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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舅宠他吧》
　　作者：今日元旦

　　简介：
　　脸臭内心温柔纯情老大叔攻*八百个心眼子勾人小狐狸诱受
　　年上，攻受相差11岁
　　裴颂高中的时候在同学家见到了同学的舅舅。同时拥有臭脸综合征和张扬臭脾气的舅舅。
　　见面第一眼，他满是戾气的脸就十分嫌弃对那只漂亮的小狐狸说：“笑的真难看。”
　　裴颂愣住了，他不明白36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虽然他的笑确实是强装出来的。可面前的臭脸男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
　　大学后裴颂当了舔狗，追过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可每次追到手之后内心深处却总会出现一张臭脸，没一个交往对象能坚持过两个月。
　　直到他再次遇见了同学的舅舅，黑脸大哥变成了黑脸大叔，脾气却温柔到了极点。
　　emmmm，反正都是当舔狗，为什么不舔那个最念念不忘的呢。
　　心机小狐狸用尽浑身解数勾引已经变成纯情老干部的“舅舅”，追到一半，他发现对方竟然已婚？！！！
　　天呀，让我死吧！（并没有）
　　HE，感情一直都是双向，甜文。
　　避雷：攻身体不洁感情洁，有个闺女。受感情不洁身体洁，n多前任。


第一章 舅舅
　　裴颂在酒吧找到陈想的时候，他已经醉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酒吧音乐声震耳欲聋，彩色的灯光在昏暗的室内晃动闪烁。陈想趴在桌上，手中握着被灯光照射的璀璨的玻璃杯，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翻滚，像海边的浪。
　　“裴颂？你怎么来了？”陈想一仰头，将手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大着舌头说：“你不是跟那新生去玩儿了吗？”
　　裴颂盯着他眉尾那颗隐藏在眉毛里的小痣，颇有些无奈：“分了。怎么喝成这样？”
　　分了也正常，超过俩月还在一块才不正常。
　　陈想一撇嘴，说起自己，心情更加悲催：“还不就是那点破事儿。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要我学法？我不喜欢！我不想学法律！”
　　他将杯子重重的砸在桌面上，磕破一个角，玻璃碎渣反方向飞溅起，划过裴颂的耳朵，传来细小的痛感。裴颂没在意，叫酒保结了账，搀着陈想出了酒吧。
　　聒噪的音乐被隔绝在内，微凉的风迎面抚来，将萦绕在两人周身的酒气吹散。
　　裴颂呼出口浊气，神经放松了些：“宿舍回不去了，我带你去酒店，身份证在哪？”
　　“不去酒店，脏死了！”陈想掏出手机丢给他，“给我舅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裴颂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提高了些：“你舅舅？”
　　“蒋奇谦嘛！让他赶紧过来！”
　　简直不可置信，裴颂喉结滚了又滚：“他不是住在京乔桥那边吗，怎么过得来？”
　　陈想有些不耐烦，自己摇摇晃晃的拿回手机，一边打酒嗝儿一边说：“他原本就在这边有个房子，前阵子公司搬过来了，他就回来住了。”
　　公司搬过来…回来住…
　　裴颂怔愣间隙，陈想已经打通了电话，“舅舅，过来接我……宿舍回不去了……南巷酒吧这里……”
　　他们两人离的很近，陈想还站不稳，裴颂一只手还架在他的胳膊下，自然也能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的男声：“等着，别乱跑。”
　　冷漠的声线恍惚间把他带回了六年前，一张带着戾气满是厌烦的脸，同样的音色，只是音调更加张扬更加讽刺：“笑得真难看。”
　　陈想打完电话更晕了，一屁股坐到马路牙子上，靠在裴颂肩膀上闭目。
　　深夜，群星闪烁，月亮黯淡无光。南巷酒吧不太火爆，门口也没多少人。陈想没说话，眼泪也识趣的落得安静。
　　裴颂任由肩膀处出湿了大半，片刻后轻声问：“有人帮你打算，不好吗？”不用思考明天会在哪里、要做什么、会成为怎样的人，所有事情都有人来为自己安排，不好吗？
　　裴颂没经历过，他不知道。
　　“什么叫帮我打算？他们只是用‘为我好’的名号控制我，让我做他们给我制定好的道路罢了。”陈想闷声道：“为什么我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呢？凭什么我要永远听他们的话呢？”
　　他的语气太过愤慨，裴颂没再张口。
　　陈想的舅舅来的很快，平平无奇的黑色大众停在两人面前，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行色匆匆的下来，风衣里面是没来得及换的深蓝色睡衣。
　　“陈想！”
　　蒋奇谦大步过来，看到醉成一滩泥的外甥，气的嘴角直抽。
　　他有一张非常不善良的脸，面无表情时就像是想把人带走的黑无常。此时生着气，更是阴沉的可怕，眉心都仿佛卷着一团黑气，有种“谁来都得跟我下去”的阴间气质。
　　裴颂精神一震，心脏飞快震动起来，似乎有什么藏了很久的东西破土而出。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被封闭了，没能说出声音来。
　　蒋奇谦把陈想从裴颂身上接过来，打开车后门，十分粗鲁的丢了进去，也不管他在里面的姿势舒不舒服，便砰的一声摔上车门。
　　明明喝醉的是陈想，裴颂却也跟着失了意识似的，眼睛只会跟着蒋奇谦的脸无意识的晃动。
　　收拾完陈想，蒋奇谦才有时间赏给裴颂一个眼神。他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惫浓重的夜色也遮掩不住，垂眼看仍然坐在马路边的满脸迷茫懵懂小同学。
　　四目相对，对方的眼底竟有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团光。
　　他没看懂那是什么情绪，只皱了下眉，沉声道：“你是陈想同学吧，我是他舅舅，今天麻烦你了。这么晚了，你们宿舍肯定闭宿了吧，不如先到我家休息，明早你和陈想一起回学校？”
　　裴颂不动声色的长长舒了一口气，遏制住海中乱糟糟的想法，忽视掉胸膛里疯狂跳动。
　　他像是在醉酒中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先是摇摇头，后又迟钝的点点头，动作慢吞吞的，说话的声音软成了一团棉花，尾音带着酒后的轻飘：“我好像喝多了，头有些晕。你能扶我一下吗……舅舅。”
　　最后的两个字被加重的毫不明显，蒋奇谦累得要死，哪能听出其中深意。就算听出来了，想必也不会在意。
　　毕竟对他来说，裴颂此刻只是自己外甥的同学罢了。
　　他弯腰扶上裴颂的肩膀，裴颂却顺势将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颈，浑身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似的，重量全都压在蒋奇谦身上。
　　蒋奇谦惊讶于他的清瘦，几乎将他整个抱起，打开副驾驶的门，轻手轻脚的将他放了进去，从另一侧上了车。
　　夜确实深了。
　　裴颂忠于自己喝醉的人设，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后座的陈想折腾着自己换了个姿势，嘴巴里嘟嘟囔囔的，偶尔能听见什么“自由”“凭什么”的字眼。
　　裴颂歪着头，眼睛眯着，只留一条细细的缝被长长的睫毛半遮着，目光落在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苍白的手指细长，骨节流畅，指甲修剪的很干净，一双很清爽的手。
　　蒋奇谦没开车里的灯，借着路灯的光亮找到手机，跟陈想的父母报了声平安后准备出发。“小同学，安全带。”
　　裴颂故意没吭声，眯着眼睛看他的手。
　　“睡着了？”蒋奇谦近视，鼻梁上这副眼镜度数有些低了，在黑暗的环境下看不太清。
　　他凑到裴颂面前打量了一下，看到他眼下的阴影跟着睫毛同频的轻颤着，脸色泛着不太正常的红，一副喝多了没睡安稳的样子。
　　蒋奇谦只好侧身过来帮裴颂系安全带，喝醉的人连呼吸都有些烫，打在他的颈侧有些痒。
　　他顺手摸了摸止住痒意，轻声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子也太没分寸，竟然能喝成这个样子，幸好还知道给他打电话，不然两个这么漂亮的小孩儿落在外面，就算是男生也很危险。
　　裴颂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他在蒋奇谦打量他的时候就闭上了眼。在感受到他的靠近后，本就胸口小鹿瞬间进化成了巨鹿，撞的他的意识东倒西歪，恨不得整个世界的时光静止，能让他冷静下，仔细看看这张只会在深夜睡梦中的脸。
　　蒋奇谦，舅舅。
　　蒋奇谦的家里离酒吧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车窗外的灯光有规律的忽明忽灭，裴颂的心跳随着光影的跳动平稳下来。
　　SUV伴着夜色驶入地下车库，车库内明亮如白昼，裴颂适时的睁开眼睛，入目即是那张棱角分明的侧颜。
　　蒋奇谦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将车熄了火：“快到了，回家再睡。”
　　裴颂刚睡醒似的揉了揉眼睛，嗓子有些沙哑，“我叫裴颂。您叫我小颂就好。”
　　蒋奇谦随意嗯了声：“我听陈想说过你，高中就在一起玩的好朋友。”
　　他不记得了。裴颂咬了咬舌尖，“对，大学也是一个宿舍的。”
　　“陈想平时被家里人惯坏了，平时没少麻烦你吧。”蒋奇谦倒车入库，拉好手刹，解开安全带后才看向他。
　　裴颂垂着眼睛，温温和和的笑了下：“没有，互相照顾。”他不想聊陈想，抿了下嘴唇又说，“您看起来好年轻啊，要不我叫您蒋哥吧。”
　　“你知道我姓蒋？”
　　“……听陈想说过。”
　　蒋奇谦下了车，裴颂也连忙跟着下去，只听毫无波动的声音隐隐多了丝笑意，“叫哥差辈儿了，刚才叫舅舅不是叫的很好吗。”
　　裴颂看着他的背影，乖乖道：“好，舅舅。”太心急了，这才第一面呢，要慢慢来啊。
　　蒋奇谦：“嗯，来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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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借住
　　蒋奇谦把陈想背上了楼，裴颂跟在他们身后进了蒋奇谦的家。
　　这个家倒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冰冷。蒋奇谦看起来严肃无趣，裴颂还以为是装修会是黑白灰的性冷淡风，没想到大部分家具都是暖暖的奶白色和清新的原木色。面积也不大，两室一厅，窄而长的客厅，没有茶几，云朵沙发下有张白色的长毛地毯，一看就很柔软舒服。
　　蒋奇谦把陈想安顿好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出来时见裴颂还站在门口。他脱下风衣挂在门口，先给他找了双拖鞋，又一刻不停的到厨房给裴颂冲了杯蜂蜜水：“解酒，免得明天头疼。”
　　裴颂接过来，握着温暖的杯壁，内心有些酸涩：“我先给陈想拿过去吧。”
　　“别管他，疼也是他自作自受。”
　　裴颂抿了抿嘴，仰头将蜂蜜水一饮而尽，虽然他根本滴酒未沾。
　　蒋奇谦找了棉签碘酒，指了指卫生间，“你耳朵似乎受伤了，去处理一下。”
　　裴颂这才感受到右耳垂传来的丝丝刺痛，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伤到的。他红着脸道了谢，到卫生间处理伤口。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蒋奇谦已经找好了洗漱用品和睡衣，叮嘱道：“牙刷是新的，衣服是陈想的，洗过了。你去冲个澡，赶紧休息吧，我看法律系的课表明早有课。”
　　陈想是法律系，但裴颂不是。看来舅舅以为他们是一个专业。裴颂没有反驳，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自上而下将他浇了个透顶，裴颂才后知后觉的懊恼起来：刚刚应该慢点喝蜂蜜水，这样在蒋奇谦找衣服的时候，自己还能在一旁跟他多说几句话；收拾伤口的时候也该笨一点，最好让舅舅亲手来帮他——不如待会儿出去再喝跟他要一杯水，多喝些晚上起夜说不定还能偷偷看看他的睡颜。
　　不道德的废料在脑海里转了又转，洗到最后也没被水流冲走。
　　陈想跟裴颂身高差不多，但块头大些，同样的衣服穿在陈想身上是正好，裴颂穿着就有些宽松。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片苍白的皮肤，肩膀处的骨头隔着衣服都能凸出来，像棵没长大的小松树，挺拔又脆弱。
　　裴颂穿好衣服出去，跟陈想睡一间房。进了房间才发现蒋奇谦已经趁他洗澡的功夫把自家外甥扒得只剩条内裤，丢了条薄薄的空调毯，只遮住了半个身子，十分草率。
　　而裴颂睡的那边则整整齐齐放好了干净的被褥，空调的温度也调整的刚好，遥控器就放在裴颂枕头边，就连手机充电器都准备好了放在了床头柜上。
　　门外传来冷漠的声线，内容让裴颂温暖到想融化：“衣服帮你洗了，家里有烘干机，明早就能穿。”
　　出于礼貌或客气，裴颂应该在这时候推辞一下，表示不想麻烦对方和感谢。可他却低低的叫了声：“舅舅。”
　　蒋奇谦从门外探进来半张疲倦的脸，“需要什么？”
　　裴颂只是顿了下，看着他慢吞吞的摇了下头，“只是想跟你说声晚安。”
　　蒋奇谦：“晚安。”然后帮他们关上门，离开的脚步放得很轻。
　　裴颂躺在床上，身上的薄被有冷调的淡淡的花香，大概是柔顺剂的味道。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反倒是把陈想吵醒了，酒劲儿正上头，眼睛都没睁开就迷迷糊糊的问他：“怎么不睡？”
　　裴颂正精神呢，侧过身问他，“你舅舅比你大几岁？”
　　“11岁，他都32啦，好老哦~”
　　才不老，分明是最有成熟男人魅力的年龄。裴颂问：“他一个人住这里？”
　　陈想用被子盖住脑袋，像是在说梦话：“是啊，一个人……”
　　“他单身？”裴颂的眼睛越来越亮，心脏怦怦直跳。
　　也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陈想讥讽的冷笑一声，“单身……怎么不算呢？”
　　那就是喽！
　　裴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翘起嘴角，不计前嫌的帮陈想把被子拉下来。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裴颂啧啧两胜：“糟糕，我想当你舅妈了。”
　　陈想的早课八点，六点半就被蒋奇谦从床上揪了起来，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五个小时，起来时上下眼皮还黏在一起。裴颂只能睡的更少，精神却十分高昂。
　　“舅舅！”叫的比陈想这个亲外甥还甜。
　　蒋奇谦的黑脸微不可查的柔和了些，“衣服给你拿过来了，换完出来吃早餐。”
　　“谢谢舅舅！”
　　陈想揉着宿醉后疼的要炸裂的脑壳，朝舅舅的背影撇了撇嘴，“对外人比对我还好。”
　　裴颂笑嘻嘻：外人？等他把人泡到手，指不定谁是外人。
　　裴颂换好衣服到客厅，餐桌上放着牛奶和鸡蛋饼，还有一盘切成小块的煎培根。蛋饼软乎培根焦脆，裴颂吃的津津有味。
　　陈想过了一会儿才坐到餐桌边，嫌弃的咬了两口：“舅舅，不想吃饼，我想吃茶叶蛋。”
　　蒋奇谦冷笑，伸手把陈想盘子拿回来放到自己面前，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钱硬币丢给他：“去买吧。”
　　“……”陈想委屈巴巴的把餐盘捞回来，“算了，吃就是了。”
　　裴颂小口小口的咬着蛋饼，眼睛都没抬一下。
　　吃完饭蒋奇谦开车送两个学生回学校，他公司在京大校园和他家之间，送完孩子返程的时候刚好去上班。
　　蒋奇谦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下身宽松的休闲裤，一点都不像一家公司的CEO，反而像个毕业没几年的学生。
　　裴颂目送蒋奇谦的车走远，心中从昨晚就升起的念头尘埃落定。他在进了校门之后才问陈想：“你舅舅不是老板吗？老板上班穿的这么随意的啊。”
　　“说是老板，也是开发啊。”陈想说，“他公司没多少人，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自己做，尤其是技术方面的。”
　　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对了，你不是软院吗，毕业了还能去他公司。”
　　裴颂耸耸肩：“算了吧，你还不知道我，上了大学就没好好学过。”
　　“也是，净谈恋爱去了呗。”陈想乐呵呵的，“你知道学校论坛里的人都叫你‘舔狗中的颜值鉴定大师’吗？什么校花系花校草系草，只有被你追过才是真花草。”
　　说起来也挺奇怪，虽然现在同性伴侣越来越常见，甚至还有合法化的趋势，但像裴颂这种男女不忌、喜欢当舔狗、追到人立马就嫌弃说分手的奇葩人士，竟然两年多了还没被人套麻袋打成残废，只能说是华国人民素质是越来越高了。
　　裴颂可不想说这个，他还想多套套话呢，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你舅舅岂不是得天天加班，我听说开发很累的。”
　　“嗯，十点之前下班是不可能的。”陈想简直是最佳队友，看裴颂对他舅舅的公司有兴趣，立马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干净：“他公司就在科技园那边，挨着一个互联网巨头大厂，中午还能去大厂食堂蹭饭。”
　　“他公司是做什么的？”
　　“出国旅行的吧。”陈想歪头看他：“你真想去我舅公司啊，咱们学校毕业能直接进大厂的，你可别想不开。”
　　裴颂笑：“你可真是你舅舅的好外甥。”
　　说话间已经到了宿舍，两人拿了书，马不停蹄的去教室上课。
　　陈想是被家人宠大的，头脑单纯，对裴颂又信任，一路上裴颂问啥说啥，根本没意识到对方正对他舅舅意图不轨。


第三章 伺机而动
　　周二上午学校京大公休。裴颂早早的就起了床，看了眼睡得正熟的陈想，一条大腿露在外面骑着被子，口水顺着嘴角濡湿了枕巾一角。
　　裴颂慈祥的帮他拽好了被子，还好心的在他嘴角边垫了块卫生纸，一扭头看见另一位室友张迪正惊悚的看着自己。
　　裴颂笑了笑，在嘴唇中间竖了竖食指，“嘘。”
　　“！”张迪压低了声音，“你把陈想当下一个目标了？！不是吧！兔子不吃窝边草啊哥！”
　　裴颂：“想多了。我只是突然觉得他长得特别像我外甥。”
　　从京大去科技园有直达的公交，但早高峰会堵车，裴颂决定坐地铁。换了两趟地铁，对着手机地图才慢慢找到地方。
　　园区很大，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公司在这里求生，但要说的上是大厂的，恐怕也就只有一个。可关键是大厂自己就占一整栋楼，在他附近的小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可怎么找。
　　裴颂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查了有哪些专门做出境游的软件，又从里面找谁家是在科技园。等换到蒋奇谦公司所在的大楼时，已经快到了午饭时间。
　　蒋奇谦总会出来吃饭的吧。
　　一楼有几家便利店和咖啡馆，裴颂找个了能看到电梯口的位置，点了杯咖啡托着下巴等。本来他此行的目的也只是摸清战略根据地，不过既然已经耽误到这个时间了，等一会儿也没什么。见到蒋奇谦就是赚，没见到也不算亏。
　　下午一点，杯子中的咖啡已经见了底，裴颂才眼睛一亮，看见了从电梯中出来的高大男人。
　　蒋奇谦换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依然是休闲裤。能挡住眼睛的头发被随意捋到到脑后，大黑框眼镜也没能盖住眼底的淡淡青色，与其他程序员一样，有着技术人员特有不修边幅。
　　他好像总是这么累。现在是，两天前是，六年前也是。
　　裴颂眼神一路追随，看他先是进了便利店，没一会儿就空手出来，进了旁边的另一家咖啡馆。
　　裴颂到那家咖啡馆门口，门口放着个菜单，上面有些轻食和甜品，想必蒋奇谦的午饭就在这其中。但裴颂下午有课，没时间再等他吃完出来了，看完菜单就赶紧回了学校。
　　回去的路上，他把蒋奇谦公司的APP下载下来，注册登录。APP叫“飞来”，粉红色的logo，一进去就是各个国家景点的旅游团。
　　裴颂自己学编程，但跟同班那些从大一就开始参加各种比赛的大佬相比，他学的只能算是一般。用其他APP的时候没上过心，只管会用。但裴颂这会儿处于舔狗上头期，“飞来”是目标人物做的，不自觉地就想盘一盘这个软件的底层逻辑，试图以这种方式了解舅舅更多些。
　　但……根本盘不明白。裴颂气馁的收了手机，带着些早起的困意闭目养神。
　　蒋奇谦对有个小朋友在楼下蹲自己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眯了半个小时，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叫上公司财务，出门见另一个合伙人。
　　这次谈的是关于是否开发国内市场的相关事宜，其实已经讨论好几次了，只是还没达成统一意见。
　　蒋奇谦当初大学毕业后到国外工作了四年，回国后开始创业，其他两位合伙人都是回国后找的，当时没什么交情，但六年过去，怎么也相熟不少。
　　三四十岁的三个男人在养生会所按脚，手边放着去火的菊花茶。蒋奇谦摘了眼镜，又叫了个人给自己按头。其实三个人里他占的公司份额最大，可偏偏他是野心最小的。最开始创建公司是为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总归不是和其他两人说的一样，国外市场已经稳定就要抢占国内市场份额。
　　财务平时在公司多些，也跟蒋奇谦熟。见蒋奇谦不想开口，他便起了话头：“国内市场基本上都被‘去玩吧’垄断了，我们要是想分点蛋糕，要么花大价钱投广告，要么也找个大厂当靠山。”
　　“那不就是卖了公司吗？”另外的技术合伙人说，“我们先自己试试，不行再找靠山啊！”
　　财务：“那你就选择投广告喽？”
　　“代言人都得请当红大明星才有效，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那你不投钱也不卖公司，还想抢份额，好事儿都让你占了呗。”
　　“我是说，我们可以投不请明星的广告。”
　　“不请明星这广告就等于白投，根本没人在意！”
　　“话不是这么说……”
　　蒋奇谦前天晚上接陈想没睡好，昨天晚上加了半宿的班，这会儿头皮被按得十分舒服，即便耳边嘈杂，也昏昏欲睡。
　　俩人没吵出个结果，想让蒋奇谦拿主意，扭头一看，蒋奇谦已经睡去，睡着了也是一张烦躁的臭脸。
　　半个小时后，按摩服务结束，蒋奇谦没听到争吵声，才缓慢的睁眼，嗓音懒懒的沙哑：“国内的APP我已经改出来了一个版本，在出境版上宣传下，先试用两个月。”
　　合伙人：“你不早说，吵得我口干舌燥。”
　　财务：“这两天加班就是在弄这个？怎么不让下面的人去弄？”
　　蒋奇谦喝了口茶：“他们也帮忙了，只是没让他们加班。”
　　财务翻了个白眼：“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飞来”不算蒋奇谦就三个开发，蒋奇谦掰着手指头给他们数：“一个刚结婚，一个老婆怀孕，还有一个实习生啥都不会，这团队给你你带不带？”
　　“结婚怀孕关你什么事，你就是心太软。”
　　蒋奇谦无辜的耸了耸肩。
　　合伙人摆摆手，“这两个月我看看弄出个宣传片来，国内版和出境版一起弄，找点便宜的地方投一些试试。”
　　“嗯，财务那边做好审计。”
　　财务：“当然！我还盼着咱公司上市呢！”
　　几人又就着上市的话题聊了一阵，从会所出来，天边已经落了橙紫色的晚霞。合伙人自己走了，财务和蒋奇谦打算直接下班，财务没开车，蒋奇谦绕路送他。
　　回家时路过一家商场，蒋奇谦想起家里的最后一套新洗漱用品已经被陈想的那位小颂同学用完了，应该去添置一些备用，便临时打算进去逛逛。商场负一层有超市，蒋奇谦停好车刚迈下去一条腿，抬眼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从电梯口出现。
　　女人身材高挑面色红润，大波浪被束成了一个高马尾，挽着个健壮男人的胳膊，笑颜如花，看起来玩儿的挺开心，跑的也挺远。
　　怕尴尬，蒋奇谦等两人离开后才下来，从后备箱找出个轻便的环保袋去买东西。
　　【作者有话说】：蒋·无效当老板绿帽装扮大师·奇谦
　　舅舅很惨，但没关系，wuli颂颂马上就来


第四章 真心爱过
　　裴颂跑了一趟摸清了战略根据地，这周的剩下几天一直在逛求职软件，悄咪咪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周五下午计算机课，陈想趁着中间休息的时候摸了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眉飞色舞道：“晚上去吃火锅？叫上张迪和周翊涛。”
　　裴颂想都没想就拒绝：“明天有拍摄，吃不了。”
　　他有模特的兼职，吃了火锅明天准得水肿，影响到拍摄是会扣钱的。
　　“那好吧。”陈想蛮可惜的放弃攒局，把他的笔记本拿过来翻了翻，“没记笔记啊？”
　　“没听。”
　　计算机网络是三节连上的专业课，陈想逃了自己专业课过来听，错过了前面的第一节 。他向另一边的同学借了笔记，埋头在桌上奋笔疾书，一边抄一边郁闷：“当初要不是我妈把我志愿改了，我现在应该根本不用这样。”
　　裴颂和陈想高中的成绩都不错，陈想受到蒋奇谦的影响，从小就想学计算机，高中志愿也都填的相关专业。
　　裴颂则是没有目标根本不知道以后走什么路。恰好高考时俩人分数只差了两分，他也懒得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院校，直接拿了陈想的志愿照抄一份。
　　谁知后来陈想的妈妈把陈想志愿给改了，导致现在裴颂上了陈想心心念念的软件学院，陈想却跑去了学自己不喜欢的法律。
　　裴颂听他抱怨听了两年多，耳朵都起茧子了，无奈道：“大一不是可以转专业吗？”
　　陈想哭唧唧：“当时表都填好了，被我妈找教务处撤销了。”
　　裴颂一噎，他没体验过这种处处有人管制的滋味，只能劝他换个思路：“你可以考研。”
　　“是有这个想法。”陈想抄完笔记，跟借笔记的同学说了声谢谢，又转向裴颂：“那晚上陪我去喝酒？上次那酒吧酒挺正的，你可以点果汁，顺便还能找找你下个猎物。”
　　说得好像他不谈恋爱活不了似的。
　　裴颂自动忽略他后边那句话，看似打趣实则试探道：“喝醉了还叫你舅舅来接？”
　　陈想眼都瞪大了：“那肯定不能够啊！咱早点回学校就行。”
　　于是裴颂拒绝得很干脆：“那不去。”
　　陈想听不出言外之意，气呼呼的扭头看书：“……不去就不去。”
　　过了一会儿，裴颂眨眨眼，眼底深处带着单纯孩子意识不到的蛊惑：“去你舅舅家喝呗，醉了还能直接睡。”
　　陈想眼睛一亮：“还真行！我舅一般周五晚上不住这边，周日才会回来。”
　　“……”那去个球啊！
　　裴颂十分没意思的回头，继续翻手机。
　　陈想倒是来劲了，不死心的凑过来，“去嘛，我舅家投影贼高级，关上灯跟在电影院看巨幕似的，还有3D眼镜。”
　　再牛逼那也只是个没有蒋奇谦的空房子，而裴颂对这样的空房子毫无兴趣。他意兴阑珊的看着演讲台上的教授，态度懒懒：“上课吧你。”
　　不过晚上裴颂还是跟着陈想去了蒋奇谦家。
　　只因为他在套话的时候，陈想说了句：“我舅其实不太会做饭，也就做的早餐能入口。”
　　裴颂以满分的舔狗嗅觉察觉到了献殷勤刷存在感的机会！
　　他可以过去给舅舅做点饺子馄饨什么的冻起来，就说是自己想吃，但是做多了剩给舅舅的。
　　裴颂想的挺好，在小区楼下超市买了材料，身边的陈想磨磨唧唧：“想吃饺子直接买啊，非要自己包，矫情。”
　　不过他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裴颂在当舔狗时敬业程度，是他们全宿舍有目共睹的。要不然也不会甩那么多人还没被打，是因为那些被舔的人全都相信裴颂是真心爱过。
　　裴颂非常擅长对人好，自己包的饺子和外面卖的速冻水饺之间的差别当然不仅仅是味道。甚至就算自己包的饺子不好吃，蒋奇谦丢垃圾桶的时候能想起他，在现在这种刷存在感的初期，也够用。
　　提着大袋食材上门，陈想在包里翻钥匙的功夫，门竟然开了。
　　蒋奇谦戴了顶鸭舌帽，黑框眼镜下还戴着口罩，俨然要出门的架势。
　　陈想惊讶：“你在家啊？！”
　　蒋奇谦耷拉着眼皮看他一眼，视线在裴颂脸上扫了一圈，落到他手边一大包吃的上，语气不善：“这是我家，我不在难道留给你们开party用吗？”
　　陈想嘿嘿一笑，“误会误会，是我俩想吃自己包的饺子，想到您孤家寡人的，才专门过来来陪你的嘛……本来也打算多包一点给你留下的。”
　　一句话恨不得有八百个漏洞，倒是歪打正着说中了裴颂的心思。
　　蒋奇谦都懒得拆穿他。他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只有眼尾处一小块皮肤透过眼镜裸露着，有些红。
　　裴颂盯了一会儿，嗓子有些干痒。
　　蒋奇谦让开门让俩小孩儿进去，自己站在门口，接过裴颂手里的袋子放到厨房。
　　灼热的体温一触即分。
　　蒋奇谦道：“你们玩儿吧，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裴颂拽住他的袖子，“我去吧。”
　　蒋奇谦停住，眼底的黑色像没化开的墨：“你去干嘛？”
　　“给你买药。”裴颂指了指他的手，垂着眸低声说：“碰到了，很烫。”
　　他抬手把蒋奇谦的帽子摘下来，挂到衣钩上。动作很轻很慢，蒋奇谦若是不想让他碰到，很轻易就能躲开。
　　但舅舅没有。
　　他任由裴颂把他出门的装备卸下，冰凉的手擦过他的耳廓，蒋奇谦打了个冷颤。
　　“还是你要去医院挂水？我和陈想也可以陪你。”裴颂抬头看着他，认真的问。
　　虽然这么问了，但裴颂知道蒋奇谦既然说了马上回来，就是没想着去医院。
　　果然，裴颂听见他嗓音嘶哑的说：“不用去医院，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没有让客人出去买药的道理，蒋奇谦朝屋里叫了声陈想，声音没有平时了的强硬：“给我去买退烧药。”
　　陈想急匆匆跑出来：“你发烧了？”
　　“嗯。”蒋奇谦有些难受的闭了闭眼，脚步虚浮的回了卧室。
　　裴颂则对陈想道：“我去给舅舅做点吃的，你快去快回。”
　　“好。”陈想连忙换鞋跑了出去。
　　裴颂烧了壶热水，倒在杯子里送到蒋奇谦卧室。蒋奇谦靠在床上，神情怏怏，手上捧着个平板在看，屏幕上是一些红红绿绿看不懂的曲线图。
　　“生病了就别工作了。”裴颂把水放在床边，问他：“测温了吗？”
　　蒋奇谦一动不动，只有眼珠仍然盯着屏幕目不转睛，“没有温度计。”
　　裴颂皱了皱眉。明明照顾别人照顾得那么好，连充电器这种细节都能照顾到，对自己却这么不上心。
　　他给陈想打了电话让他顺便买温度计回来，犹豫了一下，像是个正在考虑要不要抢走实力怀里萝卜的兔子。但最终还是抽走了蒋奇谦的平板：“别看了，闭眼休息会儿，你眼睛都红了。”
　　蒋奇谦握了握空空的手，掀起眼皮与裴颂对视。他的视线冰冷又锋利，如同沉浸在冰川下万年的墨翡。
　　裴颂下意识脊背一紧，莫名有些害怕，却还是将平板藏到了背后。
　　蒋奇谦定定的看着他的小动作，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他摘下眼镜，抓了抓额头发，白净的额头露了出来，五官的棱角展露无遗。
　　“知道了。”
　　有些无奈，还有些熨帖，像是心脏被温柔的抚了抚。蒋奇谦在床上平躺好，眉宇间放松了些。
　　“那，那我先出去了。”裴颂犹豫了一下，深深的看了眼他阖上的双眼，选择将平板一起带出去。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陈想回来的很快。
　　灶上煮着青菜瘦肉粥，裴颂在一旁和面，见陈想跑的满头是汗，终于有了点他是蒋奇谦亲侄子的感觉。


第五章 见鬼
　　裴颂没去抢量体温和喂药的事情。陈想和蒋奇谦才是亲人，自己过去反而不太合适。
　　他把青菜瘦肉猪煮的很烂，期间包了不少玉米鲜肉的饺子，只有正常饺子的三分之二大，一口一个。留出自己和陈想吃的量，其他的冻在冰箱里。
　　裴颂端着盘子出去，陈想坐在纯白的长毛地毯上开着投影选片子。
　　裴颂瞥了眼蒋奇谦的卧室门，轻声问：“舅舅怎么样了？”
　　“38.8度，不肯去医院，吃完药睡着了。”陈想有些难过，“也就是这次让咱们碰上了，要是还住在京乔桥那边，肯定又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跟家里说。”
　　京乔桥在北，离陈想一家和他们上的学校都在很近，淡就算离家近，蒋奇谦生病也只会自己硬撑。
　　裴颂心跳变沉，沉默了片刻，“过来吃饭。”
　　蒋奇谦家的投影画质真不错，还能连两个人的耳机。他们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没关灯，裴颂特地把耳机带的松一些，要是舅舅万一醒了，他也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电影过半，屋里只有陈想吃薯片“咔呲咔呲”的脆响。
　　裴颂看了眼地毯上的渣子，忍住给他一脚的冲动，摘了耳机道：“换个看吧，这也太无聊了。”
　　陈想嗦了嗦手指头，兴奋道：“那看鬼片吧！”
　　“不……”不行，我怕。
　　“正好，我也看看。”蒋奇谦推开门，拿着喝空的杯子说。
　　“舅舅！感觉怎么样啊？”
　　看着陈想眼中的担心，蒋奇谦有些欣慰，算他还有点良心，“好了些，睡不太着了。”
　　裴颂默默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蒋奇谦在水杯中续了水，到沙发上坐好跟陈想一起挑鬼片。几分钟后，眼前竟出现一盏白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
　　蒋奇谦抬头，只看见了裴颂尖尖的下巴，反应迟钝的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慢点吃有些烫。”裴颂说话的时候没看他，紧接着去卧室把他的被子抱了出来，像是筑巢似的围裹在蒋奇谦身上。
　　对于才第二次见到的人来说，这样的举动有些逾矩，裴颂有些忐忑，“别着凉。”
　　生病的蒋奇谦有些犯规，额头汗津津的，头发被睡觉时发的汗浸湿，被主人随意的用手指抓成凌乱的背头。平时盛气凌人、阴翳凶狠的脸多了些脆弱，显得温柔沉稳不少，肤色比平时更白，眼睛周围却有些红。
　　裴颂以前追过的每个人都样貌不俗，其中不是没有比蒋奇谦更帅的，每一个都会让他心跳加速荷尔蒙分泌。
　　但那些人再帅再美，却很少有人让他感到过紧张。
　　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无法自控，有时表示欣喜有时表现惧意。偏偏裴颂从小就胆子大，兼职模特走T台台风稳得一批，当舔狗的时候好听的鬼话一张嘴就能秃噜出来四百字小作文，就连高考志愿都不当回事，直接拿了陈想的抄。
　　他上一次感受到紧张这种情绪，是十岁那年问他妈妈为什么不和他爸离婚。
　　但现在他竟然因为看电影而感到了紧张。是因为鬼片，还是因为封闭的空间中舅舅的存在过于强烈，裴颂也搞不太清。
　　他暗暗用指甲掐了掐手指腹，若无其事的在蒋奇谦旁边坐下。
　　陈想则又坐到了地毯上，兴致勃勃的点开播放，大喊一声：“小爱同学！关灯！”
　　小爱：“好的~”
　　客厅倏地暗了下来。
　　这次是用音响外放的音效，整个房间都被鬼片的气氛渲染的阴森起来，裴颂后背发冷，往沙发深处又缩了些。
　　电影是霓虹国的，二十年前的老片子，在座的三人却都没有看过。
　　刚开始还好，裴颂虽然害怕，但眼睛至少能放在电影画面上。直至女主角打开衣柜，一个流着血泪眼睛黑洞洞的小孩突然从上方朝镜头扑了过来。
　　他猛地一哆嗦，闭眼头往后一躲，后脑勺撞到了沙发后面的墙上。
　　电影诡异的音效正上头，陈想根本没发现他的动作。裴颂抱着腿，摸了摸被撞到的地方，把头埋在膝盖中不敢抬头。
　　丢失视野的几秒内，他感觉到了沙发表面有些轻微的震动，侧了侧脸用一只眼睛眼过去，他看到蒋奇谦坐了过来，身体裹的像蚕蛹。
　　“撞到头了？”
　　裴颂很小声：“嗯。”
　　蒋奇谦似乎笑了一声，裴颂顿时羞耻，抬头瞪过去，对方却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没事，都是假的。”
　　裴颂当然知道都是假的！但害怕和紧张一样，都被排除在了他能控制的情绪之外。
　　蒋奇谦把身上的被子扯了扯，分出一半来盖在裴颂身上：“被子是封印，百邪不侵。”
　　裴颂给他拿被子的时候不好乱翻主人家的东西，入目之中又没有毯子，所以拿的是蒋奇谦卧室床上的那条双人被。
　　双人被展开比床还大，就算分给裴颂一半，蒋奇谦也能盖的很严实，还有一部分耷拉在了地毯上。
　　裴颂自然不会拒绝，不仅没拒绝，还默默的靠近了些。不仅靠近了些，还偷偷打算待会儿装作睡着，靠在舅舅肩上占占便宜。
　　不过感受到身侧温度还高的热源，裴颂很可惜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陈想终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瞅，好家伙，他的好兄弟和他的舅舅竟然搞在了一个被窝里！
　　这还了得！
　　“你们竟然把我丢在结界之外！可恶！”说着，扯起剩余的被子角，可怜巴巴的只盖住了一侧肩膀。
　　裴颂多给他分了一些，陈想还挺高兴，根本没发现他的好兄弟趁机又不动声色的离他舅舅更近了。
　　裴颂心机boy，画面中的鬼出来一次他就吓得往蒋奇谦身边靠的更近，女主角还没跟大boss会晤呢，他就已经成功碰到了蒋奇谦的手肘。
　　他离得太近，远远超过了蒋奇谦对外人习惯的安全距离，蒋奇谦向另一边躲了躲，一扭头就接收到裴颂传来幽怨的目光。
　　裴颂：“我怕。”
　　蒋奇谦：“……要不不看了？”
　　裴颂：“想看。”
　　又菜又爱玩呗。
　　公司里的实习生打游戏也是这种心态，蒋奇谦表示理解，“我在生病，离得近了会传染。”
　　裴颂瞟了眼他眼下的倦色，心不甘情不愿的挪远了些。
　　其实蒋奇谦只是太累，心理压力有些大，身体负荷不住才有些发烧，好好休息后就能好，不是病毒性的，更别提传染了。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离的这么近，身体下意识的就想逃。
　　裴颂还以为是自己的靠近让蒋奇谦难受，一直到电影结束都没再作妖。
　　“小爱同学，开灯！”
　　“好的~”
　　陈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头看见已经闭上眼睡着的舅舅，和在旁边脸都吓白了的裴颂，傻笑道：“你俩好像一对儿……”
　　“！”裴颂眼睛一亮。
　　陈想：“兄弟哦~”
　　“……”
　　“没办法，我舅舅长得太年轻了，我都怀疑是他面无表情太久了，眼角连一丝笑纹都没有，”陈想扒了扒自己的眼角，“我还有几条细细的呢。”
　　裴颂懒得理他，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蒋奇谦的肩膀，温声说：“舅舅，回屋去睡吧。”
　　蒋奇谦迷迷糊糊睁眼，裹着被子回去了，无害的样子像只从良的野兽。
　　陈想去洗澡准备睡觉，裴颂拿着吸尘器清理长毛地毯。这种随手收拾的小事陈想是想不到要做的，恐怕还是要留到蒋奇谦明天自己收拾，那还不如他现在就把卫生给搞了。
　　裴颂看着地摊上的薯片渣逐渐被吸到吸尘器里，捉摸着怎么样蒋奇谦意识到清理现场的家务是自己做的。
　　至于做好事不留名？那不可能。
　　就算是温水煮青蛙，也要让青蛙在水里游起来啊。


第六章 正式开始
　　周六一睁眼，蒋奇谦已然身体大好，神清气爽。
　　他把床单被罩放在洗衣机里洗了，打算去收拾昨天看电影的一片狼藉。到沙发前一看，才发现地毯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没吃完的零食也被精巧的手法封了口，整整齐齐的收到了墙角的小茶几。
　　这一看就不是陈想做的。陈想从来不会打扫家里，就算打扫，也知道他有不留隔夜的零食的习惯，肯定会全丢在垃圾袋里。
　　——陈想的那位小同学不知道。
　　又乖又懂事厨艺又好的小同学，长得也挺帅，为啥要跟陈想当朋友呢？那臭小子哪里配啊。
　　裴颂不知道自己在蒋奇谦心中的评价竟然这么高，他对自己的认知相当清晰，就是一个啥啥都不会只会玩弄人感情的渣男罢了。
　　昨晚看的鬼片后劲儿太大，一闭眼似乎就能看见有个满脸是血眼睛被挖空的小男孩朝着他飞，吓得他睁眼到凌晨，天蒙蒙亮了才睡着。
　　起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陈想还在四仰八叉的睡着。
　　想着要给蒋奇谦尝尝自己包的饺子，裴颂挣扎着起来，一出门就看到餐桌上有已经放凉了的早餐。家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被罩在阳光的暴晒下飘荡。
　　蒋奇谦不在。
　　裴颂回屋里把陈想叫醒，“你舅舅不见了。”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别扭，补充道：“他还生着病呢。”
　　陈想迷迷糊糊说：“应该是回京乔桥那边了，他周末都在那边。”
　　“……”
　　攻略目标都跑了，裴颂还留着这里干嘛？他把凉透了的早餐吃掉，翻出手机上的信息，算了算时间后出发。
　　裴颂的模特兼职拍硬照比较多，偶尔也会走走T台，但机会较少。这次是前者，他合作的一个小众男装品牌服装上新，一个下午拍几十套衣服，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辛苦活。
　　裴颂长得好看，除了在蒋奇谦面前会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其他场合他大多不会掩饰自己的锋芒。
　　漂亮到极致的五官，眼角有些轻微的上扬，水润黑亮的眼珠，是十分符合他“渣男”人设的多情狐狸眼，眼神里不时闪烁着狡黠和机灵。
　　美丽且精明。
　　与男装品牌莫名契合，给的价格也非常到位。拍摄一直进行到夜里十点，裴颂当场收到了酬劳，奢侈的花了两百块打车回学校。
　　陈想也从蒋奇谦家回来了，正和另外一个室友张迪一起，在寝室里看昨天鬼片的第二部 ，张迪满脸痛苦，陈想对着白衣女鬼呵呵呵的乐。 
　　张迪崩溃：“你在笑什么？好特么惊悚啊！”
　　陈想指着女鬼的脸：“我发现鬼片里的女鬼都是美女诶。”
　　裴颂：“……”
　　张迪目瞪口呆的为他鼓掌：“高，实在是高。”
　　裴颂已经累的无力吐槽，拿上洗漱用品到浴室洗了澡，爬上床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日，裴颂仍然没闲着，且相当兴奋！因为他的攻略工作终于要正式开始啦！
　　科技园C座一层，“飞来”的楼下，有一家便利店和两家咖啡馆。其中一家是裴颂上次去过的连锁店，另一家他看到蒋奇谦去吃过午饭，叫做“佩兰”。
　　裴颂在网络上找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两家咖啡馆有招人的信息，但他又不想放弃，还是决定来店里面试一试。
　　因为是周末，这间写字楼并没有多少人，咖啡馆里的员工像是游魂，拿着抹布在座位之间来回游荡。
　　裴颂端起个迷人的职业化微笑，“请问，这里招人吗？”
　　游荡的服务生惊醒，看向他：“需要什么？”
　　裴颂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重复道：“请问您这里还招人吗？我想在这里找个兼职。”
　　“啊！”服务生这才反应过来：“我们不招人。不过……”他的目光在裴颂脸上晃了晃，突然话音一转：“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店长。”
　　“好，谢谢。”
　　裴颂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打量桌面上的多肉摆件。
　　大概五分钟，对镜头的敏锐感让他猛地一抬头，只见刚刚的服务生正用手机对着他，一看就是在拍照。
　　他迎着裴颂不解的眼神，有些抱歉的笑了笑，但马上又低头对着手机扣字。没一会儿，他说：“你被录取啦，什么时候来上班？”
　　裴颂：“这么快？”
　　米白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们店长说，有你这张脸，整栋楼的女白领都会抢着来我们店消费，所以你被录取啦！”
　　“……谢谢。”
　　裴颂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张脸还能有这种用法。
　　“我叫米白，你今天有时间吗？我可以这会儿给你做一下新人培训。”
　　裴颂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他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和兼职理由都没用上。不过这样也好，进度也可以更快一些。
　　“有时间，现在就开始吧。还有我下周就能上班，周二周四周五，可以吗？”
　　米白笑眯眯：“可以可以，你什么时候愿意来都可以。”
　　于是裴颂意想不到的光速开始入职培训。
　　店里主营咖啡和轻食，还有一些现烤的小甜品。裴颂每周排三次班，两个早班和一个晚班。除了咖啡拉花没学会，甜品统一由店长负责不用管，其他事情清洁类的事情他一个小时就学了七七八八。
　　周二早上，裴颂按时上岗，被安排在清洁岗，负责客区的卫生。不同于周末的清闲，工作日早上来买咖啡的人一个接一个，好在大部分人都是带走，裴颂不太忙。
　　蒋奇谦也是买咖啡人其中之一，他习惯不吃早饭，上班前买一杯黑咖啡能喝到中午。连锁咖啡店的咖啡口感较酸，他喜欢喝佩兰的冷萃，味道醇厚，余味悠长。
　　他的口味比较独特，不加奶，却要加三包以上的糖，具体多少由当天早上肚子有多饿来决定。再加上蒋奇谦长得帅，却总是一副“烦我者必死”的凶狠臭脸，佩兰的每个店员都对他有很深的印象。
　　裴颂从上班第一秒开始就在等他，见他进来，立刻对着反光玻璃整理下头发，而后拿起托盘和一块消毒抹布走过去。
　　蒋奇谦进门径直去点餐，回头就看见有张漂亮精致的侧脸从眼前一晃而过。
　　“小颂？”
　　裴颂闻声回头，表情从疑惑到惊喜转换的教科书般自然：“舅舅！”
　　蒋奇谦点头，看了眼他手上端着被客人丢到桌上的包装袋，“你在这里兼职？”
　　裴颂笑得乖巧且羞涩：“嗯，今天是第一天。舅舅呢，在这附近上班吗？”
　　蒋奇谦指了指楼上：“就在上面。”
　　冷萃做的慢，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在等。蒋奇谦不着急走，随意找了地方坐下，仰着头看裴颂：“怎么大三了还来兼职，缺钱吗？”
　　蒋奇谦是过来人，大三的学生要么就准备考研，要么忙着就找实习单位，这个节骨眼儿出来打工的，八成是缺钱了。
　　裴颂却摇头：“不缺，只是想来体验一下。”
　　大概是不好意思承认。蒋奇谦便不再多问，他放松了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说道：“那你快去忙吧，别让店里的人觉得你偷懒。”
　　裴颂见他眼底乌青，听话的离开，不打扰他休息：“好，舅舅有需要叫我。”
　　蒋奇谦已经摘了眼镜，半眯着眼打哈欠。
　　上班时间，聊这两句已经够了。裴颂走的是润物细无声的路子，做好了长期攻略的准备，并不急于这一时。
　　【作者有话说】：谢谢喃喃小宝贝的打赏~~也非常感谢群里来支持的人，感谢大家能眼熟我的名字，元旦会继续好好写文好好成长的！！


第七章 累成狗
　　裴颂回到后面，米白立刻围了上来：“你认识那黑哥？”
　　“什么黑哥？”裴颂不乐意的撇嘴，蒋奇谦明明很白好嘛，成天坐在办公室里不见太阳，肤色都快跟吸血鬼看齐了。
　　米白朝着闭眼小憩的蒋奇谦使眼色：“就他啊。每天都来咱店里，长得贼社会，一看就不好惹，我们都叫他黑道大哥，简称黑哥。”
　　“……”裴颂看向蒋奇谦。
　　锋眉入鬓，眉心微蹙，鼻梁很直，嘴角微微向下抿着。就算是闭着眼，浑身的戾气似乎都能化成实质，能让试图接近他的人皮开肉绽。
　　但裴颂实在很难做到客观。在他看来，蒋奇谦分明是休息太少，还刚生过病，脆弱的快要昏倒，还非要逞强的撑起一张强硬的壳子，像是随时准备着扛塌下来的天。
　　简直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好吗！
　　“哪里凶了啊……”裴颂小声嘟囔着，而后问道：“米白，我可以自费买个司康吗？”
　　米白：“当然可以啊，你要是上晚班剩下的轻食还能带走呢。”
　　蒋奇谦等了十分钟，他的冷萃终于做好了。
　　裴颂拎着个小纸袋过来，干净的眼睛里满是软软的笑意：“舅舅，打包好了。”
　　蒋奇谦一接过来就感觉到重量不对，往里一看果然多了个司康，“我……”不吃早饭。
　　对上裴颂亮晶晶的小狐狸似的眼睛，他到底没说出口，“谢谢。”
　　裴颂果然更开心了，“我一猜你就没来的及吃早饭。”
　　蒋奇谦：“嗯，今天确实没来得及，谢了。”
　　顺利开局，整个上午裴颂都心情不错。早班一直到下午两点，裴颂没能等到蒋奇谦来吃午饭，可能是点了外卖，也可能是去了其他地方。
　　来日方长，他也不过多纠结，很干脆的回学校上课。
　　隔了一天的周四早上，裴颂再来上早班，负责点单收银。
　　蒋奇谦过来时，恰好人有点多，裴颂新手上任用点单系统并不熟练，米白在一旁帮他。点完单，裴颂只来得及匆匆记下蒋奇谦喝咖啡的口味，便接待下一位顾客，没跟蒋奇谦说上话。
　　中午蒋奇谦也没来，裴颂下班的时候有点失望。但其实这才是正常情况，毕竟就算是裴颂自己也不可能日复一日的早中晚饭都在同一家店解决。
　　如果能拿到蒋奇谦的联系方式就好了，只能守株待兔，实在不符合他裴氏舔狗准则。
　　回到学校，陈想不在宿舍，另外两个室友只有张迪躺在床上打游戏。
　　裴颂问道：“他们俩呢？”
　　张迪：“去图书馆了。”
　　陈想去图书馆还有可能，但周翊涛……把他的名字和“图书馆”这俩名词放一块儿，比春晚相声还好笑。
　　余光瞥见裴颂的表情，张迪也跟着乐：“是吧哈哈哈，还说要一起准备考研。”
　　裴颂不置可否。
　　周翊涛大学三年去上的课两个巴掌都能数清，平时分全是花钱请人点到得的，考试全凭金鱼般的瞬时记忆，说这种人改邪归正奋发图强，裴颂是一百个不信。
　　陈想指不定被拐去干啥了。
　　果不其然，等晚上两人回来，陈想一脸的颓废，周翊涛满面红光一脸餮足。活像是陈想被周翊涛吸干了阳气。
　　裴颂立马上前关爱自己未来的亲亲外甥，“咋的了？”
　　陈想委屈，陈想要哭着说。
　　“周翊涛答应去图书馆给我补计算机的课，结果半道把我拉到了网吧，说是solo赢了他才给我补，然后虐了我俩小时。”
　　裴颂啧啧舌，怜惜的拍拍他的脑袋：“能信他的话，我们想想真是个可爱的小傻瓜。”
　　“……”陈想哇的一声哭出来。
　　周翊涛无奈：“我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你那么菜。而且后来我说不玩了，是你不甘心缠着非要报仇的啊！”
　　陈想：“呜呜呜~~”
　　张迪在床上捧腹大笑：“周翊涛给你补课，哈哈哈哈，你为啥不让裴颂帮你补。”
　　虽然裴颂也经常在课上摸鱼，但好歹是成绩都是自己考得。
　　陈想瘫坐在椅子上：“他天天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
　　裴颂点头：可不忙嘛，忙着泡你舅舅。
　　但他还是很感动，冲陈想眨了眨眼：“我认识已经考上计算机研究生的学姐，可以帮你借她的笔记。”
　　陈想立马狗腿的扑过来：“小颂哥哥~~你帮帮人家嘛~~”
　　裴颂笑眯眯：“给给给，这就帮你借。”
　　周翊涛急忙说道：“我真的可以帮你补课啊，不用找别人！”
　　“呵呵。”陈想冷笑，瞪他一眼，拿出换洗的衣服去浴室冲澡。
　　周翊涛愣了一下，挠挠头，回到自己的桌前玩儿电脑。
　　裴颂的位置在他对面，刚好能从后面看见他泛起一层薄薄红色的耳后。
　　啊这……啥时候的事儿啊！？张迪应该都不知道，否则早就开始起哄了。
　　至于陈想……裴颂摸摸下巴，暗自琢磨起来。
　　他把专业课留的作业做完，早早的上床休息。虽然明天是晚班，两点到佩兰就可以，但裴颂有别的事情要做。
　　次日他先是去了一趟北郊，然后直接去了佩兰。
　　裴颂提前到了一个多小时，换上服务员短袖和围裙。不干活儿，就站在门口，一边当揽客的招牌一边注意着电梯口。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八点多。
　　经历了小小的晚高峰，写字楼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裴颂才看到蒋奇谦神色疲倦的出现在拐角。
　　“舅舅！”
　　瘦瘦的雪白的男孩，笑容满溢着天真，像冬日里反射着暖阳的雪，猝然闯入了蒋奇谦的眼里。
　　“小颂。”蒋奇谦太累，连做出个表情都变得奢侈，怕吓到小孩，只能尽量的声线放的柔软些：“今天上晚班？”
　　裴颂点头，有些心疼他：“这么晚了才下班啊。”
　　“还要回去加班呢。”蒋奇谦进了佩兰，这个时间没有冷萃，便熟门熟路的点了一杯手磨，对裴颂说：“既然你在上班，就你帮我做吧。”
　　裴颂巴不得，兴奋说道：“好！我肯定给舅舅好好做！”
　　蒋奇谦失笑。果然是个小孩子，在长辈面前愿意表现自己。他到窗边的沙发处坐着等，沙发很软，陷进去好像就起不来了。
　　裴颂偷偷用余光关注着他。身形高大，但好像变瘦了。整个人瘫在沙发里，状态还不如生病在家看电影时精神。“飞来”是就他一个程序员吗，怎么能累成这样？


第八章 舔狗本能
　　裴颂低头看了看冲好的手磨，端起旁边的牛奶，把美式做成了拿铁。
　　旁边正监督他步骤的米白急忙轻拍了下他的手背，“不能加奶！黑哥只喝美式的。”
　　“啊……”裴颂尾音拖长，道歉道的毫无诚意，“那我去跟他说一下吧，让他等会儿，我再做一杯。”
　　米白把拿铁尝了一口，“我来吧，你弄得太慢了。不过味道还行哈，好喝。”
　　“好，多谢。”裴颂有意想让蒋奇谦多休息一会儿，走路都慢吞吞的。
　　蒋奇谦见他过来没拿咖啡，反而拿着一块甜品。“怎么了？”
　　裴颂很抱歉的抚了抚围裙：“我不小心做错了，其他员工接手了。”
　　蒋奇谦安慰道：“没关系，你上班时间还短，以后就好了。”
　　“嗯。”裴颂在他对面坐下，把提拉米苏放到他面前：“送你的，当宵夜吧。”
　　店里一块甜品要三十多，小孩兼职一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拿三十块，蒋奇谦哪能让他花这个钱。但他又不想拂了裴颂的好意，于是说：“不用你送，我自己买吧，正好想吃点东西。”
　　裴颂双手放在膝盖上，背很直，姿态放的很乖，表情却流露出点狡黠：“店里都快打烊，剩下的我们都可以拿走，我给你拿的是剩得最多的一种，不花钱。”
　　蒋奇谦哑然失笑：“好吧，那谢谢你。”
　　“嗯嗯，吃吧。”
　　裴颂听出来他语气中有对待小孩子的无奈，但他丝毫不慌。他们之间本来就差了11岁，这是怎么样都更改不了的客观事实，强行让他把自己当成个同龄人才奇怪。而且他们之间还不算熟络，上来就暴露目的很容易被当成异想天开、胆大包天的小流氓。
　　万一蒋奇谦看见自己就躲着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裴颂的计划是先卖乖，等跟舅舅熟起来，熟到不用陈想在中间做两人之间的纽带的时候，他再用上以前追人那一手，成功率肯定要比强装成熟的同龄人来的高。
　　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很正确，蒋奇谦对他毫无戒心，不会拒绝裴颂对他的好意。
　　裴颂“温水煮青蛙”的招式用得顺手，蒋奇谦自然也把他当成了值得照顾的小辈。
　　咖啡做好，蒋奇谦要回楼上继续加班，他问裴颂：“几点下班？”
　　裴颂内心雷达一响，顿时蠢蠢欲动，答道：“十点。”
　　“嗯。”蒋奇谦点头，没再说什么，握着咖啡杯上楼去了。
　　裴颂看着他的背影：“……”还以为要一起下班呢，看来是他想多了。
　　佩兰八点以后基本上就没什么顾客了，像蒋奇谦似的大晚上来买咖啡的人是少数。所以蒋奇谦一走，米白就带着裴颂和后厨大哥开始清洁工作。
　　晚班清洁比早班准备工作累很多，各种洗洗涮涮。裴颂手臂精瘦，空空的晃荡在橡胶手套里，等他收拾的差不多，两只手已经被溅进手套的水泡的发白。
　　米白碰了碰他的肩膀，“我柜子里有护手霜，擦干之后去我那抹点，要不皮肤受不了。”
　　“好，多谢。”裴颂脱了围裙，后背的白色短袖已经被汗水沾湿，透出些里面的肤色。
　　工作时只要求穿白衣黑裤，没发工服，所以衣服都是裴颂自己穿过来的，也没有能换的，只能就着湿溻溻的T恤回学校。
　　裴颂累的腰酸背痛，在办公楼门外等着米白锁门。晚上十点，地铁还没停运，他俩顺路，能一起坐几站地铁。
　　夜幕笼罩，凉风习习。秋日的晚风褪去夏日的燥热，已经携来了些冬日的预警。
　　裴颂只穿着半湿的短袖，薄薄一层，被风一吹，打了个冷颤。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头都懒得回，催促道：“快点，再耽误地铁末班都没了。”
　　“没关系，我可以送你。”蒋奇谦沉稳的声线从裴颂的耳朵垂挂下来，勾了勾他的心跳。
　　裴颂转身，肉眼绽开的大大的笑：“舅舅！”
　　漂亮得蒋奇谦全身的经脉都跟着舒展开似的。蒋奇谦面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兜，手指摩挲着兜里的车钥匙：“跟同事一起走还是我送你？”
　　这还用选？
　　裴颂立刻：“跟你一起！”
　　“嗯，那跟他说一声，我们走吧。”蒋奇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踏入浓而不重的凉夜。
　　裴颂给米白发了条微信，小跑着跟上。
　　上了车，裴颂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看向左侧的人影：“你每天都加班到这么晚吗？”
　　蒋奇谦：“差不多吧。”
　　也不是每天都忙，只是回到家里也是一个人待着，在公司偶尔还会有一两个人陪他。虽然蒋奇谦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他确实有些孤独。
　　“陈想最近怎么样？他闹脾气，好久没跟他妈联系了。”蒋奇谦启动了车子，黑色大众缓缓驶出空旷的停车场。
　　裴颂在阴影里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歪着头，眼神赤裸的盯着他的侧脸，说：“挺好的，在认真准备考研。”
　　“那孩子想学计算机，可他家里父母都学法的，他妈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再当律师，只能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也是难为他了。”
　　陈想家里的事裴颂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陈妈妈也就是蒋奇谦的姐姐，早些年帮助农民工申诉的时候惹了大人物，虽然官司胜了，工作却被人从司法局给撸了下来。她觉得帮底层老百姓打官司是积功德的事儿，自己做不了了，便想让儿子接着干，陈想却根本对法律不感兴趣。
　　这事儿外人也不好说谁对谁错，但蒋奇谦既然这个时候开口了，就肯定不仅仅只是随意聊天。
　　裴颂低下头，撇撇嘴。还以为是真想送他回学校呢，原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当他的说客。他瓮声瓮气道：“舅舅才比我们大了几岁，说话的口气像是当爹的。”
　　蒋奇谦听他语气不爽，还以为他是在为陈想不服，试着解释：“我当然觉得陈想喜欢什么最重要，但和家里大吵一架后断联不是解决方案，有什么事情应该大家商量着解决。”
　　陈想竟然跟家里吵架了，这裴颂倒是没听他说过，怪不得最近总一副不痛快的模样。
　　蒋奇谦把裴颂当小孩儿，裴颂也就摆出了一副任性的模样，不说话，低下头玩手指。
　　蒋奇谦也挺头疼。他本就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受姐姐所托来做陈想的思想工作，可陈想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也不回，他也就没招了。
　　好不容易想到能从陈想同龄人入手，小颂同学又那么乖，蒋奇谦还以为能很顺利的通过他至少劝劝陈想接自己的电话，没想到刚说两句话就碰了壁。
　　蒋奇谦叹了声气。
　　叹气是下意识，却听在了裴颂的耳朵里，搞得他有些心烦。
　　过了一会儿，裴颂败给了自己的舔狗本能——帮忙是可以的，但他绝不会白帮。


第九章 憨批玩泥巴
　　晚上学校不让陌生车进入，蒋奇谦只能把车停在学校大门口。车一停，裴颂就闷声说：“谢谢舅舅，麻烦您了。”
　　听着变得格外生疏的称呼，蒋奇谦暗道现在的年轻人还挺讲义气，看来他是没办法说服裴颂帮自己了。
　　裴颂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被外面凉飕飕的冷风吹得一抖，轻轻地发出一声“嘶”。
　　蒋奇谦一直注视着他，自然看见了他下车后肩膀缩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天生体瘦还是不好好吃饭，裴颂的背特别薄，肩膀上突出的骨头透过T恤清晰可见。
　　蒋奇谦抿了抿唇，抬脚下了车。
　　裴颂竖着耳朵听背后的动静，听到蒋奇谦下车的声音才放下心大步往校门口跑。
　　“小颂。”蒋奇谦叫住他，几步跟上。
　　裴颂似乎真的很冷，抱着手臂缩着脖子，被叫住后停下，回过身也不肯抬头看蒋奇谦。
　　蒋奇谦攥着一件格子衬衫，本想直接递给裴颂，却看到对方紧紧抱在胸前的两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衬衫展开后绕过裴颂的肩膀，披在了他身上：“我记得宿舍离校门口挺远的，穿上点别感冒。”
　　裴颂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别扭的撇开头：“你怎么知道？”
　　蒋奇谦：“陈想没跟你说过吗，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陈想小时候是很崇拜蒋奇谦的，报志愿报到蒋奇谦的母校也正常。
　　所以是学长。裴颂偷偷勾了下唇。
　　在夜色的笼罩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蒋奇谦只能听到他的语气像在赌气：“那我不要叫你舅舅，我要叫学长。”
　　“……可以。”蒋奇谦帮他整理了下衬衫领子，拍了拍：“去吧，以后少上晚班，太晚了宿舍都回不去。”
　　裴颂没应，转身就走。但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回过头说道：“我会帮你劝劝他的……看在你是我学长还借我衣服的份儿上。”
　　别扭又傲娇，逗得蒋奇谦一乐，“谢谢你，小学弟。”
　　裴颂有点不好意思，扭头就跑。
　　等进了校门，在黑暗中看到黑色SUV亮着大灯驶向远处，裴颂才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
　　以前追其他人的时候装模作样也没有害羞过呀，难道是最近当舔狗当得太含蓄，让他脸皮都变薄了？
　　裴颂穿好衬衫，袖子很长能盖住半张手掌，他捂到鼻子前深深嗅了嗅，闻到了蒋奇谦家熟悉的柔顺剂味。
　　躁动的心突然就安稳下来。
　　慢慢来嘛，蒋舅舅难度系数高，进度慢一些也是合理的。
　　在蒋奇谦衬衫的陪伴下，裴颂一路美滋滋的回了宿舍。
　　一推宿舍门，他就看到周翊涛站在陈想身后，一只手臂圈着他半边肩膀，像是把他搂在怀里似的讲题。
　　裴颂：“……陈想，我回来了。”
　　陈想头都没回：“哦。”
　　“……”
　　倒是周翊涛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的眯了眯眼，带着微不可查的挑衅和警告。
　　裴颂：？？？哎呦我去我这暴脾气！
　　裴颂挑眉：“陈想，你跟我出来下。”
　　陈想这才回头，坐直了身体。
　　周翊涛没办法再维持住现在的姿势了，站到旁边，两眼死死地盯着裴颂。
　　陈想被专业题难的两眼绕圈，看向裴颂的时候眼珠子连对焦都对不上：“咋？”
　　“私事。”
　　他俩什么交情，陈想立刻站起来，“去天台上说。”
　　他朝裴颂走过去，走到一半突然看着他的衣服皱了皱眉头：“你这小绿格子……”
　　裴颂贱兮兮的朝周翊涛挑了挑眉，而后弯起狐狸眼对陈想笑着道：“嗯，今天碰上了。”
　　周翊涛被俩人之前默契的加密通话气得要吐血，可偏偏陈想就是跟裴颂关系好。
　　今年都是认识的第六个年头了，能不好嘛。
　　周翊涛再不愿意，裴颂和陈想也到了宿舍楼的天台。
　　学校大概是怕学生在天台出事，四周和头顶都用铁丝网严丝合缝的围了起来。中间的空地竖着好几个晾衣杆，只是现在太晚，平时晒的被子都被收了回去。
　　陈想扯了扯穿在裴颂身上过于宽松的格子衬衫：“你怎么穿着我舅舅的衬衫？碰到他了？”
　　天台上的风更大，裴颂裹紧了衣服，笑嘻嘻说：“嗯，他送我回来的，还跟我说你跟家里断联了。”
　　陈想沉默下来，走到天台边上，用手扣着铁丝网：“上次跟我爸打电话的时候说漏嘴了，我妈又来烦我。”
　　其实裴颂听到过他和他妈妈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妇人声音很温柔，却温柔的不容置疑。
　　她不会直接命令陈想不准考研，而是跟他说学法多好多高尚积德行善扒拉扒拉的。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仿佛陈想不当律师就是道德不好似的。
　　裴颂以前很少主动提起他家里的事儿，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管，所以顶多就是在陈想郁闷的时候陪着喝喝酒罢了。
　　但这回蒋奇谦都开口了，他也只能插进来多几句嘴：“以前那么多次都被你妈成功了，这次你可得坚持住啊。”
　　陈想本来以为裴颂被他舅舅策反了，一听这话，瞬间感觉找到了靠山：“当然了！我这回绝对不会屈服！”
　　裴颂合情合理的煽风点火：“没错！不论是学法还是学计算机，如果想做好事，怎么都能找到渠道，谁说非得去当律师打官司呢！陈想，我支持你追求梦想！”
　　不知道蒋奇谦要是知道了裴颂是这么劝人的，会不会后悔。
　　反正裴颂说的挺起劲儿，陈想也听得热血沸腾：“对！裴颂，我就知道你懂我！”
　　他感动的抱过来，一边呜呜呜一边控诉：“就算她是我妈，但我都21岁了，还管我考什么研学什么专业，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行善积德什么的，我学计算机也可以开发失踪儿童软件啊！”
　　裴颂：“是呀，方法多的是嘛。”
　　陈想：“我还可以开发独居老人生活监测APP啊！”
　　裴颂：“对啊，很有用啊。”
　　陈想：“我还可以开发大众法庭，让一些法律管束不到的地方有群众来监督啊！”
　　裴颂：“不错啊，网友最喜欢吵架了！”
　　陈想：“……”
　　陈想：“呜呜呜，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裴颂欣慰的结束捧哏，拍拍他的脑袋：你真是我的好大儿！
　　又听陈想哭诉了半个小时，哥俩儿才一起回到宿舍。
　　周翊涛一见裴颂跟陈想勾肩搭背的进来，两眼都要冒火了，说出的话也有些阴阳怪气：“哟，裴校草带出去的人还能带回来，真是难得啊。”
　　陈想这傻儿子没听出来，还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家里的事儿，没什么。”
　　周翊涛更酸了：“合着就裴颂是自己人，我们都是外人呗。”
　　打游戏的张迪：我不是我没有你们随意！
　　裴颂没搭理他，心里暗骂周翊涛是个傻蛋——但凡他聪明点也该知道：裴颂要是想跟陈想好，根本就不用等到大三。
　　不讨好裴颂把裴颂拉到自己阵营就算了，还朝着裴颂撒火气，太智障。
　　陈想本来就不聪明，再找个憨批男朋友，俩傻蛋在一块玩儿泥巴吗？
　　那可不行，陈想怎么说也是他未来外甥，裴颂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看来得找个时间试探一下。


第十章 不稀罕
　　裴颂为了未来的傻侄子打算，蒋奇谦回到家也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陈想。
　　他内心自然觉得陈想自己想学什么最重要，但他姐姐是个看似温柔实际上非常执拗且敏感的人。自己如今算是她家的外人，一旦外人站在了陈想那边，很可能会让她觉得她被儿子背叛了，到时候再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这事儿只能让陈想自己解决，他想联系上陈想，也不是想劝他听他妈妈的话，只是怕他没钱用，给他打点生活费。
　　最近公司里那个实习生不干了，一些零碎的杂活儿又落到了蒋奇谦身上，搞得他没时间休息，晚饭也只喝了一杯咖啡，肚子空落落的。
　　蒋奇谦翻了翻外卖软件，没找到什么想吃的。想起冰箱里好像还有刚搬过来时候买的速冻饺子，便到厨房里去找。
　　双开门的大冰箱，打开右侧空空荡荡，只有不知放了多久的叶片已经发黄的小菠菜和几瓶啤酒饮料。左侧冷冻室倒是有些东西，一些冻肉牛排之类的。蒋奇谦看到被保鲜袋装好封口的小饺子，有点疑惑。
　　小饺子一看就是人工包的，只有普通速冻水饺的一半多大，一包大概二十几颗，有三包。明显是有人分好了三顿的量放好的。而蒋奇谦想找的速冻水饺已经消失了。
　　——当然消失了，被上周裴颂包饺子的时候顺手就给扔了。
　　蒋奇谦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哪位田螺姑娘跑到自己家给他包饺子，等端着盘子倒醋的时候，脑海中才突然晃过一张过分漂亮乖巧的脸。
　　是他吗？
　　应该是吧……只有他最近一周进过这个厨房。
　　蒋奇谦吃了一只饺子。皮薄劲道，玉米鲜肉馅鲜甜爆汁。他瞬间胃口大开，一口一个吃完了一整盘。
　　年纪小小，手艺却这么好。看来小朋友未来的老婆有口福了。
　　肚子被填饱，连带着心情都轻松起来。蒋奇谦甚至立刻想明白了今天一直困惑的bug漏洞在哪，恨不得飞回公司立马调试一番。
　　啧，技术人员的灵感总是来得这么不合时宜。
　　蒋奇谦没带电脑回来，只能在脑海里盘了一圈逻辑，感觉没错后想拿手机记录。
　　他吃饭的时候习惯摘掉眼镜，手机放在餐桌另一边，他长臂一伸去够，谁知碰到了手机，却把手边的黑框眼镜也碰掉了。
　　蒋奇谦想弯腰去捡，腿刚挪一下，只听脚底下“咔嚓”一声连续的脆响……
　　陪伴了他四年的黑框眼镜，亡。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裴颂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在看到衬衫肩膀处的小绿格子被摁上一个满是铁锈的爪印时，他没有丝毫愤怒（微笑）。
　　怎么会愤怒呢？
　　那可是他的傻儿子诶。
　　他微笑着把衬衫洗好，铁锈被水晕开成了一块黄色的污渍。
　　一点都不辣眼睛。
　　一！点！都！不！
　　裴颂和陈想的床挨着，睡觉的时候头对头。
　　他收拾好后爬到上铺第一件事就是给了陈想脑瓜瓢儿一巴掌，把正背单词的陈想扇的一愣：“咋的你了我又？！”
　　裴颂继续微笑：“你那狗爪子以后不准再碰我一下。”
　　陈想翻了个白眼：“当我爱碰你似的。”
　　裴颂持续微笑：“你最好是这样！”
　　陈想这才感觉到不对，看了眼挂在裴颂床边上的衬衫，清新的小绿格儿被玷污得确实有些过分。
　　emmm……他擦手之前可不知道铁锈洗不掉。
　　陈想理亏，把书顶在头顶防御：“我舅舅不会怪你的，程序员的格子衬衫数都数不清，你不用担心。”
　　他还敢说！
　　裴颂长腿踹过去，陈想不甘示弱，丢开手机开打。俩人隔着床架子闹起来。
　　张迪在对面乐呵呵的拍照，周翊涛脸黑如焦炭。
　　裴颂余光看见周翊涛的表情，笑容一敛，收了玩闹的架势。
　　陈想气呼呼的喘气：“哈哈哈，认输了吧！”
　　裴颂：“认输认输，睡觉。”
　　十月末的京市，深夜突然下起了暴雨，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窗上，比放鞭炮还要密集。
　　宿舍内熄了灯，乌漆嘛黑一片，只有一个小小的角落露出一丝微弱的光。
　　这样的环境格外适合熟睡，对面的两张床也确实传来了均匀的轻鼾。
　　裴颂却在黑暗中睁着眼，怔怔的看着天花板。没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拍了拍陈想透着光的被子缝。
　　陈想冒了个头出来，压着声音问：“干啥？”
　　裴颂用气音问他：“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陈想骂了句脏话，“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嘲笑我母胎solo？”
　　“不是。”裴颂瞥了眼对床，“那你最近有没有恋爱的计划？”
　　“没有。”陈想回答的很干脆，“我忙着考研呢，谈什么恋爱，恋爱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哦，行吧。”裴颂放心了。
　　陈想：“你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我只是想劝你好好学习。”
　　倒不是裴颂对周翊涛有偏见，只是站在陈想娘家人的位置上考虑，周翊涛实在不是个恋爱的好选择。
　　周翊涛虽然没有像裴颂自己似的追到人就甩，但也是海王一个，经常无缝衔接女朋友，而且从没交过男朋友。
　　这样一个人突然对陈想表现出好感，裴颂实在不太放心。还好陈想没什么想法。
　　暴雨下了一整夜，连着周末两天，天空都阴沉沉的没有放晴，时不时的飘来一阵小雨。
　　陈想没有联络家里的任何人，包括蒋奇谦。宿舍里除了裴颂出去了一趟，剩下人都老老实实的窝在学校没乱跑。
　　周一傍晚，乌云密布的天空破开了一道口子，橙金色的晚霞像是一把利剑穿云而出，利剑身侧折射出一道浅浅的彩虹。
　　裴颂用手机拍了照，想发个朋友圈，一打开微信才发现很多同学都已经发过了。
　　虽然其他人拍的角度没他好、构图没他好，但裴颂想了想，还是将编辑到一半的文案删掉，连带着相册内的原图也一起送进了回收站。
　　属于别人的东西，再漂亮他也不会稀罕。


第十一章 超级圆的云
　　周二早班，裴颂收银岗。
　　经过上一周的训练，米白放心的让他自己站收音，没有在一旁陪同。
　　裴颂埋头干活，听见蒋奇谦点餐的声音都没抬眼。只是在递给他小票的时候，手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划了两下。
　　冰凉的触感化成了电，顺着手背薄薄的皮肤直通心脏，让蒋奇谦莫名心悸。
　　蒋奇谦盯着两人碰触在一起的地方，挑着一侧眉毛看向裴颂。要不是面前的人是乖巧的小颂同学，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被人调戏。
　　而裴颂与他对上视线，才发现他换了一副眼镜，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艳。
　　方形，金丝，比之前的黑框小了一圈。身上最后一丝学生气消失了，被黑框压制的凌厉气场却没有被释放，却是斯文了不少。
　　裴颂收回手，笑了笑，“中午来这里吃饭，学长？”
　　蒋奇谦也收回视线，“怎么？”
　　裴颂耸了耸肩：“来嘛。”
　　“嗯。”蒋奇谦将小票顺手揣到卫衣兜里，找了个座位等咖啡。
　　早高峰一过，裴颂摘了围裙，跟米白请假出去了一趟，快到中午才回来。
　　蒋奇谦快两点了才下来，来吃午饭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裴颂正在帮忙给没人的桌面消毒。
　　蒋奇谦在窗边坐下，食指点点桌面：“小帅哥，点餐。”
　　裴颂一听这声音就笑了起来，转过身看他，眼睛弯成小月牙，“桌面二维码可以扫码点餐哦，先生。”
　　蒋先生一手托着下巴，双眼含笑逗他：“可我就想请个帅气的服务员来帮我点。”
　　“这里哪里有帅气的服务员？”裴颂惊讶的看了看周围，而后恍然大悟般指了指自己：“原来是我呀！”
　　蒋奇谦的笑憋不住了，嘴角上扬：“对，是你，还不过来。”
　　“来啦！”裴颂笑嘻嘻的坐到他对面，“先生想吃什么呀？”
　　蒋奇谦挺乐意陪他玩儿，便故作苦恼的长长的嗯的一声：“有什么推荐吗？”
　　“推荐倒是有……焗蜗牛怎么样？新菜品。”
　　蒋奇谦：“……换一个。”
　　“那换个普通点的。”裴颂点头：“油炸奥利奥？”
　　“……”
　　“大蒜冰激凌？”
　　“……”蒋奇谦失笑：“你们真有这些东西吗？”
　　裴颂大笑：“当然没有。”
　　蒋奇谦敲了一下他的头：“就知道。”
　　裴颂嘿嘿一笑：“那吃意面吧。正好我也该休息了，跟你一起。”
　　蒋奇谦道：“可以。”
　　等餐的功夫，蒋奇谦问裴颂：“中午叫我过来是有事吗？”
　　裴颂撩了下头发，抽出张纸擦擦因为干活有些出油的额头：“想见你呗。”
　　蒋奇谦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从珍珠般有光泽的质感变成……变成……像清晨的雾那样。
　　他一个大直男，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嗓子突然有些痒……还有些别的地方，也有些痒。
　　蒋奇谦干咳了一下，不知是没注意，还是没敢注意那句回答，再次叩叩桌面：“小服务生，倒杯水来。”
　　裴颂偷笑：“好的哦，先生。”
　　他见好就收，倒杯水回来就变得正经很多了：“怎么换眼镜了？”
　　“上一个不小心掉地上坏了。”蒋奇谦鬼使神差的开口：“哪个好看？”
　　一问出口就有些尴尬，他略慌的推了推新眼镜，冰凉的手感让他瞬间魂回早上，那是手背上产生过的冰凉的电流。
　　蒋奇谦：“咳咳，我觉得还是以前那个比较好，这个看起来好像有点严肃是吧？下次配眼镜还是换回之前那种吧。”
　　裴颂没想到看起来凶巴巴恶狠狠的舅舅竟然纯情到了这种程度，刚按捺下去的挑逗之心又被勾了上来。
　　他轻轻笑着，神色认真的在蒋奇谦脸上看了又看，而后竟然伸出手在他耳侧碰了碰眼镜腿——当然，也顺便碰了下他的耳朵。
　　“没有吧，还是这个好看，超级帅气。”裴颂说。
　　蒋奇谦冷漠：“……饿了。”
　　裴颂从善如流：“嗯，我去看看做好了没。”
　　裴颂到后厨端了两盘意面出来，回到座位发现蒋奇谦已经摘了眼镜，放在桌面靠外的一侧。
　　安静的吃饭。
　　安静的喝水。
　　安静的放下叉子。
　　蒋奇谦觉得有点尴尬，偏偏他又不知道这种尴尬从何而来，就很莫名其妙。
　　他看向窗外，视线被一朵超级圆的云吸引。
　　裴颂倒是挺享受这种和谐的氛围，慢条斯理的嗦完面条后，说道：“你等一下，我去拿东西。”
　　没一会儿他拿来了一个纸袋，先放到了桌上，顿了下又换到了蒋奇谦身边。
　　裴颂说：“上周五你借我的衬衫不小心被我弄脏了，洗不掉，就给你买了个新的。”
　　“不用，你拿回去退了吧。”纸袋上的logo蒋奇谦有点眼熟，叫不出什么名字，但依稀记得不便宜，不是一个还在兼职的学生轻易买得起的。
　　裴颂撇嘴：“那不行，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要还的。我妈从小就这么教我的，难道她教的不对吗？”
　　他这么孩子气的话，反而让蒋奇谦心里那根从饭前就绷紧的弦陡然放松了下来，他舒了口气，道“她教的对，只是这个太贵了，你换个便宜的。”
　　“不贵，小意思。”裴颂朝他眨巴眨巴眼：“不是我吹，我趁钱着呢！”
　　蒋奇谦不信：“怎么，你富二代？”
　　裴颂十分骄傲的拿出手机，翻出自己兼职模特品牌的店铺：“瞧瞧看看，都是我。”
　　蒋奇谦一看，还真都是他，没想到小颂同学当起模特来还真挺是那么回事。
　　不过也对，长得这么漂亮的小朋友，找模特这种兼职才合理，当咖啡店店员才不合理。
　　不过合不合理蒋奇谦都不想再问了，他得上楼工作了。
　　蒋奇谦收下这件衬衫，右手去摸眼镜，打算戴上结账上楼。然而一摸却摸了个空。
　　“我眼镜呢？”
　　裴颂看向他之前放眼镜的地方，果然空空如也。
　　“是不是掉到地上了？”
　　两人一起弯下腰到桌子底下找，却没找到。
　　蒋奇谦皱起眉：“难道是被不小心踢到沙发底下了？”
　　裴颂摇头，“不会，踢到东西会有感觉的。”
　　那就只能在……
　　蒋奇谦把沙发上的纸袋拿开，眼镜赫然出现在纸袋后边。
　　裴颂无辜的挠挠头：“可能是我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带下去了。”
　　蒋奇谦把眼镜架到鼻梁上，视野内顿时清晰很多：“没事，我该走了。”
　　裴颂乖乖朝他摆手：“拜拜，学长。回去试试袋子里的东西哦，特意给你挑的。”
　　蒋奇谦点头：“再见。”
　　他走之前最后看了眼那朵云。戴上眼镜后，它也不是很圆了。近视时看到的圆润的边缘，现在看来其实有很多突出的棱角和凹陷的小坑。
　　所谓“超级圆”，其实是他的错觉。


第十二章 玻璃？
　　蒋奇谦回到楼上，一进“飞来”的门，办公室内叽叽喳喳说小话摸鱼的员工们霎时安静下来，缩回脖子用电脑屏幕挡住自己的脸。
　　蒋奇谦知道自己脸臭，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些凶狠，大家都有些怕他。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本不会再有什么反应。
　　可今天不同。他刚刚还在和一个胆小的小朋友吃了饭，那小朋友认识他也才一个月，都能对他笑的那么亲昵，怎么办公室里认识了好几年的员工还怕他呢？
　　蒋奇谦的工位在办公室最后面，和大家在一个空间，只是用玻璃隔了起来，但视野上无遮挡。
　　他进了自己的小隔间，扫了眼埋头苦干的大家，把透光不透人的纱帘拉上了。
　　想起临走时裴颂特意叮嘱的话，蒋奇谦把纸袋里的衬衫拿了出来。
　　不是小绿格子，是一件宽松但剪裁很有型的奶白色纯色衬衣。领口开的比普通的衬衫大一些，左胸口的装饰性口袋占了大半个胸口，是精心设计的款式。
　　挺好看。
　　蒋奇谦的文学水平也只能给出这样一句的评价。
　　不过拿出衬衫后，纸袋最下面竟然还有一个小盒子，细细长长的，像是放项链用的。
　　蒋奇谦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也许那句叮嘱说的并不是衬衫。他拿出盒子打开，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躺在黑丝绒中间。
　　轻手轻脚的将链子拎起来，他才发现这并不是项链，而是一条眼镜链。眼镜链两头各镶嵌着三颗由大到小的茶色水晶，在室内光线的折射下闪闪发光。
　　水晶？
　　也许是玻璃，或者钻石？
　　蒋奇谦翻了翻盒子里其他地方，没看到有关于材质或价格的标签……应该是玻璃吧，就算小朋友再有钱，也不会随便送同学舅舅钻石啊。
　　既然送了眼镜链，那刚刚眼镜掉到了纸袋后面也不是巧合喽？是怕自己不收故意弄出来的小动作？还是想展示这条眼镜链真的很有作用？
　　蒋奇谦忍俊不禁，坐在办公椅上转了半个圈……小颂同学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蒋奇谦并不知道网络上有个词更适合形容裴颂——诡计多端的“那啥”。不过就算他知道，恐怕也不会把这种词安在在他看来“又乖又甜”的小颂身上。
　　裴颂对自己的认知就清晰多了，八百个心眼子他都嫌不够用。
　　在佩兰补上上午请假的几个小时，下午都没有回学校上课，直接去了附近最贵的理发店。
　　去理发店干嘛呢？
　　他拿出手机对着造型师说：“染头发，就这个颜色，要不择手段的无限接近。”
　　屏幕上，正是眼镜链两端的六颗茶色钻石特写。
　　这一坐，就是六个小时。最后一次洗完吹完，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9。
　　裴颂动了动僵直的脖子，对轻盈柔顺的新发色非常满意。
　　晚上回宿舍，果然引起了一路的惊叹。
　　裴颂本来想周四上早班的时候好好惊艳蒋奇谦一把，没想到周三下午就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北郊。
　　他的“家”在北郊。
　　之所以带引号，是因为裴颂自从13岁开始就不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裴颂小时候家庭条件并不好。北郊当时还是农村，他爸爸裴守财是建筑工人，跟着人在京市城里干活儿。裴守财干活也不太精细，时不时的会给人干砸了赔钱，还会有人到家里要账。
　　后来大概是找对了路子，组了一支建筑队，自己成了动嘴不动手的小头头，常年在外头工地儿当包工头，裴颂家里的条件才慢慢好了起来。
　　裴颂的妈妈是家庭主妇，很能干，把家里的老人孩子照顾的井井有条。只是文化程度不高，眼界有限，对裴颂奉行放养教育，就算是条件好了些，也没想着为裴颂的未来打算，学习、兴趣、特长什么的，从没在过她的考虑范畴。
　　所以裴颂是放养大的，没人管教。
　　裴颂十岁的时候，他爸出轨被发现了，还发现个比他小七岁的妹妹。裴妈妈伤心欲绝，生了一场大病，硬朗的身体从此不在，生命最后的三年几乎都在医院里度过。
　　后来的事情很容易猜到，裴妈妈去世了，小三登堂入室，带着个六岁的奶娃娃。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裴颂深以为然。
　　13岁他就没了家，从此住在学校，一个月一百块钱的生活费。从初二一直到高三，就算是中间村子拆迁，他家分了不少钱，他的生活费也一分没涨。
　　一个月一百块钱要怎么生活呢？
　　其实刚开始两年还好，物价没那么贵，只是高一以后就比较难了，他不得不在周末打一些黑工来赚饭钱。还好老师和陈想都会帮他，才能让他健健康康的高中毕业。
　　他考上了城里的名校，裴守财眼里似乎突然有了他的存在，时不时的给他打个电话，打点学费生活费。
　　但裴颂已经不需要了，就算同在京市，学校离北郊只需要两个小时的地铁，他还是每年只寒假回一次家。
　　这次被叫回来，是裴守财在工地上被高空坠物砸到，情况很危险。他后妈慌了神，他妹裴莹莹又小，才把他叫回来主持大局。
　　裴颂直接到了医院，杨雯坐在急诊抢救室外哭，一看见他就扑了过来：“颂颂！你爸爸他……呜呜呜，你爸爸他怕是要不行了……”
　　裴颂侧身躲开，眼神在她身上稍作停留，转头与另一个出事时也在现场的工人说话：“叔，您跟我说一下具体情况。”
　　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工人还带着黄色的安全帽，表情也战战兢兢：“裴总……裴总今天早上到工地视察，有个……有个吊车失控了，然、然后就……”
　　裴颂皱了皱眉：“吊车是咱们自己的人吗？”
　　“不是，是合作单位的。”
　　裴颂点头，“人呢？”
　　工人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被警察带走了，说是……说是要确定事故是不是意外。”
　　裴守财不是什么大人物，在外边也是惯会夹着尾巴做人的，这辈子唯一敢欺负的人也就是他上一个老婆，所以犯不着有人故意杀他。
　　这种意外，谁都控制不了。
　　裴颂稳了稳心神，对杨雯说：“阿姨，一切等手术结果出来再说吧。”
　　杨雯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了，她自己似乎完全忘记了曾经亏待过裴颂的事，哭哭啼啼道：“嗯，颂颂回来我就安心了，颂颂回来我就安心了……”
　　裴颂先是跟辅导员请了假，又找到警察了解情况，两个小时后，得到了一纸死亡通知。
　　他深深的闭上眼，耳边杨雯嚎啕大哭。
　　世上最后一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没了——哦不，还有个姗姗来迟、与杨雯抱在一起痛哭的便宜妹妹。
　　裴颂以为自己对裴守财早已没了感情，可当一条生命在世上湮灭、父子的羁绊消散于生与死之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难过。
　　他整个人像是被挂在了悬崖边上，没有坠底一般的绝望的悲伤，更说不上脚踏实地的安稳。一颗心上不上下不下的悬着，裴颂只觉得呼吸艰难。
　　死亡离他并不遥远，他13岁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再来一次，他仍旧可以轻车熟路。


第十三章 
　　遗体直接被送到了火葬场，再回家时只有十来斤的骨灰盒。
　　通知亲友，烧纸送灵，操持丧宴……
　　说起来有些可笑，这是裴颂头一回深切的感受到自己是裴守财的儿子。甚至裴守财活着的时候，他都没觉得原来他爸跟他的联系这么紧密。
　　等送完了最后一个裴守财的朋友，摆宴的饭店大厅只剩他一个人。裴颂恍恍惚惚的反应过来，原来已经过了三天。
　　他这三天基本没合眼，这会儿头疼得厉害。
　　杨雯的眼睛哭得肿成了两只大核桃，眼眶里盛着满满的泪：“颂颂，妈妈以后只能靠你了……”
　　裴颂闭上眼，手上下了狠劲儿揉着太阳穴，语气实在良善不起来：“阿姨，你不是我妈。”
　　杨雯的眼泪唰的流了下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虽然不是你亲妈，但也养了你那么多年……”
　　“你有养我吗？”裴颂失去了自控的力气，神色阴翳下来，脖子青筋暴起：“从你来到我家，一个月一百，五年、六十个月、六千块钱，有一分是你赚的吗？”
　　“我……”杨雯哭诉着：“可也是我一直在照顾你父亲，你用的钱也是夫妻共同财产！”
　　裴颂冷笑：“我都还给你好不好？我给你一六千块，你净身出户好不好？”
　　“你！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你还是人吗？你爸爸刚去世，你就把妈妈扫地出门？没有这样的规矩！法律也不会允许的！”杨雯哭的愈发大声，“呜呜呜，苍天啊，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这些年是尽心尽力的照顾你啊守财，你才刚走你儿子就要虐待继母啊，守财……我还不如跟你一起去了啊！”
　　吵得裴颂脑仁儿越来越疼。他没心思跟她扯皮，也不信杨雯真能狠下心跟着裴守财走。
　　裴颂甩开人到饭店前台结完了尾款，又去隔壁的酒店开了间房，行尸走肉般把自己清理干净，倒在床上一睡不醒。
　　再醒来已经是次日下午三点。
　　头还是疼，但至少不会影响思考。从酒店离开，他去了北郊青龙山。
　　裴妈妈还没去世前，他家的村子就在山脚下。裴妈妈去世后，也埋在了青龙山的山脊深处。
　　如今青龙山已经被开发成了景区，以前山脚的几个村子都被迁了出去，裴守财也没办法埋在裴妈妈的旁边了。不过裴颂也不想把他埋在裴妈妈旁边，免得扰了他妈妈的清净。
　　大学生门票七块五，裴颂进来后爬山爬到半山腰，钻进了一条未开发的羊肠小道。
　　小道尽头就是以前老村子的埋骨地，稀稀拉拉的几个土堆，坟头的草都黄了。大部分坟头前面都有石碑，裴妈妈的稍矮一些，但比其他人的都干净——裴颂上周刚来清理过。
　　他把坟前长得草压压扁，盘腿坐在上面，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看着碑上的字怔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久的沉默过后，裴颂问：“你在下面见到他了吗？”
　　裴妈妈自然不会回复他，林间静的连一阵风都舍不得吹过。
　　裴颂又说：“你在下面收拾他，我在上面收拾她好不好？”
　　“把我们当年受的委屈都还回去，让他们受到报应。”
　　“你生病时无人照顾，不给交医药费；我上学时吃不起饭，有家不能回。”
　　“报应……裴守财也算是受到报应了吧，他死的时候半边身体都被砸烂了，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但那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要过死了男人、穷的只剩钱的好日子……”他声音越来越低，如阴郁又恶毒的诅咒，“我不会放过她的！”
　　可沉寂片刻，裴颂一拳打在土地上，嗓音哽咽起来，“我不该放过她的……我…不想放过她的……”
　　他用双手捂住脸，呜咽声从指缝流露出来，被忽然飘来的风卷进林间深处，“对不起……对不起啊，妈妈。”
　　就像杨雯说的，法律不会允许他让杨雯净身出户，甚至裴守财留下的财产，大部分都会由她和裴莹莹继承。
　　裴颂再恨她，也不过是个没有社会关系的学生，难道还要为了报复一个女人去违法犯罪吗？
　　月上梢头，裴颂托着疲惫的身躯伴着夜色回了酒店。
　　一进酒店大堂，披着头发的女人就朝他扑了过来，“颂颂！颂颂跟妈妈聊一聊。”
　　裴颂嫌恶的躲开杨雯，“你还来干什么？”
　　杨雯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单纯可爱，眼神却像淬了毒似的盯着裴颂。
　　只对视了一眼，裴颂就能想象到杨雯平时是怎么在她面前说自己坏话的。他的语气愈发不耐：“要说什么快说。”
　　杨雯急慌慌道：“颂颂，你爸爸是不是给你留下什么东西了？是不是跟你说过万一他意外去世后咱们这一家子要怎么生活？”
　　杨雯跟裴守财半路夫妻，原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色厉内荏的丈夫，可丧宴上的裴颂说的话却让她动摇起来。
　　如果不是裴守财跟裴颂交代过什么，裴颂怎么可能会说出让她净身出户的话。她跟了裴守财之后就没上过班，身上只有些偷藏的私房钱，要是净身出户，她和女儿真的没办法活下去。
　　杨雯越想越慌，所以她来找裴颂探探口风。如果真有遗嘱就想办法毁了；如果没有遗嘱只是口头交代更好，她认怂，让女儿卖惨，裴颂这种年轻的小伙子一定就会心软的。
　　她根本想不到，那只不过是裴颂一时气不过说出来的狠话而已。
　　无论她再怎么哭闹可怜，裴颂对这个女人只有反感，别说是心软了，就连看到她都觉得恶心，嘴上更是不留情的吓唬她：“你要是还想要钱，就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杨雯一愣，然后急忙把裴莹莹叫了过来，拉着小女孩一起想要对裴颂下跪：“颂颂，我可以不要钱的，我什么苦日子都能过，但莹莹还小啊，她是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你不能对她这么残忍，你们是亲兄妹……”
　　裴颂也不拦着她们，只冰冷冷的看着，倒是裴莹莹倔强的挺直了腰板，被拽的晃动了一下膝盖也没有丝毫弯曲。
　　杨雯的声音在裴颂的冷漠和女儿的不配合中弱下来。
　　裴颂居高临下的睨着两母女，压着声音：“我再说一遍，滚。”
　　他转身就走，一把被杨雯抱住大腿，彻底急了：“颂颂！颂颂别走，你跟我说，裴守财是不是留遗嘱了？他是不是把钱都留给你了？！”
　　裴颂黑着脸大喊：“保安！保安不管客人被骚扰吗？”
　　大门口的保安本就一直在观望，闻言连忙进来把杨雯拉了出去。
　　裴颂趁机上了楼回房间。
　　【作者有话说】：大家有追更的可以多多评论一些呀~你们的评论是我码字的动力！！


第十四章 小姑娘是作者客串
　　洗手间内，裴颂用凉水泼在脸上，毫无章法的搓了几遍，而后直起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自从染完后就没再照过镜子，猛然看见浅浅的茶色短发，裴颂微微一愣。
　　连续几天没休息好，他的脸色有些发黄，眼下泛青，嘴唇干巴巴的起了皮，实在称不上好看，但刚洗完脸，还算光滑的皮肤上挂着水珠，让疲惫的面容平添了些易碎的脆弱感。
　　可他能脆弱给谁看呢？
　　就连那个能用来埋怨的男人都离开了，他成了所有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他还能脆弱给谁看呢……
　　过了一会儿，裴颂把手指插入发间，揉了揉细软蓬松的茶色短发。
　　周四周五都没去佩兰，也不知道舅舅去买咖啡的时候没看到自己会不会问一问。
　　蒋奇谦还真的问了。
　　米白被黑道大哥拍肩膀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跑都不敢跑，讪笑着问：“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蒋奇谦已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柔和，但似乎效果甚微：“裴颂没来上班吗？”
　　米白知道裴颂跟黑哥认识，但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蒋奇谦问起来他也只能老实回答：“没有呢，他请假了。”
　　蒋奇谦嗯了一声，“谢谢。”
　　人一走，米白摸着胸口喘气，偷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喃喃：“还、还行，长得确实挺帅。”
　　凶帅凶帅的，像只大狼狗，但没有大狼狗会戴金丝眼镜，眼镜腿上还挂着布灵布灵的眼镜链，乍一看有点违和，但看久了又有点顺眼，莫名想让人被他……
　　米白哆嗦一下，甩掉脑海中大逆不道的想法，端着托盘去收杯子。
　　酒店内，裴颂洗完脸后仰面躺在床上发呆。
　　裴守财留下的遗产，裴颂本来打算自己分到多少就算多少，不特意去争。
　　毕竟法律条文就摆在那，他再怎么争抢也不可能让杨雯空着手走人，又何必去自找麻烦。但杨雯这样闹了一通，裴颂反而不想让她们母女拿钱拿的这么轻松。
　　就算打个官司只能折磨一下杨雯，裴颂至少心里痛快。
　　他认识的人不多，思来想去关于遗产分配的相关事宜只能问陈想。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电话。
　　“裴颂？”陈想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你爸怎么样了？”
　　“死了。”
　　裴颂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漠，可陈想毕竟跟他认识多年，自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生硬，惊愕过后叹了口气后：“……节哀啊颂颂，回来我陪你喝酒。”
　　裴颂不在意的嗤了声，“他还不配我为他买醉。不说这个，陈想，我想问你一下像我家这种情况遗产怎么分？”
　　陈想思考片刻说，“最简单的分配方式就是你、你继母、你继妹三者平分。继妹未成年，应该会多分一些。你爸是不是有个公司来的，公司可能还需要专业人士来评估，可以卖掉换现金，也可以你们协商有谁来继续经营。”
　　裴颂才懒得经营什么公司，就算分给他也只会卖了钱回收现金。
　　不过当下他更关心的是别的：“我想给那小三儿找点麻烦，你有没有认识的靠谱一些的律师可以介绍给我……”
　　陈想学法律学的不情不愿，学校里的人脉也没怎么想着结交。要想帮裴颂找个靠谱的律师，怕是得跟家里联络，而陈想现在正在和他妈冷战……
　　裴颂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抱歉地说：“对不起啊陈想，我还是自己找吧，我手上有点小钱，请律师不算什么的。”
　　他不能因为陈想跟他关系好，就一点不为人家考虑。要是因为自己让陈想再一次丧失了选择未来的权利，那他还算什么朋友。
　　“你又瞎客气什么！”陈想恨不得穿过电话线来给他一头槌：“律师而已，我有好几个律师叔叔呢，有的是我爸那边的，不用找我妈。”
　　裴颂：“你爸不是也希望你学法吗？”
　　陈想宽慰他说：“正好我借此机会拉拢一下我爸，他比我妈讲理一些。”
　　“可……”
　　“别可了，我这就给我叔叔打个电话，你等我好消息！”
　　听筒中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裴颂只好给发了个条微信，要他别勉强，而后等他的消息。
　　前些日子的降雨后温度陡然下降，市政还没供暖，酒店的空调很吵也没开，裴颂裹着被子凑合着睡了一夜，没太睡好，天刚蒙蒙亮就醒了。看到手机上陈想凌晨三点多给他发了律师的电话，还给他留言尽快联系。
　　尽快也不能大早上去扰人清梦，裴颂打算回学校以后再打电话。回学校之前，他要再去看一趟他妈妈。
　　本来跟裴妈妈说的是放过杨雯，但他现在改主意了，要去跟妈妈说一声。
　　青龙山早上来爬山的人反而多一些，有姿态亲密的小情侣，也有三五成群的小伙伴。大多数人脸上洋溢着与晨间阳光相配的兴奋笑容，导致裴颂这样忧郁属性的人格外显眼。
　　山脚下商店门口，一个小姑娘吃着冰棍儿远远地盯着裴颂，觉得嘴里奶油的甜都变成了苦。
　　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少年难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忍。
　　不过小姑娘今天也有点幸运，一大早就看到两个明星级别的大帅哥。一个忧郁小王子，一个成熟痞大叔，两个都挺合她的口味。
　　痞大叔正是半小时前来到这里的蒋奇谦。
　　蒋奇谦周末是固定用来陪伴女儿的，虽然他和宋云舒夫妻感情不怎么样，但对于孩子的教育理念十分契合——蒋奇谦工作日可以不在家里，但周末必须要腾出时间来为女儿打造三人的亲子时光。
　　蒋益溢不爱去商场里的儿童乐园，反而喜欢在室外游乐设施,京市周遭的游乐场已经玩了个遍，青龙山是她打卡的第三座山。
　　蒋奇谦和宋云舒一左一右拉着蒋益溢的小手，只有大腿高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时不时淘气的架着父母的手臂低空飞行。
　　到了上山入口处，蒋奇谦蹲下来，捏捏她的小脸，笑着说：“有信心爬到山顶吗？”
　　蒋益溢一点都不怕爸爸的脸，她觉得爸爸长得可帅了，抱着蒋奇谦的脖子信心十足：“这次我一定会自己爬上去的！”
　　“好，爸爸相信你，出发吧！”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开始爬山。
　　青龙山不算很高，普通成年人到山顶一个小时就够了，但带着个小东西，速度自然会变慢。
　　秋日的山掺杂着墨绿与金黄，溪水声潺潺不知起始与归处。蒋益溢一边玩闹一边爬山，爬着爬着就爬到了蒋奇谦背上。


第十五章 当坏人
　　蒋奇谦知道这代表着她的体力已经消耗光了，把她背稳当了扭头问宋云舒：“还往上走吗？”
　　宋云舒穿着合体的运动套装，大波浪扎成了丸子头，未施粉黛却十分美艳。
　　她看了看日出时有过刹那明亮的天空，这会儿已经暗沉了下来，柔声道：“下去吧，可能要下雨。”
　　蒋奇谦晃晃他的小宝贝：“这次算了，下周我们再来挑战。”
　　“不嘛，爸爸带我上去！”蒋益溢抱着他的脑袋撒娇，“我就要上去嘛！好爸爸好爸爸~带我上去吧！”
　　蒋奇谦哪里承受得住小女儿如此攻势，只好又往上爬了十分钟，可眼看着乌云盖顶，再不下山就真的来不及了。
　　宋云舒尝试着跟蒋益溢商量：“宝宝，我们下次再来好不好，马上就下雨了，被淋湿的话爸爸妈妈和你都会生病的。”
　　蒋益溢小嘴儿一噘，有模有样的考虑了一会儿，答应道：“那好吧，但你们要说话算数哦，上次爸爸答应给我买芭比就是骗人。”
　　那都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芭比也早就补给了她，这个小小的脑瓜竟然还记得。
　　蒋奇谦连忙保证：“爸爸这次一定说话算数，我跟你拉钩。”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钩在一起，蒋奇谦无名指上的戒指吸引了小朋友的注意，蒋益溢人小鬼大：“爸爸要把戒指给我，要是你说话不算数，我就不还给你了！”
　　这戒指是跟宋云舒的婚戒，一对儿的。蒋奇谦嫌弃箍着手指不舒服，平时也不带，只有周末回家的时候才戴上意思意思。蒋益溢想要，给她就是了。
　　蒋奇谦把戒指摘下来递给她，“你要保存好哦。”
　　“嗯！”蒋益溢露出笑容，把戒指放到自己随身的小包包里，小手指着山下，山大王似的号令：“下山！”
　　三人脚步匆匆的下山，蒋奇谦从上方往下面看去，不少爬到一半的游客看天色不好，都纷纷转头下山。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往下流动，逆着人流的瘦高人影才格外明显。他的脚步十分坚定，丝毫没有自己跟大家不一样而感到迟疑。只是偶尔露出的侧脸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蒋奇谦多看了好几眼，才犹豫着猜测：好像小颂同学，但裴颂头发的颜色似乎没这么浅……
　　蒋奇谦越瞧越觉得像，不由得开始担心。如果真是裴颂，那待会儿碰了面得劝劝他赶紧下山，下雨时山路湿滑，再往上走太危险。
　　正这么想着，那身影突然一拐，钻进了石阶两侧的小树林。
　　虽然是秋天，但树冠上的树叶还没落完，林子密集，树冠凑在一起更显茂盛，他几乎是立刻就没了身影。
　　蒋奇谦立刻皱起眉，脚步不自觉地急切了些。
　　下到裴颂消失的地方，天上已经开始飘落稀疏的雨点。蒋奇谦朝林子里望了望，羊肠小道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深不可测。
　　他脚步停下，将蒋益溢放了下来，跟宋云舒说：“你带溢溢先回去，我有点事情。”
　　宋云舒跟蒋奇谦这几年愈发生疏，想问问什么事，嘴巴却像被一团棉花堵着，什么都问不出口。
　　最终她只牵起蒋益溢的小手，“好的，我们在停车场等你。”
　　蒋奇谦想了想，把车钥匙递给宋云舒：“到车里等，要是累了就先开车带溢溢回家，不用管我。”
　　宋云舒略有些心酸，但想起自己那些事，又觉得没什么心酸的必要，接过钥匙笑着说：“嗯，知道了。”
　　交待完宋云舒，蒋奇谦又摸了摸蒋益溢的头发，“乖，跟妈妈先下山吧。”
　　蒋益溢不愿意跟爸爸分开，但她从来都知道爸爸想走是挽留不住的，乖乖点头说，“爸爸再见。”
　　蒋奇谦跟她说了再见，看着娘俩向山下走去，才转身钻进林子里。
　　脚下的路线称为“小道”都算勉强，看起来更像是荒林间被人钻空隙时踩过几次，把草给踩塌了些而形成的通道。
　　蒋奇谦顺着地面的痕迹往里走，走了几分钟，前方隐约开阔起来。直到看到个孤单的背影，他才顿住脚步。
　　如果刚刚还是怀疑，那现在这个背影的主人已经可以确定，因为裴颂对着个矮矮的墓碑说话。
　　前面的话没听清，蒋奇谦只听到的最后一句，他说：“……当坏人也是可以的吧？这个世道，似乎只有坏人才能活的很好，而我比坏人还聪明点儿，肯定能比坏人活的更好。”
　　那骄傲的小语气，要不是蒋奇谦从后面能看见他抬起胳膊抹眼泪，还真以为他是个黑化的反派。
　　裴颂说的非常专心，不仅没听到蒋奇谦过来时踩在地上的动静，就连雨点落在身上都一无所觉，几句话的功夫，他的肩膀就已经落了一小片水渍。
　　最近天气不好，蒋奇谦来爬山特地穿了防风外套。他将外套脱了下来罩在头上，从林子里走了出去。
　　裴颂很少哭，他所有的眼泪都只会在母亲的坟前落下，此刻正吧嗒吧嗒的一连串从脸到胳膊，最后落到草地上。
　　空气沉闷，草地接着泪水，肩膀接住雨滴。
　　裴颂看到墓碑上落下深色圆点，水滴自圆点底部蔓延出一道水痕。
　　他吸了吸鼻子，仰头望天，大片的灰蓝色中挂着低垂的乌云，几乎是一秒后，雨下了起来。
　　雨点砸到脸上，裴颂闭上眼睛，眼前却蓦地一暗。他睁开眼，只见灰蓝中突然闯入了极致的纯黑，随即就是自下而上弧度流畅的下颌角，一张冷峻帅脸低了下来。
　　裴颂愣住，脱口而出一声低喃：“舅……学长？”
　　蒋奇谦笑了笑，蹲到他旁边，把衣服下的空间分他一半：“舅舅就舅舅，学长就学长，舅学长是什么？”
　　裴颂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揉了揉好几回眼睛，见蒋奇谦还在面前，喉结一滚：“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爬山，看见你下雨还往林子钻，怕不安全，就跟上来看看。”蒋奇谦带了那副金丝眼镜，镜腿上的细链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钻石闪闪发亮。
　　似乎是他的脸天生冷漠不良，硬是把斯文的饰物戴得像是败类，把运动的装束穿得像是随时准备干架。
　　裴颂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自己之前的自言自语，有点儿尴尬，抬手把脸上的湿润擦干：“这里很安全，建景区的时候就加固过。”
　　“山是安全了，但走路的时候滑倒怎么办？”


第十六章 快男小颂
　　裴颂无法反驳，双臂环膝不说话，眼怔怔看向前方刻有母亲名字的石碑一点一点被雨水浇成深色。
　　蒋奇谦见他没有走的打算，手也不撑着衣服了，直接把衣服盖到了裴颂头顶，腾出一只手给宋云舒发了微信后也坐到了草地上。
　　见到蒋奇谦应该是开心的事，但时机实在是太差了些，裴颂根本开心不起来，甚至因为被看到了丑态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他闷声道：“不用陪我，我还要待很久。”
　　蒋奇谦状作无所谓的说：“嗯，我没什么事情，正好呼吸下新鲜空气、感受下自然风光。”
　　裴颂一听就听出来他又在把自己当小孩哄。
　　之前觉得哄小孩就哄小孩，反正来日方长，但此时他心里正有火气没耐心，再次听到这种口气，霎时间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觉得这人好烦。
　　不过是对他稍微亲近了些，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就像以前每次当舔狗把人追到手后马上就会嫌弃一样，裴颂毫不客气逐客：“我不用你多管闲事，这山我从小就爬，闭着眼都能摸下去。”
　　蒋奇谦质疑：“真的？”
　　裴颂皱眉：“当然了！”
　　蒋奇谦挑眉看他，“那试试？”
　　裴颂一顿，撇过头：“不。”
　　他又不是陈想那小傻子，怎么可能随便一激就着了蒋奇谦的道。
　　蒋奇谦也猜到裴颂不会走，索性说起别的：“怎么染头发了？刚才看见差点没敢认。”
　　“想染就染了。”
　　裴颂瞥了眼他眼镜链上的钻石，跟余光里自己的头发都感觉顺色了，越看越丑，更笃定自己是“三分钟热度”使用完毕，该换下一个舔。
　　啧，以前好歹追到手才会厌烦，这次窗户纸都没捅破就烦了，看来这蒋家舅舅也不怎么样嘛。
　　裴颂不屑的轻哼一声：“不怎么好看，下午就染回来。”
　　蒋奇谦感觉出了裴颂态度中不同，却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只好干巴巴的夸道：“挺好看的，显得你更……好看了。”
　　夸人都不会，裴颂嗤笑一声：“舅舅，你上学的时候语文一定不及格吧。”
　　“确实，高中老师还经常罚我出去背课文。”
　　裴颂追过的每一个人可都是高智商学霸，一听蒋奇谦说的，更心安理得的嫌弃：“切，高中那点东西不随便读两遍就能背了。”
　　蒋奇谦不仅没有计较他毫无礼貌的语气，还捧场的反问：“看来小颂是过目不忘的天才？”
　　裴颂呵呵两声，假惺惺的谦虚：“还行，也就年级前五吧。”
　　“那确实挺厉害的，我连年级前十都没考过。就连陈想也从没考过年级前五呢，他高考超常发挥二十分才上的京大。”
　　陈想傻人有傻福，高考前最后一天押题押对了，数学最后的大题拿了满分，不然也不会跟裴颂一个分数。
　　裴颂自认在蒋奇谦身上的舔狗时间已经结束，故意挑衅他：“舅舅呢，能上京大想必学习也不会太差吧，也是押题压对了？那你们家的人真是运气好啊。”
　　蒋奇谦“唔”了一声，“运气的话确实凑合……”
　　裴颂欠揍的阴阳怪气：“偶哟，欧皇基因，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运气好也没用到高考上，我保送。”
　　裴颂：“……”说话不大喘气会死吗？！
　　裴颂面皮臊得慌，梗着脖子嘴硬：“那看来是用到保送名额上了。”
　　蒋奇谦煞有介事的点头：“嗯，有道理。”
　　裴颂更气，脸都气红了，别开头不再理他。
　　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蒋奇谦还是觉得浑身支棱起刺儿来的小颂同学和平时太不一样，有点可爱。
　　他弯着嘴角，连带着凌厉的眉峰都柔和下来：“逗你的，别生气。我虽然保送，但是是考了两年竞赛才得到的名额。”
　　雨大了些，顶在脑袋上的衣服质量不错，成了个小小的雨蓬，水流从一侧瀑布似的落下。
　　蒋奇谦把手从裴颂的背后探过去，用衣服把他肩膀也给盖住：“那时候很多人都劝我放弃竞赛好好准备高考，语文是我最不擅长的，老师真的经常赶我出去背课文。”
　　蒋奇谦说这话是为了活跃气氛，裴颂却在这一瞬间被他的气息完全包裹,灼热的呼吸打在耳侧，冰凉的金属划过耳尖，他的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
　　裴颂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离蒋奇谦有多近，除了酒吧接陈想那次他装醉占便宜，骗到了一个抱抱，就连看电影的那次都没现在这么近。
　　防风衣外大雨滂沱，防风衣下的自成一片空间，他们肩膀手臂紧紧的挨着，裴颂只需稍稍歪过头，就能靠在蒋奇谦的肩颈。
　　甚至如果两个人同时向中间转头，他们可以鼻尖对着鼻尖的接个吻。
　　裴颂不动声色的将膝盖抵住胸口，心底的躁动更多了些，好像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阅人无数，对自己的反应十分了解，这分明是刚刚过去的三分钟热度又蹿了上来。
　　这也太快了点儿吧！他原来是这么不禁撩的吗？
　　裴颂唾弃自己，但很快顺从的接受了舔狗人设的回归，麻着耳朵靠近蒋奇谦：“学长，你冷不冷？”
　　蒋奇谦也没管他一会儿舅舅一会儿学长的，只要能听进去话，爱叫啥叫啥，轻声问他：“你冷了？”
　　“嗯。”
　　“那我们下山吧。”
　　裴颂眼神落到前面的石碑上，“不想走，我想再呆一会儿。”
　　蒋奇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碑，其上楷书雕刻：“裴颂之母卢月玲之墓”。年份是八年前。
　　八年前，蒋奇谦二十四岁，正在国外一边留学一边吃喝玩乐。陈想十三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叛逆年纪，没个消停时候的闯祸。
　　八年前，裴颂同样十三岁，正在面对失去母亲的剜心之痛。
　　蒋奇谦突然觉得血液流通不太顺畅，心脏功能受到了阻碍。他侧着头，将小颂同学纳入眼帘，轻薄的身量也就陈想一半，眉眼间难掩落寞的郁色。
　　【作者有话说】：嫌弃时：蒋家舅舅。
　　喜欢时：学长！


第十七章 放肆
　　这可能是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老天似乎要把整年积攒的水汽全都释放出来，要把人间万物的脏污洗个透彻。
　　他们在防风衣外的身体已经全都湿了，防风衣本身也湿透，上面的水阴到下层，水滴时不时的滴落，落在脖颈，顺着皮肤流到衣服里。
　　蒋奇谦把裴颂的衣服领子拢了拢，见他嘴唇已经冻得发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揽到了自己怀里。
　　蒋奇谦猜今天可能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又或者他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才让裴颂呆在母亲的坟前不愿离去。
　　他年纪还小，难过了想和妈妈待在一起，蒋奇谦能理解。他劝不走他，就只能跟着呆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能有个照应。
　　他不会哄小孩，刚刚尝试着哄了几句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效果，怀中的身体在发抖，蒋奇谦抱得紧了点，学着宋云舒哄蒋益溢的语气，尝试和裴颂商量：“小颂，下次再来陪你妈妈吧。雨下得太大了，这样下去你和我都会生病的。”
　　裴颂没吱声，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想要将这个温度刻在记忆里。
　　几秒后，他睁开眼，一把掀开了头顶的衣服，低起头对蒋奇谦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反正都湿透了，不如淋得痛快些！”
　　蒋奇谦被雨水砸的猝不及防，瞳孔中映射出漂亮的笑脸，像是一道光乍亮。
　　与光对视，蒋奇谦一愣，沉寂的心脏突然剧烈的狂跳起来，已经消失多年的少年一样的热血冲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像是迎风而起的火，顷刻间蔓延到他所有神经，点燃起每一个细胞。
　　蒋奇谦摘了满是水珠的眼镜，站起身，向裴颂伸出一只手，“那就麻烦小颂同学带着我这个中年人痛快痛快。”
　　裴颂将手放上去，大笑：“好呀！我带学长年轻一把！”
　　他们从羊肠小道出来，站在山路石阶上，浑身湿透了也无人在意。
　　裴颂学着蒋奇谦的样子将头发全都用手指梳到脑后，露出精致的小脸，对着上山的路大声喊道：“我们上山！”
　　喊声被滂沱的雨水砸碎了，蒋奇谦认真的盯着他的嘴唇，用声音的碎片和他的口型辨别出他的意思，回以同样的大喊：“出发！”
　　两道身影逆着风雨朝着山顶进发。
　　青龙山景区是近两年开发的新景区，设施做的不错，上山的每一级石阶都做的宽敞而平缓，爬山的难度并不大。
　　雨下得大，裴颂向上冲，蒋奇谦大步跟着，暴雨浇头，仿佛全身心都被自然净化了，确实痛快。
　　可蒋奇谦毕竟成熟些，就算热血当头，仍留存着一丝理智，他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随时准备着保护裴颂。
　　裴颂跑着，放肆的大笑，放肆的大哭。反正声音会被雨声湮没，泪水会被雨水同化。他一口气冲上拐弯处的缓冲平台，回过神，眼睛弯弯的笑，大声喊到：“学长！”
　　蒋奇谦张了张口，但声音没传过来。
　　裴颂又叫：“蒋哥！”
　　“蒋奇谦！”
　　蒋奇谦站定在他面前，比裴颂低一个台阶，两人刚好平视。
　　蒋奇谦少见的一个笑把所有的五官都调动了起来：“我听到了！没大没小！”
　　裴颂像一颗钻石，每个面都亮晶晶的闪烁着光彩，他朝着蒋奇谦倾身，离他更近，更近：“蒋哥！”
　　“嗯！我在！”蒋奇谦同样大声的回复他。
　　裴颂嘿嘿一笑：“你不戴眼镜看得清楚吗？”
　　其实还行，他的近视不是太严重，能看清脚下的石阶和前方的裴颂就够了。
　　但裴颂才不用他回答：“看不清太危险啦，我拉着你！”说着，牵起蒋奇谦空着的那只手，再次对着山顶进发。
　　拉着也好，还能控制下这只小猴儿的速度。蒋奇谦攥紧他的手，将他的速度降到与自己同频，一步步在石阶上踩得稳当。
　　他们本就在半山腰，爬得又快，也就二十分钟，山顶上白塔轮廓已经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白塔是景区建造的，裴颂自从拆迁后每次过来都只去半山腰的坟冢，所以对于白塔只是远远的见过，从未接近。
　　这会儿离白塔越来越近了，裴颂晃了晃蒋奇谦的手，指着塔尖儿：“我要去最高的地方！”
　　蒋奇谦却说：“塔不让进。”他来之前做过攻略，知道白塔内部还没开放。
　　裴颂一撇嘴，“可恶！”
　　果然是个小朋友。蒋奇谦捏捏他的手指，笑着安慰：“没关系，有寺庙和许溏淉篜里愿池。”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蒋奇谦根本没意识到这样的动作蕴含着怎么样的亲昵。可十指连心，裴颂心神一震，从指尖通电似的酥到脊椎，整个人掉进了糖罐里，心脏满满的像是要炸开。
　　他故作大方的说：“那好吧，看在今天我有人陪的份儿上，原谅坏塔的不开放了！”
　　振振有词的小模样，再次把蒋奇谦逗得开怀大笑。
　　等他们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雨势已经过了最凶猛的时候，云层薄了些，已经有零星几个地方透了光。
　　蒋奇谦先是拉着裴颂进到了寺庙躲雨，庙里供奉着一尊不知道业务范围的大佛，也没有和尚，只有卖纪念品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两个游客淋着雨进来，赶紧找了两条毛巾来递给他们：“怎么下着雨还上来？没人广播让你们下山吗？”
　　蒋奇谦接过毛巾先给裴颂，让裴颂擦脸和脖子，自己将另一条毛巾盖在他脑袋上，力道轻缓的帮他擦头发，顺便回答工作人员的疑问：“抱歉，我们冲动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主要是下雨上山太危险，按理说监控室的人应该会广播要你们下山才对。”工作人员又找了一条毛巾给蒋奇谦，然后到大佛后面的工作室打电话问责去了。
　　蒋奇谦帮裴颂收拾的差不多，才开始整理自己，嘴上不停的叮嘱着：“湿的外套先脱下来，擦完头发把身上也擦一下，待会儿跟工作人员要点热水喝，别感冒了。”
　　裴颂乖乖甜甜的点头：“我都听你的，蒋哥。”
　　蒋奇谦笑了笑，点了下他的额头，“差辈儿了。”
　　“差就差呗，我跟你又不是一家的。”裴颂无所谓的说。他走到了门后，把防风外套脱下来递给蒋奇谦拿着，然后把他推到另一侧，“走开走开。”
　　蒋奇谦不明所以，走到外面往回一瞟，看到门缝里白嫩嫩的一片肌肤，表情一僵，而后快速移开眼神看向门外。
　　门后边，裴颂脱了上身的卫衣，看了眼庙地面是石头的不怕水，才把衣服用力拧了拧，拧到拧不出来水的状态，又用毛巾把上身擦了擦，重新套上衣服。


第十八章 摆烂
　　裴颂从门后走出来，看见蒋奇谦脸色有异，有些担心的凑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会又要生病吧，蒋哥，你这身体素质还不如我。”
　　蒋奇谦后仰躲开他的手，莫名心虚的撇开眼神：“我没事。”
　　裴颂把他推到门后，“把上衣拧干水再穿，我去要热水。”
　　蒋奇谦略显尴尬的攥起了上衣下摆，看着裴颂进了工作室，才松了口气，脱下上衣拧水。
　　自己大概是被雨浇坏了脑子，又不是没见过别的男人光膀子，不过是看到了一小片皮肤，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蒋奇谦做贼心虚似的快速将上半身擦了一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了什么亏心事，要忙着跑路呢。
　　蒋奇谦拧着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浮的口哨：“身材不错嘛，蒋哥。”
　　蒋奇谦抬头就看到裴颂挑着眉，目光在自己的胸肌腹肌上晃悠。
　　蒋奇谦：“……有什么好看的。”虽这么说，但手上却一刻不落的把衣服穿好。
　　裴颂颇为可惜的咂咂嘴，眼神儿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流连忘返。
　　蒋奇谦知道自己身材还算不错，可被人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瞅，任谁也会觉得不自在，更何况他刚做完“亏心事”。
　　他随意找了个话头揭过：“跟着软件练练，你也能有腹肌。”
　　没想到裴颂一掀衣服，露出雪白的肚皮，清秀的腰肢一览无遗：“我也有啊，就是没你的结实，不过当模特已经够用了。”
　　蒋奇谦顿时黑线，赶紧拍开他的手，衣服落了下来，裴颂被拍得一愣。
　　蒋奇谦呆呆的往回找补：“会着凉。”
　　“哦。”
　　两人在不大的寺庙里呆了一会，看了看柜台里的纪念品，那个莫名其妙的气氛总算消失了。
　　蒋奇谦买了两个白塔钥匙链，一个送给裴颂，一个留着给蒋益溢。
　　裴颂美滋滋的把钥匙链收起来，对着蒋奇谦粲然一笑：“谢谢蒋哥！”
　　他的气质和笑容搭配在一起太有欺骗性，像只涉世未深、纯真无害的奶猫，路过的人随手给点吃的就能换来他感激的蹭头。
　　蒋奇谦被自己的脑补萌到，伸手揉了揉裴颂半干的短发，“等雨停了再下山吧。”
　　他们并肩坐在寺庙门槛上，一人捧着一杯热水赏雨。
　　衣服虽然已经稍作处理过，但仍然湿湿潮潮的，穿在身上并不舒服。可就算不舒服，裴颂依然希望此时安宁的时光能无限期的延伸下去。
　　从在树林里相遇开始，大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到了山顶后，雨势便小了。
　　这会儿天光渐明，厚积的黑云飘散，仍是阴天，山顶却有种骤雨初歇后特有的宁静。
　　白塔南边有个莲花池，池子里没有莲花，只有一个莲花状的许愿喷泉，池底和莲花周围全是被游客抛进去的硬币。
　　裴颂穿着蒋奇谦的外套到外面来，路过许愿池，绕着白塔溜达了一圈。看到白塔前门后门果然都立着暂缓开放的牌子，便意兴阑珊的回到许愿池前，从身上到处摸东西许愿。
　　自己的兜里没摸到，却在蒋奇谦的衣服里摸出来了几枚一块钱硬币。
　　裴颂高兴的举着硬币问蒋奇谦：“蒋哥，我可以用这个许愿吗？”
　　蒋奇谦朝他走过来：“用吧。”
　　那是他准备给蒋益溢做摇摇车和抓娃娃的，不过看裴颂这幅模样，比五岁小孩儿也大不了多少。
　　裴颂丢硬币丢的不咋准，连续五个没中就不想玩儿了，还是蒋奇谦帮他扔中了一个，让他来许愿。
　　裴颂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甭管他心里怎么想，虔诚的模样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
　　蒋奇谦也没问他许了什么愿，环顾一周后说：“去那边看看？”
　　裴颂自然都听他的。
　　白塔前边还有个能将整个景区收入眼中的瞭望台，再往远看能看到城市的楼宇和稍显弧度的地平线。
　　雨后的风带着水汽，迎面扑上裴颂的面颊，像是一双寒凉柔软的手拂过，他闭上眼睛感受：“冬天要来了。”
　　蒋奇谦：“冬天还要到咖啡店兼职吗？”
　　裴颂：“当然要去。”
　　蒋奇谦：“不会很辛苦吗？如果以后不从事相关职业，你这个时候去兼职不太划算，不如在学校专心学业，或者找个律所实习。”
　　裴颂噗嗤一笑：“蒋哥，我不是法律系的。”
　　“啊？”蒋奇谦疑惑：“你不是跟陈想同宿舍同专业吗？”
　　“不是，我是学软件的。”裴颂告诉他报志愿的事，随口说道：“反正我也没什么志向，去企业上班也好，全职当模特也好，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至于饿死。”
　　蒋奇谦闻言微微皱眉。他们家的孩子从小都会被长辈引导着目标，有像蒋奇谦这种主动明确喜欢旅行和计算机的，也有像陈想那样被动选择法律的。
　　但无论哪一种，归根结底，孩子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是因为父母在教育上上心，重视引导和眼界见识。
　　而裴颂从小放养没人管,有妈的时候家里没钱，家里有钱了他又没了妈。老天爷总要让他缺点什么，强迫他无欲无求。
　　细细想来，裴颂到大学后各种谈恋爱，似乎也是因为所有的欲望中，只有这种是成本最低、他能触手可得的。
　　他也想过出去玩。去海边看日出、去沙漠露营、去草原骑马、去东北看冰雕，去江南游舟泛湖……
　　但他没那么多时间——赚学费、书费、住宿费，高中各位老师和陈想的借款，电脑手机衣服鞋子等必需品。
　　他所有的课余时间都需要去赚钱，而赚钱和学习之外的零碎时间，娱乐活动似乎也只能当当舔狗了。
　　他大学之前只见过北郊县城天空，大学之后也没有出过京市。
　　所以海边有种职业叫赶海，沙漠里有专门带游客越野的司机，草原会骑马也能养家……这样的信息，他只能从同学的谈论中和网络信息中汲取，从没有亲身体验过。
　　要不是同学介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当网店的模特。
　　体面的活下来，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精力，还有什么心思去思考将来要做什么呢？
　　不可否认，他确实存了些自我厌弃的心思，以前的人生太过灰暗，导致他根本想象不到未来能过得有多好。他疯狂恋爱，喜欢就追，烦了就甩，当下的愉悦最重要。
　　至于以后要做什么、现在能为以后做什么，想它干嘛呢？
　　裴妈妈倒是经常用“以后”安慰自己，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给裴家当牛做马，盼望着以后的日子能越过越好。确实裴家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早就被个小三搞得撒手人寰了。
　　裴颂想的很开，他没有像她妈妈一样把未来几多在别人身上——他压根就不在乎什么未来。
　　说的直白些，指不定哪天迎面一辆车把他撞飞去见妈妈了，又何必整天去思考未来如何如何。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说他摆烂也好，犯懒也罢，裴颂脑瓜子里就没装过“以后”这档子事儿。就像他对蒋奇谦说的，反正京大毕业的人总不会饿死，既然不知道能做什么，就随便吧。


第十九章 来我这实习吧
　　蒋奇谦自然不知道裴颂的过往，但想到裴颂妈妈墓碑上去世的时间，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
　　蒋奇谦看了眼天空，嗓音低沉温和：“我们下山吧。”
　　裴颂也觉得穿着湿衣服实在难受，嗯了一声，往山下走去。
　　蒋奇谦落后他半个身位，戴上眼镜，顺手撩了一下眼镜链。
　　“你……”
　　裴颂闷头下山，“嗯？”
　　蒋奇谦：“你要不要辞了咖啡馆的工作来我们公司实习？”
　　裴颂脚步停顿了半秒，头更低了，“为什么？”
　　蒋奇谦以为他不愿意，开始语重心长的念打好的腹稿：“既然没什么志向目标，想必也不是非要在咖啡店兼职不可。你考上了京大，那京大招牌的软件学院就是你毕业后在社会上立足的优势，无论是体验生活还是手里缺钱，找专业相关的实习对你以后的职业发展是非常有好处的。”
　　裴颂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蒋奇谦暗暗叹气，接着劝：“咖啡店这类的兼职占时间，收获还少，对已经大三的你来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如果你不想来我们公司，那多到求职软件上逛逛，互联网大厂的实习生岗位，京大的学生是有资格可以随便挑的。
　　当然，要是你像陈想不想学法律一样不想做软件，考公、读研也都是不错的选择，早点计划着复习……”
　　上山时耳边是哗哗雨声，下山时耳边是蒋奇谦语重心长的碎碎念。
　　裴颂突然出声打断他，鼻音很重：“蒋哥。”
　　蒋奇谦话音戛然而止：“是不是被我说烦了？”
　　裴颂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从来没人帮我考虑过这些。”
　　就连他自己，都懒得思考以后有几条可以走。
　　蒋奇谦对裴颂的生长环境有所猜测，若是父亲对他好，他也不会下着大雨还在母亲坟前不愿离去。
　　他嗓子眼有些干涩，只能安慰道：“家长和家长之间也不一样，也许你爸爸太忙——”
　　“他死了。”裴颂冷冷道：“就算活着也懒得理我，他有其他的孩子。”
　　裴颂没什么忌讳，他并不介意用自己的家事来卖惨，换取蒋奇谦对他更加怜悯上心。不论什么感情，只要时时想着他，裴颂就有信心把这感情给掰歪。
　　不过他也没说太多，说完有其他孩子以后，他便停下了。
　　从侧上方看去，裴颂浅茶色的短发半湿贴在额角，精致的巴掌脸十分苍白，脖颈纤细脆弱。像只还没成年的小鹿在丛林间走失了，它孑然一身，找不到回家的路，强忍着孤独与沮丧、很努力的活着。
　　蒋奇谦胸口堵堵的，双手放进兜里，指节收紧：“你跟陈想那么好，以后也可以把我当成舅舅。”
　　“不要。”裴颂果断拒绝，肩膀在寒冷的空气中缩成一团：“蒋哥，我把你当朋友不行吗？”
　　这种时候蒋奇谦哪舍得说不行，“当然可以，不过毕竟是大你十几岁的朋友，以后有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十一岁。”裴颂倏地仰头瞪向蒋奇谦，委屈的眼眶和鼻尖都红了，气鼓鼓的说：“才不是十几岁。”
　　“对，是十一岁。”蒋奇谦暗自掐了掐手指，遏制住想抚摸那张苍白脆弱的小脸的冲动。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裴颂眼珠黑亮亮的蒙着一层水汽，眼底的光芒仿佛能撼动人心，直直的望着蒋奇谦：“蒋哥，我真的能去你们公司实习吗？”
　　蒋奇谦垂下眼皮只看路：“可以。”
　　“但我什么都不会，老师留的作业我有好好做，但那都是很简单的题，对真正的实践起不到作用，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裴颂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又要哭出来。
　　蒋奇谦忍不住解释道：“没有实习生一来公司就什么都会的，不然为什么叫实习生呢？无论是小厂还是大厂，刚入职都会有人带你上手的。”
　　裴颂狡黠的眨了下眼，下一瞬便激动非常的抱上蒋奇谦的手臂，像只意外得了食儿的松鼠，不敢相信的问：“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吗？！”
　　蒋奇谦身体一僵：“真的可以，你要愿意我们下山直接去公司都行。”
　　裴颂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给了蒋奇谦一个拥抱，“谢谢你，蒋哥！你真好！你是我遇到最最好的人了。”
　　太近了。体温相触，温度从两人接触到的地方开始蔓延，蒋奇谦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脖子和脸火烧似的发烫起来。
　　还好裴颂开心到没时间看他，飞一样的下山，半路上一拐，又钻进了小树林，声音被山间的清风留下：“我去告诉我妈妈！”
　　蒋奇谦没有追上去，待在林子出口，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手停留在脸上半晌，直到温度降下来，他才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和宋云舒刚才的对话。
　　【蒋奇谦：你们先走吧。】
　　【宋云舒：好的。】
　　他揉了揉胸口，里面的震动逐渐缓和下来。
　　看来他确实年龄大了，爬个山就心率失衡，身体素质太差，健身不能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裴颂很快就从树林里出来，神采奕奕的与蒋奇谦下了山，在景区门口分开。
　　裴颂本来想拉着他一起吃个饭约个会什么的，但他们都淋了雨，穿一整天的湿衣服肯定会生病，而且今天他还要联系律师，便歇了约会的心思。
　　他回酒店洗了个热水澡，热气腾腾的水汽蒸得他脑袋昏昏沉沉，把空调开了热风后钻进被子里给律师打电话。
　　陈想联系的赵律师在遗产方面非常专业，裴颂跟他聊完之后发现还真能给杨雯找点麻烦，心情更加愉悦了。
　　稍微歇了几个小时，他收拾行李回了学校。
　　他启程的时候，蒋奇谦刚打车回到京乔桥那边的家。


第二十章 自己选的
　　蒋益溢一见他就扑了上来，见爸爸身上全都湿透了，一边奶声奶气的尖叫着“爸爸要生病啦，爸爸要换衣服”，一边迈着小短腿去给爸爸找衣服。
　　宋云舒帮着她找了衣服出来，给蒋奇谦冲了一杯感冒冲剂，“先去洗澡吧，出来正好喝。”
　　——哦对，刚刚离开前忘记提醒小颂要吃些药预防感冒了。
　　念头一闪而过，蒋奇谦客气的朝她点了点头：“谢谢”。
　　蒋奇谦洗完澡以后跟蒋益溢玩了一会儿，傍晚吃完饭才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
　　宋云舒晚饭的时候喝了点酒，这会儿托着下巴看他的背影：“不留下过夜吗？溢溢很想你。”
　　蒋益溢也跑过来抱着爸爸的腿，奶呼呼的说：“爸爸留下来吧，明天送我去幼儿园，西西和羊羊每天都有爸爸送。”
　　蒋奇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车钥匙。
　　小孩子睡得早，八九点就被哄睡着了。蒋奇谦从儿童房出来，转身想去客卧，却被一道声音叫住：“客卧没来得及打扫。”
　　蒋奇谦脚步一顿，看向宋云舒。
　　宋云舒脸色酡红，泪眼盈盈，丝质吊带睡衣衬得肌肤白嫩光滑，及腰卷发披散着，显得整个人愈发纤细。
　　蒋奇谦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上前将她右肩滑落的肩带提了上去，“云舒，我不想。”
　　“蒋奇谦，我们是合法夫妻。”
　　他退后一步，面无表情，“你可以选择离婚，我会同意的。”
　　宋云舒一哽，眼泪滑落下来：“你……”
　　“我们结婚前说好的，你忘了吗？”蒋奇谦叹了声气，“我很感谢你为我带来溢溢，但……我真的不行。”
　　宋云舒双手捂着脸，忍不住哭出声来。
　　蒋奇谦没法对她升起怜悯之情，他们之间走到现在这种地步，也算是她求仁得仁。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蒋奇谦音色低沉沙哑，很有魅力，但说出的话却格外的凉薄伤人。
　　他走向儿童房，“我陪溢溢睡。”
　　宋云舒却像疯了似的笑起来，“你知道？哈哈，你知道！？你知道你却不管，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宋云舒抽噎着痛哭，“蒋奇谦，我们结婚七年了，你没有感情的吗？你对我没感情就算了，你对溢溢也没有感情的吗？”
　　蒋奇谦开门的动作一滞。
　　“溢溢明明有爸爸，你却让她跟没爸爸一样！”
　　蒋奇谦沉声辩解：“我每周都回来陪她。”
　　“对！你是每周回来，但溢溢生病的时候你在哪？溢溢哭着不愿意上学的时候你在哪？溢溢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别人的爸爸发愣的时候你又在哪？！”
　　蒋奇谦无话可说。
　　宋云舒像是忍了很久，说完一长串话之后胸口剧烈起伏的喘着气，泪如雨下。
　　蒋奇谦握着门把的手青筋暴起，半晌，才没有丝毫波动的开口道：“就当我确实没有感情的吧。你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选的……呵呵……是啊，是我自己选的。”宋云舒又哭又笑，几近癫狂。
　　蒋奇谦头疼极了，最后转身看了她一眼：“宋云舒，你...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他的话没头没脑，宋云舒却听懂了。
　　蒋奇谦不想再听她的哭声，进了儿童房，缓慢的爬到女儿身边，浑身冰冷的闭上了眼睛。
　　***
　　裴颂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跟米白联系，说了想辞职的事。
　　米白在电话那头却有点为难：“要上到一个月才能发工资。”
　　裴颂一挑眉：“劳动法可不是这么说的。”
　　虽然他到佩兰打工另有目的，但这三个星期的活儿可是他实打实干下来了，不给工资怎么行？
　　“……诶，那我问问老板。”
　　裴颂挂了电话，陈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大尾巴周翊涛。
　　裴颂把陈想揽过来，“你俩周末一直在一起？”
　　陈想露出招牌憨笑：“对啊，我们在图书馆学习，周翊涛真没你们说的那么学渣，专业课的东西我问他他都会。”
　　“哦？”裴颂瞥了周翊涛一眼，那人正看着裴颂和陈想搭在一起的肩膀生气，气的脑瓜子都快冒烟了。
　　陈想没注意，只顾着把裴颂拽到阳台上，急忙中难掩担心：“你联系律师了吗？怎么样？”
　　裴颂实话实说：“律师说找麻烦很容易，但让她净身出户很难。”
　　不过他本来的目的也就只是给她找找不痛快，省的以为他是好欺负的总来烦他。裴守财的钱他也不是非要不可。
　　陈想知道他的想法，但依旧怕他亲人去世会难过，于是积极建议：“明天没早课，我陪你去喝酒？”
　　“你那是陪我去吗？分明是自己馋了吧！”裴颂白了他一眼。
　　陈想挠挠脑袋：“嘿嘿嘿，我这不怕你不高兴嘛。”
　　“我高兴着呢。”
　　“那我找周翊涛去，正好感谢他给我补课。”
　　“等会儿，”裴颂阻止，皱着眉头打量陈想，“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人家可是直男，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呢！”
　　陈想脸蛋噗的一下爆红：“你你你说什么呢！我也是直男啊！”
　　裴颂只是告诫一下他，陈想没那个意思最好，“行吧，是我腐眼看人基了。进去了，脑袋疼。”
　　周一米白的电话才打回来，答应了他离职的事，工资也完整的转了过来。
　　不过裴颂还不能马上去“飞来”实习。除了上课的时间，他都用来跟赵律师一起跑北郊跟杨雯打官司，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给杨雯找麻烦，还是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好在杨雯确实被气得半死，她不爽，裴颂就爽了。
　　日子在奔波中度过，几天后的晚上，裴颂突然接到了赵律师的电话。
　　赵律师的声音非常愉悦，“杨雯那边突然拿出来一份裴守财的遗嘱，说是在家里书房找到的。如果是真的，我们这周的功夫就白费了，净身出户的很可能变成了您。”
　　“那你这么开心干嘛？”裴颂眉心一蹙，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怎么可能这么巧就找到了遗嘱？”
　　“杨雯说是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的，藏得很深。”赵律师说，“时机太巧了，很可能是伪造遗嘱。”
　　裴颂问：“如果是伪造的会怎么样？”
　　“情节严重的会被剥夺继承资格。”赵律师连笑意都不掩饰了，“我在这边处理财产分割的时候，杨雯并没有请律师，很可能不知道继承法，又被咱们气昏了脑子，才铤而走险。”
　　裴颂乐了，“那就去鉴定吧，我还真不信裴守财才四十岁就能想到留遗嘱。”
　　裴守财迷信着呢，怎么可能正值中年就留遗嘱咒自己早死，而且如果有遗嘱，杨雯怎么可能到现在才找出来。
　　这不是天上掉馅儿饼的事儿吗？虽然裴颂不屑于要裴守财的钱，但这钱掉他身上他也不会扔出去。


第二十一章 不知名
　　赵律师立刻申请了笔迹鉴定，鉴定确实费点事，裴颂等了五天才等到结果。
　　结果……结果当然是假的！
　　是裴莹莹花了好几天联系模仿裴守财笔记写出来的。
　　那天杨雯在酒店门口给裴颂下跪，裴莹莹站的笔直。裴颂还以为这女孩有多清高呢，没想到暗地里还是会为了钱伪造遗嘱。
　　杨雯也逃不了教唆未成年犯罪的罪名，当场哭的眼珠子都快化成水了，就算她后来请了律师，也没有陈想介绍的赵律师有经验，最终还是败诉。
　　判决过程挺复杂，裴颂听的云里雾里，赵律师舌战群儒，硬是把杨雯的做法定位情节恶劣，最终判决丧失继承权。
　　但虽然她没得到遗产，裴莹莹那份还是有的，金额不少，足够他们母女俩好吃好喝几年，顺利支撑到裴莹莹大学毕业。
　　有点可惜的是杨雯没坐牢，真是便宜她了。
　　裴颂恨不得国家立刻出行个小三也要坐牢的法律，把杨雯关进去，以告慰他妈妈的在天之灵。
　　裴守财的公司被判决给了裴颂。裴颂连手都没沾，签了个字让赵律师把公司处理成现金，打到自己卡上完事儿。
　　天上掉钱的当晚，裴颂请宿舍吃了一顿大餐。陈想馋酒馋了半个多月，吃完饭非要去酒吧。
　　裴颂和张迪都不想去，但他俩不去，陈想就要和周翊涛单独去。就陈想那酒品，裴颂真怕第二天见到他们陈想就大着肚子。
　　裴颂一去，张迪也不想自己回宿舍了，于是就变成四人一起去喝酒。
　　他们吃饭的地方离学校有点远，几人对周边也不太熟，手机地图上找了个最近的酒吧，直奔目的地。
　　在卡座里点完酒，张迪大爷似的把胳膊架在沙发靠背上，环视一周，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瑟瑟的收了手，端起水猛灌了一杯，颤着声音说：“你们有没有发现……”
　　陈想正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学习调酒能便宜多少，突然被打断思路，登时忘了算到哪，没好气的问：“啥？”
　　“……这里都是男的。”
　　陈想单纯道：“男的怎么了，可能这里的酒比较烈，女孩子不爱喝。”
　　周翊涛轻声笑他，“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来酒吧就是为了喝酒吗？”
　　陈想听出他的揶揄，哼了一声，“还有来猎艳的呗，当爸爸傻啊，好歹我也跟我们裴狗混那么久。”
　　正巧酒保端了酒过来，周翊涛选了一杯五颜六色的放到他手上，音调拉的很长：“聪明，你最聪明了。那这里为什么只有男人呢？”
　　裴颂当舔狗时男女不忌，陈想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些gay相关，周翊涛这么一提醒，他立刻就想明白了。
　　“这是gay吧！对吧对吧？我猜对了吧！”陈想求证似的看像裴颂，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星星。
　　裴颂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张迪满脸问号：“……gay吧你们就这反应？！”
　　裴颂拍拍他的肩膀，深深的看他一眼，而后把目光转向正小口小口尝酒的两人。
　　无声胜有声。
　　“……”张迪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像铜铃——所以他们宿舍只有他一个直男？！
　　裴颂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悄声道：“陈想还没弯呢，别乱说。”
　　张迪目光从呆滞逐渐变得清明，恍然大悟：“我说最近周翊涛怎么对陈想那么殷勤，好家伙！”
　　裴颂“嘘”了一声：“你可别让陈想回过味儿来，瞎起哄他容易上头。”
　　“知道。”张迪脸色怪怪的，余光偷偷看陈想和周翊涛的互动，越看越觉得别扭，嘴里的甜丝丝的酒都变酸了。
　　裴颂酒量不太好，也不喜欢酒精的味道，点了一杯果汁窝在角落玩手机。
　　过了十分钟，酒吧的BGM突然从慢摇变成了节奏鲜明热烈的舞曲。场地中央的舞池乌泱泱涌进了一群人，灯光变换闪烁，尖叫声跟着音浪迭起，数不清的身体如波浪一般摇摆。
　　张迪是个只对游戏感兴趣的宅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肾上腺素飙升，看着人群跃跃欲试。
　　裴颂也看的挺起劲儿，在他旁边煽风点火：“想去就去呗。”
　　张迪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都是基佬万一看上我咋办。”
　　“呵呵！”裴颂表示有被侮辱到，“其实男生之间比女生更颜控。”
　　张迪没听出他的潜台词，傻傻的：“啊？”
　　“女生比男生单纯，有时候不一定需要长得多好看多有钱，只要你脸皮厚对她好，她就很容易喜欢上你。”
　　裴颂的话也算是经验之谈。刚上大学时他招惹过几个女生，后来了解自己的尿性之后，他就很少把目标选做女孩子。她们对感情很认真，受伤后很难走出来，自己这种渣男还是算了，良心上过不去。
　　裴颂掐着张迪的国字大脸左左右右的看了两圈，啧声道：“你嘛……在这里放心大胆地去吧，很安全。”
　　“……”张迪回过神来，对着裴颂猛虎扑食：“我靠！你骂我是丑逼穷逼？！”
　　裴颂大笑着躲他。他本就坐在卡座最外边，这一躲就躲到了外面过道，后脑勺撞上一堵柔软的墙，裴颂下意识缩了头：“抱歉。”
　　被撞上的人不仅没介意，还惊喜道：“真的是你啊裴颂！”
　　这声音有点耳熟，裴颂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还是张迪凑过来在他耳边提醒：“是你大一那年追过的大四学长，已经毕业了。”
　　既然提醒了就顺便把名字说出来啊喂！
　　裴颂惊讶道，“原来是你啊学长！”
　　“你还记得我呀。”不知名学长丝毫不见外，挤进卡座里，紧挨着裴颂坐下：“两三年没见过了吧，最近怎么样？”
　　裴颂被随之袭来的甜腻香水味呛得呼吸一滞，一边在脑子里迅速筛查这人叫啥，一边露出个浅浅的微笑：“挺好的，学长怎么样？”
　　不知名学长：“我就一般，在无妄搬砖呢。”
　　“无妄”是蒋奇谦公司所在科技园的那家大厂，以高薪和加班在大厂圈内闻名，但综合来说是个不错的就业单位。
　　裴颂听出他语气里藏起来的小骄傲，很给面子的捧场：“那也太厉害了吧，我要是毕业能去无妄就好了。”
　　“可以啊，到时候我给你弄个内推名额。”
　　裴颂盯着他的招风耳，一个很不美好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他终于想起了这人叫啥：“那我就提前谢谢周霖前辈啦。”
　　“客气了不是，就咱这关系。”
　　张迪被他熟络的语气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屁股长钉子似的直往后挪，同时悄摸摸的把裴颂王远离周霖的方向拽。
　　周霖似乎这才看到其他人：“这几位是……”
　　“我室友。”


第二十二章 想啥来啥
　　裴颂把几个人介绍了一圈，但很明显周霖对他们不感兴趣，礼貌性的点点头后，便兴致勃勃的想带裴颂去跳舞。
　　“来酒吧哪能光喝酒呢，来活动活动，出出汗才畅快。”
　　“不了吧，我不会。”就算会，他也不喜欢人贴人、各种味道混杂的环境。
　　周霖却不肯善罢甘休，循循的劝：“咱俩好不容易碰上，就当是陪我叙叙旧。”
　　裴颂坐着没动，脸色淡了些：“我真不会跳舞。”
　　周霖觉得被驳了面子，态度变得略有些强硬，伸手来拉裴颂的手臂：“不用会跳，随便晃晃就行。”
　　裴颂皱起眉头，刚想说什么，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条结实的胳膊隔着桌子过来，一巴掌拍掉了周霖的手。
　　周翊涛脸色不耐：“他说不想去你没听见？当我们不存在？”
　　周霖顿时怒了，腾地一下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啊，跳个舞怎么了？我跟裴颂说话关你屁事儿啊！”
　　周翊涛脾气向来不好，听他这么说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也猛的站起来：“你他妈在我面前要带走我兄弟，还不关我事儿？”
　　周翊涛很高，比周霖高了至少一个头，即使隔着一张桌子，高大的身影也压迫性极强。
　　周霖没想到踢到了硬骨头，脸部肌肉一抽，硬着头皮说：“跳个舞而已，又不是要做什么别的。”
　　陈想也气势汹汹的瞪着他：“那你动什么手啊！”
　　眼看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裴颂反而不能再火上浇油，他压着脾气朝周霖笑了笑：“学长自己去跳吧，我跟舍友们呆着就行了。”
　　这是明着轰人了。
　　周霖愤愤的离开，走之前还放不下面子，嘴里振振有词：“以前追我那会儿当舔狗天天在我面前骚，现在装什么纯啊！能一次搞三个男人，也真算你有本事……”
　　周翊涛和陈想一拍桌子就想追，周霖却跟个泥鳅似的钻进热舞的人群中消失了。
　　裴颂趁机叫住他俩：“算了，骂两句又少不了一块肉。”
　　陈想双手叉着腰像个泼妇似的朝周霖消失的方向大骂：“你别让你爷爷再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翊涛也生气，但还是调整好状态，将陈想拉回来：“消消气，下次见到我们一起揍他。”
　　陈想气呼呼的灌了一杯酒，嗔怪的看向裴颂：“看看你招惹的什么人啊！当舔狗之前能不能做一下背景调查？”
　　裴颂“是是是”的连声附和，小弟似的给他满上：“那时候年轻嘛，以后肯定做背景调查。”
　　张迪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差点就要钻桌子底下了。”
　　周翊涛：“瞧你那点出息。”
　　不过张迪文弱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推一下就要散架似的，真打起来也不指望他。
　　倒是陈想一提醒，他才想起来京大大名鼎鼎的“裴·颜值鉴定家·专业舔狗·颂”已经很久没有出手了。
　　张迪油腻的朝着裴颂挤眉弄眼：“诶，你最近咋没什么行动啊？没有看上的？”
　　裴颂眨巴眨巴：“我已经在行动了啊。”
　　张迪：“谁！”
　　陈想：“谁？！”
　　周翊涛：“谁？”
　　裴颂神神秘秘的对他们招招手，四个脑袋瓜凑到一堆儿，从上面看像朵四叶草。
　　裴颂贱兮兮的声音响起：“诶嘿，不告诉你们！”
　　张迪：“……”
　　陈想：“……”
　　周翊涛：“……”
　　三人群起而攻之：“裴狗颂！！！”
　　*
　　自从秋天的最后一场雨过后，裴颂还没有和蒋奇谦见过面。
　　上次在青龙山分开时，他们约好等裴颂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开始实习，可处理杨雯的事情花了不少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来到了11月底。
　　陈想还在跟家里闹别扭，似乎要把青春期没叛的逆全部发泄出来。
　　陈想妈妈蒋霞的态度已经开始软化，想联系儿子才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了黑，就连陈爸爸也只在帮裴颂联系找律师的时候被短暂的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一小会儿。
　　不得已，蒋霞只能求到自家弟弟蒋奇谦身上，但没成想陈想早有准备，把蒋奇谦也拉黑了。
　　就算蒋奇谦已经三十二岁，但无论多大，姐姐永远对弟弟有天生的克制属性。
　　蒋霞的话对于蒋奇谦来说无异于圣旨。圣旨曰：你得把你外甥给我带回家。
　　蒋奇谦就只能乖乖回应一声：嗻，奴才遵旨。
　　想到陈想，不由得就想到京大，从京大再联想到裴颂，思路畅通无阻。
　　蒋奇谦摸到坠在脸颊旁的茶色小钻，用指腹捏了捏……
　　或许可以再找一次裴颂，虽然上次找他曲线救国失败了，但这回不一样。这回是蒋霞服软，裴颂只要跟陈想一说，陈想就会把家里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蒋奇谦想的挺好，一翻手机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裴颂的联系方式，甚至就连来实习的日期都没有准确商议过。
　　……实在难搞。
　　蒋奇谦头发都快愁白了，当即决定亲自跑一趟京大抓人。不仅要把陈想抓回家，还要抓到裴颂问问他还要不要来实习。
　　蒋奇谦执行力很强，做好决定立刻就捞起外套起身，还没来得及出门，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
　　他们公司连个负责接待的人都没有，敲门的是坐在靠近公司门口的开发人员。
　　开发人员一脸老实，站在门外都没敢进来，只从门缝探个脑袋：“老板，外面有个年轻人来找，说是来实习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菜小花 打赏 三叶虫*1；良禽择木栖 打赏 三叶虫*1】(* ￣3)(ε￣ *)木啊


第二十三章 实习
　　实习……是裴颂！
　　蒋奇谦推了推眼镜，眼镜链滑过手背，他语调平平：“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开发人员本来也没想多留，脚底抹油跑了。
　　蒋奇谦则趁机环顾了自己办公室一周，把桌子上的垃圾都扔掉，刚从办公椅上捞起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放眼一看不凌乱了才出去接人。
　　裴颂这一趟来的确实比较突然，他完全可以跟陈想要到蒋奇谦的电话，跟蒋奇谦联系过后再来。
　　但他偏不想通过陈想来建立自己与蒋奇谦的联系，于是在请宿舍的各位喝完酒之后，难捱的度过了周末和满课的周一，周二一大早便来了科技园。
　　他对科技园C座早已经轻车熟路，路过佩兰时还看到正在喝咖啡的米白，跟他打了个招呼。
　　在电梯前的楼层索引找到“飞来”是在8层，裴颂有些紧张的乘上电梯，随着鲜艳的楼层数跳动，他的全身的神经也紧绷起来。
　　裴颂知道创业公司不会太大，但没想到“飞来”真的这么“不大”。
　　8层只有三分之一的地方属于飞来，简单的玻璃门外立着公司名称的牌子，里面是蓝色的背景墙隔断，背景墙上画着和APP软件一样的粉红色logo。
　　大门没关，裴颂轻手轻脚的进去，从隔断后边冒出个头来，扫了一眼，只看到两个被宽大显示器挡住的脑袋。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问：“请问，蒋奇谦在吗？”
　　飞来在国内有二十多号员工，没一个敢直呼老板大名。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俩人都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个漂亮的小男孩是来找自家老板的。
　　有人进去通报，裴颂趁着这会儿把飞来的内部结构看了个遍。
　　一进门先是开放式的员工休息区，有冰箱微波炉和一张长桌，长桌上有一些小零食。往里一些，左手边是两列办公桌，只有两个有人。
　　右手边是两个房间，一大一小，小的看不到里面，大的却是玻璃的透明墙，比开放区域还大，坐着十几号人，全都低头在做自己的事情。
　　放眼一望，整个空间似乎没有蒋奇谦的位置。
　　看到去通报的员工走到开放区域的最里面，向左拐敲了敲门，裴颂才发现原来最里面的小角落还有个办公室。
　　很快，蒋奇谦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裴颂看见蒋奇谦眼前一亮，只觉得近日来总是在外飘散的思绪终于汇拢，精神都饱满了起来。
　　“蒋哥！”
　　蒋奇谦听到清凌凌脆生生的音色，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但却让人感觉冷峻的气质好像流动起来了。
　　“嗯，小颂。”
　　裴颂终于突破了蓝色隔断的透明结界，三两步跑进来，在蒋奇谦面前停下：“我来啦！”
　　蒋奇谦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由远及近，浅色短发像是游动的深海水母，随着他的跑动扑腾了下。
　　蒋奇谦突然有些手痒，攥了攥手指插进兜里，嘴角极为有限的弯了弯：“跟我进来吧。”
　　裴颂笑意盈盈的跟他进了老板专用小办公室，满是好奇的四处打量了个遍，才问：“老板这么委屈的嘛？”
　　“对啊，小公司就这样。嫌弃吗？”蒋奇谦没意识到自己因裴颂的到来而变得轻快的心情，只是觉得空气好像清新了些，语调也不知不觉变得放松。
　　裴颂笑嘻嘻道：“哪儿能啊，地方再小只要蒋哥在我就安心。”
　　蒋奇谦知道裴颂嘴甜，闻言也不反驳，轻轻笑了下后正色道：“今天可以开始实习了？”
　　裴颂点头：“嗯，每周二周五。”
　　正经实习没有咖啡店兼职那样的早晚班，裴颂周四下午有课，就只有周二周五有整天的时间可以过来。
　　蒋奇谦道：“行，那我给你介绍下公司。”
　　“飞来有两个办公地点，国内的就是这里，国外的你暂时接触不到。”他领着裴颂走出去，挨着个的一一介绍：“那里是客服室，前面是财务办公室，剩下这几排座位是研发人员专用。陆仁是安卓负责人、贾奕松是iOS负责人。”
　　被点名的两人似乎很忙，抽空抬头跟裴颂简单打招呼后又赶紧埋头工作。
　　蒋奇谦把裴颂安排在离自己办公室最近的位置，带着他开了电脑，从C盘找出几个文档：“先了解一下公司的业务范围，有什么问题问我也行，问那两个前辈也行。”
　　蒋奇谦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操控着鼠标。
　　而裴颂正坐在椅子中间，离弯着腰的蒋哥非常近，近到能看到对方耳朵上细细血丝。
　　裴颂眼睛弯了弯，坏心眼的凑近蒋奇谦的耳朵，压低声音：“他们俩看起来好忙啊，我还是问你吧。”
　　蒋奇谦身体一僵，耳朵被突如其来的温热气流穿透了似的，连带着半边身体像是瞬间被蚂蚁群侵袭了，不受控制的酥麻一片。
　　蒋奇谦蓦地站直了腰，眼镜链都差点被他甩飞，一只手放在唇边咳了咳。
　　裴颂仰着脖颇为无辜：“蒋哥？”
　　蒋奇谦嘴角板得极平，冷言冷语：“没事，你先看文档，有问题来随时来问。”
　　蒋奇谦落荒而逃，背影莫名显出几分狼狈。
　　裴颂得意的无声大笑，笑着笑着突然后背一凛。他一转头，只见客服室里大半的人头都正隔着玻璃门歪头盯他。
　　裴颂笑容僵住一瞬，秒变正经脸：“……”
　　还是先老实看文档吧。
　　文档有好几个，介绍了飞来的发展史、各部门的职责、各个系统的APP和网页版都用了哪些技术和底层逻辑。
　　裴颂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认认真真读每一个字，还找了张纸来整理思路。
　　蒋奇谦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饱满的后脑勺在埋头苦干。
　　他们的办公室是南向，初冬暖而不烈的阳光能很顺利的照射进来。金黄色的碎屑盈满一室，裴颂茶色的头发被光晕染得更加浅亮柔顺，头发下面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没入饱和度很低的橙色卫衣领口。
　　蒋奇谦抿了下唇，“午休时间到了。”
　　微凉的声音自裴颂脑后传来，他扭头看过去，却被阳光刺的眯起了眼。
　　蒋奇谦脚步挪了挪，将裴颂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裴颂揉了揉眼睛起身，“吃饭？”
　　蒋奇谦：“嗯。”
　　裴颂环顾一周，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空了大半，只有几个女生在员工休息区排队热自己带的便当。
　　他研究底层逻辑太认真，竟然都没有感觉到大家出去。
　　裴颂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去哪里吃？”
　　蒋奇谦：“都可以，你有想吃的吗？”
　　两人心照不宣的成为了饭搭子，一起下楼，随便找了个面馆吃饭。
　　【作者有话说】：yoyoyo终于要一起工作啦！


第二十四章 
　　这会儿餐厅的人很多，乱哄哄的。两人面对面坐着，裴颂在等餐期间托着下巴眼睛乱飘：“怪不得你以前都那么晚出来，这个点儿人也太多了。”
　　蒋奇谦先是嗯了声，帮裴颂整理餐具，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晚出来你都知道？”
　　裴颂丝毫没有露馅的窘迫，朝着蒋奇谦意味深长的一笑，黑亮的眼珠里亮光流转：“对呀，时时刻刻都在期盼着蒋哥能出现在我面前呢。”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中午去佩兰很少。”蒋奇谦随口应道，没把小屁孩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裴颂有些怨怼的看他：“可不嘛，见不到蒋哥会难过一整天呢。”
　　蒋奇谦一笑而过，继而帮他拆了一次性筷子，清理筷子尾端的碎屑。
　　裴颂一看就知道他以为自己在乱说，也不在意，转而盯着蒋奇谦的手。
　　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手指修长，瘦且直，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因动作显露出来，格外的性感有力。
　　裴颂舔舔嘴唇，浅淡的唇色变得鲜艳起来。
　　蒋奇谦把筷子放回裴颂的碟子上，听到广播叫号，又起身去拿两人的餐。
　　裴颂盯着他的背影两眼一眨不眨，胸口的悸动仿佛即将要破开口子钻出来，远处的蒋奇谦回头，直直的望了过来。
　　嘈杂鼎沸的人声仿佛突然急速后退，所有人影都被虚化，只有蒋奇谦的一举一动变得格外清晰，像是被放了慢动作，薄唇启阖，脸侧的茶色钻石绽放出柔和冷艳的火彩。
　　裴颂满心满眼只剩一人，陌生的欲望破土而出。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蒋奇谦把食物放到裴颂面前，“那边有小料台。”
　　裴颂慌忙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面条，含含糊糊道：“就这样吃。”
　　一顿饭吃的安静如鸡，蒋奇谦回到办公室还在纳闷，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了小孩不开心。
　　可裴颂没一会儿又钻了进来，脸色红红的小声问：“午休到几点啊？”
　　“规定是一点，但大家想睡个午觉到一点半或两点都可以，下班时会自觉的晚一些。”
　　小公司就是这点比较好，规定没那么严格，按时完成工作老板也不会故意找茬，环境很单纯。
　　裴颂扭扭捏捏的坐到办公桌对面，“那我能在你办公室趴着睡一会儿吗？外面有点吵。”
　　研发组和员工休息区都是开放的，挨在一起，女生们正凑在一起聊天，虽然声音不大，但叽叽喳喳的确实不容易入睡。
　　蒋奇谦的办公桌足够大，躺个人都绰绰有余，趴着睡一会儿当然算不了什么。
　　“睡吧。”蒋奇谦细心的把办公室纱帘拉上，挡住室外正午的烈阳和对面客服室带着八卦的眼光，给裴颂在桌面腾出个地方。
　　裴颂心满意足的趴在桌子上闭上眼，脸颊被手臂挤出来软软一坨，珍珠似的白白润润，没一会儿呼吸声便均匀起来。
　　蒋奇谦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平时午休时间会看看新闻股票。但今天他怕用电脑鼠标声音吵到裴颂，便只关闭了音量玩手机。
　　也不知是不是裴颂均匀的呼吸声感染了他，他玩着玩着竟然也有点倦意，瞥了眼裴颂的发顶，他摘了眼镜置于桌上，闭眼靠着椅背小憩。
　　睡眠如平静无波的深海，裴颂只是在岸边用足尖轻点一下便远离了。虽然没睡熟，但午休时间像这样稍微眯一下便已经足够。
　　他醒来时就看到蒋奇谦紧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微微向下，眉心微蹙。
　　刚才戴着眼镜还不明显，这会儿仔细打量，他睫毛底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裴颂开始怀疑蒋奇谦的黑眼圈是不是天生的，怎么什么时候看都有。本来长得就不友善，再加上眼底疲倦的青色，更让人误会他随时变身火药桶可能爆炸。
　　怪不得两个研发见到他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就连客服室的小姐姐们碰到蒋奇谦路过，聊天的声音都明显降了下来。
　　裴颂拿手机搜了几个去黑眼圈的方法，打算仔细研究研究，等追到蒋奇谦就给他用上。
　　他似乎把自己以前舔到就甩的渣男行径忘了个干净，竟然开始想象他们的以后。
　　裴颂没着急出去工作，反正实习生也没什么要紧事，他干脆就在办公室等着蒋奇谦醒，闲的无聊了就玩蒋奇谦放在桌上的眼镜。
　　金色镜框和茶色钻石镜链很配，也不枉他见到蒋奇谦换眼镜的第一天就跑了两个商场找。虽然茶色钻石不值钱，但毕竟是钻石，再加上是个奢侈品品牌，细细一条链子花了裴颂五位数。
　　裴颂以前追人出手也大方，但一出手就是上万块的确实是头一次。怕蒋奇谦不肯收，他还特地换了个看起来就廉价的首饰盒装着。
　　他这么用心良苦，也不知道蒋哥能不能带给他同等价值的享受。
　　裴颂把眼镜架到自己鼻梁上，视野变得模糊，有些昏眩的感觉，像是在面馆被蒋奇谦摄了心神那时一样。
　　尽管不舒服，裴颂也没舍得摘，自拍了几张照片，趁着蒋奇谦睡觉还偷拍了合影，兴致勃勃玩儿的不亦乐乎。
　　“不晕吗？”
　　裴颂从修图软件中抬头，只见蒋奇谦已经醒了，正看着自己。
　　裴颂心虚的把手机退回桌面，学着蒋奇谦的样子推了推眼镜：“有点晕。好看吗？”
　　蒋奇谦嗓音微哑：“好看，跟你的头发颜色很配。”
　　裴颂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是吧！我也觉得！那以后蒋哥要看见它就想起我呀！”
　　蒋奇谦无奈的笑笑：“好。”
　　裴颂把眼镜还给他，“文档我都看完了，下午干什么？”
　　蒋奇谦想了一下，“去找陆仁和贾奕松要最新版的APP安装包，装到测试机上测试，把bug整理到一起提给他们。”
　　裴颂：“好，那我出去了。”
　　“嗯。”
　　出境版“飞来”已经上线好几年了，功能都很成熟，没什么好测的。但国内版是蒋奇谦一个人熬夜撸出来的，上线太急，很多bug都没来得及测，功能也不完善，用起来有点费劲。
　　陆仁和贾奕松最近就在针对国内版改动，确实非常缺个实习生来帮忙测试加打杂。
　　【作者有话说】：今天编辑老师跟我说可以上架啦，看来还是有人在看我的书的嘛！大家踊跃留言讨论呀，评论区只有几个宝贝，我好寂寞哦~~


第二十五章 通风报信
　　出境版“飞来”已经上线好几年了，功能都很成熟，没什么好测的。但国内版是蒋奇谦一个人熬夜撸出来的，上线太急，很多bug都没来得及测，功能也不完善，用起来有点费劲。
　　陆仁和贾奕松最近就在针对国内版改动，确实非常缺个实习生来帮忙测试加打杂。
　　裴颂得到了两台测试机，回到座位上开捣鼓。
　　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再一抬头，办公室的人又已经走了七七八八。
　　裴颂一下午都没想起来喝水，今天第一天上班也忘了拿水杯。到休息区找了一次性纸杯，接了点水猫儿一样小口小口的咽。
　　研发组的两个前辈走了一个，剩下负责iOS的贾奕松也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见裴颂气定神闲喝水不打算走的样子，随口问了句：“不下班吗？”
　　裴颂摇头：“中午休息时间太长了，在干一会儿。”
　　贾奕松：“先测的哪一版？”
　　“iOS。”
　　“那正好，先给我看一眼吧。”
　　贾奕松想着反正裴颂也不走，让他看看bug整理的怎么样。要是格式太乱，他也可以提前指导一下，这样明天改的时候也方便。
　　裴颂带他去了自己的工位，翻到整理的bug目录给他看。
　　贾奕松没忍住惊叹了一声：“你这做的不错啊，以前干过测试？”
　　整个系统安功能分类，每一项bug题目写得简洁明了，描述详细准确，还有清晰的截图和画笔备注，让人一看就能知道是哪里出了毛病。简直就是程序员最爱看的测试报告！
　　裴颂谦虚的笑笑：“没有，就想着这么写看着方便，也能自己理一遍思路。”
　　“真的很好，能给我们省不少事儿呢。”贾奕松感叹：“上个实习生写得乱七八糟，每次改的时候都要把他叫过去重新问一遍。”
　　贾奕松改观了，连语气都变得亲和起来。
　　裴颂跟老板那么亲近，从来到这里就黏在一起，贾奕松还以为裴颂是蒋奇谦亲戚，来摸摸鱼混个实习证明，没想到真是个认真的小孩。
　　裴颂得到了肯定，心中雀跃，当即就想把成果拿给蒋奇谦看，让他看看他不是来玩儿的，最好再夸夸自己。
　　贾奕松：“那你继续吧，我先下班了。”
　　“等一下，”裴颂叫住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蒋奇谦的办公室：“蒋哥一般都什么时候走啊？”
　　贾奕松瞥了一眼玻璃门，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可能八九点吧，他一般都是最后一个走。”
　　要不是每天早上能看到蒋奇谦来上班，贾奕松和一众员工都以为他在办公室过夜呢。
　　贾奕松忙不迭走了，公司内至此只剩下裴颂和蒋奇谦。
　　裴颂站在原地有点纠结。他是绝不甘心自己独自下班的。但是等到九点，还是现在进去装作不知道约蒋哥一起下班……
　　裴颂做贼似的在蒋奇谦门口转了两圈。
　　冬季昼短夜长，才六点多天色已然完全暗了。深邃的夜幕幽黑，反倒是地面灯光璀璨、车水马龙，反射出去的光亮被穹顶吸收，再无回响。下班的人群像迁徙的动物，一波一波的从写字楼内涌出，没有尽头。
　　裴颂站在楼上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进去跟蒋奇谦说一声。
　　敲门的手刚刚抬起，只听门被传来蒋奇谦微凉沉稳的音色：“姐……”
　　裴颂动作一滞，放下手，侧耳细听。
　　“还没……我正在想办法……嗯，正打算去抓他……好的。”
　　抓他？抓谁？
　　裴颂机灵的小脑瓜一转，想起那声“姐”，立刻明白了蒋奇谦在和谁通话。
　　陈想的妈妈和舅舅正在密谋到京大去抓陈想！
　　裴颂风花雪月的想法瞬间收敛，掏出手机就准备告密。
　　他喜欢蒋奇谦是一回事，蒋奇谦帮陈想妈妈想要干扰陈想是另一回事。
　　裴颂自然是站在陈想的一边，但他不知道蒋奇谦究竟是帮谁，他羡慕陈想有人管教，不代表他赞同陈想家里人对他过分干涉。
　　万一蒋奇谦逮到陈想就把他押回家，强迫陈想放弃跨专业考研……不行！作为好兄弟，他有义务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裴颂掏出手机争分夺秒的跟陈想通风报信，手指头在屏幕上哒哒哒摁的飞起。
　　陈想问他怎么知道舅舅要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背后的门动了，蒋奇谦被门口的背影吓了一跳：“怎么还没下班？”
　　裴颂肌肉瞬间紧绷，藏起手机转身，对上蒋奇谦的视线有些心虚：“正准备走。”
　　果然，蒋奇谦说道：“一起吧，我正好要去趟京大。”
　　裴颂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呀，不用挤晚高峰的地铁真是太好了！”
　　若是陈想在，肯定能看出这笑容的深层含义：不是要使坏，就是干亏心事儿！
　　但蒋奇谦现在还没那么了解裴颂，便以为他是真的因为不用挤地铁而开心。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小朋友啊。
　　蒋奇谦边穿着外套边往外走，“开车也会堵。”
　　裴颂拿起背包小跑两步跟上：“那总比地铁舒服些。”
　　第三次坐蒋奇谦的车，裴颂发现副驾驶的座位还是上次自己坐的那样。
　　上次蒋奇谦送裴颂下班的时候他有点累，悄咪咪把座位向前移、角度调大，虽然腿伸不开了，但他半躺着也能偷看到蒋奇谦优越的侧脸。
　　这种角度无论男女都不会觉得舒服，这么久都没被动过，只能说明这期间没有一个人坐过副驾驶。
　　蒋哥是个寡王啊，三十几岁了竟然连个能坐副驾驶的人都没有。
　　裴颂暗自窃喜，寡王好啊，就让他来拯救蒋哥荒芜贫瘠的感情生活吧！
　　“陈……”
　　想字都没说出来，裴颂就打断了他：“蒋哥，我今天测了iOS国内版的‘飞来’。”
　　蒋奇谦一听工作，思路一下跟着裴颂跑了：“哦？测得怎么样？”
　　“账号互通的问题最多，还有下单的时候很多用户行为会触发支付跳转失败……”裴颂一项一项回忆着自己写在文档上的内容。
　　蒋奇谦专业技术非常过硬，即使是一两个月前写的代码，他一听裴颂的描述，也能够想到大概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


第二十六章 可以这么说
　　虽然改bug由贾奕松负责，蒋奇谦却还是就着这些问题给裴颂讲了一些专业知识。
　　裴颂听得很认真，恨不得拿个本子记笔记。
　　装在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下，裴颂侧过身看了一眼，是陈想发来的他已经躲到图书馆的信息。
　　图书馆是一人一卡进入的，蒋奇谦没有学生卡，就算是把学校其他地方掀了也找不到人。
　　裴颂放心了,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花花心思便又像翻塘的鱼似的活泛起来。
　　蒋奇谦把车停在学校门口，裴颂率先下了车，把双肩包的背带挂在了一个肩膀上：“进校门要卡，你跟在我后面，门卫不会管。”
　　蒋奇谦轻笑了声：“麻烦裴哥来罩着我了。”
　　“害，什么罩不罩的，就咱这关系。”裴颂十分自然的撞了撞他的手臂，带起了一小缕清新的味道，钻进裴颂的鼻间转瞬即逝。
　　蒋奇谦因为这张脸，很少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加上年轻的时候总混迹在国外，少数的好友也都在外面没有回国，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跟他这么亲近了。
　　这感觉很不错，蒋奇谦甚至有点享受。
　　京大校园灯火通明，年轻的学生们结伴而行。蓝球场传来球与地面的撞击声，进球时会有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欢呼；操场有人在跑步，规规矩矩的排成了纵队队，像是天空上飞过的雁；一阵风自身侧呼啸而过，滑板上的身影长发飘扬，板上的少女意气风发……
　　真是美好。
　　蒋奇谦唇角噙着笑，裴颂自然看在眼里。
　　他扯了扯蒋奇谦的袖子：“蒋哥？”
　　蒋奇谦回过神：“嗯。”
　　“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裴颂眉眼清澈，眸子里闪着光点：“我请你！”
　　他也不管蒋奇谦答应与否，不由分说的就扯着人家的袖子往食堂的方向走，边拽边说：“京大的食堂挺出名的，你毕业后很久没有回来了吧，有什么想吃的吗？六食堂的铁板烧饭特别好吃，还有二食堂的麻辣香锅、油炸臭豆腐……”
　　“小颂。”
　　裴颂絮絮叨叨的声音散在风中，他停下脚步，松开了蒋奇谦的袖子，转过身：“啊？”。
　　他们身后刚好有一盏明亮的白炽灯，蒋奇谦的影子向前扑过来，像是把裴颂拥进了身体里。
　　裴颂忍痛放下他的袖子：“怎么啦？不想吃这些吗？”
　　蒋奇谦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坏心眼的小孩。”
　　裴颂只感觉眉心被烫了一下似的，整个脊背都火热起来。他心跳得慌乱，面上显出些无措来，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看对方：“什、什么啊，请你吃饭怎么坏了？”
　　蒋奇谦见他还不承认，笑意更浓：“陈想是不是躲起来了？”
　　“……”裴颂一僵，委屈巴巴的噘了噘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被骗的那个，“你怎么知道？”
　　“猜的。”蒋奇谦再也忍不住手痒，揉了揉他蓬松轻柔的发顶：“先去吃饭吧。”
　　裴颂脑袋耷拉下来，也不知道是真难过还是假难过，反正是唬到蒋哥了。
　　走了没几步，蒋奇谦就被裴颂垂头耷拉脑的样子打败，放柔了语气：“没怪你，我也不是非抓到陈想不可。”
　　“……”裴颂声音闷闷的：“骗人，你送我回来不就是为了找陈想么。”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蒋奇谦非常有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危机直觉！
　　他当即断言：“有你在的话其实不用来学校也可以。”
　　裴颂带着些疑虑的偏过头看他：“真的吗？”
　　蒋奇谦十分肯定的点头：“对，就有几句话，你转告一下陈想就行。”
　　裴颂不问那几句话是什么，周身弥漫的萎靡气息霎时间飘散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明朗起来。
　　他喜滋滋的问：“那也就是说蒋哥是因为要送我才来的学校喽？”
　　“……”蒋奇谦睁眼说瞎话：“可以这么说。”
　　“哈哈！耶！”裴颂嘚瑟极了，向前跑两步跳起来空中转体一周半灌了个空篮。
　　蒋奇谦危机感消失，看小朋友高兴的样子，很庆幸自己撒了这个慌。
　　裴颂高兴起来就没了分寸感，抱起蒋奇谦的手臂朝食堂冲刺。
　　蒋奇谦被带着跑，像是用了几十年心脏终于换了块新电池，被张扬的电力涨的满满的。
　　但同时有些酸胀的情绪堵在嗓子眼让他笑不出来——到底是有多缺爱多寂寞，才会因为得到了仅仅是朋友舅舅的关注陪伴，而如此欢呼雀跃呢？
　　裴颂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过，这会儿脑子里更是填满了小九九，更没有时间去自怨自艾。
　　蒋奇谦没有点最贵的饭菜，跟裴颂要了份一样的铁板牛排饭，面对面吃着，时不时的说说笑笑。
　　他格外凌厉的眉眼舒展开，放松极了。跟裴颂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一时半刻的心疼也持续不了太久，灰暗心情总是会被对方明媚瞩目的笑容染成阳光一样的颜色。
　　裴颂雀儿一样叽叽喳喳，一会儿吵着要去买炒酸奶，一会儿嚷嚷着要和蒋奇谦一起逛学校。
　　蒋奇谦拧不过他，最终结果是两人一起出现在京大最有名的梧桐大道上。
　　当然，裴颂手里还捧着杯草莓味的炒酸奶。
　　11月底气温已经很低了，尤其是晚上，单薄的外套根本扛不住凛冽的寒流。
　　裴颂上班的时候要风度不要温度，连帽卫衣外面穿了件很薄的风衣，白天还好，晚上真的有点遭不住。
　　蒋奇谦穿的也不多，没办法脱衣服给裴颂披着。
　　裴颂吃完炒酸奶里里外外凉了个透。仗着梧桐大道的其他同学都离他们比较远，死皮赖脸的紧挨着蒋奇谦，哼哼唧唧的撒娇：“蒋哥蒋哥，你好暖和啊~”
　　蒋奇谦只觉得这小孩儿像极了他年轻时养的那只猫，磨人得很，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裴颂抱着的手臂被它主人抽走，怀里顿时变得空落落，他嘴一撇就想叫唤。
　　没等他开始，蒋奇谦把他肩膀的背包拿了过来背到了自己肩膀，“我帮你背。”
　　裴颂已经秃噜到舌头尖的抱怨一转，变成了甜甜的感谢：“谢谢蒋哥，蒋哥你真好。”
　　蒋哥简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看他小脸冻得惨白没有血色，无奈的把自己的手臂塞了回去：“抱着吧。”
　　裴颂从善如流的抱住，没了背包的挟制还能抱的更紧点。
　　梧桐大道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比男性手掌还大的金黄树叶落一满地，铺满了整条路，像条地毯，踩在脚下咔哧咔哧作响。
　　蒋奇谦说：“我在这里上学的那年，这些梧桐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学校的清洁人员总是会把树叶清扫得很干净，后来同学们反映喜欢地面铺满叶子的样子，学生会跟学校沟通，就改成了两天清扫一次梧桐大道。”


第二十七章 脑子里装的都是……
　　“跟学校沟通的事还是我领头的，我却没看成落叶铺满大地的样子。”
　　“为什么？”裴颂歪了歪脑袋，靠了一下他的肩头。这动作太过亲密，他只靠了一下下，变态似的吸了一口蒋奇谦的味道，很快又摆正回来。
　　蒋奇谦没发现他的小动作，“第二年我就出国做交换生了，后来在国外考了研，直到毕业才回来。”
　　“这样啊……”
　　裴颂的回应显得有些敷衍。他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着呢，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多占点便宜。
　　他摸了摸蒋奇谦露在外面的手，感觉有点冷，就帮他揣回他外套兜里。
　　当然了，随着一起进去的还有裴颂的一只爪。
　　口袋里空间那么小，两个人的手虽然没攥到一起，但也紧紧贴着。皮肤与皮肤之间零距离碰触，口袋里的温度几乎立刻就火热起来。
　　蒋奇谦内心触动，还有些怪异的感觉……
　　正巧迎面走来挽在一起一男一女，明显是热恋情侣关系，女生抱着男生的手臂，男生抓着女生的小手放在自己兜里取暖。
　　蒋奇谦一愣，终于意识到他们两人的姿势有多多多多不对劲，这分明跟情侣的一模一样啊！
　　明明气温已经低到呼出口气都能看到白烟，蒋奇谦却在此刻起了一后背的冷汗。
　　裴颂是自己外甥的同学！是比他小了11岁的小孩子！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狗屁东西！
　　蒋奇谦把手抽了出来，喉咙像被火燎过似的干哑：“我送你回宿舍吧，天气太冷了。”
　　裴颂还没跟他待够呢，嘟嘟囔囔的不愿意：“再溜达一会儿呗，梧桐大道多好看啊。”
　　蒋奇谦习惯性的皱起眉，时刻观察着他的裴颂立马怂了：“行，那回去吧。”
　　俩人刚掉头，裴颂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裴颂！”
　　那对热恋情侣中的女生扯着男朋友，满脸热切的朝裴颂跑过来。
　　蒋奇谦明显感觉到裴颂肢体僵硬了一瞬。
　　“裴颂，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很忙吗？”女生笑盈盈的寒暄。
　　裴颂偷偷后退了一小步，讪笑道：“对、对啊，最近忙着实习呢……”
　　女生其实并不在意裴颂在忙啥，她把男朋友往前拽了拽，开心的分享喜悦：“我们俩在一起啦！说起来你还算是我们的媒人呢，要不是你……”
　　“啊！”裴颂怎么可能让她把话说完，惊呼一声打断她，漂亮话不过脑子的饰尴尬：“恭喜你们啊，你们很般配，要好好在一起！祝福你们！”
　　女生闻言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倒是男生很认真的对裴颂道谢：“我们能在一起确实得感谢你，而且我还欠你一声抱歉。对不起啊，裴颂，我觉得我还是……”
　　“别！”裴颂快哭了，“不用道歉，我现在很好，特别好！”
　　男生看了看蒋奇谦，似乎明白了什么，朝裴颂点点头：“嗯，希望你这次能得偿所愿。”
　　你可闭嘴吧你！
　　裴颂欲哭无泪，只想赶紧逃离现场：“我还有事，先走了，有时间再聊吧。”
　　蒋奇谦一脸懵的再次被拽着跑起来。看来跟裴颂待在一起不只是心情愉悦，就连一整天的运动量都能轻松达标。
　　跑到宿舍楼下，裴颂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蒋奇谦脑子里的那些想法也被跑没了，“得罪过他们吗？”
　　要是得罪过的人还好办呢！
　　裴颂苦涩道：“没，同学而已。”
　　确实是同学，全京大哪个不是他同学。只不过这两个比较特殊，男生是他上次当舔狗的男主角，女生是他舔的最后一个女主角罢了……
　　但裴颂难不成还要说一个是他前任，一个是他前前前前前任吗？那蒋奇谦还不得撒腿就跑啊，还怎么可能给他温水煮青蛙的机会。
　　至于那句希望裴颂得偿所愿，纯粹是因为那男生是大一新生，没听过裴颂的事迹，还是个傻白甜直男。
　　裴颂追他的时候当舔狗当得开心，追到之后瞬间下头甩了人就跑了。
　　裴颂是爽了，结果男生以为是裴颂发现了他喜欢看美女之后伤心放手，就算是听现在的女朋友说了裴颂的舔狗名号，心里也一直对裴颂保持着愧疚。
　　蒋奇谦没看懂裴颂的表情，反正也到了宿舍楼下，便把背包还给裴颂：“赶紧上去吧，我走了。”
　　裴颂还心有余悸呢，生怕蒋奇谦在这里碰到自己其他“前任”，接过背包连连点头：“嗯嗯嗯，你走吧，拜拜！”
　　蒋奇谦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有些奇怪，但也没去深究，大步流星的走了。
　　裴颂等着蒋奇谦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群中，陈想就从另一边出来了，身后仍旧跟着大尾巴。
　　“颂哥！”陈想朝他扑过来，扑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道拉住了后脖颈。
　　周翊涛面色不虞：“说话就好好说话，娘们唧唧的干嘛。”
　　陈想气的面色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周翊涛能指导他专业课，他才不会天天跟这张臭嘴毒舌待在一块儿呢。
　　陈想挣脱他的束缚，跑到裴颂旁边：“怎么样？我舅舅没找到我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
　　好像是说要他转告陈想几句话来的……什么话？
　　裴颂挠挠脑袋没想起来，“不记得了，先回去吧，我下次帮你问问。”
　　陈想：“下次？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跟我舅舅在一块呢！”
　　裴颂：“……”
　　……
　　与此同时，蒋奇谦也上了车。坐在驾驶位一启动，车子的震动才把他被裴颂带偏的脑回路晃荡回来——他忘了告诉裴颂要转告陈想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没关系，发个信息说一下吧。
　　蒋奇谦掏出手机，再次一愣。
　　……他好像也忘了留裴颂的手机号。
　　说到手机号，签实习合同的时候应该要留的……所以……他也忘了跟裴颂签实习合同……
　　蒋奇谦扶额。
　　他跟裴颂待在一起一整天，午饭晚饭都在一起吃，还一块散了半个小时的步，竟然把一件正事儿都没干！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第28章 来日方长
　　蒋奇谦觉得自己没干正事儿，裴颂可认为自己把正事儿做了个七七八八呢！
　　要不是路上冒出两个前任来捣乱，他觉得他应该能和蒋哥更进一步。
　　煮青蛙的水已经沸腾，该加料了。
　　接下来两天都没有裴颂的班，蒋奇谦把实习合同打印出来放在办公桌最明显的地方，接了个电话被他姐好一阵催，说到最后蒋霞差点要亲自来京大一趟，蒋奇谦好不容易才劝住。
　　就他姐那脾气，要是真来，陈想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为了外甥的生命安全，蒋奇谦时刻盼着裴颂来公司上班。
　　公司的事物不少，蒋奇谦忙着谈广告和国内的各处旅行景点的合作社。
　　好不容易挨到周五，裴颂终于背着他鼓鼓囊囊的小包包开开心心的来了公司。
　　蒋奇谦一开始还在办公室里不知道，透过玻璃门看到客服室的女生们仰着脖子往外看，他才意识到外面有动静。
　　一出门就看到裴颂正在从包里往出掏吃的——巧克力、话梅、棒棒糖就不说了，竟然还有一提可乐。蒋奇谦都纳闷他是怎么把它放进背包里的，背着不沉吗？
　　蒋奇谦一出来，裴颂桌边围着的男男女女立马作鸟兽散，溜走的同时手上还拿着裴颂分给他们的糖。
　　裴颂乖乖甜甜的叫他：“蒋哥，吃糖吗？”
　　蒋奇谦一脸黑线，“你来办公室野餐的？”
　　周围瞬间一阵倒吸凉气，所有人像是被点穴了似的猫在自己座位上一动不动。
　　除了高中那回见面，裴颂还是第一次见到蒋奇谦对自己黑脸。他其实不太怕，但这个时候再嘻嘻哈哈会影响蒋哥在公司内部的威严。
　　于是裴颂肩膀一耷拉，把零食和可乐抱起来放到前面员工休息区的长桌上，垂着头跟蒋奇谦认错：“对不起，是我态度不端正了。”
　　蒋奇谦瞥他一眼，视线在办公室一扫，偷偷看这边的人全都缩了回去。
　　他冷声道：“跟我进来。”说罢进了小办公室。
　　裴颂怂怂的跟着他进去，关上门后主动拉上了帘子，免得自己被批评的时候丢人。
　　蒋奇谦虽然在公司人员不太好，但大部分原因是他那张天生臭脸，事实上他从没训斥过员工，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批评裴颂。
　　他刚一看向裴颂，只见裴颂从怀里掏出一盒巧克力，两眼若有星辰：“给你，我偷偷给你留的。”
　　蒋奇谦：“……”
　　裴颂把巧克力放在他桌上，弱弱的解释：“那些零食本来就是给大家带的，我没想在办公室野餐……”
　　蒋奇谦就那么盯着他，不说话。其实他是在考虑怎么开口才可以教育小孩的同时不会伤害到他。
　　裴颂却有些真情实感的怕了，咬着嘴唇，绕过办公桌碰了碰蒋奇谦的手臂：“蒋哥，对不起嘛，下次不会了。”
　　蒋奇谦最受不住小孩子撒娇，叹了声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哦。”裴颂乖乖坐好，两手放在膝盖上。
　　“办公室可以吃零食，但你这么大张旗鼓，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你是走后门进来，还没把工作当回事儿吗？”蒋奇谦放软了语气，循循善诱：“大家一旦这么想了，就算你工作能力再好，他们也会在背后议论编排你。我们公司小，还没那么严重，但如果以后你进了大厂仍然是这样的做派，万一惹人眼红，又有谁能护着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而且你又不是散财童子，手里的钱省着点花。”
　　蒋奇谦是知道裴颂的父亲母亲都没了的。就是因为知道，他才认为就算父母给裴颂留下了些钱，也不能是这种花法。
　　“一些零食而已，不贵的。”裴颂垂着眼皮低着头，小声反驳。
　　“不是价格的问题，是你的消费习惯。”蒋奇谦揉揉太阳穴，“到个新地方就撒钱的习惯，很容易被别人当成冤大头。”
　　裴颂不以为然。
　　他现在不欠债了，还发了一笔横财，最不缺的就是钱。能用钱买到一些别人对他的善意和友好，在他看来是很划算的买卖。
　　虽然这么想，但裴颂嘴上却痛痛快快的答应：“知道了，我会改的。”
　　还好蒋奇谦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肯定又是一顿心酸。
　　“巧克力拿回去，自己吃。”蒋奇谦把桌上的合同一起推到他那边：“实习合同签了，把手机号和微信给我，告诉陈想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他妈已经松口他转专业的事情了。”
　　蒋奇谦一口气把事情说完，免得又跑偏忘了正事。
　　裴颂先是跟他加了微信，再给陈想发了信息，最后才在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蒋奇谦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合同看都没看就签字，万一被坑怎么办？”
　　裴颂一撇嘴：“蒋哥不会坑我。”
　　坑他也认了，毕竟他自己也没安什么好心。
　　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模样，蒋奇谦反倒是没了脾气。算了，反正现在人在自己这里，来日方长，等以后慢慢再教给他危机意识吧。
　　裴颂从小办公室出来，贾奕松回过头安慰他：“没事，咱们老板就是凶了点，心地还是很好的，不会真的怪你。”
　　裴颂当然知道，但还是笑了笑回应：“嗯，我没事。今天继续测iOS吗？”
　　贾奕松说：“你上次测得我还没改完，今天测安卓吧。”
　　陆仁适时的回头：“嗯，就照你之前的方式汇总，上午测出来几个就先给我几个，我现在手里的快改完了。”
　　裴颂：“好的。”
　　埋头苦干一上午，贾奕松敲了敲他的桌面他才回过神来，“午休了？”
　　“嗯。”陆仁跟贾奕松站在一块：“蒋总出去谈事儿了，临走说你和我们一块儿吃饭。走吧，回来再测。”
　　裴颂有点气，不是气蒋奇谦，是气自己注意力太集中，连蒋奇谦走了都没发现。
　　不过也只能跟着一起去吃饭了。
　　他们带裴颂去了一家美食广场，好吃的很多，但再好吃裴颂也味同嚼蜡。
　　唉，在公司没有蒋哥的第一顿饭，想他。


第29章 合理推测
　　晚上裴颂自发加班。
　　倒不是他多热爱工作，只是科技园的人实在太多，地铁站口排队排出去了几十米，裴颂实在不想去当夹心饼干。
　　他点了份外卖，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会儿，起来打算再继续测iOS版本。外卖配送的时间特别长，公司门口传来空洞洞的敲门响：“外卖！”
　　裴颂饿惨了，颠颠儿地跑出去，外卖小哥递给了他两份不同的餐。
　　裴颂挑了其中一个袋子接过来：“我只点了这一份。”
　　公司也没其他人在。
　　小哥皱起眉，捞起另一份的小票仔细核对地址：“没错啊，是这里啊……”
　　“是我的。”
　　蒋奇谦从电梯口拐角出现。纯黑的毛呢大衣衬得他挺拔高贵，墨色领带刺绣着暗金纹路，与金丝眼镜反射着点点金光相得益彰，镜片后眉眼的幽暗深邃，目光平静的落在裴颂的身上。
　　他似乎有些累，周身散发着懒散的倦意，但因肩颈线条优越和走路的姿态端正，倦意便成了漫不经心的贵气。
　　如只在深夜出现的血族伯爵，仿佛下一秒就瞬移到你面前，低下头用獠牙刺破你颈间的大动脉。
　　——性感爆啦！！！
　　裴颂偷偷用嗓子眼“嘤嘤”两声，腿都软了，忍着想膜（gui）拜（tian）的冲动，哈喇子飞流直下三千尺。
　　蒋奇谦接过小哥手上的袋子，道了声谢。
　　外卖小哥赶紧溜了。没有舔狗滤镜加持，在他看来蒋奇谦更像是人前洗白过的恐怖分子老大，还是满脑子杀人放火、一辈子都不会有性生活的那种。
　　蒋奇谦回身把裴颂下巴颏往上托了托：“你这什么变态表情。”
　　裴颂痴汉似的跟在他后边进了公司，眼冒桃心，相当谄媚：“好帅好帅，蒋哥好帅！多看你两眼这辈子都不用吃饭啦！秀色可餐！”
　　“快拉倒。”蒋奇谦都习惯了他满嘴跑火车，进到办公室脱了大衣，露出里面黑西装白衬衫。
　　西装革履，高冷优雅，全身上下没一个弧度姿态都在裴颂的xp上蹦迪！他咂咂嘴，盯着面前美好的躯体直咽口水。
　　蒋奇谦忍了忍，没忍住，终于给他甩了个嫌弃的眼神，恶狠狠的说：“再看就出去。”
　　那可不行！
　　“不看了。”裴·满脑子黄色·颂立马眼观鼻鼻观心，端做得像小学生。
　　没了如X光线般赤裸裸的目光跟踪，蒋奇谦松了口气。他上午出去谈生意，午饭也没吃好，下午又开了好久的车，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他把西装衬衫都脱掉，只剩件白色背心，套上办公室常备的便装，坐到办公桌前开外卖，问道：“谁让你加班的？”
　　裴颂也跟着拆自己的外卖：“没人。”
　　蒋奇谦狐疑的扫他一眼。
　　裴颂：“真没人，我不想挤地铁而已。”
　　蒋奇谦轻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公司是办公场合，虽然同事都走了，但裴颂还是怕食物味道太大不好，点了份没有异味的紫菜包饭。
　　没想到蒋奇谦这个当家做主的倒是毫无顾忌，过桥米线的盖子一掀，喷香喷香的浓郁味道在室内炸开。
　　裴颂看看自己寡淡的一条饭卷，又看看对面蒋奇谦色香味俱全加了好多好多料的喷香米线，嘴皮子上下一碰，娇劲儿顿起：“蒋哥~人家也想吃米线线~”
　　还米线线，三岁小孩儿似的。
　　蒋奇谦掀眼皮挑眉看他，似笑非笑：“不是说看着我就饱了吗？”
　　裴颂转而被他的美色俘获，憨笑点头：“饱！”
　　蒋奇谦欣然唔了一声，“那你看吧，正好我饿，紫菜包饭我也帮你吃了。”
　　裴颂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反应神速地一伸手，搂住自己的饭，哭唧唧道：“蒋哥你欺负人！不给吃就算了，干嘛还要抢我的饭！”
　　蒋奇谦被他小狗护食的搞怪样子逗笑，身上从回来就没卸掉的矜贵气质破散开，与满室的米线香味混杂在一起，再也没了唬人的气质，贵族完美融入平民社会。
　　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个空的密封饭盒出来，“自己去拿水冲一冲，我给你分一些。”
　　裴颂溏淉篜里霎时眉开眼笑，差点就要抱着蒋哥亲一口。
　　但他忒怂，接过饭盒就跑了出去，留下一声恨不得拐十八个弯的感谢：“蒋哥你真好~爱死你了mua~！”
　　蒋奇谦啼笑皆非，看着晃动的玻璃门无奈的摇头。
　　裴颂吃了蒋奇谦的米线，也分出去了一半自己的紫菜包饭。主食配主食，有人陪的晚饭填满的再不仅仅是胃。
　　吃饱喝足已经八点，蒋奇谦听裴颂讲了讲今天的测试成果，与上次一样就着出现的问题教了他一些实用的技能，便起身拿上外套：“走吧，去你们学校。”
　　裴颂摆手：“不用你送。”
　　蒋奇谦嘴唇动了动。
　　实际上他不是专门要专门送裴颂，他是要到京大把陈想接回来，明天一早送回蒋霞家去，送裴颂只是顺便。
　　但话到嘴边，因果关系就换了个个：“没事，我顺便把陈想接到我那，明天要送他回家，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裴颂只要稍稍一向就明白了。但他没必要戳破，蒋哥说什么他信什么就是。他乐得享受蒋奇谦对他的体贴关爱，哪怕是假的哄骗人的也无所谓，反正听着舒服就得了呗。
　　更何况现如今的情况，蒋奇谦愿意花心思去哄着他，对裴颂来说绝对算是相当喜人的进展。
　　——该怎么给蒋奇谦跟自己的关系继续下料呢？
　　回学校的路上稍微有点堵车，裴颂用老方法偷看蒋奇谦的侧脸，越看越难以忍耐。
　　锋利的眉好看，狭长的眼睛好看，挺直的鼻梁好看，紧抿的嘴唇也好看。
　　“蒋哥。”裴颂干脆明牌，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
　　蒋奇谦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嗯？”
　　裴颂痴汉脸：“你好帅啊。”
　　蒋奇谦：“……哦。”
　　裴颂很正经：“我刚刚吃的特别饱。”
　　蒋奇谦疑惑：“所以？”
　　裴颂：“可是一看见你我又变饿了。”
　　蒋奇谦无语，明明这臭小孩刚刚还说看见他就饱：“怎么说？”
　　裴颂：“蒋哥太帅，令我垂涎欲滴。”
　　“……”蒋奇谦伸出根手指弹他一个脑瓜崩：“轻浮的话少说，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裴颂抓住他的手，挑到他食指指尖的第一个关节，捏起来，揉了揉。
　　蒋奇谦嗖的一下触电似的抽回手，耳根在夜色的掩护下爆红，偏又不能发作，只能没好气的说：“误会你没安好心，是个小流氓。”
　　裴颂歪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说不定不是误会呢？我就是没安好心，就是小流氓。”
　　蒋奇谦沉默片刻，笃定道：“你不会的。”
　　裴颂：“？？？”
　　谁给你的自信？
　　真不能怪蒋奇谦这么想。在他看来，裴颂只是个还在念书的小孩，家庭情况那么特殊还能考上京大，高中肯定是下了狠功夫学习的，光是这份心性就不可能是个坏孩子。
　　其次裴颂从高中开始就跟自己那傻外甥厮混在一起，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如果是裴颂是个流氓，陈想一直在他身边耳濡目染，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开窍。
　　所以裴颂肯定也只是个没开窍的小孩罢了——最多嘴甜一些。
　　他们程序员，是十分讲究逻辑滴！


第30章 陈想药丸
　　蒋奇谦哪能想到，裴颂是个那—么—与众不同的流氓呢？别的流氓享受的是耍流氓后得到的结果，裴颂却是享受去耍流氓还偏偏的得不了手的过程。
　　陈想跟他这种人在一起，能正常的开窍才怪吧！
　　裴颂噗嗤一声笑了，“对，我只是个单纯无知没上进心的漂亮花瓶罢了。”
　　蒋奇谦叹了声气：“你这句话，就只有四个字是对的。”
　　“什么？”
　　“单纯、漂亮。”
　　仍是那种夸小孩的语气，裴颂却莫名的心神一震。眼眶酸酸热热，迅速弥漫起一层雾气，视野模糊，连鼻子都堵堵的，让他呼吸困难。
　　车窗外灯光阑珊，一盏一盏的路灯飞速倒退，将车内照应的明灭交替，像是这段时间以来裴颂忽明忽暗的心绪。
　　他扭头看向侧窗，装作不经意的摸了摸脸，声音瓮声瓮气：“就会说好听的，你才不正经呢。”
　　“实话实说。”蒋奇谦轻笑一声，将车停在校门老地方，“走吧，带我到你们宿舍看看。”
　　裴颂迅速收拾好感情，不可思议道：“你还要进宿舍？”
　　蒋奇谦解开安全带，“嗯。陈想太久没有回家，他妈让我看看他有没有好好保持卫生习惯。”
　　裴颂嘴角一抽，突然感觉蒋奇谦也没那么帅了：“你们家对孩子教育还真是……面面俱到啊。”
　　他趁着蒋奇谦下车穿外套的功夫，默默拿出手机，让陈想赶紧把攒的袜子藏起来。
　　文字冰冷冷，裴颂却能在其中读出陈想的咆哮：【男孩子攒几双脏袜子怎！么！了！】
　　【裴颂：没怎么，反正我跟你舅舅到门口了。】
　　【陈想：帮我缠住他。跪谢.jpg】
　　蒋奇谦跟裴颂并肩走着，看他在手机上扣字，问：“又在跟陈想通风报信？”
　　门口到宿舍区有一段近路没有灯，朦胧月色薄雾般洒下，将两人的周身勾勒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
　　蒋奇谦的音色如薄雾中的水汽，被夜风卷进裴颂的耳侧。
　　裴颂收了手机，摸了下有些烧得慌的耳垂，谎话张嘴就来：“没有，他在隔壁打游戏呢，我叫他回来准备迎接您的大驾光临。”
　　男生宿舍楼在宿舍区靠里，和女生宿舍隔着一条宽阔的大道。大道是梧桐大道的起始，两侧种满了高大的大叶梧桐。
　　经过女生宿舍，楼下到处都是一对一对的身影，粉红泡泡几乎都快把空气都挤没了，放个温度计在这都得爆给你看，简直令单身狗窒息。
　　裴颂怕再遇到不知有几个前缀某任，拽着蒋奇谦脚步加快：“走走走，快点。”
　　快步到梧桐树下，灯光明亮了些，裴颂想起陈想的叮嘱，一个急刹车停下，低头踩了下脚下的叶子，话音和脆响声波一起出现：“蒋哥，我得去一趟超市。”
　　蒋奇谦挑了下眉，没说话，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裴颂觉得头皮都快被盯秃了：“……好吧，不去了。”
　　想子你可别怪哥，哥也刚不过你舅舅啊呜呜呜┮﹏┮
　　他带蒋奇谦在宿管阿姨处做了登记，很顺利的上了楼。快到宿舍门口，裴颂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蒋奇谦觉得他幼稚又好笑，却还是帮他拍背顺气：“别装了，我又不会找他妈告密。”
　　裴颂：……
　　不早说！
　　咳嗽戛然而止，裴某人面色微红的打开宿舍门。门里面，陈想已经把床铺全都重新收拾一遍，正装模作样脊背挺直的在桌前看书。
　　面对蒋奇谦的出现，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从厚重的《民法典》里抬起脸：“舅舅你来啦，我正背书呢。”
　　蒋奇谦进来，扫了眼他手上折痕严重的书页：“不是要转专业吗，怎么还背法律？”
　　陈想：“期末考试还是要过的。”
　　蒋奇谦嗯了一声，压根没看陈想的卫生收拾得怎么样，“收拾东西跟我走吧，你妈明早就要见到你。”
　　陈想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可以不回吗？”
　　蒋奇谦无情道：“不行。”
　　“可是一回去我妈肯定又会用苦肉计逼我就范……”
　　蒋奇谦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这不是这么久不联系家里的理由，你父母不会担心的吗？”
　　陈想生气也不敢跟舅舅嚷嚷，声音虽小却很不忿：“那也是因为他们总是不尊重我的想法。”
　　蒋奇谦严厉：“所以更要回去讲清楚，避而不见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
　　舅甥俩无声对峙。
　　蒋奇谦大高个站在宿舍中间实在碍事，裴颂把他拉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自己坐到了周翊涛的椅子上。
　　蒋奇谦上身是休闲外套，下身却是西装裤皮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气势仍然很足，就算是坐下来，也是把陈想按在地上摩擦。
　　周翊涛刚去帮陈想洗袜子了，这会一进来就被吓了一跳。他小步挪到裴颂身边，用气音问：“这就是陈想舅舅啊。”
　　裴颂：“嗯，挺帅的吧。”
　　“帅是帅……”周翊涛声音更小了，还带着点迷茫：“陈想那么乖，怎么他舅舅看起来就不像啥好人呢。”
　　裴颂送了他一个白眼，没接他的话茬：“张迪呢。”
　　“隔壁开黑。”
　　蒋奇谦给这边一个平淡的眼神，周翊涛汗毛都绷直了：“舅舅好，我叫周翊涛，是陈想的朋友。”
　　蒋奇谦：“你好，陈想平时麻烦你们照顾了。”
　　周翊涛朗声道：“不麻烦。陈想性格开朗热爱学习，为我们宿舍带来了很多正面影响，我为能和陈想成为使室友感到非常荣幸。今天有幸一睹舅舅的风貌，就知道陈想的优秀肯定是受到了您的熏陶，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裴颂杵了他腰子一拳。夸陈想就夸陈想，干嘛要拍蒋奇谦的马屁啊！想抢人不成？
　　蒋奇谦勾起唇角，把在场的三个小孩都打量了一遍，最终对上裴颂的视线，淡声到：“你们宿舍都是人才。”
　　裴颂羞涩的笑笑：“还行、还行。”
　　陈想不满的哼了一声，他不敢怼蒋奇谦但是敢怼周翊涛，于是无辜小周收获了今晚的第二个白眼：“你会不会看气氛啊，没看我正跟我舅舅说话呢吗？你跟他套什么近乎，故意的是不是？”
　　蒋奇谦脸一黑，陈声道：“陈想。”
　　陈想萎了，“我们舍友都这么开玩笑。”
　　裴颂却内心一凛。
　　蒋奇谦一个寡王没听出来，但裴颂是何其的身经百战，一下听出来了陈想语气中不自觉的恃宠而骄。
　　陈想药丸！
　　果然，周翊涛一听陈想的抱怨立马就赔上了笑脸，毫无底线的妥协中还藏着丝丝得意：“没，这不是见到你家长有点紧张嘛。”
　　蒋奇谦对小孩之间的插科打诨没兴趣，板着脸正色道：“陈想，赶紧收拾东西，明天回家把事情说明白。”
　　陈想苦巴巴地开始收拾。
　　裴颂蹭到蒋奇谦旁边，瞧着他的脸色，轻声细语的说：“蒋哥，你是站在陈想这边的吧。”
　　蒋奇谦等着陈想的功夫，扫了一眼裴颂的桌面，正巧看到笔记本电脑上老师留的编程作业，边检查边应他：“我没资格参与他们对孩子的教育。”
　　“怎么没有？你是陈想的亲舅舅，帮忙说说公道话总行吧。”裴颂看他用鼠标一行一行过代码有点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帮陈想说话。
　　陈想学法律之后有多煎熬，裴颂是看在眼里的。
　　蒋霞只知道每次期中期末的考试陈想的成绩排名前列，却不知道别人背两个小时的法律条文，陈想要用四个小时来背诵，第二天起床还可能忘了大半。
　　他是真的没有学法的天赋。
　　但计算机却不一样，陈想没系统上过理论体系课，但自学编程一段时间，他也能写出像样的逻辑代码来。
　　裴颂跟陈想的关系不只是同学而已，在他前贫瘠的二十年亲友缘分中，陈想是唯一一个让他感觉到善意的人，他怎么能不帮忙说几句话呢？
　　【作者有话说】：下周新家装修，可能更新不稳定，会尽量完成日更的！！


第31章 团宠
　　蒋奇谦目光仍然落在代码上，平静道：“如果他自己没有一定抗争到底的信念，我说也没用。”
　　他很快把代码看完，看到一处明显的逻辑错误，帮他插了个断点，后转过头问：“如果你是我，你从一开始就站在陈想那边吗？”
　　裴颂十分肯定的点头：“当然会。”
　　裴颂的椅子是自己换的软乎乎的电脑椅，蒋奇谦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垂眸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换了种问法：
　　“如果现在陈想结婚后跟他老婆吵架，陈想做丁克，他老婆想要个小宝宝，你会帮陈想劝他老婆，还是帮他老婆劝陈想？”
　　这是什么鬼例子？
　　裴颂皱起眉，虽然觉得离谱，却还是顺着蒋奇谦的思路想下去，最终摇了摇头：“都不帮。”
　　蒋奇谦：“理由。”
　　“因为他们才是一家人，我无论帮谁都不合适。而且万一最后他们和好了，那我不就变成挑拨离间的坏人了？”
　　裴颂能从他的镜片上看到电脑屏幕的反光，也能从他沉静温润的眸光中看到自己。
　　“我也怕变成坏人。”蒋奇谦笑了笑。
　　教育孩子本来就是人家的家务事，父母跟孩子吵得再凶，他们永远都是最亲近的一家人。
　　蒋奇谦虽然是陈想舅舅，但陈想以前可没有现在这么有决心，经常被说两句，就会软骨头的跟他妈妈妥协。
　　蒋奇谦就算越俎代庖地帮忙劝了，大概率也是没用，甚至还可能搞得里外不讨好，没帮成陈想，还跟姐姐离了心。
　　人生价值啊生命意义啊这些大道理，蒋奇谦也不懂，没办法给小辈们传道受业解惑。但他有一些为人处世的浅薄经验，可以提前给单纯简单的小颂同学提个醒。
　　“永远不要无条件站队，做事多考虑自己的立场，手伸太长有时候不一定会得好。”蒋奇谦轻轻用指节敲了敲裴颂的脑门，“再好的关系也一样。”
　　“唔。”裴颂捂着脑门，在手臂的遮挡下翘起嘴角，说话时的尾音扬了起来：“知道啦。”
　　他可太喜欢听蒋哥给他讲道理啦！
　　蒋奇谦见陈想收拾完了，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包，“走了。”
　　陈想跟在他身后，路过裴颂的时候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跟我舅这么熟了？”
　　裴颂笑而不语，把他推出宿舍，朝前面的蒋奇谦挥挥手：“蒋哥拜拜~”
　　“嗯，再见。”
　　陈想一脸问号：“蒋……哥？”
　　蒋奇谦带走了陈想，张迪又不在，宿舍的氛围一下子冷清下来。
　　周翊涛不怀好意的笑，一脸的“我看透你了”，“竟然是陈想的舅舅。”
　　上次在酒吧裴颂说他正在行动，宿舍几个人看他接长不短往出跑的样子，就知道这回是外校的人。
　　不久前裴颂说是在陈想舅舅的公司实习，他们几个还私下讨论他是不是想从渣男转型实力派了……结果人家是实习、舔狗两不误，舔到人家舅舅身上去了！
　　周翊涛扬了扬眉，十分嚣张：“你这要是露馅了，陈想不得跟你拼命。”
　　裴颂耸耸肩膀：“他有什么可拼命的，他舅舅单身我也单身，怎么就不能追一追呢？”
　　“跟单不单身没关系，”周翊涛神情有些复杂：“主要是你玩弄人的怪癖，同学也就罢了，人家舅舅都三十好几了，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没人把你当哑巴！”裴颂炸毛：“我还没说你不要脸想掰弯陈想呢！”
　　周翊涛嘿嘿笑了：“我单身陈想也单身，怎么就不能掰一掰呢？”
　　裴颂咬牙切齿：“所以我都没给你捣乱，你也别给我多嘴。”
　　周翊涛对裴颂的厚脸皮简直不可置信：“你还没给我捣乱？陈想最近天天说要报答我，给我介绍女朋友，你敢说不是你的暗示？！”
　　“……”裴颂视线突然闪躲：“不是。”
　　他只是平时跟陈想聊天的时候多说了一些周翊涛以前交女朋友的事迹，并且提醒他要好好感谢人家，应该不算捣乱……吧？
　　周翊涛好歹跟他一个宿舍两年多，裴颂的做贼心虚的表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冷冷的笑：“呵。”
　　裴颂：“……”
　　周翊涛食指规律的敲击着桌面，意味深长的盯着裴颂，“要不…打个商量？”
　　“不。”裴颂拒绝得相当干脆。
　　都是一肚子坏水的煮青蛙选手，他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周翊涛在打什么鬼主意。
　　让裴颂助攻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把他对蒋奇谦的心思捅到陈想面前都不可能！
　　是，蒋哥确实很好。高大帅气、成熟温柔。最重要的是他确实让裴颂获得过与以前当舔狗时全然不同的心动——但再重要，也不过是裴颂追过的十几分之一罢了。
　　不算从高中时第一次见到蒋奇谦的那时的惊鸿一瞥，到现在满打满算，裴颂和他也不过才认识了三个月。但裴颂和陈想是实打实的当了六年的兄弟。
　　至少此刻在裴颂心里，他跟蒋奇谦在不在一起，没有陈想的幸福重要。
　　周翊涛沉默片刻，突然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裴颂面前。
　　裴颂讶异道，“干嘛？”
　　“我跟家里出柜了，你可以看聊天记录。”
　　“哈？”
　　出柜？！如果裴颂没记错的话，周翊涛好像说过他家里的人都极力反对同性恋风气来的……
　　周翊涛的笑里多了些苦涩，“我知道我之前不懂事，做过很多蠢事。甚至还不如你，至少你在每一次当舔狗的当下对那人都是真心的。而我谈了那么多女朋友，却都是为了好玩，为了不无聊。我比你渣了一百倍。”
　　裴颂：并不觉得你在夸我。
　　“但是我对陈想真的不一样。如果我只是想玩弄陈想，大一就可以有所行动了！正是因为他是不同的，我才考虑到现在……”他不接手机，周翊涛失神的将手机扔到桌上，盯着地面，晃了晃脚尖，“我上学期就出柜了。”
　　“等等！”裴颂发现了盲点：“大一行动？你大一就对陈想图谋不轨？”
　　周翊涛犹豫着点头又摇头，“确实多关注他一些，但没意识到是喜欢，不然也不会交往那么多女朋友。”
　　“那是什么让你感觉你喜欢上他的？”裴颂眉心皱起川字，陈想难道背着他跟周翊涛发生了什么？
　　“你别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周翊涛连忙道，“是因为你。”
　　裴颂一僵，“我？”
　　“嗯。”周翊涛说：“你一开始不是也喜欢女生吗，到大二之后才渐渐只追男生，我有点好奇同性之间怎么搞对象，就去查了查，查着查着就……”
　　“就把自己查弯了？”
　　“嗯。”
　　裴颂气极反笑：“真有你的，倒是赖上我了？”
　　“我没那个意思。”周翊涛也有些烦躁，揉了一把脑袋，好好的发型揉成了鸡窝头。可再怎么烦，裴颂都是陈想最好的朋友，他必须把事情跟他说清楚，才可能跟陈想有进一步的发展。
　　周翊涛继续解释：“我家里对同性恋很抵触，我怕陈想如果真跟我在一起会难过上，所以就想先把家里搞定再追他。上个学期我就出柜了，整个暑假都在跟家里抗衡，把他们都说服，开学我才敢开始追陈想。”
　　裴颂没话说了。


第32章 自白
　　说起来，周翊涛上学期似乎确实没怎么谈恋爱，也有好几次接到家里电话后到阳台上抽烟。
　　大家住在同一个宿舍，其他人硬是没看出来他是在为追陈想做准备工作，也真是够难为他了。
　　裴颂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周翊涛这段令人出乎意料的自白。周翊涛家里非常不错，而且是有钱有权的那种不错。这种家庭对孩子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被一句话带过的“说服了他们”，实施起来指不定有多艰难。
　　他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把家里都搞定之后才对陈想采取行动，裴颂佩服他。
　　但佩服并不是他给周翊涛当僚机的理由。
　　蒋奇谦才教过他的，就算是感情再好，手也不能伸得太长。
　　片刻的寂静后，裴颂艰难的开口：“我只能保证以后在陈想面前少提醒你。”
　　周翊涛喜形于色：“这就够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裴颂张开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如果陈想真的跟周翊涛在一起了，在本来就严格的父母掌控下，他能坚持吗？他会受伤吗？
　　周翊涛到洗衣房拿回用洗衣机洗的袜子，黑黑白白一小盆。陈想不会攒这么多，一看就是两个人的分量。
　　他把袜子晾好，又装了一大兜子专业书。
　　裴颂赶在他出门前问他：“要出去？”
　　周翊涛最近经常这样出去，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晚上。裴颂之前不怎么关心，现在看来却有点不对劲。
　　周翊涛：“我要提前学一遍下周给陈想讲的知识点。以前没怎么学，最近得出去找老师上课。”
　　“……”裴颂服了：“滚吧。”
　　陈想过了四天才回到学校。
　　周二晚上，裴颂从飞来下班回来，在校门口正好碰到低着头刷卡进校的陈想。
　　他追上去，揽过陈想的肩膀：“怎么现在才回来？”
　　陈想看到裴颂只是很短暂的惊讶了下，复而垂头闷声道：“嗯，发生了点事。”
　　裴颂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将他拉到另一条人少的小路：“咱俩溜溜弯。”
　　两人并肩而行，陈想脑袋就没抬起来过。他们相识多年，在一起就算不说话气氛也不尴尬。
　　陈想郁愁肉眼可见，一行同学滑着滑板呼啸而过，裴颂将他往路边上拽了拽，安抚地轻拍他肩膀：“是不是你妈妈又不让你跨考了？”
　　陈想似乎恢复了点精神，缓缓开口：“她同意了。”
　　天有些冷，他把领口的拉链拉到顶头，裴颂也把衣服裹紧了些：“那不是很好吗，怎么还不开心？”
　　“我……”陈想鼻子一酸，声音里多了些哽咽：“她带我去看了一些东西，就那些案子……”
　　裴颂：“案子？”
　　陈想缩了下脖子：“算了不想说，想起来就难受。”
　　“那就不说。”裴颂无声叹气，继续道：“但你肯定没错，你只是想换个专业而已，人之常情，一丁点错都没有。”
　　陈想有点想哭，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周翊涛也说我没错，舅舅说其他人的生活不关我的事，但我看了就是难受嘛，总感觉心里堵堵的。”
　　裴颂被周翊涛着三个字刺了下耳朵，用手臂撞碰他，“行了别想了。好好准备跨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散步散了十多分钟，陈想的心情才好一点。
　　两人掉头回宿舍，陈想突然想起来：“裴颂，你怎么管我舅叫哥啊？这不差辈儿了吗？”
　　裴颂踢着一颗小石子，波澜不惊的编：“我在他公司实习，当然要跟着员工们叫了。”
　　陈想惊奇的哇了一声，“飞来的员工都叫我舅蒋哥？”
　　裴颂：“是。”
　　陈想彻底忘记了刚才的悲伤，摇头晃脑：“啧啧，我还以为我舅工作当老板走的是高冷风呢，没想到竟然是亲民风。”
　　不，他走的是恶霸风。
　　不过这话裴颂只敢腹诽：“对，他对员工们都特亲切。”
　　陈想眼睛亮晶晶，来了兴趣：“那要不下次我跟着你去吧，我还没去过他公司呢！”
　　裴颂下意识反驳：“不行！”
　　陈想被他反应吓得一愣：“咋呢？”
　　“因为……你舅他们公司有个员工特别坏，我刚过去的时候就对我态度不好，说我走后门。你要是跟着我去他又要编排我。”
　　陈想狠狠地跺了跺脚：“可恶！有人欺负你你应该告诉我舅，让我舅去批评他！”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裴颂讪笑道：“不用，看过我工作能力之后他已经不说了，但是我还是怕，所以你就先别去了。”
　　陈想很不忿地说：“那好吧。不过你要是受了委屈真的得跟我舅说，他肯定会帮你的。”
　　“嗯嗯，好。”裴颂推着他的肩膀进了宿舍大门，“赶紧上去，好冷啊。”
　　到了宿舍的楼层，裴颂却没有停，拉着陈想上了天台，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几次欲言又止。
　　外头冷，他们就在顶层里面楼梯口坐着，陈想纳闷的看向他。
　　裴颂眼神乱飘，吞吞吐吐：“你觉得……我是不是挺渣的。”
　　陈想毫不犹豫的点头：“对啊，你是渣啊，这不是公认的吗？”
　　裴颂被他的直白怼的一噎。
　　陈想道：“没事儿，你这种程度的渣还好，到不了缺德的地步。”
　　裴颂脱口而出：“周翊涛那种算缺德吗？”
　　陈想还真认真回忆思考了下，而后点点头，“有点算。不过他现在也算是改邪归正了。他帮我补课，我还想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呢。”
　　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他一个傻白甜，在班里非常受女生喜欢。女生们把他当儿子当弟弟当闺蜜，就是不当个同龄可以交往的男性，虽然断了交女朋友的可能，但帮人牵线绝对有优势。
　　陈想说：“也不知道周翊涛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问过他几次他都不肯说。”
　　裴颂一时不知该可怜周翊涛好，还是……可怜周翊涛好。
　　他答应过周翊涛少在陈想面前提起他，同时心里又担心着另一件事，便转了个话锋：“你觉得同性恋怎么样啊？”
　　“就那样呗，反正不关我的事儿……”陈想眼睛惊悚地瞪圆：“卧槽，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怎么可能啊！”裴颂给了他一拳，“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亲近的人突然弯了，你会不会恨掰弯他的人？”
　　“亲近的人？你？你不早就弯了吗？”
　　裴颂：“不是，是更亲近的人，不是同学，比如……就比如你舅，”怕太明显，他还加了个其他例子：“或者你的堂哥堂弟。要是他们被掰弯了，你会讨厌掰弯他们的人吗？”
　　陈想用他简单的小脑瓜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我舅应该不会弯，他弯了也没用。至于我哥……都不用我，我二叔就能把他腿给打断。”
　　蒋奇谦弯了也没用？为什么？
　　裴颂还没问出口，周翊涛在楼梯下面冒了个头，“陈想裴颂，不回寝室说什么悄悄话呢？”
　　陈想见到他还挺高兴，跟他招招手：“我俩讨论掰弯话题呢！”
　　这傻子！
　　裴颂瞬间感觉到锋利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裴颂朝周翊涛笑了笑，“唠唠家常而已，很‘家’的加长。”
　　周翊涛听懂了他话里有话的重音，是陈想家里的事。他敛了神色，“回宿舍讨论呗，在这坐着多不舒服。”


第33章 体香
　　回宿舍后更没有机会问陈想为什么蒋奇谦被掰弯也没用了，裴颂也怕提多了会被怀疑，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时间过得很快，他一边刷着蒋奇谦的好感度，一边上课实习。实习确实比在学校内纸上谈兵更能加强专业能力，裴颂终于对编程有了些成就感。
　　十二月下旬的圣诞节在周五，是上班的日子。
　　裴颂最近煮汤加料没什么作用，正纠结要不要亮出舔狗牌来光明正大追求，发生了一件让他终于意识到蒋奇谦脑子里确实缺根弦的事。
　　因为是圣诞节，科技园唯一的大厂“无妄”给员工们定制了高级精美的下午茶自助，还允许提前一小时下班。
　　都是在一个地方工作，朋友圈多多少少有重合。下午茶的图片传到了“飞来”，财务跟蒋奇谦一商量，干脆也订了些甜点来当员工福利。
　　甜点摆在员工休息区的长桌，整整一个桌子。飞来地方小，大家都很自觉的挑了一些拿回座位上吃，手上有事的人在工作，不着急的就聚在一起聊聊天，气氛和谐轻松。
　　蒋奇谦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没出来，裴颂拿了些吃的去找他，“蒋哥，怎么不出去呀？”
　　蒋奇谦见他进来，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我出去他们不自在。”
　　在飞来呆了这么久，裴颂早就搞清楚了蒋奇谦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有些为面冷心热的他打抱不平，“就是因为你总躲着他们，他们不了解你才会怕你。”
　　裴颂把杯子蛋糕放在他面前，自己用小勺子挖冰激凌。
　　蒋奇谦道了声谢，咬了一口蛋糕便放下了，“今天做了什么？”
　　裴颂舔干净嘴角的抹茶粉，“优化国内版的页面滑动效果，不过还没弄完。”
　　“慢慢上手，不用着急。”蒋奇谦按了一会儿手机，抬头道：“待会儿咱们公司也提前下班，我去接陈想，顺便送你。”
　　陈想和家里和解后就又恢复了每周末回家的作息。蒋奇谦偶尔会去接他，接他的时候又会顺便把裴颂送回学校。
　　裴颂的嘴唇湿漉漉红艳艳，看起来比冰激凌还诱人，说话的时候张张合合：“我想去趟对面商场买点东西。”
　　“买什么？”蒋奇谦随口一问。
　　裴颂说：“零食水果吧。”
　　陈想回家，周翊涛去上课，张迪跟隔壁宿舍常年一起五黑，每到周末，宿舍就剩下裴颂一个人。
　　上周张迪看到他孤零零呆在宿舍，非要把他拉进游戏车队一起玩。裴颂游戏打得少，比较坑，带着几人掉了不少分，他们也没生气，还约他下次一起。
　　为了表达歉意，裴颂说好这周圣诞节请他们吃零食，在宿舍里搞个小聚餐。除了零食还要买一些度数低的酒精饮料，东西肯定少不了。
　　他本来就打算买完之后自己打车回去，要是蒋奇谦能送他再好不过。
　　“那就一起去吧。”
　　五点钟，公司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裴颂和蒋奇谦一起下楼到停车场。
　　裴颂一上车就感觉不对，座椅竟然被人调过了。
　　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正在系安全带的蒋奇谦，试探道：“蒋哥，你的车里香香的诶。”
　　“有吗？”蒋奇谦闻了闻，“我没闻到。”
　　裴颂煞有介事的点头，又仔细嗅了嗅：“真的有，好像是香水的味道。”
　　“香水？”蒋奇谦眉心皱了皱，“我上周借给刘嵩开了半天，可能是他喷了沾上的吧。”
　　刘嵩是公司财务，合伙人之一。
　　裴颂提起来的心一下子落下，笑弯了眼睛，“没闻到过他喷香水，开窗通通风吧。”
　　“嗯。”蒋奇谦帮他开了一条缝，冰凉刺骨的空气灌入车内，裴颂霎时觉得自己变成了今天下午吃过的冰激凌。
　　还好科技园和对面商场只隔了一条马路，很快蒋奇谦就把车停到了商场的地下车库。
　　裴颂跟屁虫似的跟在蒋奇谦身后进了电梯，嘴里骚话不断：“蒋哥，我还能闻到香味，很淡很淡，好像是你身上的。”
　　“可能是洗衣液。”蒋奇谦无所谓的说。
　　裴颂捞起他的胳膊，放鼻子下深吸一口，“不是，衣服没有味道。”
　　“那就是你鼻子坏了。”蒋奇谦笑了笑，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虽然感情没有进展，但近期相处让他们彼此变得亲近起来。像敲额头、扶后背这种亲近却算不上亲密的动作，在两人之间发生的频繁许多。
　　裴颂傻笑，摸了摸额头，挨他更近了些：“说不定是体香呢，我闻到的是你的体香。”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体香。”蒋奇谦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发笑，话音里藏着不自觉的宠溺。
　　裴颂听着他的低沉的声线和微扬的尾音，心尖开花似的乱颤，全身的血液都在冒泡，咕嘟咕嘟的，让他脑子发蒙。
　　他直接原地螺旋上头，扑到蒋奇谦身上，凑到他脖颈处使劲闻：“香香香！就是蒋哥的体香！哥哥好香~”
　　蒋奇谦被他的呼吸搞得发痒，红不知从哪里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脖子，耳朵鲜血欲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别闹，像什么样子。”他手忙脚乱的把裴颂从身上扒拉下来，忽略心脏不正常的跳动，说是警告却更像纵容：“再乱动打屁股。”
　　这是他警告蒋益溢常用的方法，这会儿下意识说出来了。
　　裴颂能怕？
　　他不仅不怕，还上前两步对着蒋奇谦拍拍自己小有弧度的臀尖：“有本事来呀，光说有什么用。”
　　蒋奇谦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正好电梯到了超市层，他便率先大步迈了出去：“别闹了，去买东西。”
　　裴颂笑嘻嘻的跟上，不依不饶的碎碎念：“蒋哥你别不好意思，男人也是有体香的嘛，不丢人。”
　　蒋奇谦失笑的看他：“我没觉得丢人，我压根就不觉得我有体香。”
　　裴颂开始耍赖，“就是有就是有，我都闻到了！”
　　圣诞节、又是周五，超市的人很多。
　　蒋奇谦推了个购物车进入超市，怕被人流冲散，拽了一把裴颂的袖子，把他的手搭在购物车的旁边，直奔零食区。
　　裴颂甜滋滋的握着购物车的塑料边边，一边挑零食一边给蒋奇谦科普：“蒋哥你知道吗，体香其实就是汗水中的荷尔蒙挥发，有研究表明这种荷尔蒙只有遇到喜欢的人才能分泌。”
　　蒋奇谦拿了一包奶糖放到购物车里，“哪里的研究表明？我去举报。”
　　“……忘了，可能是某次做的一篇英语阅读？”
　　蒋奇谦：“你确定你理解对了？英语六级多少分？”
　　裴颂脸一红，他六级还真是压线过的，但他绝不承认自己英语不好：“你竟然质疑我的英语水平？！”
　　蒋奇谦笑而不语。
　　裴颂哼了一声，半开玩笑道：“文章还说如果你能闻到对方的体香，就说明你的基因选择了对方。蒋哥，我的基因选择了你诶！”
　　“挺好，你基因挺有眼光。”蒋奇谦完全没走心，视线在货架上扫过：“竟然有牛油火锅味的薯片，要不要尝尝？”
　　裴颂：“……”
　　蒋奇谦自顾自把薯片放进了购物车：“尝尝吧，年龄大了，要勇于尝试新事物。”
　　裴颂：掀桌子.jpg
　　蒋奇谦回头看到裴颂郁闷的表情，笑了一声，“行了，别扯香不香的了，赶紧买完回去，不然路上会更堵。”


第34章 脑袋有坑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裴颂有点气馁，也懒得各种明示暗示暗示，干脆专心挑零食，没一会儿就选了一车。
　　“还要去买饮料。”
　　裴颂对酒没研究，货架上花花绿绿摆了好几排他看不明白，只会对着啤酒的度数选。
　　蒋奇谦在他身后看他挑来挑去，“宿舍让喝酒吗？”
　　“不让，但也没人会较真来查。”裴颂拿起一瓶粉红色酒瓶，瞄了眼标价，竟然要大四位数。
　　“不用买这么贵的。”蒋奇谦把他手上的酒放回架子，扭头挑了几种饮料，又到货架深处选了一些平价基酒，“自由组合，比例饮料和酒6:1。”
　　裴颂对他这一波操作瞠目结舌，“挺懂行啊，以前玩挺花的吧。”
　　蒋奇谦竟然还嗯了一声，“在国外读书那几年喜欢喝，没钱去酒吧，就自己就尝试着调。”
　　裴颂点头，“看来你跟陈想确实是亲生的，他也可馋酒了。”
　　“外甥随舅，正常。”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蒋奇谦来了兴致，还在酒架前指了几个他的酒水黑名单。
　　裴颂嗯嗯哦哦的当捧哏，趁机挨着他，手背蹭过对方的指尖，留下一道温热的触感。
　　本来气氛挺好，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哟，裴颂？又碰到你了啊。”
　　裴颂回头，只见在酒吧碰到过的周霖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一起，正满脸讥讽的看着他。
　　“这是新目标吧，你这口味跨得挺大啊，以前不是喜欢运动少年吗？”周霖视线落在蒋奇谦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十分不屑：“怎么换成大叔了？”
　　裴颂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今天恐怕是要翻车了，所以听见他难听的话也没有很惊讶。
　　裴颂斜了一眼周霖身边的男人。男人跟周霖差不多高，圆脸厚嘴唇，肚子明显把衬衫顶出了一块，手上的表是个上百万的高奢，手指正跟周霖的手勾在一起。
　　他收回眼神，平静的回了一句：“还行，没你跨度大。”
　　蒋奇谦就算是大叔，也是个帅气干净的雅痞大叔，绝对比对面的大肚暴发户拿得出手，真不知道周霖哪来的脸嘲讽他。
　　周霖冷哼一声，他记恨着上次裴颂让他下不来台，刚才又看到了裴颂主动贴上去的丑态，更有了讽刺他的底气，怎么可能放过机会：“上次叫你叙叙旧都不愿意，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呢，这么快就做回老本行了？舔男人有那么爽吗，能让你一个接一个的停不下来？”
　　裴颂的目光逐渐变冷，也挂起嘲讽的笑，意有所指：“爽不爽你不是应该已经体会到了？”说着突然恍然大悟：“哦对，你应该不知道有多爽，毕竟……”
　　他视线在大肚男身上若有若无的一扫而过，朝着周霖怜悯的“啧啧”两声。
　　裴颂灵活的手指钻入蒋奇谦的指缝，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另一只手掐着蒋奇谦的下巴左左右右的看了看，越看越满意，尤其是看到他再次红起来的脖子，真情实感的感慨：“不过我确实是身心舒爽。”
　　蒋奇谦哪能现在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裴颂做的太过放肆逾矩，但小朋友要面子，他有账也只能回去算，不能在外人面前拆他的台。
　　蒋奇谦就那么老老实实任裴颂摆布，身体僵了也只朝裴颂宠溺的BaN浅浅的笑了下。
　　他愿意配合，对面感觉到被侮辱的大肚男可不愿意。
　　本来就是周霖缠他缠的紧，他才勉强抽出时间陪他过个节。周霖遇到有旧怨的同学，他跟来撑腰无可厚非，毕竟也是睡在过同一张床上的。
　　可他没想到周霖上来就嘴那么臭，简直跟大街上没素质的泼妇一样！没素质也就算了，轻易的被激怒后还没骂过对面，人家骂你的金主丑，难道你就不会骂对面的男人穷吗？！
　　没脑子的东西！
　　这比对面那小屁孩嫌弃的眼神还让他不爽，简直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眼瞎，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高管，选个小情人儿还能选个又蠢又没眼力见的！
　　“不过是个没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小婊子，你有什么神气的！”周霖气的两眼冒火，蒋奇谦的外貌确实出众，周霖下意识的就松开了大肚男的手，嘴上骂骂咧咧：“你男人知道你是千人骑万人压的搔货吗？他不嫌你脏吗？”
　　蒋奇谦和裴颂交错的手指稍稍用力。他已经好多年没听到过这么难听的话了，气压瞬间沉到地心，居高临下的盯着周霖，眼神死气沉沉像是在看一条死鱼，脸色臭得把周霖吓了一跳。
　　“你看什么看！他不要脸还不让人骂了？”他后退一步，想躲到大肚男身后去。
　　大肚男却只觉得丢人。他找小情人是为了让自己身心愉悦的，不是让小情人疯狗似的出去咬了人，再回来找自己狗仗人势的。
　　大肚高管冷冷的瞪了周霖一眼，甩开他的手，朝蒋奇谦微微一颔首，而后毫不留情的大步离开。
　　“大志哥，你干嘛去……”周霖这下彻底慌了，想追上去，却一把被拽住后领口。
　　蒋奇谦脸色像是从阎王殿爬上来的黑无常，话音重的像锤子，砸的周霖脑袋发蒙：“道歉。”
　　“凭、凭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周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裴颂佩服他的嘴硬，把蒋奇谦的手拉回来，“算了，我不稀罕他的道歉，赶紧让他走吧，碍眼。”
　　蒋奇谦也觉得碍眼，甩开他的领子，力道大得周霖向前踉跄好几步。
　　“赶紧滚。”
　　周霖本性不改，哭哭啼啼的去追金主，跑远了才回头远远地朝裴颂呸了一口。还在心里一边骂跑了的大肚男，一边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在裴颂一个人的时候找回场子！
　　——呜呜呜，凭什么每次裴颂都有人帮，他每次都自己一个人啊！
　　裴颂对他很无语，甚至有些对大肚男的丢脸感同身受。
　　毕竟他以前也是当过周霖舔狗的，虽然早上开始舔晚上就发现了他的真面目跑路了，但也是真的丢人！
　　不过这种没脑子的人除了偶尔碰到了会恶心，没什么威胁。
　　裴颂还有点庆幸今天遇到了这回事儿，他刚跟蒋奇谦说过“体香基因论”，现在又知道了自己喜欢男人，应该可以感受到自己对他的企图了吧……
　　事实证明，裴颂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永远不要怀疑基因对一个人的塑造能力,蒋奇谦跟陈想身上流着相似的血，对感情不开窍的程度也是一脉相承！
　　这对舅舅和外甥，是不是在大脑负责感知爱情的地方没有大脑皮层沟壑，只有一个硕大的坑啊？
　　蒋奇谦自己也买了点东西，和裴颂一起结了账，把东西搬到后备箱，一转身就看到裴颂眼神幽怨的盯着自己。
　　“干嘛？”
　　裴颂探究的看着他：“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砰”的一声，蒋奇谦合上后备箱的盖子，一只手臂撑在车上，曲着一条腿脚尖点地问裴颂：“你想让我问什么？”
　　大有一副你说我就听，不说就拉倒的样子。
　　裴颂撇了撇嘴，开始摆烂：“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蒋奇谦：“……”他绕到副驾驶给裴颂开了门，“上车吧小公主，路上说。”


第35章 ****
　　裴颂不情不愿的坐到车里，SUV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红光闪烁的车流。
　　“想让我问什么？”蒋奇谦目视前方，轻声问：“是关于你的性向？还是那个人为什么会用不干净的语言来形容你？”
　　裴颂支支吾吾：“你这不是都知道吗，还问。”
　　“行，那我问了。”
　　“你是喜欢男生吗？”
　　“你在学校里谈了很多男朋友吗？”
　　“你跟陈想是不是……”
　　裴颂：“停！”
　　他额角青筋直跳，“我跟陈想是好兄弟，我才不会喜欢他那种……算了，反正我跟他就是单纯的好兄弟。”也可能变成好闺蜜，这一切都要看陈想的造化了。
　　其实裴颂本来想说他不会喜欢陈想那种傻了吧唧脑子缺根弦的家伙。可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他现在喜欢的蒋奇谦、陈想的亲舅舅，可不就是跟陈想一样脑子缺根弦的家伙吗！
　　蒋奇谦宽慰道：“没关系，其实陈想的妈妈也是钻牛角尖了，这么多年才会逼着他学法。在其他方面还是很开明的。”
　　裴颂恼羞成怒：“我才不关心她开不开明！”要担心也是应该周翊涛去担心！
　　蒋奇谦黑暗中的嘴角弯了弯，“好了，这些问题都是你的隐私，你想说就可以说，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没人可以强迫你。”
　　“……”裴颂都要被他的死脑筋气哭了，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倔脾气翻涌上来：我倒要看看你能蠢到什么程度！
　　裴颂舔了舔嘴唇，道：“行吧，我确实喜欢男生。上大学放飞自我，追过不少人，但都没发展太深。”
　　“恋爱还是谨慎些好。”
　　裴颂口风一转：“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了想要发展的对象，每天都想看见他，看见他又想亲亲他抱抱他，想跟他在一个被窝睡觉。”
　　“咳咳咳……”蒋奇谦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这种就不用说了。”
　　裴颂不以为然，“我这不就是跟蒋哥说说心里话嘛，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心里话。”
　　蒋奇谦觉得有点别扭，自己在裴颂心里已经是这么重要的长辈了吗？
　　裴颂：“还是你喜欢矜持的，我也可以矜持一点。”
　　蒋奇谦受宠若惊，“不、不用，你这样就挺好。”
　　OK，fine！
　　裴颂不想再跟他说话，窝在副驾驶跟自己赌气。
　　开车进学校要登记，前几次都嫌麻烦，直接在门口下车。但这次后备箱东西多，手提着更不方便，蒋奇谦便将车开进了学校，停在宿舍楼后面的小路。
　　“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裴颂抢过他手里的购物袋，一手一个提上就走。
　　蒋奇谦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关了后备箱车门赶追上去，想把重物接过来：“怎么了？”
　　他接裴颂就躲，来来回回好几次，勒得裴颂手心出了好几道红痕。
　　蒋奇谦握住他的肩膀：“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裴颂扭开他，自顾自往前走：“我没生气。”
　　好在陈想这时候下来了，远远地朝这边跑过来，“裴颂！舅舅！”
　　陈想一开始没注意到裴颂的表情，傻乎乎的还笑呢：“你们咋啦，远看跟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
　　连陈想都看出不对劲了，这蒋奇谦竟然还无辜的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突然就生气了。”
　　突然？突然你****啊！
　　裴颂懒得管两个傻子面面相觑，一路噔噔瞪跑回宿舍。张迪看见零食眼睛跟奥特曼似的放光：“裴爸爸！您真是我们的亲爸爸！”
　　“乖儿子，给爸爸来揉揉肩。”裴颂坐下喘口气，抽了张纸巾擦汗。
　　张迪先是把隔壁宿舍的四个人叫过来拿东西，裴颂顺利的又多了四个儿子。隔壁宿舍的人志趣相投，把宿舍改成了电竞房，聚餐也在那边，还有人已经准备好了烧烤。
　　张迪狗腿的给裴颂捏肩，赶四个厚眼镜宅男先走：“等爸爸歇过来，我俩一块过去，你们先去收拾。”
　　裴颂享受了一把大爹待遇，在隔壁宿舍鬼混到半夜，都是熟人也不怕出事，兴致上来了就按照蒋奇谦说的方法给他们调酒喝。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因为之前基本上没喝过酒，整个周末都过得晕晕乎乎。等大脑完全清醒过来，周一上午的满课都上完了。
　　临近期末，不少课都已经结课了。下午没课，裴颂本来打算跟陈想去图书馆复复习，刚收拾完书就接到了一个加急工作。
　　是跟他合作的男装品牌老板的助理，“小颂！江湖救急！”
　　他一般都是隔两周去拍一次上新服装，上周才刚去拍过，应该没工作找他才对：“出什么事了？”
　　“宦南被抓了！”
　　宦南？裴颂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名字。
　　裴颂平日里拍的是职场狐狸精风格的小众风格，但他合作的这位老板手里并不止一个男装品牌，还有一个较为大众的青春少年感品牌“DIFP”。
　　后者比前者价格平民一些，但名气非常大，受众面广，每个15-30岁的男生衣柜里至少都会有一件“difp”。
　　宦南在平面模特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跟difp合作以后更上一层楼，甚至接了综艺，以后在娱乐圈发展也是很有可能的。
　　前途一片光明，怎么会突然被抓？
　　“吸毒嫖娼，”助理是个女生，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嫌弃：“昨天被抓的，现在警方还在调查。但我们圈里基本上都知道没跑了，只是消息没传出来。difp是不可能跟他再合作，我跟老板推荐了你，老板同意了，要你过来接替宦南的工作。”
　　裴颂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怎么接替？”
　　“difp所有在售款产品都需要重新拍摄商品图，最少需要五天时间。”助理很急切：“你明天能过来吗？”
　　明天是周二，裴颂要是实习的。
　　但这个小助理是他的学姐，之前在裴颂为钱发愁的时候，就是她帮裴颂介绍了平面模特的工作。要不是她，裴颂可能在大学的前两年都得喝西北风度日。
　　裴颂算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这次学姐帮他争取到了机会，他不可能因为一两天的实习而不帮忙。
　　“能去。周末刚好元旦放假，我有时间。”裴颂一口答应下来，全然不提要逃三节专业课的事情。
　　助理学姐道：“好，那你明天早上到摄影棚来，这几天需要加班，在摄影棚附近住酒店吧，回学校来不及。”
　　“好的，明天见。”
　　裴颂先是跟周翊涛和陈想说了帮自己签到记笔记的事情，然后给蒋奇谦打电话请假。


第36章 你家
　　“蒋哥，我周二和周五不去公司了。”
　　蒋奇谦分明稳稳当当的坐在办公室，却像是突然走着走着掉坑里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他来不及细想，略显急切地问：“为什么？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裴颂气性可没那么大，跟个愚蠢的直男生气不值得。而且自己选的人跪着也要舔到嘴里，总有一天他要让蒋奇谦追妻火葬场！
　　“没有，帮‘difp’去拍照，他们模特换成我了。”
　　蒋奇谦没想到裴颂竟然能给这么大的品牌拍照，放心之余还有些惊讶：“那很好啊，如果你想做职业模特，这份经历是很有帮助的。”
　　裴颂没想那么远，他只是想帮学姐救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这周我不能去公司了，跟你请下假。”
　　蒋奇谦从坑里爬上来，心情重见天日：“没问题。”
　　挂了电话，蒋奇谦喝了口水，起身活动活动肩膀，站到窗边看午后时分科技园楼下零散的人群。
　　他的心情因为另一个人而波动。
　　这波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直到今天才明显到让他无法在假装没意识到。
　　蒋奇谦静静地站了很久，久到光线没落、天色微暗，久到华灯初上、车鸣鼎沸。
　　裴颂一大早就到了摄影棚，助理学姐只来了十多分钟带他认了人，就去忙其他事情了。
　　裴颂像个机器人似的被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师轮番摆弄，午饭吃了两口，晚饭一口都没来得及，一整天都没个空闲的时候，数不清拍了多少套衣服，裴颂只觉得身体都快散架了。
　　好在工作人员还没惨绝人寰到通宵的地步，九点多让裴颂撤了，还嘱咐他明天早点过来。
　　助理学姐给他定了离摄影棚很近的酒店。裴颂托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酒店门口，低头想找身份证，脑海里突然回想起给蒋奇谦打电话时，蒋哥那句满是不安紧张的“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长长的呼了口气，实在是累得不行，随便找了个马路牙子坐，像是他们重逢的那天一样，拨通了蒋奇谦的电话。
　　“蒋哥，能来接我一下吗？”
　　京市就这么大，他平日里除了偶尔回一趟北郊，活动的区域基本上都在西南角。不过这次拍摄的摄影棚更靠近东南一些，好在离市中心比较近，不堵车的情况下，离蒋奇谦家里也不算远。
　　就是因为不远，裴颂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蒋奇谦接到电话的时候才刚从公司出来，听到手机里疲惫到都快没气了的话音，车轱辘拐弯都不带减速的，奔着裴颂发来的地址飞速前进。
　　晚上进城方向的车流不多，一路通畅。
　　裴颂饿得有点低血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好在他包里常备着巧克力，含一颗在嘴里，蒋奇谦来的时候他已经能站起来了。
　　“小颂。”蒋奇谦过来掺了他一下，裴颂顺势靠在他身上。
　　“没吃晚饭，没力气了。”
　　蒋奇谦皱了皱眉，把他扶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从另一边上了车：“想吃什么？”
　　裴颂想了想，气若游丝：“小馄饨。”
　　“大晚上的哪有卖小馄饨的。”虽然这么说，蒋奇谦却还是拿起手机查附近卖馄饨的店。
　　裴颂笑了笑，打开车里的灯，语气轻轻，音调像薄薄的长纱似的绕到蒋奇谦耳朵上：“蒋哥。”
　　蒋奇谦手上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顿，“怎么了？”
　　“谢谢你来接我，你真好。”
　　“应该的。”蒋奇谦垂着眼皮，手指在屏幕上饭店列表上滑动，却根本没看清都是什么店，“你是陈想的好朋友，跟我的外甥也没什么区别。”
　　裴颂哼了一声，只是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这一声比起生气更像是娇怼，“我才不会叫你舅舅呢。”
　　“喜欢叫什么都行，称呼而已。”
　　裴颂敏感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信息不足，他无法判断出这丝不对劲的原因。不敢再继续作妖，小怂同学说：“随便找个点吃点东西吧，太饿了。”
　　最终俩人进了间快餐店，蒋奇谦吃过晚饭便没有点，帮裴颂拿好餐坐在他对面：“待会儿送你回学校？”
　　“不回学校。”裴颂咬了口汉堡，含糊不清的说：“不回学校，太远了，我明天一大早还得过来呢。”
　　“那你住哪里？”
　　裴颂：“你家。”
　　蒋奇谦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后面的眼神。
　　裴颂把食物吞下去，可怜巴巴、小心翼翼的问：“不行吗？我记得你家不远……”
　　“住酒店。”
　　“脏，酒店都不换床单的。”裴颂嘴巴一瘪，“蒋哥~求求你了~”
　　蒋奇谦叹了声气，帮他把可乐吸管插上，“你睡陈想那屋。”
　　“好！放心，我六点就开始拍摄了，打扰不到你的。”
　　“这么早，”蒋奇谦拿出手机看地图。
　　他不怕他打扰，但摄影棚位置很不方便，公共交通过来要走一大段路。
　　“有驾照吗？”
　　裴颂点头：“有。”还是他某次当舔狗的时候为了人家一起学的。
　　蒋奇谦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那你开我车过来吧，早上我要跟国外的分公司开会，没时间送你。”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了。”裴颂连连摇头，他考完驾照都一年了，一次车都没开过，让他上路估计到不了摄影棚就会被吓死。
　　蒋奇谦也不勉强他：“早上不好打车，最好提前约。”
　　“嗯嗯。”
　　吃完饭，裴颂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回家路上，他和蒋奇谦闲聊，第一次了解到原来国外的分公司“飞来”的初始团队。
　　当初蒋奇谦出国做交换生，换着换着直接在国外考了研。上学期间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全世界到处旅行。时间长了，几个人就有了搞旅行软件的想法。
　　作为团队里唯一一个华国人，蒋奇谦自然负责起了国内市场的开发，只是负责其他国家市场的好友随着发展逐渐放弃，倒是蒋奇谦坚持了下来。
　　到现在，飞来就只剩下华国分部和国外的一个小分部了，全部都由蒋奇谦负责。


第37章 离婚
　　随着蒋奇谦平稳的声线缓慢讲述，裴颂身体深处的疲惫潮汐般汹涌而来。
　　蒋奇谦斜着瞥了他一眼，放轻了声音：“困就睡一会儿吧。”
　　裴颂眼皮子打架，来不及回应，意识便堕入深海。
　　与上次一样，叫醒他的仍然是蒋奇谦家小区地下车库明亮的灯光。
　　被晃醒的时候，裴颂有一瞬间的迷茫，扭头看到蒋奇谦带着金丝眼镜的侧脸，小颗的钻石反射出冷柔的火彩，他突然意识到今夕何夕。
　　“蒋哥……”
　　蒋奇谦嗯了一声，“到家了。”
　　——到家了。
　　上一次听到这三个字是什么时候？裴颂的记忆中竟然搜索不到。是已经逐渐被他遗忘的六年前？还是其实从未有人对他说过？
　　裴颂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坐起身，“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你，感觉真好。”
　　蒋奇谦垂下眼皮，静默一瞬。
　　他有时候搞不清楚裴颂说这种话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无意还好，只能说明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轻而易举的就被小朋友拨乱了心弦。
　　但若是裴颂有心……
　　“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下？”裴颂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蒋奇谦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嘴唇肉嘟嘟的粉色，嘴角蕴着笑意，眼睛里掺杂着担心与好奇。
　　裴颂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皱眉干嘛？”
　　眉心一点柔软温热的触感，有点痒，痒意顺着神经末梢流通到心底最深处，给某些不明的东西激发出庞大的活力。
　　蒋奇谦喉结上下动了动，“没事。”
　　裴颂朝他眨眨眼，扭头下了车，伸了个懒腰，拍拍车窗，“回家吧蒋哥！”
　　蒋奇谦在他睡醒之后出奇的话少，裴颂在没搞清情况之前也不敢瞎撩，上楼后乖乖洗漱换床单，睡之前还在畅想未来几天跟蒋哥甜蜜的同居生活。
　　然而事实发展却跟他的想象截然相反。
　　裴颂早上五点起床，蒋奇谦还在睡。他五点半出发，蒋奇谦起床跟外国同事开会。他六点到摄影棚，蒋奇谦收拾东西去健身。
　　晚上更别提了，因为宦南被抓消息猝不及防的被放出来，difp要在24小时内换下官网在售商品所有海报，裴颂直接熬了通宵，第二天晚上才回家，中间只在摄影棚椅子上小憩了三小时。回家睡死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元旦当天。
　　裴颂仍然没有见到蒋奇谦，只收到了蒋哥给他在微信上的留言。
　　【香香欧巴：我回京乔桥了，自己在家时锁好门，出门别忘记带钥匙。】
　　明明睡在一个家里，他们却除了接裴颂那天，再没见到过面，也是挺神奇。
　　裴颂在家里转了一圈，煮了点蒋奇谦不知什么时候买回家的速冻小馄饨，又回到床上睡了个回笼觉，中午继续去拍摄。
　　difp官网在售商品海报都已经更新完了，剩下要拍的是新一季的上新和反季商品，这些不着急，几天假期慢慢拍就行。
　　裴颂也不打算回学校，蒋奇谦把家里的钥匙和小区的门禁都给了他，他出入自由，宿舍没人还有门禁，不如在蒋奇谦家里舒服。
　　裴颂打定主意赖在蒋奇谦家的同时，蒋奇谦也回到了京乔桥的另一个“家”。
　　按照以往的惯例，像是元旦这种节假日，蒋奇谦是要陪着宋云舒回她家见一见孩子姥姥的。
　　在孩子姥姥家，他们自然就不能像平常一样睡在两个房间。
　　以前蒋奇谦也不觉得有什么，无论是睡在一个床上还是两个床上，他都不会对她做什么，就当身边多了个会呼吸的枕头，充其量睡觉被碰到的时候会被短暂的吵醒。
　　但自从那次宋云舒提出想和他同房，还用他们是合法夫妻来压他，他就不想在助长她这种风气。
　　所以当听见宋云舒问：“我们要住两个晚上，你拿换洗衣服了吗？”，蒋奇谦抱着蒋益溢的手臂紧了紧。
　　“不住了，吃完晚饭我就回来。”他的话音略显冷漠。
　　宋云舒一愣：“那我和溢溢呢？”
　　蒋奇谦掐了掐蒋益溢的小脸蛋：“溢溢想和妈妈住在姥姥家，还是和爸爸回来？”
　　蒋益溢想都没想：“和爸爸回来！”
　　宋云舒的妈妈是个有些刻薄的老太太，虽然对蒋益溢很好，但小孩子神经很敏感，多少有点怕她。
　　姥姥和爸爸相比，蒋益溢当然会选爸爸。
　　宋云舒一听，立刻拔高了音量：“蒋奇谦，溢溢好不容易回一次我家，我妈想她想的睡不着觉，你这样做合适吗？”
　　蒋奇谦不想跟她在孩子面前吵架，只是一边举着蒋益溢玩飞飞，一边笑着说：“如果你能说服你妈给我们准备两个房间，我就可以正常住。”
　　语调是哄着蒋益溢的语气，文字却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宋云舒的心。
　　她眼眶里蓄满了泪，咬着银牙想像蒋益溢笑了笑，“溢溢长大了，自己去收拾行李好不好？”
　　蒋益溢：“好！”
　　蒋奇谦将她放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溢溢真乖，去吧。”
　　蒋益溢推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跑进儿童房，宋云舒把门虚掩上，压着声音质问蒋奇谦：“你有必要这么防着我吗？我还没你想象中那么不要脸。”
　　蒋奇谦面对宋云舒的时候总有种疲惫的无力感，他坐到沙发上，推了下眼镜腿，指腹顺着下来，与剔透茶色的钻石一触即分。
　　“我以为上次我们都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他顿了顿，淡淡的开口：“云舒，要不我们离婚吧。”
　　宋云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离婚。”蒋奇谦摘了眼镜，他希望世界在此刻是模糊的。
　　“发、发生什么了？怎么就要……离婚了？”宋云舒话泪珠自眼角连着串的滚落，说的磕磕绊绊。
　　离婚？怎么可以离婚？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蒋奇谦，费尽了心思、用尽了手段，她绝不可能离婚的。蒋奇谦为什么要提离婚，明明以前自己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都没提过、自己在外面有人他也没提过，怎么会突然想和她离婚……
　　“不、不行……”她摇着头，怕蒋益溢听到把嘴唇都咬破了，忍着想尖叫的冲动，整个人上前扯住了蒋奇谦的领子：“你是不是有其他女人了？你是不是喜欢上其他女人了！”
　　蒋奇谦闭了闭眼，强硬的掰开她的手，将她推在沙发上，自己站了起来，“溢溢还在，我不想说太多，这件事我只是先跟你提个醒，其他的我们另找时间再聊。”
　　宋云舒整个人失了神，画好的妆全都被眼泪冲花了。她抹了一把脸，狠声说：“找什么时间，现在就把话说清楚！我告诉你蒋奇谦，我绝对不会离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蒋奇谦看着她疯了似的样子，转身去了儿童房：“你冷静一下，我去陪溢溢。”


第38章 往事
　　陈想接到宋云舒的电话时极为诧异。自从他这位舅妈跟他舅舅结婚，还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原因陈想也知道，就是因为他看不上她，见到她的时候总是掩饰不住的散发一些若有若无的恶意，所以人家不愿意和他来往。
　　陈想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来啊。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蒋霞正在写毛笔字，被铃声吵的心烦。
　　“宋云舒。”
　　“好好叫舅妈。”蒋霞皱了皱眉，“她找你干什么？”
　　陈想摇头：“不知道，那我接了？”
　　蒋霞也不太喜欢这个弟媳，但终归算是一家人，再不喜欢也好歹是孩子他妈：“接吧，听听又要打什么主意。”
　　电话一接通，陈想就按了免提，那边哽咽的声音让在场的母子俩对视一眼。
　　“陈想，你在家吗？”
　　陈想回答：“在呢。”
　　宋云舒哭的一抽一抽的：“你来我这接一下溢溢，让她跟你玩一会儿。”
　　蒋霞和蒋奇谦姐弟俩感情好，有能力买房子后买在了一个小区，后来各自结婚，想着相互照应也都没离开这里。所以宋云舒让陈想去接蒋益溢，其实就是隔了几栋楼而已。
　　蒋益溢出生以来除了父母，就属跟陈想亲近，小的时候蒋奇谦工作忙，她还追着陈想叫爸爸。
　　明明陈想跟蒋奇谦长相一个圆乎乎傻白甜一个身姿颀长大恶霸，不只是长相就连气质都南辕北辙，大家都搞不明白怎么会把这两个人弄错。
　　但如果裴颂在，一定可以跟蒋益溢产生同频率的共鸣。
　　陈想挂了电话就去接蒋益溢，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脸兴奋的八卦。
　　蒋霞乐呵呵的把蒋益溢接到怀里，稀罕的香了一口：“哎哟宝贝儿，想死姑妈了。”
　　蒋益溢伸着胳膊要陈想抱：“哥哥，要哥哥！”
　　蒋霞把孩子还给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陈想只做出了个唇形：我舅要离婚。
　　蒋霞没有丝毫惊讶，有的只有痛快，要不是顾忌着蒋益溢，她恨不得跳起来鼓几个掌，再开瓶酒一家人庆祝一下。
　　只希望这次她那个傻弟弟别再心软。
　　傻弟弟本弟头疼的很。
　　蒋奇谦原本打算过完节再跟宋云舒提这件事，但谁知一时冲动提了一嘴后，宋云舒连家都不回了，安置好女儿就要跟蒋奇谦大闹一场。
　　“为什么要离婚，你把话说清楚。”宋云舒坐在沙发上，瘦弱的身体蜷缩起来，精致的妆容完全花掉，像是个落落街头的可怜虫。
　　蒋奇谦则坐在餐桌边，按着太阳穴：“我们早就该离婚了，不是吗？”
　　宋云舒：“是因为我出轨吗？我的丈夫不作为，我只能这样，我是个正常的女人，那只是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我没有跟他在来往了。”
　　蒋奇谦沉声道：“你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宋云舒何止知道，她甚至有预感就算自己跟别的男人保持长久的关系，蒋奇谦也不会在乎。
　　他根本不爱她，所以也不会在乎她跟谁上床。
　　“那是为什么？”宋云舒哭着问他，“我不要求你顾家、不要求你照顾孩子、甚至不要求你属于我，你为什么还要离婚？”
　　蒋奇谦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与其继续逃避，倒不如索性把一切都说清楚：“你不要求我属于你，但你也不会允许我属于别人。对吧？”
　　宋云舒只是流泪。
　　蒋奇谦继续说：“我们是怎么开始的，溢溢是怎么出生的，你我心知肚明。勉强度过这么多年，我觉得这样下去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诚实的说，我对你，根本没办法做个好丈夫；对你和我的孩子，也就没办法做个好父亲。”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我为什么不爱你，从我们认识的源头，就已经形成了。”
　　蒋奇谦和宋云舒在国外相识，在国内重逢。宋云舒对蒋奇谦一见倾心，此生非他不可，用手段跟蒋奇谦上了床，用清白逼迫蒋奇谦娶她。
　　蒋奇谦从来没有喜欢过人，他觉得纵情山水游历四方才是他该有的生活，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结婚，永远不会有爱人。
　　宋云舒要他负责，声称只要结婚，不会要求他婚后困在家里。
　　蒋奇谦信了，既然这女人只要一张结婚证，自己也确实破了人家的身子，负责就负责吧。于是俩人结婚了，婚后宋云舒故技重施，和蒋奇谦有了孩子。
　　这也是蒋霞和陈想都不待见宋云舒的原因。
　　蒋奇谦彻底被困住了。他没法在全世界飞，为了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他呆在国内，把“飞来”发展起来，给母女两个优渥的生活。
　　从前阳春白雪的梦想，变成了下里巴人的谋生手段。蒋奇谦情非得已。
　　宋云舒要的越来越多，她要婚姻、要孩子、要感情。
　　他从京市东北角的京乔桥躲到了西南角的科技园，终于过了一段清净的日子。
　　原本生活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蒋奇谦只要挣钱，周末回家陪陪孩子就好了。妻子在外面乱搞他不在乎，也不想管，要是能发展处一段感情来更好，这样他就不用再被惦记。
　　但是，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小朋友的出现被打乱了。
　　以前所有能忍的，都变成了煎熬的；所有不在意的，都变成了糟心的。
　　蒋奇谦还没有确认自己的心意，没有确认小朋友的目的，就迫不及待想让那个原本就不属于宋云舒的位置空下来。
　　“这是个死结，只要时间没办法重来，我就没办法爱你。”蒋奇谦从来都知道解决问题需要沟通，他以前懒得和宋云舒谈，但既然谈了，他就会把所有话都说明白。
　　宋云舒声泪俱下：“这不能怪我！是你，如果你忍住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蒋奇谦叹了声气，声线放软，目光却如鹰目般锋利：“我姐姐一家都是律师，她甚至有办法送你去坐牢。”
　　当初是他忍不忍得住的问题吗？
　　宋云舒从国外弄了药，还以为他一直不知道。实际上蒋奇谦和蒋霞一开始就都知道了，蒋霞想告宋云舒来的，还是蒋奇谦天真又心软的给劝了下来，结果赔上了自己好几年岁月。
　　如今这种结果，不仅仅是宋云舒贪心，也是蒋奇谦太傻。
　　宋云舒说不出反驳的话，边哭边呆滞的重复：“不、我不离婚，我绝对不会离婚的……”
　　她所有的朋友都羡慕她有个蒋奇谦这样的老公，长相优越、气质出众、事少钱多、不要求老婆上班养家，甚至没有婆媳关系的困扰，就算有个大姑姐，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她不能离婚，她不能从所有人艳羡的对象，变成大家茶余饭后目露鄙夷的谈资。
　　蒋奇谦也不逼她，说完了自己想说的，留她自己冷静，“婚我是一定会离的，你好好考虑要提什么要求，下次我回来会带上申请书。”
　　蒋奇谦踏出家门的一瞬间，里面传来一声伴随着瓶瓶罐罐落地的尖叫。他回头看了一眼，宋云舒站在一片狼藉中大哭，疯狂的将触手可及的物品摔到地上。
　　蒋奇谦不知第几次叹气，把门关好，声音被隔绝在内。


第39章 好香
　　蒋奇谦没有立马去陈想家，而是去便利店买了盒烟后，在车里坐了很久。
　　如果他真的和宋云舒离婚了，那蒋益溢怎么办？这么小的女宝，法院一定是愿意判给母亲的。
　　蒋奇谦并不想跟宋云舒争取抚养权，平心而论，他不配当一个父亲。他对蒋益溢有人类对幼崽本能的父爱，也有背在身上如山一般的责任，但其他，确实跟宋云舒没得比。
　　这样说或许对蒋益溢太过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宋云舒做人不行，养孩子真的比蒋奇谦上心很多。
　　他一次性抽完了半盒烟，剩下的一半和打火机一起丢进了垃圾桶。开着窗绕小区兜了一圈风，把身上的烟味散干净了，才去到陈想家。
　　陈想陪蒋益溢做手工，用棉签搭房子。桌面上拆了整整两包全新的棉签，蒋奇谦进门后坐下，把要掉地上的往中间拢了拢，“浪费。”
　　蒋益溢可专心了，听见爸爸说话才惊喜的抬起头，“爸爸！”
　　“过来，爸爸抱一会儿。”
　　蒋益溢一蹦就跳下了陈想的腿，又扑进蒋奇谦的怀里，“爸爸跟妈妈吵完架了吗？”
　　小孩子其实什么都懂，只是没有机会表达。
　　蒋奇谦亲了亲她的额头，“没有吵架，只是商量以后的事。无论以后爸爸和妈妈变成什么样子，爸爸都会像现在一样喜欢溢溢，对溢溢好的。”
　　蒋益溢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黑葡萄似的瞳仁天真无邪：“离婚后也跟现在也一样好吗？”
　　蒋奇谦目光微沉，冷冰冰地瞥了陈想一眼。
　　陈想连忙摆手，他可什么都没说，跟蒋霞都是用微信交流的，蒋益溢才六岁，不可能认识手机上的字吧。
　　想必是在儿童房里的时候听到蒋奇谦跟宋云舒说到的话了。
　　蒋奇谦很认真的对蒋益溢保证：“就算离婚，爸爸也会像现在一样，每周末都来陪溢溢玩。”
　　“好！”蒋益溢奶声奶气的笑着说：“爸爸妈妈不要吵架，离婚没关系，爸爸说好了要回来陪我玩。”
　　蒋奇谦心疼又欣慰，掐了掐她的鼻尖：“谢谢溢溢理解爸爸。”
　　陈想也在一旁露出心疼的眼神，当即用手机下单了三百块钱的儿童蛋糕，“溢溢好乖，哥哥请溢溢吃蛋糕。”
　　“谢谢哥哥！”
　　蒋霞在厨房备菜，叫蒋奇谦进来问了些他对离婚的准备，最后说：“让你姐夫帮你，绝对不让那个女人占到便宜。”
　　蒋奇谦顿了顿，看了眼外面在沙发上和陈想闹成一团的蒋益溢，只觉得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连骨头都是酸疼的。
　　“多给她们留些钱吧，这事也有我的责任。”不管宋云舒如何，孩子是无辜的，蒋奇谦再狠心也不能有条件却让孩子过苦日子。
　　蒋霞有些不同意：“为什么不把溢溢争取过来？你不愿意养我给你养，你就照现在一样每周回来不行吗？”
　　蒋奇谦洗了洗手，帮她摘菜，“跟妈妈在一起对她更好。”
　　蒋霞没有黑心肝到认为他说的不对，她对蒋益溢再好，也不可能好得过人家亲妈。劝说无果，她也只能无奈放弃。
　　一家人吃了晚饭，又陪蒋益溢吃了点蛋糕。蒋益溢窝在蒋奇谦怀里睡着了。他把小团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打开加湿器，静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陈想在门外有些担心：“你要不留下来吧，又不是没有房间。”
　　蒋奇谦说：“估计马上宋云舒就要过来找孩子了，我不想见她。”
　　陈想：“要不你把溢溢带到你那去？”
　　家里还有个疯狂工作的小朋友，再带个小孩儿过去指不定怎么鸡飞狗跳，而且裴颂还有工作，吵到他休息不太好。
　　蒋奇谦：“算了，要是让她找过去我连最后的避风港都没了。”
　　他不知道裴颂有没有跟陈想说他住在他家，但就蒋奇谦自己而言，他莫名不愿意在陈想面前提起裴颂。
　　裴颂还不知道他已经成功的将陈想在自己和蒋奇谦之间的关系当中彻底剔除。
　　忙完一天的工作打车回家，他才终于想起自己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晚上，没有任何人的、完全只有裴颂的空间。
　　虽然睡酒店也只有他自己，但酒店没什么家的感觉，这里却到处都充满了让裴颂安心的味道——就是蒋奇谦身上那种、不是人工调制出的、独特的、馥郁中又带了些冷调的玫瑰香。
　　这么说来，其实要是蒋哥在也不错。就算不是独立空间，但如果陪在身边的是蒋奇谦，裴颂好像就可以一样自在。
　　他兴致勃勃的买了好多菜，久违的下一次厨，什么都想做来吃。高中没钱的那段时间他在学校附近饭店的后厨帮过忙，厨艺技能点几乎都给点满了。
　　连上客厅的蓝牙音箱，放着最喜欢的大提琴版本卡农，裴颂一边哼着调儿一边手里忙活着煮饭炒菜。
　　蒋奇谦回家一开门就听见悠扬欢快的旋律，靠近厨房，扑面而来的是带着醇厚肉香的烟火气。细腻明亮的少年音色混在背景音里，蒋奇谦仿佛在冰箱冷藏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被挪到了室温下。
　　裴颂猝不及防地看到门口瘦高的身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卧c……”看清来人是谁，没说完的脏话被咽了回去。
　　他舒出口气，摸着胸口心有余悸，“你怎么回来了？”
　　裴颂身上穿着小青蛙围裙，胸前的两只脚蹼做成了立体口袋，后面一只大大的奶绿色蝴蝶结，勾勒出清瘦的腰肢后探出个软萌萌的尖尖来。
　　蒋奇谦的视线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深褐色食物上：“做的什么，好香。”
　　“酱牛肉。”裴颂把他拉进厨房，用筷子挑了一小块出来，放在嘴边吹凉，喂到蒋奇谦嘴巴前：“尝尝？”
　　微微上扬的狐狸眼，瞳孔黑亮清澈如永夜，闪烁着的光亮灿若繁星。
　　蒋奇谦咽了咽被肉香勾出的口水。
　　裴颂：“尝一口嘛，不烫了。”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把尾音拖的又慢又长，烂漫的娇憨被藏到清亮的少年音里，让人从耳膜麻到头皮，还不会觉得反感。
　　蒋奇谦没去吃那口牛肉，盯着裴颂的眼睛。半晌，用平静却不平稳的声线问：“你跟谁都这样撒娇的吗？”
　　裴颂CPU卡顿了一秒，眨眨眼，没听懂的样子：“啊？什么？”
　　“没什么。”蒋奇谦上身向前倾了倾，叼走那块肉嚼了嚼，“很好吃。”
　　裴颂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唇红齿白：“那就好，我煮了很多，冷藏起来可以吃两三天呢。”
　　蒋奇谦突然就明白了裴颂之前挂在嘴边的“秀色可餐”和“垂涎欲滴”。


第40章 开窍进行时
　　裴颂给他尝完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他还要炒两个菜，一个黄瓜虾仁，一个青椒肉丝。
　　蒋奇谦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动作娴熟的炝锅颠锅，按耐住心中的不明悸动，有些好奇：“学过？”
　　裴颂随手塞给他一个黄瓜头，“以前在后厨帮过忙。”
　　蒋奇谦三两口把黄瓜头啃干净，刚丢到垃圾桶里，手上就被塞了碗还热着的果冻状牛奶。
　　“用家里的剩牛奶明天就过期了，我做成了双皮奶，你尝尝。哦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叮当”一声，碗里又多了个小瓷勺。
　　蒋奇谦感受了下只有三分饱的胃：“没吃。”
　　在京乔桥的时候，头顶的天恨不得时刻压在他的头发丝上，怎么可能有胃口吃饭，随便塞两口不让蒋霞担心罢了。
　　裴颂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副碗筷来，“正好，有你的份。”
　　夹出一块牛肉晾着，炒好菜装盘，盛出两碗米饭，挤开挡在门口的蒋奇谦，分两趟把饭菜端到餐桌上；牛肉不烫手了，切成片，调出一碗小料汁；双皮奶用光了所有的牛奶，还有四碗，也都一一从蒸锅里端出来放凉。
　　蒋奇谦站在原地，看裴颂在自己面前从厨房到餐桌之间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陡然生出满心的茫然无措来，连忙都忘了帮。
　　手上的双皮奶微微发烫，温度通过十指连心，把他胸腔涨满了，像是小说里修仙者突破瓶颈的前兆，再不开窍不是走火入魔就是分分钟自爆。
　　裴颂：“愣着干嘛，不饿吗？”
　　“嗯。”蒋奇谦垂下眼推了推眼镜，坐到餐桌旁：“摄影棚那边忙完了？”
　　裴颂摘了围裙挂起来，从冰箱里拿出冰镇好的饮料，“对，剩下的都是下季度的上新，明天再拍半天就结束了。飞来元旦正常放假吗？”
　　蒋奇谦：“放假。”
　　裴颂尝了口牛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你不是回京乔桥了吗？怎么突然回来？”
　　蒋奇谦张了张口，第一次对裴颂闪烁其词，“事情做完了，在这边休息更放松点。”
　　他没法对裴颂坦白说出自己要离婚这种事，他怕裴颂误会，误会他在暗示些什么。
　　至于裴颂不知道他已经结婚的这种可能，蒋奇谦脑子里压根没有这个选项——陈想跟裴颂那么要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陈想的舅舅已经结婚。就算没特别提起过，平时聊天也总会了解一二。
　　裴颂在房间主人不在的时候小小的“当家做主”了一下，没经过蒋奇谦的同意就用了厨房，这会儿有点感到不好意思了，腆着脸卖好：“我做饭还可以吧，上次还给你包过饺子呢记得吗？”
　　蒋奇谦吃饭时习惯性摘下眼镜，因为有眼镜链，金丝眼镜像项链一样，被轻巧的挂在脖子上，“记得，饺子的味道也很好。”
　　“那是。”正方形的小餐桌，裴颂很轻易就撩了一把闪着光的细链。
　　蒋奇谦闭了下眼，再睁开的双眼恍若一潭死水，“看点东西吧，有个新出的综艺不错。”
　　“好啊，最近都好久没看综艺了。”
　　裴颂做的菜量一个人吃有点多，两个人吃刚刚好。除了酱牛肉，两个炒菜全部光盘。
　　吃完饭也该睡了。裴颂洗漱出来，蒋奇谦已经把厨房的碗筷都洗好收了起来，房间的门紧紧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颂这两天就觉得蒋奇谦不太对劲，但偏偏说不好哪里不对劲。似乎有点躲着他，但又没完全躲，不仅让他住进了家里，也没有避嫌得晚上不回来住。看样子是还没察觉到他的花花心思。
　　还有什么原因是会让一向稳重温柔舅舅变成这样愁眉不展的呢？
　　是他家那边的事？可陈想说过他姥姥姥爷早就去世了，蒋奇谦又是单身，能有什么烦恼啊。
　　难道烦恼就是他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在单身？！
　　……一定是！
　　这还不简单，明天裴颂就能让舅舅脱单！
　　裴颂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一晚上都没睡好，梦里都在计划着怎么把舅舅立刻收入囊中。
　　次日裴颂早上去摄影棚，走之前蒋奇谦还没起床，忙完半天回家的时候蒋奇谦的卧室门还是关着的。
　　不一样的是，门口那双他外出常穿的鞋不见了。
　　裴颂盘腿坐在客厅的长毛地毯上，拿着手机抛起、接住、抛起、接住……
　　须臾，裴颂打开了和蒋奇谦的聊天框。
　　【这都拿不下你：蒋哥！】
　　【这都拿不下你：在干嘛？】
　　网络用语中，“在干嘛”等于“想你了”。不过裴颂不指望蒋奇谦能读懂，百忙之中能理他一下就很满足了。
　　发完消息，裴颂盯着他给蒋奇谦的备注发呆。
　　蒋奇谦没让他等太久，没一会儿就回复了。
　　【香香欧巴：来公司拿点东西，你到家了？】
　　【这都拿不下你：嗯嗯，在家等你。】
　　【这都拿不下你：又想吃的吗？晚上给你做。】
　　这次蒋奇谦很久没有回复，裴颂打开投影仪随便找了个电影，都看到三分之一了，手机才响起来电铃声。
　　蒋奇谦略显冷淡的声线传来，“下来，去买菜。”
　　裴颂嘴角高高翘起，弹簧似的蹦起来到门口穿鞋，“好，马上！”
　　小区门口有家大型超市，裴颂来过两次，对路线挺熟。
　　蒋奇谦就在门口，把牛皮纸文件袋夹在腋下，双手插兜，叫裴颂名字的时声音里的温度与寒冷的空气对撞出白色的烟雾。
　　“小颂。”
　　裴颂一路小跑过来，站定在他面前，“怎么不到里面等，外面好冷呀。”
　　北方冬日傍晚的气温已经零下，裴颂上身穿的有些臃肿，大红色的围巾盖住了半张脸，皮肤白皙莹润似珍珠，两条又直又长的腿从中长款羽绒服里伸出来，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褪去厚重的布料后，一只手就能将他的大腿环住。
　　蒋奇谦的眼神暗了暗，他最近总在注意一些不该注意的东西。
　　他移开视线，帮裴颂掀起门帘：“先进来吧。”


第41章 赶紧离吧
　　超市中人不多，两人都是身高腿长的，便格外显眼。
　　蒋奇谦一个人走的时候从来不会被别人直勾勾的盯着看，他长得凶，别人顶多快速扫一眼就会很快移开眼神。所以冷不丁面对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时，他有些不自在。
　　裴颂倒是如鱼得水，到了生鲜区，还有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跟他打招呼。
　　“小裴又来啦。”
　　裴颂朝着阿姨熟络的笑笑：“是呀，一天不见，王阿姨又变年轻啦。”
　　王阿姨脸上的褶子如同绽开的菊花：“哎哟，就你小子嘴甜，净说我这老太太爱听的！”
　　蒋奇谦在这住这么久，都不知道超市里卖肉的阿姨姓王。他才来几天，都能跟人家熟络的像看着他长大的邻居阿姨。
　　裴小颂别的本事不一定有，嘴甜像抹蜜倒是真的，真到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情实感，哪句是阿谀奉承。
　　蒋奇谦抬脚踩了踩购物车的轮子，莫名有点不痛快。
　　“我想要做卤肉饭，阿姨帮我挑块五花肉。”裴颂朝着王阿姨笑笑，一只手去搭购物车，搭在了蒋奇谦的手背，神经一绷。
　　“好嘞！阿姨给你拿一块刚上货的，新鲜。”王阿姨转身就到仓库找货去了。
　　裴颂这次真不是故意占便宜的，但他看向两人相叠的手，眯了眯眼。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握着得了。
　　然而身体却怂的很真实，爪子动了下就想抽走。
　　蒋奇谦却在他刚离开时一把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掌旁边，手指外侧的皮肤贴在了一起。
　　裴颂愣住了，他用自己当惯了舔狗的大脑来理解，蒋奇谦的意思应该是……
　　“小裴，你的五花肉。”王阿姨嘹亮的嗓门叫回了他的思绪。
　　“哦，谢谢阿姨！”
　　裴颂接过来，把肉放到购物车，直起腰时一时不知道手应该放到哪里去。
　　蒋奇谦和以往一样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抿得绷直，把推车的把手留出一半的位置：“走吧，还要买什么？”
　　裴颂呆呆的仰起头看他。
　　蒋奇谦有些无奈的笑了下，抬起手将他脸侧的头发捋了捋，顺到耳后，声线像南北极的地磁似的干扰着他所有生命体特征：“嗯？”
　　蒋奇谦的手掌放在了他的后腰，像是将他半揽在怀里，轻轻地推着他一起前进，“去买点蔬菜，我厨艺没你好，但是可以尝试做个番茄炒蛋。”
　　一股无法言说的巨大喜悦从裴颂心底蓬勃而上，半秒钟后如海底的火山喷发般爆炸开，岩浆与海水翻滚，海啸遮天而上，将他全部的神志彻底淹没。
　　不对劲，这不太对劲……
　　裴颂低下头，摸着砰砰砰速度180迈跳动的胸口，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脏跳得这么快人都不会死。
　　当舔狗当多了，裴颂十分了解自己在这个阶段应该有的是什么反应——但凡对方给他一丁点回应，他都应该会觉得“唔，好恶心”，然后果断下头，抽身而出，再奔往下一个目标才对。
　　以前的每一次都是如此，这次也不应该有意外。
　　怎么会……一定是因为蒋奇谦的回应太过隐晦，自己分辨不清才是这样的。
　　裴颂心乱如麻，蒋奇谦的回应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会不会是自己误会了？但以前他从没主动做过这么亲密的动作……
　　好多问题盘旋在他的小脑瓜里，裴颂连什么时候停下的脚步都没注意，更不可能注意到蒋奇谦正在用同样复杂的眼神探究的望着他。
　　这是蒋奇谦对他的试探，裴颂完全没意识到。
　　他这会儿浮现出另一个可怕的猜想——他该不会是……翻车了吧？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蒋哥，”裴颂缩回手放到敞开的羽绒服兜里，“明天有事吗？”
　　蒋奇谦：“有空。”
　　裴颂一副突发奇想的兴奋样子：“那我们出去玩吧，去爬山、看展、或者去游乐园？”
　　蒋奇谦不动声色：“好，吃完饭一起看看想去什么地方。”
　　“嗯！”
　　蒋奇谦到左边挑西红柿，裴颂到右边挑绿叶青菜。背对背的瞬间，他们一个握了握拳，一个摸了摸眼镜链上的碎钻。
　　蒋奇谦：这小孩果然有问题。
　　裴颂：让他在多撩我一下，我肯定就能下头！
　　蒋奇谦、裴颂：就在明天！
　　心里有了打算，两人的相处反而自然起来。回家路上，蒋奇谦拎着购物袋，裴颂帮他拿着牛皮纸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前后看了看，“里面是什么？”
　　“合同。”蒋奇谦拿过来放进装菜的袋子里，“手放回去，冷。”
　　裴颂腆着脸笑，贴着蒋奇谦的手臂，与他并肩而行。
　　“昨天的卤牛肉还没吃完，我再煮个汤，蒋哥你来炒菜，怎么样？”
　　蒋奇谦感到平静而踏实：“可以，但我做的没你好。”
　　“没关系，我在旁边指导你。”
　　一辆车打着大灯缓慢通过，给两人的身形度上一圈毛茸茸的莹莹光晕，裴颂浅茶色的短发随着气流飞扬起来，被身侧的手臂往路边拉了一下。
　　蒋奇谦跟他换了个位置，“你走里面。”
　　裴颂一到里面就踩上路边窄窄的石阶，三步一晃。
　　蒋奇谦轻轻的勾了下唇，站到他身侧，没说话，却耸了耸里面的肩膀。
　　裴颂咧开嘴朝他傻笑，将手搭上去，这下走的平稳多了。
　　裴颂比蒋奇谦稍微矮了点，平时看他都需要微微仰着头，脚底下的石阶大概十多公分，两人的高矮换了下，裴颂平视时能看到蒋奇谦茂密微卷的黑发。
　　“蒋哥，你怎么不秃顶啊？”
　　蒋奇谦被他问笑了：“我为什么要秃顶？”
　　裴颂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不是说程序员都会秃顶的吗？因为用脑过度。”
　　蒋奇谦：“可能和基因有关系吧，我家没有秃顶基因。”
　　裴颂：“那为什么科技园放眼一望一大半都秃头，总不能有秃头基因的都去当程序员了吧。”
　　蒋奇谦朝他挑眉：“依您高见？”
　　“可能是跟生活作息有关。”裴颂言之凿凿：“就拿咱们公司来说，四个研发，陆仁和贾奕松都有点秃，咱俩都不秃，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蒋奇谦想了想：“我们活儿少？”
　　“才不是！”石阶走到尽头，裴颂跳下来，手从蒋奇谦的肩膀顺着手臂滑到他的手掌，勾了勾他的小手指，“因为他们身边有女人。”
　　蒋奇谦半边身体一僵：“呃……”
　　裴颂在他耳边压着声音悠悠道：“不要接近女人，会变得不幸。”
　　蒋奇谦都怀疑自己继续被这样挑逗下去会变成半身不遂。
　　不过裴颂说这话的意思……是在催他赶紧离婚？他紧了紧提着文件袋的手。
　　【作者有话说】：最近看文人好少，难过


第42章 婚戒
　　裴颂说完就有点脸热，放开手脚底抹油跑了。跑进单元楼按完电梯，通过电梯的反光盯着门口，随时准备观察蒋奇谦进门一瞬间的反应。
　　可惜蒋奇谦的反应一如往常般臭脸，裴颂虽不怕，但也没有读心术，看不出这人在想想什么。
　　晚饭的制作分工明确，配合和谐。吃饭时顺便商量好了明天出去攀岩。
　　和蒋奇谦生活在一起是件幸福感很足的事情，他虽然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却会让跟他相处的人感到自在。
　　吃完饭时间还早，裴颂饱了就有些犯懒，到沙发上躺着，拿着遥控器打开投影，翻看电影目录。
　　蒋奇谦先是进厨房收拾做饭后的一片狼藉，紧接着擦桌子扫地，见裴颂躺着不太舒服，还到卧室里帮他拿了个大肚子白鹅当抱枕。
　　裴颂抱着一米长的大白鹅，舒服得直犯困，“你家里竟然有这种玩意儿。”
　　“陈想买的。”陈想买来送给蒋益溢的，忘了拿回去，蒋奇谦抱着睡一次还挺舒服，而且大白鹅对于蒋益溢来说有点大，他便自己扣下了。
　　裴颂打了个哈欠，点开个无厘头搞笑片看。
　　蒋奇谦扫他那边一眼，只见看片子的小朋友已经昏昏欲睡，眼睛一眨一眨即将完全封闭。
　　裴颂其实是睁着眼睛的，只是他睫毛密，从外面看不出那条微眯的缝隙。
　　眼看着蒋奇谦做完家务朝这边走过来，裴颂顶着困意蠢蠢欲动。就在蒋奇谦站定在沙发的瞬间，心机颂看准时机身体一翻，往沙发下滚落。
　　蒋奇谦眼疾手快，立马弯腰捞住他，手臂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肩膀，是把他抱在怀里的姿势。
　　他松了口气，看向怀里的人，才发现裴颂已经睁开了眼，就那么直直的望着他。
　　而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与鼻尖只有两三厘米。
　　裴颂全部的感官都浸在蒋奇谦的气息内，整个人晕沉沉的发懵。蒋哥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他脸有点红，眼神迷离。
　　不知过了多久，裴颂觉得身体内部不知什么地方在隐隐作痒。他的眼神开始动摇，从对方幽深的眸光中抽身，看见挺直的鼻梁……也许是默契，蒋奇谦的视线也开始向下滑落。同时落在对方的唇上。
　　蒋奇谦的唇形很好看，只是有些薄，嘴角微微下压。而裴颂的唇形更饱满一些，上唇中间有颗圆圆的唇珠。
　　蒋奇谦的喉咙突然变得干涸，急需什么东西湿润，刚好裴颂殷红的舌尖从唇缝一闪而过，将那颗唇珠变得水光潋滟。
　　室内的气温似乎有点高，蒋奇谦开始出汗了。他把裴颂呼出的空气吸进肺里，烫的血液翻滚起来。
　　要接吻吗？
　　裴颂眼睫颤了颤。
　　往常这个时候他就会跑了，但现在抱着他的是蒋奇谦。自己身体的反应似乎……是有点馋。
　　会很软吗？会滑滑的吗？会是什么味道？是和他体香一样馥郁又冰冷的玫瑰吗？
　　裴颂微微仰起了头。
　　蒋奇谦喉结滚了滚，唇压下来……
　　双唇相触的瞬间，蒋奇谦突然醒来，猛地直起身，裴颂几乎是掉在了沙发上。
　　裴颂眼神恍然间清明，他看向蒋奇谦，后者的眼神闪躲：“小颂……抱歉。”
　　裴颂也没想到自己差点献出初吻，抿了抿嘴巴，心里乱糟糟的，“啊，可能是我睡迷糊了。”
　　他起身把大白鹅丢下，快步回了客房，话音被拖成了条尾巴：“睡觉，舅舅晚安。”
　　慌得连称呼都变回了舅舅，明明他最不喜欢叫他舅舅的。
　　蒋奇谦站在原地，额前的发丝凌乱，紧紧皱着眉，望向落到窗外深邃而悠远的夜空。
　　裴颂入睡的很艰难。他一直是一只自由而清醒的舔狗，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情迷意乱这个词，身体上的变化让他无所适从。
　　难道他真的……
　　次日清早，他们心照不宣的选择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裴颂起床后选衣服选了半个小时。
　　蒋奇谦穿了身休闲运动装等在门口，为了方便运动，他戴了隐形眼镜，显得更痞里痞气不好惹，眼里却含着微敛的笑意：“已经很帅了，非要把我比下去吗？”
　　裴颂瞋他一眼，左手大衣右手羽绒服，“这两件穿哪个？”
　　蒋奇谦扬了扬下巴示意：“右边”
　　“行吧。”裴颂把大衣放回去，又快速到洗手间检查了下发型，临走时眼睛在洗手台上胡乱一瞟，不经意间竟发现了一只素净的白金戒指，戒面上有颗不大不小的钻石。
　　看起来像是对戒的设计，家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小颂？还没好吗？”
　　裴颂：“来了！”
　　裴颂来不及细想，他今天有好多设定要一一实现，没工夫关心一只被丢在洗手台的戒指。
　　两人刚刚开车出了小区门，蒋奇谦便接到了一个电话。
　　裴颂只在刚开始听见了似乎是小女孩的一声尖锐奶气的哭声。蒋奇谦很快调小了音量，沉着嗓子压着怒气：“什么事？”
　　裴颂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青筋都起来了，心下微微紧张。
　　蒋奇谦沉默了很久，回了声：“知道了，我回去。”他挂了电话，看向裴颂，强忍着暴躁的恼怒，带着些歉意。
　　裴颂不等他说话，先开口说：“你有事就先去忙，我们下次再去玩。”
　　蒋奇谦是真的不想开口，咬着后牙槽把裴颂送回家，进了卧室后拿上牛皮纸文件袋，马不停蹄的出了门。
　　裴颂站在客厅中间，听见“砰”的一声关门声，无所事事的晃了晃脚尖。瞥到蒋奇谦没来得及关上的卧室门，犹豫了下，他迈开脚走了进去。
　　窗帘是拉开的，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满是亮堂。床上的被褥铺的很平，中间躺着那个蒋奇谦生病也要抱着看的平板电脑。
　　床头连个相框都没有，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裴颂脑子想关上门离开，身体却鬼使神差的捡起床上的平板，按亮了屏幕。
　　人不能忽视自己的任何直觉。
　　眼前的一幕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甚至像一根钢针捅穿眼睛捅进了大脑，一顿凶猛的乱搅——屏保上是蒋奇谦和一个小女孩的合照。
　　小女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圆滚滚的眼睛。年纪小，能很明显的看出鼻子和嘴巴简直是和蒋奇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蒋奇谦正用大手托着她的小脸让她看镜头，无名指的手指上赫然带着一个眼熟的白金色圆环。
　　裴颂一个心像是顷刻间被玻璃化，然后狠狠的挨了一子弹，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想起昨天似有似无的吻，鼻子霎时间酸的通不了气。
　　蒋奇谦竟然有个女儿，卫生间的戒指竟然真的是他的婚戒……
　　裴颂扭头跑了出去，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喘着粗气急促道：“去京乔桥。”
　　司机师傅：“京乔桥哪里？”
　　“先往那个方向去，快一点。”
　　京乔桥和这里是京市的对角线，过去要么从高速绕，要么从市区内穿过去。节假日市区是一定会堵车的，蒋奇谦肯定会走高速。
　　“走高速，快点！”
　　他记得蒋奇谦去接陈想的时候，陈想说过他们在京乔桥那边住同一个小区。而他高中时就去过陈想家，只是忘了他家小区叫什么名字。


第43章 任性
　　裴颂闷头在地图上找到小区名，把小区名字跟司机说了，便看着窗外的车流发呆，只是每当看见黑色SUV的时候，他的瞳孔总是会有刹那的动摇。
　　司机师傅将车速提的很快，但没一会儿便慢了下来，有些为难的说：“前面出事故了，有点堵。”
　　裴颂道：“您车技这么好，尽量往前蹭一蹭，我真的很急。”
　　司机看这小同学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尽职尽责的一路夹三。裴颂本来发着呆，随着超过一辆又一辆的黑色SUV后，他突然眼前一亮，有辆与蒋奇谦一模一样的车在前方缓慢的挪动。
　　“等等！绕过去看看那辆车的车牌。”
　　一分钟后，黄绿色的出租车出现在了蒋奇谦的车尾。
　　裴颂盯着车牌号，眼前有些眩晕，声音失了力气，“不用快了，跟着这辆车吧。”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就算舅舅有孩子，但陈想说过他是单身的，所以很可能是已经离了婚，只要离了婚，自己就不能算是……小三。
　　他不会是小三的。
　　他绝不可能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
　　裴颂咬着嘴唇，一路跟着蒋奇谦的车，几乎跨越整个京市，来到了京乔桥。
　　京乔桥离北郊不远，要不然陈想和裴颂也不会在一个高中上学。不过他确实好几年没来过这边了，路边的景色不甚熟悉。
　　这边是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库，蒋奇谦把车停在了路边，下了车。就算穿着厚重的冬装，他的背影也能看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裴颂结账下车，小区没有门禁，保安在保安亭里吹空调，他很轻易的进了门，抱着隐秘的希望，跟着蒋奇谦拐弯的方向。
　　在拐弯前一秒，他听到了小孩超大声带着无限开心的甜甜叫喊：“爸爸！”
　　裴颂脚步一顿，慢吞吞走到墙根处靠着冰冷的墙面，缓慢的探出一只眼睛。
　　纯白色的羽绒服被墙面的脏污凸起染上丑陋的污渍，裴颂看到楼前供小朋友们玩乐的小广场跑着四五个小孩，几个大人坐在长椅上含笑观看，蒋奇谦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靠外站着，蒋奇谦怀里抱着作为平板屏保的小女孩。
　　一家三口对面，一个略显年迈的花甲妇人，将漂亮女人的手挽在了蒋奇谦的手臂上。
　　那双有力的手臂昨天还在抱着自己，今天就环上了别人的胳膊。
　　太阳升高了，云层很厚，将阳光遮的严严实实，天空的光亮却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
　　裴颂浑身发冷，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他看着蒋奇谦放下小女孩，左手挽着老婆、右手牵着女儿，好幸福的一家人。
　　嘴角有了些弧度。他可真是……可笑啊。
　　出租车司机还没接到下一个订单，原地抽了颗烟，就看到刚离开的小男孩垂头丧气的从小区门口走了出来，两只眼睛红红的，倒是没有哭过的迹象。
　　裴颂径直坐回出租车里，再开口的声音像是高烧四十度一样干哑：“还接单吗？去京大。”
　　司机师傅烟头一扔，“接，走！”
　　裴颂仍旧看着窗外发呆，但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再没聚焦过。
　　出租车原路返回，驶上高速。车速平缓起来，司机师傅有点无聊，张了张嘴想跟乘客聊聊天，向旁边斜了一眼，却看到小同学尖尖的虎牙已经把嘴唇咬出了血迹。
　　饶是他干了这行这么多年，追车抓奸的事就算没经历也听同行聊起过，也没看出这小同学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从黑车上下来的是个男人，还是个明显比小同学大很多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儿。可这幅场面的捉奸既视感太强了，司机师傅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过了一会儿，裴颂舔嘴唇舔到一嘴血腥味，“师傅，有纸吗？”
　　“有有有。”司机递给他一包未开封的纸巾，抓紧机会牵起话头，“小同学，刚才那黑车上的是你什么人啊？”
　　裴颂讽刺的冷笑。
　　是啊，蒋奇谦是他什么人啊，最紧密的词也不过是“朋友的舅舅”而已，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伤春悲秋的啊。
　　司机大叔没想到自己第一句话就踩到了雷点，看到裴颂的冷笑有点尴尬，“呃，咳咳，看起来像你哥哥哈？你哥肯定是干坏事儿了是吧……”
　　蒋奇谦能干什么坏事，不安好心的人一直都是裴颂自己，这种下场纯纯活该。
　　司机一瞅他表情就知道又说错话了，歇了八卦的心专心开车，却听到裴颂说：“是我。人家结婚了，我是小三，看见他家庭美满，我不高兴。”
　　司机师傅：“……”
　　裴颂：“我不仅不高兴，我还想把他抢过来，让他离开他的妻女，让他成为我一个人的。”
　　司机师傅：“那个……年轻人嘛，别冲动，以后到社会上有更多好男人呢，破坏家庭这事儿还是别干哈，你就是岁数小，等你长大了……”
　　“不想等。”裴颂闭上眼睛，声音听着任性十足：“就想要他。”
　　“……”
　　裴颂也不再开口，一路沉默到京大。进校的时候才发现他从蒋奇谦家里出来只拿了手机，学生卡和随身衣物都还在客房。
　　好在陆续有人返校，裴颂跟着同学进了门。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也不管这么多天没人床上干不干净，爬上去仰面躺着，空洞洞的睁着眼。
　　裴颂消失了。
　　陈想晚上一回宿舍就发现裴颂的床位格外的干净，再仔细一打量，很多日常用品都不见了。他还纳闷裴颂给收拾到哪里去了，打开衣柜门一看，才看到整个衣柜都空了下来。
　　这什么情况？
　　周翊涛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可能是当舔狗成功了，跑去跟人家同居了吧。”
　　“不可能。”陈想反驳道：“他当舔狗成功了应该赶紧跑回宿舍躲着才对，不可能跟人家同居。”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他这次跟以往都不一样，指不定动真心了。”周翊涛掰着手指给他数裴颂的异常：“他之前再当舔狗，也没跑到校外过吧、没早上六点就起床搭衣服吧、没臭美染过头发吧、没夜不归宿过吧、没深夜研究代码过吧……”
　　“染头发一时兴起也可能啊，夜不归宿是因为要去拍照嘛。”陈想继续帮裴颂解释，可声音却越来越小：“他跑到校外是去我舅舅公司实习、搭衣服也是因为他跟我舅舅关系好，不能穿的太邋遢我舅丢人、深夜研究代码是因为我舅舅帮他理解他不好意思让我舅失望……”
　　周翊涛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陈想：“……不、不会吧。”
　　周翊涛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那我问你，你从没帮裴颂联系过你舅舅吧，他是怎么过去实习的？他拍照一开始就说四五天，那元旦假后面这几天他不在宿舍又去了哪里？”
　　周翊涛有些得意，在他看来裴颂搬出去住肯定是成功了呀，自己再帮他解决陈想这边的坦白问题，他一高兴，指不定就愿意帮自己追陈想了！
　　“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你舅？”
　　陈想有些为难：“我舅今天忙着呢。”
　　宋云舒她妈来京市了。老太太身体不好，蒋奇谦离婚的事本来打算慢慢告诉老人家，没想到第一天来就被发现了，这会儿家里指不定怎么鸡飞狗跳呢，连蒋霞都过去劝老太太了，陈想可不敢触他舅的霉头。


第44章 逃吧
　　陈想不敢打电话，蒋奇谦的电话却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打了过来。
　　接通第一句，问的就是裴颂：“裴颂回宿舍了吗？”
　　陈想心情百味杂陈，他实在无法接受裴颂差点成为他舅妈，“回了。”
　　蒋奇谦刚松口气，就听陈想接着说：“又走了。还把行李带走了，现在都没回来。”
　　“行了带走了”
　　蒋奇谦最终还是跟宋云舒母亲摊牌了他和宋云舒的所有事。老太太年纪大，但还算个明白人，勒令女儿跟蒋奇谦离婚，明天就去民政局办手续，她会一直等在京市，直到看见两人的离婚证。
　　蒋奇谦满身疲惫，心情却很轻松。回到家看到餐桌上放着给过裴颂的钥匙和门禁，客房里也被收拾干净了，猜到裴颂应该是回了学校。
　　但打电话过去却是关机，发微信过去显示的是大红色的感叹号，他这才感觉到不对劲，给陈想打了电话。
　　“他这几天是不是待在你那？”陈想憋着一口气问道。
　　蒋奇谦沉默片刻，随即嗯了一声，“我这离摄影棚近……”
　　“什么近不近的！你是不是想让裴颂当我舅妈？”陈想绷不住的大吼道，“你配吗？你连宋云舒都处理不好！你还勾搭裴颂？！蒋奇谦！你不要脸！”
　　“……”
　　连一旁听着的周翊涛和张迪都忍不住为蒋奇谦委屈。就裴颂那癖好，肯定是他先缠着你舅舅的啊傻孩子！
　　陈想马上就要哭出来了：“裴颂就算是喜欢当舔狗，也不是谁都舔的，他肯定是确认过你有机可乘才会追你的！你是不是故意引他上钩，你怎么这么坏啊！肯定是你骗他你是单身，他才会追你的，你怎么这么坏啊呜呜呜……”
　　周翊涛听不下去了，怎么裴颂在陈想心里比观音菩萨还正直？
　　“陈想，你先别怪舅舅了，我们联系裴颂吧，把事情问清楚。”
　　张迪也跟着劝：“对啊想子，明天还有课，裴颂肯定没走远，说不定就在校门口酒店呢，你先别哭，咱们去找找。”
　　蒋奇谦听见了这边的对话，“我去找吧，你们快闭宿了就别出来了。找到了联系你们。”
　　蒋奇谦这一天真是累得够呛，饭是一口没顾的吃，深夜还跑到京大校门口靠着车抽烟。
　　他已经把所有酒店都问了个遍，他问的是个男生，又自称是裴颂舅舅，前台对他没什么隐瞒。当然，也可能是人家看他长得太凶，怕他是来找裴颂寻仇的，没敢告诉他。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酒店没有说谎，因为无害的陈想问了一圈，也是一无所获。
　　蒋奇谦将烟头按在垃圾桶上碾灭，看向陈想，“不是让你们别出来吗？还回得去宿舍吗？”
　　周翊涛和张迪在他旁边，一同叫了声舅舅。陈想别别扭扭的没好气：“回不去，住酒店。”
　　蒋奇谦也没心思计较，“他也把你拉黑了？”
　　“没有，就是不接电话。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不用担心，然后就关机了。”
　　“那就应该没事。别折腾了，开个房去睡觉。软件不是有早课吗，你既然要跨考，还不跟着去上。”
　　陈想阴阳怪气，“哟，连软件学院的课表都知道了，没少跟裴颂聊吧。”
　　蒋奇谦视线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周翊涛身上，“麻烦同学把他带回去休息，明天在课上要是看到裴颂跟我说声，记一下我的手机号。”
　　周翊涛受宠若惊：“好的舅舅。”
　　蒋奇谦目送他们三人进了最近的酒店，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带了一整天的隐形眼镜，搞得眼睛有点酸涩，他到车里换上框架，摸了摸链子，又把眼镜摘了下来。
　　眼镜链比一般的项链要长一些，两端防滑的橡胶小圈摘掉后还有个卡扣。蒋奇谦把卡扣挂在一起，当成项链带到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唉，这臭小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蒋奇谦在车里坐了一宿，期间眯了一会儿，早上也没看到裴颂来上课，怕疲劳驾驶出问题，便把车放在了校门口，自己打车去了京乔桥。
　　这两拨人的折腾，裴颂一概不知。
　　他从京乔桥回到的宿舍才11点，下午就找了中介出去看房子，看到第三个就定了下来。然后回宿舍搬行李，到蒋奇谦家还钥匙，一共花了没五个小时。
　　他也不是故意让陈想担心，他是只是觉得没脸见他……也不太想见他。
　　事实上除了蒋奇谦，就算是跟陈想相处的时候，裴颂也是有点负担在身上的。陈想实在是对他太好，好到裴颂只要有一点点没顾及他情绪的时候，就会有极大的负罪感。
　　所以裴颂才一直不敢告诉陈想，他正在追的人是蒋奇谦。但凡换成别的同学的舅舅，他都会直接说，但陈想不一样……
　　蒋奇谦也不一样。
　　对蒋奇谦的渴望出乎意料，竟然超过了裴颂往日对陈想的维护之心。但负罪感依然在，跟蒋奇谦越亲近，负罪感就越沉重，且在得知自己当了破坏人家舅舅家庭的小三之后，攀上了顶峰。
　　裴颂实在想不到自己该怎么面对陈想一脸天真无邪的质问，干脆一走了之。
　　他其实去年就有了搬出来住的想法，前天意外感受了下独处的感觉，这个欲望便更加强烈，只是没想到实现的这么快。
　　学校附近的房子，整租不算便宜。裴颂手上有不少钱，大部分是继承裴守财的遗产，小部分是自己攒的。等这次给difp拍摄的尾款打过来，他也算小有家产，到时候直接买个小户型的房子，还能剩下一点，这样他也算是有自己的家了。
　　就买在青龙山脚下好了，还能常常上山见见妈妈。只是不知道妈妈还愿不愿意见他，毕竟无论是不是故意，他都成了母子两曾经最恨的人。
　　出租房的床垫很廉价，裴颂没东西铺床，里面的弹簧隔得骨头疼。他翻了个身，没力气起来，就疼着吧。
　　第二天早上，裴颂来学校的时候看到蒋奇谦的车被吓了一跳，不过到了宿舍也没看到人。
　　他不是来上课的，是来趁着舍友去上课回来拿东西的。
　　今年过年早，再有两个星期就放寒假，所有课基本上都结课了，上周他没去的就已经有两门课的最后一节，这周最后的两门也都结课了，他不去也只是听不到老师画的考试重点。
　　不过京大老师画的重点，基本上跟没画一样。裴颂平时上课表现好，最后一节课来不来也没什么影响。
　　下周自由复习，在下周期末考试，然后放寒假。
　　除了考试，裴颂已经不打算来学校了。他需要好好整理整理自己，否则当小三这件事，他得难受一辈子。


第45章 偶遇
　　1月6日，星期二。
　　“飞来”的合伙人兼财务刘嵩中午有饭局，特意早点来公司干活。一进门，差点撞上呆站在隔断墙后的蒋奇谦，“哎哟我去！”
　　刘嵩不像普通员工似的怕他，给了他一拳，“堵在这干嘛，吓死个人。”
　　蒋奇谦没说话，眉心紧锁，一脸的苦大仇深。
　　刘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小实习生的位置空无一人。
　　刘嵩绕过他，靠着财务办公室门口，“裴颂不来了吗？”
　　蒋奇谦斜斜的扫了眼他，“不知道。”
　　“不会是被你吓跑了吧，”刘嵩双手环胸打趣他：“我可听开发说了，裴颂比以前的实习生都靠谱，干活又快又干净。你把他吓跑了，上哪儿再给他们找个这么好用的去？”
　　而且明显蒋奇谦跟裴颂很熟，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蒋大佬的脸都显得不那么臭了。裴颂来公司，可以有效的缓解蒋奇谦在办公室出现时的降温效果，要是这么走了，估计办公室好多人都得大喊可惜。
　　“找回来也不给用。”蒋奇谦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完回了办公室。
　　刘嵩：“……”合着还是跑了。
　　至于是不是被蒋奇谦吓跑的，刘嵩摸了摸下巴，没推测出来。
　　嗯……怎么不算被吓跑的呢？
　　裴颂用湿纸巾把妈妈的墓碑擦了一遍，一边擦一边在心里骂蒋奇谦。擦完后他把在山下买的百合花放好，在干枯的草地上垫了本书，盘腿坐下，正式开始告状。
　　“您说他是不是有病，有老婆还天天不回家？公司离京乔桥也就一个多小时，来回完全来的及吧。”
　　“他故意的，没准就是存了在这边找小三的心思！”
　　“他怎么能瞒得这么严实，连陈想都帮他骗人。”
　　“我撩他撩的那么明显，您说他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把我当猴耍呢？”
　　“应该不是……他看起来没那个脑子。”
　　“唉……”挺好的人，怎么就想不开英年早婚了呢？
　　脚边散落了一堆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截断的枯草，裴颂嘴唇撅得能挂个油壶，怨念从他每个细胞渗透出来，逐渐汇聚成流，向周围散开成一滩。
　　有很多话，他对陌生的出租车司机能说出口，却对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难以启齿。
　　看蒋奇谦家庭美满不高兴是真的、想把他抢过来也是真的、不想等就想要他都是真的……
　　对小三的深恶痛绝贯穿了裴颂的整个童年与成长，第三者是造成他无趣人生的原罪，裴颂初中的时候甚至做过把全世界的第三者抓到一个大坑里倒油烧死的梦。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有多恨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人，裴颂才会怕到连学都不敢去上——如果再看到一眼蒋奇谦，裴颂不确定是否能控制住自己不上去拽住他的领子逼他离婚。
　　已经喜欢到这种地步了吗？
　　喜欢到可以忘记母亲不治而亡的过去，可以忘记连吃饭都要看人脸色的那六年？
　　裴颂这辈子的不幸全部随着父母第三者的出现而出现。而现在他的感情却无时无刻不在诱导着他去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
　　“妈，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比以前所有当舔狗的次数加在一起还要喜欢。”
　　他该怎么办啊……
　　裴颂把送给妈妈的百合摆正了些，从小径钻出林子，是青龙山唯一一条上山的路。他向上看了一眼，双手搓了搓捂到脸上，而后转身下山。
　　他不知道的是，半小时后，那束百合旁边多了一束盛开的白波斯菊。
　　裴颂平时就三件事：学习、飞来兼职、模特兼职。
　　现在学校和飞来他都不去了，difp那边也刚忙完，一时之间完全空闲下来。
　　太闲不好，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想起某人。但期末考试又快到了，裴颂也不好出去旅行。思来想去，反正现在有钱了，不如就趁这段时间把未来的小家定下来。
　　目标地点还是北郊附近，白天出去看房子，晚上会出租屋复习，几天下来身体脑子都挺疲惫，想蒋奇谦的时候确实少了很多。
　　也许就能这样慢慢忘记他。
　　裴颂跟着中介跑遍了所有北郊小区，中介小哥对他的称呼从裴先生逐渐变成了小裴先生，最后变成了他的本名。
　　“青龙山附近的房源不多，差不多就这些了，还有几个稍微有点远，但离市区近一些，要去看看吗？”
　　来都来了，去看一看也没什么。
　　然而当裴颂看到越来越眼熟的景色，深深的感到了后悔。
　　“这个小区年份比较久了，但周围设施完善，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不错的学校。学区房嘛，比之前看的几个稍微贵一些……”
　　裴颂缓缓吐出口气，语气有些郁沉：“不看这里了，走吧。”
　　中介小哥：“都到门口了，看看呗，看看又不花钱。”
　　裴颂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极为迅速的转身钻进车里，明明动作干净利落，却莫名让人看出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来。
　　中介小哥只好带他离开，可一向很好说话的客户不知道咋了，油门都踩下去了，他又突然喊了声停。
　　裴颂打开车门：“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回去整理整理思路在跟你说。”
　　“诶！裴颂！”
　　裴颂却头也不回的下车过马路钻进一条胡同消失。
　　他可能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控能力。
　　在辨认出蒋奇谦老婆背影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嘴巴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和中介道了别，身体已经跟着女人左拐右拐的进了巷子。
　　宋云舒这几天过得也不太好。
　　原本她妈来的第一天就逼她跟蒋奇谦剧民政局办手续，但她跟蒋奇谦在一起时间不短，财产一时半会儿分割不清，离婚冷静期还有一个月，离婚证不可能立马就下来。
　　但老太太铁了心要见到证才肯走人，于是就在家里住下了。
　　她妈不是普通的老太太，疼爱孩子是真，但尖酸刻薄也是真。尤其是得知女儿的手段如此见不得人，更没少在宋云舒面前讽刺她贬低她，骂她上不了台面。
　　宋云舒待在家里都觉得压抑，好不容易借着接孩子的借口出来放放风，心里又不痛快，便想找人耍一耍。
　　她没发现自己身后多出了个影子，轻车熟路的找到老地方。
　　这是个类似酒吧的俱乐部，说是类似，是因为这里才下午三点就开始营业，而且人还不少。一进门就极为昏暗，放着舒缓暧昧的音乐，卡座零散的分布在场地内，中央舞台有个鲜红色的倒计时。
　　裴颂进门的时候被拦了一下，差点没跟上，进来后眼睛一时适应不了昏暗的环境，撞到了桌角。还是宋云舒回头扶了他一下，轻声细语的问他：“没事吧？”
　　很温柔的声音，跟蒋奇谦挺配。
　　裴颂抽回手，摇了摇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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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清醒的恋爱脑
　　裴颂可耻的感到愉悦。
　　并不是他喜欢被别人这样碰触，而是对于蒋奇谦的妻子不是那么“好人”、蒋奇谦可能被绿这件事，他感到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仿佛只要蒋奇谦的婚姻不幸福，那自己无心的插足就不会显得那么罪恶。
　　这种想法是不道德的，无论人家的家庭好与不好，都不是他插足的理由。
　　正是因为裴颂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的同时，还能感受到自身确实因这种不道德的想法而痛快，他才更加痛苦。
　　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他竟然还再为自己当第三者找理由，这还不够可笑吗？
　　裴颂恨不得身体里的血都吐出来，让恶心的自己清空重置。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跟着宋云舒，坐到了她后面的位置。
　　看啊，他多无耻啊，当第三者也就罢了，还要跟踪人家原配。
　　裴颂忍着恶心，咬着后槽牙点了杯柠檬水，被侍者被异样的视线看了一眼，他语气不善道：“换成白开水。”
　　他其实听不清宋云舒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与对面的男人行为亲密，在黑暗中将白开水一饮而尽，离开了这个糟污的地方。
　　蒋奇谦真的被绿了。
　　裴颂又痛快又心疼。
　　蒋奇谦能是什么好玩意儿？有家不回、有孩子不照顾，就算是个大直男没看出裴颂在跟他玩暧昧，但就凭前面两点，肯定也是渣男一个。
　　可裴颂就是忍不住担心，怕他知道老婆有外遇伤心难过，怕他知道被绿伤了自尊心。人就是这么贱，明明自己都被小三了，却还在担心那个可恶的始作俑者。
　　裴颂出了小巷，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阳光并不强烈，层层楼宇的阴影下阴凉刺骨的风持续的迎面袭来。
　　他想象着蒋奇谦难过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那双戾气十足的眼睛会变得湿润，向来宽阔挺直的肩膀会佝偻起来，和自己一触即分过的嘴唇会悲伤的呢喃出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光是想象，裴颂已经心疼得像被捏碎了似的。
　　舅舅不应该是那样的，他应该永远挺拔且坚定，永远沉默而温柔。
　　裴颂对这片不熟，走着走着来到了幼儿园门口。不少家长聚集在门口们等着孩子放学，园内的小萝卜头们排队跟着老师出来。
　　裴颂对小孩不感兴趣，这里太热闹，他呆着难受。扭头想走，却看见宋云舒带着男人急匆匆跑过来。
　　宋云舒钻进人群，没一会儿就领着蒋益溢出来了，带到男人面前，似乎在为对方介绍。
　　蒋哥的绿帽在孩子面前都是透明的了吗？
　　这都不离？裴颂都想开叉车叉着他离。
　　不过这种话裴小怂也只敢想想。以蒋奇谦的性格，知道了老婆出轨是肯定会离婚，但他没有离，只能说明他不知道。
　　如果告诉蒋奇谦他被戴了绿帽子，然后他离婚，自己就可以趁虚而入追求他，既不用昧着良心当小三，也不用揪心挠肺的强迫自己远离他。
　　这样当然好，但这样的结果就是蒋奇谦很有可能被伤到。
　　他会难过。
　　裴颂不想他难过。
　　不想让他难过，就只能让自己难过。
　　自从裴颂的妈妈死后，就没有人心疼裴颂了。所以他向来都很会自己心疼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去买，喜欢的人就去追，只要不涉及底线，裴颂寻开心很有一手。
　　但他没想到，也会有一个人让他心甘情愿的把自身的愉悦放在后面。他终于确定，舅舅是不同的，与以往的所有喜欢的对象都不同。
　　蒋奇谦是他不顾自我想也去拥抱的人。
　　*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软件学院和法学院的考试时间和考试地点都不一样，陈想憋着劲要把裴颂给抓出来，考试结束前半个小时就埋伏在出口了。
　　所以裴颂就算提前交卷，出考场的时候也被带了个正着。
　　陈想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气的眼睛都红了：“裴颂！你丫还躲个屁啊！”
　　裴颂原本猫着腰蹭着花圃墙壁往外一点一点挪，闻言动作僵住，有些尴尬的回身挠挠头：“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陈想冲过来，怒发冲冠：“你跟我舅吵架，为什么要不回宿舍？”
　　裴颂低头认怂：“不是……”
　　陈想：“你不回宿舍好歹要跟我们说清楚，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故意让我们担心是不是！非要别人费尽心思找你你才满意是不是！”
　　裴颂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我只是……”
　　他该怎么说呢？
　　舅舅是不是单身这件事，裴颂和蒋奇谦重逢第一天就问过陈想了。但陈想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说了与事实相反的话。这句话直接导致裴颂放心大胆没有后顾之忧的去煮青蛙，最终的结果却是变成插足人家婚姻的第三者。
　　第三者一直是裴颂的心结，要说完全不怪陈想，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裴颂恋爱脑上头，都已经决定把蒋奇谦的感受放在自己的感受之前，换句话说：这个小三他已经当定了。再跟陈想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不说一句话就搬出去，裴颂确实有错，他乖乖道歉：“对不起，是我想岔了。”
　　陈想挺好哄，吸了吸鼻子就原谅了他，“那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学校门口的酒店我们都问了个遍，都说你不在。你跟我舅又是怎么回事啊，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但周翊涛说是你在追我舅……我乱死了，搞不清楚！”
　　果然还是被周翊涛捅出去的，就知道不应该信任他。裴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跟陈想说：“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这几天都住在那，有机会带你们去玩。”
　　陈想：“那我……”
　　“你舅舅的事情，你能不能别问啊？”裴颂低着头，两手插兜有些失落：“等我处理好一切再跟你说。”
　　“可是我舅都……”
　　裴颂一抬眼，眼神里的脆弱像是打破的玻璃杯，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震得陈想把话憋了回去：“那我不管你们的事情了。”
　　至于离婚的事，舅舅长了嘴，自己会说的。
　　陈想轻轻抱住裴颂：“你尽管把我和舅舅分开，我和你是好兄弟，你和我舅舅是什么样都不用考虑我，他都三十多岁了，被你耍也是他蠢，我不会因为他怪你的。”
　　这几天陈想自认把其中关系想得很明白：裴颂向来喜欢当舔狗，只是这次的目标是他舅舅，怕自己怪他或者阻止他，干脆就一直瞒着自己。然后可能是舅舅上钩，让裴颂厌烦了——以前每次舔的对象一给他回应，裴颂就会厌烦。估计舅舅也难逃这个结局。总之就是裴颂觉得玩弄了自己的舅舅觉得内疚，才躲到学校外面。
　　陈想高估了裴颂的良知、低估了舅舅的魅力。
　　陈想说：“只是千万别再失联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裴颂很感动，鼻子一酸，闷闷的嗯了一声，“对不起。”
　　把陈想和蒋奇谦完全割裂开这件事，让裴颂的神经得到了极大的放松。他不用再考虑与蒋奇谦的种种会对陈想产生影响，也不用担心和陈想关系好会让蒋奇谦把自己当成外甥。
　　其实后者他凭自己的力量早已经办到了，只是裴颂还没认识到。


第47章 他都吐血啦
　　周翊涛这半个学期仿佛回到了高三时期，为了给陈想补专业课，他争分夺秒的在学习，大脑转速已经接近声速，却偏偏还要装作轻松的样子，让他很是疲惫。
　　不过这样的做结果也是喜人的，陈想跟他越来越亲近，期末考试也超级简单，轻轻松松提前交卷。
　　周翊涛嘚瑟着出了考场，一出门就看见陈想跟一黄毛小王八蛋抱在一起，丝毫没有分开的痕迹。
　　周翊涛那个火儿啊，像浇了桶汽油似的，噌的一下拔地三米，瞬间赛亚人变身冲了过去，“给老子放手！！！”
　　裴颂被一声怒吼惊到，一扭头，颧骨猝不及防撞上坚硬的拳头，整个脑袋都懵了一瞬，眼睛流出生理性的泪水，舌头划到牙齿，嘴里满是血腥味。
　　陈想的尖叫突破天际：“啊！周翊涛你他妈的疯啦！”
　　裴颂回头的一瞬间，周翊涛就后悔了，但拳头收不住，他尽量往后撤力气，却还是迎面打到了裴颂的脸上。
　　裴颂这回真是如愿以偿的吐血了，他呸出一口血沫，斜眼看向因为收力导致失去平衡踉跄好几步的周翊涛。
　　“卧槽！对不起！我没看出来是你啊！你这头发掉色儿了，哎哟我去，你打回来吧！”
　　周翊涛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要认出这是裴颂，哪敢伸拳头啊，就陈想对裴颂的偏爱，他这一拳头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都给打没了。
　　周翊涛扯着裴颂的拳头往自己脸上呼，“快点快点打回来！”
　　“算了算了，”裴颂闭着一只眼睛泪眼朦胧的甩开他，“三十万，明天把钱打过来。”
　　这一听就是在开玩笑，陈想可没裴颂那么好说话，对着周翊涛连踢再踹，“神经病啊你！你打他干嘛啊！”
　　远处刚从考场出来的张迪瑟瑟发抖，哆嗦着拨通了蒋奇谦的电话：“舅、舅舅……完蛋了！”
　　“怎么了？”
　　张迪看向鼻青脸肿的裴颂和扭打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人：“他们三个打起来了。”
　　蒋奇谦呼吸都一滞：“……裴颂也在？”
　　张迪：“裴颂最惨，都吐血了。”
　　裴颂确实惨，被打的侧脸一开始还只是发红，后来颜色越来越重，逐渐演变为青紫。
　　周翊涛愧疚得不行，蹲到他面前：“我背你去医务室。”
　　裴颂给他屁股一脚：“我被打的是脸又不是腿。”
　　陈想：“用得着你假好心！”
　　周翊涛冤枉得很，大高个子垂下头来，像条大型犬：“我真不是故意的嘛，他头发褪色跟街边的社会小青年似的，还抱着你不撒手，我一时担心……”
　　“用不着你担心。”陈想拽着裴颂去医务室，不再理他。
　　周翊涛：“……”这回是真完了。
　　张迪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唉。”
　　“你叹啥气？”
　　张迪目带怜惜：“舅舅待会儿过来。”
　　周翊涛：“……”
　　裴颂消失这几天，蒋奇谦一天一个电话问他们裴颂有没有回来，傻子都能看出来舅舅对裴颂不太一般，要是让舅舅知道他把裴颂给打了……
　　周翊涛无语望天：“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张迪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多看看吧。”
　　到医务室，时裴颂半张脸已经完全肿了起来。
　　校医给他检查了下，脸表面的皮肤没有创口，只是嘴里有道口子，嘴角也破了一点，没有毁容的风险。开了点消炎止痛的药，让他们24小时内冰敷就走了。
　　“对不起……”周翊涛把对不起挂在嘴边，裴颂都听烦了。
　　“不是要冰敷嘛，你去超市给我买点冰水。”裴颂打发他赶紧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犯困。
　　周翊涛连声应好，转头问陈想：“要不要吃冰激凌？想吃什么顺便帮你买回来。”
　　陈想怒吼：“食屎吧雷！滚！”
　　周翊涛走之前还想拉着张迪一起，被无情拒绝：“你自己去，我还要临时抱佛脚呢。”
　　张迪坐在另一张床边抱着专业书看，小眼神却时不时的瞥一眼裴颂。他肩负重任，答应了陈想舅舅要帮忙看着裴颂，可不能让裴颂溜了。
　　周翊涛只好夹着尾巴独自离去。
　　陈想陪着裴颂：“回宿舍去睡啊，在这里呆着干嘛。”
　　裴颂打了个哈欠：“宿舍好久没换床单了，脏。”
　　陈想道：“我有新洗的床单给你铺。”
　　裴颂不太想回宿舍，回去指不定就出不来了。虽然只在出租屋里住了不到半个月，宿舍里的人也都很好，但是他还是想回去自己睡。
　　“不用，我眯一会儿就行。你们学院考试怎么安排的？”
　　陈想一提起法学院的考试就头疼，愁眉苦脸：“明天一门，后天两门，就没了。”
　　“这不挺少的么？”
　　“少跟我不会并不冲突。”陈想唉声叹气，却还是关心着裴颂的伤势：“你别说话了，嘴角都裂开了。”
　　裴颂轻轻颔首，闭目养神等着周翊涛的冰水。
　　然而周翊涛没等到，却等到另一位煞神。
　　校医院挺偏僻的，是个独栋的小楼，裴颂躺的医务室挨着后门，不太好找。可惜蒋奇谦在这个学校生活过两年，再不好找的地方他也略有耳闻。
　　裴颂听见门口急促的皮鞋声，一开始还觉得节奏有点熟悉，但下一秒蒋奇谦冷漠疏离的声线隔着一道门响起：“您好，这里是有个叫裴颂的学生吗？”
　　校医回应：“对，就你旁边的门。”
　　“好的，谢谢。”
　　“笃笃笃”敲门声，裴颂像只受惊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嗖的一下拉上床边的帘子，弓身趴在床上，把脸深深埋在胸口，还瞎子似的摸了摸，摸到枕头后扯过来盖在了后脑勺。
　　警告声瓮声瓮气的从枕头下面传出来：“不许给你舅开门！”
　　他现在这幅丑样子，怎么可能让蒋奇谦看到啊！
　　陈想当然站在裴颂这边：“嗯，我不理他。”
　　这时候有个卧底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张迪被一道帘子隔在外头，虽知道裴颂看不见，他还是对着里面带着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裴颂葛格，为了新出的典藏皮，我只能出卖你了。”
　　裴颂一惊：“你个叛徒！我跟你的情谊就值一千块嘛？！”
　　“这可是限定典藏皮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医务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蒋奇谦明明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却让人觉得脸色黢黑。
　　张迪这段时间跟他通话很多次，冷不丁看到还是下意识一哆嗦，“舅舅，他们就在里面！”
　　蒋奇谦冷冷的瞥他一眼，张迪腿一软。
　　“谢谢。”
　　为了典藏皮，张迪撑住了，后退半步，摸着小心肝回到床边坐下：“不、不客气。”
　　陈想从帘子里出来，面色不虞，但眼神其实也不太敢看蒋奇谦：“你来干什么？”
　　蒋奇谦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室外寒冷的空气，黑西装像是夜色凝聚而来，镜片闪了闪：“打架了？”
　　陈想背后的手把帘子攥得紧紧的，“没有。”
　　“让开。”
　　在陈想家，蒋霞压制蒋奇谦，蒋奇谦压制陈想。作为食物链最底端，在出现裴颂的事情之前，陈想对蒋奇谦一直是又敬又爱又怕。
　　这会儿舅舅的视线居高临下的落在他身上，陈想声音都有点颤，“不、不走。”
　　蒋奇谦看了眼雪白的帘子，隔着层布，裴颂都能感觉到脊背发冷。他伸出只脚勾了勾床尾的被子，勾到身体傍边迅速一拉，将整个身体罩了进去。


第48章 有了解但不多
　　帘子里悉悉嗦嗦的声音自然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陈想硬着头皮和蒋奇谦对峙，落败的前一秒，周翊涛回来了。
　　“陈想我给你买了小雪人……”音量在进门后看到蒋奇谦逐渐减小。
　　周翊涛环视一圈，当机立断把手上的冰水和冰激凌都递给了蒋奇谦，“给裴颂消肿用的。”
　　蒋奇谦接了下来，“谢谢。”
　　“不客气。那舅舅，我们几个就先回宿舍了，有事儿您叫我们哈。”周翊涛笑的极为谄媚，递袋子的手绕了半圈握住陈想的手腕，将他从帘子前拽走。
　　陈想甩着胳膊大叫：“周翊涛你干嘛啊！放开我！”
　　舅舅在，周翊涛不敢太过放肆，和陈想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钳制住他，“走走走，我饿了，去吃饭。”
　　张迪把书一装，也跟着一起搀着陈想：“我们走吧，中午去我想吃麻辣香锅……”
　　陈想几乎是被架起来，双脚脱离地面的飞了出去。
　　“裴颂！！！”
　　裴颂不敢出声。
　　因为他感觉到了冷空气的靠近，并且从缝隙里看到了帘子的抖动。
　　裴颂默默的将缝隙捂严，安静如鸡。
　　蒋奇谦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大坨，像是溺水之人破开水面般，沉闷阻塞了两个星期的内脏，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
　　音色如同平静深夜里洒满月光的海浪，温柔中带着隐忍的波动：“小颂。”
　　裴颂原本没想答应他，可蒋奇谦叫了一声之后便没了声音，他在被子里闷得难受，便掀开一条小缝：“嗯？”
　　“出来。”
　　裴颂：“不要。”
　　蒋奇谦捻了捻指腹，眼皮垂下来：“这几天住在哪里？”
　　裴颂：“出租屋。”
　　蒋奇谦：“怎么不回宿舍？”
　　裴颂：“自在。”
　　蒋奇谦：“为什么没来上班？”
　　裴颂：“复习。”
　　蒋奇谦：“但你没有请假。”
　　“……忘了。”裴颂腰有些酸，反正蒋奇谦看不见他的姿势，干脆侧身一躺着，像只虾米似的蜷缩在被子里，只是仍然没露出脸。
　　蒋奇谦似乎有一声叹息，只是裴颂忙着调整姿势，听得并不真切。
　　“是因为我吗？”他问。
　　裴颂歪了歪头，被子蹭到侧脸，疼得他“嘶”了声。
　　蒋奇谦立刻伸手想掀开他的被子，“怎么了？”
　　裴颂：“别动！我没事。”
　　蒋奇谦动作一顿，将手收了回去。
　　裴颂隔着脸皮，用舌头舔了舔碰疼了的地方。他这才想起来，蒋哥似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那天他们双唇短暂的碰了一下，连亲吻都算不上，但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站在裴颂的角度来看，他们对彼此的好感应该已经心照不宣了。
　　可站在蒋奇谦的角度，他从京乔桥回来，面对的就是家里空无一人、电话被拉黑、微信被删除以及哪里都找不到人的事实。
　　他不知道裴颂已经知道了他结婚的事，他甚至不知道裴颂以为他没结婚的事。在蒋奇谦看来，他只是不小心跟一个小辈暧昧了下，还没来得及婚内出轨，这个小辈就消失了。
　　而陈想也说过，自己消失期间，只要他提起裴颂，蒋奇谦的回应都是避开。也就是说，陈想跟蒋奇谦之间是没有消息互通的。
　　裴颂咬着指甲，思考良久后得出结论：舅舅不知道自己离开的原因，很可能还以为自己是被他的亲密举动吓跑的，或者以为自己是被他突然的爽约气跑的。
　　想明白这些，裴颂压力突然小了些。这几个可能对他未来的计划施展影响都差不多，只要蒋奇谦对他没有防备，裴颂就有让舅舅沦陷的决心。
　　要是把蒋奇谦最近的心路历程出一份百分制的卷子，裴颂至少能拿个90。
　　剩下10分，一半是扣在蒋奇谦没弄明白裴颂的反射弧为啥那么长，第二天都上了他的车了才反应过来被吓跑。另一半是扣在以前裴颂对他说的做的种种乱人心弦的事，是有心还是无意。
　　原本经过在超市里的试探，蒋奇谦基本能确定裴颂是故意来的，可他要是故意的，又怎么会被吓跑呢？按他的性格难道不是应该蹬鼻子上脸的扑上来吗？于是舅舅又陷入自我怀疑。
　　只能说舅舅对裴颂有了解，但不多。
　　良久的沉默，医务室内落针可闻。
　　蒋奇谦干咳一声：“小颂。”
　　裴颂仍是应他：“嗯？”
　　“那天晚上……抱歉。”反正裴颂也看不到，蒋奇谦隔着衬衫摸了摸胸口一条很不起眼的突起，“你想当没发生过，还是不想看见我，我都可以配合。”
　　裴颂勾了下嘴角，他猜的果然没错。
　　“但是突然消失这种方式是不可取的。”蒋奇谦的声音严肃下来，“你至少应该跟一个人交代清楚你的去处，不要让大家联系都联系不到……”
　　这一点裴颂确实理亏。但他不想听蒋奇谦的教训，扁了扁嘴，夹着嗓子：“蒋哥~”
　　蒋奇谦戛然而止，“……”
　　裴颂委委屈屈，声音娇出水来：“我脸好痛啊……”
　　蒋奇谦：“露出来我看看。”
　　“不，太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丑的样子。”裴颂伸出一只手，“给我冰水。”
　　蒋奇谦盯着从被子下面伸出的手腕，正常男生的粗细，清晰圆润的腕骨，皮肤是健康的冷白色，青色的血管延伸到手掌，与手腕衔接的内侧一突一突的跳动——似乎跳得有点快？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
　　不过看起来有在好好吃饭。
　　“蒋哥~冰水~”裴颂的手心向上招了招。
　　蒋奇谦回过神来，“等着。”
　　他把用医务室的纱布把冰水裹了几层，直到没有冷凝水渗透出来，才放到裴颂的手心上。
　　蒋奇谦问：“还回去上班吗”
　　裴颂把水拿进去冰脸，脸颊终于不是那么火辣辣的疼了，“当然上！”
　　不上他的计划怎么实施。
　　蒋奇谦又问：“下午还有考试吗？”
　　“没有，明天有。”裴颂伸直了腿，舒坦的平躺下来，从外面看终于不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团。
　　蒋奇谦怕他瘪得难受，主动提出离开：“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别憋着了，出来透气。”
　　他站起身，却一步都没迈出去，被一只手拽住衣角。
　　裴颂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一只手捧着冰水贴在脸上，另一只手拉着蒋奇谦西装下摆，眼眶泛红，可怜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耳朵都耷拉下来：“别走。”
　　蒋奇谦看见他的伤，心脏一揪一揪的疼。眉心微微蹙起，他的手抬起又放下，“谁动的手？”
　　裴颂气愤：“周翊涛！”
　　蒋奇谦：“知道了。”
　　裴颂眼睛亮亮：“你要帮我打回去吗？”
　　“不管。”


第49章 氛围到了
　　裴颂嘴巴上能挂个油壶似的撅起来，“蒋哥不疼我了。”
　　蒋奇谦不走了，转回身来，帮他拿住冰水敷脸，“还要怎么疼你，嗯？”
　　裴颂眨巴眨巴狐狸眼，问他：“你愿意疼我吗？”
　　“我疼的人挺多的，多你一个不多。”蒋奇谦坐到床边，把西装的领带松了些。
　　裴颂看着他扯领带时扬起的颈部线条口齿生津，接着他的动作把领带下摆从西装外套里缓慢的抽出来，“今天怎么穿西装？”
　　蒋奇谦握着冰水的手紧了紧，塑料水瓶在层层纱布下发出清脆的变形声：“谈合作要穿正装。”
　　“蒋哥穿西装很帅。”裴颂乱揉着领带下摆，揉出很多细小的褶皱后又指腹抚了抚，褶皱依然在。他抬眼的同时把领带往自己的方向微微地扥了扥，声音没有一丝诚意还透着些许狡黠：“哎呀好像展不平了……”
　　蒋奇谦避开他的眼睛，视线游离的落在雪白的床单上，鼻尖闻到裴颂脸上淡淡的碘酒味，“小颂。”
　　“说不定能抻平。”裴颂再次用力，领带一端是他的手，另一端是蒋奇谦的脖子，哑光的厚绸缎绷直，蒋奇谦离他越来越近……
　　蒋奇谦喉结滚动，冰水敷不下去了，毫无声息的掉落到堆成一团的被子上。他一把扯回领带，裴颂被他的力道带得向前一扑，两人的距离一瞬间趋近于零。
　　温热的鼻息在两人之间翻涌，蒋奇谦的眸子像亘古不变的永夜突然落入星辰，倒映着裴颂恍若一半天使一半恶魔的脸。
　　裴颂感觉到后脖颈落入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中，他垂下眼，眼见蒋奇谦的嘴角紧紧地抿了起来，试着用殷红的舌尖润了润嘴巴，后脖颈果然被用力的捏了捏。
　　“蒋哥，”嘴唇光念出两个字，唇表之间就已经有了轻微的触碰感，裴颂低喃道：“蒋哥…我想亲你。”
　　裴颂把蒋奇谦的眼镜摘下来，用鼻尖蹭他的鼻尖，舍不得闭上眼便就垂着眼皮留着一条缝，看蒋奇谦紧张的下半张脸，他竟觉得很过瘾。
　　后颈的力道更大了些，实际上蒋奇谦另一只手的手心已经有了深深的指甲印，裴颂说的每一个字落在他心上，都像被猫不轻不重的挠了下，挠的他浑身燥热发痒，头脑被燎原之火所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话音淹没在唇齿间。
　　蒋奇谦突然一用力，裴颂被后颈的大手猝不及防的后仰。他松开裴颂，抹了一把脸，向来平稳的声线多了一丝颤抖的哑意：“小颂，我还没离婚。”
　　裴颂笑容微僵。
　　“你…”蒋奇谦想说等等他，半个月后离婚证就下来了。
　　但他有什么资格让他等呢？不说年长十一岁的岁月，他还有个每周要去照顾的女儿，颂颂那么粘人，他真的能给他想要的吗？
　　蒋奇谦说：“对不起，是我没控制住自己。”
　　裴颂的笑容恢复自然，只是多了些自嘲的意味：“我今天听了好多对不起。”
　　蒋奇谦拿起床上的眼镜，刚想戴上，就被裴颂一把夺了过去。裴颂的表情有些发狠，眼镜随手一丢，按着蒋奇谦肩膀便欺身而上，跨坐在他的大腿，双手捧着他的脸，不让他扭头。
　　“舅舅。”裴颂噙着坏笑，只是眼睛里有蒋奇谦看不懂的、掺杂着悲凉伤痛的情绪。
　　他说：“我叫你舅舅，你是不是就把我当亲外甥了？”
　　“……”
　　“所以我之前不愿意叫你舅舅，”裴颂拇指按住他的嘴角，小指拨弄着他的耳垂，“但我改主意了，我就要叫你舅舅。”
　　裴颂抬起他下巴，把唇印上去。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吻。由裴颂主动，撵开他的唇，将舌尖探入，遇到的却是蒋奇谦紧闭的牙关。
　　裴颂转而去摩挲他的唇瓣，压着、吮着，将干燥的唇濡湿，用犬牙轻轻的咬。裴颂嘴角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淡淡的血腥味，被故意涂抹在蒋奇谦的双唇。
　　须臾，裴颂抬起头，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蒋奇谦低垂着眼睫，鲜血的红色把他冷冽的贵气衬得更加艳丽。
　　“舅舅，”裴颂再次重重的吻了他，艳丽的红，分走了一半，“和外甥接吻的感觉怎么样？爽吗？刺激吗？有禁忌之恋的欲罢不能吗？”
　　裴颂的笑容美丽又恶劣，像是一朵盛开到衰败的花，他舔走他唇上的血：“我有，我现在就想和你……”
　　蒋奇谦抬眼看他，一手环上他的腰一手托起他的大腿，稍一用力，裴颂就被他就着跨坐的姿势抱了起来。
　　裴颂盘上他的腰，轻笑：“舅舅喜欢这个姿势？”
　　蒋奇谦把他放到床上，裴颂不肯松腿，他就只能伏在他的正上方，手臂撑在裴颂脸侧，“下来。”
　　“不要。”裴颂像个树懒抱在他身上，故意把呼吸喷在他耳蜗：“舅舅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蒋奇谦软了语气，哄着他：“颂颂，乖。”
　　裴颂心尖一片酥麻，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放开他。
　　蒋奇谦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裴颂还小，可以不懂事，但他不行。他不能明知道自己是个火坑还仗着裴颂的喜欢把他拉下来。
　　“我还没离婚，你这样做是什么行为你知道吗？”
　　裴颂嬉笑一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知道。”
　　蒋奇谦找到眼镜戴上，就听裴颂说：“但我不改。”说着他还坐起来，对着蒋奇谦气势汹汹的宣战：“你等着吧，我不会死心的。”
　　蒋奇谦静静地看他，目光在他嘴角的渗血的伤口处闪了闪，片刻后，撩开帘子离开，“下周来上班。”
　　裴颂重重的哼了一声，锤了下床。蒋奇谦的脚步声却没有半秒的犹豫或停留。
　　裴颂也没必要在这里呆着，他把冰水贴上脸颊，拎着一兜子“小雪人”冰激凌离开医务室。
　　蒋奇谦把车开出学校，随便停到某个路边，从储物的卡槽里拿出包只剩一半的烟，刚想点燃，就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嘴唇格外鲜艳。
　　没有血迹，单纯是被蹂躏的。
　　他抬手摸了摸，手心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指甲印赫然在掌心掐断了表皮，血液印出两个弯弯的月牙。
　　把烟丢到一边，蒋奇谦解开领口，将细细的帘子抽出来，六颗茶色的碎钻闪闪发亮。他放在唇边似乎想吻一吻，但最终还是放下了，启动油门，绝尘而去。
　　裴颂回到出租屋，把受伤的脸简单处理一下，接到了中介的电话，“裴颂，有个特别符合你要求房源，周末有空来看看吗？”
　　裴颂：“最近没时间了，年后再说吧。”
　　中介：“年后房价要涨的，最好现在定下来。”
　　裴颂拒绝了他，“抱歉，真的没时间，年后买房也会找你的，放心”。
　　他必须很快的攻略下舅舅，舅舅老婆都跟小孩介绍情人的存在了，肯定很快就会找蒋奇谦摊牌，他要在他们摊牌之前让蒋奇谦喜欢上他，这样舅舅才不会难过。
　　在这样的节骨眼，裴颂哪有心思继续挑房子。
　　他给脸擦着药，又继续琢磨：其实舅舅难过也没啥，又不会死。充其量就是喝酒买醉、无心事业、焦虑失眠、黑眼圈加重、脱发变秃……到时候他说两句多哄哄，说些漂亮话，在蒋奇谦心灵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不是更简单吗？
　　那现在难道就坐以待毙吗？裴颂翻开一本书发呆。
　　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有违裴颂的舔狗准则。趁虚而入只能是B计划，在现在实施的A计划失败后也可以进行，但A计划错过了时机就没有机会了。裴颂要选最保险的策略。
　　也不是爱到不能自拔……只是舅舅那么帅，他不想看到帅哥变秃罢了。
　　嗯，就是这样，颜狗本能而已。
　　给自己找完理由，裴颂看了眼考试安排，暂时安下心来复习。


第50章 中计
　　考试为期三天半，考完才周五上午。裴颂不想等到下周二去上班时再见到舅舅，考完试把头发的颜色给补了，回到出租屋便收拾好轻便的行李，打车去了蒋奇谦家。
　　蒋奇谦还没下班，裴颂上次把门禁和钥匙都还了，要不是门卫还记得他，他连小区都进不来，现在在楼道里等至少暖和一些。
　　蒋奇谦习惯性加班，裴颂宰门口等了一会儿，觉得太浪费时间，干脆把行李放在门口，直接去了“飞来”。
　　飞来还是老样子，裴颂张扬着一笑脸，迎面就看见门神似的两位研发，“哈喽陆哥松哥！好久不见啊。”
　　陆仁吹了声口哨，“哟，还以为你不来了。”
　　裴颂笑嘻嘻进来，脚步轻快：“哪能啊，期末忙着考试呢。”
　　贾奕松看了眼时间：“都快下班了才来，来干嘛？”
　　裴颂已经快速略过两人，在蒋奇谦办公室门口朝他们招招手：“来接亲爱的舅舅下班咯！”
　　贾奕松与陆仁对视，同时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震惊：“舅舅？！”
　　蒋奇谦早就听见了裴颂嚣张的话，靠坐在皮质转椅上有些无奈：“也不敲门。”
　　办公室里很暖，裴颂把外套脱了，明明有挂衣服的衣架，他却偏偏把衣服扔在办公桌上，盖住蒋奇谦的键盘鼠标，自己挤到蒋奇谦和办公桌之间。
　　蒋奇谦不得不向后挪了挪，挪到一半，就被对面的小坏狐狸踩住了椅子的滚轮。
　　“别动，”裴颂嗔怪地看他，“跑什么跑。”
　　蒋奇谦推了推眼镜，“没跑。”
　　“才怪。”裴颂用脚尖把他的椅子勾回来，微微俯身，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舅舅怕我？”
　　蒋奇谦拿开他的手，把眼镜摘了下来，“不怕。”
　　假话。他确实不太敢面对小狐狸精气场全开的裴颂，仅仅对视，就会让他的脑袋吸了迷魂烟似的晕眩。所以还是别戴眼镜了，看不清晕比被诱惑到晕更能让他接受些。
　　裴颂瞥了一眼被放在一旁的眼镜，觉得嘴角的伤口突然疼了起来，“怎么没戴我送你的眼镜链？”
　　蒋奇谦抿了抿唇，“不方便搭衣服。”
　　裴颂不屑的切了一声，“借口罢了。”
　　“不是……”
　　“就是！”这次裴颂没有领带可拽，就拽他卫衣的抽绳，“明明只要你这张脸摆在这里就很搭！你就是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就是不喜欢我，就是讨厌我，就是不想见我，我就是没人待见没人在乎的可怜虫！”
　　裴颂控诉声越来越大，渐渐红了眼眶。
　　蒋奇谦既怕外面听到，又怕裴颂真的觉得他自己真的没人在乎，一时情急，起身捂住了他又要继续大喊大叫的嘴。
　　“小颂……”蒋奇谦真是拿他没办法，懊恼的把头发全都顺到脑后，而后握住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很多人在乎你，你别这么想。”
　　蒋奇谦本来就比他高，此时裴颂半坐半靠在桌边，更是比他矮了一个头。
　　裴颂抬起蕴着水光眼睛看他，音量被他的手阻碍了大半，弱弱的问：“你也在乎吗？”
　　蒋奇谦似乎料到了他要这么问，放下捂着嘴巴的手说：“当……”
　　裴颂却捞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回自己的脸上，期待的看着他。
　　蒋奇谦只好继续捂着他的下半张脸，硬着头皮继续说：“当然在乎，但是……”
　　手心被软软的啄了一口，蒋奇谦心脏跳得有些快，血液开始沸腾上涌，“但是我在乎你和我在乎陈想一样，是……”
　　这次是湿滑温热的另一种事物，在他掌心弹软的画了个圆。一股电流带着火花窜过他整条脊柱，直达尾椎骨。
　　裴颂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耳跟上，问：“是什么？”
　　蒋奇谦缓缓吐出口气，“是长辈对小辈的在乎。”
　　裴颂松开了他的手，蒋奇谦立刻后退，身后的转椅被他撞到旁边，他一直退到了窗前，闻到冬日寒冷的空气才感觉到安全了些。
　　他抬手想推眼镜，却推了个空。
　　眼镜被裴颂戴在了脸上，他学着蒋奇谦的样子，双手托着镜片微微抬了抬，“你说过我戴眼镜很好看，还说跟我的头发很配。”
　　蒋奇谦看不太清，眯了眯眼。
　　“可是你却把和我头发颜色很配的眼镜链给丢了。”裴颂难过的低下了头。
　　蒋奇谦感觉自己被拿捏了，他甚至看不清裴颂的脸，只是感受到对方落寞的轮廓，便像开车遇到碰瓷的似的，后退着妥协。
　　蒋奇谦隔着衣服摸了下胸口，细微的凸起静静的挂在那，并不因为主人的焦躁而有任何变化。
　　“没扔，只是收起来了。”他还是没有拿出来。
　　裴颂狐疑的看他，“真的？”
　　“真的。”
　　“收在哪里？”
　　蒋奇谦：“家里。”
　　裴颂转身便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那我等你下班，到你家去检查。”
　　蒋奇谦回到桌前，把他的外套拿起来，删掉压倒键盘而产生的一大串乱码，把文件保存，“别等了，现在就下班。”
　　“现在？现在才五点。”
　　蒋奇谦创建公司以来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今天头一次有了老板的自觉：“我随时可以下班。”
　　裴颂果断绕过桌子贴上来：“哇哦，好霸道哦，我好喜欢~”
　　蒋奇谦推开他，摘下他还戴着的眼镜，指腹碰到脸颊，有凉凉的触感。
　　他把外套披在裴颂肩上，“穿好，走吧。”
　　裴颂乖乖嗯了声，上前牵住蒋奇谦的手。
　　蒋奇谦顿住，“拿走。”
　　也不是他故意欲拒还迎，尽管裴颂只软软的虚虚的握着他，可他确实很难控制着手臂将手抽出来。
　　裴颂一边委屈，一边得寸进尺把五指张开钻进他的指缝，“舅舅……”
　　蒋奇谦很头疼：“你要让他们看到吗，坐实你的名声？”
　　裴颂感受到十指相扣给他带来的巨大抚慰感，像是被温柔的顺毛抚摸，“他们都知道你结婚了啊。”
　　“好几年的同事。”
　　裴颂撇嘴，小声嘟囔：“我都不知道。”
　　蒋奇谦没听真切：“放手吧。”
　　裴颂只好松开。
　　坐蒋奇谦的车，裴颂第一件事就是感受副驾驶的座椅有没有被调过。还好，仍然是他特有的伸不开腿半躺型坐姿。
　　裴颂挺高兴，老婆有什么用，还不是连副驾驶都坐不上。
　　他不知道的是，宋云舒不坐前面，仅仅是因为蒋益溢的安全座椅要放置在后座，她看孩子坐后面而已。
　　虽然是误会，但不耽误裴颂偷偷开心。回家一路，裴颂口头上说说骚话，等红灯的时候默默舅舅大腿占便宜，玩得不亦乐乎，丝毫不见在办公室时落寞难过的影子。
　　蒋奇谦怀疑自己又中计了。
　　并且在家门口看到裴颂行李箱时，怀疑得到了肯定。
　　这臭小孩早就打定主意要跟他回家，什么检查眼镜链，托词而已。
　　裴颂等他开门的功夫，把行李箱当带轱辘的椅子，出溜出溜滑着玩。楼道里的瓷砖有点滑，裴颂化成一条圆滚滚的白色影子一晃而过，刹不住车，叫声拖得老长：“舅舅~~~~”
　　蒋奇谦连忙快步追上拦住他的肩，帮他稳住身形后松了口气，“脸刚好就又想摔？”


第51章 打草稿
　　裴颂现在是肆无忌惮，抱着他的腰得意：“嘿嘿嘿，不会摔的，我有舅舅。”
　　蒋奇谦掰开他手臂，连人带箱一起拉回门口。
　　裴颂如鱼入水，熟门熟路地脱外套换鞋，到冰箱拿了瓶饮料，往客厅的长毛地毯上盘腿一坐，上身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两臂展开，舒服的感叹一声：“爽~”
　　蒋奇谦把他的行李放到客房，出来就看见他一副主人姿态，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学校放寒假了吧？”
　　裴颂道：“对啊。”
　　蒋奇谦微微蹙眉：“不用回家吗？”
　　裴颂喝了口汽水：“爸妈都死了，哪还有家。”
　　“……”蒋奇谦的心脏猝然一揪。
　　他当然知道他爸妈都没了，原本想问的意思是其他亲人或者他父亲留给他的房子之类的“家”。一年到头，总该回去看看。只是听见裴颂如此坦然的说出事实，其他话他就再也问不出口了。
　　反倒是裴颂恍然大悟似的说：“哦，你说以前的老房子是吧，我爸死后分给我后妈的闺女了。”
　　至于隔一辈的老人，裴颂压根想不起他们来。裴妈妈年轻时执意嫁给裴守财，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向来没什么来往。爷奶那边，自从同意他们同意把他后妈迎进门，裴颂也就只当没了他们这号人。
　　以前寒假，裴颂至少还有个名不副实的家可回，裴守财一死，他彻底变成了流浪儿。
　　蒋奇谦不笨，很快想明白了裴颂的处境，有些喘不过气。
　　空气温度降了下来，时光仿佛静止。沉静片刻后，裴颂扬着脸朝他笑：“没事，虽然现在无家可归，但我可以组建一个新家的家庭啊。”
　　蒋奇谦满眼的的心疼霎时夹杂进许多无奈：“新家该不会是？”
　　“嗯！”裴颂抬手牵他：“跟你！”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不过蒋奇谦这次没有让他松开，反而无意识的紧了紧掌心。
　　裴颂感觉到温暖，用力拉了拉，“舅舅，坐下。”
　　蒋奇谦坐在他身边，裴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开始还只是轻轻靠在肩膀头，而后越来越得寸进尺，都快钻到人家脖子下了。
　　蒋奇谦不知道在想啥，对他的动作没什么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回京乔桥陪溢溢……”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裴颂显然用了最悲观的方式来理解。
　　他蜷缩起来，脸埋进膝盖里，哭的声声泣血：“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可怜啊，小小年纪没了爸妈，放寒假了，室友都有家可回，只有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容身之处，还要被赶出去……”
　　蒋奇谦：“……”
　　裴颂：“只有我无家可归，现在连最喜欢的人都要把我驱逐在外，呜呜呜，我还有什么……”
　　“好了。”蒋奇谦打断他的施法，裴颂侧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只是这只眼睛里别说眼泪，就连眼眶都没红。
　　蒋奇谦知道自己又上当，却生不起气来，反而放软声音解释：“又没说不让你住，只是说你自己在家呆着而已。”
　　裴颂半张脸的伤口还没好全，不怎么肿，但是颧骨下面和嘴角还有点淡淡的淤青，配合他还算可圈可点的演技，真像个没人要的流浪小狐狸。
　　他又把头一埋，哭诉声传出来：“呜呜呜，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只有我孤苦伶仃一人……没人爱我，我天生就不配被爱，活着好没意思。”
　　蒋奇谦额角的青筋隐隐暴起，语气严肃起来：“小颂，不要说这种话。”
　　裴颂闷声说：“那你来爱我。”
　　“我……”
　　蒋奇谦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避而不谈带给裴颂的只有放纵，如果他真的想放裴颂放手，就应该从根本上对他狠下心来。比如现在，他应该明确的拒绝，最好把这只八百个心眼子的小坏狐狸赶出去，让他彻底死心。
　　而不是再三考虑过后，内心的渴望竟然是赶紧拿到离婚证，像小狐狸引诱自己的那样，给他一个家。
　　裴颂直直望着他，看进他眼底最深处：“舅舅，你来爱我吧。”
　　“我……”蒋奇谦难得在裴颂面前展示了自己不稳重的一面。他站起身，燥郁的把头发揉成鸡窝，回了一趟卧室，出来时手心里躺着镶嵌着茶色碎钻的眼镜链。
　　他摊开手心给裴颂看，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血压像喷泉似的冲向大脑，“你的眼镜链，我留着。”
　　不让裴颂知道他一直戴在身上，是想给裴颂留退路。
　　裴颂只扫了一眼，便重新看向蒋奇谦，“你有看见它就想起我吗？”
　　蒋奇谦犹豫了一下，道：“有。”
　　“嗯。”裴颂摸了摸肚子：“饿了，晚上吃啥？”
　　就算着急，也不能逼得太紧。蒋奇谦跟陈想内心深处是有些像的，都是心软的神仙，强硬的手段用一次两次行，再用很可能就要反噬了。
　　终于放弃这个话题，蒋奇谦生怕他反悔，打开外卖软件把手机递给他：“你来挑，我都行。”
　　裴颂咂咂嘴，“那就披萨吧。”
　　吃完饭蒋奇谦就躲回了自己屋里，裴颂叫他出来看电影，他也只说有工作要忙，抱着笔记本电脑不肯出来。
　　裴颂微微后悔，应该进门之后见好就收的，舅舅果然开始躲他了。
　　其实蒋奇谦只是在写怎么跟裴颂摊开说明的草稿罢了。他要让裴颂知道跟自己在一起之后的利害关系。他离过婚，有过一个孩子，就算孩子的出生不是他本愿，但责任心让他根本不可能丢下蒋益溢完全不管。只要管，就务必造成裴颂的心里不平衡。
　　裴颂能接受吗？又或者能接受多久？年轻人的爱能否长久？如果裴颂后悔了，自己能否承受住他接近又离开的后果。这些都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能确定的。
　　所以要打草稿列提纲，这是蒋奇谦对自己和裴颂负责的方法。
　　还好第二天就是周六，周六蒋奇谦要回京乔桥。只要裴颂不在身边，他就能冷静的思考问题。
　　裴颂猜到蒋奇谦肯定一大早就会开溜，但没想到会那么早。他七点起来做早餐，家里就已经只剩他自己了。
　　舅舅不在，裴颂也懒得吃饭，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乖乖当留守儿童等蒋奇谦回家。


第52章 也就二十多个
　　另一边，回到京乔桥的蒋奇谦没有第一时间回家看女儿，而是先去找了陈想。
　　以前向来是陈想喜欢追着舅舅跑，自从蒋奇谦跟裴颂不清不白，这舅舅外甥之间似乎反了过来。短短一个月，蒋奇谦不是跑学校就是打电话发微信，陈想心中百味杂陈。
　　“你想知道什么？”陈想眼神中带着怜悯。
　　蒋奇谦：“……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可怜他舅舅人生前二十年纵情山水，后几年被坏女人缠住耽误青春，如今还要为了渣男颂颂忧虑。
　　可能舅舅不适合搞感情，命中注定都是烂桃花？
　　不过宋云舒骗到的是舅舅的同情心和责任心，裴颂骗到的才是舅舅的真感情。
　　这么偷偷捉摸着，陈想竟然还有点小骄傲。虽然这么想，但他可不敢说出来。让舅舅吃些爱情的苦也好，省的三十好几了连对象都没搞过。
　　蒋奇谦被陈想变幻莫测的表情搞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还是走吧。”
　　“别啊！”陈想拽住他，“嘿嘿嘿，想问啥尽管问。”
　　蒋奇谦其实还没想好具体，张张口，试探着问：“裴颂怎么跟你说的？”
　　陈想“emmm”了好长一声，选择不说实话：“他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他答应了裴颂不过问他和舅舅的事，但又没答应蒋奇谦不问。他只是个俗人，俗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两边他总得有个消息来源吧。
　　蒋奇谦完全没怀疑过从小疼爱的外甥会骗自己，垂着眸子沉吟片刻，“还有呢？”
　　陈想却不肯再说了，他反问舅舅：“你真的喜欢上男生了啊？”
　　蒋奇谦淡淡的扫他一眼，还好陈想有一定的抵抗能力，继续扯：“被裴颂掰弯不奇怪的，他多帅啊，性格又有趣，对人也好，沦陷很正常。”
　　蒋奇谦抿了抿嘴角：“很明显吗？”
　　“啥？”
　　“……”蒋奇谦眼神闪了闪，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沦陷。很明显？”
　　陈想乐了，“明显啊！相当明显！舅舅，这是不是你初恋啊！”
　　蒋奇谦板着脸瞪他：“不该问的别瞎问。”
　　如果不是初恋，那能算得上他前任的，恐怕只有阿根廷湖北端的乌普萨拉冰川。那是蒋奇谦在地球上存活至今最叹为观止的景色，裴颂带给他的愉悦却只多不少。
　　“舅舅，跟我说说呗。”陈想还是有些不忍心在舅舅伤口上撒盐的，毕竟裴颂爱当舔狗追了人就跑这件事在京大不是秘密，虽然大多数人都逃不过裴颂的糖衣炮弹，可他们至少从开始就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啊。
　　蒋奇谦却是毫无防备被突击的，怎么能不让陈想对他产生怜悯之心。
　　蒋奇谦拍了拍桌子，沉着脸警告他：“别再用那种看狗的眼神对着我。”
　　“哦。”陈想瑟瑟发抖的收回目光，“舅舅，你别难过，裴颂虽然三分钟热度，但他那三分钟是真心的，不是在玩弄你。”
　　“嗯？”蒋奇谦微微皱眉，“三分钟热度？”
　　“对啊。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但从来没隐藏过，学校里有人在贴吧上挂他，他也向来不管的。每个他当过舔狗的人基本上都有九十分以上的评价，真不亏。”
　　蒋奇谦隐隐觉得不对劲了：“每个他当过舔狗的人。”
　　陈想从手机里找出裴颂前任们给裴颂的打分帖，给蒋奇谦看，“好评如潮呢！”
　　蒋奇谦一目十行看下去，题目为：【话说各位被颜值鉴定家鉴定过的帅哥美女们，为啥明知道他渣还要入坑？】
　　【1L：我先来！因为裴颂真的很帅啊有木有！】
　　【2L：臣附议！而且渣男真的好会啊，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好像能流出蜂蜜来，太jer甜啦！】
　　【8L:谁能有我惨，本来想着自己多坚持一段时间就能多享受一段时间裴渣渣的追求，结果有一次没忍住想亲他，他给了我一巴掌就换下一个了！】
　　【17L：楼上实惨，但我更惨！我本来一直忍得很好的，结果跟室友夸他的时候被听到了，他就换人了呜呜呜。】
　　【23L：我本来喜欢女孩子的，现在被掰弯了，喜欢男生了，但被裴渣渣追过，我还能看上哪个？！】
　　【24L:裴渣渣真的是基圈天花板水平啦，23L除非直回去，不然就主动降低眼光吧。。。】
　　【29L:发起公开投票“裴渣舔狗水平”：
　　A:0-60
　　B:60-70
　　C:70-80
　　D:80-90
　　E:90-100】
　　陈想的账号竟然也是投过票的，投在了A选项。并且投在A选项的人竟然多达1592票，第二名是E选项，有30票。其他都是零零散散几个。
　　陈想贴心的给蒋奇谦解释：“投A的都是来吃瓜的，真正被追的那几个都是选的D和E。”
　　蒋奇谦摘了眼镜，声音有些气短无力：“裴颂追过四十多个人？”
　　“那不至于。”蒋奇谦都没来得及庆幸，陈想接着道：“但二十来个肯定是有的。”
　　“……”
　　陈想还没死心呢，想继续挖料：“我都没被裴颂追过，舅舅你跟我说说呗，裴颂咋就能让那么多人被他甩过还说他好话呢？”
　　“他确实挺……”蒋奇谦按了按眉心：“不该问的别问。”
　　陈想扁嘴。想想委屈，但想想不说。
　　蒋奇谦盯着桌面看了很久，陈想看舅舅似乎很难过的样子，又有点心软，“哎呀我的老舅舅，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别伤心了奥，赶紧回你自己家玩会儿溢溢治愈治愈心情。”
　　不过宋云舒也会在蒋益溢身旁，蒋奇谦大概率得不到治愈还会更烦躁，陈想觉得自己舅舅更惨了。
　　蒋霞自从上次陈想和家里断联又和好之后就开始写大字陶冶心性，并且不写完一副绝不出门。等像兄弟俩似的舅甥说完悄悄话，她才出了书房给了陈想后背一巴掌：“又气你舅。”
　　陈想委屈：“我没有！”欺负舅舅的明明是裴颂嘛！
　　蒋奇谦站起身，十分冷酷的给了陈想一个侧脸：“姐，你最近有点惯着他了。”
　　陈想：[_]
　　蒋奇谦：（￣_￣）
　　陈想：o(≧口≦)o
　　蒋奇谦从陈想家离开，靠在车前抽了根烟换脑子，把关于裴颂的部分暂时整理到角落，拿起一份很厚的文件上楼。
　　蒋益溢习惯七点半起床，一起床就眼巴巴的看着门口等爸爸。门缝刚有一丝丝的松动，她就跟个上树的松鼠似的窜上了蒋奇谦的怀里。
　　“爸爸！”
　　“溢溢乖。”蒋奇谦摸摸她的头，“妈妈呢？”
　　“妈妈在做早餐，我在等爸爸！”蒋益溢搂着他的脖子，嫌弃的五官挤到一起：“爸爸好臭。”
　　蒋奇谦笑了笑：“对不起，爸爸下次一定放干净味道再来。”


第53章 狐狸精
　　蒋益溢习惯了只有周末才能见到爸爸，她甚至觉得爸爸只在周末出现是正常情况。只是偶尔放学时看到别人家的小孩是爸爸来接，才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问过宋云舒，宋云舒心里对自己做的事情有数，不敢在孩子面前诋毁蒋奇谦，说得都是好话：“爸爸忙着赚钱养家，我们体谅体谅他，好不好？”
　　蒋益溢当然说好。
　　只是不久之前，她妈妈突然带了一个叔叔接她放学，那个叔叔每次来接她的时候的都会给她带小蛋糕，妈妈还问她愿不愿意以后都让这个叔叔来接她。
　　蒋益溢她虚岁六岁，过完一个寒假和一个暑假，她就要成为小学生了，她是懂事的——爸爸妈妈好像要分开了，而妈妈早就给她找好了一个会接她放学的新爸爸。
　　蒋奇谦弹了弹蒋益溢的小脑瓜：“想什么呢？”
　　蒋益溢抱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叫他：“爸爸。”
　　“嗯。”
　　“一个溢溢可以有两个爸爸吗？”
　　蒋奇谦摸摸她的头：“怎么这么问？”
　　“我想让叔叔来接我，也想要爸爸周末来陪我玩。”蒋益溢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宋云舒端着两个盘子出来，刚好听到女儿的话，冷汗瞬间冒了一后背，心快跳到了嗓子眼：“蒋益溢！你闭嘴！”
　　“妈……妈妈。”蒋益溢圆圆的大眼睛被吓出了眼泪，“对不起妈妈。”
　　“宝宝不哭，没事，妈妈不小心的。”蒋奇谦平静的轻轻拍了拍蒋益溢的后背。
　　宋云舒放下盘子，将蒋益溢抱到怀里，压着声音远离蒋奇谦：“宝宝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答应过妈妈不告诉爸爸的，宝宝怎么说话不算数。”
　　蒋奇谦无娃一身轻，扭了扭脖子道：“不用避着我。我们已经决定离婚，我就不会怪你找下家，放心，财产分配不会变。”
　　宋云舒被戳中心事，安慰孩子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仍然嘴硬：“我只是怕你误会。”
　　蒋奇谦：“没什么可误会的。我信你不会亏待溢溢，给她找什么样的后爸你心里有数。”
　　宋云舒眼光挺准，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家境好的留学生中，相中了家境一般的蒋奇谦，还把他半强制性的留在了自己身边。
　　她把蒋益溢放到餐桌边，招呼他：“来吃饭吧。”
　　“我不吃早饭。”蒋奇谦说。
　　宋云舒尴尬的笑笑：“对，你太久没来，我差点都给忘了。那我帮你冲杯咖啡？”
　　“不用，你们吃吧。”
　　饭后是蒋奇谦和蒋奇谦的玩耍时间，玩到中午，一起吃了午饭，蒋益溢去睡午觉，宋云舒才有机会跟蒋奇谦详细聊起离婚的事。
　　蒋奇谦把准备好的文件给她，没什么表情的说：“财产分配你再确认一下，婚后财产一人一半，我酌情多给了你一些，每个月溢溢的抚养费会在一号打给你。确认好签字。”
　　宋云舒咬着下唇，将厚厚的一叠文件翻开。
　　蒋奇谦接着说：“下周三早上八点，不要迟到。”
　　宋云舒读的很认真，等她看完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她抬起头，浑身都在颤抖：“我给你生了个孩子，你就这么公事公办？”
　　蒋奇谦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多给了，而且每个月溢溢的抚养费也不少，你们两个人花都够。”
　　够是够，但她要是再想出入那些高档商场，再想买那些最新款的奢侈品包包，是不可能负担得起的。
　　宋云舒新找的接盘侠性格纯良好骗，比蒋奇谦会疼人，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对蒋益溢也不错，当成亲女儿在疼。但唯一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条件有些差。她不多分些钱傍身，以后不可能就不可能再这么悠闲的生活了。
　　蒋奇谦被这个女人坑过那么次，多少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微微叹息说：“云舒，你总不能想结个婚离个婚就实现财富自由吧，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难不成是在给你打工？”
　　宋云舒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财产分割最好的现状就是维持现在这样。她眼眶发红，一副我见犹怜的善良模样：“嗯，是我贪心了，抱歉。就这样吧，我们周三就去办手续。”
　　“嗯。”
　　宋云舒把文件放到一边，给蒋奇谦洗了点葡萄端上来，柔声道：“看你中午吃的不多，再吃些水果吧。”
　　蒋奇谦本想拒绝，可看到紫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的葡萄粒，突然想到古代狐狸精似乎都是选择这种水果来投喂帝王的。她们的纤纤玉指往往会轻盈白皙，捏起一颗圆滚滚紫宝石，千娇百媚的靠在帝王的肩膀，嗲声嗲气的撒着娇：“大王~”
　　等蒋奇谦反应过来，脑中想象的狐狸精和大王已经变成了裴颂和自己。
　　这样的联想实在没有道理，蒋奇谦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仅仅看到一种水果，大脑就会自动配适出自己和另一个人的香艳画面。
　　一定是小颂和狐狸精的配适度太高了……才不是他春心荡漾。
　　他吃了一颗葡萄，没注意到嘴角浮现的明朗笑意。
　　宋云舒却被他的笑容晃了眼。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蒋奇谦发自内心的笑了，就连陪蒋益溢玩的时候，他的笑都没有现在这么真情实感。
　　宋云舒心思绕了好几圈，开口道：“我去看看溢溢醒了没。”
　　她进了儿童房，从门缝里看到蒋奇谦拿起手机在打字，表情冷了些，但眼中的温柔却掩饰不住。
　　她手指扣着墙，蒋益溢被吵醒了，“妈妈？”
　　宋云舒回头坐到床边，问她：“宝宝有没有发现爸爸有什么异常？”
　　“什么是异常？”蒋益溢没听懂。
　　“就是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宋云舒耐心解释：“比如手机上面的图案，跟上次一样吗？”
　　“没有，爸爸手机上只有佩奇”蒋益溢用蒋奇谦的手机看了一集小猪佩奇，没见到人。
　　宋云舒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蒋益溢以为她在生气，绞尽脑汁想蒋奇谦的“异常”。
　　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爸爸戴项链。”蒋益溢握着妈妈的手说，“很小小，跟你的项链一样的颜色。”
　　宋云舒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离婚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出轨，而是蒋奇谦有了新欢。
　　【作者有话说】：最近三次元有点忙，基本上都是下午开始码字，码完就发。所以可能有些晚。不过最晚八点前，一定会发上来，维持日更！


第54章 等你回家
　　蒋奇谦是什么性子，宋云舒再了解不过。任何除了眼镜以外的饰品出现在他身上，就算只是一根细细的链子，他也会觉得如千斤重的玄铁，沉沉的压着他。
　　就像他们的结婚戒指，蒋奇谦只是在周末戴个两天，还经常会觉得被箍着难受，摘下来随手扔。
　　项链，除了是新欢让他戴的，宋云舒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宋云舒不怕蒋奇谦有外遇，实际上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有外遇对她的情况更加有利。
　　接近傍晚，蒋奇谦接了一通国外的来电，临时决定出差。宋云舒帮他拿好外衣，蒋益溢拉着他的手：“爸爸，你明天还来吗？”
　　蒋奇谦蹲下来吻了吻她的额头：“乖宝贝，爸爸下周来。”
　　溢溢撇撇嘴，“好吧，那爸爸路上小心。”
　　蒋奇谦接过外套，朝宋云舒点点头，“我走了，周三见。”
　　“再见。”
　　这个季节的京市，瑰丽的晚霞在傍晚就已经落幕，马路上灯火通明，车流缓慢。
　　有点堵车，蒋奇谦看了眼时间，买了午夜的机票飞漂亮国。他犹豫了一下，给裴颂打了个电话。
　　裴颂正跟陈想开麦打游戏，一看见来电显示，直接把游戏挂机接电话。
　　“舅舅？”
　　“嗯，小颂。”蒋奇谦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地心引力都在直线下降，整个人都轻盈起来，“帮我个忙。”
　　“什么忙我都帮！”裴颂开心的从沙发上蹦起来，在地毯上踩来踩去，“暖床最在行！”
　　蒋奇谦笑了声，“那倒不至于。只是需要你帮我收拾下行李，我临时要去出差。”
　　“去哪里？去几天？马上走？都要什么？”问问题期间，裴颂已经光着脚跑到了蒋奇谦的卧室里，四处搜索，在衣柜顶上看到了行李箱。
　　他把通话换成免提，听着蒋奇谦的指挥：“洗漱用品有专门的旅行装，在浴室洗手台柜子里，剃须刀在镜柜。衣服拿一套休闲一套西装，内衣裤在衣柜抽屉……”
　　裴颂故意吸溜一声，猥琐笑：“内衣裤，嘿嘿嘿……”
　　蒋奇谦被他逗笑：“别闹。”
　　“还有什么？”裴颂看了看床边的书桌：“电脑要带吗？”
　　蒋奇谦：“要带。充电器也要带，手机的和电脑的，还有充电宝，这些放在随身的电脑包里。其他应该没什么了。”
　　裴颂迅速把除了衣服的所有东西找出来，“保证完成任务！”
　　蒋奇谦嗯了一声，裴颂把手机丢到床上没管，把东西在行李箱里排列好，打开衣柜开始给蒋奇谦配衣服。
　　他发挥的空间不大，西装蒋奇谦不怎么穿，只有两套换着来，搭配都是固定的。裴颂选了一套平平无奇的黑色。不过那可是舅舅诶，就算再平平无奇，穿在蒋奇谦身上也会变成绅士土匪的气场。
　　裴颂多希望魅力十足的舅舅在外面可以收敛一点，但有些人就是什么都不做，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会360度无死角的发光。
　　蒋奇谦的柜子里不像陈想说的那样都是格子衬衫，甚至被裴颂弄脏的那件，很可能是他唯一一件。裴颂翻了半天也没翻到能让舅舅变丑的神装，只好放弃，找了条黑裤子，再把自己送给他的白衬衫叠好装上。
　　叠衣服的功夫，裴颂想看眼时间，拿起手机看到的却是没挂掉的电话，和已经还在跳动的通话时长。
　　他一愣，“舅舅？”
　　“我在呢。”蒋奇谦声音里含着笑，“怎么，没找到丑衣服很失望？”
　　裴颂瞬间脸色爆红，扑到蒋奇谦的床上打滚：“啊啊啊！你偷听我说话！”
　　蒋奇谦笑意更浓：“谁让你挑个衣服也要碎碎念。”
　　“我！”裴颂重重的哼了一声，“我要把你的内裤都撕烂，看你穿着破内裤还好不好意思勾搭别人！”
　　“好啊。”蒋奇谦声音沉了些，“不过更有用的是你跟着我去。”
　　裴颂瞬间哑火，“……跟、跟着你？去外国？”
　　“嗯。”蒋奇谦面上映出前车通红的尾灯，用指腹摩挲着方向盘，“要去吗？”
　　“我还没出过国呢。”裴颂躺在床上戳手指，小声低喃，“但想去。”
　　蒋奇谦轻声哄着他：“我带你去。”
　　裴颂突然害怕起来：“真的？”
　　“真的。不过这次不行了，你没有签证。我走之后，你明天去办签证，等我出差回来接你，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那等你回来再说吧。”裴颂把脸埋到被子里，闻着蒋奇谦的味道，香喷喷的让人安心，他嘤嘤两声，“你不在我可以睡在你的卧室吗？”
　　“随你。”声音从电话和门口同时传来，裴颂惊喜的弹起，“舅舅！”
　　“小颂。”蒋奇谦微微张开双臂，裴颂扑过来，两人像是互补的异形半圆，拼在一起变得圆滚滚。
　　裴颂感受着梦里才有过的拥抱，舒服的蹭了蹭，急不可耐的问他：“舅舅接受我了？”
　　蒋奇谦没回答，怀抱紧了紧，呼吸扫过他的发梢，带起轻微的痒意：“我要走了。”
　　裴颂从他的怀里出来，把准备好的行李箱拉过来，信心十足的拍了拍，“保证没问题！”
　　蒋奇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颂颂。”
　　裴颂闭眼撅起嘴，像是金鱼似的嘬嘬两下，“亲一口，离别吻。”
　　蒋奇谦好笑的曲起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声音里却满是认真：“等我回来。”
　　裴颂睁开眼睛，看见蒋奇谦眼里明显有很多未说的话，收敛了嘻嘻哈哈的样子，回以同样认真的一个点头，“我在家等你。”
　　蒋奇谦走了，裴颂翘起嘴角，钻到蒋奇谦的被窝里，疯狂蹬腿尖叫：“啊啊啊啊啊，成啦！”
　　至于是什么原因让舅舅发生这样的变化，裴颂一点都不想知道，反正舅舅终于接受他啦！耶耶耶！
　　夜空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或许从高空往下看，烟花与火树银花的城市融为一体并不热烈。但在裴颂却觉得在广袤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妖娆流星，虽稍纵即逝，却有着填补一切空白的绚烂。
　　只可惜，裴颂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55章 宋云舒
　　蒋奇谦家没有门铃，敲门声“笃笃笃”矜持的响了三下，裴颂跑去开门：“舅舅，忘拿东西……”
　　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女人。
　　裴颂跟踪过她，当然认识她。
　　“你好，”宋云舒朝他友好的笑了笑，“这里是蒋奇谦家吧？”
　　裴颂不想理她，但不得不回答：“是的。”
　　宋云舒长相很温婉，长长的卷发披在肩后，长裙版型的大衣，领口的白色皮草厚重柔软。
　　“我叫宋云舒，是他的妻子。他出差了，我来这里帮他收拾收拾。”她指了指裴颂关的越来越小的门缝：“能让我进去吗？”
　　裴颂把门打开，宋云舒脱掉精致的高跟靴子，换上放在表面的拖鞋，“这是应该我老公的吧？”
　　裴颂：“是。”
　　“那我穿他的就好。”宋云舒走到屋里，把包包随意放在桌上，环视一圈，坐在沙发上招呼裴颂：“来，小伙子。”
　　裴颂双手背在身后，握了握拳，脸上挂起官方笑容：“阿姨，我叫裴颂。”
　　阿姨……宋云舒笑容一僵，她比蒋奇谦小了三岁，加上保养得当，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从来没有这么大的男生叫过她阿姨。
　　不过她很快恢复过来，“你管奇谦叫舅舅？我不记得他除了陈想有别的外甥。”
　　“嗯，我是陈想同学，因为家里原因暂时在舅舅这里住几天。”裴颂：“啊，进来这么久都忘了给您倒水，不好意思哈。”
　　“不用…”
　　裴颂已经找到了很久没用过的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宋云舒盯着裴颂看了好几眼，却怎么看都只能看到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纯良。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她顺了顺耳边的长发，说：“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叫我裴颂就好。”
　　“小颂啊，听他说起过。不过我没想到你长得挺帅的嘛，每天看见你这张脸，真是便宜他了。”宋云舒泯了口水，在杯口留下了浅粉色的唇印。
　　裴颂微笑：“也没有，舅舅长得也挺帅，您也很有福气嘛。”
　　宋云舒幸福的摸了摸脸，但很快笑容变成了幽怨：“你住在这里，你肯定知道的，奇谦只有周末回家，平日里我都见不到他，哪里称得上有福气啊。唉……你别站着了，来坐。”
　　裴颂嘴角的弧度一丝变化都没有，乖乖坐到沙发另一头，心中暗暗揣测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如果真的是来收拾，不可能是等舅舅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到，这明显是要避开蒋奇谦的举动。至于为什么要避开，大概率是感觉到舅舅的变化，想直接来这抓到老公在外面养的小三，当面警告。
　　作为小三本三，裴颂并没有多少心虚，更多的是气愤。宋云舒自己不守妇道出轨，放在舅舅身上她就受不了了？怎么这么双标啊！
　　宋云舒从他脸上看不出异常，转了转无名指上的婚戒，“同学，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两天。”他也没说谎，从放假到现在，可不就两天吗。至于以前的有没有住，她不问，他也不说。
　　“才两天啊……”宋云舒若有所思，“那你有没有在这里见过其他女人啊？”
　　裴颂：“没有。”
　　宋云舒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已然泫然欲泣，“你还小，我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可是你也知道奇谦总是不回家，我一个当妻子的，自然会怀疑他在外面有人，出来看看也很正常吧？”
　　“……正常。”
　　宋云舒象征性的抽泣两声，突然抓住裴颂的手：“裴同学，你在这里要住多久？要是看到了可疑的地方，能不能帮帮我？”
　　裴颂触电似的把手缩回来，恶心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擦，只能背到身后往沙发上蹭：“阿姨，他天天不回家，你怎么不跟他离婚啊？”
　　“离婚……”宋云舒抹眼泪，“就算是离婚，我也要知道原因啊。我们年少相识，白手起家，一路相互扶持走到现在。结婚后我一个人在家照顾孩子，他从来没有帮过忙，你问他孩子的奶粉先放奶还是水都不会知道。现在好不容易孩子大一些了，他却在外面逍遥自在有了人，你叫我怎么甘心啊……”
　　这一段话下来，裴颂差点以为自己看到她出轨是跟错了人！
　　也不知是裴颂演技太好，还是宋云舒太过急切，她对裴颂丝毫没有戒备心，只是尽可能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姿态，道德绑架裴颂帮她找到蒋奇谦出轨的证据。
　　不过再道德绑架，裴颂也不可能站在她那边。蒋奇谦现在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等他出差回来，他马上就可以劝舅舅无伤离婚，现在跟宋云舒摊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于是裴颂说：
　　“阿姨你别哭了，舅舅真的没有找女人。”——只找了男人。
　　“他早上起床去上班，晚上最后一个从公司走，哪有时间跑出去找小三啊。”——小三跟他一起上下班。
　　“他出差了，要是有其他人来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住在这里的人当然不算其他人。
　　裴颂三连保证，宋云舒终于停下了抽抽，感谢道：“谢谢你啊，小裴，你真是的好孩子。”
　　“放心吧阿姨，包在我身上！”
　　宋云舒：“那我把手机号给你，你千万要记得帮我啊。”
　　裴颂信誓旦旦：“嗯！”
　　宋云舒放心了，但离离婚BaN只剩四天，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于一个陌生小孩身上，她得自己再努把力。
　　“我去他卧室看看。”
　　裴颂来不及拦，宋云舒已经闯进了主卧。
　　蒋奇谦的床上刚被裴颂滚得乱七八糟，宋云舒一眼就发现了不对。蒋奇谦确实没有叠被子的习惯，但他会把被子平整的扑在床上，绝不会乱七八糟的就团成这样。
　　裴颂跟上来：“他收拾行李挺急的，可能是不小心翻的。”
　　宋云舒没管被子，打开衣柜翻了翻。
　　裴颂在她身后：“阿姨，你这样翻是不是不太好啊……”
　　宋云舒的面色凝重，根本没理他，翻完衣柜翻书桌，然后是卫生间厨房，一双天生惹人怜惜的水滴眼充满了精明的光。
　　她视线扫过并排摆在一起的漱口杯，最后直冲裴颂的次卧。
　　“宋阿姨！”裴颂在门口拦住她，牵强的笑了笑：“这是我住的房间。”
　　宋云舒收了那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冷着脸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北方冬天暖气足，裴颂只穿了T恤，赤裸的手臂被毫不留情的打了一下，泛起清晰的粉红色指印。
　　宋云舒进了门，看见桌上摆满的散乱的书，没关的衣柜里挂满的衣服，阳台上晾着的内裤……
　　所有杂乱的细节都彰显着这里的主人绝不可能只是暂时住了两天。
　　宋云舒扬了扬下巴，扭头问裴颂：“你在这里住了两天，怎么知道蒋奇谦都是公司最后一个走的？怎么知道一次性纸杯放在哪里？怎么和蒋奇谦用同样的漱口杯？”
　　裴颂：“……”说多错多，早知道不嘚瑟了。
　　宋云舒满是嘲弄的打量他：“所以蒋奇谦就是因为你才跟我离婚？”
　　裴颂比她还惊讶，眼珠都快掉地上了：“舅舅跟你离婚？！你们已经离婚了？”
　　“很得意？”宋云舒冷笑，“装的还挺真。蒋奇谦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同性恋……”她上上下下目光赤裸的扫描裴颂，“还是恋童癖？”
　　裴颂就算显小，也没小到儿童的地步，宋云舒这么说纯属是为了恶心人。
　　可惜她并没有恶心到裴颂，裴颂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舅舅已经离婚了！他怎么能不激动！
　　他恨不得原地来个托马斯全旋螺旋上天，飞到天上把飞机上的蒋奇谦扑倒猛亲，要是舅舅再装模作样的哄骗人，裴颂就把他的衣服扒光上了他！
　　宋云舒看他一脸被震惊的样子，反而平静下来。舒了口气，提上包包毫不留恋的走了。


第56章 离婚证！！
　　宋云舒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内，裴颂都处于极其亢奋的状态，具体体现在他在舅舅的床上安慰了一顿自己，在贤者模式下才逐渐冷静。
　　看看时间，蒋奇谦应该已经起飞了。裴颂查了这个时间飞漂亮国的航班，疯狂期待等他落地联系上他。
　　等待的时候也没闲着，裴颂联系了陈想。陈想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控诉他的挂机，裴颂一回复他就刷了一大串杀人放火表情包。
　　裴颂在表情包轰炸中淡定放雷：【我这回真要变成你舅妈了。】
　　【脑干缺失小傻呗：……】
　　【脑干缺失小傻呗：？？？】
　　【脑干缺失小傻呗：你还在舔我舅？你没下头吗？】
　　【这都拿不下你：你舅好像不一样，一直在上头。】
　　毕竟以后就是自己外甥了，裴颂十分慈爱的给陈想换了个备注。
　　【亲爱的外甥：。。。】
　　【亲爱的外甥：你别告诉我我舅离婚是为了你。】
　　【这都拿不下你：嗯哼~】
　　【亲爱的外甥：颂啊颂，你真是牛逼plus。】
　　【亲爱的外甥：不对啊，那你俩到底是啥时候搞上的啊？我舅离婚是在你玩消失之前半个月，我舅也不是那么容易追的，算下来你从在校外打工就开始了？去咖啡馆是骗我们的？实际上在下班路上堵我舅？】
　　好几行字，裴颂只看见了“离婚在消失半个月前”。
　　他呆滞了好几秒才回复陈想：【没骗你，只不过咖啡馆是在你舅公司楼下。】
　　【亲爱的外甥：要不说舔狗舔到应有尽有呢，你真是下血本啊。】
　　【这都拿不下你：说说宋云舒。】
　　【亲爱的外甥：婊子！！】
　　说这个陈想可就来劲儿了，一个电话打过来，张嘴就一串国粹：“**那女的就是个**，我**就没见过这么**的人，可他妈缺德了****……”
　　陈想用二十分钟，把从蒋奇谦和宋云舒认识开始一直到结婚生子的过程给裴颂来了一段细致性科普，最后总结：“终于离婚了！我家里人都巴不得他们离婚！我妈说等离婚证下来要半个酒席庆祝呢，到时候你也来！”
　　“等离婚证下来？”
　　陈想说道：“现在离婚有一个月冷静期，申请后等一个月才给离婚证。”
　　裴颂抠了抠床单，“那什么时候到一个月。”
　　“等我给你看看，我妈桌上有倒计时。”电话那边一顿噔噔瞪，“下周三就是！”
　　下周三……
　　裴颂似乎突然明白了舅舅临走时那句“等我回家”的寓意。他眼眶微微发热，脸颊轻轻靠在舅舅的枕头上，“那很快了啊……”
　　可如果下周三他们的离婚证就会发放下来，蒋奇谦前一天夜里才能回来，宋云舒在今天装作没事儿似的来抓奸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要等到领证当天在民政局门口反悔吗？舅舅看起来可不像是她反悔就能如她意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事关重大，裴颂不得不多想。
　　华国到漂亮国，飞机要飞12个小时以上，裴颂等的心焦气躁。他几乎没怎么睡，早上起来先去办了签证。签证办完，蒋奇谦那边的飞机才落地。
　　裴颂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去，蒋奇谦却是正在通话中。
　　工作？还是……宋云舒。
　　裴颂等啊等，又过了半个小时，蒋奇谦的回音才姗姗来迟。
　　“舅舅，昨天你老婆来找我了。”真到和蒋奇谦讲话的时候，裴颂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根本不是着急，而是委屈。
　　委屈有人在舅舅不在的时候找上门来，委屈自己不是舅舅的名正言顺。
　　蒋奇谦说：“她不是我老婆。”
　　裴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抠手指：“都扯过结婚证怎么不算老婆。”
　　“马上就有离婚证了。”也许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又可能是在故意宽慰裴颂，蒋奇谦语气淡淡：“她去找你干嘛？”
　　“抓我。”裴颂告状十分干脆，“一开始我还装成来借住的同学，后来被发现了。”
　　蒋奇谦：“欺负你了吗？”
　　裴颂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红印子已经消失了：“有！打了我手臂一下，好疼，都红了。”
　　“……抱歉，”蒋奇谦温声道歉，“我可能没办法让你打回来。”
　　裴颂傲娇的翘尾巴：“谁要打女人啊，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回来就给我一个大大的亲亲。”
　　“好。”
　　他这么痛快，裴颂反而有点羞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正事：“我觉得那个姓宋的好像有问题。你俩下周三就要离完婚了，她今天找到这里捉奸，图啥呢？难不成抓到你出轨她就可以挽留婚姻吗？”
　　抓到蒋奇谦出轨可能不会挽留婚姻，但可以得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蒋奇谦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宋云舒可能会提出的要求，安慰裴颂。“我来处理，你不要管这件事了。”
　　这些脏污事他烦心就够了，没必要让裴颂知道。
　　要不说找男朋友得找个岁数大的呢，瞧瞧舅舅这靠谱稳重的样儿，隔着半个地球，裴颂都要为他的成熟与温柔心动。
　　蒋奇谦沉声说，“要是她再去你不要开门，或者躲到你的小出租屋去，等我回去再说。”
　　裴颂不同意，他凭什么跑？
　　宋云舒那么脏，已经完全抵消了裴颂对于自己当插足别人婚姻的愧疚和不屑。更何况按时间来算，他和蒋奇谦唯一一个亲密的接吻，也是发生在两人离婚离到一半，所以他不是第三者，他充其量只能算舅舅的接盘侠。
　　“我就在这里，她要是再来，我就打跑她！”
　　蒋奇谦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声：“好啊，打跑她。”
　　两人又随意说了些别的，蒋奇谦等到来接自己的人才挂了电话。
　　裴颂身心愉悦，在蒋奇谦的床上呼呼大睡，不知过了多久被敲门声吵醒。本以为又是宋云舒，他提起扫把就去开门，一开门发现竟然是陈想。
　　裴颂把扫把丢到一边，顶着浅茶色的鸡窝头打了个哈切，“你咋来了？”
　　陈想背着个大包进来，一脸八卦：“我舅让我来陪你，说宋云舒找过来了，他不放心。”
　　裴颂关上门，把他的脸扒拉到一边去，“再看戳瞎。”
　　“哎呀别这样小颂颂，”陈想贱兮兮的贴上来，“你这都已经反客为主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嘛~”
　　裴颂确实没什么可隐瞒的，他主动跟陈想问起宋云舒，就已经表明两人之前的约定已经作废。而且现在他跟舅舅也算是在一起了，陈想是两人共同的亲人，坦白才是最好的选择。
　　裴颂大手一挥，打开外卖软件：“买酒，咱哥俩边聊边说！”
　　陈想高兴的像只大眼青蛙，跳起来鼓掌：“好啊好啊！不过我们不用点外卖，我给你看我舅舅藏起来的好酒！”
　　陈想说着，就跑到蒋奇谦的卧室，蹲到床边拉开床底下储物用的大抽屉。
　　入目全是花里胡哨稀奇古怪的各种酒，红的绿的紫的蓝的粉的……裴颂就说怎么舅舅的衣柜颜色怎么那么单一，全是黑白灰蓝，合着不是不喜欢鲜艳的颜色，是鲜艳到别的地方去了。
　　陈想嘴馋的口水都要下来了，对着酒瓶摩拳擦掌，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像猥琐痴汉似的：“小宝贝们，主人不在，就让我来宠幸你们吧！”
　　裴颂一个尔康手把他推开：“住手！”
　　陈想做了个大屁股墩儿，哎哎哟哟的对裴颂怒目而视：“你想坏我好事？！”
　　裴颂把大抽屉推回去，自己挡在前面，义正言辞的样子还以为他要以身殉职：“这些都是我老公的财产，他不在的时候我有责任保护它们。”
　　“啊哈哈哈哈哈哈！！还老公！”陈想笑趴在木地板上，“裴颂你是在下面那个啊！”
　　裴颂羞涩的咬手指，小丫头似的一跺脚：“嗯哼~暂时还攻不过舅舅呢~”
　　陈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也对也对，我活到现在也没见谁能攻得过我舅。我只是没想到你真愿意在下……”
　　裴颂趁机把他赶出卧室，让他远离蒋奇谦的宝藏：“不一定呢，等舅舅老了干不动了我就能在上了。”
　　陈想蹦起来，“我要告诉我舅你试图反攻！”
　　裴颂上去挠他的痒痒肉：“敢说我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你。”
　　“哈哈哈哈哈，我错啦！救命啊！”陈想倒在沙发上打滚求饶。
　　俩人闹了好一会儿，点了炸鸡啤酒小烧烤，裴颂从与舅舅重逢开始，一点一点将他对蒋奇谦的情谊娓娓道来。
　　陈想打了个酒隔，“所以又是一见钟情？”
　　“不是，算是二见钟情。”裴湘双眼无神的盯着酒瓶，陷入回忆，“高一那年，我去过一次你家，你还记得吗？”
　　陈想晃了晃头，“不记得。”
　　“那会儿我妈刚去世一年，我爸把杨雯娶回家，我被逼得住宿。周末宿舍无聊，你让我跟你回家玩两天，我就跟你回去了。”裴颂顿了顿，声音像是空洞中洒进了几点斑驳的树影，是光来的前兆，“他从门口走进来，穿着白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中间有一颗黑色的痣。”
　　“等等……”陈想打断他，“你看他第一眼就这么认真？”
　　裴颂也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这些记忆在我脑海中创建的时候并不深刻，反而在我又一次遇见他时越来越清晰。”他接着说：“我还记得他表情特别臭，好像在生气。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内敛，戾气外放，像一只杀气腾腾的狼，眼神特别凶狠。你知道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陈想满脸通红，托着下巴听得入神，“什么？”
　　“‘笑得真难看。’然后他眼神像是看见只路边的小狗似的，就扫过去了。”裴颂喝了口酒，“我那会儿跟第一次到你家做客，当然要笑着对你父母说话，他给我来这么一句，弄得我多尴尬。他说完就走了，我还得继续僵着脸装下去。”
　　陈想想起裴颂当时的处境，酒精上头，大眼睛泪光闪闪，“小颂……”
　　“没事，都过去了。”裴颂朝他笑笑，“你看，我现在装的是不是自然多了？重逢后一开始我都是这样对他笑的，他都没发现。”
　　陈想抱着裴颂哇的一声哭出来，“我舅、舅舅是个好人，他以后一定会对你特别特别好的！他要是对你不好，我拼命也要打断他的腿！”
　　“你打得过他？”
　　“我！”陈想晕晕乎乎，“我打不过……但是周翊涛能打过！我俩一起上！”
　　裴颂啧了声，看来这周翊涛快上位了啊。
　　陈想喝到最后睡了过去，裴颂把他扛回次卧，自己美美的睡在蒋奇谦的房间。
　　蒋奇谦说话一言九鼎，说不让裴颂烦心，就没有让他听到一丝一毫的风声。周三中午，他是拿着离婚证出现在家里的。
　　【作者有话说】：作者说话也一言九鼎，说两章出现离婚证就两章出现！大肥章！快夸我！


第57章 赶紧看晚了怕没
　　紫红色的小本本被拍在桌上，蒋奇谦把想去看离婚证的裴颂拉到怀里，抬起他的下巴吻下来，碰触嘴唇的最后一秒，蒋奇谦低喃问：“有感觉吗？”
　　有感觉！太有感觉啦！
　　裴颂来不及说话，下巴一扬贴了上去。
　　双方似乎都等了这个吻很久，唇齿相触，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温润炽热的唇如久旱逢甘露，疯狂的汲取一切可吸收的水分。辗转厮磨，唇瓣被沁润得湿滑，没有试探，他们同时探出舌尖，交·缠·舔·舐，交换着呼吸、爱意、与情谷欠。
　　原来舅舅不仅仅是长得霸道，他的吻也如追赶着月亮的潮汐一样汹涌、疯狂、令人战栗。
　　裴颂口中的氧气被洗劫一空，仿佛要窒息。他掐着蒋奇谦的手臂，嗓子眼里冒出一声求饶的嘤·哼，却被舅舅拦腰一揽，上半身贴在一起，脊背仰出的弧度像拉满的弓。
　　蒋奇谦托着裴颂的后脑，张开五指掌控着他无法逃离，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就这样把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吞吃入腹。
　　不知什么时候裴颂已经被压在了餐桌上，那本被所有人都期待了一个月的证件反而无人在意。
　　深冬的气温滚烫而湿润，热的裴颂全身的皮肤泛红，热的蒋奇谦的镜片雾气肆起。裴颂偷偷睁开眼，看见舅舅挺直的鼻梁和直扑扑的睫毛，用牙齿轻咬了下他的舌尖。
　　蒋奇谦吻得更深，腾出一只手来摘了眼镜，将裴颂的大腿环在自己的腰上，抱着他站起身，护着他的头进了卧室。
　　卧室门被一脚蹬上，客厅的气温终于逐渐归于平静，只是空气中的气息仍旧不甚明朗。十几秒后，陈想从次卧冒出个头，先按了按人中保持清醒，又拍拍自己通红的脸蛋，从房间里拖出个大包开溜。
　　屋内，蒋奇谦和裴颂上下交叠，乌黑的刘海落在茶色的发间，像冰潭滴入墨汁，混合交·融。入户门关闭时，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两人的身影一顿，蒋奇谦缓慢的撑起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兽。
　　裴颂急促的呼吸，两只眼睛懵懵懂懂的半睁着，蒙着一层莹莹水光，唇红齿白。
　　“家里有人？”蒋奇谦吻走他眼角留下的生理性眼泪，脖子上细细的链子镶着碎钻，摇摇晃晃的坠在两人之间。
　　裴颂看着碎钻，嗓音像融化了的冰激凌，“陈想……”
　　“嗯。”蒋奇谦将他已经被撩到胸口的衣摆拉下来，一只手掌握着他四分之三的腰，指腹在肚脐打着圈，音色沙哑：“没准备东西。”
　　裴颂扭头将脸埋进被子堆起的褶皱，暴露出红到透明耳朵：“我不怕。”
　　蒋奇谦喉结滚了又滚，没忍住含住他的耳垂蹂躏一番。水声甚至不用通过空气的传导，直接能钻进他的骨髓，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直通尾椎骨。
　　“别叫，”蒋奇谦掰正他的脸，吻他的唇，“忍不住了。”
　　裴颂舔他，话音囫囵不清，“那不忍。”
　　“会受伤的。”蒋奇谦手掌逐渐向上移，碰到个更柔软的地方，裴颂全身都跟着颤了下。
　　蒋奇谦突然起身，粗重的做了个深呼吸，十分燥热的脱了上衣，头发捋到脑后下了床。
　　“我去洗澡。”说完，拿上睡衣便脚步匆匆的钻进了浴室。
　　裴颂怔怔的盯了会儿天花板，掀起被子裹在身上开始打滚，把自己滚成了毛毛虫，抑制着的尖叫才从里面传了出来。
　　舅舅！
　　舅舅！
　　舅舅好有魅力啊！！！
　　裴颂觉得自己好像被吻透了，身体中所有的气体都来自舅舅，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好像刻下了蒋奇谦的名字。这种感觉……简直让他着迷。
　　裴颂在被子里发完疯，跑到浴室门口，用手指在磨砂玻璃门上画爱心的形状，边画边娇滴滴的喊，“舅舅舅舅……还要多久啊……”
　　水声里夹杂着隐约的别的东西。
　　“舅舅，我想你了，快出来呀~”
　　裴颂用手捂住玻璃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舅舅~用不用我帮你？”
　　蒋奇谦强稳着声音，“不用，回去。”
　　裴颂靠着门，“就要帮就要帮！”说着，便嗯嗯啊啊的叫唤起来。
　　蒋奇谦差点憋出内伤，但赶人的话到底没说出来，默不作声的接受了帮助。
　　裴颂还是有一定阅片量的，学的有模有样，叫的嗓子有些疲惫，卫生间里的人才再次出声：“好了。”
　　裴颂叫得自己不太淡定了，委屈巴巴，“那我怎么办啊……”
　　“……”蒋奇谦快速冲完澡，让出卫生间，“换你。”
　　裴颂撇嘴，“我不要。孤男寡男，你竟然要我们轮流用卫生间？别姓蒋了，改姓柳吧。”
　　蒋奇谦擦着头发，微微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怕你后悔。裴娇娇，以后叫你娇娇好不好？”
　　裴颂才没上他转移话题的当，贴上他，胯\\蹭了蹭，“我向来不管以后，所以我也从不后悔。现在，就现在。”
　　蒋奇谦摸了摸他的头，推他进浴室，“去洗澡吧，我下一趟楼。”
　　“好！”裴颂翘起嘴角，关上门，很快水声再次响起。
　　*（先欠着）
　　陈想走的时候特地看了眼裴颂的手机在客厅沙发上，确认不会打扰到舅舅舅妈的亲密活动，才给裴颂发了条微信当留言。只是关门的时候行李太重，他没收住力，关门的声音大了些，也不知道有没有坏了他们的好事。
　　不过就算坏了也没办法，陈想赶紧打车回家了。
　　裴颂的回信第二天才传来，这个时间点过于让人想入非非，陈想强迫自己回忆蒋奇谦向蒋霞告状时的臭脸，才勉强把自己的思想远离低俗车道。
　　【亲爱的外甥：我走啦别管我！】
　　时隔16小时的裴颂的回复显得十分冷漠无情：【今天我是娇娇：你不走也没打算管你。】
　　如此不见外的友情，陈想为之落泪：【亲爱的外甥：我舅身体挺好。】
　　【今天我是娇娇：不该问的别问。】
　　【亲爱的外甥：得，确实挺好，说话的语气都一夜同化。】
　　【今天我是娇娇：不，上面那句是你舅舅回的。】
　　【亲爱的外甥：……】
　　【亲爱的外甥：再见！！！】
　　【作者有话说】：最近三次元忙，欠着的部分忙完这阵补回来，“发放处”通知。


第58章 
　　被窝里暖烘烘的，裴颂丢下手机，在蒋奇谦怀里打了个滚，啄了口他锁骨中间那颗小痣，“好饿。”
　　蒋奇谦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饭吧，你想吃什么？”裴颂兴致勃勃坐起来，却被某处的异样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蒋奇谦立刻跟着起身，按着肩膀重新把他放倒在床上，“很疼吗？”
　　裴颂扯着嘴角笑了笑：“不疼。”
　　昨天他们用了措施，肯定没有弄到里面。但舅舅也是第一次和男生……没有经验，不确定会不会伤到内部。
　　蒋奇谦表情有些严肃，将他按趴下，掀开被子就要检查。
　　裴颂情迷意乱的时候肯毫无保留毫不羞耻的展现自己，清醒后他可没这个胆子，把被子捂得严严的，红着脸大叫：“不用，真的不疼！没事！”
　　蒋奇谦见他挣扎得厉害，怕本来没事再给动出事来忙，举起手放弃，“好好好，我不动。”他起床，给裴颂端了杯水润嗓子，“我去买菜吧，买回来你指挥我来做。”
　　裴颂吨吨吨牛饮几大口，“还是点外卖吧，等你做完恐怕咱们只能吃晚饭了。”
　　“那就午饭点外卖，晚饭我做给你吃。”
　　“也行吧。”裴颂说着就要起床，他下身没穿裤子，上身只穿着一件蒋奇谦买大了的睡衣，裙子似的能盖到屁股。
　　蒋奇谦扶着他去了卫生间，反复叮嘱：“不让我看就自己看看，有没有肿或者出血，我好去给你买药。”
　　裴颂耳红脖子粗的点头，“哎呀知道，别啰嗦了。”
　　蒋奇谦只好放他自己进去。
　　其实裴颂确实比较疼，但就是因为疼才说什么都不让蒋奇谦来看。万一舅舅看完自卑技术差，或者以后怕再伤到自己不肯跟自己上床了怎么办？
　　他可不能冒这个险，毕竟……还挺爽的。
　　蒋奇谦在外面，紧蹙着眉，无声注视着卫生间门很久，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才回到餐桌前点了些清淡的外卖。
　　他冲动了，但并不后悔。就算时间重来一次，他也明确的确认自己无法在昨天那种状况下无动于衷。
　　他庆幸陈想跟他说了那些关于裴颂的话。
　　如果裴颂是那样一个可以称之为“滥情”或“善变”的人，至少证明裴颂在感情里是处于掌控者的一方。
　　掌控者主动追求、主动放弃，一切举动依据于自己的意愿或利益，并且不会因低位者的妥协哀求而心软。他对于自己的需求足够明确，对于自己的判断执行足够果断，这其实是一种很好的领导品质。
　　但放在亲密关系中，往往意味着这个人足够绝情，意味着这个人的另一半会随时面对着爱人从感情中抽身而去，而自己深陷其中的危险。
　　裴颂以前的大部分感情经历都是如此，蒋奇谦更不奢望自己将会是二十六分之一的意外。
　　或者说，裴颂是这样的人才好。他是这样的人，蒋奇谦才能放下一半悬在尖刺上的心跟他在一起。
　　而蒋奇谦需要做的，就只是配合。
　　裴颂喜欢他的时候，他去配合反馈更多的爱；裴颂抛弃他的时候，他也去配合不纠缠好聚好散。定性差是所有年轻人的通病，颂颂这只小狐狸是其中翘楚，蒋奇谦大他这么多岁数，配合他是应该的。
　　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对一个小家伙儿动了心，而这个小家伙儿恰巧处在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年纪，能够让蒋奇谦有名正言顺的爱他、照顾他机会。
　　蒋奇谦对青春可贵再明白不过。他希望裴颂在这段明艳浓烈的年岁里能尽情的快乐；他希望即使在十年以后，裴颂回忆起自己那段“舔狗”时光，想起的是他曾经有过一个成熟体面的对象。
　　裴颂捣鼓了十多分钟，确定了没有出血，只是靠外的地方比较窄，肿起来了，还肿的有点严重，不仅很丑，走路都会难受。还好刚才没让舅舅看，否则真是要丢大人了。但这种情况好像不得不涂药，他没法瞒着舅舅。
　　裴颂磨磨蹭蹭的穿上内裤，又磨磨蹭蹭的把卫生间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见蒋奇谦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蒋奇谦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眼与他对视上，因静默而显得有些冷漠的眼神柔和下来，“怎么样？”
　　裴颂咬着嘴唇，有点难堪，“没大事，就是稍微有点肿……”
　　“好。”蒋奇谦扶他在沙发上趴好，帮他把手机拿过来，“我去给你买药，乖乖趴着，外卖来了也别动，让他放在外面。”
　　裴颂把脸埋在抱枕里，乖乖嗯了声。
　　蒋奇谦往出走了两步，又返了回来，把裴颂的小脸从抱枕里侧着露出来，吻了吻他的嘴唇，“等我。”
　　裴颂用虎牙咬了下他，“快点去吧。”
　　蒋奇谦出门，裴颂无聊的刷朋友圈，看到张迪发了条买年货的视频，才惊觉原来离过年只剩三天了。
　　裴颂以往对过年都没啥好印象，每次寒假回家，他面对的是别人一家三口的团圆饭，他坐在最角落，像个不小心闯进来的游客，连吃东西都客客气气的不敢多夹一筷子。
　　今年不一样啦，舅舅离婚后应该也是自己过年，他俩可以在这间小房子过二人世界，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躺在床上运动睡觉。
　　仅仅是想象，裴颂都能感受到窝在舅舅暖暖的怀里看电影的时候会有多惬意。
　　他姿势怪异的爬起来，两腿支支棱棱的走到厨房，看到空空如也的冰箱，开始在手机备忘录上计划年夜饭的菜色。
　　要有鱼有肉有素有汤……但他似乎不知道舅舅的口味，平时一起吃饭时，大多数情况都是裴颂决定吃什么，蒋奇谦来迁就他。
　　裴颂给陈想发微信问，陈想跑去问蒋霞，没一会就给出了长达60秒的语音：“亲爱的外甥：我妈说他爱吃肉。炖肉、卤肉、煎肉炸肉那种纯肉。喜欢吃牛、鱼、虾和海鲜，所有海鲜都爱吃，但是不喜欢吃鸡肉和猪肉，羊肉也爱吃……基本上就是那些脂肪含量少的纯肉类，越贵越喜欢，不喜欢喝汤，但喜欢蘑菇汤，蘑菇里除了香菇都吃，香菇属于一闻到就要吐的那种……”
　　怪不得那次做的卤牛肉吃的很快，有次裴颂想给他做卤肉饭却在做饭的时候被指使换成了红烧肉。
　　裴颂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才把菜单定制好，刚定好陈想又给他发消息：
　　【亲爱的外甥：趁宿管老师放假前，你帮我回宿舍拿一趟U盘行吗，我妈要检查我作业。】
　　【今天我叫娇娇：作业？你妈不是都同意你跨考了吗】
　　【亲爱的外甥：嗯，就是检查我计算机作业，不管我学啥她都要看看我有没有在好好学。】
　　【今天我叫娇娇：一定要过年前吗？】
　　【亲爱的外甥：嗯呢，大年三十我们得去奶奶家了。我这太远了，不然我就自己去了。】
　　也是，京乔桥过来开车就得一个小时，坐公交得两个钟头往上，陈想还没拿驾照，来一趟确实麻烦。而裴颂离得近，拿到后交个闪送送过去也不费事儿。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裴颂屁股完好的情况下。而他现在的伤势，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消肿的。


第59章 翻车
　　裴颂虽然为难，但还是答应下来。陈想的要求他向来很难拒绝，去一趟学校不是什么麻烦事。
　　……应该吧。
　　蒋奇谦买药回来，裴颂又躲进卫生间捣鼓了好一会儿，出来刚好外卖也到了，两人喝着清淡的海鲜粥聊天。
　　裴颂坐在椅子上有点难受，又不敢表现出来，表情显得有些怪。
　　蒋奇谦把自己碗里的虾仁分给他，“不好吃吗？”
　　“好吃。”海鲜粥味道不错，又鲜又香，一尝就知道是现熬的。裴颂喝了一大口，“吃完饭陪我去趟学校吧。”
　　蒋奇谦：“有什么事吗？”
　　他担心的扫了眼裴颂的下半身，视线仿佛能穿过桌子似的，裴颂感觉菊花一紧，“没事，涂完药好多了。”
　　蒋奇谦有些狐疑，“真的？”
　　“嗯！”裴颂连连点头，“我就回趟宿舍，帮陈想拿个U盘闪送给他，不麻烦。”
　　别人舅舅好不好说，一听是陈想，他立马臭脸，“让他自己去拿。”
　　“他离得远嘛。”裴颂讨好的笑笑，身体侧过来，把头放到蒋奇谦肩膀上，“舅舅~陪我去嘛~”
　　“……”蒋奇谦无奈的揉揉他的头发，硬是把自己那碗海鲜粥挑成了白粥，海鲜全跑到了裴颂那里：“好，我们快去快回。”
　　天气有点阴沉，灰蓝色的穹顶分不清边界，像个巨大的锅盖把整个城市罩住。即便现在正是晌午，仍然寒风刺骨，风大的能把裴颂吹跑。
　　蒋奇谦在出门前把裴颂捂得严严实实，穿了他的能到脚踝的长款羽绒服，围了围巾，戴了毛线帽子。但一只脚踏进地下车库，仍然立刻在心里把自己那缺心眼儿的大外甥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他的车正在车库的通风口，贯堂风不要命似的涌进来，蒋奇谦臭着脸挡在裴颂前面，头发被吹成了大背头，“回去吧，让陈想自己来拿。”
　　裴颂只露出了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眼周的肌肤雪白，“出都出来了，我去帮他拿吧。而且陈想平时帮了我不少忙，我就拿一趟U盘而已，没什么的。”
　　蒋奇谦劝说无果，一上车就打开了空调，“到了学校你在车里等着，我去宿舍拿。”
　　“宿管老师会核对学生证的。”裴颂扯了扯围巾，“我哪能这么娇弱，别把我当个瓷娃娃似的。”
　　蒋奇谦笑了笑，伸过手去摩挲摩挲他的脸蛋，“可不就是我的娇娃娃吗？”
　　裴颂呼吸一滞，心尖乱颤，靠着他的大手蹭了蹭。可能是空调热风太热，他脸蛋发红，羞赧的小声嘟囔，“是就是呗……”
　　一路向南驶向京大，天空阴沉的不太对劲。裴颂朝远处看了看，能见度不复以往能看见远处连绵的青山，“感觉要下雨了。”
　　蒋奇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牵着他，“这个季节，可能是下雪。”
　　裴颂眼神一亮，“下雪好啊，下雪多浪漫。我要和你一起在雪里散步！”
　　蒋奇谦捏着他的手指玩，“喜欢雪吗？”
　　瑞士的雪很好看，要是颂颂喜欢，等签证下来可以带他去看看。
　　裴颂却说：“一般般吧。但是跟舅舅在一起的时候下的雪，我就是超级无敌宇宙级喜欢了。”
　　蒋奇谦弯了弯嘴角，下一个红灯时，他把裴颂的脑袋圈着摁了过来，接了一个短暂而亲热的吻。
　　“嘴真甜。”
　　裴颂笑嘻嘻的舔了舔满是水光的嘴唇，“嘿嘿嘿，舅舅也甜。”
　　甜着甜着就到了学校，校门口做了登记，蒋奇谦把车直接开到宿舍楼下，跟着一起进了宿舍楼。京大每年寒暑假都会提供住校服务，会把所有住校的同学集中到一个楼里统一管理。
　　今年恰好是裴颂他们楼，出入跟平时一样，都很方便。
　　没有电梯，裴颂忍着难受爬了三层，一到宿舍才发现门竟然没关。推门而入，周翊涛腾地一下在上铺窜出个脑袋：“谁？”
　　裴颂也被吓了一跳，“我去！”
　　周翊涛看清来人，心下一喜，下一秒就看到裴颂身后跟这个高大凶猛的人影，笑容硬生生憋了回去：“舅舅。”
　　蒋奇谦点点头，“嗯。怎么没回家？”
　　周翊涛笑容有点假：“出了点事，跟家里吵架了。”
　　裴颂突然想起他曾经跟自己说的跟家里出柜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任性，一吵架就不回家。陈想是、裴颂是、这又来一个。蒋奇谦随口劝了一句：“家长会担心，消气了就回去。”
　　“知道了。”周翊涛面对蒋奇谦乖得很，活像只大尾巴狼。
　　裴颂到陈想桌子上找U盘，蒋奇谦在门口等他，他一回头就看见周翊涛再跟他疯狂使眼色，又是挑眉又是瞪眼，五官都不够他使了。
　　裴颂压着声音：“咋了？”
　　周翊涛连忙比划着“嘘嘘嘘”，指了指手机。
　　裴颂拿出手机一看，看见周翊涛给他发的微信：【青蛙杀手2号：让舅舅先走，我跟你说点事儿。】
　　裴颂抬头，对还没下床的周翊涛用口型问：“陈想？”
　　周翊涛点头。
　　裴颂了然，到门口把U盘给蒋奇谦，仰头亲了他一口，“你先回车里，我跟舍友说点事。”
　　蒋奇谦一皱眉，“什么事？”
　　“要是能让你知道干嘛赶你走？”
　　周翊涛在屋里听得直出冷汗。他没看见裴颂搂着蒋奇谦的脖子，一下一下的啄着舅舅的下巴，“很快的，在下面等我。”
　　蒋奇谦搂着他的腰，舌尖探入他口中，痛快的席卷走所有氧气，松开的时候拢了拢他的围巾，挡住泛红的嘴唇：“别太久。”
　　裴颂推着他的后背到楼梯间：“马上马上。”
　　蒋奇谦大步流星的下楼，裴颂回到宿舍，周翊涛已经从床上下来了，靠在梯子边眼巴巴的等着他。
　　裴颂关上门：“有啥事不能微信说。”
　　周翊涛指指他的嘴，“你俩，成了？”
　　裴颂大大方方承认：“对啊。”周翊涛比陈想还先知道自己和舅舅的事，同为青蛙杀手，裴颂对他还是有点革命友谊的。
　　周翊涛要哭不哭的，“你倒是修成正果了，我他妈翻车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茶落小宝贝打赏的三叶虫*1，董焕小宝贝打赏的珊瑚化石*1，么么哒~
　　还有良禽择木栖宝贝帮我发红包宣传，真的感谢感谢，大家喜欢我的文真是太开心啦！


第60章 没翻完
　　裴颂：“哦？”一点没惊讶的样子。
　　周翊涛瞪他，“陈想跟你说了？”
　　“那倒没有。”陈想在蒋奇谦那里住了好几天，除了第一天喝酒喝醉了之后提了一次周翊涛，其余时候压根就没聊的大学里的事，基本上都是在刺探裴颂和舅舅的八卦。
　　这正常，也有点不正常。
　　陈想想听八卦正常，但每次听完之后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几次裴颂试探着问周翊涛“煮”他“煮”到什么程度，都被他嘻嘻哈哈的糊弄过去。
　　裴颂那会儿都是随口一提，大部分心思还是焦急的等待舅舅回家，也没细想。现在想想陈小傻的反应，分明就是有情况。
　　裴颂扭头坐在椅子上，但很快又站起来，“怎么翻车翻到连家都不能回了？”
　　“不是一回事。”周翊涛苦大仇深的皱着脸，“我不回家是因为我家里人生我气，飞南岛过冬去了，没告诉我。翻车是……”
　　他长长的“唉”了一声，“陈想好像发现我喜欢他了。”
　　裴颂歪头，“发现就发现呗，不是正好表白吗？”
　　“表白个屁。”周翊涛生无可恋，“他只是稍微一察觉，就从放假到现在都没理我了。”
　　不用裴颂问，周翊涛就主动说起那时候的情况。
　　他们宿舍前两年单独行动的都是周翊涛，自从裴颂开始往校外跑之后，张迪往往也跑到隔壁不爱回来。再加上周翊涛开始给陈想补课，近半年来，陈想跟周翊涛单独相处的时间直线上升。
　　陈想神经大条，一开始没感觉到不对，周翊涛也自得其乐，不会闲的没事去提醒他。
　　变故发生在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晚上。裴颂考完试就不见了，张迪照常去开黑，陈想早早的钻了被窝，打算第二天早起回家。
　　而周翊涛刚刚意外从他妹那里得知自己被全家抛弃在京，他爹他妈和他妹全都已经到了南岛，气得他在阳台对着手机大骂十分钟周梓楠没良心，骂完一回头，就陈想趴在床上正托着圆圆的脸蛋睁着圆圆的眼睛，纯良可爱的看着他。
　　周翊涛被看的贼心大起，老鹿乱跳，心跳声盖过外界一切空气的波动，他只看见陈想的嘴唇动了动，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周翊涛看直了的眼睛让陈想浑身不舒服，他皱了皱眉，从床上盘腿坐起来，“你在看什么？”
　　“看老婆……”
　　他说这话压根没过脑子，从嗓子深处喃喃出声，声音也不大，但说出口的一瞬间，还是让他在大冬天的阳台上惊出一身冷汗来，“我！我是说看……看见一个老婆婆大晚上还在楼下捡垃圾，好可怜哦。”
　　“啊？”陈想说着就要下床，“是平时翻垃圾桶的婆婆吗？她又溜进学校了？”
　　“走了走了！”周翊涛赶紧从阳台进来，把阳台门一关，“已经走了。”
　　陈想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哦……”
　　可能是周翊涛的举动太刻意，陈想回到床上也没再睡觉，反而开始有意无意的观察他。
　　周翊涛被看的心虚，干咳两声想跟他聊天，没想好聊啥，陈想先开口了：“你说喜欢男生是什么感觉啊？”
　　周翊涛一哽，背过身去抽了张纸把额头的汗一抹，“问、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嘛。”陈想往墙边一靠，有些感叹，“裴颂以前掰弯别人我还没什么感觉，这次居然掰到我舅脑袋上了，也不知道住出去是不是为了躲我舅的报复。”
　　周翊涛嘴角一抽，“你是这么想的？”
　　“对啊。”陈想理直气壮的点头，“肯定是裴颂把我舅掰弯了又甩了，对我愧疚又怕被我舅找上门才搬出去的嘛，要不他上周为啥连我都躲。”
　　这一点周翊涛也没想明白，但任谁看见蒋奇谦找裴颂那焦急样，也不会认为他是要报复裴颂吧——除非是在床上报复。
　　不过这话周翊涛可不敢说，面对陈想严（ke）谨（ai）的推理，他只能煞有其事的点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这么一附和，陈想立刻觉得自己非常机智，“是吧是吧！所以我舅其实还是有点可怜的，好不容易有人喜欢他，还是个小骗子。”
　　“呵呵呵呵……你说得对。”周翊涛把话题拉回来，“不过我觉得喜欢男生跟喜欢女生应该是一样的吧，只是对象从男变成了女。”
　　陈想把被子裹到身上，只露出上半张脸，“可是我连女生都没喜欢过呢。该不会我也要等到三十多岁，然后遇到个比我小十几岁的对象教会我什么是爱？”
　　陈想笑着躺倒在床上，“哈哈，那也还挺浪漫的嘛！”
　　周翊涛舔了舔后槽牙，长腿一抬，一步就爬到了他的床上，“不用等等三十几，不就是谈恋爱嘛，我现在就能教你。”
　　“你怎么教我？”陈想没有丝毫危机意识，朝里面挪了挪身体，给周翊涛留出个位置来。
　　这放在陈想这里没什么，他跟裴颂经常在一个床上睡觉聊天，但周翊涛可还是第一次与男生同床共枕，而且这个男生还是……
　　陈想怕他冷，被子一扬，盖住他的肩膀，“教吧。”
　　周翊涛看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单纯求知若渴的样子，吞了吞口水，从仰面躺着的姿势换成趴着，强制性的把视线放到对面裴颂叠起的被子上。
　　“谈恋爱就是要喜欢对方，性别根本不重要，男的女的都一样，只要你喜欢他，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一起吃饭学习……”
　　陈想说：“我跟颂颂也是一起吃饭睡觉学习聊天。”
　　“……这不一样。”周翊涛想着趁这个机会给陈想灌输同性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以后他表白成功的几率也可以更大一些。
　　于是他回忆着对陈想的感受，娓娓道来：“在无关性别的基础上，你喜欢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有时候吃到一个好吃的东西都会想着给他带，看见好看的风景想分享给他，有趣的事情也要一件一件跟他说……”
　　陈想听懂了，“分享欲，喜欢就是分享欲吗？”
　　“不仅如此，还有占有欲。”周翊涛描述的很详细，“看见他跟别的人亲密接触你会不高兴，看见他每天都在担心别人的事情你会希望他心里的那个人变成你，甚至只要他在你面前提起别人，你都会感觉有一股无名火由内而外的……”
　　“我懂了!”陈想激动的抢答。
　　周翊涛一顿，“你懂什么了？”
　　“嘿嘿嘿！”陈想猥琐的笑笑，尽管在周翊涛看来这种猥琐也很可爱，“你有喜欢的人！”
　　周翊涛：“……”


第61章 
　　“哈哈哈，果然是！是谁是谁？！”陈想激动的直捶枕头，“好看吗？软院的吗”
　　周翊涛憋了半天，脸都红了，只憋出一句：“好看。”
　　“我就知道！”陈想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机智”的模样，“不过听你的描述，这次打算认真了？”
　　周翊涛和裴颂合称软院双渣，不过现在看来，前者好像要从良了？陈想回忆着最近周翊涛的表现，平时在学校一般都跟他混在一起，只有周末雷打不动的跑出学校，难道去校外就是为了见喜欢的人？
　　陈想眼里燃起熊熊八卦之火，周翊涛的一身躁动却如一盆冷水临头而下般浇灭了。
　　“这次确实是认真的。”周翊涛苦笑，“奈何对面是个死脑筋，压根不开窍。”
　　“不开窍？”陈想没谈过恋爱，理论知识却拉满，作为妇女之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跟他聊八卦吐苦水，他可懂着呢！
　　想到周翊涛每周末都往外跑，他气愤道：“一男一女总是在一块有什么不开窍的，那女生肯定是在吊着你！”
　　周翊涛眼中晦暗不明，侧过脸来定定的看了陈想几秒，“是男的。”
　　陈想惊掉了下巴，张着嘴指了指裴颂的床位，又指了指张迪和自己：“合着这一宿舍就我和张迪是直男？”
　　“emmm，也不一定吧。”周翊涛说。你也不一定是。
　　陈想惊：“张迪也弯了？！”
　　周翊涛无奈：“……我不知道。”
　　陈想反应了好几秒，突然小声问：“你周末是不是都去找喜欢的人？”
　　周翊涛被他鬼鬼祟祟的样子萌到，也偷偷说：“我不用周末也能见到我喜欢的人。”
　　陈想皱巴着脸不说话了，躺在床上，连手带脚的把周翊涛推开，“你走吧。”
　　周翊涛傻了，“咋了？”刚不还好好的吗？
　　“我要睡觉了。”陈想裹着被子，脸对着墙，只留给周翊涛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然后呢？”裴颂问。
　　周翊涛：“然后他就睡觉了啊。第二天早上我都没看见他的人影，他就走了。我给他发微信只会回复嗯啊哦，打电话就说不方便接。一直到现在。”
　　裴颂手机振动，蒋奇谦催他赶紧下楼。
　　裴颂自己也确实有点不舒服，问周翊涛：“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周翊涛感激的双手合十：“你就帮我试探试探他，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我喜欢的人是他才不理我的。别的不用多说，我自己慢慢来。”
　　虽然现在社会大部分年轻人已经能够做到正视性取向的差异，但上一辈人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这种事情不正常，陈想的妈妈又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所以裴颂一直是不愿意在陈想掉泥坑的路上帮忙的……
　　但周翊涛确实走心，而陈想的回避似乎也说明他已经有所察觉。
　　“我只能试试，但不会帮你说话。”裴颂捏着手机，跟蒋奇谦说马上下楼。
　　周翊涛感天谢地：“裴颂！兄弟！大恩不言谢！下学期的早饭我包了！”
　　“大可不必。我走了。”裴颂快走了几步，到楼梯间没人的时候，才呲牙裂嘴的摸了下屁股。
　　没人跟他说过男人之间为爱鼓掌要疼这么久的啊？！
　　难道是舅舅太“能”了？
　　蒋奇谦看到裴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马上就下车来扶他，“感觉怎么样？”
　　裴颂强撑：“完全没事。”
　　蒋奇谦缄默不言，到了车边直接把他塞到了后座。裴颂曲着腿侧躺着，蒋奇谦帮他把安全带找到系上，临走亲了下他的额头，“都怪我没经验，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行！”裴颂像只炸毛的猫，“因为老公唧唧太大被送进医院，你是想让我丢死人嘛？！”
　　他一着急就口无遮拦，蒋奇谦闻言愣住，随即笑喷，“哈哈哈颂颂，你、你是在夸我吗？”
　　裴颂把脸埋进臂肘，想找条缝钻进去，“才没有！你快去开车啊！”
　　蒋奇谦摸摸他的头，忍着笑去开车，刚出了学校，手机就收到一条链接。
　　后座的裴颂语气很嚣张：“好好学学吧，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送进医院！”
　　蒋奇谦随手打开一看，顿时被香艳的视频名辣了眼睛，“……好的我尽力。”
　　回家的路上有些吵闹，裴颂就算屁股疼也不老实，躺了没一会儿就爬起来玩舅舅的头发，停车后又哎哟哎呦的叫唤，蒋奇谦不得不一路把他公主抱回家。
　　躺到床上就幸福多了，叫了个闪送给陈想送U盘，裴颂耍赖让蒋奇谦上床陪他，俩人挤在一个被窝里，被暖暖的体温环抱。
　　“舅舅。”
　　“嗯？”蒋奇谦扣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机丢到一边。
　　裴颂有些犹豫，“要是陈想也喜欢男生怎么办啊？”
　　蒋奇谦拿大手捂着他的肚子，“随他。”
　　“你姐不会阻止他吗？”
　　“可能会。”蒋霞年轻时候也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后来父母意外身亡，她不得不养弟弟扛起当家的责任，这才落下当管家婆的毛病。
　　而且很明显她养弟弟养的很好，逢人就被夸，所以控制欲是稍微强了一些。不过自从陈想反抗成功，她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已经逐渐在按奈脾气了。
　　但性取向这种事，蒋奇谦也拿不准蒋霞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蒋奇谦轻吻着裴颂的后脑勺，“是你宿舍的那位同学想让你问的？”
　　裴颂讶异的转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我去学校找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裴颂撇撇嘴，“当初我追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眼尖呢。”
　　蒋奇谦：“经历过你我才能看出来，是颂颂教我的喜欢时什么样子。”
　　裴颂得意：“这还差不多。赶紧让我尝尝你的嘴巴还能有多甜！”
　　亲亲热热的吻了一会儿，裴颂被手机铃声惊醒，一看来电显示，裴颂恨不得被闪送过去的是他自己，好一拳打爆傻外甥的狗头。
　　“我妈说明天叫我舅舅回来吃饭，你来吗？”陈想道。
　　好吧，暂时可以饶过他。
　　裴颂想去又有点不敢，“我能去吗？”
　　“能啊。”陈想对能现场吃舅舅舅妈的瓜也感觉很刺激，“你们打算告诉我妈吗？不告诉就说你是我同学，告诉就直接改口叫你舅妈啦，别忘了准备改口费哦~”
　　裴颂噎住，他还没跟舅舅商量过要不要跟公开的事呢。
　　他自己当然希望能告诉所有人舅舅跟他天下第一恩爱，但对舅舅来说，公开可能意味着要和家人battle、要受到公司同事异样的眼光。
　　离婚后找了个小了十几岁的学生在一起，还是个男的，往大了说，很可能对舅舅的整体事业发展都有影响。
　　裴颂咬了咬嘴唇，抬眼看了看蒋奇谦。
　　蒋奇谦见他接电话就放开了他，并没有听到陈想跟他聊了什么，现在也正低着头看手机。
　　裴颂垂下眼，“先不说了吧。”
　　陈想隔着一百多公里，没感觉到裴颂的失落：“也行，那你跟我舅明天早点过来哦，有啥想吃的就跟我妈说。”
　　“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蒋奇谦很明显也得到了蒋霞那边的消息，“明天跟我回家吃饭？”
　　裴颂扑到他怀里，“好呀好呀，跟陈想妈妈说我想吃他做的小肉丸！高中的时候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呢！”


第62章 
　　见家长之旅暂且定下，裴颂晚上又吃了一顿清汤寡水的面条，屁股终于没那么疼了。
　　洗澡时摸索着想再涂一次药，外围基本上已经消肿，但里面还是有些异样感，里面裴颂有点不敢碰，坐在浴缸里有些丧气。
　　蒋奇谦见他半天没出来，怕他泡太久缺氧，敲了敲门问他：“还没好吗？”
　　裴颂整个身体泡在水里，只有嘴巴以上在外面，皮肤被热气蒸腾的像莹润的粉珍珠：“没有。”
　　“太久对身体不好，洗完就赶紧出来。”蒋奇谦侧靠在门边，轻声叮嘱，“涂药了吗？”
　　“……”裴颂拨了拨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你进来。”
　　蒋奇谦呆了一下才推门而入，一进门眼镜上就蒙上了白蒙蒙的雾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
　　他摘了眼镜放在洗手台上，走到浴缸前蹲下来，居家服被浴缸边的水渍沾湿了膝盖，他摸了摸裴颂光滑湿漉漉的脸蛋，“怎么了？还难受吗？”
　　裴颂不自觉的蹭他的手掌，委委屈屈的：“嗯，里面有点难受。”
　　蒋奇谦放柔了声线，像舒缓的大提琴引人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那我来帮你涂药好不好？”
　　裴颂本来叫他进来也是因为这个，红着脸轻轻点头，下巴尖碰了两下水面，“轻点。”
　　浴室雾气弥漫，水声再起，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惊呼与喟叹，隔着磨砂玻璃门，只能窥见隐约合二为一的暗影，以及飞溅到玻璃上零星的水滴。
　　次日回京乔桥，裴颂基本上满血复活，神清气爽的坐在副驾驶，把座位调成了最舒服的姿态。他现在再也不用装睡偷偷看舅舅了，也不用用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座椅来试探舅舅的副驾驶有没有坐过其他人。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视线放在舅舅身上，可以牵他的手、摸他的腿，甚至骑在他的身上摘掉他眼镜的同时，吻他、剥夺他的呼吸……亦或是被剥夺。
　　上高速前要去给车加个油，蒋奇谦把车开进自助加油站，下车拿油枪的时候，裴颂开着窗户看他。
　　裴颂长得着实好看，浅茶色的短发衬得他皮肤更白，优越精致的五官绝对是女娲倾情制作，他胳膊肘搭在车窗，头伸出车窗向后看，笑意盈盈，狐狸眼里似有星辰。
　　“嗨帅哥~”
　　裴颂一回头，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妹子向他走来。妹子上身穿着羽绒服，下身是热辣的光腿高跟长靴，走到裴颂面前，撩了下长发，“留个手机号？”
　　裴颂朝她粲然一笑：“你中文说的好好哦。”
　　“是的，我是中文专业的。”外国美女拿出手机，“帅哥，我喜欢你，加个微信？”
　　蒋奇谦就在车尾，离他们还没两米距离，自然是听到了他们说什么。他攥紧了油枪，绷直了嘴角，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但很快平稳下来。
　　他听见裴颂说：“不好意思哦，我有男朋友了。”
　　裴颂朝着蒋奇谦挑挑眉，笑了笑，“看，比我还帅呢。”
　　外国女孩了然的耸耸肩，“唔，我以为那是你哥哥，不过你眼光也不错。”
　　“是吧哈哈，”裴颂朝着蒋奇谦飞了个香吻，“老公~”
　　蒋奇谦翘了下嘴角，朝女孩点了点头。
　　女孩很识趣的离开，蒋奇谦也很快回到车里。
　　裴颂捏起他嘴角旁边的脸蛋，并且把第一次见面时的话还了回去：“怎么，有人搭讪我吃醋了？笑得真难看。”
　　蒋奇谦坦然承认：“对，你太受欢迎了，我有危机感。”
　　裴颂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没事的舅舅，我只跟你好。”
　　蒋奇谦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一把摁住裴颂的后脑勺，风卷残云般将他口中的一切掠夺干净。
　　直至后车不耐烦的响了好几声喇叭，蒋奇谦才松开他。裴颂的嘴唇已经变得鲜血欲滴，大口的喘气，嘴上调戏，手也不老实在下面摸了一把，“舅舅好厉害，下次在车里试试？”
　　蒋奇谦启动油门驶离加油站，把他的手拿开，“在哪都可以，可别哭着求我。”
　　裴颂：“……”
　　高攻低防，是他没错了。
　　到京乔桥，陈想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们了，看见裴颂从车上下来，一路飞奔而来，刚想拥抱表示思念，就被蒋奇谦拖住领子拽到后备箱，“帮着拿东西。”
　　陈想：“……”
　　裴颂拿着最轻的两个袋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外甥，叫舅妈。”
　　陈想搬起一箱水果：“我拒绝。”
　　蒋奇谦父母走得早，都说长姐如母，裴颂和舅舅在一起后第一次见蒋霞，内心还是很紧张的。
　　蒋奇谦似乎对他的心态有所察觉，走慢几步，落到陈想身后，牵住裴颂的手，轻声安抚：“别担心，没事的。我姐说她记得你，也做了你喜欢的小肉丸。”
　　裴颂心脏高悬，声线不稳，“你没说咱俩的关系吧。”
　　“还没。”蒋奇谦不太确定裴颂愿不愿意在自己家人面前公开身份，如果公开，他觉得面对面说清楚比较正式。
　　裴颂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好。”
　　陈想回头，虎视眈眈的瞪着俩人：“拜托你们能不能等俩人的时候再腻乎啊！”
　　裴颂快步上前，站到陈想身边：“我跟你一起走。”
　　蒋奇谦在后面盯着两人的背影，两颗年轻的脑袋凑到了一起，嘀嘀咕咕有说不完的话题。
　　陈想家在小区最里面，是个独栋的小院。敲门后很快蒋霞就来开门，乐呵呵的接过裴颂手里的东西，熟络的招呼：“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
　　“阿姨好，我是裴颂，陈想的同学，您还记得我吗？”裴颂十分乖宝宝的微笑，跟着进门换鞋。
　　“当然。”蒋霞把他拉到沙发边坐下，“这么帅气的小伙子，阿姨当然记得，我家陈想也经常说起你，说你学习好长得帅，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呢。”
　　“也没有吧。”裴颂挠挠头，看见蒋奇谦进门，有些欲盖弥彰的解释，“阿姨，今天是舅舅顺便带我过来的，打扰你们的家宴了，真不好意思。”
　　蒋霞给他倒了杯水，闻言瞋他一眼，“你这孩子瞎客气什么，你和陈想是好朋友，还在阿谦的公司实习，来吃一顿饭又算什么，我欢迎得不得了哦！”
　　“谢谢蒋姨。”
　　蒋奇谦在门口换鞋的动作迟钝了片刻，他向裴颂这边看过来，隔着镜片，他的眼神暗了暗。
　　果然是不愿意承认的。跟来搭讪的陌生人能承认，跟他的家里人倒是要瞒着了。
　　不过也对，像颂颂这样明明白白的小坏狐狸，不承认才方便。
　　蒋奇谦理解。
　　……不过就算承认也没什么坏处吧，他家人又不会死皮烂脸的追着他。
　　蒋奇谦很多年没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感觉了，偏偏始作俑者还毫无察觉，趁着自己洗手的功夫也凑过来，在水流下纠缠他的手指。
　　“舅舅舅舅，好紧张呀！”裴颂小声说，但表情似乎挺愉悦，“不过陈想妈妈没我想象中那么可怕，都怪陈想这几年把阿姨给妖魔化了！”
　　蒋奇谦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挤了洗手液帮他洗手，“没公开我们的关系就别凑得这么近。”
　　语气里有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赌气成分。
　　裴颂眨眨眼，“舅舅生气了？”
　　蒋奇谦嘴巴一抿，眼皮垂下来，搓他手指力度大了些：“没有。”
　　裴颂快速回头看了一眼，见周围没人，快速亲了他一口，“晚上给你道歉。”
　　说完，甩着没擦的手颠颠颠的跑回客厅，没一会儿就传来蒋霞爽朗的大笑。
　　【作者有话说】：sorrysorry迟到啦


第63章 舅舅风评被害
　　裴颂故意讨人喜欢的时候是很难让人不上钩的。蒋霞被他逗的哈哈大笑，他还在持续输出：“真的，要不是我以前来家里见过您，我还以为是陈想的姐姐呢！您怎么跟六年前都没变化啊，用的什么护肤品效果也太好了！我真羡慕陈想的妈妈这么漂亮，您要是我妈妈我肯定恨不得天天开家长会！”
　　“哈哈哈哎哟喂，小颂真是会说话啊。”蒋霞握着他的手，眼角的皱纹很少，唯有的几根绽成朵花，她十分亲昵的拍拍裴颂的手背，“他舅舅说你想吃小肉丸？”
　　“是！”裴颂馋的两眼放光，“六年前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了！”
　　“好！阿姨给你准备了，这就去给你做！”蒋霞满脸笑容的进了厨房，陈想隔着桌子给裴颂默默竖了个大拇指，很快被厨房里的一嗓子喊了进去：“陈想，洗点水果！”
　　“知道啦！”
　　陈想进了厨房，裴颂一下卸了力，瘫倒在沙发上。
　　蒋奇谦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拿起茶几上的水递给他：“既然这么累干嘛还要拍马屁。”
　　裴颂接过水来一口闷掉，把空杯子还给他，“那是马屁吗？那是你姐姐诶！我当然得跟她搞好关系。”
　　嗯，是因为是他的姐姐，而不是因为是陈想的妈妈。
　　蒋奇谦那颗年迈的少女心，就跟一个被放飞了的氢气球似的，轻而易举的被取悦，飞扬到了天上：“不用故意讨好，平常心就好。”
　　裴颂一甩头，“那可不行，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必须给她拿下！”
　　蒋奇谦轻笑，“好。”揽过裴颂的脑袋，刚想下嘴，只听门口一响，两人立刻跟同极磁铁似的弹开。
　　陈想的父亲陈东明从门口进来，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向屋里看进来。
　　蒋奇谦与他点头，叫了声“姐夫”。
　　“阿谦来了啊，”陈东明朝着裴颂笑了笑，“哪里拐来的小帅哥，来我家当儿子好不好呀？”
　　“……恐怕不太行呢叔叔。”裴颂报以礼貌微笑，暗道：当儿子不太行，当弟媳可以。
　　蒋奇谦装成跟裴颂不熟的样子给他介绍：“姐夫，这是裴颂，是……”
　　裴颂立刻接过话来：“叔叔好，我是陈想的同学，同时也在舅舅的公司实习，假期自己呆在学校，陈想和舅舅看我可怜，就带我来您这吃饭，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陈东明热情迎上来，把站起来的裴颂按回沙发上，拼命的把桌上的零食往他手里塞，“说的哪里话，我最欢迎漂亮的小朋友了，来我家当儿子好不好呀？叔叔天天给你买糖吃。”
　　裴颂人生头一次遇到这样式儿的“怪蜀黍”，手足无措，怀里的吃食放也不是吃也不是：“叔叔，我都22岁了。”
　　“哦对对，”陈东明一拍脑袋，“二十多岁的小伙不爱吃糖了。”他十分深沉的思考片刻，放出更大的筹码，用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说：“那叔叔给你买最新款的全套‘外星人’好不好呀？”
　　裴颂坐得笔直：“爸爸！”
　　陈东明：“哎！”
　　蒋奇谦：“不要乱开玩笑！”他看似面无表情，实际马不停蹄起身大步迈向厨房，“姐，我姐夫回来了，让陈想出来跟颂颂玩会儿吧。”
　　蒋霞一想也是，人小孩人生地不熟的不自在，哪能让自家那不正经的老汉在外面陪着，于是把陈想轰了出去：“去，把你爸叫进来。”
　　陈想跟蒋奇谦并肩离开，夹着嗓子咬耳朵：“我可不想看你俩秀恩爱。”
　　蒋奇谦黑脸沉声：“你再不出去就要多个弟弟了。”他的老婆也要没啦！
　　想子无语。
　　陈东明被叫走，客厅只剩三人，如果陈想识趣，他应该回避，给小两口空间。
　　但陈想不，他巴不得在现场吃瓜，小眼神在沙发两端的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的晃，就差把“开始吧开始吧我爱看”写脸上了。
　　蒋奇谦轻飘飘的看过去，“再看挖眼睛。”
　　陈想一僵，视线动摇，在空中绕了一圈，吹着口哨落到了一旁的发财树上。
　　裴颂慢吞吞挪到蒋奇谦旁边，手指勾了勾他，“又生气了？”
　　蒋奇谦：“没。”
　　得，肯定生气了。裴颂把他拉起来，朝着陈想一扬头，“回屋。”
　　陈想：“你不哄我舅了？”
　　“我俩回他屋，你回你屋。”总不能让陈想自己在外面待着，他和蒋奇谦一起消失，那也太奇怪了。
　　陈·工具人·想重重的哼了一声，上楼后跑进房间，关上门。
　　蒋奇谦在这里有单独的房间，和陈想只隔了一个拐角，而他父母的房间则在楼梯另一侧，一般除了清扫也很少过来。
　　裴颂进了蒋奇谦的屋子，将他压在床上，俯身亲他，“怎么一回来就变得爱生气了？”
　　蒋奇谦享受着他的亲吻，没一会儿就有些躁动起来，两手掐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你想当陈想的哥哥还是弟弟？”
　　“哥哥呀，我生日比他大……哎哟！”裴颂腰间的软肉被掐了一下。
　　蒋奇谦要咬牙切齿，“那恐怕你得等一阵子了，现在你只能当他舅妈。”至少得等到他被无情抛弃之后，要是裴颂还想跟蒋霞一家人来往，蒋奇谦也会配合从未有过这段时光。
　　裴颂可不知道三十多才迎来初恋的老男人有什么样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他听见舅舅说自己是舅妈就开心到想飞，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颈间乱嗅，“舅舅好香好香好香~想吃掉。”
　　蒋奇谦一手搂腰一手按头，稍一用力便翻转在上，裴颂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视角内只剩天花板和一盏未亮的灯。
　　裴颂的头发散乱的铺在柔软的被褥间，被子晒过，是阳光的味道，但很快就被蒋奇谦特有的冷冽花香侵袭。
　　他感受到颈间大动脉传来濡湿的啃咬，酥麻的战栗感顺着神经末梢流通到四肢百骸，他抖着嗓音出声，“舅舅……要吃饭了。”
　　蒋奇谦微微起身，掐着他的腰恶狠狠的舔了舔犬牙，“点火不灭火？”
　　蒋奇谦本就长得凶，平时仅仅是没表情都会像在生气记仇一样，这回真正露出凶狠的表情，更像是血性爆发后嗜血的饿狼，好似下一秒就会咬断裴颂的脖子，将里面流动的液体吸吮个干净。
　　裴颂大概是有轻微的m倾向，被舅舅目露凶光注视着，他身体负责分泌荷尔蒙的阀门被决堤似的被冲开，瞬间上头。
　　他一把搂住蒋奇谦就去亲，嘟囔着：“不管了，来一炮吧，忍不了了。”
　　蒋奇谦：“……”
　　蒋奇谦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声音也很不平稳，但比起裴颂来还是正常很多：“还是忍忍吧。”
　　裴颂一撇嘴，哭：“你怎么这样啊！”
　　蒋奇谦把衣服整理好，站到窗边吹风，“反正你更想当陈想他哥。”
　　裴颂从床上跳起来为自己正名：“我最想当你老婆！”
　　蒋奇谦嘴角一勾，大冬天吹冷风硬是吹出了春风拂面的感觉，肉灵通达：“吃饭去，闻到小肉丸香了。”
　　他说走就走，出屋后敲了敲陈想的门，然后下楼。
　　陈想小老鼠似的贴墙溜进来，看见裴颂一副被玷污清白的样子，傻眼：“我舅这么快？”
　　裴颂白他一眼，起身理了理头发，“可不。”


第64章 
　　楼下餐桌，蒋霞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菜，一桌五人，有三个人是酒桶，所以餐边柜上还摆了几瓶颜色各异的酒瓶。酒瓶旁边还有个蛋糕，蛋糕上用红色果酱写着“阿谦离婚快乐！”
　　裴颂左手边是舅舅，右手边是陈想，看了眼蛋糕上的红字，暗道：好家伙，原来舅舅的家人真的这么恨宋云舒啊。
　　蒋霞举杯：“恭喜小弟逃离坏女人！”
　　陈东明也说：“对啊阿谦，早就跟你说要告她，你非要心软，最后耽误了好几年，还是离婚了吧，白白分出去那么多钱。”
　　蒋霞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也没见你好好劝。”
　　陈东明有苦难言，就阿谦那气场，他也不敢说太多啊。
　　陈想瞥了裴颂一眼，意有所指的招呼大家：“来来来，庆祝我舅迎来美好新生活，以前的事不提了！”
　　“对，不提了，干杯！”
　　酒杯交错，裴颂偷偷摸蒋奇谦的大腿，舅舅灌了口酒，眼中暗色浓重，不动声色的抓住乱动的小爪子，在裴颂的手心警告的点了点。
　　裴颂笑嘻嘻，椅子突然自己动起来，陈想连手带脚的把他的椅子拉到自己这边，趴在他耳边嘀咕：“你离我舅太近了，是想让我爸妈看出来吗！”
　　裴颂理亏，这个距离他碰不到舅舅的腿了，只能安安分分的吃饭。
　　饭桌亦酒桌，陈东明和蒋奇谦聊起“飞来”，陈东明问：“这次出差有决定吗？”
　　“还没。”蒋奇谦推了推眼镜，他喝酒不上脸，但脖子和耳朵都红成了一片，“几个合伙人意见不统一，分部那边也想再坚持坚持，对方还没发展起来，我们还是撑得住的。”
　　“也好，在努努力。法务方面你别担心，我们这边都很专业的……”
　　大人聊得裴颂插不上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问问周翊涛的事，他跟陈想两个小脑瓜凑一起，裴颂上来打了直球，“我回宿舍碰到周翊涛了。”
　　陈想剥虾的动作卡顿几秒，“哦。”
　　“他说你不理他了，咋回事？”裴颂盘子里多出来一只虾仁，蒋奇谦聊着天放过来，动作十分自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他就只这么说了？”陈想丢了块虾皮，垂着脑袋闷声问。
　　裴颂：“对啊，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想没说话，须臾，一口把虾仁吃掉，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的蒋霞吓了一跳，给了他胳膊一巴掌，“作死啊，喝这么快干嘛！”
　　陈想抖抖手臂，没理她，往裴颂这边挪了挪，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喝多了，脸红：“他好像对我有意思……”
　　“意思？”
　　“哎呀…就是……”陈想有点急了，趴在裴颂耳边用气音说：“我觉得他对我有企图。”
　　裴颂一伸手：“打住！还是吃完饭再回屋说吧。”
　　裴颂还以为陈想之前一直瞒得很严实是不愿意说呢，没想到简单一问他就想倒豆子，那就不适合在饭桌上说了。
　　两个小孩急急忙忙吃完饭，端上两杯酒，往陈想屋里一钻，趴床上就开始盘。
　　陈想：“他说他有喜欢的人，还是个男人，不出校门就能看见，符合这些条件的，就只有咱宿舍的几个和你们软院的同学。但是！”
　　陈想喝了口红酒，表情严肃：“但是我觉得是我！”
　　裴颂不解：“为啥？”
　　“直觉。”
　　他天天都黏在你屁股后面你看不到还说凭直觉？！
　　不愧是你！陈小傻！
　　裴颂道：“说不定是你自恋想多了。”
　　陈想倒也没反驳，只是仍然很苦恼的样子：“万一要是我可怎么办啊！我不能弯啊！”
　　裴颂：“为啥？”
　　“因为！因为……”因为了个半天，屁都没放出一个，陈想捶床，“不想说。”
　　“好吧。”裴颂也不逼他，只说：“你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嘛，没人说有人喜欢你你就一定要回应啊，他喜欢你是他的事，你继续做自己就好了。”
　　陈想：“唉……”完全没有被开解到呢。
　　裴颂玩手机。
　　陈想（大声）：“唉……”
　　裴颂在床上翻了个身。
　　陈想（超大声）：“唉……！”
　　裴颂看向他，无奈的问：“那你是为什么不能弯呢？”
　　“不能说。”陈想滚到他身边，“但是我发现我似乎对他喜欢我没有那么反感诶！这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说明你对同性恋群体还是很包容的？”其实裴颂是觉得陈想这只青蛙差不多是被煮到七分熟了。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一旦他给陈想的感情定了性，陈想这个墙头草肯定深信不疑，万一只是小小的好感被他一句话说成了真情实感咋办。
　　陈想迷惑：“是这样吗？”
　　“对啊，”裴颂点点头，“咱们学校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都不反感啊，这能说明什么？总不能是我喜欢他们所有人吧。”
　　“好像……也对？”
　　裴颂轻声道：“陈想，无论喜不喜欢，你如果真的十分确定自己不能弯或不会弯，那就离周翊涛远一点。”
　　陈想一听，把头闷进了枕头里：“你明明听懂了我的重点，还一直把我带跑偏。”
　　裴颂被他戳中心思，难受得像心脏挨了一拳。
　　别的事可以鲁莽，但对陈想，裴颂一直都希望是慎之又慎。
　　在裴颂最困难的时候，是陈想伸出援手，不止是经济方面，包括感情，是陈想填补了他在除了爱情以外的所有。陈想是知心的兄弟、是护短的哥哥、有时也是不懂事的弟弟。
　　就是因为他对裴颂太过重要，裴颂才连对他提一个建议都小心翼翼。陈想耳根子软，他对裴颂的信任甚至超过裴颂自己。裴颂觉得自己无法承担起万一给错建议对陈想产生不好影响的后果。
　　但裴颂有时也会很恶劣的希望陈想遇到一些困境，好让自己有机会偿还一些欠下的人情，不至于在陈想面前总有一种直不起腰的错觉。
　　裴颂的心思敏感又脆弱，甚至还有见不得人的坏，所有的原因加在一起，导致现在裴颂连一句：“你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都说不出来。
　　陈想看他为难的样子也有点难受，“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我自己也决定了，我是不可能跟男生在一起的，我这辈子只会和香香软软的女孩子结婚！”
　　裴颂坐起喝闷酒：“对不起啊。”
　　“害，咱哥俩客气啥。”陈想起身跟他碰了一个，“其实我自己也能感觉到，嘴硬罢了，本来想要是你说出来就不算我自己主动，没想到你没上钩哈哈哈。”
　　裴颂却笑不出来，“你真明白？”
　　“我不能明白，我有必须结婚的理由。”陈想抱住裴颂，“颂颂！你一定要跟我舅好好在一起啊！尽量晚点烦他，最好坚持到他闭眼，你在找下一个！”
　　“那我恐怕离闭眼也不远了。”裴颂觉得他对蒋奇谦真心到不能再真心了，奈何自己实在是前科太多，以前每一次追人的时候虽然没有像喜欢舅舅这么无限近似于“爱”，但也是用了真感情的。
　　所以有时候裴颂自己也怕突然有一天……
　　陈想给了他一些信心，“但我作为旁观者来看，你对我舅还是很不一样的，整个人散发着恋爱的酸臭。”
　　“我也谈过恋爱啊……”有好几次他当舔狗的对象也答应了他的追求，裴颂会非常礼貌的跟对方相处几天，一般等对方想动手动脚他才会彻底厌烦。
　　陈想深沉的看着他：“以前只有当舔狗时会散发恶臭，恋爱期间你简直圣洁得像个下凡的天使。”
　　裴颂心虚：“……有吗？”
　　陈想肯定：“有的。”
　　“好吧。”裴颂耸肩，藏着一丝得意：“可能跟你舅才是热恋吧。”
　　陈想：“呕！你快滚吧，滚到我舅那里去！”
　　“不要嘛想想，我们再聊聊嘛。来，你问我，就问‘你和我舅在一起什么感觉呀？’”
　　“我不问。”
　　裴颂极为风骚：“啊，跟你舅舅在一起的感觉就是特别幸福，他特别温柔，还香喷喷的……”
　　陈想逃窜到床上：“滚啊你！”
　　裴颂追上去：“他的嘴巴也甜甜的软软的，亲起来特别舒服……”
　　“不听不听蛤蟆念经……”陈想捂着耳朵，感觉灵魂脏了。
　　裴颂还想说什么，门口突然砰的一声，陈想的卧室门被踢开，蒋奇谦黑着脸站在外面，身体后仿佛形成一阵黑色的旋风，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威压：“裴颂，你在说什么？”


第65章 花痴视角
　　“舅舅！我的舅！”陈想求救，“快把他拉走。”
　　蒋奇谦像个抢亲的劫匪，拎着裴颂的脖领子，把他的嘴巴捏起来：“当舅妈就要有当舅妈的样子，有些话憋不住可以留到晚上和我说，懂吗？”
　　裴颂哭唧唧的无声点头，鸭子嘴上下张合，这时候都不忘索吻。
　　蒋奇谦很想把他领回自己的卧室好好教训一顿，奈何吃完饭蒋霞和陈东明开始收拾明天出门的行李，楼上楼下的跑，裴颂过去肯定会被发现。
　　手动帮裴颂的嘴巴拉上拉链，蒋奇谦放过他回到自己那边，裴颂捂着小心脏跪坐在陈想床上，“想子，你看到了吗？”
　　“看见了你被我舅当个小鸡仔给训了。”
　　裴颂回头，一脸春心荡漾：“好帅！啊啊啊！你舅舅真的好帅啊！我想给他生猴子！！”
　　陈想一整个大无语，看着裴颂疯子一样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啊啊啊！我老公好帅啊！”
　　忍无可忍，陈想给了他一脚，把酒杯递给他：“喝口水冷静一下。”
　　裴颂把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斯哈着咧嘴：“这叫水？”
　　“生命之水。”
　　“我可去您的吧！”
　　陈想的家庭氛围很好，裴颂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酒桶属性能在蒋家姐弟和陈想身上一脉相承——睡觉前，他家居然举办了个小型品酒会！
　　说是品酒会其实是抬高逼格了，主要就是蒋奇谦和蒋霞两个人分享最近在各处搜刮到的美味酒和怪味酒。陈想的作用是评判两人谁找到的更胜一筹。
　　裴颂酒量不佳只能旁观，陈东明跟他半斤八两也只能当个看客。
　　“终于有人陪我了！”陈东明感叹，“我平时都会被迫跟陈想一起当裁判，也就是你在我才能逃过一劫。”
　　裴颂轻声道：“您明天不是还要开车吗，不喝比较好。”
　　裴颂看到蒋奇谦拿出来的一个神秘小黑箱，打开是几瓶在他家床下看到过的各色液体。
　　蒋霞不甘示弱，翻箱倒柜，掏出一瓶看似平平无奇的葡萄酒。
　　陈东明坐在裴颂身侧，捧起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说：“你姨最近没出门，这是拿出压箱底的好酒了，那瓶酒这个数。”
　　他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比出个“六”。
　　裴颂：“六万？”
　　陈东明砸了口甜水儿，“六位数。”
　　裴颂精神一震：“嚯！六位数一瓶酒？！”
　　“所以嘛，我家条件还是很不错滴，过来给我当儿子亏带不了你！”
　　合着您还没忘了这茬呢啊！
　　裴颂讪笑道：“陈叔，当儿子恐怕不太行，要不我叫您一声哥？”
　　“哟，原来你小子是想压陈想一整辈儿啊！”陈东明笑道：“我是没问题，但你蒋姨不一定同意。”
　　“那还是算啦，得给蒋姨面子。”裴颂也笑，隔着一张桌子，欣赏蒋奇谦品酒的姿态，逐渐出了神。
　　那张看似面无表情的脸，在场熟悉他的人却都能看出他分明已陶醉其中。
　　蒋奇谦一手托着下颌，一手晃着酒杯，紫红色的葡萄酒在高脚杯里如潮汐般翻涌，低垂的眼眸中倒映出酒液的暗紫，金丝眼镜在灯光下细闪，与松散的衬衫领口下露出的碎钻交辉相应。
　　裴颂眼睛都忘了眨，呓语般出声：“舅舅……”
　　蒋奇谦看了过来，泛着冷光的眸杂糅进些许柔软，他好像醉了：“嗯？”
　　裴颂恍然间惊醒，摇头：“没什么。”
　　陈想一个箭步窜到两人中间，笑哈哈的把自己的酒杯塞到裴颂手里，“你是馋了吧，来，喝我的，可好喝了，别客气。”
　　裴颂把酒杯推开，神情恍惚：“太晚了，我有点困，我先上楼睡觉了。”
　　蒋霞点点头，指了指楼上卫生间的方向，“洗漱用品都有新的，给你放陈想房间桌上了，早点睡，晚安。”
　　“蒋姨晚安。”裴颂朝蒋奇谦的方向瞟了一眼。
　　蒋奇谦少见的弯起眉眼，如月色般极为柔和温顺的笑了笑，“宝宝晚安。”
　　“啊咳咳咳！”陈想急得直跺脚：“啊！对了裴颂我跟你一起上去吧，明天去奶奶家得早起呢，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必须得早点睡，走吧走吧……”
　　裴颂被陈想勾着肩搭着背，实际上每一步都是被拖着离开的原地。
　　上了楼，陈想敲了下他的脑壳，“醒醒吧你！花痴！世界上大概只有你能被我就迷成这样。”
　　裴颂无辜且真诚：“他就是帅啊。”
　　陈想送给他一记招牌白眼，把洗漱用品一股脑攮给他，“滚去洗澡。”
　　两个人互相都觉得对方瞎的状况下，裴颂去洗澡了。等洗完出来，楼下的酒局已经散了。
　　裴颂脖子上挂着毛巾，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着水，落进毛巾里消失不见。
　　舅舅的房间关着门，很安静。裴颂听见楼下有收拾东西的动静，而这层除了自己一个人都没有。
　　他往蒋奇谦门口挪了一步，刚把耳朵贴到门上，门板向里打开，一直炙热的大手握上他的手臂，天旋地转，裴颂仰面摔进柔软的床垫，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独属舅舅的气息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循着七窍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侵蚀成蒋奇谦的味道。
　　两只滚烫的舌紧紧缠绕，气温升高，裴颂感觉到皮肤像生病一样发烫。
　　蒋奇谦确实有些喝多了，相比红到透明的耳朵，他的脸色只是染上了浅浅的酡色，但向来平静如永夜的眼底却翻滚着惊涛骇浪。
　　“裴娇娇……”他微微抬离了裴颂的唇，喃语：“帮我……”
　　裴颂艰难的扬着下巴，略显艰难的吞咽下属于两人共同的津液，“帮、帮什么……”
　　蒋奇谦跪撑在他正上方不愿起身，空不出手来便有些委屈：“扣子，解不开。娇娇……帮我。”
　　（脖子以上）
　　……
　　“隔音很好，别咬嘴唇。”
　　娇娇声的呜咽被冬日里厚重的被子隔绝。
　　……
　　无星无月，漆黑的夜色下乌云锁窗。独栋小楼前暖黄色的路灯像融化了的月亮，照亮方寸幽深的黑暗，夜风缓慢的降临街道，在月光流动之处化为狂风，席卷走一切挣扎与声响后，如餮足的野兽般在原地细细啃噬，缓缓流动。
　　灯光下，晶莹的精灵翩然而至。逐渐的，整条街道梨花落下，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中。
　　【作者有话说】：删减了一些，都在脖子以上了……应该没问题了吧拜托拜托


第66三章 方会晤
　　跟舅舅嗯嗯嗯以后，裴颂是不可能见到清晨的太阳的。
　　他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陈想房间的床上，而另一床被子已经透心凉。陈想已经起床很久了。
　　第二次比第一次状况好很多，裴颂不知道是蒋奇谦偷偷学习过，还是自己的身体适应能力强，总之相比上一次，今天他至少能够自主下床。
　　偌大的别墅静的落针可闻，裴颂下楼时透过一层巨大的落地窗看到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而地面上已经盖起了厚厚一层的锦被。
　　厨房飘出烤面包的香味，裴颂试着喊了一声：“蒋姨？”
　　“是我。”蒋奇谦带着手套端出一盘刚烤出来，还冒着热气的小蛋糕，“他们走了。”
　　“走了？”裴颂一言难尽，“把客人放家里自己走了？”
　　蒋奇谦捏起一块蛋糕，走到裴颂面前说：“我不是客人，我是在这里长大的。而你现在充其量只能算半个。”
　　香气扑鼻，裴颂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蒋奇谦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去刷牙。”
　　裴颂美滋滋的亲了他一口，快速刷牙洗脸，到楼下捧着小蛋糕在收拾厨房的舅舅身边晃荡，“蛋糕真好吃，舅舅好厉害~”
　　蒋奇谦翘起嘴角，“是我姐做的，我只是到时间把它端出来。”
　　马屁拍错了地方，裴颂丝毫不慌，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他们几点走的啊，怎么不叫我起来？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我很懒啊？”
　　“两个小时前。陈想说你喝多了，他们不会多想的。”蒋奇谦收拾好厨房，摘掉橡胶手套，一口叼走了裴颂正想吃掉的最后一口蛋糕，“味道不错。”
　　没其他人，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裴颂绕到蒋奇谦身后，解开他的围裙，手指钻进舅舅的衣服，“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蒋奇谦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捉住他的手，“等我收拾……”
　　话音未落，蒋奇谦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裴颂率先窜了出去：“我帮你拿！”
　　然而手机一到手上，他的笑容冷了下来。
　　来电显示：宋云舒。
　　蒋奇谦走了过来，“谁？”
　　裴颂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你们聊吧，我先上楼换衣服。”
　　蒋奇谦皱着眉看他消失在楼梯拐角，过了两秒才接了电话。
　　裴颂到楼上后扑到床上，扯起被子角踹了踹。明明六年前就已经相遇，自己当时明明也动了心思，要是没那么矜持，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缠着舅舅，哪里轮得到后来者骑在脖子上撒野。
　　是他对舅舅下手的时间太晚，怪不得别人。
　　裴颂在楼上对着被子撒气，蒋奇谦上来找他是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颂颂……”
　　裴颂听到他满是歉意的语气就感觉到不对，撩起被子把头一盖：“别说了。”
　　蒋奇谦很是头疼。他突然想起自己列到一半的提纲，本来打算让裴颂了解清楚与他在一起之后会面临的问题，后来得知裴颂对感情的态度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蒋奇谦本以为自己会像裴颂的历任男友一样很快遭到淘汰，没想到这次小朋友坚持的时间格外的长。蒋奇谦不会自恋的以为是他魅力大到让裴颂欲罢不能，他只认为大概是追求自己的时候裴颂花了精力太多，才延长了他产生厌烦情感的期限。
　　是不是还是将这件事提上日程呢？但提起来，万一让颂颂有必须和自己长久相处的压力怎么办，万一他提前烦了怎么办？
　　遵从本心，蒋奇谦是不希望裴颂太早离自己而去的，虽然作为年长11岁的长辈有这种感悟显得太不成熟，但他确实沉沦于这只小狐狸的甜蜜陷阱无法自拔。
　　“你要离开是不是？”裴颂沉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去找你的前妻吗？”
　　蒋奇谦走到床头，将被子掀开一条缝给他透气，“我要去陪溢溢，她很久没见到我了。”
　　上周末出差，出差回来后跟裴颂厮混到现在，要不是这通电话，蒋奇谦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要花时间去陪伴。
　　裴颂：“你去吧，我自己回家。”
　　蒋奇谦蹲下来，在被子缝外面道歉：“对不起。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晚上就回来。”
　　“晚上？”裴颂突然把头顶的遮掩掀开，目光直直的望进蒋奇谦的眼底，“这是陈想家，也是你家，但不是我家。你要我在一个人在别人的房子等你一整天？合适吗？”
　　不合适。但蒋奇谦实在不想让裴颂自己孤零零的回去。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更好的方案。蒋益溢和裴颂，注定要有一个人让他亏欠。
　　裴颂终是不忍心舅舅为难，抱着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浅茶色的短发落下，挡住他精致的眉眼，“你走吧，我换完衣服就走。”
　　蒋奇谦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被裴颂侧过脸躲开。
　　“……真的抱歉。”
　　蒋奇谦出门，站在独栋小楼前，隔着窗户深深的看了眼裴颂所在的房间，而后快步离开了。
　　裴颂一动没动，白色的睡裤接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湿哒哒的一片。
　　舅舅没错。蒋益溢是他的亲生骨肉，一个父亲陪伴自己的女儿，能有什么错呢？但就是因为没错，才会让裴颂难受得心脏牵动着每一根神经都跟着疼。这是他跟蒋奇谦在一起必须承受的，想摆脱，离开舅舅就是了。
　　裴颂清醒明确的知道解决方案，却没有水也要往脑子里灌些水，戳瞎眼睛告诉自己：没关系，只是陪小孩子玩耍而已，舅舅还是他的舅舅，只是分开两天而已。
　　窗外的天色并不明朗，大雪似乎在庆祝一家人的团聚，落花般飘然而至，美得让人窒息。
　　裴颂也确实呼吸不畅，他静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换衣服，收拾好行李，检查好每个房间的窗户都锁好，该关的水电也都关上，然后拿起装着随身物品的背包出门锁门。
　　大年三十当天，天空飞雪，小区里环卫工都放假了，地面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已经超过鞋底的厚度，不知道陈想有没有顺利的到达奶奶家。
　　裴颂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小区外面走，楼前有人家在清理路面，也有大人带着小孩滚雪球打雪仗。
　　裴颂没法控制自己的视线落在一个又一个高大男性的身上，期待着、又害怕着。
　　他其实知道蒋奇谦最可能会出现在哪一个楼前的小广场。他曾经见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甚至仅仅是接近那个地方，裴颂周身的空气就已经开始变得冷冽而稀薄。
　　但这是出小区的必经之路。
　　裴颂冻得直颤，想快速通过这里，脑袋却不自觉地向左边看过去。
　　“……”裴颂瞳孔猛地一缩，僵在原地。
　　只见蒋奇谦牵着一个还没大腿高的小女孩，静静的站在雪地里。他的身姿没有往日的挺拔，黑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冰冷冷的滑落到鼻梁下面点的位置，被主人推上去后，挡住了那双有些惴惴不安的眼。
　　“颂颂……”蒋奇谦抿了抿唇，像是等待着审判那样，还带着些不真切的卑微哀求，“颂颂，我能带着她跟你一起吗？”


第67章 资格
　　“颂颂，我能带着她跟你一起吗？”蒋奇谦实在没法让裴颂一个人穿越半个京城回去，雪太大了，他放不下心。
　　宋云舒还没跟她的接盘侠结婚，仍然住在这个小区。蒋奇谦一路跑过来，问清楚蒋益溢愿意跟他一起出去玩，宋云舒也可以趁机跟现任去增进一下感情，他才快速帮小孩穿好衣服下楼。
　　还好赶上了。
　　裴颂眼眶发热，“跟我一起？”
　　蒋奇谦牵着蒋益溢走了两步，小孩子在雪地里走不动，蒋奇谦裴颂跑掉，一把把溢溢抱了起来，迈开长腿走到他面前，“你们认识一下？”
　　幼儿园大班的小孩哪里懂那么多，她以为这是爸爸给他介绍的新朋友，自带社牛属性的溢溢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向裴颂伸出小手，“哥哥你好，我是溢溢。”
　　“你好，我叫裴颂。”裴颂受宠若惊的握着像奶冻似的幼崽爪爪，他有点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蒋奇谦把裴颂的手接过来，稍一用力，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抱歉。”
　　在小朋友面前分享她爸爸的怀抱也太羞耻了，裴颂急忙退出来远离蒋奇谦：“没什么。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回家就好。”
　　蒋奇谦定定的看着他，裴颂别开眼神，瞳孔中倒映着白灿灿的雪。
　　“太冷了，先到车里去吧。”蒋奇谦越过裴颂的同时握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牵着走。
　　裴颂挣脱不开，只能低着头跟着走。
　　车同在小区门口，蒋奇谦开了空调，把蒋益溢放到后座后轻声跟她说：“爸爸跟叔叔商量点事，溢溢在车里等一会儿好不好？”
　　蒋益溢指了指裴颂的脸：“哥哥是叔叔？”
　　“……对。”蒋奇谦硬着头皮点头。
　　蒋益溢歪着脑袋认真的看了看裴颂，主动爬到车里，“好吧，快一点。”
　　蒋奇谦摸摸他的脑袋，关上车门，将裴颂拉到车尾，“颂颂，你介意吗？”
　　裴颂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他从未想过要和舅舅的女儿相处，就算是下定决心当小三的那段时间，裴颂也没想过插足成功后要当一个女孩的后爸。
　　他非常不擅长和孩子相处，与同龄人相比裴颂社会经验多到离奇，但每一个兼职中只要有小孩子的出现，带给他的感受只有喧闹与麻烦。
　　所以对孩子，裴颂的印象一向很差。
　　但如果是舅舅的女儿，似乎大概可能……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蒋益溢跟蒋奇谦长得不是特别像，脸型像她的妈妈，眼睛有点像陈想，只有嘴巴和鼻子能看出蒋奇谦的基因。裴颂隔着后车窗朝里面看了几眼，蒋益溢正伸着短短的小胳膊勾后备箱的矿泉水。
　　蒋奇谦看出裴颂的为难，心疼又烦躁。
　　裴颂没有义务跟不喜欢的人接触，只是因为裴颂现在喜欢他，裴颂才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是他的错，蒋奇谦很明白。
　　但他真的没法做出在溢溢和裴颂中做出只选其一的选择，郁闷的摘了眼镜，一股火憋在心口，不是生裴颂的气，而是怪自己怎么就无能到非要裴颂面对这些糟心的事。
　　裴颂被蒋奇谦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舅舅紧蹙的眉心，裴颂心软了。他伸出手，用柔软的指腹将舅舅眉心的褶皱轻轻揉开：“没关系，我不介意。”
　　不是不介意，是因为他的存在才不能介意。
　　蒋奇谦心脏坠痛，他推着裴颂的肩膀将他压在后备箱，俯身吻了下来。
　　舅舅的吻向来霸道，但如同他的人一样，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上永远保持着恰如其分的矜持与温柔。可这次似乎什么不同了，他厮磨着裴颂饱满的唇瓣迟迟没有闯入深处，像是在发泄情绪般，不停地蹂躏舔舐，直至裴颂主动探出舌尖，他才吸吮着将他带入自己的口腔。
　　裴颂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耍，蒋奇谦便缠着他不让他走，用牙齿轻轻衔着他舌尖，将裴颂越带越深。
　　在人和车之间，裴颂只觉得自己仿佛要成了一滩水，融进舅舅的身体里。呼吸、温度、甚至连情感都几乎要融为一体，不知吻了多久，裴颂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叫停：“溢溢…”
　　蒋奇谦一顿，收敛钳制。
　　裴颂看向他，两人的眸色都很深，像是宇宙与黑夜的对望。
　　“颂颂，我……”
　　“我们去荟萃吧，我记得那里顶层有个超大的儿童乐园，我还谎报年龄兼职过售票员。”
　　裴颂朝他软软的笑了下，手指嵌入他的指缝，紧紧的扣起来，“我知道你的责任，你也知道我的为难，我们了解彼此的付出并为之感动，这就够了。”
　　蒋奇谦愣住，随即嘲弄的轻笑。他以为是自己在想方设法权衡过去和现在的关系，没想到颂颂才是真正看的清楚的人。
　　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他必须在女儿和伴侣之前选一个，而是他们两个人是否能在蒋奇谦需要兼顾蒋益溢的时候，相互体谅理解。
　　“是我想岔了。”蒋奇谦揉了揉裴颂的发顶，“宝贝好厉害，以后也要麻烦你多多提点我了。”
　　裴颂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当然。”
　　回到车上，裴颂主动和蒋益溢一起坐在了后面，蒋益溢看见漂亮哥哥眼睛都直了，把爸爸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哥哥，你几岁了呀？”
　　裴颂和蒋奇谦从后视镜里对视一眼，裴颂安下心来，用这辈子都没用过的哄人语气：“我22岁啦，你呢？”
　　“我七岁啦！”蒋益溢大声回答。
　　蒋奇谦戳穿她，“你还不到六岁。”
　　蒋益溢撇嘴，“七岁可以结婚了吗？我想跟这个哥哥结婚，他好漂亮！”
　　裴颂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妈妈告诉过我，结婚就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生一个小宝宝！小宝宝会像妈妈爸爸一样漂亮！”
　　“不是哦，”裴颂点点她的鼻尖，“结婚是两个人喜欢对方，一起吃饭睡觉一起好好生活的约定。这才是结婚哦。”
　　蒋益溢小脸上充满了纠结，“不对，你说得不对！爸爸和妈妈结婚，但是他们没有一起吃饭睡觉。”
　　“所以我和妈妈离婚了，因为我们做不到这样。”蒋奇谦嗓音淡淡，“妈妈给你找的新爸爸可以做到，你们以后是一家人。”
　　这话连裴颂都觉得残忍，但不知道为什么蒋益溢听到却毫无反应，只问：“那你这个爸爸呢？”
　　“我也是你的爸爸，你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
　　蒋益溢开始玩手指，裴颂从后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给她喝，“不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只要你想念他，你就有资格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她当然有资格。至少比裴颂有资格多了。


第68章 人少的地方
　　大年三十的商场人也不少，一踏进儿童乐园的大门，以前兼职时的回忆就如潮水般涌来。
　　蒋奇谦和裴颂一左一右牵着蒋益溢，小朋友一看到巨大的气囊城堡和一大池子的海洋球就按奈不住了，挣脱了两人的手冲进去小猴儿似的上蹿下跳，兴奋的叫着爸爸爸爸。
　　蒋奇谦去给他交钱，裴颂和蒋益溢隔着城堡围墙说话。
　　“哥哥，你进来跟我一起玩吧！可好玩了！”蒋益溢在气囊上蹦个不停，把好几个路过的小孩蹦的摔倒在软垫子上。
　　裴颂依稀记得这里确实准许大人进去陪护，可昨天夜里的运动虽影响不到日常活动，但在蹦床上折腾……
　　“让你爸爸进去陪你可以吗？”
　　蒋益溢显然很懂她爹的习惯，可怜巴巴的瞪着大眼睛：“他才不会陪我呢！以前每次过来他都不会进来的，只有妈妈会进来陪我，但爸爸在的时候妈妈就会在外面陪他了。哥哥，求求你了，陪我玩嘛。”
　　但凡换成别人家的小孩，裴颂都会扭头就走。可这是舅舅的心肝宝贝，自己和舅舅在一起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面前泪眼汪汪的奶娃娃，甚至可以说，是他抢了蒋益溢的爸爸。
　　裴颂再狠心也没法拒绝蒋益溢的要求，他感受了下身后还未完全消退的异样感，虽有些难受，但远远称不上疼痛。
　　进去稍微活动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好。”
　　裴颂在入口处换鞋，蒋奇谦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单膝着地，把他刚解开的鞋带原封不动的系上。
　　“她不用你陪。”
　　“她都求我了……”裴颂回头找到蒋益溢，却看到她已经爬上了高处的绳结通道，故意晃着绳子吓唬前面的小孩，很快两个小孩闹成一团。
　　裴颂：“……”果然社牛。
　　蒋奇谦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走吧，我们去旁边等。”
　　裴颂将手递给他，被温柔而坚定的力道拉起来，舅舅就这样牵着他，丝毫不顾及周围的目光。把他带到城堡背面，这里没什么人，蒋奇谦将他拉到怀里，“辛苦了。”
　　裴颂不自在的推开他：“这有什么辛苦的，不过是哄哄小孩。”
　　裴颂不以为意，但跟男朋友的女儿相处，再轻松又能轻松到哪里去呢。蒋奇谦找了个长椅，脱下羽绒服给他垫在屁股下面，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自顾自的望着气囊城堡发呆，看不出在想什么。
　　蒋益溢比一般的小孩子精力旺盛，足足在乐园里占山为王两个小时，把一群孩子收成小弟，才恋恋不舍的朝朋友们挥挥手，自己穿好鞋子，一路小跑扑到蒋奇谦怀里。
　　“爸爸！”
　　“玩够了？”蒋奇谦见她满头大汗，抬起手想拿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擦脸。裴颂拽了一下他，递给他一张面巾纸。
　　蒋奇谦真是个好爸爸，一点都不惯着孩子，转手把纸巾塞给了蒋益溢，“自己擦汗。”
　　蒋益溢胡乱抹了一把脸，懂事的把纸丢到垃圾桶里。
　　裴颂瞪了眼蒋奇谦，舅舅无辜的推了推眼镜，顺手把他凌乱的头发理得顺了些。
　　裴颂心中愧疚更深。他躲开蒋奇谦的亲密，牵住蒋益溢的手，“走吧，哥哥带你逛逛。”
　　“好耶！”
　　大年三十，商场很多店都关门早，裴颂带着蒋益溢从顶层逛到一层，蒋奇谦一路追随，逐渐两手提满了袋子。
　　益智玩具、芭比娃娃、小裙子……就连蒋益溢多看了两眼的儿童口红，裴颂都二话不说自掏腰包买了下来。这一下午，花了上万块，裴颂丝毫没有肉疼的表现。
　　蒋奇谦沉默的跟着两人。
　　傍晚时，宋云舒下楼来接蒋益溢，身后还跟着一个相貌不错的男人。
　　“溢溢！到妈妈这里来！”她脸上对女儿的爱护掩饰不住，蒋益溢叫着妈妈就飞扑了过去。
　　宋云舒把自己的宝贝擦干净，玩得乱七八糟的小辫也重新梳成乖巧整洁的模样，摸了摸蒋益溢的后背，感受到她身上疯玩的汗水，又给披上一件成年人的大衣。
　　把孩子爱护好，她才抬头看向蒋奇谦。
　　蒋奇谦没看她，把裴颂买的东西都递给了她的新欢，“麻烦了。”
　　男人礼貌的朝他一点头，“谢谢，应该的。”
　　裴颂没跟着过来，远远地站在车前，看见宋云舒对蒋益溢的爱护，突然想起青龙山上孤独的坟冢。
　　蒋奇谦回来后在后座把裴颂压着好好亲了一通，抹干净他唇上的水光，才帮他整理好衣服，眼神清明沉稳起来。
　　裴颂却小心翼翼的往角落缩了缩，蒋奇谦这种状态似曾相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舅舅一开口就是语重心长：“溢溢才多大，你给她买了转头就忘，下次见到你却记得你是个冤大头，指不定又要你带她买买买……”
　　蒋奇谦年轻是条件并不好，留学也是公费，生活习惯节俭，就算手上有钱，他也只有一辆代步的大众SUV。他没离婚时对宋云舒大方，也只是想尽到自己的责任，毕竟他对蒋益溢称得上是“生而不养”，总要在钱上多弥补一些。
　　蒋奇谦捧起他的脸，直视着裴颂的眼睛，话音严肃而认真：“亏欠溢溢的是我，不是你。”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她。”裴颂垂下眼皮，不敢看他，“要不是我，你也不会离婚。”
　　蒋奇谦抬了抬他的下巴，“会。我离婚跟你没有关系，你只是比较倒霉，在我离婚的节骨眼上被我看上了。”
　　裴颂不得不注视着幽暗深邃的双眸，逐渐被里面坚定的光打动：“真的？”
　　“真的。”蒋奇谦松了口气，抬起他的手轻柔的吻了吻他的手背，“别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压在你身上，那些不是你需要承担的。”
　　裴颂只是被他牵连罢了。蒋奇谦深深的后悔起六年前对宋云舒的心软，如果他没结婚、没有孩子……
　　但没有如果。
　　舅舅看出了他的想法，并且想方设法的开导他，裴颂浑身上下暖烘烘的。
　　这股暖意在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从心底冲向大脑，冲的他理性全无。
　　蒋奇谦沉着嗓子十分正经的说教：“上次教过你的，用钱或好处砸出来的人际关系很脆弱，或许能快速得到他人的好感，但总归是经不起推敲的。还有，钱不应该花在这种地方……”
　　蒋奇谦年龄大，但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对别人怎么生活也毫不在意，可面对的是裴颂，他就会忍不住想把自己吃过的亏才得到的教训教给他。尤其他不知道裴颂什么时候就会玩腻了跑掉，这种心情便更急切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裴颂太喜欢这种被教训的感觉了！
　　他从小就没人管，有人管教就代表着有人爱他，这怎么能不让裴颂激动！听着舅舅稳重温柔的谆谆教诲，裴颂血液的流速都在加快，每一个字砸在他的耳膜上，都有微弱的电流直击大脑皮层，恨不得马上就要颅内高潮。
　　他一把抱住蒋奇谦，趴在他耳边小声说：“舅舅，上次不是说要在车里试试么……”
　　蒋奇谦的话音戛然而止。
　　裴颂看到一片殷红迅速从舅舅的衣领下向上蔓延。
　　片刻后，蒋奇谦揉乱了头发，掏出手机打开手机地图，“找个人少的地方。”


第69章 
　　在深山老林里看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裴颂回家后立马在手机上下单了一套露营装备。
　　蒋奇谦看到之后又开始碎碎念：“又乱买。多少钱？还有下午给溢溢花的，我转给你。这种东西用不了几次，租的话也便宜……”
　　裴颂翻身，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一吻毕，裴颂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张卡，丢到蒋奇谦身上。
　　蒋奇谦拿起来笑了笑，“我没这么贵。”
　　裴颂趴回原处，像是给出去的不是他的全部身家，“帮我理财。”
　　“……”
　　“但是要给我零花钱，我还要交房租。”裴颂被喂得身心满足，说完便睡了过去。
　　蒋奇谦盯着银行卡看了半天，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最终把银行卡放回了裴颂拿出来的地方。
　　陈想一家在乡下过年，裴颂和蒋奇谦都没有过年时需要来往的亲戚。裴颂初三的时候给高中帮过自己的几个老师挨个拜了年送了礼，这个新年基本上就过完了。
　　没有外界的打扰，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厮混，能做的娱乐多，也不多。蒋奇谦学东西很快，随随便便n倍速浏览了几个教材，花里胡哨的技巧便信手拈来。
　　裴颂的身体接纳能力直线上升，直到蒋奇谦年假的最后一天，他气喘吁吁的推开还想再来一次的某人，将胳膊挡在眼睛上：“不行了，肾虚了。”
　　蒋奇谦躺在他身侧，把他揽到怀里：“明天我就上班了。”
　　“嗯，恭喜。”裴颂昏昏欲睡。
　　蒋奇谦大手在他的后背上来回摩挲，“娇娇，你该锻炼了。”
　　裴颂眼睛都睁不开：“舅舅厉害……”
　　哪个男人能禁得住这种夸奖。蒋奇谦是个俗人，满足的吻了吻裴颂的额头，“要不娇娇宝贝再坚持坚持……最后一次……”
　　裴颂突然身体一颤，蒋奇谦再次翻身而上。
　　次日扶着腰起床，裴颂一出门看见桌上放了一堆补身体的药材和一张健身卡，还有张留言的便利贴：“我去上班了，楼下健身房可以锻炼身体。”
　　裴颂把健身卡随手一扔，做了点东西吃修生养息。
　　下午，裴颂接到电话说他的签证已经办完，出门拿了一趟，回来就发现舅舅一回生二回熟的行使了当老板的权力，提前下班回家。
　　“你这样员工们不会有意见吗？”裴颂舔着舅舅带回来的冰激凌，站在厨房门口看蒋奇谦为他洗手作汤羹。
　　蒋奇谦毫不在意，镜片反光，像极了电视剧里的邪恶反派：“我是发工资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有意见？”
　　好吧，是万恶的资本家。
　　“签证办好了？”
　　裴颂指了指桌上的小本本，“刚过完年就办完了，公职人员比你敬业。”
　　蒋奇谦煲好汤，拿起签证翻了翻，“趁着你开学前，带你出去玩。”
　　裴颂两眼亮晶晶，“好！”
　　蒋奇谦掐了下他的小脸蛋，噙着笑意：“想去哪里？”
　　“你的大学！”裴颂早就想好了路线，“先去你的学校，再去你兼职的地方，你喝酒的地方，你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有‘飞来’的分部……开学也没几天了，先逛这些吧。”
　　蒋奇谦挑眉：“没有想去的景点吗？”
　　裴颂抱着他精壮的腰，“那些没有我的时光打造出了一个我所钟爱的你，我想多了解一些你的过去。”
　　蒋奇谦眼底闪过一丝暗淡。
　　炙热的、浓烈的、年轻人荷尔蒙爆发的钟爱……能坚持多久呢？
　　蒋奇谦收紧手臂，裴颂娇气的哼了声，“喘不过气啦！”
　　“抱歉。”蒋奇谦倏地松开，下巴又被软软的亲了下。
　　裴颂时刻想和舅舅贴贴，“没事，我喜欢抱紧一点。”
　　出国旅行的事情确定下来，裴颂马不停蹄的开始准备行李，蒋奇谦在国外有住所，只需要拿一些必需品，要带的东西并不多。
　　开学在即，两人的时间不宽裕，当天晚上就订好了机票。蒋奇谦跟漂亮国分部的人又开了个长会，裴颂当英语听力听，专业用语太多，偶尔能听懂两句，却越听越不对劲。
　　蒋奇谦挂了会议，裴颂有些担心，“‘飞来’出问题了？”
　　蒋奇谦喝了口水，裴颂多了解了解这些事情是好事，他并没有隐瞒，“确实。最近国外有人推出跟我们一样的产品想入驻国内市场，在跟我们打擂台。”
　　裴颂急忙问：“打得过吗？”
　　“不好说。‘飞来’在国内已经发展好几年了，一时半会儿也倒不了，但对方有后台。”蒋奇谦话没说完，裴颂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看来事情确实有点麻烦。
　　“不用着急，顺其自然就好。”蒋奇谦把电脑收到行李里，“不过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我得留两天到分部处理事情。”
　　裴颂本就帮不上忙，更不愿意因为自己去耽误舅舅的正事，“要不我下次再去也行，这次你先专心去公司。”
　　蒋奇谦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你就跟在我身边，不碍事。”
　　“真的？”
　　“嗯。”
　　也是，就跟在舅舅身后当个漂亮的小哑巴，应该不会妨碍到他。
　　京市前阵子下了大雪，路面墙角背光处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大风一吹，还能刮起细小的冰粒子，划在脸上小刀似的。
　　他们机票订的时间比较早，出门的时候还是凌晨。但本应寂静的后半夜，却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划破几乎停滞的空气。
　　“是宋云舒。”
　　蒋奇谦在往车上搬行李，裴颂从他兜里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时心脏猛地一跳。
　　蒋奇谦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帮我接吧。”
　　裴颂犹豫了一下，但他现在的身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接就接：“喂？”
　　“蒋奇谦！阿谦，你快来啊，溢溢她……”宋云舒又哭又喊，她甚至没听出接电话的人不是蒋奇谦，哭的泣不成声，“她晕倒了，在、在医院……”
　　裴颂在听见她大叫的瞬间就把手机贴到了蒋奇谦耳边。蒋奇谦脸色立变，放下行李，接过手机便进了车，“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裴颂放下空落落的手，帮舅舅把没来得及关的后备箱车门关上，满心茫然的后退两步，搓了搓手放进兜里。
　　“颂颂！上车。”蒋奇谦降下车窗，头探出来，脸上是裴颂从未见过的焦急。
　　裴颂呆呆的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迅速跑上了副驾驶。
　　一路无言，裴颂不知道说什么，想必舅舅也是无心交谈。正当裴颂不知所措的看向窗外，左手手背突然覆盖上温热的重量。
　　“颂颂，我可能要失约了。”
　　裴颂安抚的拍拍他的手，“没关系的，意外嘛。而且孩子比较重要，我们改签也没关系。”
　　蒋奇谦握紧了方向盘，手臂上的青筋凸起，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脚下的油门低了又低。


第70章 最后的相处
　　平时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因为凌晨车少，蒋奇谦一直在超速边缘试探，才四十分钟两人就到了京乔桥附近的医院。
　　裴颂紧跟着蒋奇谦下车，被牵着向着急诊的方向疾步走去。
　　舅舅并没有忽略他，反而跟他寸步不离，牵起的手像是被黏在一起，十指相扣甩都甩不掉。但那双眼睛却再也没落到过裴颂身上，焦急的寻着方向，看到宋云舒后把裴颂往背后藏了藏。
　　这可能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裴颂从舅舅的背后露出半张脸，看见宋云舒已经停了哭泣，两眼充血肿胀，见到蒋奇谦像见到靠山一般，“阿谦，你终于来了……溢溢晕倒了，突然就晕了，医生说脑袋可能有肿瘤……”
　　蒋奇谦哑着嗓子问：“她现在在哪？”
　　“昏迷着，被医生带去检查了。”宋云舒跌坐在长凳，凌乱的长发披散着，不复以往的精致。
　　裴颂感觉到舅舅的手心微微出汗，本想努力的降低存在感，却还是没忍住轻柔的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慰。
　　蒋奇谦轻轻的回握他，低声安慰宋云舒，“等结果出来吧，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应该不会太严重，早发现早治疗，别担心。你男朋友呢？”
　　“到国外出差了，后天才能回来。”说到这个，宋云舒抬眼隐晦的瞥了眼蒋奇谦身边的清瘦人影。
　　裴颂被一股冷意缠绕，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缩了缩肩膀，整个人躲在蒋奇谦的阴影下。
　　蒋奇谦转身揽过他的肩膀，带他到不远处的休息区坐下，“冷吗？”
　　裴颂摇摇头。
　　裴颂很排斥掺合进他前一任家庭中来，蒋奇谦感觉到了。就算他表现得对溢溢很友好，对宋云舒人畜无害，但人的本能装不出来，只要自己一带他靠近这段过往，颂颂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蒋奇谦抿着唇，将外套脱下来披在裴颂身上。
　　“对……”
　　“别。”裴颂捂住他的嘴，“别道歉。不想听了。”
　　可不道歉，他还能说什么呢？
　　裴颂放开蒋奇谦，双手搅在一起，低着头，“你没扔下我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些事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不用道歉。”
　　蒋奇谦盯着他，裴颂最近养得好，脸颊处长了一层奶呼呼的肉。
　　蒋奇谦攥紧了拳，全身的皮肉的紧绷起来，“我会尽快处理好所有事情，你再等等我……”不要想着离开。
　　裴颂嗯了声，指了指宋云舒的方向，“医生出来了，你快去吧。”
　　蒋奇谦在他额头匆匆落下一吻，转头和宋云舒一起跟医生进了病房讨论病情。
　　裴颂伸了个懒腰，把蒋奇谦的衣服盖到头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这种事，经历的多了就该习惯了，难道还要跟舅舅分手不成？
　　舅舅那么好，长得帅懂得多唧唧大，又温柔又体贴，就连臭脸都稳稳地戳在裴颂的xp，傻子才会分手。只不过是有个前妻有个孩子，他说了会处理好的。
　　裴颂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脚有点冷，便给蒋奇谦发了条微信，自己回到车上开空调继续等。
　　蒋益溢做检查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乖乖的配合着医生，看到爸爸妈妈出现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宋云舒也哭，俩人抱在一起哭。
　　蒋奇谦揉了揉太阳穴，跟医生问起病情。
　　医生：“问题不大，就是脑袋里有一个小囊肿，人体是可以自己吸收的，但病人最近可能受到过撞击，刺激到脑神经了，才会晕倒。”
　　蒋奇谦：“需要手术吗？”
　　医生：“这么小的囊肿一般来说是不用手术的，留院观察几天，没有症状的话定期复查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
　　蒋奇谦放下了心，小孩子住院要监护人办理，宋云舒哭的直打嗝，恋恋不舍的把蒋益溢交接给蒋奇谦，才抹着眼泪去办手续。
　　蒋益溢做了一堆检查，又是平时睡觉的时间，有爸爸在，很快就睡了过去。蒋奇谦帮她盖好被子，裴颂还在孤零零的等，他想跟他说说话，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手机在外套兜里，而外套在裴颂身上。
　　蒋奇谦出门，远远地朝着休息区望了一眼，却发现原来裴颂坐着的地方空了下来，心脏瞬间跌入谷底。飞奔到座位前，裴颂什么都没留下，无形的巨石压下来，蒋奇谦脑子里一片空白。
　　正当他想不管不顾的追出去时，宋云舒叫住了他：“蒋奇谦，刚刚医生说什么了？”
　　宋云舒其实听到了一些，要不然也不会只管抱着女儿发泄情绪，蒋奇谦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但她就是不想让他追出去。
　　蒋奇谦咬着牙收回了脚，回到病房内，跟宋云舒把病情说清楚。
　　宋云舒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说了句局外话：“我想带溢溢出国。”
　　蒋奇谦一顿，“生活？还是去旅游？”
　　“生活。”宋云舒终于有时间将头发捋了捋，她将脸颊的长发顺到耳后，显得温婉而宁静，“陆青工作有个到国外升迁的机会，我跟他结婚后可以一起国外去生活。本来还在犹豫，但突然出了溢溢这档子事，国内的医疗水平有限，我怕有什么隐患，也好到外面去问问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陆青是她的现任。蒋奇谦和宋云舒离婚时简单了解过，没有生育能力，但性格和人品都不错。
　　“出国后你就不能经常来看溢溢了，我想着，要不然你就把抚养费一次性支付了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溢溢只当没有你这个爸爸。你也好跟你的小男朋友过二人世界。”
　　这也是陆青的意思。他娶了个有孩子的女人，并对溢溢视如己出，他当然也希望孩子把他当成亲生父亲来爱戴。所以他怎么会欢迎一个外人来时不时的在孩子面前刷存在感——就算是亲爸，在离婚后，也是外人。
　　宋云舒跟他提了结婚的事情，他是老实，但不傻。他对和宋云舒提出唯一的要求，就是跟蒋奇谦完全断了联系，永不来往。
　　蒋奇谦取下眼镜，大手盖在眼睛上用力的揉了揉，再放下来，整个眼眶都泛了红。
　　“也好。”蒋奇谦稳着声音说。
　　宋云舒在蒋益溢床边坐下，低眉顺目道：“陆青后天回来，这两天帮忙照看一下溢溢吧，她住院，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蒋奇谦俯下身，端详了一会儿蒋益溢的小脸，“你们什么时候走。”
　　“在不影响溢溢身体情况下，尽快。”宋云舒声音很疲倦了，她躺到了溢溢的身边，“天快亮了，休息一会儿吧。早上我回家一趟，你记得过来。”
　　蒋奇谦目光微敛，脚步沉重的出了病房。


第71一章 直
　　裴颂到车上才发现蒋奇谦的手机在自己这里，正好车钥匙也在，他便发动汽车开启空调，躺在后座打手机游戏。
　　凌晨的峡谷什么牛马蛇神都有，输了几把排位赛，裴颂将自己的手机丢到一边，拿起蒋奇谦的手机玩。
　　密码裴颂看到过，蒋奇谦也没刻意瞒过他，轻而易举的就开了锁。但进到桌面之后翻来翻去，都不知道要打开什么软件。
　　犹豫期间，车窗门被敲了敲。
　　“舅舅，完事儿了？”裴颂打开车门让他进来，碰到他的手，冷得刺骨。
　　“好凉！”裴颂赶紧把衣服给他穿上。
　　蒋奇谦的体温一向跟火炉似的暖烘烘，室内离停车的地方就几步路，按理说不该冻成这样，嘴唇都失了血色。
　　蒋奇谦在车里坐了一会，感觉暖了些，在朝裴颂张开手臂，“娇娇过来，抱一下。”
　　裴颂乐得过去充当人形充电宝，钻进舅舅怀里一通贴贴，“怎么了？”
　　蒋奇谦除了第一次给他起名字时，只有在床上会叫他娇娇。裴颂仰着头贴在他的脖颈，他们距离为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听听到对方的心跳“咚咚咚”跳得沉重。
　　裴颂试探着问：“是溢溢的病不好吗？”
　　“她没事。”蒋奇谦显然不想多说，拿起手机，下巴抵在裴颂的头顶，“刚才是要查岗吗？”
　　他看见了。裴颂心虚但故作镇定，“没有啊，碰巧拿了下而已。”
　　蒋奇谦也不知信没信，他调出指纹录入界面，捉到裴颂的大拇指，一下一下的把指纹录入进去。录完一只手指还想露，裴颂抽回手，“够了。”
　　“没有事物会永远可靠。”
　　裴颂只好把手递回去，一下一下、一根一根，直至录完整只左手。
　　“舅舅……”蒋奇谦很不对劲。
　　但裴颂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撑起身体与他平时，看见他微红的眼眶，微微一震。
　　他从没见过蒋奇谦这幅模样。在他心里，蒋奇谦永远温柔坚定，永远沉稳优雅。可现在，向来可靠到仿佛天塌了都能撑起来的舅舅，竟脆弱的像只被拔了牙的狼犬，瞳孔都快疼碎了，却还强撑着狼狈的矜贵。
　　裴颂心口狠狠的一窒，咬着唇抬手取下了他的眼镜，用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传递体温。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蒋奇谦闭上眼睛，睫毛微颤，连声音都有了一碰即碎般的波动：“一直……吗？”
　　裴颂不假思索：“一直陪着你。”
　　“谢谢。”蒋奇谦唇角扯起一丝笑意，捧着裴颂的脸，用视线描摹着他的轮廓，目光几近虔诚。
　　他想信，又不敢信。但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至少现在，小狐狸的眼睛里满是自己的影子，背景填充的全是认真与爱意。这就够了。
　　蒋奇谦放开裴颂，用标准的丈夫向妻子打报告的语气：“我想抽根烟，可以吗？”
　　蒋奇谦没在裴颂面前抽过烟，所以当他提出这个要求，裴颂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你会抽烟？！”
　　蒋奇谦嗯了声，不知从车里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盒只剩三分之一的香烟和一只廉价的红色打火机，“出门在外，总是要会一些的。”
　　舅舅带着金丝眼镜，忧郁的半垂着眸子，手指夹着一根白气袅袅的香烟，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裴颂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那你去吧。”
　　蒋奇谦得了允许，拿着香烟下了车。
　　裴颂在车里各种找角度拍照，找不到合适的光线，他便从另一侧下了车，还以为蒋奇谦没看见似的，用各种滑稽搞笑的姿势连拍几十张。
　　蒋奇谦原本就被理智清理只剩个尾巴的低落情绪也坚持不下去了，草草结束烦躁时吸一根烟的流程，他夹着裴颂的脖子，无视“哎哟哎哟”的叫唤，把他塞回了车里。
　　天一亮，蒋奇谦给裴颂叫了辆出租车，把收拾好的背包放到车上，叮嘱道：“钥匙门禁都在侧兜，到家给我打电话，我后天就回去，出门玩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废这点口水不如多亲我两口。”裴颂朝他撅撅嘴巴，蒋奇谦按着他的后脑勺深深一吻。
　　怕师傅等太久，裴颂亲完赶紧上了车，出租车像被烫了屁股似的，嗖的一下窜了出去，裴颂连和舅舅挥挥手都没来得及。
　　本以为只是独守空房两天，裴颂却在舅舅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蒋奇谦自己上了飞机的消息。
　　【蒋甜甜：分部有事，我要赶最快的飞机，来不及去接你了，愿意的话可以乘这两天的航班过来，我会安排人去接机，不过可能没时间带你去玩了，只能跟我在飞来逛逛。】
　　【裴娇娇：……】
　　【蒋甜甜：来吗？】
　　【裴娇娇：……不去】
　　【蒋甜甜：跪键盘.jpg】
　　【骗子。】裴颂打完又删掉。
　　【裴娇娇：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他都快要委屈死了好嘛！
　　可裴颂却不敢抱怨，昨天视频时就看见舅舅眼下已经消失很久的黑眼圈再次浮现，整个人憔悴不堪。
　　女儿生病、事业动荡，两件事加在一起，裴颂都不敢想象蒋奇谦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他满心满眼都是舅舅，怎么会忍心再让他更加烦心。
　　【裴娇娇：你放心去吧，我没事。】
　　【蒋甜甜：颂颂】
　　【裴娇娇：嗯】
　　【蒋甜甜：没什么，我要起飞了。】
　　【裴娇娇：一路平安。】
　　裴颂失神的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闷头睡觉。等到蒋奇谦下了飞机后打电话来，他又若无其事的接起。
　　蒋奇谦依旧是那副淡漠的嗓音，但裴颂已经能听出他话音里暗藏的内疚，“让陈想陪你一起过来好不好？”
　　“不去。”裴颂一天没吃饭，躺在床上不想动弹，手指绕着充电线，“没意思。”
　　“颂颂，如果我把……”电话那头突然出现另一人的浑厚男声，“蒋！”
　　蒋奇谦匆匆挂掉电话，“颂颂，等我回家。”
　　裴颂一把将手机拍到床上，但一想起那张满是疲惫的俊脸，所有的气愤像被戳爆了的气球，萎了。
　　倒霉的陈想啊，明明离开学还有足足5天的美好时光，被自己舅舅一个电话通知提前返校，拎着行李就出现在了蒋奇谦家门口。
　　裴颂打开门的时候毫不惊讶，“又是你。”
　　“我还不愿意来呢！”陈想把行李箱甩在门口，脱了鞋光脚进来，瘫软在沙发上，“说吧，我舅干啥亏心事儿了，求到我身上了都。”
　　裴颂找出拖鞋丢在地上，一路踢到陈想脚边，“他怎么说的？”
　　“答应给我带限量手办、承诺一年之内不跟我妈告状、三千零花钱，要求让我过来逗你开心，每天都要拍一张你高兴的样子给他看。”陈想搂起抱枕捶了一拳，“他怎么这么变态啊，纯纯把亲外甥当工具人！”
　　裴颂：“……把这钱给我我可以自拍给他看。”
　　“鬼知道他怎么想的，没谈过恋爱的愚蠢直男。”陈想看了眼裴颂，“好吧，也不是太直。”
　　裴颂笑不出来，到他旁边坐下，主动点开外卖软件：“喝酒不？”
　　陈想立刻双手双脚赞成：“喝！我想喝我舅的私藏！”
　　裴颂下意识就想保护舅舅的宝藏，但憋在心底的一股气很快让他磨牙凿齿，“成！跟我去挑！”


第72章 陈想牛逼！
　　蒋奇谦的收藏多为国外烈酒，裴颂喝到第三杯脑袋就已经彻底歇菜，陈想还想趁他喝醉套点八卦听，一回头就看见一米八的大个子抱着腿蜷缩成一团，窝在沙发的最角落，满脸通红的晕了过去。
　　陈想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扔到主卧的床上，自己又趁机偷开了几瓶肖想已久的珍藏，才满足的给拍了张裴颂的睡颜，给蒋奇谦发了过去。
　　蒋奇谦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喝酒了？”
　　陈想喝多了胆子大，超级嚣张，“是啊！喝的你床下的酒！”
　　“……可以，你照顾好他，随便喝。”
　　蒋奇谦声音有点虚弱，就连陈想半醉都能听出异常，他大吼：“没吃饭啊你，说话这么娘炮！”
　　“……”蒋奇谦压抑着怒火，果然底气足了起来，“这次我忍了，你等我回去的。”
　　陈想莫名脊背一凉，“啥？哦好，我会照顾好裴颂的，拜拜~”啪叽挂了电话，他灌了杯酒，倒床上就睡。
　　裴颂次日半梦半醒中感觉到身边有人，以为是蒋奇谦，稍一凑近，却闻到了不属于舅舅的味道，猛地一蹬腿，将陈想从床上踹了下去。
　　陈想一脸懵逼的从床下支棱起身体，眼睛焦都没对上，嘴里还在说梦话：“我赔不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等逐渐从宿醉中清醒，看见裴颂惊魂未定的表情，陈想才回过神来，“靠，我还以为我舅……不是你踹我干啥啊！”
　　裴颂：“滚回你自己屋去。”
　　陈想一愣，嘿嘿嘿笑了，“哟，没想到wuli颂颂还蛮纯情的嘛。”
　　裴颂脑袋疼的要命，起个床一步三晃，他把跟着陈想一起掉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绝望：“完了，我不干净了，我跟别的男人睡了……”
　　陈想真想给他这幅贱兮兮的样一巴掌，“那我舅也不干净，我小时候钻他被窝的时候多了去了。”
　　“嘤~”
　　裴颂捂脸，陈想白眼。
　　“差不多得了，搞点东西吃，胃疼。”陈想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满嘴牙膏沫的跑到厨房：“昨晚我舅好像给我打电话来的。”
　　裴颂下了把面条，丢进去几片青菜叶，“哦，都没给我打。”
　　陈想认真的回忆了下，“好像娘们唧唧的，说他的酒我随便喝。”
　　裴颂冷哼，“哦！”
　　陈想蹭到他身边，“你们吵架了？还是我舅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说嘛，我给你出出主意。”
　　“就你？一个母胎solo？”裴颂不屑。
　　陈想一着急把牙膏沫子都给咽了，呛得直干呕，呕完坚持把话说完：“喂！当局者迷啊，你受欺负了连个撑腰的娘家人都没有，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我就是你娘家人。”
　　裴颂用筷子搅了搅面条，无声垂眸。
　　半晌，他盛出两碗面，做了个深呼吸，望向陈想的眼睛里多了水光：“你舅他说话不算数！三次！”
　　“事不过三！这也太过分了！”陈想连忙找到最近的厨房纸给他擦眼泪，“颂颂不急，我帮你出气。”
　　热气腾腾的面条，暖意自口腔传达至胃里，扩散至全身。裴颂边吃边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越说眼泪涌得越急，啪嗒啪嗒掉在碗里，汤都咸了几个度。
　　面条再香，陈想也吃不下去了。
　　大概是酒精还没在身体里完全代谢，裴颂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哭得抽抽搭搭：“他女儿重要嘛我理解，工作忙嘛我也理解，他确实已经在尽量照顾我的情绪，但我的情绪又不是代码可以调试，我还会难过啊。
　　我已经非常非常努力的去站在他的角度开解自己了，可我就是……无法自控。
　　我在他心里不是首位，前面永远有蒋益溢和飞来，我出现的太晚了，六年的时光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在空缺的时间里，他生命中出现的东西全都比我重要。”
　　陈想拖着椅子坐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颂颂……”
　　“我没事。”裴颂胡乱擦了擦眼睛，“说出来舒服多了。”
　　陈想两手握住他的肩膀，让他直视着自己，“颂颂，你有没有觉得，你太过懂事了？”
　　裴颂打着哭嗝，“有吗？”
　　“有。”陈想苦恼道：“以前你舔到人家就跑的时候多绝情啊，没想到了我舅这你真成了恋爱脑了。”
　　裴颂两眼通红，无言以对。
　　陈想叹了口气，“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女性朋友多啊，根据我粗略的统计，只有适当的作一作才能让男人对你欲罢不能。你看你上次离校出走那回，把我舅急成什么样了，不能在一起就不值钱了啊。”
　　裴颂别开视线，“我一直都不值钱，追蒋奇谦的时候可不要脸了。”
　　“裴颂！”陈想严肃起来，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来增加气势，“你是不是有点讨好型人格？”
　　裴颂低头，“你哪里学来的破词。”
　　“虽然不明显，但是对于你真正在乎的人来说，你做事总倾向委曲求全。比如帮过你的老师和学姐，比如我，最严重的的就是我舅。”
　　裴颂：“欠人情而已。”
　　“你又没欠过蒋益溢人情，为什么哄着她？”
　　“小孩子嘛。”
　　陈想晃了晃他的脑袋：“我妈总不是小孩吧，你也哄着她。可别说是因为我舅啊，高一那会儿你跟我舅不熟，见到我妈的时候也一反常态的格外嘴甜。”
　　讨好就讨好呗，他从小缺爱，还不能用点心思讨讨别人的喜欢了？！
　　裴颂羞恼道：“这跟我谈恋爱有什么关系啊！”
　　“……”陈想却突然学着蒋奇谦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我只是想说，其实你已经足够好了，你很优秀，优秀到根本不用强迫自己作出不喜欢的选择，也能得到别人对你的尊重和爱护。”
　　裴颂视线又开始模糊，他埋下头吃面，把嘴巴塞得满满的。
　　陈想看着他的样子，无声叹息，刚端起面碗，只听裴颂瓮声瓮气道：“陈想，要不我把你舅踹了跟你好吧。”
　　陈想大惊：“那可不行！我可是要娶媳妇儿生孩子的！”
　　裴颂破涕为笑，“瞅你那蠢样，谁看得上你似的。”
　　吃完饭，裴颂情绪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觉得陈想刚才说的不无道理，或许在蒋奇谦那里作一作闹一闹，舅舅会更上心一些？
　　“肯定会的，我舅第一次正儿八经谈恋爱，你得让他体验恋爱里另一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乐趣，要是他喜欢细水长流的婚后日子，哪还轮不上你。”
　　裴颂听得想打人，默念了好几遍忠言逆耳才忍了下来，虚心受教：“那我应该怎么作？”
　　陈想：“我又没作过我怎么知道……”
　　裴颂挥了挥拳头。
　　陈想：“不过我们可以研究研究。”


第73章 我的爱人
　　他们这边研究着怎么搞舅舅心态，实际上不用搞，地球另一边的蒋奇谦就已经在崩溃边缘。
　　擂台不好打，对手有金主的擂台更不好打，金主给出丰厚条件的擂台直接不想打了。
　　这次飞来国内的三个合伙人都来了，对内对外都有开不完的会议，蒋奇谦尽可能的把其他事情放在会议间隔完成，落地以后基本没合过眼。
　　“我还想在坚持坚持。”合伙人刘嵩也一身狼狈，他跟着蒋奇谦一起加班，没好到哪里去，“‘飞来’不是我第一份工作，但是是我第一份事业，让我就这样轻易的拱手让人，我做不到。”
　　另一位合伙人是最雄心壮志的，“你们都知道，我手下有不少项目，但‘飞来’我从最开始跟到现在，也是有感情的，我不缺钱，我觉得可以拼一拼。”
　　一个是第一份事业，一个是从开始跟到现在。可要说用心，有谁能比得过蒋奇谦呢。
　　不过是奢望着更大的利益，不甘心就此罢手罢了。
　　人总是能把世俗的欲望形容得冠冕堂皇，仿佛这样他们就可以站在情操的肩膀，高高在上的俯视底下那些愿与俗物共舞者。
　　蒋奇谦望向窗外，他们的会议室对着海，明媚的阳光撒下来，海面金灿灿的一层。
　　远处水天一色，皮肤黝黑的外国人行驶着快艇把海浪翻腾起心形的白色泡沫，最终停在女朋友面前，献上真诚的一吻。
　　要是颂颂在就好了，海边有不少刺激好玩的项目，他肯定会喜欢。
　　“老蒋，你怎么想？”两位合伙人一同看向他。
　　蒋奇谦额头出着虚汗，眼尾泛红，他笑了笑，答非所问：“我有点想老婆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算蒋奇谦是占比最大的股东，也不能完全不顾另外两人的意见。
　　在漂亮国带了三天半，蒋奇谦连夜回国。回国的航班发给了蒋霞，落地后还要跟陈东明简单谈一谈。
　　抓紧时间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蒋奇谦脚步虚浮的来到停车场，强撑着身体肌肉关节的酸疼到了蒋霞家，直接拉着陈东明进了书房。
　　半个小时就出来了，蒋霞给他找了退烧药和退热贴，看着自家弟弟汗津津的头发，心疼道：“在这休息一晚再走吧，瞅你都快嗝儿过去了。”
　　蒋奇谦吃完药说：“不至于，低烧而已。”
　　“你小时候就是一累就容易发烧，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这样，一身肌肉白长了。”蒋霞重新给他倒满水：“陈想不是在那边陪着你那小孩儿吗，着急回去干嘛？”
　　蒋奇谦盯着她。
　　蒋霞：“早看出你那点事儿了，瞒我？下辈子吧。”
　　蒋奇谦慢吞吞的喝了几口水，“哦。不干嘛，就是着急。”
　　蒋霞白了他一眼：“没出息。”
　　蒋奇谦诚实点头：“确实。”
　　再怎么嫌弃也是亲弟弟，她不宠谁宠呢。蒋霞朝他摊开手心：“车钥匙，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没大人在陈想能把日子嚯嚯成什么样。”
　　“谢谢姐。”蒋奇谦把车钥匙给她，“停在小区后面了。”
　　“成，你在门口等我吧。”
　　蒋奇谦裹紧衣服等在门口，打开手机，锁屏上是裴颂的照片。笑的真开心呀，狐狸眼弯弯，闪烁着狡黠和可爱，唇红齿白，有两颗并不明显实际却很锋利的小虎牙。
　　蒋奇谦抿了抿嘴唇，将手机贴在胸口，一抬头，看见宋云舒朝他走过来。刚轻松点的心情瞬间又跌入谷底。
　　“出差刚回来？”宋云舒看起来是特地为他而来的，拿着一份文件，目不斜视。
　　蒋奇谦：“嗯。”
　　宋云舒薄薄的一沓纸递给他：“抚养费我算过了，金额在文件里，我们手续办好就要走了，你尽快打到我卡里。”
　　蒋奇谦翻开文件随意一扫，“double？”
　　“嗯。溢溢生病需要钱，这次给完我们就不会再烦你了。”宋云舒低着头，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
　　蒋奇谦勾起唇角：“真奇怪，你想买断我和溢溢的父女关系，难道不应该你付钱吗？”
　　宋云舒没说话，似乎在纠结。
　　手机振动了一下，对话框一晃而过，她吐出口气，打开相册给他看了几张图片，“你小男朋友破坏我的婚姻，付点精神损失费应该的吧。”
　　蒋奇谦冷了脸：“你知道，没有他我们也迟早会离婚。”
　　“但他的同学们可不知道。”宋云舒毕竟受过高等教育，说出这种话她自己也有些羞耻，于是转过身背对着他，“听说他还是个小模特？爆出这些事会不会对他的事业发展有影响？”
　　“你这是敲诈。”
　　“这是交易。”宋云舒硬着头皮说。
　　蒋奇谦将文件收起来，淡声道：“好，我下周之前就会打给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出国，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会的。”宋云舒原路返回，脚步显出几分急切。
　　上了楼，陆青将她拉进卧室，“他答应了？”
　　“嗯，还挺痛快的。”宋云舒将冰凉的手塞到他怀里，“我都为了你敲诈勒索了，你可要好好对我们母女啊，出了国我们只能靠你了。”
　　陆青捧着她的手吻了又吻，“父亲出一些钱给女儿看病，怎么能算勒索呢？你放心，出国后我会把溢溢当成亲女儿一样疼。”
　　楼下，蒋霞也把车开了过来，蒋奇谦上了车，她才问：“刚才是宋云舒？”
　　“嗯。”蒋奇谦疲倦的闭上双眼，把文件扔到一边。
　　蒋霞拿起来看了看，皱起眉，“你答应了？”
　　蒋奇谦再次嗯了一声。
　　蒋霞把文件卷成棍子打在他的手臂上，“你疯了吧！这金额都能判她个十年八年了，这都不告？你当冤大头当上瘾了？”
　　“里面有一半本来就是应该给的，剩下一半就当我最后能为溢溢做的一点事吧。而且，我不能让她出事。”
　　“你有病？受虐狂？”蒋霞气的牙痒痒，“你不告我来告，他妈的真当我们家好欺负了。”
　　蒋奇谦睁开眼，“姐，你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蒋霞不明所以的跟他对视，几秒后，蒋奇谦放弃跟她使用心灵感应：“我需要她照顾溢溢。”
　　蒋霞反应了一下，逐渐瞪大了眼：“蒋奇谦！你的意思是你要为了不碍那个小屁孩的眼，把溢溢拱手让人？！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蒋奇谦被她的大叫吵得脑仁儿疼，“首先，宋云舒是她亲妈，而且她对溢溢很好，溢溢跟她在一起很安全很快乐，这不叫拱手让人。其次……我确实希望我跟颂颂能没有外界干扰的好好过下去，但这是我希望，不是为了他，请不要把过错安在他的身上，是我狠心，与他无关。最后，他不是小屁孩，至少现在，他是我的爱人。”
　　蒋奇谦可以在蒋霞面前展现出所有的脆弱，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却有种莫名坚定的力量：“姐，请你尊重我的爱人。”
　　蒋奇谦就连身体好的时候，都很少一次性讲这么多话。蒋霞怔怔的看着他。
　　半晌，她将文件放回原处，“算了，一百来万而已，咱出得起，就当花钱买个清净。”
　　“……”这一百万要是这能让裴颂能跟他保持得长久一些，蒋奇谦只会觉得便宜。
　　蒋霞不知道自己弟弟的财大气粗：缺钱跟我说，当初给你攒的买房钱还没用上。”
　　蒋奇谦调低了靠背，“谢谢姐，不过还是留着给陈想娶媳妇吧。”


第74章 计划失败
　　陈想可不会感动，他忙着给裴颂出馊主意。
　　俩人商量了好一阵子，还是觉得以蒋奇谦的性格无论裴颂再怎么作，他也只会把裴颂当小孩儿宠，摸摸头亲亲嘴安慰几句，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太柔和了，不是陈想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想让蒋奇谦的心情波动起来，那种风吹过湖面带起涟漪的波动不算，要像狂风翻涌海浪似的汹涌澎湃，才能更让舅舅走心入骨。
　　只能说陈想对亲舅舅是有够狠的。
　　陈想对此评价不服：“我怎么狠了,我只是看够了他成天一副冷血面瘫的样子。”
　　裴颂翘着尾巴得意：“他在我面前可不面瘫。”
　　陈想斜眼看他：“那你想不想让我舅把你的地位再升一升了？爱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好吧我想。”
　　陈想很满意，“这还差不多。”
　　他深沉的思考许久，“太拐弯抹角了也不好，我舅那直脑筋，想不明白。要不还是玩消失吧。你躲起来，等我舅回家，我就跟他说你是因为得不到重视伤心难过才离家出走，让他着急反思，你再出现，把话说开。”
　　裴颂一狠心：“成！”
　　蒋霞把蒋奇谦送到家门口，蒋奇谦吃下去的退烧药已经起了效果，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可脑海里闪过颂颂顶着浅茶色小揪揪来迎接自己的模样，就有一股力量自心底涌遍全身。
　　原本蒋霞怕他太虚还搀着他的一只胳膊，刚一到门口，蒋奇谦便直腰挺背，把衣服拽了拽，用领子盖住异常红的脸颊，甚至掏出手机对着黑暗的屏幕简单理了理发型。
　　蒋霞瞠目，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家老弟这幅模样，发现新大陆似的：“哎哟我去，这小颂魅力真不一般啊。”
　　蒋奇谦清了清嗓，人模人样的应道：“是的。”
　　蒋霞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了抖胳膊按了门铃，随手把他在车上睡塌了的后脑勺薅得蓬松了些。
　　大门向外打开，陈想探出头来，露出一张如丧考妣的脸：“舅……”
　　蒋霞、蒋奇谦：“？”
　　陈想原本准备好用来告知裴颂已经跑掉的悲壮表情瞬间破裂：“妈？你咋来了？”
　　蒋霞没好气地推开他，进了门，“舅妈是谁？我可不认识。你舅发烧了，去把行李箱拿进来。”
　　蒋奇谦提着公文包与陈想擦肩而过，陈想大脑在飞速运转。
　　咋办？他妈是知道他过来跟裴颂玩的，要是说了裴颂离家出走，他要怎么解释……可是不说，舅舅肯定会问的啊！
　　果然，蒋奇谦向屋内看了一眼，回身一把拍住他的肩膀，“他呢？”
　　陈想噎住，“他……”
　　蒋奇谦两眼一眯，陈想神经立刻绷直，“在睡觉！”
　　他飞快把行李箱提到屋内，干咳两声，高声惊叹：“舅舅，你生病了呀？脸都烧红了，是不是要晕倒了？”
　　话音刚落，一团白色小旋风嗖的从陈想的次卧飞旋而出，裴颂急得拖鞋都没穿：“哪呢？”
　　看到门口青松般矗立、脊背挺直、干净利索的蒋奇谦，裴颂立刻扑了上去，连抱人的力度都收敛着，将手心摁到舅舅脑门，紧张的脸色与他近的只剩一厘米：“怎么发烧了？难不难受？吃药了吗？”
　　蒋奇谦揽住他的腰，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微微一俯身亲到了他，“没事，低烧而已。”
　　裴颂顾不上旖旎，连忙把他拉进温暖的室内。准备拖鞋，接公文包，脱外套挂外套，一套标准小媳妇动作行云流水。
　　蒋奇谦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就被拉进卧室，又被剥得只剩一层内衣后被塞到了被窝里。
　　“颂……”
　　裴颂慌慌张张跑出去给他接了杯热水，又急匆匆的回来，把热水喂到他嘴边，“喝水。”
　　蒋奇谦只好在含着思念与忧虑的目光中抱着水杯吨吨吨，吨完裴颂放好水杯，才钻到他怀里，将蒋奇谦的胸口填得满满的，“想死你了。”
　　蒋奇谦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亲吻他的发顶，“我也想你。”
　　裴颂焦急抬头，打量他短短几天更加瘦削的侧脸：“怎么会生病？那边很冷吗？还是太累了？”
　　蒋奇谦：“不累。可能是……想你想的。”
　　陈想悚然，沉默片刻，默默帮两人关上门。
　　蒋霞挽着袖子从卫生间出来，一看客厅空了，“人呢？”
　　陈想朝卧室里使了使眼色，“进去了。”
　　“这么着急？”蒋霞震惊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你舅可还生着病呢。”
　　陈想服了她的脑回路，脸红：“想什么呢！人家只是……”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
　　“呵，你舅把他领回家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蒋霞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敲了敲边几：“你啥时候见你舅舅帮人剥过虾？还有小颂喝酒的时候他那小眼神恨不得粘人家身上。”
　　陈想怀疑：“就这？”
　　这样就能发现，看来他老妈挺有当侦探的天赋。
　　蒋霞视线闪躲：“……其实我看见他俩在餐桌下面拉手了。”
　　“……”白夸了。
　　卧室内，裴颂被蒋奇谦的话吓得弹了起来：“你姐来了？我怎么没看到？”
　　“你出来的时候她进洗手间了。”蒋奇谦抬手拉他，拉了个空。
　　裴颂已经趴在了门上监听外面的动静，一脸欲哭无泪：“完了完了，我现在出去是不是也太明显了？”
　　过了一会儿，裴颂缓缓吐出口气，幽怨的回头看向舅舅：“她知道……”
　　蒋奇谦翘着嘴角，“嗯，她知道。”
　　裴颂热锅蚂蚁似的原地转了两圈，抬头看了看他，复而低头，“那她…我……”
　　蒋奇谦拍拍床边，“过来。”
　　裴颂乖乖过来坐下，下巴被人抬起，灼热的亲吻落下，烧红了他珍珠一样白皙的面皮。
　　“舅舅，”裴颂喘着气推开他，“你还在生病。”
　　蒋奇谦笑着闭了闭眼，把眼镜摘掉，“是啊，那外面就交给你，我先睡。”
　　“别，”裴颂对上蒋霞是有点怂的，他轻轻锤一下蒋奇谦的肩膀，“我怎么处理啊。”
　　蒋奇谦没睁眼，摸索着亲了下他的拳头，“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当然是按照主人的礼节招待。好了，我已经睡着了。”
　　这个家的主人……
　　裴颂咬了咬下唇，看着舅舅短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疲惫的乌青却在阴影外蔓延开来。没有眼镜的遮挡，也没有坚定的眸光转移视线，蒋奇谦的虚弱与倦怠立刻显现了出来。
　　裴颂用指腹小心翼翼的摩挲他温度异常的额头，无声的给自己打气后，他起身，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房门。


第75章 
　　屋外，蒋霞正扯着陈想逼他给自己讲亲弟的八卦，裴颂一出门，俩人立刻禁声，一同看了过来。
　　裴颂如芒在背，讪笑道：“阿姨，您来了啊，那个谢谢您送他回来……我给您倒杯水吧！”
　　“不用。”蒋霞起身，“他安全到家我就走了。哦对，陈想你们还用吗？不用我也一起带走吧。”
　　不行不行，那有主人一出来客人就走的。裴颂挽留道：“还是坐一会儿吧……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厨艺还不错，我来做。”
　　留客人吃饭，应该是主人的做法吧。
　　裴颂有点拿不准，他从来没当过主人。
　　陈想也腿一缩退到沙发最里面，不肯走：“后天就开学了，我回去干嘛？”
　　蒋霞对着裴颂和蔼的笑了笑：“不用麻烦了，阿谦生病，你专心照顾他就行。”随后轻飘飘扫了陈想一眼，“你在这里干嘛？”
　　“我也要照顾我舅舅。”
　　“用得着你？”蒋霞扯着他的手，想把他扯起来，“赶紧的。”
　　陈想抱着抱枕耍赖：“不嘛不嘛，我舅还欠我手办和工资呢，我要走了他不认账咋办。”
　　蒋霞“嘶”了声，“小颂你把他拖起来。”
　　蒋霞执意要走，裴颂也不好强留，可能是他从未当家做主过，挽留的说辞不太合适？
　　裴颂怜悯中带了些庆幸的目光对上了陈想，陈想炸毛：“用完就扔？你还是人嘛裴颂！”
　　是有点残忍，好歹也是自己的好兄弟，裴颂有点愧疚，“那我去给你找找手办吧。”
　　他打开蒋奇谦的行李箱，里面的物品不算整齐，掀开内衬，出现一大一小两个白盒，封面上印着某著名水果图标。
　　陈想探过头来：“有吗？”
　　裴颂把内衬盖了回去，仰头朝他笑了笑：“没有。”
　　他起身拍拍陈想的肩，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给你转账。”
　　陈想立马扔了抱枕，弹射起步回卧室拿包，而后站到蒋霞身边体贴微笑：“麻麻我们走吧！”
　　“算你识相。”蒋霞挽过陈想的手，款款而出，出门后朝着裴颂拜拜：“回去吧，别送了。”
　　裴颂跟他们说了再见，关门的前一秒，他看见蒋霞压抑着兴奋的掐着好兄弟的胳膊：“接着说呀！去实习然后呐？！”
　　裴颂：“……”你们可真是一家人。
　　回到屋里，蒋奇谦已经睡着了。
　　在漂亮国吃了那么多药都没退下来的烧，用姐姐家的一片最普通的感冒药和一床有颂颂香甜味道的被子，轻易地治愈了。
　　裴颂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将他额前汗津津的发丝拨到一边，用嘴唇感受了片刻温度，用干净的湿毛巾慢慢的帮他擦脸和脖颈。
　　夜晚落幕，星辰降临。
　　蒋奇谦被食物的浓厚香味勾醒，摸到床板的眼镜戴上，掀开被子起床。一出门就看到裴颂正往桌子上端饭碗，桌面上已经有了两菜一汤，其中还有他最喜欢吃的炖牛肉。
　　“醒了啊，还烧吗？”裴颂穿着他的小青蛙围裙，上前用手背贴了贴蒋奇谦的额头，“嗯，降下来了。”
　　蒋奇谦听着他的话，痴痴的看着他，许久，他才将额头上的手握住，不算温柔的将裴颂一把揽进怀里，沙着嗓子呢喃他的名字：“颂颂…”
　　长久压抑的思念面前，话语显得苍白无力。外界的干扰与不理解，百般滋味，在见到裴颂的这一刻都化为了遥远的掠影，只剩安宁与满心的慰藉。
　　裴颂的心脏倏地软了下来，“嗯，我在呢。”
　　蒋奇谦埋首在他的颈窝，像吸猫一样吸了好几口才松开，“给你买了礼物。”
　　“看到了。”裴颂怕身上的油烟味不好闻，轻轻推开他，“是最新款笔记本和手机？”
　　蒋奇谦绕到他身后帮他解开围裙，“嗯，找同学拿的，国内还没发售。”
　　“那陈想的手办呢？”
　　“……”蒋奇谦抱着围裙微微无措，“忘了。”
　　裴颂噗嗤笑了，将他拉到桌边坐下，“忘就忘了吧，算他活该。”
　　蒋奇谦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吃完饭后又沉沉睡了过去，次日也没去上班，跟裴颂在家厮混。两人像是连体婴，走到哪里都分不开，就算是蒋奇谦办公，裴颂也要搬个椅子坐在他旁边，黏糊糊的靠着他的手臂。
　　可惜能形影不离的时间太短，裴颂大三下学期开学，蒋奇谦回到飞来上班。
　　开学第一天，裴颂回到宿舍只看到了张迪在捣鼓他的游戏设备，自己的桌子上摆了一大兜子吃的。
　　“这啥？”裴颂拿起来瞧了瞧，全是包装极为朴素的零食。
　　“周翊涛放的，说是他父母出去玩买回来的特产，给大家分了一些。”
　　张迪过了个年长不少肉，方脸险些变成饼脸，回头把裴颂吓了一跳，“好家伙，您这是涨了多少斤啊？”
　　张迪哭：“九斤。”
　　“二十天胖九斤，真有你的。”裴颂在零食兜子里挑挑拣拣，选出一包椰子片，看了眼陈想已经放在床边的行李箱，“他们人呢？”
　　“签到拿书，陈想本来想等你的，被周翊涛拉走了，留我在这等。”张迪收拾完了，找出学生证，“走吧，咱俩也去。”
　　裴颂跟他一起出了宿舍。软院离宿舍楼比较远，溜达过去要二十分钟，春天的风混着草木的香气，在满是学子的校园内游荡。
　　裴颂本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之一。再加上放假前给difp拍的春季新装已经上架，卖场和官网到处都是他的照片，很多同学已经在猜测裴颂要往娱乐圈发展。现在出现在学校，他的回头率直线上升。
　　裴颂确实不怯场，但不代表他喜欢让别人当猴子一样观赏。他拽了拽张迪，“我们走梧桐大道吧。”
　　梧桐大道是平时同学们跑步的打卡路线，这会儿大家忙着开学的事，这边人很少。
　　张迪也听到了路过同学的窃窃私语，问他：“你要进娱乐圈啊？”
　　“没有啊。”裴颂被看的有些烦，“就是帮difp救了次场，正经找模特人家肯定看不上我的。”
　　“咋看不上，你比他们之前的那几个眯眯眼帅多了好嘛。”张迪跟他勾肩搭背，“进娱乐圈多好啊，来钱贼快，都不用多红，当演员拍一部戏三个月的片酬，当程序员得赚十年。”
　　裴颂眼睛一亮，他虽然半只脚在模特圈子，也听说过大明星赚的多，但还真没具体了解过多到什么地步。要是一部戏就几百万，岂不是能包养舅舅？！
　　裴颂想起蒋奇谦最近这幅疲累的模样就心疼，要是能包养舅舅，往娱乐圈发展发展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再有两万字就可以完结了，但今天整理了一下大纲，发现还有好多坑要填，预计后面可能有一小段舅舅的追妻火葬场，但不会太多，因为颂颂舍不得。


第76章 
　　梧桐大道还未复苏，亮眼的棕黄衬着蓝澄澄的天，沉睡的繁枝间，有冬日残留的枯叶偶尔飘然。
　　裴颂把张迪搭在肩膀上的手臂甩掉，“娱乐圈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有机会再说吧。”
　　张迪咋舌，“也是，水太浑其实也不太好混。”
　　软院顶层的辅导员办公室，裴颂签到时看到陈想和周翊涛的名字后面还是空的，问辅导员，“周翊涛来了，我能帮他签一下吗？”
　　辅导员谨慎的确认了一句：“确定来了？”
　　“嗯。”
　　“那就签吧，签完去拿书，在B1层。”
　　裴颂帮他签完到，一边和张迪往出走，一边掏手机找人。周翊涛对陈想贼心不死，但陈想不久前才说过一定会结婚生子，他们呆在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平共处。
　　【裴娇娇：哪呢？】
　　陈想没回，倒是碰巧路过的教室里，传来一声手机放在硬质桌面时才会出现的嗡鸣。
　　裴颂与张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裴颂低头又发了句，【帮周翊涛签到了，你们在法学院吗？】
　　嗡鸣再次出现，同时传出桌椅碰撞和椅子腿在地面摩擦的刺耳声。
　　张迪抬手开门：“他们在里面？”
　　裴颂上前一步拦住他，“等一下。”
　　楼道里静悄悄的，一头的侧窗照撒进大束阳光，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射成细闪的金箔。
　　裴颂被晃了下眼，将手机放回兜里，“我们走……”
　　还没说完，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教室，很快，陈想冲了出来，动物似的的杏眼蒙了层水光，嘴唇红彤彤的，正被人拼命地用袖子抹擦。
　　“想子……”张迪被他的样子吓傻了。
　　陈想用窘迫的眼神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落到裴颂身上，只剩道不尽的委屈。但他什么都没说，一边擦着嘴一边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周翊涛从教室里出来了，一侧的脸泛红，巴掌印五指根根分明。他低着头，过长的刘海盖住了眼睛，却能看出神色阴鸷。
　　他递给裴颂一只手机，“他忘拿了。”
　　裴颂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将接了过来，转身追了上去。
　　“什么情况……”张迪一脸惊悚地摸着胸口，“你把陈想强了？”
　　周翊涛的声音被砂纸磨过似的哑，肩膀耷拉着：“没。”
　　张迪：“那他……”
　　“差点。”
　　静了片刻，张迪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把咱寝室的书拿回去。”
　　裴颂在软院门口追上了陈想，拉住他的手腕，“陈想。”
　　陈想眼泛泪光，紧紧的抿着嘴巴，隐忍不发，盯着地面不肯看他。
　　裴颂拿他没办法，叹息过后领着他绕到了图书馆后面。
　　图书馆后是学校的人工湖，湖边种满了芦苇，西侧竹林四季常绿，只是在咋暖还寒之时仍略显萧瑟。湖面倒映着一碧如洗的天，路过的云惊起水面的涟漪。
　　裴颂带他到竹林旁的长椅休息，安静的看了会儿风景，陈想主动开口：“他亲了我。”
　　裴颂清清淡淡的嗯了声。
　　陈想又说：“然后我就给了他一巴掌。”
　　裴颂：“那公平了。”
　　陈想不满的冷哼，“不公平，他占便宜。”
　　“那再打一次。”裴颂哄他，“回去我帮你把他绑起来，连环十八掌还是九阴白骨爪，都往他身上招呼。”
　　陈想撇嘴，“算了。”
　　裴颂掐了掐指腹，随手摘了片背后的竹叶捏在手里把玩，“你对他真没感觉？”
　　明明他好几次酒后提起周翊涛都是全然依赖的语气。如果真的毫无感觉，会一直将人惦念在心里吗。
　　陈想却十分笃定，“我不喜欢他，我喜欢女生。以后我要结婚生孩子。”说完怕裴颂不信似的，重重的点了好几个头，“对，生三个，两个哥哥一个妹妹。”
　　裴颂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手中干巴巴的竹叶被揉搓得掉出细渣：“那你明确拒绝他了吗？”
　　陈想低头，“没，我只是逃了。”
　　裴颂看他：“为什么？”
　　陈想站起来，捡起一块石头掷进湖里，“噗通”一声，溅起硕大的水花，涟漪一圈圈荡开，很快归于平静。
　　“没来得及，我回去就跟他说。”陈想连续向湖里投了好几颗石子，将憋在心里不愿言说的情绪发泄了个干净，回头，朝裴颂笑了笑，“我好啦！走吧！”
　　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牵强，让裴颂感到喘不过气，裴颂定定的看他，终是没忍住：“陈想，连我都不能说吗？”
　　陈想的笑僵了僵，随即更灿烂了些，“不能哦，我自己也要有小秘密嘛。”
　　裴颂只好起身，跟他一起回宿舍。
　　到宿舍门口，陈想停了下来，裴颂先进去看了一眼，“他不在。”
　　“我才没躲他。”陈想嘴硬，进屋的步子却轻盈不少。
　　他不想说，裴颂也不能硬撬他的嘴。陈想是不是的就往门口瞄一眼，听到楼下有动静也要到阳台上张望一下，看着都累。
　　“我今晚回你舅舅家住。”
　　陈想嗤了一声，“粘人。”
　　裴颂从抽屉里找到一串钥匙丢给他，“我租的房子没退，你要是想用随时可以过去。这学期课不多，我都住你舅舅那。”
　　楼道里出现杂乱的脚步声，张迪的破锣嗓子在外面嚷嚷：“领书领书！2班的我们都拿回来了，来外边领。”
　　陈想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慌乱的看了裴颂一眼，脱鞋窜上了床，将被子罩在了脑袋上。
　　周翊涛进门，刚好瞧见他的被子像个蒸坏了的馒头似的瘪了下来。
　　裴颂与他无声对视，他脸上的巴掌印短短时间已经消了不少，看来脸皮还是有够厚的。
　　开学第一天没课，收拾完开学的东西，陈想赖着裴颂一起离校，裴颂把他送到出租屋，本想陪他到晚上，却被陈想赶了出来：“走走走，我要睡觉！”
　　裴颂自己回家也没意思，打车去了飞来。一进门就被办公室的哥哥姐姐们热烈欢迎，扯着一张小脸跟大家寒暄完，他才松了口气钻进蒋奇谦的办公室。


第77章 过渡好难写
　　蒋奇谦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对他等候多时，裴颂一进门，舅舅将他压在门上啄吻：“怎么不在家等？”
　　裴颂被吻得呼吸错乱两腿发软，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无聊。”
　　蒋奇谦捏了捏他的脖子，“等我一会儿，还有些工作。”
　　裴颂乖乖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蒋奇谦工作时眉心会微微蹙着，嘴角抿平，气息沉静。待他从繁复的工作中清醒，抬眼对上一双闪烁着明亮光芒的眼睛，那人的整张脸都因专注而熠熠生辉。
　　蒋奇谦泰然自若的向后靠了靠，“看我干嘛。”
　　“好看。”裴颂的敛回视线：“结束了吗？”
　　蒋奇谦的视线在对方已经长出些暗色发根的发顶上徘徊，“还没，要打几个电话。”
　　裴颂按了按手机，“那我出去玩一会儿。”
　　裴颂出去后并没有乱逛，而是坐在自己实习的位置上开了电脑，看看他没实习的这短时间‘飞来’都在干嘛。
　　办公室内的话语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两个小时。
　　华灯初上，飞来的员工们越走越少，贾奕松最后一个跟裴颂说了再见，裴颂慢吞吞把员工休息区稍稍收拾了一下，蒋奇谦终于从办公室出来。
　　他的神色疲惫，但脊背仍然挺直，手里拿着裴颂脱在里面的外套，隔着四五米看了裴颂一会儿，迈开步子向他走来：“明早阿姨会收拾的。”
　　“我知道，闲着也是闲着嘛。”裴颂穿好衣服，侧身靠着他的肩膀，“走，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有些堵，汽车亮红的尾灯闪烁，在暗夜里蕴出一圈雾蒙蒙的光带，拖拖拉拉连起来，在上空看像一条鲜艳的丝带。
　　蒋奇谦右手放在换挡杆上，无意识的用指腹摩擦着阴刻其上的档位线。舒缓的纯音乐悠扬而起，他像是被一条柔顺的绸缎拂过紧绷的神经，侧过头，裴颂朝他盈盈一笑。
　　“回去我帮你按摩吧，”裴颂伸手捏了捏他的肩颈连接部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蒋奇谦牵过他的手放在手心，“是有点。”
　　“我这学期课少，想接着到飞来实习。”裴颂说。
　　蒋奇谦沉吟片刻：“是喜欢程序员的工作吗？”
　　“那倒没有。”裴颂像个表忠心的骑士，捧着蒋奇谦的手背啵了一下，“我就是想能随时看见你。”
　　蒋奇谦没说话，神态藏在车内闭塞的幽暗之下。
　　裴颂心里直犯嘀咕，他看出舅舅的心情不太好，想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哄，但看样子是没哄到点子上。
　　到家后俩人都懒得动，叫了外卖，饭后便洗洗准备睡了。
　　只是准备，因为其实时间还很早。蒋奇谦趴在床上，两手交叠垫在脑袋下面，腰部驮着一只裴小颂。
　　裴颂看了两个教按摩手法的短视频，他两只手涂满了精油，在蒋奇谦的后背照猫画虎，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在他的指笔下渐渐泛起娇艳的粉。
　　裴颂的神色逐渐兴奋，“舅舅，你真好看。”
　　蒋奇谦心神一致放松，整个人如煮软了的面条，嗓子眼里溢出一声模模糊糊的“嗯”。
　　裴颂怕自己手法不对给舅舅按得不舒服，手劲儿用的不大，有时候蒋奇谦分不清是他是在按摩还是在抚摸。
　　不过也没差，也就按摩了十来分钟，两人就滚到了一起。
　　酣畅淋漓的战斗过后，蒋奇谦餮足的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裴颂看他皱了一整天的眉终于展开，荡秋千的心情跟着落定。
　　“舅舅，”裴颂躺在他怀里，手指不老实地在他的腹肌上画圈，“你爱我吗？”
　　蒋奇谦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爱。”
　　“我也爱你，”裴颂用牙齿在他的锁骨上印上两排牙印，重复道：“——我也爱你。”
　　蒋奇谦合着的眼睫颤了颤。
　　裴颂坐起来，“所以有不开心的事情你可以和我倾诉，我也想帮你分担一些不快乐。”
　　蒋奇谦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许久才犹疑着落在裴颂脸上，他努力忘掉对方的上一句话：“……是飞来资金运转有点棘手。不过问题不大，我会处理好的，别担心。”
　　“真的吗？我能帮到你吗？”裴颂面露急色，说着急吼吼的爬起来，再次找到那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好几百万呢，你先用。不准再偷偷还回来！”
　　蒋奇谦推开的动作顿了顿，将银行卡收了，“好，谢谢颂颂。”
　　“我的就是你的。”裴颂见他收了，松了口气，美滋滋着躺回他怀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蒋奇谦的眉头却又拧到了一起。
　　日子平淡的细水长流，裴颂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陈想将考研事宜正式提上日程，拒绝跟周翊涛的面，报了辅导班开始系统的复习。
　　周翊涛自然不肯放弃，半追求半疯癫的纠缠着他。
　　原本陈想还对蒋奇谦三次失约而为裴颂打抱不平，但自己的感情生活突然乱成一团毛线，反而是裴颂和舅舅的感情却越来越平稳，陈想感慨万千下也没再越俎代庖了。
　　失约的事裴颂不去计较了，但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个小疙瘩，并在不久之后点了一把火。
　　裴颂接到difp的电话让他周末去拍照，蒋益溢已经出国了，蒋奇谦周末的时间空下来，自然是要陪着他一起去。
　　两人说好了周六一起到拍摄现场，裴颂早上起来还特地给蒋奇谦选了符合他风格的服装搭配。
　　但给蒋奇谦系领带的时候，他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话的人裴颂认识，是飞来的财务合伙人刘嵩。他趴在蒋奇谦耳朵旁边一起听，刚开始还坏心眼的在舅舅脖子上啾来啾去，但很快笑容消失——
　　“‘大熊’那边说临时有事，讨论时间改到今天。”
　　蒋奇谦揉捏裴颂脸蛋的手指一顿，“几点？”
　　“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只有一个小时。”
　　讨论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蒋奇谦挂了电话，看向裴颂。
　　裴颂早就推开他退到了门边，双手抱胸，冷声冷调：“知道了，不用送我了。”


第78章 
　　“颂颂，别这样。”蒋奇谦苦恼道，“还是能送你，只是不能在片场陪着了。”
　　裴颂当然知道公司的事要紧。舅舅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舅舅，他还是飞来的老板，国内国外加起来几十号员工的生计掌握在他手上，公司正值多事之秋，如果处理不好，大家一起失业。
　　相对于几十人的工作，裴颂的个人需求才是要往后排。这很正常。放在裴颂自己身上，如果和舅舅约好出去玩，学校里的教授临时让他参加个项目，裴颂也会优先处理学业上的事。
　　为了约会而放弃事业或学业太不现实，就算他整个脑子都退化成恋爱脑，他也清楚地知道舅舅没错。
　　但就是因为舅舅没有任何错，裴颂才更加不痛快，因为这样他觉得自己如果生气就是在无理取闹。别说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连出拳都是政治错误。
　　裴颂叹了声气，抬手继续把他的领带打好：“知道了，走吧。”
　　蒋奇谦将他的手扣在手心，裴颂抽都抽不走。
　　再怎么理解，好心情也终究是被破坏了。一路上，裴颂都托着下巴看窗外，不看他也不说话。蒋奇谦将他送到片场入口，裴颂下车脚步都没停留一下径直跑了进去。
　　蒋奇谦望着他的背影陷入片场大棚深邃的黑暗里，指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大熊’是国内一家互联网大厂，至今成立了二十多年，世界一百强，旗下品牌多得数都数不清，涉及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科技园区内的‘无妄’跟他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蒋奇谦被大熊的人联系上的时候还颇为意外，但得知了对方的想法之后，立刻将这件事放在了第一优先级。
　　双方会面，在茶室谈了半个小时，大熊的负责人就走了，只剩刘嵩和蒋奇谦对着袅袅白烟的茶水静默。
　　“你怎么想？”刘嵩问。
　　蒋奇谦泯了口茶水，几乎没怎么犹豫：“答应他。”
　　刘嵩生硬的别过头，“我不同意。”
　　他当然不同意，飞来被收购，蒋奇谦作为公司的技术入股人和实际负责人，合同中明确写了仍然会作为“飞来部门”的最高管理者。大熊会肯定会派人下来分他的权，但蒋奇谦不在乎。
　　而刘嵩和另一位合伙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虽然也会得到相应的股权或金钱补偿，但身份直接从管理层下落到普通员工，心里落差肯定会有。或者他们可以选择全部拿钱或股份，再另谋出路。
　　“飞来是你一手办起来的，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拱手让人？而且我们马上就能上市了，上市之后这点蝇头小利你根本不会看上眼。”刘嵩攥紧了茶盏，“我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国外的事情差点让我们破产，好不容易压过了他们，现在放弃你真的甘心吗！”
　　蒋奇谦半垂着眸子，镜片在柔和的灯光下反射出绿色的光波，挡住了他的神情，气氛骤然如乌云沉底般冷冽下来。
　　他不说话，刘松更加焦急：“你有没有志气，上赶着从一个老板变成一个员工？！”
　　可不是，管理层说到底也只是员工。
　　蒋奇谦脑海中却闪过那个陷入黑暗中的背影，他唇角勾起弧度，神情突然春水般柔和下来，他轻笑了声，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喃喃自语：“我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没志气。”
　　无需多言，跟蒋奇谦共事多年，刘嵩自然知道他的脾气，表面强硬实则心软，同样向来吃软不吃硬。刘嵩将杯中茶水一口闷，“老蒋，如果你真的卖了，我和黄献该何去何从啊……”
　　本以为蒋奇谦多少会考虑一下，没想到他拿起桌上的合同，微微颔首后道：“抱歉，我要去接老婆下班，失陪。”
　　“诶！老蒋！”
　　气急败坏的声音被茶室木质屏风隔断，蒋奇谦回到公司将一些数据备份到云盘，开车去了裴颂工作的摄影棚。
　　说起来，裴颂并不了解蒋奇谦内心真正在想什么。他进了摄影棚后就一直在思考，和舅舅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似乎一直都处于索取的一方。
　　确实，他追蒋奇谦时用了不少力。但他的追求除了让舅舅离婚的步伐加快之外，似乎并没有为舅舅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他为舅舅付出过什么呢？
　　金钱，他除了送过舅舅几个小礼物，其他花销基本上都是舅舅出。事业，舅舅从随意出差变成开个会都要小心翼翼看自己的脸色。家庭，舅舅跟自己在一起后妻离子散。
　　这样说起来，舅舅似乎一直都在被他拖后腿。
　　而裴颂自己跟舅舅在一起后却像一朵流浪的云有了停靠的山峰——他有了一个家。
　　这样的一个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埋怨啊……
　　化妆刷柔软的刷毛在裴颂脸上轻轻扫动，化妆的小姐姐忙道：“困了也别哭，等我定完妆！”
　　裴颂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眨巴眨巴眼，跟小姐姐说了声抱歉。
　　今天的拍摄的服装不多，有春季有夏季，裴颂在闪光灯下自然的变换着动作，脑子里却还在后悔早上和舅舅闹了脾气。
　　拍摄到中午休息，裴颂领了盒饭在化妆室丧丧的发呆，身后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高跟鞋清脆的哒哒声在室内响起。
　　裴颂抬头从镜子里看出去，一位身穿浅红色西装的短发女人朝他笑了笑，“哈喽~”
　　颓丧的心情让裴颂脑子中的齿轮转的慢吞吞，他呆呆地歪了下头，才起身跟女人握了握手，“您好，苏彤姐。”
　　她是difp的品牌负责人，裴颂第一次见到真人。
　　“你好，裴颂小朋友。”苏彤的红唇笑开，扫了眼桌上还未开封的盒饭，“午饭不和胃口？”
　　“没，我不太饿。”
　　苏彤挑了挑眉，“别这么拘束嘛，我又不是来潜规则你。”
　　裴颂不是拘束，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不过领导发话，裴颂就算装也要装的轻松些。他腼腆的弯了弯眼睛，“第一次见到大人物，有点紧张。”


第79章 
　　“我算什么大人物。”苏彤温和的笑了笑，随即正了神色，“不过找你确实有些别的事情要谈。”
　　裴颂见状不由得坐直了些，“您说。”
　　苏彤直接道：“没记错的话你是181吧，这个身高在模特界闯不出什么大名堂，登台走不上国际，平面到还好一些，但内地市场没有人脉也混不上台面。”
　　裴颂心神一凛，仿佛能预测到她接下来的话题会是什么方向了。
　　“我不知道你对未来有没有计划，是继续在模特圈混口饭吃，还是以后走专业路子，名牌大学生找工作肯定不难，但——”苏彤的眼睛不算漂亮，但眼神十分明亮，炯炯有神的直视着裴颂。
　　她继续道：“娱乐圈嘛，肯定是要比其他行业赚钱轻松点的。别怪我说话难听些，这是事实。”
　　裴颂点头，“我了解。”
　　“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试一试，我可以帮你找找路子。”
　　裴颂有些顾忌，疑惑道：“您为什么要帮我呢？”
　　“不是我要帮你，是你要帮我。”苏彤起身走到门口，离开前留下一句：“当然，你可以拒绝，你只是我的人选之一。”
　　化妆室内安静下来。裴颂掀开盒饭，刚在米饭上戳了个洞，助理学姐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
　　裴颂只好再次放下筷子，转身道：“学姐？”
　　“你答应了吗？”学姐的头发梳成了两个低马尾，垂在肩膀上。
　　“没，我要考虑考虑。”
　　学姐捂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还好还好，我还真怕你一口应下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裴颂听出事情并不简单，“怎么回事啊？”
　　学姐语速极快的解释：“她跟前任分手了，因为她前任包了个娱乐圈的小情人，还挺火，就你这个类型的。她想捧个人上去跟那小情人打擂台，娱乐圈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看上你了。你想进这个圈子吗？”
　　裴颂诚实道：“没想好，这圈子不挺赚的吗。”
　　而且裴颂活到这个年纪真的没碰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情，梦想更是没有。但毕竟青春期的时候穷怕了，这几年虽然缓过劲儿来，可听到几个月就能有百万进账，不可能不心动。
　　学姐的语重心长的对裴颂说：“是，但是一进来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你被苏彤捧，就不可能做无名之辈，她砸钱也会把你砸成当红，退都退不出来。”
　　“如果红了为什么要退？”裴颂两手放在膝盖上，感受到大腿旁边的手机震了震。
　　学姐恨铁不成高的瞅着他，半晌指了指他胸口的遮瑕，一上午的拍摄让遮瑕有些脱妆了，露出里面的浅红色吻痕，“说个最简单的，你是有女朋友的吧，她能接受你进娱乐圈陪各种女人喝酒？跟别的男男女女炒绯闻？”
　　裴颂沉默，心中腹诽舅舅蛮成熟的，看起来不像会是吃醋的样子。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自己回去查查资料，别啥都不懂就闯进来，”学姐抬手看了眼手表，“你赶紧吃饭，半小时后化妆师来给你补妆，下午还有五套。”
　　“好的，谢谢学姐。”裴颂将她送出门，脑中混沌一片，拿起手机，发现是蒋奇谦跟他说已经到了门口。
　　裴颂一喜，顾不得想那些有的没的，揣上手机跑了出去。
　　蒋奇谦的车就停在路边，人靠在车头，穿着裴颂给他搭配的西装大衣，胳膊肘撑着前盖，右侧长腿放松的曲着，像野生车模，把三十万的SUV站成了三百万的豪车。
　　“舅舅！”
　　“小颂。”蒋奇谦面部的线条立马柔和下来，向他张开双臂，裴颂小鸟似的飞进来。
　　裴颂仰头亲在他的下巴上，“这么快，我以为下午得自己回去了呢。”
　　蒋奇谦揉揉他的头，摸到一手硬渣渣的发胶，“就谈了半个小时，吃饭了吗？”
　　“还没。”裴颂似乎忘记了早上的不快，拉着蒋奇谦进了摄影棚，左拐右拐找到了化妆间，化妆台上的补光灯微微刺眼，丰盛的盒饭上只有米饭中央的小洞昭示着主人曾短暂的宠幸过它。
　　“你吃了吗？”
　　蒋奇谦解开大衣的扣子，“没。”
　　裴颂便将盒饭递给他，“一起吃。我不能吃太多，下午拍摄肚子会涨起来。”
　　蒋奇谦也确实有些饿，跟裴颂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着盒饭。
　　一人份两人吃，很快便光盘行动，喝水漱口的功夫，裴颂可怜巴巴的蹲在他身前，“舅舅对不起。”
　　蒋奇谦放下水瓶，“怎么？”
　　“我早上跟你发脾气了，是我不对。”裴颂低眉顺眼的像只小哈巴狗，“我知道公司的事不是你能控制的，还跟你甩脸，我不懂事。”
　　蒋奇谦却并没有接受道歉，将他抱起来拢到腿上，“明明是我毁约在先，该道歉的是我。”
　　“不算毁约，你还是过来了。”裴颂坐在他腿上比他高了一头，将下巴贴在舅舅耳侧。
　　他们离的很近，蒋奇谦仰头，视野里只能看到裴颂放大的下半张脸，模糊且红艳的双唇张张合合，他吻了上去。
　　水声潮起又潮落，从深吻中回神，吃饭都没吃掉的唇妆被蹭到了嘴唇以外。
　　蒋奇谦小心翼翼地用指腹一点一点擦拭，柔软低磁的嗓音将两人近期逐渐生出的嫌隙慢慢抚平，“颂颂，你不必这么懂事。前几次的失约，是我亏欠你。我比你大这么多，没能为你遮风挡雨，还总是让你受委屈，是我对不起你。我是真心想为你做些什么，可扪心自问，似乎又什么都为你做不了，我……很没用。”
　　裴颂的呼吸变轻了。他骤然发现，这居然是两人第一次交心的谈论感情话题。
　　“舅—”
　　“裴老师，该补妆了。”
　　化妆室的门被敲了敲，裴颂从蒋奇谦身上弹起，开门前，他匆匆在蒋奇谦唇上啵了一口，“舅舅，我们回去说。”
　　化妆师小姐姐进门发现多了个又雅又凶的高大男人，吓了一跳。
　　裴颂介绍：“我舅舅，过来接我。”
　　蒋奇谦眼底闪过一抹压抑的暗色，但很快向来人点了点头，“你好，不用管我，你们忙。”


第80章 破产边缘
　　拍摄过程相当赏心悦目，在纯白色的幕布前，他穿着湖水绿的短袖和橙色短裤，头上戴着撞色棒球帽，青葱少年的味道止不住的溢出屏幕。
　　蒋奇谦站在场地最后的电脑屏幕前，前面站了一圈人，摄影师灯光师道具师还有一些站在旁边看的不知道是干嘛的。摄影机咔嚓一声，蒋奇谦面前的屏幕上就会更新一张新图。
　　人一多就藏不住话，有人跟蒋奇谦搭讪，“哥们，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蒋奇谦朝来人示意，“来接我家小孩。”
　　“小孩？裴颂？哈哈哈，你是他家长吗？”那人满脸胡渣，四肢和脸蛋都不胖，但肚子很圆，将衣服顶出个微妙的凸起，像怀了儿子的孕妇。
　　蒋奇谦：“算是。”
　　胖子坐到电脑屏幕前的椅子上，翻看几眼前面的图像，啧啧两声：“裴颂这长相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蒋奇谦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正在场内变换姿势的裴颂身上，“看他自己意愿。”
　　胖子没再说话，挑出几张开始修图。
　　裴颂拍照台风稳，服装过得很快，两个多小时就搞定了五套造型。
　　最后一套造型时，裴颂跳起来，一脸兴奋的朝着蒋奇谦招手，同时前面聚集的人群也都扭头向后看过来。
　　蒋奇谦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裴颂大声喊道：“舅舅过来！”
　　人群为他让出一条通道，蒋奇谦背对着补光灯，将裴颂拢在自己的阴影下。裴颂却挽着他的手臂将他转了个身，蒋奇谦被刺眼的白光晃得眯了眯眼。
　　“李哥，开始吧。”
　　被叫做李哥的摄影师笑着举起相机，“好，舅舅笑一笑。”
　　蒋奇谦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裴颂是要和他一起拍照。他侧过来看他，眼中爱意暖融，摄像机的闪光灯闪烁，蒋奇谦却感觉全世界只剩眼前一人。
　　请人义务帮拍，裴颂也不敢太过分，拍了两张就跟蒋奇谦回了化妆间。他的头发在上一套造型时被烫出些卷卷，像只柔软的小羊羔。
　　蒋奇谦摸了摸，手感不怎么样。
　　裴颂抽了张卸妆湿巾把口红擦了擦，换了自己的衣服。临走前助理学姐又过来了一趟，她行色匆匆，看见蒋奇谦也只稍微点了个头，伏在裴颂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什么事？”蒋奇谦问道。
　　裴颂把湿巾丢到垃圾桶，拽着他的胳膊出去，“回去说。”
　　回到车里，裴颂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卸了骨头似的摊倒，两条长腿无处安放，把鞋一脱，干脆盘在座椅上。
　　蒋奇谦倾过身来拽他的安全带，裴颂趁机亲了他一口。
　　“舅舅，如果我进了娱乐圈你还喜欢我吗？”
　　蒋奇谦反问他，“如果我从一个老板变成无业游民你还喜欢我吗？”
　　裴颂一噎，“无业…游民？”
　　“不工作，每天躺在家里让你养。”蒋奇谦眼底浮着笑意，踩下油门，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
　　裴颂想象了一下每天下班舅舅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的样子，“好像挺不错。”
　　不过飞来是舅舅多年心血，卖掉不太可能，裴颂把这当成玩笑话，手指伸过去在蒋奇谦的手臂上弹琴：“今天有个人问我要不要进娱乐圈，听学姐的意思是这人在圈里有点人脉，要捧红我的意思。”
　　蒋奇谦散了笑意，严肃下来，“目的呢？”
　　裴颂把苏彤的事情简单交代，眼巴巴的看着蒋奇谦，眼里带着无条件信任：“娱乐圈很赚钱诶，我有点心动。”
　　蒋奇谦看着路面，右手揉他扎手的脑袋：“只是为了赚钱吗？兴趣呢？”
　　“兴趣……”裴颂很少关注明星，一时半会儿想到的就是拍戏拍广告拍综艺什么的，“我不讨厌上镜，在镜头面前感觉还挺自在的。”
　　但娱乐圈又何止是上镜，资源的争夺，在生活中也要保持的演技，和莫名其妙的人的议论……
　　两人的手扣在一起，蒋奇谦道：“再考虑考虑吧。”
　　兼职的事放在一边，裴颂蒋奇谦两人周末在家宅了一天，在下一周，裴颂选了两天去飞来实习。
　　一进飞来，裴颂就感觉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太对。客服室内的哥哥姐姐的中文英文混杂在一起，明明人声嘈杂，气氛却意外的沉闷。客服室外的两个开发，陆仁瞪着屏幕发呆，贾奕松在一脸沉重的摸鱼查“大熊”办公楼的地址。
　　裴颂看了一圈，跟俩开发大哥打了声招呼，走到里面想去找舅舅。
　　陆仁回头看了他一眼，“老板去楼下银行了。”
　　裴颂收回手，坐回自己的实习工位上，“最近没什么事儿吗？”
　　陆仁滑着椅子过来，小声跟他嘀咕，“咱公司好像要不行了，你不是老板外甥吗，跟我们透透底儿呗。”
　　显示器的莹莹蓝光令裴颂的脸颊失了颜色，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不可能啊，最近他都没怎么跟国外开会了。”
　　“不是国外的事儿，”陆仁懊恼的一揉脑袋，“哎呀看来你不知道，那算了。”
　　裴颂一脸的莫名其妙，看着陆仁坐着椅子骨碌碌的划回去，他想了想，还是起身进了蒋奇谦的办公室。
　　舅舅应该是临时决定去的银行，办公室的电脑还开始，锁屏状态下，屏保上有头领的气泡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将屏幕逐渐填满。
　　裴颂坐在蒋奇谦的椅子上，输入“飞来”办公电脑统一的密码，锁屏解开，入目就是舅舅国内的聊天软件。
　　左边一列人名都是裴颂大部分都不认识，但打开的对话框却让他逐渐瞪大了双眼——蒋奇谦在卖房。
　　裴颂嗓子眼突然有些干，瞳孔动摇。
　　他把对话滑倒上面，看到蒋奇谦将自己名下的固定资产——两套京市的小户型，是裴颂现在住的那套和京乔桥陈想家附近的那套；漂亮国的一套别墅和一辆代步车，是裴颂没见过的——全都委托给了这个备注为“秦律师”的人。
　　原本他还想把裴颂经常坐的那辆黑色大众也卖掉，但被秦律师劝了回来。
　　【秦律师：应该够了，车留着吧，办事方便。】
　　聊天界面以下，是查询京市房价的网页。
　　裴颂的手连鼠标都握不住了，三套房子两辆车，千万肯定有了，舅舅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钱？！自己给他的银行卡里明明还有几百万，他用了吗？
　　裴颂恍惚着关掉对话框，浏览器的标签页多到数不清，刻度尺似的密密麻麻，裴颂挨个看了看，连续七八个都是套现查询，但这七八个以后，查询的词条变了。
　　“娱乐圈潜规则盛行吗”
　　“进娱乐圈的好处与坏处”
　　“娱乐圈的资本”
　　“身不由己，你听说过那些艺人被强迫营业”
　　“娱乐圈网络暴力事件”
　　“……”
　　这次是真的数不清了，后面的标签页全都是蒋奇谦差的资料，他在用自己能想到的全部的词，来形容、查询、了解这个未知的领域。


第81章 爱情的信鸽
　　裴颂深深吐了口气，三秒后将桌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起身走到窗前，今天天气算不上好，但已经入春，就算阴雨绵绵也是清透的沉闷。这栋写字楼坐落于科技园边缘，园区外面的主干道车水马龙，一朵朵绽开的伞面五颜六色。
　　似乎每一个在外打拼的人都习惯报喜不报忧。
　　蒋奇谦缺钱，要不是不小心看到这些，恐怕他只会跟裴颂谈论起娱乐圈的种种优势与劣势，裴颂也只会觉得舅舅在他的未来撑起一片天。
　　而蒋奇谦时刻可能破碎的未来，将会被他自己咽进肚子，什么时候渡过难关，他才会轻描淡写的将艰难的过往公之于众。
　　裴颂是那个“众”。
　　他没有被蒋奇谦归纳为“自己”，他不被认可成为能够为舅舅分担压力的那一个。
　　裴颂的手掌被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冰得彻底。不用想，自己那两百多万舅舅肯定束之高阁。
　　回到工位，正式员工都在摸鱼，裴颂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午休时间，带饭的员工正在排队用微波炉，外卖小哥来了一个又一个，裴颂撑着下巴看休息区的人来人往，蒋奇谦却迟迟未归。
　　员工们都在讨论飞来的危机，但似乎没人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有贾奕松一脸的高深莫测，在嘴巴前面竖起一根食指，“三个老板还没决定，还不能说。”
　　他转过头问裴颂：“吃饭去吗？”
　　裴颂坐直了些，“你们去吧，我在等一会儿。”
　　蒋奇谦回来的时候午休已经结束了，他在裴颂的座位前停下，“怎么还是来了？”
　　他们昨晚闹得凶，早晨裴颂没起来，蒋奇谦想让他今天休息就自己来上班了。
　　裴颂轻声回应，“在家没事情做。”他仰起头，探究地望向对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些以前自己一直忽略的东西，却一无所获，只好放弃：“飞来是出事了吗？”
　　蒋奇谦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没什么事情，不会倒闭的。走吧，去吃饭。”
　　裴颂定定的看了他两秒，低下头，沉默着将电脑锁屏，收拾好带背包，说：“那我吃完就不上来了，没什么事情做，我先回家。”
　　“也好。”
　　吃完饭，裴颂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出租屋里找陈想。出租屋已经变成了陈想的备考基地，到处都是打印出来的学习资料和参考书，本来就不大的地方，像个灾后难民营。
　　陈想今天也没课，裴颂进门时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眼，连敲门声都没听到。
　　裴颂没吵醒他，坐在书桌面等了一会儿。两点半，陈想的闹钟响起，陈想顶着炸开的头发坐起来，冷不丁看见裴颂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卧槽，你他娘的吓死我了。”
　　裴颂幽幽地看他一眼。只一眼，陈想秒懂了他的情绪：“咋？又跟我就闹别扭了？”
　　“……没有”裴颂将桌子上的橡皮屑捏到垃圾袋里，“就是…”
　　陈想刚起床有点冷，套上件衣服揉了揉鼻子，“说吧。让我这只爱情的信鸽来帮你们解解惑。”
　　“我觉得我总是在拖舅舅的后腿……”
　　裴颂以前谈恋爱从来没有过这种无力感，他所有的前任都在他这里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是情绪价值或是虚荣心，少数几个人因为裴颂还突然爆发了上进心，对于他们，裴颂虽然说分手就分手，但他自认是毫不亏欠的。
　　可舅舅太成熟了，他情绪稳定、事业有成，在裴颂乱入他的生活之前甚至还有一个至少看起来美满的家庭。
　　他是完美的，裴颂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东西。
　　陈想抽出纸巾擤鼻涕，“谁说感情一定要带来些什么啊，我舅喜欢你不就得了。”
　　裴颂垂下眼皮，“是吗？”
　　“是啊。”
　　“你舅有跟你家说缺钱吗？”
　　陈想：“缺钱？我舅缺钱了？”
　　看来是瞒着蒋霞的。既然蒋奇谦瞒着，裴颂也不能给他捅出去，便摆摆手：“没有，前阵子飞来在国外有点事，已经解决了。”
　　“哦哦，那就好。”陈想的睫毛又卷又翘，像洋娃娃似的漂亮，他用手背揉了揉，被泪水沾湿成一簇簇，眼眶也被揉红了：“我舅不爱跟家里说他事业上的事情，反正只要遵纪守法，破产了也饿不死，我家可以养他。”
　　裴颂嘴角一抽，“……你妈说的？”
　　“我妈说的。”
　　行吧，她对自家弟弟期望抱得真够低的。
　　仿佛知道裴颂在内心的吐槽，陈想又说，“我妈说我舅小时候身体特别不好，有点小事就发烧，长大之后也是稍微累点就烧起来。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就把他当宝贝似的宠着，后来他们走了，我妈也把我舅当宝贝，我们家我和我爸的地位都得排在我舅后面。不过我舅还算争气，反正我出生后他也没怎么用我妈操过心，我小时候都是他带的。”
　　裴颂低着头抠手指，陈想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也不用介意我舅离过婚，他根本就不喜欢宋云舒，要不是你的出现，他估计还得拖拖拖，越拖越完蛋，你拯救他于水火啊！”
　　裴颂有点不好意思，听他浓重的鼻音，问道：“你是不感冒了，吃药了吗？”
　　“换季鼻炎犯了，没事。”陈想是非常想让裴颂当自己舅妈的，打了个喷嚏，继续劝：“你知道吗，我听我妈说宋云舒临走时还敲诈了我舅一笔，就她这种人，我舅别说喜欢，都跟她结仇了，所以你千万别因为这个有心结。”
　　裴颂闻言却内心一紧，难道是宋云舒离婚带走了太多的流动资金，才让飞来的财务困难？
　　陈想看他紧皱着眉头，掏出包已经凉了的糖炒栗子分给裴颂，“别想了，高高兴兴跟我舅在一块，乱七八糟的事情交给他去操心，怎么说也比你打了十一岁，他照顾你理所当然。”
　　裴颂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跟陈想一起窝在床上打了一下午的游戏，当他学习间隙劳逸结合的放松。
　　临近傍晚，他们才从出租屋出来觅食。
　　【作者有话说】：搬完家啦，恢复日更。


第82章 你呢
　　京大附近有条小吃街，一般附近的学生如果出来吃饭都是到这里来。开学初始，沉寂了整个寒假的小吃街行人熙熙攘攘。
　　这里名义上不准摆摊，但奈何摆摊的太多，不仅是商户，还有很多学生。两张椅子一块颜色鲜艳的桌布，放上手工饰品或自制小吃，不少学生就这样当起卖家。不一定赚钱，但确实为这条小吃街增色不少。
　　城管管过几次，还跟学校领导沟通过，但京大校领导很支持学生们这样的行为，几次打太极过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世界上有很多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的，也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解决。
　　蒋奇谦跟裴颂说过，沟通是最有效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如果他像校领导一样，并不觉得他的隐瞒是一个问题，那么裴颂能做的也只是像城管一样不了了之。
　　裴颂中午和蒋奇谦一起吃饭也没什么胃口，跟陈想打了一下午游戏心情好了不少，这会儿是真饿了。
　　进了小吃街，他们先光顾了认识的学妹的冰粉摊位，然后从头开始逛，也不进店，只在流动脏摊儿上淘宝。
　　裴颂和陈想一起从头吃到尾，返程时左手提着炸土豆，右手挂着芋泥奶茶，嘴唇油乎乎的泛着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涂了唇釉。
　　陈想把吃剩的东西一股脑挂在裴颂手上，从兜里找出纸巾，给俩人擦了嘴巴，看见裴颂神情怔愣的盯着一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什……”
　　之间对面的一家火锅店门口，周翊涛正和一个女生面对面站着。乍暖还寒时候，女生穿着长靴，白色短裙，露出一截光溜溜的大腿，针织短外套，长发飘飘，妆容精致。
　　她抬手掩笑，顾盼生辉，大概是再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娇嗔着推了周翊涛一下，周翊涛躲开，却很绅士风度的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她。
　　裴颂视线落回陈想脸上，后者神色淡淡，拿回自己吃剩的食物，“走吧。”
　　“也许是他妹妹什么的。”裴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可能是陈想的表情太波澜不惊，像一潭丢进石子都不会泛起涟漪的死水，也可能是他眼底突然覆上暗色，连夜市斑斓的光都反射成虚无。
　　“又不关我事。”陈想往嘴巴里塞了块土豆，刚擦干净的嘴唇又脏。
　　裴颂只好默默跟着。
　　周遭依然热闹非常，陈想与裴颂之间的氛围却突然安静下来。
　　裴颂其实还蛮会哄人的，但他只会哄小情人，以前的历任男友都被他哄得找不着北，同样的方法甜腻腻的情话放在陈想身上不合适。思索了半天，他也只能投其所好，问陈想要不要去喝酒。
　　陈想没回答他，垂头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半晌，问他：“我是不是挺矫情的，都拒绝人家躲着人家了，看见他这样还是不舒服。”
　　裴颂落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陈想停下回头，被学习摧残过变成鹅蛋脸小小一巴掌，在昏黄的灯光下落下五官的阴影，眼中竟噙着莹莹水光。
　　裴颂的话在后头滚了滚，终究是问了出来：“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陈想沉默半秒，扭头继续回家，声音却循着微弱的夜风飘散开来：“不喜欢。”
　　一旦开口，接下来的问题便好出口很多，裴颂说：“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会吃醋？为什么喝醉酒会叫他的名字？为什么要躲着他到这种地步？”
　　三连问。
　　陈想走的越来越快，几乎跑起来。
　　裴颂追上去拉住他，“陈想，你要面对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喜欢却不能说出来？我不是说你一定要告诉我，但你帮过我很多，我也想帮你。”
　　陈想顿了顿，回头，泪眼朦胧：“可是我告诉了你你一定会骂我幼稚。”
　　“……”裴颂竖起三根手指，“我不会。我发誓。”
　　陈想瘪嘴，闷头冲进出租屋，砰的一声关上门，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别管了，我自己会调整好的。”
　　裴颂被门摔得向后一仰，摸了摸鼻尖，有点不知所措。
　　陈想平时好说话，真倔起来十头驴都拉不回来。蒋奇谦来接裴颂时这样说。
　　裴颂坐在副驾驶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你姐姐不可能准许他跟男生谈恋爱，所以他才这样。或者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弯掉？”
　　蒋奇谦想了想，“他妈确实有可能阻止他，但他不跟你说原因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对啊，如果是家长的阻挠，陈想应该不会对裴颂三缄其口的。难道是跟他有关？
　　“别想了，让陈想自己处理吧。”蒋奇谦在红灯时牵过他的手，往手心里攥了攥。
　　裴颂这才想起来他似乎还在单方面的生蒋奇谦的气。
　　也不算生气，只是因为舅舅的隐瞒，裴颂有点失望。
　　“你和宋云舒离婚她是不是分走了很多钱？”裴颂问。
　　红灯结束了，蒋奇谦踩下油门，“我固定资产都是婚前的，她分不走。婚后飞来和投资理财的盈利她分了一半，算上溢溢的抚养费，她算是发财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他不想坦白，裴颂也不想说，“那我给你的钱你有用吗？”
　　“给你托管到理财了，年底会有分红。”蒋奇谦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缺钱了吗？”
　　缺钱的是你啊！裴颂无声叹息：“不缺。”
　　蒋奇谦：“嗯，想买什么直接买，我给你开了亲密付，额度足够你挥霍。”
　　裴颂歪头，虚虚的靠了下他的手臂，“这算包养我吗？”
　　“夫妻共同财产，怎么能算包养。”
　　裴颂脸红，“什么啊，我才跟你不是夫妻。”
　　蒋奇谦笑了笑，“嗯，听你的。”
　　他也就随口一说，裴颂让自己不要当真。
　　到家才八点，离睡觉的时间还早。蒋奇谦还没吃饭，裴颂给他简单煮了碗面，切了一小碟卤牛肉，托着下巴看他吃。
　　“舅舅，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蒋奇谦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抬头看回去，“我希望会。你呢？”


第83章 
　　蒋奇谦的眼睛其实很亮，只是平日里带着眼镜将其中光彩挡了大半，再加上大多数时候眼中情绪有种漫不经心的淡漠，更弱化了他的神采。
　　但这个时候，金丝眼镜被折起来放在桌上，眼中倒影的是心爱之人的身影，他黑亮瞳孔中如风卷浪涛般的复杂情感肆无忌惮的迸发。
　　也许自己是不一样的呢？
　　降低期望值的同时也会降低快感阈值。蒋奇谦一直不敢对裴颂对自己的情感有太多的期待，他总是在劝自己，只要现在在一起满足就好。只求当下不问将来，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干。
　　但他似乎低估了年龄的影响，他比裴颂大了十一岁，裴颂惯于今朝有酒今朝醉，他哪怕有心效仿，却仍无法克制的想象着能和他走完一生。
　　这份惦念独自繁忙时并不明显，但和裴颂距离越近就越像一把悬在心口的利刃，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裴颂会在这份感情中利落的抽身而出，利刃落下，他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我希望会，你呢？”蒋奇谦意识到，他其实一直在盼望着裴颂能给他一个信号，证明他与那二十几位前任是不同的。
　　裴颂倏而笑了，他掐起舅舅脸颊上薄薄的一层肉，“我也希望呀，可爱的宝贝的舅舅~”
　　利刃落下了，“扑通”一声落在水里，恍若蒋奇谦重重的心跳。
　　蒋奇谦任他蹂躏，甚至用脸颊蹭了蹭，眼神温柔下来：“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
　　决定相信和想要相信是不同的。蒋奇谦决定相信裴颂。他本就沉稳，一踏实下来更如老僧入定，工作效率奇高，上午跑了n多个地方，将手续办理好，只等资金到位，便能实现他的终极梦想。
　　老板心情好，飞来整个气场都不同了。陆仁拉着贾奕松说悄悄话，贾奕松神秘兮兮的点头，也忍不住笑起来。
　　只有刘嵩还臭着脸，明显能看出隐忍的怒气。
　　“刘哥，您别这样，又不是分不到钱。”陆仁好心劝了句。
　　刘嵩怒火中烧：“我要是为了钱，何必在这个地方破地方消磨这么多年！”
　　他摔门而出，陆仁送给他背影一个白眼，“飞来的发展不都是蒋哥带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贡献了多大力呢，干了点会计的活儿真把自己当老大了。”
　　贾奕松在桌子底下碰了他一下，微微摇头。
　　陆仁嗤了一声，反而大声骂道：“本来就是！摔门给谁看呢！装什么清高啊！”
　　蒋奇谦从他的小办公室出来，“行了，都快分道扬镳了就别结仇了。”
　　陆仁早就看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合伙人不顺眼了，最后还是不甘心的多说两句：“那也是他被排除在外，反正我们能呆在飞来。”
　　蒋奇谦瞥了裴颂的工位一眼，“他今天没来吧。”
　　今天是裴颂实习的日子，蒋奇谦上午不在，也没收到消息，不知道裴颂有没有来。
　　陆仁：“没来。”
　　“行。”蒋奇谦拿出手机，回到办公室给陈想打了个电话。
　　“舅舅，终于想起你还有个亲外甥啦。”
　　陈想那边还挺热闹，加油喝彩声排山倒海，蒋奇谦想起来前几天裴颂确实说过学校有运动会来的。
　　蒋奇谦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裴颂在学校吗？”
　　“在呢……咦，人呢。他刚才还在我旁边呢，可能上厕所去了吧。”
　　蒋奇谦道：“我过去找他，他回来了跟他说一声。”
　　陈想酸不溜秋，“哎呀，这亲外甥和用来‘亲’的外甥就是不一样哈，咋不说过来看看我呢，都一个多月没见了。”
　　蒋奇谦冷漠且无情的挂了电话，拿上上午出去时给裴颂买的巧克力，开车去京大。
　　大学的运动会大一大二参加的比较多，陈想和裴颂都没什么项目，只是听说这界大一有几个班特别会整活儿，专门过来凑热闹的。
　　裴颂刚好是在开幕式结束后接到的电话，苏彤在电话里说派人到京大去跟他说说上综艺出道的事情。
　　裴颂没着急拒绝，舅舅缺钱，他目前来钱最快的方式就是接受苏彤的建议。
　　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后悔，早知道就不把前给蒋奇谦了，提前给他被拿去理财，还不如现在再给能省套房子，卖了房子之后，他和舅舅要住在哪里啊。
　　苏彤派来的人是个清秀的男人，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出头，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一身古板的黑西装配上双肩包，像不伦不类的卖房中介。
　　他应该是提前见了裴颂的照片，裴颂一出校门他就认出了人，快步上前，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您好裴先生，我是汪海瑞，彤姐派我过来跟您说下签约的事情。”
　　裴颂跟他握了握手，很快放开：“我还没决定要答应呢。”
　　“没关系，我先跟您说一下签约事项，您再考虑要不要答应。”汪海瑞笑道，“您放心，我们彤姐虽然捧你有原因，但她不会跟你填霸王条款的，她是个好人。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京大门口有很多咖啡馆奶茶店，但运动会让整个学校的学生沸腾起来，门口有不少人在买饮品。
　　裴颂回头问他：“介意到学校里吗？我可以找一间空教室。”
　　“当然不介意，这辈子能进一次京大是我的荣幸。”
　　校门口人来人往，校园里人声鼎沸，教室里倒是空空如也。裴颂轻而易举就找了间空教室，挎着第一排的椅子倒着坐下，懒洋洋的一托下巴，“就这吧。”
　　京大的教室跟别的大学也没什么不同，汪海瑞四处看了看，坐下后掏出草拟的合同。
　　“如果您接收，您将签入的程星经纪公司，彤姐是程星的大股东，她会将您进行包装后出道，分成比例是三七，这在所有的新人里已经是非常有优势的比例了，您的资源将由彤姐直接负责，先是综艺……”
　　裴颂猜汪海瑞应该是提前准备过说辞，他光听着都觉得口干舌燥。
　　他翻了翻，手底下草拟的合同里没什么明显的坑，但裴颂不敢托大，还是想找熟人看一看。到也方便，拜托一下陈想或者蒋霞阿姨应该都可以。
　　也是巧，他刚想到陈想，陈想就在微信上问他在哪。
　　裴颂把教室地点发给他，收起手机，指着合同上的一条问：“为什么要签十年这么久？”
　　汪海瑞从双肩包里拿出矿泉水润了润嗓子，“是这样的。苏彤姐对您寄予厚望，您一旦签约，她对您肯定是倾尽所有的资源和营销，您长相摆在这，爆火是在计划之中。为了防止艺人过河拆桥，所以我们一般都是前十年。当然如果您想时间短一些，我可以回去跟彤姐商量。”


第84章 容我重新介绍
　　裴颂盯着这份“卖身契”，微微蹙了蹙眉。明星的生活他就算没去刻意了解也早有耳闻，光鲜亮丽的表面、污浊肮脏的内在，前者自然无限风光，但后者想要避免却难上加难。
　　如果把时间减到五年，病真的能解决舅舅的财务危机保住飞来，那签下这份合同是值得的。
　　但问题是裴颂不能保证签下后是否真的对舅舅有帮助。
　　裴颂的前半生自己活着就已经足够艰难，如今他的生命中加上了另一个人的重量，他非但不觉得有负担，反而像是在面无目的的沙漠中见到了绿洲的影子，虽不知前路有多遥远，但至少有了方向。
　　陈想带着蒋奇谦进了京大，操场那边传来阵阵欢呼和大喇叭广播的加油贺词，他超大声的问蒋奇谦：“你怎么不自己给他打电话？给他搞惊喜？”
　　“嗯。”蒋奇谦遥望操场的方向，看见几个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浑身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红彤彤的血浆，脸上脏兮兮，长长的獠牙刺出来，“穿成这样开运动会？”
　　“嗯，大一的经管学生，开幕式的时候整个班cos丧尸，我和裴颂就是为了看他们才来的。”
　　陈想带蒋奇谦找到离校门最近的教学楼，进门的第一间教室就是裴颂所在的地方。
　　蒋奇谦右手提着袋子，左手理了理衣领，跟着陈想迈上台阶，刚进门就停在了原地。
　　教室内第一排，裴颂倒坐在座位上，黑色工装裤高帮运动鞋，长腿直戳戳的跨到了另一排，上身的冲锋衣衣领立着，遮住了他的三分之一侧脸，长睫低垂，手臂歪斜着支着脑袋，头顶的一缕呆毛因流动的气流晃了晃。
　　他背对着进门的方向，面前是另一个看起来很清秀的西装男生，两人头顶对着头顶，头发都碰到了一起，手指在课桌的纸质文件上来回游走。
　　陈想的小心脏荡秋千似的“忽悠”一下，依稀觉得这个神似“捉奸”的场景似曾相识，惊悚的看向自家舅舅。
　　蒋奇谦的眼神沉得像墙根处积压了一整个冬天都未化的雪，混着脏污的泥土，凝结成冰。他的视线在教室内的两人之间打量了片刻，将蛋糕递给陈想后进了教室。
　　陈想心中警铃大作。完了完了！裴颂对面的男生不会被揍吧！这死裴颂，难道是看上下一个了？!舅舅要被甩了？！
　　但下一秒，陈想惊恐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
　　蒋奇谦进了教室，他没有故意放轻脚步。裴颂听到脚步声刚要回头，眼前的倏地一暗，一只温暖干净的大手捂住了他的额头，泠冽芬香的熟悉气味侵入鼻腔，温柔有力的力道将他的脑袋揽进一个还带着春风气息的怀里。
　　蒋奇谦左手把他的头稳稳地抱着，像汪海瑞伸出右手：“您好，我是他的监护人蒋奇谦。”
　　汪海瑞愣了愣，随即像被老师点名了似的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握住蒋奇谦的手，微微躬身，“您好，我是程星娱乐的汪海瑞。”
　　汪海瑞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毕恭毕敬，身体就下意识将自己摆在了下位。
　　蒋奇谦收回手，看了眼桌上的纸张，一目十行的读了读，“您是来和裴颂商讨签约的事？”
　　“是是，”汪海瑞不自觉的再次弓了弓腰，弓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裴颂都已经二十一岁了，哪来的监护人。
　　“您……”他硬着头皮抬头，扯出张笑脸，“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裴颂不是成年了吗？他应该能自己决定要不要出道……”
　　蒋奇谦笑了笑，“是的，他成年了。”裴颂的脑袋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被大手扣在头顶，手指钻入发根，安抚的揉了揉，“容我重新介绍——我是他的爱人蒋奇谦。”
　　教室门口，陈想逐渐张大了嘴，下巴在脱臼边缘试探。裴颂的脸蛋埋在蒋奇谦怀里，露出来的一只耳朵蔓延上血色，他却抬起手臂抱住了蒋奇谦的腰。
　　汪海瑞瞬间明白了这个动作的含义，裴颂认同这个男人所说，他们两人是情侣。
　　汪海瑞冷汗直冒，他眼神闪躲，声音有些颤抖，“彤姐知道吗？”
　　裴颂弱弱的声音从蒋奇谦怀里传出来，“不知道。”
　　“那、那……”他吞咽了一下口水，“那我先回去跟彤姐商量商量，签约的事情以后再谈。”他手按在桌上的合同不知道该不该收。
　　蒋奇谦十分贴心的将合同整理好，递给不知为何脸冒蒸汽的汪海瑞，“您慢走。”
　　汪海瑞提起包快步走出教室，与门口的陈想擦肩而过，陈想托了托自己的下巴，转身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他跑什么？”
　　裴颂终于从蒋奇谦怀里露出张脸，“可能他恐同。”
　　蒋奇谦松开他，绕到裴颂正面，后退一步单膝蹲下，掐着他的下巴把嘴唇印上去，唇齿厮磨，在裴颂的下唇狠狠的落下一个牙印。
　　裴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推开他舔了舔伤口，“你干嘛！”
　　蒋奇谦又轻轻的亲了他一口，“吃醋。”
　　裴颂气恼的表情一僵，低下头眼神乱飘，有些脸热。他拉着蒋奇谦的手，说话像是在嘟囔，“你…那行吧，我就跟他说了两句签约的事情，没说别的，有什么可吃醋的。”
　　他突然倾身趴在舅舅耳边，小小声甜滋滋的说：“我只喜欢舅舅。”说完在蒋奇谦脸侧“啾”了一口。
　　“咳咳咳。”陈想不忍直视，身体朝着教室里，脸却朝着教室外，脖子都快扭断了，“差不多得了，这是学校。”
　　蒋奇谦起身，像裴颂伸出手，“走吧。”
　　在兄弟面前这样裴颂有点羞耻，他“嗯”了声，没去牵手，却在即将出门的时候被蒋奇谦追上，十指相扣。
　　陈想一边“啧啧啧”一边走在两人前面，“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蒋奇谦冷漠出声，“闭嘴。”
　　陈想缩了缩头，扭头朝裴颂委屈的撇撇嘴。
　　裴颂甩开蒋奇谦的手，上前两步和陈想并肩，“没事，我陪你。”
　　陈想得意的朝蒋奇谦露出白亮的牙齿，“嘿嘿嘿，这可是你老婆自己来的哦~”


第85章 痴情种
　　蒋奇谦懒得和他计较，跟在两人身后去了操场，和陈想遖颩喥徦一左一右坐在观众席上。
　　操场上进行的项目很多，蒋奇谦也不知道他们在给谁加油，或者说两只小脑袋心思压根就没有放在下面的比赛上，而是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蒋奇谦无所事事的拿出手机，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们。
　　陈想像是安了消音器的尖叫鸡：“啊啊啊啊啊！卧槽我舅刚才好他妈霸气！”
　　裴颂感觉有些羞耻，但又莫名的激动：“他承认我了！！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我！！”
　　陈想为自家舅舅鸣不平，“什么啊，我舅不是早就在我家承认你了嘛。”
　　“那不算嘛，那是你妈意外发现的。”裴颂憋的脸都红了，眼睛弯得看不见眼仁，“我一直以为他不愿意在外面暴露呢，没想到他吃醋了哈哈哈哈，他真的爱我！”
　　陈想怼了怼他的肩，“瞅你那不值钱的样子。再说我舅本来就很爱你啊，要不他干嘛跟你在一起。”
　　裴颂美滋滋，“啊，再多说两句！”
　　“我舅爱你，蒋奇谦爱你！爱死你了！”陈想回想起蒋奇谦在教室门口看到裴颂和其他人头对头时的眼神，打了个冷战，“不过我舅吃起醋来真是有够可怕的，他以后不会家暴吧？”
　　“拉倒吧，我家暴他都不可能家暴，蒋奇谦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裴颂一脸痴迷的傻笑。
　　蒋奇谦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一扭头刚好看见某人圆鼓鼓的白皙侧脸，脸蛋浮着薄雾似的红，如每次情到深处时颜色，好似下一秒那双盈着泪光的双眼朦胧着睁开，就会将睫毛沾湿成一簇簇，嗓音含糊地叫他的名字。
　　蒋奇谦突然嗓子干痒。
　　耳边萦绕着尖叫欢呼，周遭到处都是正青春年少的学子，身处窗明几净的京大校园，他却满脑子的风花雪月。
　　蒋奇谦干咳了两声，扳着裴颂的肩膀将他揽过来，“还有要看的比赛吗？”
　　裴颂突然被抱有点懵，“没有。”
　　“那我们走吧。”蒋奇谦轻飘飘的看了陈想一眼，“一起吃饭？”
　　你的表情明明再说“别跟上来”好吧！
　　陈想抱紧怀里的小蛋糕，“不了，我在学校吃，待会儿还有课。”
　　“运动会不是停……”蒋奇谦一把捂住裴颂的嘴，瞥了眼蛋糕，“行，蛋糕送你了，我们先走。”
　　京大的路那么宽，你们就非得用一个人的宽度来走路是吧！陈想看着两人黏成一坨的背影，粗鲁的拆开了蛋糕盒子。
　　两块冰山熔岩，一只冰冷的金属勺子，陈想愤愤地丢开勺子，直接咬了一大口，绵密的巧克力在口中化开，香甜过后余留满口的苦涩，他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舅舅有资格有立场，他永远不可能做到舅舅那样。
　　裴颂被塞进了车里，驶离学校后停到了一处人少的路边。蒋奇谦打开制动和双闪，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准确的将裴颂的椅子放倒，阴影压了下来。
　　滚烫的唇和带着凉意的舌尖在口中四处翻涌席卷，裴颂的后颈被擒住，皮肤被指腹粗鲁的摩擦，蒋奇谦的呼吸粗重，裴颂同样气息紊乱开来，狭小的车内，水声和呼吸声交错，偶尔溢出的呻\吟弱不可闻。
　　裴颂的手指从座位底下摸了摸，摸出个什么东西，掀开蒋奇谦的衬衫，贴在了他的腹肌上。
　　冰凉的小方很快被蒋奇谦的体温烘热，蒋奇谦摸过来，将东西握到手里看了看，“什么时候藏的？”
　　裴颂眼中水光潋滟，“上次看完烟花。”
　　蒋奇谦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东西扔给他，“继续藏好吧，这次先算了。”
　　裴颂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不肯收，跪在副驾驶，上半身趴到蒋奇谦身上，伏在他耳边，从深处溢出一声娇/喘,“舅舅，嗯……我想今天用，就在上次看烟花的地方好不好？”
　　蒋奇谦半边头皮都麻了，幽深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裴颂的布满情欲的眼底，嗓音低沉沙哑，像把春药碾碎后在指尖轻挑，“大白天的，回家。”
　　京大离他们的小房子实在近，一进门两只身影便迫不及待的重叠，他们急促地亲吻着，从门口挪向卧室，衣物零零散散落了一地，铺成一条通往解放欲念的幽径。裴颂像只树袋熊，两条长腿的本职工作被剥夺，娇艳的颜色自内弥漫开来。
　　……
　　还没巴掌大的冰山熔岩陈想两口一个，吃是吃完了，却糊了一嗓子，又齁又噎。
　　他痛苦地锤了锤胸口，耳侧突然冒出一瓶水来。
　　陈想回头看上去，周翊涛坐在他上一排的观众席，脸色发黄，说不出的憔悴。
　　陈想只看了一眼便接过水瓶回过身，迟缓的喝了口水。
　　周翊涛动了，悉悉嗦嗦的声音从身后换到了身边。
　　陈想握紧了水瓶，塑料喇喇作响：“下次还你。”
　　“不用。”周翊涛嘴角上扬，眉眼之中却蕴含说不出的难过，“非要这么生分吗？”
　　“……”陈想漠然道：“没有。”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搬出去。你回宿舍来住吧，外面…外面不安全。”周翊涛低眉垂眼地说。
　　陈想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中多了一抹厉色，“周翊涛，你装什么痴情种啊，你不觉得你这样特别假吗？人前跟我暧昧不清，人后也没见你身边的男男女女少了去。怎么，表现得这么喜欢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掰弯我你能获得天大的成就感？耍我很有意思？”
　　周翊涛惊慌失措道：“我没有，我没有男男女女。想想，喜欢上你后我没有跟任何人有过牵扯。”
　　陈想一时上头，说完便后悔了，他完全没必要反应这么大的，只好冷笑一声：“关我屁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翊涛，凉薄的话像倾然崩塌的雪山，将周翊涛埋葬：“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周翊涛怔愣在原地，瞳孔中倒映出陈想越来越小的身影。


第86章 似乎be了
　　周翊涛咬紧牙根，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陈想的话语像一根刺，反反复复在耳边响起，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扎向他的心口。
　　痛到极致，流出的血燃烧起来，盛大的火焰迎风而起，将他的灵魂烧成蜷缩的一团，脑袋里空洞洞。
　　再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了上去，握住陈想日渐纤细的手腕，粗暴地往回扯，被误会的恼怒即将喷涌，他拼命压抑着，阴恻恻的从喉咙挤出几个字来：“我不。”
　　“我说没有牵扯就是没有牵扯，绝对没有。”周翊涛瞋目裂眦，可眼底深处却不是愤怒，是无处发泄研磨成水光的委屈：“你信我。”
　　陈想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周翊涛的手更用力，被握住的皮肤泛白，手掌都充了血。指尖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的刺痛将陈想唤醒，他胡乱甩开他的手，头埋得很深，像是在警告对方，也像在警告自己：“我们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的。”
　　“……”周翊涛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倏而像撒了气的气球似的笑了笑，气息很短：“陈想，你真的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周翊涛死死地盯着他被刘海遮住的眼睛，仿佛视线能透过发丝透过眼睛去翻一翻他的心脏，里面到底有没有一个地方，曾经停留过自己，“你说，我就信。”
　　陈想说不出口。
　　无尽的沉默中，流星降落荒原，点燃一根干枯的草茎。周翊涛目光逐渐坚定，“所以你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你不说，我就去问裴颂。”
　　“别！”陈想突然抬头，鲜红的蛛丝蔓延整个眼白。
　　周翊涛：“所以是跟裴颂有关。裴颂跟你和我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句肯定句，他的语气很笃定，“裴颂和你舅舅在一起，也可能是他们在一起让我们不能在一起。”
　　陈想别开头，“别说了。”
　　“看来我猜对了。”周翊涛骨子里是个狠人，从他刚喜欢上男生就跟家里出柜，解决陈想‘万一’能跟他在一起之后的所有后顾之忧就能看出来，他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既然知道了陈想对自己有情，就绝不可能放手。
　　“你不说没关系，我可以猜。猜不到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说要结婚，我就去闹你的婚礼，你说要生孩子——呵呵，我会一直缠着你的。”周翊涛的指甲已经渗进了血迹，红色的液体沿着指甲盖和掌心的纹路滴落，“你知道我能做到的，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陈想痛苦地咬了咬舌尖，“我说。”
　　他们到了学校湖边的竹林，那个裴颂曾经陪陈想一起看过风景的长椅还在，上面一层灰尘，躺着一片半黄半绿的竹叶。
　　陈想把叶子捡起来，不管灰尘，坐在一侧，周翊涛紧挨着他坐下。
　　“我说了你不准笑我。”
　　周翊涛疑惑：“为什么要笑你？”
　　陈想脸红，“我不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要传宗接代。”
　　“……”周翊涛震惊，他们没想到把自己折磨得夜不能寐的根源，竟然是如此的……可笑。
　　他憋出一个字来，“6。”半晌，他又说，“这都2202年了。”
　　陈想脸红脖子粗地给他胳膊拧了一下。
　　“我曾经跟我妈到法院坐过一天。”陈想盯着湖面，语气怅然。
　　那天大概是什么援助专场，十几位孤寡老人依次上场。他们有的人是失独，有的人是丁克，有的人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他们没有孩子，杵着拐杖或者折叠轮椅，无一不步履蹒跚。
　　从法院门口到法庭会经历六个无障碍通道，平缓的坡度让两个台阶的高度无限延长，他们缓慢的、平静的、孤独的走过。
　　被告的身份五花八门，医院疗养院、养子养女、街坊邻居、肇事车主……起诉原因也不尽相同，治疗、遗产、家长里短……但那些没有孩子的老人无论有没有胜诉，他们离开时的背影和进来时一样，缓慢、平静、孤独。
　　“老无所依。”陈想轻笑一声，“或许你们都觉得我很可笑，因为莫须有的几十年后的某一天而放弃年轻时喜欢的人，但对我来说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孤独很可怕。”
　　陈想说：“我舅舅唯一的女儿出国了，宋云舒不会让她回来。我舅舅和裴颂在一起，他们不会有孩子，他比他大十一岁，如果先走了，裴颂怎么办？
　　我妈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儿子，我也去跟男人在一起，她怎么接受？而且我自己在喜欢上你之前，一直幻想的幸福都是四代同堂的其乐融融……
　　周翊涛，跟你在一起我要失去的太多了，多到不能与得到的抗衡——我对你没那么情根深种。”
　　周翊涛浑身发冷。
　　因为后代的问题拒绝他，听起来确实幼稚窝囊不勇敢。但同样，周翊涛第一次意识到陈想不是他印象中那个乐观天真的傻小子，他理智到可怕。
　　而且这个理由，他完全不能用感情来绑架陈想跟自己在一起。
　　“我……我是不是完全没机会了。”
　　“是。”陈想看着湖面，将手中的竹叶放到湖面上,随着涟漪越飘越远，“我现在就想好好学习，考研后交个女朋友，然后跟我舅舅一样创业，开个喜欢的小公司。”
　　周翊涛声音低下来，再没有刚才恼怒委屈一起涌上心头的底气：“你对未来的计划很明确。”只是没有他。
　　“我一直都是这样。”陈想站起身，视线轻飘飘的扫过他的头顶，“只是你们一直在小看我。”
　　“是……抱歉。”
　　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恋爱脑。裴颂对未来毫不在意，他没什么可失去的，所以敢为虚无的爱情付出一切。舅舅的志向向来不在事业，他在年轻时就想寄情山水，现在看来不大的心里又多了裴颂，应该已经装得满满的了。
　　而陈想，他从来不缺爱，生命中有太多事情比爱情更重要，学业、事业、梦想与家庭，爱情对他是锦上添花，但绝不是雪中送炭。
　　【作者有话说】：负cp似乎be了，但也不一定，看后期会不会有契机吧，但想想确实不是脆弱的人，大家不要太担心他啦~


第87章 梦想
　　陈想想的很明白，这些话他没跟裴颂和蒋奇谦说过，因为怕他们误会自己是因为他们生不出孩子而选择和女人在一起。解释起来太麻烦，不如不说。
　　湖水清盈盈的，像一面镜子，将湖对面的图书馆倒映在镜面，白云蓝天，云随风动，镜子变成起皱的绸缎，满湖碎金。
　　陈想看到竹叶飘到了云上，水下的锦鲤突然跃起，竹叶被卷进水底，云碎了，镜子也碎了。
　　“我下午还有复习计划，先走了。”陈想没有回头，起身后经自离去。
　　周翊涛傻傻的坐在长椅上，目光呆滞，不知过了多久，那片半黄半绿的竹叶从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在破镜重圆的湖面上一无所知地飘飘然。
　　裴颂睡着了，他一天没吃饭，没睡多久就被饿醒了。蒋奇谦在他的熏陶下已经开始尝试做正餐，他被胡萝卜炖牛肉的味道勾的下了床，摸到厨房一把子抱住了蒋奇谦的腰。
　　“舅舅好香啊~”裴颂用脸贴着他的脊椎。
　　蒋奇谦温温柔柔的笑了声，“是我香还是肉香？”
　　“都香！”裴颂笑嘻嘻的绕到他前面，亲了亲他的下巴。
　　蒋奇谦一只手将他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慢慢的搅动浓稠的汤底，“马上就好了，去餐桌上等。”
　　饭桌是谈心的好地方。
　　蒋奇谦给裴颂夹了一块牛肉，眼中含笑地看他吃完，“味道还行吧，照你的食谱做的。”
　　裴颂满足的眯起了眼，“不错不错，是真的很不错。”
　　饭过半饱，蒋奇谦夹菜的速度慢了下来，轻声开口：“颂颂，你想当明星？”
　　“还行。”裴颂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我只是不厌恶镜头，而且娱乐圈不是挣钱特多吗，钱多的活儿谁会嫌弃。”
　　蒋奇谦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可是娱乐圈很不单纯，我……”他顿了顿，肯定的说：“我不希望你去。”
　　裴颂这才从牛肉里抬头。蒋奇谦很少干涉他的决定，少到这可能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说出“我不希望你怎样怎样”。
　　想到蒋奇谦电脑上成就刻度尺一样的查询词条，裴颂也嘴角的弧度浅了些，垂下了眼，“舅舅，你缺钱吗？”
　　蒋奇谦一愣，“不缺。”
　　他扯出一个略有嘲讽意味的笑，“那你为什么要卖房卖车？”
　　“……你知道了，”蒋奇谦拿起手边的眼镜戴起来，给裴颂添了一些葡萄汁，而后看向他的目光沉稳而认真，“你是因为看到我卖房才想进娱乐圈吗，你觉得我缺钱？”
　　裴颂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一丝不对劲，他放下筷子，拿纸抹了抹嘴，缩了缩肩膀有些底气不足：“你不缺吗？”
　　蒋奇谦气笑了，“我当然不缺。”他想了想，到卧室的书桌旁找到一份收购合同放到裴颂手边。
　　裴颂翻了翻，越翻眼睛瞪得越大：“不是吧……飞来竟然这么贵！”
　　蒋奇谦也不吃饭了，把凳子挪到裴颂身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抱歉，这件事确实是我没跟你说造成的误会，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让你担心了。”
　　裴颂想打他，没好气的说：“你把飞来卖了是给我惊喜？像话吗？”
　　蒋奇谦失笑，刮了刮他的鼻梁，“公司只是赚钱的手段，既然有钱了，为什么非要把公司抓在手里。”
　　裴颂拍开他的手挺腰，企图在气势上压过他，越发大声：“可飞来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
　　蒋奇谦不说话了，他离裴颂很近，佝偻着背，微微低头，下巴刚好落在裴颂的肩上。他沉默着，呼吸拂过裴颂的颈间，气息微凉，像冰雪那样脆弱，“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裴颂一僵，他没听见过舅舅这样的语气。像一个对全世界的不认可都无所谓的小孩，在得知自己心爱的人也不理解自己的时候，从骄傲的不可一世跌落成满是裂痕的孤独的流浪者。
　　“对不起，”裴颂心疼得立马道歉，“我没有非要你留着飞来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的心血白白浪费。”
　　蒋奇谦向他脖颈更深处挪了挪，音色如暗夜中飘零的霾：“我跟你说过我的梦想吗。”
　　“没。”但似乎陈想说过……裴颂想起陈想说舅舅被宋云舒母女困在国内。
　　蒋奇谦果然道：“挺俗的，我想环游世界。”
　　裴颂放在合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
　　“创建飞来只是在国外读研时的一个意外，我参加的摄影社团满世界飞，很多学长学姐跟我一样条件并不富裕，但学校有可以申请创业基金，我们几个为了薅学校的羊毛，才将飞来的雏形做了出来。”
　　蒋奇谦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很慢，眼神放空的望着前面，虚虚的抱着裴颂。
　　飞来能盈利也是意外。蒋奇谦的社团每到一个地方就去跟景点的工作人员谈，让当地景点跟他们的旅行团合作，那时候他读的学校是常青藤，在外面声望很高，一般景点的负责任都会相对多给一些又会。
　　发展的过程挺顺利，一开始飞来只有学校里的人用，后来几个学长学姐毕业了，把飞来按自己的国家分成部门，蒋奇谦负责华国。
　　再后来，飞来就只剩了华国部，蒋奇谦也结婚了。
　　结婚后蒋奇谦除了出差再也没有旅行过，飞来变成了他盈利的工具，初衷被忘到了脑后。
　　直到裴颂出现，蒋奇谦离婚，他感觉被禁锢了六年的灵魂突然被新鲜空气包围，身心畅快的同时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梦悄然发芽。
　　“飞来在大熊手里只会越来越好，被收购后，员工们也一跃成为大厂员工，工资会按照大熊的标准涨薪。他们请我继续做飞来的负责人，我拒绝了，换成了股票和分成。等手续办完，我就是无业游民了。”
　　蒋奇谦笑了笑，“嫌弃我吗？”
　　裴颂听得有些怅然若失，若是没有宋云舒的捣乱，蒋奇谦这六年指不定能去多少地方。
　　而他们，也不一定会够相遇吧。


第88章 
　　宋云舒另一种程度上，是裴颂和蒋奇谦再续前缘的红娘。这个认知仍裴颂有些不爽。
　　蒋奇谦没听见他的动静，直起腰来就见他衣服愁眉不展的样子，心弦一紧，“真嫌弃了？”
　　裴颂瞋他一眼，“怎么可能，只是有些唏嘘罢了。飞来成长到现在这样多不容易啊。”
　　虽然飞来的员工人数不多，比起公司更像个工作室的规模，但国内的旅行软件中，飞来已经在除大厂之外的第二梯队了。
　　在资本万能的时代，白手起家的小公司混到这种程度非常不容易。裴颂真心觉得可惜。
　　裴颂：“那你到底为什么要卖房子？”
　　蒋奇谦点了点合同，“还贷款。公司被收购前要还清银行的借贷，之前离婚我手里的流动资金不多了，就把房子卖掉了。”
　　裴颂着急：“那你快把我的钱拿来用啊，或者给我，我去买个房子，不然咱俩住哪里？”
　　蒋奇谦摁着他要蹦起来的肩膀，“放心。我们住的这里没有卖出去。本来是想卖的，但后来——”
　　蒋奇谦一开始打算卖掉所有房产，是因为京乔桥那边的房子宋云舒住了很久，他不想要了。漂亮国那边的房子又闲置，飞来被收购后他也不会在到那边久居，所以也卖掉了。
　　至于这里，他当时还以为裴颂总有一天会离开他，想着一起委托给秦律师算了，等裴颂玩够了他再走。
　　但没想到很快裴颂就给了他一个“承诺”，虽然大概只有他自己觉得那是一个承诺。但足够了。
　　蒋奇谦愿意相信裴颂温情之下的剖白是真心，也愿意相信他们都在尽力让这段感情尽可能的长久。
　　所有后来他就找秦律师撤销了这所房产的售卖倾向，好在筹集的资金已经够还借贷，只等收购手续办完，蒋奇谦就是完全的自由身了。
　　他只挑了重点说：“钱够了，就把这里的售卖撤销了。”
　　事情到这里已经解释清楚，但裴颂总是觉得不太得劲，看着一桌饭菜食不下咽，干脆起身回了卧室。
　　蒋奇谦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雷厉风行的气质不再，像只犯了错误的大狗狗。
　　裴颂回到床上，被子一掀盖住脑袋。
　　蒋奇谦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说清楚就没事了，怎么颂颂还在生气？
　　封闭的被子下空气凝滞，蒋奇谦在外面不出声，裴颂鼻腔发酸，没哭，只是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上下不下。
　　蒋奇谦从另一侧上了床，将裴颂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语气萎靡：“颂颂，我错了。”
　　裴颂：“哪里错了。”
　　蒋奇谦：“……”
　　裴颂隔着被子给了他一脚，“走开。”
　　蒋奇谦低声卑微认错：“没有提前跟你说卖房子的事。”
　　又是一脚。
　　蒋奇谦给他的被子掀开一个小小的透气口，“没有告诉你飞来被收购？”
　　还是一脚。
　　蒋奇谦隔着被子捉住他的脚腕，下一秒就将被子扬了起来，他高大的身躯被逼出几分灵活，宽大的穹顶落下，将两人隔绝在温暖之内。
　　“我错在什么事都不和你商量，错在自己没做到事事告知，却干涉你对未来的决断，错在没有把你我平等的位置去计划未来，颂颂，我错了。”
　　两人在黑暗的帐内对视，裴颂原本只是内心酸涩，听他说完却忍不住有了哭腔：“你知道，你全都知道，却还是那样做了。”
　　“颂颂，我只是……”蒋奇谦亲吻着他的额头，“我只是习惯了，真的对不起。”
　　小时候父母宠他，少年时蒋霞爱他，虽然蒋奇谦血亲缘分单薄，但他们的家庭充满的爱意，他从未觉得孤独。
　　但毕竟父母早逝，姐姐嫁人后他就开始了独自生活。上学、出国、创业、结婚，孤身一人在外拼搏十多年，竟没有一个人需要他“事事有回应”。
　　他习惯了独自处理一切，习惯将未来计划好后一步步执行。
　　蒋奇谦的笑容不多，以往唇角微末的一些弧度全都展现给了裴颂。但裴颂很少见到他脆弱的一面，除了蒋益溢生病那次，这是他第二次见他露出这种神情。
　　蒋奇谦的眼镜滑落下来，被被子蹭的歪歪扭扭，他不去扶，镜框上面的瞳孔里的光，在微弱的光线中像暗夜的萤火，有种随时可能消失的缥缈感。
　　他盯着裴颂的眼睛，柔软的暗潮涌动，“我会改的，颂颂，给我个机会。”
　　裴颂咽下哽咽，低声说：“好。”
　　*
　　裴颂彻底歇了进娱乐圈的想法，苏彤后来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跟他说如果不和男朋友分手，她这边没法签约。
　　裴颂正好跟她把话讲明白，被骂了一通不识好歹后，连difp和之前长期合作的服装品牌的合约都被解除了。
　　他也没在意，已经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
　　飞来搬家的那天，蒋奇谦和裴颂一起到“大熊”参观。飞来从公司变成部门，大熊自然分配给它一位新的总监作为统管全局的负责人。
　　新总监还有点眼熟，大腹便便还有点秃，裴颂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是曾经在科技园对面超市有过一面之缘的某大肚高管。
　　明显人家也认出了蒋奇谦和裴颂，笑容有点尴尬，但很快恢复如常，跟蒋奇谦握了握手：“没想到蒋总这么年轻有为，我们也真算得上有缘了。”
　　蒋奇谦微微颔首：“幸会。”
　　大肚总监从“无妄”跳槽到“大熊”也算是高升，就是不知道隔着这么远，周霖还能不能得到金主的庇护。
　　裴颂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周霖学长没一起来？”
　　总监讪笑，“断了，早断了。”
　　总监带着他们把飞来的工区转了转，裴颂跟陆仁和贾奕松打了招呼，三人一起到茶水间摸鱼。
　　大熊财力雄厚，茶水间的咖啡机都是好几万一台的高级全自动现磨咖啡机。三人一人一杯，捧在手上聊天。
　　裴颂跟蒋奇谦这一路都没避嫌，搂搂抱抱没少干，贾奕松他俩也看出些门道，朝着裴颂挤眉弄眼：“不是说舅舅吗？我可没见别人家的舅舅跟外甥出门还要拉手的。”
　　裴颂嘿嘿一笑，“情趣嘛。”
　　陆仁：“你俩倒是情趣了，把我们蒙得一愣一愣的。”
　　贾奕松也跟着附和：“可不，瞒得真好。”
　　裴颂尝了口咖啡，眼睛一亮：“味道不错诶，这咖啡豆也是好品质，大熊真有钱！你们是不是都涨工资了？”
　　俩人相视一笑，“涨不少呢！”
　　“那就好。”裴颂的笑意又昂扬几分。
　　贾奕松：“蒋哥以后怎么计划的，他就完全把飞来交出去了？是不是已经财务自由了？”
　　裴颂摇摇头，“最近半个月得跟大熊这边交接，还不能直接走。不过确实财务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计划一章宋云舒番外，一章陈想周翊涛番外。


第89章 结局
　　财务自由意味着拥有的资产已经可以不工作也能维持不错的生活水平，蒋奇谦的状况还更好一点，只要大熊不倒，飞来这种创收部门每年给他的分红养他和裴颂两个人足以。
　　再加上还有一部分现金补偿和理财产品，蒋奇谦半个月后就可以完全退休。
　　“羡慕啊~我也想退休，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到处玩，也太爽了。”陆仁发出一声艳羡的喟叹。
　　贾奕松靠在吧台边，往咖啡里加糖，“那你呢，毕业后要来飞来工作吗吗？现在飞来转到‘大熊’旗下，你这位京大的高材生来也不算屈才了吧。”
　　裴颂关于未来还没想好，他放弃了进娱乐圈，实习时体验过按部就班的工作，服务业的各种兼职也都曾有所涉猎。他干过太多事，没有一件事有让他有想从事一生的欲望。
　　蒋奇谦出现在茶水间门口，向里面三人点点头，“颂颂，过来。”
　　裴颂放下咖啡杯颠儿颠儿的跑过去，“完事儿了吗？”
　　“还没。”蒋奇谦带他到窗边，“搬过来后你还来实习吗，可以开大熊的实习证明，以后对你职业发展有好处。”
　　裴颂想了想，“那就来吧。”
　　这学期课少，他又没跟导师做项目，空闲时间总不能待在家里发霉。
　　“好，那我也在飞来多带一阵子。”蒋奇谦在脑海中将大致的时间安排好，抬眼见到裴颂的黑亮的眸子正期待地望着自己，喉结滚了滚。
　　蒋奇谦言出必行，他说要改习惯，就真的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若是以前，他会将心中的计划默默安排好，等到暑假时在跟裴颂说，免得万一计划有变又让他失望。
　　但现在沉溺在这双仿佛盛着满天星光月色的眸子里，他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在黑暗里的承诺。
　　“这里离学校远，我在继续在飞来呆到你放暑假，这样你来这里实习我也能一起送你，等暑假我们一起去玩。”
　　裴颂的眼睛弯了起来，浓密的睫毛交错，如蝴蝶振翅：“舅舅，你好粘人哦。”
　　蒋奇谦一噎，推了推眼睛，嘴唇抿起来，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裴颂的笑容更盛，看了眼周围没人在意这片角落，快速抱了下他，“行，我会好好工作不给舅舅丢人的。”
　　大熊坐落在京市北侧的大厂聚集地，一整栋楼都是大熊的资产，他们位于16层，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远处已经复苏的连绵青山。
　　蒋奇谦的目光远远地落在上面，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双手撑在窗台石上，肩膀利落的线条让人想依靠，红蓝黑斜纹领带旁，薄薄的衬衫被紧贴着皮肤的细细链子垫起细微的凸起。
　　蒋奇谦隔着衬衫摸了摸，朦胧的远山影影绰绰，笼着一层云雾轻纱，像是一抹丹青水墨抹在天堑。
　　蒋奇谦偏过头来，“毕业后你想做什么？”
　　裴颂望着远山，迷茫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以前想着就随大流找个工作，后来以为你缺钱想进娱乐圈，现在看来，好像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
　　迷茫才是常态，像陈想一样目标准确的人才是少数。裴颂在遇到蒋奇谦以前从未想过以后。他只认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很普通的大人，大家做什么，他跟着做就是了。
　　蒋奇谦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裴颂感受到侧脸的碎发被带着凉意的指尖拢到了耳后，他微微扬起头来。
　　“没关系，我陪你去找。”蒋奇谦的声音暗哑而温柔，“你陪我旅行，我陪你寻梦。”
　　裴颂怔怔的，缓缓地笑了，向他伸出小手指：“说好了，不许反悔！”
　　两只小指勾住，大拇指摁在一起。
　　“一言为定。”
　　从大熊离开已经接近深夜，大厂员工就是不一般，晚饭后都不走的，十点才陆陆续续下班。
　　陆仁和贾奕松在公司楼下打车回家，跟两人道了别，裴颂将薄外套脱了挂在手臂上。
　　快入夏了，夜风带着燥热的前兆吹过，高跟鞋哒哒哒从裴颂面前跑过，钻进一辆小轿车闪烁着亮眼的尾灯远去，留下缱绻馥郁的花香味。
　　裴颂动动鼻子嗅了嗅，一脸嫌弃的远离——没有舅舅的好闻。舅舅的体香像荒芜的冰川上开出的玫瑰，清冷淡薄，盈在肌肤上浅浅一层，只有凑得极近才能闻到。
　　蒋奇谦将车从园区内开出来，停在裴颂面前，从里面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裴颂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趴在他身上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惊悚的大叫：“没了！”
　　蒋奇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侧身过来帮他系安全带，“什么没了。”
　　裴颂趁机再次把鼻子贴上他的脖子，呼哧呼哧的闻，恨不得钻进他的衣服里，蒋奇谦身体一僵，电流从神经末梢穿梭至深处，引燃一团烈火，“不要闹。”
　　裴颂撇嘴哭，“真的没了……”
　　园区内的下班高峰，蒋奇谦不能原地停留太久，开车上了高速后，才抽空揉了把他软软的脑袋：“到底什么没有了？”
　　“香气。”裴颂幽怨的看着他，“舅舅，你不香了。”
　　“……”蒋奇谦沉默：“我从来就没香过。”
　　他连沐浴露用的都是无香型，自从裴颂说他身上有花香，他还特意把洗衣液都给也换了，可后来这小家伙每次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喜欢往他脖子里钻。
　　裴颂直摇头：“不不不，真的有！明明有的！”
　　裴颂不信邪，一回家就拉着蒋奇谦去洗澡，两人一起洗，他亲自给他搓了个干干净净。
　　但回到卧室，裴颂仍然找不到那股能引他安然入眠的味道。
　　他失魂落魄的瘫在床上，呜呜呜地干嚎：“枕头上也闻不到了，被子上的也没有了……啊！”他噌的一下坐起来，“难道出问题的是我的鼻子？！”
　　他跑到厨房开了一包螺蛳粉，酸笋扑鼻的臭味呛得他差点yue出来。
　　蒋奇谦看着他一通折腾，手里拿着平板不为所动。
　　裴颂不满，蹭到他旁边撒娇：“舅舅~你一点都不关心人家~”
　　蒋奇谦掐着他的下巴亲他，舌尖扫过他的上颚，痒意激起一层酥麻直击尾椎骨。
　　裴颂泪眼婆娑的推他：“你都不香了，不亲。”
　　蒋奇谦叹了声气，又去亲他，边吻边问：“香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样幼稚的话从他的低磁的嗓音里说出来，竟没有任何违和，反而带着扰乱人心的蛊惑，像是要把裴颂的灵魂吸出来搅乱。
　　裴颂被吻的气息大乱，轻喘着，胸口起伏，“臭舅舅……”
　　“乖乖，亲亲味道就回来了。”
　　裴颂：“真的？”
　　蒋奇谦的手流连在雪白的苍原，“真的，我查过了。”
　　一室盎然春色，我在我的未来中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被丢在地毯上的平板：体香由人体激素合成，在成年男人的体液中排出。之所以会闻到体香，是你被免疫基因所控制，当你闻到他的体香，说明你的基因选择了他。而两人在一起后亲密活动变多，体液交换，体内菌群趋向一致，两人味道交融混合，自然就闻不到啦。
　　番外周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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