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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饲主的保质期有点久》作者：申屠此非
　　文案：
　　深海的传说中，人鱼只有获得“真爱之吻”，才能在人类世界恢复力量、拥有双腿。
　　白余穿越成了一条人鱼，因为业务不熟，打不过凶残的深海鱼类，努力上岸寻找饲主。
　　他拿出自己影帝级的演技，维持着人类幻想中的鱼设，问题是它找的这些饲主，不是喜好独特、死得快，就是对它居心不良。
　　直到他听说了一位大佬。
　　这位大佬财大气粗、喜怒难辨，是公认的难以讨好的对象。不过大佬对人外情有独钟，像它这么漂亮的原生态大型观赏鱼类，大佬肯定喜欢。
　　事实上，计佩霖确实喜欢。
　　与传言中的形象不同，计佩霖多次放生白余，还叮嘱它：“下次不要这么笨，人类的世界不适合你。”
　　白余假装不会说话，游回海里，又被深海鱼类揍得骂骂咧咧地跑回来。
　　最后，白余找到了长期饭票，如同童话故事里一样，人鱼得到“王子”的真爱之吻。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励志人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余，计佩霖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佬总想把我放生
　　立意：坦诚相待才有真爱
　　作品简评：
　　白余穿越成了一条人鱼，因为业务不熟练，打不过凶残的深海鱼类，又想吃口热乎饭，努力上岸讨生活。岸上生活不比深海轻松，好在他遇见了一个善于自我攻略的饲养者，从此过上了好吃好喝的日子。每天最操心的事情，也从“如何活下去”变成了“如何让我的饲养者健康长寿”。
　　本文是篇充满奇幻色彩的幻想轻小说作品，通过主角白余上岸生活的经历，描述了一个人类和人鱼共同生活的世界，全文轻松逗趣，情节搞笑苏爽。


第1章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输入密码门被打开的声音，刺目的光线紧接着照亮整个房间。
　　“该吃饭了。”略显沙哑与不耐的嗓音在靠近巨大的鱼缸后响起。
　　藏在鱼缸内石头后的白余探出双眸，就看见一张贴在鱼缸壁上，瞪大了眼睛的人脸。
　　在白余望去时，那张脸上的眼睛珠子也跟着转了过来。
　　这样的画面着实有些可怖，白余又藏了回去。
　　来人见此，古怪地笑了一声，等看到鱼缸内完好无损的死鱼，脸色又阴沉下来。
　　这些都是他上一次来投喂的食物。
　　“又不吃东西。”来人一边捞死鱼，一边自言自语，“人鱼真的太难养了，野生的也没见好多少。再这么下去……不，人鱼能饿很久，他不会死。”
　　捞完死鱼的男人看了一眼白余藏身的位置，面无表情的站立半晌，才将今天带来的死鱼一股脑儿倒进鱼缸。
　　“再等等……再等等……”
　　嘀咕着这样的话语，来人关灯离去。
　　房间再度恢复了原有的昏暗，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白余才从石头后面游了出来。
　　检查了一下今天的鱼，果然又被加了料，味道根本不对。
　　白余将这些有问题的鱼塞到角落，自己游至靠近窗户那一边。
　　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可见外面景色。
　　这是一处深山之中，目无人烟，偶尔可见森林中的小动物从此路过。
　　附近没有河流，房子底下没有水道，这一整缸的水都是男人开车运来的。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减少白余逃跑的可能性。
　　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快死了。
　　传说中，吃了人鱼的肝，可以获得长生。
　　男人不想死，他想长生。
　　关于吃了人鱼肝脏可以长生这个传说，白余也是被关在这个地方一段时间后才从男人的自言自语中得知。
　　男人对于身为“野生人鱼”的白余非常放心，有什么话都会在白余面前说。
　　白余也从男人口中，知道了不少这个世界中人鱼的相关知识。
　　是的，白余是个穿越者。
　　中午午休睁开眼睛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成了一条生活在深海中的人鱼。
　　因为业务不熟，打不过深海中的凶残鱼类，决定上岸讨生活，结果就遇见了这个男人。
　　从男人口中，白余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人鱼是一个凭本事让自己濒危的物种。
　　为了让人鱼不要绝种，人类真的很努力培育人鱼，并在人鱼成年后为其寻找适宜的家庭。
　　人工培育的人鱼和野生人鱼有很多不同，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容易死”。
　　人工培育的人鱼心情不好会抑郁死，野生人鱼心情不好可能会撞死。
　　所以白余这条野生人鱼在被带回家后竟然没有撞死自己，男人感到非常惊喜。
　　曾经人鱼不受保护的年代，已经有许多事实证明人鱼的肝吃了并不能使人长生。
　　但总有一些身体出了问题，即将面临死亡的人，依旧会执着于这个传说，并且找出各种不同的理由去反驳。
　　比如，那些人吃的都是死掉的人鱼的肝。
　　为了可以吃到活着的健康人鱼的肝，刚开始的几天，男人对白余的“照顾”可谓尽心尽力。
　　但是在身体状态持续恶化后，男人对白余的“关心”也变得越来越少。
　　投喂人鱼的食物中加料，也是近几天的事情。
　　他好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这是白余通过观察得到的结论。
　　男人在等一个所谓的“最适合食用人鱼肝脏”的时间，再对白余下手。
　　白余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在被疯狂的男人活体解剖取肝之前。
　　……
　　又一日，男人再次来到关着白余的房间。
　　与往日不同，今天的男人两手空空，眼睛亮得出奇，带着不正常的亢奋之情。
　　输入密码、打开房门、抬手开灯。
　　男人激动的望着眼前的巨大鱼缸，视线却被人鱼那宽大、柔软、美丽的尾鳍吸引了注意力。
　　这真的是一条非常美丽的纯白色野生人鱼，有着人工培育人鱼所不具备的生命力。
　　第一次见到白余时，男人也曾被其月光下的美貌震撼过。
　　但是除了第一次在海边所见，自从来到这里后，每当他出现，人鱼都会把自己藏起来。
　　他已经许久未曾见到人鱼伸展身体时的姿态了。
　　不过……
　　这条人鱼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一下？
　　他为什么一直漂着？
　　想到人鱼的高死亡率，男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快上两步奔到鱼缸跟前，趴在鱼缸壁上死死盯着里面的人鱼看，不妙的感觉在心中弥漫开来。
　　男人狠狠拍打了两下鱼缸，里面那条人鱼依旧一动不动。
　　顾不上位置不对，男人爬到了鱼缸边上，伸手就往水里捞。
　　正巧漂浮的人鱼距离边缘不远，就这么被他扯了过来。
　　明明心中已有预感，但是在看见人鱼那张平静安详的面孔，确定人鱼真的失去了生命力后，男人失魂落魄的从鱼缸边缘掉了下去。
　　人鱼，死了。
　　就在他终于做好准备，等到时间，可以动手的这一天。
　　“人鱼死了，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先前还满是激动的男人，此时如同游魂般重复着“我该怎么办”的话语，然后激烈的咳了起来。
　　咳嗽的声音充斥整个房间，又过了许久才随着男人的离去跟着远离。
　　人鱼死掉的事情对男人的刺激非常大，支撑着他的精气神似乎在一瞬间远离，他的身体变得更糟糕了。
　　也就是在男人离开后，原本应该死掉的人鱼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2章 
　　离开的男人没多久，手中提刀走了回来。
　　赤红的双眼中不剩多少理智。
　　虽然人鱼的死亡打乱了他的计划，但在死亡的逼迫下，死掉的人鱼肝成为了他最后的希望。
　　说不定呢？
　　说不定他能够成为一个例外呢？
　　大脑发热的男人冲进关着人鱼的房间，然后惊愕地瞪大双眼。
　　不久前还漂浮在巨大鱼缸中的人鱼尸体，消失了。
　　接连发生的变故、情绪的冲击，还有身体上的痛苦，让男人一时之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也就是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一声轻微的嗑哒声突兀响起。
　　这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的男人猛地朝门扑了过去，接连输入密码却都显示错误。
　　门的密码被改了。
　　——在他失魂落魄离开的时间里。
　　这段时间的门一直开着。
　　而在这段时间中，唯一能够更改密码的人只有……
　　听见门外有轻微沙沙声响起的男人快速扑向一旁窗户，脸紧紧挤在细密的金属栅栏上。
　　当初为了防止人鱼逃跑，房间里方方面面的防护都有好好考量，窗户自然不会放过，如今却成为了阻挡他离开房间的障碍之一。
　　虽说如此，他还是看见了门外的人鱼。
　　这条原本应当死亡的人鱼，此时却趴在门外的走道上。
　　察觉男人投注而来的视线，这一次的白余没有躲藏，而是对着男人露出了一个特别开心的笑容。
　　屋外的阳光落在白余身上，整条人鱼都被照得纯白通透，好像在发光一样。
　　那种第一次在月光下见到白余的震撼感，再次袭来。
　　男人呆愣愣地看着，白余却没有多少时间跟这个想吃自己肝脏的男人耗下去。
　　更改房间密码的想法，白余很早就有。
　　再加上男人对他并不是特别防备，稍加观察，白余便记住了开门的密码，以及更改的方法。
　　敢打这个时间差，也是建立在他对男人的了解上。
　　果然还是把这个疯子关在房间里再逃跑比较安心。
　　没有腿的人鱼上岸，想要行动确实有诸多不便。
　　好在白余是条野生人鱼，虽说打不过深海的凶残鱼类，近几天也没吃东西，但还是有两把子力气。
　　胳膊用力，尾巴一甩，整条鱼就在柔软的草地上蹿出去好大一节。
　　这生猛的模样跟他展现在男人面前的“柔弱无害”截然相反。
　　白余想快些离开这里。
　　一来他不知房间里的男人能关多久；
　　二来此地深山、远离人烟，也不知道山里对他一条鱼而言有多危险。
　　他可不想才获自由就入虎口。
　　当然，离开之前白余没有忘记扎破停靠在房前的车辆轮胎。
　　异世界的车辆操作系统看不懂，白余也无法凭借鱼身开车，干脆给它轮胎废了。
　　身后的房子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没入林间的白余扭头看了一眼。
　　被关在房间里的男人看他跑得这么快似乎急了，现在正在用力撞门。
　　白余没有多管，只是看了一眼天空就蹿了出去。
　　他对异世界的了解太少，也不知对方是否还有后手，他不能在此浪费时间。
　　……
　　上一刻的天空还是阳光明媚，下一刻就变得阴沉起来，又过一会暴雨侵盆、狂风大作。
　　计佩霖看见狂风暴雨中的路边，有一道黑色的人影艰难前行。
　　看见计佩霖的车后，对方抬手拦车。
　　计佩霖缓缓将车停了下来。
　　尚未开口，对方已经砰地一声趴在了计佩霖调整了视觉光线的车窗上，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在计佩霖的车厢内来回搜寻。
　　这样的感觉让人并不愉快。
　　计佩霖更改了车内光线，询问道：“需要帮助吗？”
　　这样的天气在外面可不是一个好的主意，对方被雨水冲得狼狈，却不像是需要帮助的样子。
　　车外的男人对于计佩霖更改光线，造成他无法看清车内模样的行为显然不满，满是血丝的眼睛跟计佩霖安静无声的对上视线。
　　那眼神有些可怕，充斥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疯狂。
　　换成他人怕是会感到恐惧、想要闪躲。
　　计佩霖却只是平静的回望。
　　车外的男人本来想说什么，但在这样的视线注视下，他的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并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却了。
　　应该不在这辆车里……
　　如果有人发现一条遗落荒郊的人鱼，绝无可能如此平静。
　　这种天气，只要跟人鱼接触，衣着也不会如此干爽。
　　这般想着的男人，再次斜眼扫过计佩霖的车辆，闷不啃声的在风雨中离开大路，朝着山林钻了回去。
　　那条人鱼说不定还在山里。
　　大雨出现的太过及时，帮助人鱼遮蔽了行动痕迹。
　　但只要人鱼还在山里，他就绝对无法成功逃脱。
　　风雨很大，人的视线在这样的环境中受到许多限制。
　　即使如此，车内的计佩霖还是注意到了对方手中提着的东西。
　　像是一个巨大的吊钩，还有类似绳子的事物。
　　计佩霖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再次启动，在雨中穿梭，一路前行。
　　直到回到郊外家中，将车停入车库。
　　计佩霖才打开了后面的车门，露出一条蜷缩身体，侧躺着的白色人鱼。


第3章 
　　在占据了大半房间的鱼缸内游了一圈，听见房门打开声音的白余一下就蹿到了假山后面。
　　跟他上一个呆过的鱼缸相比，现在这个鱼缸不但更加宽敞、水质更好，里面还有特别摆放的枯枝、水草和假山作为观景，就连温度都得很舒服。
　　整体环境让没什么见识的白余说，整的挺好。
　　要说还有什么不满，大概就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把他捡回来的名为计佩霖的男人，会这么喜欢盯着他看？还是一声不吭的那种。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尾巴还挺好看。
　　这是白余被计佩霖捡回来的第五天。
　　计佩霖的出现，让白余成功摆脱被活体解剖取肝的生命威胁。
　　醒来后的白余已经换了一个新的鱼缸，还有一名像是医生的人专门来看过他。
　　那是白余来此见到的第二个人。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白余在此得到了还不错的照顾，起码生活环境很不错，计佩霖也没有要关他的意思，房间门窗大开着，他想离开鱼缸也不是不可以。
　　给他吃的东西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白余想哭。
　　谁能理解穿越到异世界就算了，还成了一条人鱼，在深海中只能生啃海鲜的痛苦？
　　想吃一口热乎的根本痴心妄想！
　　他会上岸，吃不惯“深海美食”也是原因之一。
　　终于！
　　他在计佩霖这里吃到了正常的煮熟的食物！
　　为了这口吃的，计佩霖喜欢盯着他看的奇怪爱好，也不是不能包容。
　　他是一条大度的鱼！
　　当然，考虑到这个世界人类对人鱼的固有印象，白余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鱼设，每当计佩霖出现时，都会躲一会意思意思。
　　计佩霖的时间观念很强，每天固定的时间会做固定的事情。
　　包括跑来盯着他看的时长都差不多。
　　不过今天的计佩霖来的是不是晚了一点？
　　躲在假山后面的白余抬眸张望，看见计佩霖在家用机器人的帮助下，将一个体型巨大的包裹搬了进来。
　　一般情况下，计佩霖不会站在距离鱼缸太近的地方，尤其是在白余表现出“害怕”时。
　　他似乎默认了什么白余不知道的事情。
　　一双漆黑的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着实令人难以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跟上一任喜欢对白余自言自语的饲主不同，计佩霖不太喜欢说话。
　　但是今天的计佩霖却没有太过顾忌这一点。
　　他当着白羽的面拆开包裹，将两片巨大的扇形物体抱了出来，还有一堆零碎的东西，在家用机器人的辅助下开始组装。
　　白余表现出了“适度”的好奇，稍微往前靠了些。
　　察觉到白余行动的计佩霖望了鱼缸一眼，只看见白色的人鱼快速的躲在了一节枯枝后面，只余发丝飘摇。
　　等了一会，再次维持住鱼设的白余又把头探了出来。
　　这一次的计佩霖工作的很专心，没有再看鱼缸，只是非常专心的专注于手中的事情，修长的手指非常灵活，思维也很清晰。
　　那好像是一个需要拼接起来的巨大贝壳？
　　还是个粉白色的？
　　周围妆点着漂亮的海星、海螺、珍珠之类的小东西。
　　计佩霖还把一些像是床垫、小枕头之类的物件放了进去。
　　等他做完这一切，白余终于可以确定，这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贝壳床。
　　把它放在女孩子的房间里绝对非常受欢迎的那种，但是……
　　计佩霖在他这拼个贝壳床做什么？该不会……
　　白余所想成真，这个贝壳床被计佩霖小心的放在了鱼缸中，还专门挑了个位置特别好的地方。
　　等把这些做完后，计佩霖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的白余，难得开口：“喜欢吗？”
　　计佩霖的声音很好听，能让白余产生许多联想，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躲在角落中安静的看着。
　　虽然没有任何回应，但计佩霖并不失望。
　　人鱼是一个非常有个性又“脆弱”的种族。
　　换成其他任何一条人鱼，计佩霖都有理由怀疑，在他捡到人鱼的那一天，人鱼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亡。
　　事实上他确实非常担心，自己捡回来的这条人鱼会死。
　　——在他连这条人鱼为什么会在狂风暴雨的天气里，出现在郊外的原因都没查清之前。
　　然而这条纯白色人鱼的表现出乎意料。
　　人鱼没有死，甚至对食物表现出了喜爱。
　　计佩霖确定那是喜爱。
　　虽然人鱼总是躲着他，对他的靠近表现出了害怕的情绪，但人鱼却把他带来的熟食全部吃光。
　　每当人鱼在吃东西的时候，两只眼睛便会不自觉的弯起，让他也忍不住的想要扬起唇角。
　　人工培育的人鱼习惯吃熟食，野生人鱼更好鲜活的深海鱼类。
　　最初计佩霖以为这条纯白色的人鱼是一条人工培育的人鱼。
　　但是人工培育的人鱼没有这么宽大柔软的尾鳍，也没有如此锋利的指尖。
　　野生人鱼又没哪个愿意穿人类设计的人鱼服饰，更别说呆在陆地上还能不暴躁。
　　所有被强行留在陆地上的野生人鱼几乎全死了，以各种人类能够想象到的方式。
　　所以在人鱼受到保护的如今，陆地上很少能够见到野生人鱼。
　　但是眼前这条怎么看都应该是野生人鱼的存在，却会吃人工培育人鱼才喜欢吃的熟食。
　　他很特别。
　　也很坚强。
　　“希望你能喜欢。”
　　留下这样的一句话，计佩霖离开了人鱼所在的房间。
　　眼看计佩霖离去，白余下意识的瞧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间。
　　毫不意外的发现，果然“到点”了。
　　有的时候白余真的佩服计佩霖的时间意识。
　　每天这个点，计佩霖都会消失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如果计佩霖愿意留在这里多说说话就好了，他还挺喜欢听计佩霖说话的。
　　这般想着的白余向鱼缸中的贝壳床游了过去。
　　自从成了一条人鱼，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床铺的柔软温暖了。
　　原本以为贝壳床里的床垫和枕头，下水之后的触感会改变，但是当他把手放上去后却发现，摸着还挺不错？？？
　　并不是布料被水浸透之后的触感，而是更加柔软丝滑亲肤的感觉。
　　根本没有忍住，白余在贝壳床上滚了一圈。
　　漂亮的贝壳床还能自己关上，内部空间也不让鱼感到憋闷难耐。
　　白余当场表示爱住！
　　陆地上有人工培育的人鱼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这张床就很棒！
　　刚开始白余还觉得粉白色稍微有点太亮眼了，可他现在却觉得，嗯……真好看！
　　尤其是跟他白色的鱼尾放在一起！
　　因为床太舒服了，白余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白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直到他回忆起自己好像睡在贝壳里，还顺便把贝壳床盖上了。
　　伸手摸索了一下，有点睡懵了的白余缓缓打开贝壳，眨了眨眼睛就看见不知何时回来的计佩霖正坐在不远处，盯着墙壁上的投影看。
　　白余呆了一会，“投影从哪里来的”想法刚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跟转头看来的计佩霖对上视线。
　　这一次的对视持续时间是五天以来最久的一次。
　　大脑逐渐苏醒的白余，在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后，又把贝壳盖上了。
　　他到底睡了多长时间？
　　为什么计佩霖现在会在这里？
　　按照他之前的表现来说，他不应该被计佩霖发现这么喜爱这张床才对。
　　所以计佩霖到底回来多久了？
　　还有，刚才计佩霖的眼神是不是跟前几天有些不一样？
　　一个又一个问题从白余的脑海中冒了出来，隔了好一会，白余才再次将贝壳床的盖子打开些许。
　　计佩霖依旧坐在那里。
　　这一次他连投影都不看了，只是安静的盯着贝壳床看。
　　此时他的眼神又变成了平日里白余看不透的平静，只是压迫感要小了不少。
　　说起来先前没有注意，今天计佩霖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好像比前几天小了许多？
　　计佩霖不爱说话，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还喜欢沉默的盯着他看。
　　每次白余跟计佩霖对上视线，都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出现，好似他上辈子面对老板的感觉。
　　但是今天的计佩霖，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不太确定的白余又把贝壳的盖子掀开了一些，计佩霖手中提着一些衣服来到了鱼缸边上，开口道：“我给你买了点衣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既然都已经吃熟食了，衣服也可以看看？
　　这些衣服可都是计佩霖专门挑选的人鱼最喜欢的款式。
　　依旧缩在贝壳里的白余，奇怪的看着计佩霖。
　　这个计佩霖，今天确实有问题。
　　先是贝壳床，又是衣服，他这是……企图讨我欢心？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隔着鱼缸壁，一人一鱼互相对望，整体气氛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持续了一会后，计佩霖面无表情的把手里提着的衣服往旁边一放，转身抱了一份甜点回来。
　　“我专门买回来的，想吃吗？”
　　白余：“……”
　　白余没忍住，把整个贝壳床的盖子都打开了，目不转睛的盯着计佩霖手中的甜点。
　　手里端着甜点的计佩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4章 
　　计佩霖好似开窍一般，开始换着花样给白余送来各种不同美食。
　　在这些美食的助攻下，白余和计佩霖之间的关系迅速拉近。
　　主要表现在白余不再看见计佩霖就躲起来，眼中和肢体上的“畏惧”也变得越来越少。
　　有时计佩霖来到白余房间时，还能看见白余趴在鱼缸边上“翘首以盼”，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模样。
　　每当看见这样的白余，计佩霖的心情也会随之变好。
　　他的脸上依旧少有表情，但眉目柔和，唇角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原先给人的距离感随之消失。
　　若是白余对哪种食物表现出了独特的喜爱，这种食物出现的频率也会随之增多。
　　这样的细心，让白余对计佩霖好感更甚。
　　就算再被计佩霖一声不吭的盯着看，他都不觉得计佩霖奇怪了。
　　他的尾巴这么好看，计佩霖会想多看两眼很正常嘛！
　　除此之外，计佩霖在人鱼房间中停留的时间也变长了。
　　在他发现白余对投影的好奇后，白余非常自然的获得了每天都能“看电视”的待遇。
　　穿越异世界的白余，虽然能够听懂此地人类的话语，却不认识他们的文字。
　　在能听懂的前提下，对照投影节目的字幕，白余学习的速度还不错。
　　当然，这般模样落在计佩霖的眼中，也就是白余对会动的投影画面感兴趣罢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看电视”、一个低头不知在做什么，如此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
　　偶尔计佩霖在投喂以外的时间靠近鱼缸，白余也不会表现出特别的抗拒了。
　　最多只是眼含困惑的看上计佩霖一眼。
　　到目前为止，白余自觉跟计佩霖的相处非常愉快。
　　——在计佩霖终于开窍之后。
　　像是计佩霖这么温柔小意又贴心的高情商人类，不论是在哪个世界，都是非常稀缺的存在。
　　除了在对待他这条人鱼时，有时过于小心，深怕让他受刺激或者受伤以外，简直让鱼想给他打满分！
　　又一日，夜深。
　　白余已经沉沉睡去。
　　计佩霖却踏着月光来到了人鱼的房间。
　　今夜月光明亮。
　　光线穿过落地窗投射在鱼缸水上，隐约可见其中贝壳床，还有躺在贝壳床上的纯白色人鱼。
　　自从他与人鱼关系变好后，人鱼睡觉时盖上贝壳床的次数也变少了。
　　鱼缸中有一些在光线下会变得很漂亮的石头与珍珠，它们泛着细微的光芒，将整个鱼缸映照得犹如星海一般。
　　但是与之相比，最好看的依旧要数躺在贝壳床上的纯白色人鱼。
　　月光下的人鱼，有着同白日中不一样的美丽。
　　计佩霖有非常严重的失眠症。
　　有时他会在夜间随意走走。
　　考虑到人鱼刚来时对他……不，应该是对人类表现出的害怕，计佩霖从未在夜间靠近这个房间。
　　但是今天他也不知为何就走到了这里。
　　换成人鱼刚来那会，只要他注视人鱼一段时间，这条纯白色的人鱼便会察觉并躲藏起来，就算睡着了也会惊醒。
　　但是在建立起了一定信任关系的如今，计佩霖注视良久，也不见人鱼有何反应。
　　他盯着睡得香甜的人鱼一会，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极为突兀，计佩霖并未犹豫。
　　他转身离开，没一会就拖着两条小被子回到了人鱼的房间，然后顺着鱼缸侧面的台阶爬了上去。
　　……
　　翌日，白余被阳光唤醒。
　　趴在贝壳床的枕头上，白余呆愣愣的盯着窗外景色看了一会，大脑才逐渐清醒过来。
　　眨了眨眼睛，瞄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间。
　　白余后知后觉的想到，今天的计佩霖怎么还没来？
　　以计佩霖的掐点习惯，很少会有不准时的时候。
　　但是今天的计佩霖已经迟到五分钟了。
　　白余倒也不急，在贝壳床上滚了一圈，好一会才游动起来，进行日常清洁。
　　就算变成了人鱼，白余依旧保留着属于人类的习惯。
　　做完这些，白余就朝鱼缸边缘游了过去。
　　计佩霖给他买了不少小零食，先前都被他收了起来。
　　若是计佩霖来得晚了，他也不会饿肚子。
　　鱼缸很大，侧面有一道阶梯，直抵一侧鱼缸边缘，形成一个平台。
　　平台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计佩霖给白余投喂。毕竟鱼缸真的很大，站在下方想要投喂，需要的不仅仅只是力气。
　　有的时候白余也会在那个平台上坐上一会。
　　房间宽敞，倒也不觉逼仄。
　　白余的零食就收在平台的角落里。
　　然而白余刚把视线转向平台处，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等他游过去将头从水面探出，终于看清平台跟平日里有何不同。
　　谁能想到，今天“迟到”了的计佩霖，竟然一脸安详的躺在这里。
　　身体平躺，两手交叠置于腹部。
　　身下简单的垫了一床被子，肚子上还盖了一条更小的被子。
　　若非计佩霖呼吸平稳，一副睡得深沉模样，白余差点以为计佩霖出事了。
　　不过……
　　计佩霖这睡觉的姿势好乖啊。
　　他的肚子上还要盖个小被子！
　　跟计佩霖平日里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而且……
　　白余凑近计佩霖的头部，视线在计佩霖的五官上来回扫过。
　　计佩霖的睫毛好长啊！
　　他的鼻子也很好看！
　　嘴唇的颜色也很棒！
　　异世界的人类基因都这么好的吗？
　　好像也不对，虽然他见到的人类至今也就三个，另外那俩长得都不错，比之计佩霖却是相差甚远。
　　先前他都没有好好关注过这些呢！
　　说来计佩霖为什么有床不睡跑这里躺着？
　　难道计佩霖有什么特殊爱好？？？
　　睡在一缸子水旁边，就简单的垫了一层被子，应该不会很舒服吧？
　　许是白余盯得时间太久，计佩霖睫毛微颤，在白余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余也没有躲，就这么偏头看着他。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极为凌厉，看清白余后才放松下来的计佩霖：“……早上好？”
　　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危险，差点想要对计佩霖出手的白余：“……”
　　他有理由怀疑刚睡醒的计佩霖是不是想要干掉他？
　　自从成为人鱼后，白余就有了可以感受危险逼近的直觉，这也是他没有死在深海的原因之一。
　　不过没有关系，他是一条大度的鱼，当然不会跟计佩霖计较。
　　所以白余对着计佩霖露出了一个特别复合自己鱼设的干净笑容。
　　……
　　事情有一就有二。
　　难得睡了个好觉的计佩霖，第二天晚上又跑到了老位置，往下一趟，一脸安详。
　　白余从一开始的眼神古怪，到后来的见怪不怪。
　　就是多了个室友而已。
　　而且计佩霖的睡相真的很不错，只要躺下就很安静。
　　白余有一种自己在隔着鱼缸观赏人类的奇妙感觉。
　　出于对计佩霖的健康考虑，白余抽空给计佩霖整理了一下临时床铺。
　　——虽然他也搞不清楚计佩霖为什么不给自己专门弄个床铺。
　　鉴于手边材料有限，白余塞了不少衣服进去。
　　全都是原本计佩霖买给他的那些，听说时下人鱼们非常喜欢的新款。
　　白余对这些亮闪闪的衣服感官一般，一直堆在平台一隅，现在干脆都拿来用了。
　　最终的效果嘛……
　　触感不错，看起来还挺闪的一个……窝。
　　白余：“……”
　　白余对自己的手残表示抱歉。
　　就算他再心大都觉得给计佩霖整这么一个“窝”好像不太好，但是在他准备着手把“窝”给拆了之前，计佩霖却恰巧回来看见了。
　　然后……
　　计佩霖的眉眼柔和下来，“这是你帮我准备的吗？”
　　白余：“……”有的时候他觉得让人以为自己不会说话还挺好的。
　　计佩霖：“……谢谢，我很喜欢。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这么……可爱的礼物。”
　　白余：“……”真的你不用勉强自己。
　　计佩霖走了过来，摸了摸白余专门为他整理出来的“窝”，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这还是白余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不过这个笑声……
　　果然计佩霖也觉得他弄的这个“窝”太离谱了一点……
　　原本白余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不然也不能假装自己是条受到人类伤害的傻白甜野生人鱼，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有一种社死一般的感觉。
　　就是说……
　　他为什么没事干跑来整计佩霖的床铺啊！
　　果然是因为他天天在鱼缸里没事干，所以想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造成的。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一定要让计佩霖给自己弄个类似上辈子“手机”的东西。
　　人类怎么能够离开手机呢？
　　只要有手机的话，他一定能够当一个安稳的死宅鱼。
　　发现白余给自己整了个“窝”的计佩霖一整天都很开心。
　　这种开心已经跟平日里的喜悦不同。
　　白余眼睁睁看着以往大多数时候没有表情的计佩霖，这一整天动辄噗嗤一声笑出来。
　　走路突然笑一下，工作突然笑一下，投喂的时候突然笑一下。
　　白余不明白，他整了个窝出来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能让计佩霖笑一整天。
　　到了晚上该休息的时候，他还看见趴在“窝”里的计佩霖突然笑起来。
　　白余：“……”计佩霖的笑点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不过计佩霖好像挺喜欢他整的“窝”的样子。
　　看在计佩霖还挺喜欢小窝的前提下，白余原谅了计佩霖的奇怪笑点。
　　……
　　又一日，白余趴在鱼缸边上“看电视”。
　　说是电视节目，其实是新闻。
　　还是跟人鱼有关的新闻。
　　以白余对这个世界中人鱼的浅薄理解，硬要形容的话，他觉得这里的人鱼大概相当于上辈子的大熊猫。
　　还是濒危时期的大熊猫。
　　人鱼受到保护的同时，所有跟人鱼有关的事情，都会得到广泛关注。
　　尤其是人鱼频繁遭受袭击这种情况。
　　新闻中的主持人非常严肃的通报了最近半个月，多条外出的人鱼遭到不法分子袭击的事情，同时附有一些简短且混乱的视屏。
　　从视屏画面中大概能看得出来，是一名将自己全身包裹的人，突然冲向人鱼。
　　人鱼想要外出并不方便，几乎都会借助人鱼特制的轮椅。
　　所以突然有人冲向人鱼，人鱼想要躲避非常困难。
　　好在每一条外出的人鱼都不可能是自己独身一鱼。
　　再加上民众们对人鱼的关注。
　　一个人突然朝着人鱼冲过去的同时，发现的民众们当即也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整个场面非常混乱。
　　被袭击的人鱼虽然没有受伤却受惊吓，而袭击者在众多民众的包围下，多次顺利逃离。
　　“在此提醒广大群众，保护好身边的人鱼。下面是目前已知的袭击者信息……”
　　袭击者的信息并不多，就连照片都是模糊的。
　　白余盯着袭击者的照片看了半晌，虽然完全没有把脸露出来，但是越看越眼熟，该不会……
　　这是那个想吃他肝脏的疯子吧？？？
　　那家伙还没病死？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遮住了白余的视线。
　　白余眨了眨眼睛，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近前的计佩霖。
　　“不要害怕。”计佩霖说，“我会保护你。”


第5章 
　　白余难得离开房间，来到了院子里的泳池。
　　今天的天气很舒服，水也清凉。
　　白余趴在树荫下的泳池边上，感受微风拂面的清爽。
　　在没有个人终端的情况下，跟天天宅在屋子里相比，果然还是外面更舒服。
　　如今跟白余相处不错的计佩霖，依旧穿得一丝不苟，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还有一台家用机器人跟在旁边，帮忙拿东西，看起来非常忙碌的样子。
　　白余在水中转了一圈，盯着垂眸不知在忙什么的计佩霖开始思考，该要如何才能让计佩霖明白，自己对个人终端这种东西还挺感兴趣。
　　也许他应该表现的明确一点？
　　正思考间，白余心中一突，转头朝着围墙的方向望去。
　　还没有看到什么明确的事物，便听见了远远传来的犬吠声。
　　犬吠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一些白余从未见过的人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快速向犬吠传来的方向跑去，就连计佩霖都抬起头望了过去。
　　犬吠声越来越响。
　　不是一只狗，而是一群狗。
　　这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狗，很快就有一部分突出重围，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白余所在的位置。
　　它们气势汹汹，看起来极为可怖，两只眼睛隐约泛着红光，口角流涎，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
　　它们肌肉隆起，体型比普通大型犬还要大上一圈。
　　不论是谁看了都会心生慌张的程度。
　　白余承认，要是换做上辈子，他家里冲进来这么一群恶犬，他的第一个反应绝对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地方躲起来。
　　跑是不可能跑的，他的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四条腿。
　　还是好几只！
　　不过成为人鱼后，有着深海生活经历的白余，面对这几只气势汹汹，看起来要把自己生撕了的恶犬，眼中神色非常冷静。
　　跟深海中那群凶残鱼类相比，这些狗多少有点不够看。
　　而且他现在是在水中。
　　野生人鱼在水中的战斗力，可不是人工培育人鱼能够比拟的。
　　虽说他打不过深海中那群凶残鱼类，但他可是全须全尾的活着上岸呢。
　　白余沉下心后，这群狂奔而来的恶犬动作在白余眼中逐渐变慢。
　　白余的手臂和尾巴已经开始蓄力，该要如何将这群恶犬解决的思路非常清晰。
　　不过这样安静注视着恶犬的白余，落在他人眼中可不是“冷静”，而是“被吓傻了”。
　　不得不说白余如今的外表真的很有欺骗性。
　　再加上他的身体看起来极为纤瘦，整个人的感觉非常柔和。
　　就算知道他是一条野生人鱼，也没有人能够将他和“凶残”划伤等号。
　　所以在白余对这群明显想要生撕自己的恶犬做点什么之前，他突然就被人从泳池里抱了起来。
　　突然被抱起来的白余：“……？？？”
　　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白余：“……”就算他看着纤瘦，但他可是很重的！
　　计佩霖抱得也太轻松了吧？？？
　　今天他从鱼缸出来的时候，也没见计佩霖这样抱的啊？
　　而且计佩霖这样抱着他，他们一定会被这群恶犬追上的吧？
　　结果计佩霖不但把他抱了起来，还伸手把白余的头往自己胸膛一按，白余的视线顿时受限，仅能对着计佩霖的胸膛干瞪眼。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把计佩霖推开时，突然感觉到计佩霖的动作变快起来。
　　计佩霖在带着他跑。
　　以一种非常轻松的姿态。
　　白余感觉到了风。
　　风？
　　犬吠声快速远离，白余在计佩霖放松了手中动作后，把头探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此时的位置已经不在泳池边上，而在二楼走道。
　　正常来说，从泳池那边走到二楼，怎么说也要走上一会，结果……
　　计佩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而且还是在二楼？？？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科技发达一点，物种的多样性更宽泛一点吗？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白余盯着计佩霖直看。
　　远处的犬吠声再次接近，同时接近的还有那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恶犬逐一被制服。
　　但还是有恶犬突破重围，直扑站在二楼的计佩霖和白余。
　　它的弹跳力好的超乎想象。
　　速度也快得出人意料。
　　白余几乎已经能够闻到它口中的恶臭。
　　位于楼下的人们发出惊呼，跟着恶犬一同往前冲，但根本追不上恶犬。
　　依旧被计佩霖抱着的白余偏头，视线同扑过来的恶犬对上。
　　上一刻还满脸凶恶的恶犬，在白余的注视下心中生出寒意，突然慌张起来。
　　向前扑的动作也随之变形。
　　跟生撕白余相比，这一刻的恶犬似乎更想逃离。
　　不过它现在已经扑到了近前……
　　白余没有任何动作，但计佩霖却伸出了一只手，按在恶犬身上，轻轻一推。
　　恶犬就这么被从半空中推了回去。
　　它落在地上，害怕的看着二楼的两人，动也不敢动，很快就被制服。
　　那群突然出现制服恶犬的人，如同他们出现时一般，迅捷的带着被制服的恶犬离开了。
　　看得出来，对于如何最大程度“降低自身存在感”，这群人真的很有经验。
　　今天在这群人出现之前，白余还以为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他和计佩霖两个人而已。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家用机器人都能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
　　不多时，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计佩霖面前，目不斜视的向计佩霖简单说明了这群突然冲进来的恶犬的情况。
　　“它们被进行了非常恶劣的基因改造。”
　　基因改造？
　　听到了关键词的白余蹙眉，那群恶犬果然不太对。
　　到现在还抱着白余安抚的计佩霖显然误会了白余的想法，再次拍了拍白余后背，“不要害怕，小鱼不要害怕。”
　　“小鱼”是计佩霖给白余起的名字。
　　听起来有些不走心。
　　不过跟小白相比，白余觉得小鱼的名字自己接受良好。
　　毕竟上辈子喊自己“小余”的人也不少。
　　白余就当计佩霖在喊自己小余了。
　　再一想到自己在计佩霖面前胆小的被伤害的对人类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单纯鱼设，白余当即就抱住了计佩霖的一条胳膊，在计佩霖眼看时间不早，准备离开去忙别的事情的时候。
　　计佩霖：“……”小鱼果然被吓到了。
　　想到自己遇见白余时的情景，还有之后相处中，白余表现出来的对“人类”的害怕，以及自己好不容易跟白余建立起来的信任。
　　计佩霖没有做出强行离开的行为，而是在短暂的思考后，留在了白余身边。
　　白余缠住计佩霖当然不是故意胡为。
　　是这些恶犬出现后，让白余心中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总觉得……
　　那个想要吃他肝脏的疯子，可能会再次出现。
　　想到那个疯子现在已经疯到了当街袭击人鱼还上新闻的情况，白余觉得还是继续跟着计佩霖比较安全。
　　……
　　计佩霖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消失不见，不知去做什么。
　　今天的计佩霖被留下后，白余终于知道他在现在这个点会做什么了。
　　计佩霖这是……在开会？
　　漂浮在半空中的投影上，许多陌生面孔出现，大家都是正经严肃的模样。
　　只是发现坐在计佩霖身边的白余后，全都露出了古怪神情。
　　尤其是计佩霖跟大家说上几句话就会转头看上白余一眼，还伸手帮白余拿点东西什么的时候，整个投影会议氛围变得愈发古怪。
　　甚至在计佩霖转头看白余时，这些人的眼神更是控制不住的互相乱飘。
　　虽然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但那交汇的眼神，好像什么都说了。
　　谁能想到啊！
　　那可是出名难搞的计佩霖啊！
　　虽然传言计佩霖对人鱼比人类友好，但谁真见他开会的时候还带着一条人鱼？
　　带着一条人鱼就算了，他竟然还会主动关心人鱼。
　　计佩霖“主动关心别人”。
　　以前从来没有人会想这个东西，因为光想想就会觉得很恐怖。
　　可现在……
　　果然，亲眼看见这样的画面，还是觉得很恐怖。
　　太过不可思议了，以至于一整个投影会议都开得氛围奇怪。
　　计佩霖是一个喜欢讲重点的人，所以整个投影会议开得也很快，没一会就结束了会议。
　　这边的会议刚结束，那边的员工群就炸开了锅。
　　几个参加会议的人直接拉了个小群疯狂讨论了起来。
　　“刚才我看见的是真的吗？”
　　“……看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我没有做梦。”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看见这么恐怖的画面。”
　　“虽然计先生会主动关心别人这件事情确实让人震惊，但是那条人鱼……真好看啊。”
　　“啊~说到这个，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鱼啊。”
　　“复议！”
　　“以前我觉得金色的人鱼最好看，现在我觉得白色的人鱼最好看，他简直像是会发光一样，偏头露出疑惑神情的时候正是太可爱了！”
　　“复议！！！”
　　……
　　白余和计佩霖已经黏在一起三天了。
　　有了第一天的开端，计佩霖现在停留在白余身边的时间更多了，除了需要出门的时候，他几乎都在白余的房间里。
　　大多数时候两人都是各做各的事情，相处的氛围还挺愉快。
　　就是计佩霖不知道出门看见了什么，回来问了白余一句：“你会唱歌吗？”
　　你会唱歌吗？
　　这句话让原先正在吃甜品的白余当场僵住。
　　传说中，人鱼拥有美妙的歌喉。
　　关于这个传说，好像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有。
　　白余在成为人鱼后，刚上岸那会也尝试过开口唱歌。
　　但不幸的是，他这条山寨版人鱼除了声音变好听以外，并没有办法唱出好听的歌声。
　　依旧可以将一首歌唱得完全不在调上。
　　发现这一点的白余当场放弃。
　　谁说人鱼一定要会唱歌不是？
　　而且他上岸至今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唱歌更不可能。
　　但是站在他面前的计佩霖，在他的沉默中，再次用含有期待的声音问了一次。
　　“小鱼会唱歌吗？”


第6章 
　　面对计佩霖的询问，人鱼露出特别单纯的笑容。
　　鱼是野生的，没有受到过人类培育。
　　他才上岸这么点时间，无法完全理解人类话语也很正常。
　　而且大海里面非常危险，鱼才不会随意开口发出声音，那是真的会死鱼。
　　跟陆地上的人工培育人鱼相比，野生人鱼确实要更加“安静”。
　　白余能跟计佩霖相处愉快，除了计佩霖投喂美食非常勤快以外，计佩霖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可以“自得其乐”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以往白余只要对计佩霖露出笑容，表达出“喜爱”之意，计佩霖也会跟着心情变好。
　　但是今天的计佩霖有些不太一样。
　　他在安静的注视白余半晌后，虽然还是抬手抚过白余发顶，眼中却有失落的情绪，但他很快就把这些情绪全都收敛起来。
　　“当人鱼想唱歌的时候，自然就会歌唱……希望有一天能够听见你的歌声。”
　　被计佩霖摸摸头的白余：“……”
　　计佩霖并未要求他一定要唱歌，可是感受到计佩霖的失落，萌混过关的白余自己心里头却有点不舒服起来。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到目前为止，他真的觉得计佩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跟计佩霖呆在一起的时候，也觉得很舒服。
　　世界这么大，能够遇见一个各方面相处感觉都很棒的人真的很难得。
　　再加上计佩霖今天回来之后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对的样子……
　　如果能够唱一首歌就让计佩霖心情变好，白余也愿意。
　　他确实可以找到好几个理由，让自己不唱歌的行为变成理所当然……
　　白余深吸一口气，果然跟那些理由相比，还是想让计佩霖开心起来。
　　啧。
　　有的时候男人真难哄。
　　多大的人了，竟然还想听人鱼唱歌。
　　白余的视线扫过日常没有多少表情的计佩霖的脸，开始在心里头捉摸起来，什么时候开口唱歌比较合适。
　　当然，在此之前，他要先把歌练好。
　　不然他堂堂一条拥有种族加成的人鱼，开口就是不在调上，也太没有面子了。
　　这个世界的歌曲他没听过，上辈子的经典乐曲多少还记得一些。
　　就在白余开始在心里头挑选歌曲，思考什么时候练习时，计佩霖突然伸手抓住了白余搭在鱼缸边缘的手。
　　白余奇怪的看着计佩霖，今天的计佩霖果然有点不对。
　　计佩霖：“……我给你买了点好吃的，我先去拿。”
　　说完，计佩霖转身离开。
　　白余偏首。
　　男人心海底针，他真不知道计佩霖这是怎么了。
　　暂且将疑惑放下，白余开始着手自己偷偷摸摸的练歌计划。
　　……
　　A市郊区私人土地上空，近来出现了一个非常奇异的现象。
　　时常会有鸟雀聚集而来，互看不顺眼的种类都没有打架。
　　有一些路过的人注意到了这一现象，便用个人终端录制了视频发到网上，引得网友们议论纷纷。
　　果然只要活得久，什么样的奇景都能见到。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造成了这一现象出现的白余，一脸无语的看着窗外落满枝头的鸟雀。
　　这些体型、品种各不相同的鸟雀们，不仅把窗外大树的树枝站满，有不少还跑到了窗台上。
　　胆子再大点的，都开始探头探脑，想要进屋溜达了。
　　这些鸟雀全都是白余开始练歌后出现的。
　　起初只是附近的几只鸟雀被吸引过来，转天越来越多，像是有鸟专门宣传了一般。
　　犹如童话中的场景，差点让白余误以为自己的唱歌水平突飞猛进。
　　但是这群鸟的表现，白余怎么看都不觉得它们是被自己“好听的歌声”吸引而来。
　　真要说的话……
　　简直像是来看笑话的。
　　尤其是在他停下练习时，安静立在枝头的鸟雀们就开始叽叽喳喳，拍打着翅膀啾啾直叫的时候。
　　那模样……
　　用人类的眼光来看，其实还挺可爱，但如今成为了人鱼的白余，怎么就觉得它们在嘲讽自己？？？
　　白余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否该为此生气了。
　　好在并非所有鸟雀性格恶劣。
　　有那么一部分鸟还不错，并没有笑话白余的意思，还给白余带来了一些漂亮的花朵和果子。
　　这些专门送来礼物的小鸟，圆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满都是鼓励之情。
　　白余：“……”
　　就……
　　莫名其妙被小鸟鼓励了呢。
　　他也搞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人鱼是不是唱歌都会出现特别现象。
　　当初他浮出海面唱歌时，也没见发生什么。
　　如今偷偷摸摸练歌倒是吸引来不少鸟雀。
　　虽然不知为何，但白余还是在小鸟的坚持下，收下了来自小鸟们充满鼓励的礼物。
　　当着小鸟的面吃掉果子，小鸟们还特别高兴，一副跟他哥俩好的模样。
　　因为聚集的鸟雀多了些，家用机器人来回跑的频率都变高了不少。
　　托计佩霖时间观念很强的福，白余偷偷摸摸练歌的事情尚未暴露。
　　只是这些鸟来的次数多了，全是一副跟白余很熟的模样。
　　现在连白余练歌时间结束，都不是全部飞走，有些还会留下来来回溜达几圈。
　　就算是计佩霖都对个别几只特别喜欢滞留此地的鸟开始眼熟起来。
　　白余至今还记得计佩霖第一次看见留在这里溜达的鸟，那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尤其是那些留下来的鸟，对于计佩霖的出现全都是一副审视模样。
　　直到计佩霖投喂了白余后，这些鸟才继续该干嘛干嘛。
　　白余：“……”
　　白余有一种诡异的被小鸟们照顾了的感觉。
　　又一日，计佩霖离开了白余所在的房间。
　　近几日计佩霖看起来非常正常，倒是宅子里稍微有些热闹。
　　那些极少会在白余面前露面的仆人，接连出现了几次，不知跟计佩霖说些什么。
　　想来又是宅子周围有什么事情。
　　白余有看见仆人突然出现在院子中，很快又离去的画面。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晓。
　　不过今天的仆人们身上都有一种肉眼可见的紧张感。
　　计佩霖离开，正是要去处理什么事情。
　　离开之前，计佩霖还专门叮嘱了白余暂时不要乱跑，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像个唠叨的老妈子，跟他的莫测形象丁点不符。
　　白余心中有些无奈，却也不准备乱跑。
　　只是有些好奇，不知宅子里面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计佩霖前脚刚走没多久，有些无聊的白余趴在鱼缸边叹了口气，然后就听见了哚的一声。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白余看见一个巨大的鱼钩挂在窗户边上，不多时一只干瘪的手探了出来，紧接着是整个人的身体……
　　一个穿着宅子里仆人服饰的男人从窗户爬了进来。
　　对于男人而言，仆人的服饰并不合身。
　　他的脸上还有一些颜色暗红，像是血迹的东西。
　　他的面颊凹陷、双眼凸出，整个人神情诡异亢奋，瞪大了两只眼睛注视着水缸中缓缓后退的白余，脸上露出了让白余感到熟悉的笑容。
　　“终于……”男人声音嘶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跟上一次见面相比，此时的男人精神状态更加糟糕。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整个人的身体说是骨瘦如柴都不过分，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一般。
　　但是他没有倒下。
　　他再次出现在了白余面前。
　　他迈着缓慢而又笃定的步伐向鱼缸靠近。
　　跟他曾经提供给白余的鱼缸相比，此时白余所在的鱼缸要大了两倍不止。
　　鱼缸之中还被安置了不少精心搭配培养的景物，巨大的贝壳床以及独特的珍珠与石头，能够看得出来为白余做这些的人有多么珍惜白余。
　　白余不认识缸里这些东西，来人却能认识。
　　里面不少石头、珍珠、水草等物，都是用钱难以买到的品种。
　　这里的主人真的很珍惜白余呢。
　　不过……
　　“你是我带上岸的人鱼，你该跟我回去了。”男人龇牙笑着，过于亢奋的眼神还有眼中的光芒，都能让人由心底深处生出恐惧。
　　当初白余被男人关在鱼缸里时，他总会躲着男人。
　　他在男人眼中是一条安静、识趣又胆小，却很漂亮的人鱼。
　　男人对白余的印象就这么多。
　　他没有了解白余的兴趣，他只是想要白余健健康康的，然后在“合适的时间”里被自己吃掉而已。
　　然而此时鱼缸中的白余，却让男人感到吃惊。
　　白余没有躲避，他安静的跟男人对视。
　　然后白余的脸上，一点点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为什么这个糟糕的家伙，还活着啊。
　　白余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忘却忧愁。
　　好像不论白余的脸上出现什么样的神情，都是一副非常美丽的画面。
　　他看起来总是无害的、美丽的、令人神往的。
　　即使当初白余使计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他也不觉白余可恶，反而感叹阳光下的白余漂亮的好像在发光一般。
　　这还是男人第一次在白余的脸上看到这样充满攻击性的神色。
　　就好像……
　　如果他再靠近的话，眼前这条纯白色的“无害人鱼”就会主动攻击自己。
　　男人的眼中闪过错愕的神色。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鱼。
　　但是那些被他放出来经过基因改造的恶犬找到了这里，所以他应该没有找错才对。
　　他想要再靠近一些看看。
　　于是男人向着鱼缸走来。
　　一步又一步……
　　鱼缸中的纯白色人鱼也随着他的靠近慢慢沉下脸。
　　那种沉静而又危险的感觉，终于让男人有了几分好似在面对危险的野生人鱼之感。
　　但是他没有后退。
　　眼前这条人鱼是他的“希望”。
　　他在白余离开之后袭击了那么多人鱼，最终还是觉得只有白余是不一样的。
　　一种莫名其妙的固执。
　　他就是如此认为。
　　他直觉，只有吃掉白余的肝脏，才能让他“长生”。
　　然而就在他趴到鱼缸壁上之前，原本沉下脸的白余却突然柔和了眉眼，露出了特别好看的笑容，望向他的身后。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往前去。”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只手无声无息的抓住了男人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鱼缸里的白余眉开眼笑游了过来。
　　他看着阴沉面容的计佩霖想。
　　啊……
　　真是可靠的男人。


第7章 
　　想要吃自己肝脏的男人被带走了，据说等待他的只有无情的审判与暗无天日的牢笼。
　　也许要不了太久，男人就会因为身体上的疾病死去。
　　解决了这一“心腹大患”，白余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万万没想到……
　　白余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还有刚刚将自己放入海中的计佩霖。
　　平日里少有表情的计佩霖，此时眼中有着许多不舍。
　　海风扬起他的刘海，载着他们来此的车辆就停在稍远的地方。
　　白余这两天多少有点预感，但是谁ＴＭ能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计佩霖竟然想把自己放生！！！
　　一人一鱼在良久的对视后，计佩霖缓缓张开了嘴巴：“我……”
　　才开口一个字，水里的白余差点顾不上维持自己的鱼设，一把抓住了半跪在岸边的计佩霖的手。
　　他睁大了浅色双眸，面上露出疑惑神色，似乎并不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
　　并希望通过握住计佩霖手指的力度，让计佩霖明白自己的“不舍”。
　　他好不容易才上岸，才吃到符合口味的美食没多久，一点儿都不想回到幽冷危险的深海被凶残的深海鱼类追着揍……
　　所以……
　　计佩霖你感受到我的不舍了吗？！
　　计佩霖感受到了。
　　但是计佩霖微微垂眸，压下了内心中的不舍狠心将手抽了回去。
　　想到这一次的离别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相见，所以计佩霖努力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略微有些僵硬但是温柔的笑容。
　　他的声音依旧是白余喜欢的低沉悦耳。
　　“真的很可惜，没有听过你的歌声……如果还能有机会的话……
　　“下次不要这么笨了，人类的世界不适合你。”
　　说完这两句，计佩霖伸手撩起一缕属于白余的发丝，将发丝递到唇边，轻轻一吻，然后放下。
　　“再见，小鱼。”
　　他说着，起身离去。
　　看着扬长而去的车辆，趴在岸边的白余终于没有办法再维持自己的鱼设，整条鱼都裂开了。
　　艹！！！
　　这个世界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白余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幕竟然会真实上演。
　　然而事情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解决掉那个想吃人鱼肝脏的疯子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没两天白余就在刷投影的时候，刷到了一条热度非常高，可以说是惊爆网络的视频。
　　——一条野生人鱼撞死自己的瞬间。
　　整个视频里的画面看起来非常混乱，现场全都是惊恐的尖叫声，还有承载野生人鱼的巨大鱼缸被撞破，玻璃碎裂以及鱼缸里的水外泄的画面。
　　一般会拿来给人鱼使用的鱼缸，质量全都没话说。
　　那条野生人鱼能把鱼缸撞破，不得不说真的让人目瞪口呆。
　　而这条野生人鱼撞死自己的瞬间，之所以会“惊爆网络”，除了因为他是一条野生人鱼以外，更因为这条野生人鱼在网络上非常有人气。
　　人类对人鱼本就喜爱。
　　数量稀少的野生人鱼更甚。
　　能够在上岸之后还没弄死自己的野生人鱼就更少了。
　　这条撞死自己的野生人鱼，因为一直被照顾的很好，没有出现过任何“自寻短见”的行为，被不少人看做野生人鱼在陆地上生活的希望。
　　如果有野生人鱼在陆地上好好生活的例子，是不是说明，并非所有野生人鱼都不能在陆地生活呢？
　　然而，这个“希望”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撞死了。
　　这事情发生后，整个网络一片哀嚎，大量网民情绪崩溃。
　　所有人都不理解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看起来一直都是好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星星会撞死自己啊！！！”星星是那条撞死自己的野生人鱼名字。
　　“我不能接受！”
　　“啊啊啊……我好痛苦啊……”
　　“一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一定有人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对星星做了什么事情，才造成星星做出这种行为！！！”
　　类似这样的言论，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占据了整个网络。
　　白余并没有随意上网的权利，因为他没有属于自己的个人终端，他只能刷刷投影，看看各种不同的节目和视频而已。
　　就这样，他还是在刷投影的时候，看到了大量跟“撞死自己的野生人鱼”有关的言论与视频。
　　野生人鱼撞死自己的视频很快就从网络上消失，但是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并没有消失。
　　比如说计佩霖就受到了很大影响。
　　在看到那条野生人鱼撞死自己的视频后，计佩霖便一直沉默着，盯着他看的频率再创新高。
　　不止是计佩霖，白余也受到了不小震撼。
　　上岸之后他就从别人口中了解到，野生人鱼一个不高兴撞死自己的行为并不罕见，但真正看见这样的画面，还是让他感到震惊，甚至有些窒息。
　　他看到了那条人鱼撞向鱼缸壁之前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藏了许多让他看不懂的过于深沉的东西，也许死亡便是那条野生人鱼的最终选择。
　　除了野生人鱼撞死自己这一点外，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计佩霖认为白余留在自己身边并不安全。
　　计佩霖的周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让计佩霖离开的频率变高、时间变长。
　　每一次计佩霖回来时，面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只有在白余身边停留一段时间后，他才能够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白余并不知晓，计佩霖也没有跟白余详细解说过。
　　再加上一些白余并不知晓的多方面考量，如此拖了几日，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大海并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场所。
　　但是对野生人鱼而言。
　　身在大海要比身在陆地更加自在，存活的概率也更高。
　　这是计佩霖最后得出的结论。
　　于是计佩霖在今天，将白余带到了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放归海中。
　　他真的很不舍，但他希望白余能够好好活着。
　　对于野生人鱼而言，大海才是最好的归宿。
　　人鱼在海中和陆地上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遇见危险时，即使选择逃跑也要更加方便。
　　考虑到白余的实际情况，给自己做了许久心理建设的计佩霖，还是大包小包给白余准备了一堆行李。
　　刚开始的时候，计佩霖甚至想要连白余的贝壳床都打包。
　　可这明显不现实。
　　最后留在白余身边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装满了白余喜欢的小零食和小玩具的包裹。
　　在岸边趴了会，连一丝人烟都看不见，更别说计佩霖回心转意、重回此地。
　　白余不得不接受自己被计佩霖放生的事实。
　　他明明很喜欢计佩霖的……
　　可如今身为一条人鱼的自己，也没有办法为计佩霖提供太多帮助。
　　只希望计佩霖能够好好的。
　　如果有缘的话，他们定然可以再次相见。
　　聪明人就是这一点不好——想得太多。
　　白余觉得自己就比较简单，能够开开心心的活着就是最重要的。
　　这么想着的白余背着自己的大包裹游向大海深处，没两天便骂骂咧咧的游了回来。
　　MD又没打过！
　　这群深海鱼类一个比一个凶残。
　　更离谱的是这一次他遇见了深海鱼群。
　　好险才摆脱危机。
　　跟“危险的人类世界”相比，深海中的那群家伙简直像是一群怪物。
　　好在深海里的怪物们并不喜欢往上游。
　　白余找到了自己藏在浅海处的包裹，拖着包裹找了块礁石坐着，打开包裹找好吃的抚慰受伤的心灵。
　　吃完了东西白余也没有乱扔包装袋，而是把它们仔细的收了起来。
　　乱扔垃圾可不是好习惯，而且这些包装袋说不定还有用呢。
　　吃饱喝足的白余趴在礁石上晒了会太阳，突然想起自己练歌的事情来。
　　自从他回到深海中，已经有两天没练歌了。
　　虽说他如今不在计佩霖的身边，但是计佩霖离开时那一句“可惜”，也让白余心中生出“如果他会唱歌就好了”的惋惜想法。
　　想到就做的白余开始练歌。
　　然后……
　　然后鸟群汇聚的情况再次出现。
　　一群海鸟落在周围的礁石上安静的听白余唱歌。
　　等白余唱完了，便仰起脖子拍打翅膀，做出让白余熟悉的动作。
　　白余是一条大度的鱼，没有跟这群看他笑话的海鸟计较。
　　尤其是海鸟们竟然主动抓鱼过来投喂他之后。
　　虽然不是烹饪过的鱼，但白余还是非常感动。
　　要知道在自然界中，不论对于哪个物种而言，食物都是非常珍贵的存在。
　　所以白余还是很给面子的吃掉了海鸟们投喂的食物，继续唱歌给海鸟们听。
　　有的时候白余也会主动从海里弄些能吃的东西回来投喂这群海鸟。
　　时不时，白余也会专门游去计佩霖放生他的地方看上一眼。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白余都没有看见计佩霖回到此地。
　　倒是有几波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近几日开始出没。
　　他们像是在附近寻找什么。
　　白余没有靠近，只是藏在海中礁石后面偷偷望着。
　　如此又几日，白余在计佩霖放生他的海中，看见了一个漂浮在海面上昏迷的孩子。
　　是个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
　　有着一头柔软的黑发，穿着并不合身的白衬衫，安静的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涛起伏。
　　藏在海中的白余能够看见落入海中的细碎光芒，还有孩子的身影。
　　他向孩子游了过去，一把将其抱住，拖向自己经常停留的礁石后才去打量。
　　而在看清小孩的面容后，白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计佩霖他有儿子？！！


第8章 
　　胸口有些沉的白余从梦中醒来，睁眼就看见了趴在他胸膛睡觉的小计，还有好几只窝在身旁的海鸟。
　　小计就是被他捡到的小男孩。
　　之所以称其为小计，是因为小计醒来后满脸茫然、进而沉默，好似失忆一般。
　　白余见他沉默的样子简直就是计佩霖缩小版，干脆在心里头唤其为小计。
　　这是白余捡到小计的第三天。
　　他也被小计粘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失忆的小计在大海上安静乖巧，对白余来说确实松了口气，但小计这一手粘人功力，白余着实无奈。
　　要说小计有多粘？
　　自从白余成为人鱼后，便养成了在水中睡觉的习惯。
　　但是小计为了不跟白余分开，他甚至企图违反人类的天性，到海里去找白余一起睡。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说，毅力、耐力和学习能力是真的强。
　　当天就克服了不会潜水的技术难题，也不强求白余非要到海面睡觉，他自己下水找白余。
　　一口气能憋多久憋多久。
　　白余起初还惊叹于小计的能耐，见小计后来一副不把自己憋到极致不罢休，快要当场归西的模样，白余终于没忍住，拉着小计找了块平坦的礁石躺着。
　　原本他也没打算把小计一个小孩扔在海面上，只是思考了一下具体睡觉的位置罢了。
　　白余躺在礁石上后，那些跟他混熟了的海鸟，在休息时也会落在身旁，各个想跟他贴贴的样子。
　　小计也是其中之一，更是在三天之内迅速霸占了白余胸膛的绝佳位置。
　　霸占就算了吧，他还对其他想要贴贴的海鸟露出了淡淡一笑。
　　看到了小计“淡淡一笑”的白余：“……”
　　这笑多少有点东西。
　　除了睡觉以外，小计在清醒的时间里也会想要尽量靠近白余。
　　为此小计的游泳水平突飞猛进，只第二日就已经能在海里扑腾得犹如一尾活鱼，只为了可以跟上在海中游泳的白余。
　　像个小尾巴一样。
　　对于自己多了个小尾巴的事情，白余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为了可以照顾好小计，不让小计跟自己一样生啃海鲜，白余专门拿出了自己藏起来的小零食，把它们交给小计。
　　结果小计根本没有吃，反而开了一袋小零食拿来投喂白余。
　　不止如此，小计还捡了一些海货回来，想要继续投喂白余。
　　白余：“……”
　　白余还没有做出反应，就有带着新鲜海鱼前来投喂他的海鸟，在放下海鱼后，对小计嘎嘎叫了起来。
　　那灵动的小眼睛、拍打的翅膀，还有仰起脖子的动作。
　　投喂白余的海鸟，将“嘲笑”两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海鸟嘲笑了小计投喂食物的“寒酸”。
　　还不是一只海鸟如此，是好几只。
　　全都是自从小计出现后，就跟白余贴贴频率被迫变低了的海鸟。
　　当时小计那个无法理解、不可置信的表情……
　　白余现在想到都想笑。
　　尤其是把小计的表情和计佩霖联系到一起的时候，感觉更好笑了。
　　胸腔的震动还有清晨的光线让小计睁开了眼睛。
　　小计同计佩霖一般，是一双黑色的眼睛。
　　只是年龄小的缘故，小计的眼睛显得更大一些。
　　他迷蒙的看了白余一眼，眨了眨眼睛再次合上。
　　片刻，小计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困意全都不见。
　　今天不能睡觉，今天的小计跟昨天不同。
　　今天的小计有新的安排。
　　小计麻利的爬了起来，开始自己给自己洗漱，以及整理并不合身的衣服。
　　从头到尾，小计都没要白余帮忙。
　　小计忙活的时候，海鸟们早已飞走。
　　对于很有主意、动手能力也很不错的小计，白余还算放心。
　　快速的在周围游了一圈，确定周围环境的同时，白余带了点“早餐”回来，途中顺便观望了一下不算特别远的海边。
　　就是计佩霖放生他，也是他捡到小计的地方。
　　小计毕竟是个孩子。
　　不管他是不是计佩霖的儿子，一个这么点儿大的小孩丢了，肯定会有人在附近寻找才对。
　　可惜的是接连三天，白余都没看见疑似小计家人的存在。
　　那些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眼神很凶的人类，倒是又在周围出没了几次。
　　这些人类，白余可不敢随意将小计交出去。
　　今天等小计吃饱喝足，他再带小计到靠近岸边的地方看看。
　　说不定运气好，能够见到让小计感到熟悉的人吧。
　　白余把事情计划的很好，然而等他和小计吃饱喝足后，小计却开始在礁石上面做起了热身运动。
　　板着脸的漂亮小孩，在晨光的沐浴下很努力的活动身体。
　　这画面看着还挺可爱。
　　就是白余不明白，小计为何如此。
　　不过白余并没有等多久就知道小计想做什么了。
　　只见小计在充分的活动身体后就跳进了海里。
　　先是在周围游了两圈适应一下，然后小计就朝着深一些的海域游了过去。
　　那个方向有着更加丰富的海洋资源和鱼群，也有更多的海鸟于海面翱翔。
　　平常主动给白余投喂食物的海鸟们，就是从那边的海域将海鸟抓来。
　　但是……
　　小计这是想干什么？！
　　白余迅速游了过去，将滑动着四肢的小计拖了回来。
　　好孩子可不能往危险的地方跑。
　　白余把小计放在礁石上，表情严肃的拍了拍小计的胳膊，希望小计可以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考虑到小计很有可能是计佩霖儿子一事，为了不在计佩霖面前崩坏自己的鱼设，白余跟小计在一起时也未开口说过话。
　　被拖回来的小计很快明白了白余的想法，但小计并未放弃。
　　小计反过来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白余，同样表情严肃的组织语言，“今天，我捉鱼给你吃。”
　　白余：“……”不，我觉得捡到的那些海货也挺好。
　　有的时候小孩过于有主意，也会让人感到头疼。
　　白余最终没有阻止成功奔向大海的小计，干脆不远不近的跟着，以防小计出什么事情。
　　然后……
　　白余就看见泳技越来越好的小计，跟一条体型不小的海鱼打了起来。
　　战况那叫一个激烈。
　　水花激射，水面被砸得砰砰直响，间或有小计被鱼尾抽飞出去，又坚强不屈地游回来继续跟大鱼战斗的画面出现。
　　虽然那条大鱼对白余而言，抓起来的难度并不高。
　　毕竟跟深海中的凶残鱼类相比，附近的鱼群简直“可爱”的不得了，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
　　但是这么大一条鱼对于人类孩童而言，光是想抱住都很难，遑论战斗。
　　白余看着被再一次抽飞的小计，真的很想上去帮忙。
　　不过看在小计泳技了得，并未出现受伤的情况，眼神依旧坚定，并坚定的拒绝白余帮助的前提下，白余只得看着。
　　最终小计垂头丧气的游了回来。
　　那条鱼太大了，小计在海里没打过。
　　甚至大鱼在游走的时候不屑的看了小计一眼。
　　想要从一条鱼的脸上看出“表情”这种东西来对人类而言真的很难，但当时大鱼回头看他那一眼，确实让小计产生了对方好似露出“不屑”表情的感觉。
　　小计失落回到白余身边，一把抱住白余的胳膊把头埋着不说话。
　　他今天可是跟白余放话说，要捉鱼给白余吃的。
　　结果他没想到挑中的那条大鱼在水中的战斗力这么强。
　　没打过。
　　白余摸了摸小计的发顶。
　　这孩子对自己的形象还是挺在乎的，结果现在因为没打过，整个模样狼狈的紧，都没空收拾了。
　　白余把小计拖回了礁石处，见小计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想了想俯身亲了小计额头一下。
　　虽然小计独自想要抓鱼的行为非常鲁莽，对于一个正常孩童而言绝对是反面教材，不过……
　　没有关系。
　　今天没打过，我们明天可以打。
　　我会在你身边，不让你遭遇其他危险。
　　被亲了额头的小计，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原本的没精打采全部消失，瞪圆了惊讶眼睛，伸手盖住被亲吻的额头。
　　然后在白余的注视下，整个人一点点红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煮熟的小龙虾”版小计出炉。
　　当海鸟再次带着新鲜海鱼前来投喂白余的时候，小计依旧是红彤彤的模样，捉着一条附近比较苗条的海鱼想要送给白余当食物。
　　今天没有捉到最让他满意的那一条，但附近小一点的海鱼，通过观察与尝试，小计还是捉到了。
　　也算实现了今天要捉鱼给白余吃的话。
　　虽然这条比较苗条的海鱼依旧受到了海鸟的笑话，但今天的小计一点儿都不在意。
　　……
　　那日之后，小计便开始了跟礁石附近大鱼战斗的生活。
　　每天天一亮，小计便开始做准备，晚上回来的时候，还会自己在心里头总结经验，以及思考怎么做才更好。
　　当然，少不了每天都会主动找上白余，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白余。
　　白余起初还疑惑了一下，后来便发现，小计这是想要亲亲额头。
　　小计也不说，就是一脸期待的看着白余，最后还是白余自己猜到的。
　　只要有了白余的亲亲额头，那一天的小计都会开开心心。


第9章 
　　月正当中。
　　扑通一声，有人从岸边下海。
　　然后是一声又一声……
　　睡在礁石上的白余突然睁开眼睛，直觉有危险逼近。
　　这种对于危险的直觉让他在深海中熟睡时没有死于深海鱼类之口，救了他不止一次。
　　所以白余没有任何怀疑，当即坐起了身。
　　浅眠的海鸟随之苏醒，疑惑地偏头注视着他。在白余摆手后，也未高声鸣叫，或是拍打翅膀，或是蹦跳着散开。
　　此时的海风有些冷，大海在月色下犹如蠕动的黑色怪物。
　　原本蜷缩在白余身侧的小计动了动指尖，有些不安的醒来，看清了眼前白余的面庞后才安心。
　　白余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带着小计一同滑入大海之中。
　　也是在他们离开礁石没多久，在夜晚看着有些刺目的光线，便从远方照射而来，迅速扫过礁石与海面。
　　除了突兀的光线以外，还有一些模样怪异的人安静的在海中游动。
　　他们好像在寻找什么，仔细查看每一块礁石，又不断向远处扩散。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一些感觉完全不对的鱼群也在海中游动。
　　白余拖着小计潜入海中，看了一眼身体上泛着金属光泽，与大海中的鱼类格格不入的“鱼群”一眼，摆动鱼尾，在海底以极快的速度游动起来。
　　那是完全超越了普通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也不是那群下海后，只能于海面游动的奇怪人类可以比拟的速度。
　　白余带着小计，从那些人的下方游过，没有惊动任何人，转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极远的地方。
　　再次浮出海面，那些在突兀的光线、鱼群以及奇怪的人，都已经被丢在了极远的地方。
　　闭气功夫不错的小计深吸一口气，安静的注视着远处的光线，很快又被白余拖着快速在海中穿行。
　　这还是小计第一次被白余以这种速度带着游动。
　　先前小计下海跟海鱼大战的时候，就算小计精疲力竭，白余拖着他游动，也未曾如此。
　　不过白余有考虑到小计的情况，小计本身适应力也很强，从头到尾一句不吭，就这么被白余带着向更深的海域游了过去。
　　白余把小计带到了一处海中孤岛。
　　并不是很大的小岛，岛上资源还算丰富。
　　眼看太阳都还没出来，白余找了个位置还不错的地方往下一躺，抬手把小计往跟前一揽，就这么继续睡了下去。
　　再醒来时，太阳的光辉已经洒满海面，熟悉的海鸟出现在附近。
　　不知何时醒来的小计，安静的趴在白余的胸膛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安静的盯着白余看。
　　有那么一瞬间，白余再次联想到了计佩霖。
　　当初计佩霖睡在鱼缸边上时，偶尔会提前醒来，也是动也不动，就这么安静的盯着睡在浴缸贝壳床里的白余这么看。
　　好在白余已经习惯了计佩霖的行为，不然肯定要被吓到。
　　抬手戳了一下小计Ｑ弹的面颊，看着小计惊讶的瞪大眼睛坐直身子，抬手捂住被戳的面颊，白余不由轻笑起来。
　　哎呀～
　　这小孩真可爱。
　　白余笑得样子很好看，小计盯着笑意盈盈的白余看了会，也不窝在白余跟前了，起身洗漱，然后就盯着小岛上的草木直看，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座小岛白余熟悉，没有什么危险。
　　只是有些担心小计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若是进去会迷路。
　　结果白余才想到这些，就看见小计转头跑了过来，一脸严肃的开口：“我去看看，你不要乱跑。”
　　正准备去先前栖息礁石处查探的白余：“……”这句话应该是他说出来的才对吧？？？
　　一个晚上过去，小计似乎略有不同。
　　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在小计严肃认真的注视下，白余还是指了指原先栖息礁石的方向。
　　白余一句话没说，小计却明白了白余想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小计皱起两条小眉毛思考片刻，才勉强点了点头，“那些人很危险，注意安全。”
　　对于白余在海中自保的能力，小计比较认可。
　　话虽如此，小计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白余见小计这般模样，实在没忍住，再次伸手戳了一下小计的面颊。
　　小计真可爱。
　　又跟小计磨了会，熟悉的海鸟们落在小计身边后，白余才离开了小岛。
　　白余潜入海中，以比拖着小计时更快的速度游动起来。
　　先是回到了先前栖息的礁石处，并未看见昨夜的奇怪人类和鱼群，又向发现小计的岸边潜了过去。
　　在那个地方，白余透过海水，看见岸边停了不少车辆。
　　一些模样不同，但是同样奇怪的人类就在周围走动。
　　昨夜下海的奇怪人类，身上有着非常明显的适应水生的特征。
　　最明显的便是那些人的皮肤变得非常光滑，头发全部消失，手指和脚趾中间有蹼。
　　若非这些奇怪人类给白余的感觉并非天生的水生生物，只看特征，白余差点以为这是人鱼以外的另一种水生种群。
　　岸上的人类也是如此。
　　乍一看他们没有什么问题。
　　但他们的身上却有一种无法掩盖的不协调感。
　　这种不协调从他们的眼神到走路的姿势透露出来，像是一群穿上了人皮的野兽。
　　好似被捆在囚笼中一般，不知何时就会脱困，又或者……死去？
　　水中的白余对于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有些困惑，但他并未深究，只是安静的原路返回，没有惊动任何存在。
　　整个查探时间并不久，回到小岛的白余却发现小计干了不少事情。
　　小计用岸边的石子叠了个简单的“炉子”出来，还找了些充作器具的小玩意放在周围，一些不知道是野菜还是野草的植物清洗干净、摆放整齐。
　　除此之外还有被拉去当苦力的海鸟正在帮小计剖鱼。
　　头顶缓缓冒出问号的白余：“……？？？”
　　这是什么情况？！
　　今天之前，白余从来不知道小计竟然这么能干。
　　白余刚从海面浮出来时，小计并未发现，等白余靠近了才看清，蹲在“炉子”跟前的小计正在努力点火，以一种非常原始的方式。
　　重点是，小计点成功了。
　　先是小小的火星，很快就变成了铺满炉子里的烈焰。
　　正在帮忙剖鱼的海鸟嗷得一声跳到一边，扎开翅膀对着小计嘎嘎两声，模样骂骂咧咧，像在骂人。
　　小计娴熟的扔了条小鱼过去，海鸟顿时被堵住了嘴，继续回去干活。
　　白余：“……”
　　白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计是他目前为止见到的唯一一个异世界小孩。
　　原来异世界的小孩都这么厉害的吗？！
　　先前他带小计留在礁石处，天天等着小计的家人找来，原是他限制了小计的动手能力！
　　海鸟会主动帮忙，反而让白余没那么惊讶。
　　这也不是海鸟们第一次这么干。
　　该惊讶的早惊讶过了。
　　小计很快发现了回来的白余。
　　那张有些严肃的小脸上顿时不可抑制的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起身蹬蹬磴朝着白余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白余。
　　“鱼鱼你回来啦！”
　　鱼鱼是小计对白余的称呼，就是喊得少。
　　计佩霖的小鱼之后，白余又在小计这里获得了鱼鱼的小名。
　　白余拍了拍小计的后背。
　　平日里的小计会想办法多粘白余一会，不过今天的小计没有，他很快放开了白余，迅速把白余带去了一旁。
　　他们所在的这块地方石头比较多，小计清了块地方出来，又在周围摆放了些石头。
　　白余发现自己往这地方一窝刚刚好，石头的大小也不错，趴着不会硌。
　　小计把白余安置好后，说了一声：“等等。”转头就继续去忙活他的火炉子和鱼了。
　　忙活这些的时候，小计还时不时扭头去看白余，确定白余不会被他的火炉子影响。
　　不多时，小计就拿了一条烤鱼来到了白余跟前，一脸期待的看着白余。
　　忙活这么久，他就是想给白余烤一条鱼吃。
　　帮了“大忙”的那只海鸟也飞了过来，仰着脖子偏头去看白余，一脸矜持模样。
　　白余看着烤鱼，又看了看眼前的小计和海鸟，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比起生啃海鲜，白余确实更喜欢吃熟食。
　　他不知道小计是如何知晓，但他真的很感动。
　　白余接过烤鱼，再次抱了小计一下，还亲了亲小计的额头。
　　一条新鲜出炉的小龙虾版小计，脸红红的低头跑去了炉边。
　　一旁海鸟多少有些不满的看了看白余，又看了看小计，直到白余伸手摸了摸它才恢复了高冷矜持的模样。
　　是夜，今天的白余和小计睡在小岛边上。
　　两人躺在一起看着满天繁星。
　　这是小计跟白余在一起时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大多数时候小计并不说话，但是今天的小计却贴着白余小声开口。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
　　白余转头去看小计。
　　“又好像想起来的不是很多……”
　　白余：“……”
　　“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去做，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看见岛上的东西，自然就知道能用来做什么……
　　“感觉鱼鱼应该会喜欢吃熟的东西，我就做了。
　　“鱼鱼真的喜欢，我好高兴。”
　　小计的声音不大，一会儿说一句，不多时便累了。
　　他缩在白余跟前，把眼睛闭了起来。
　　起初睡在大海的礁石上他并不习惯。
　　但不知为何，看见鱼鱼便觉得好像也不错。
　　也没过去多久，他便习惯了吹着海风、听着海浪，身边还有鱼鱼的感觉。
　　“鱼鱼会唱歌吗？”意识逐渐迷糊的小计，在睡着之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也没有等到白余回应，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但是白余睡不着了啊！
　　白余转头盯着小计，整条鱼都有点裂开。


第10章 
　　白余一夜无眠，脑子里都是“鱼鱼会唱歌吗”这句话。
　　他现在怎么看小计怎么像计佩霖。
　　计佩霖那句“小鱼会唱歌吗”也时不时从他的脑海中飞过。
　　翌日，醒来的小计今天有着更加“宏伟”的目标。
　　——他想给白余做更多好吃的熟食。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今天的小计一大早就在附近收集食材，一整天来来回回的搬石头、捡树枝、翻沙地，能干的不得了。
　　他也确实给白余做了更多更丰富的熟食出来。
　　更绝的是，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小计做出来的食物味道还可以！
　　当然，这跟食物本身也有关系。
　　上辈子是个社畜的白余，自认为与小计易地而处，根本不可能做到小计这种程度。
　　所以白余真的很佩服小计，这么小的年纪，竟然拥有这么多技能，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一看就知道，学习能力还这么棒！
　　一边吃着小计投喂的食物，白余一边想，小计真棒！
　　又一日，自觉不能躺平等吃的白余，依旧关注着岸边的情况。
　　那些奇怪而又危险的人类在搜寻了很大一片海域后已经离开，疑似小计家人的存在依旧没有出现。
　　不过今天的大海给白余的感觉有些奇怪。
　　太安静了。
　　原本那些比较闹腾的鱼群，今天都变得乖巧起来。
　　游鱼们似乎想要远离附近海域，有不少都开始向着远处游动。
　　白余心中也有一种隐约不安，让他对海水中的变化变得极为敏感。
　　可问题是，不论他如何警觉，又或者在四周搜寻，都没有找到让他感到不安的来源。
　　白余决定带着小计前往另外一片海域，在这片海域重新恢复安全之前。
　　然而就在白余想要招呼岛上忙碌的小计时，一股危险的感觉突然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种逼近死亡的危险感，白余上一次感受到还是在深海之中。
　　那群深海中的可怕鱼类，每一条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但是自从他浮至海面后，还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级别的危险感。
　　如果不好好躲开的话，会死。
　　那一瞬间白余整个人的感官都变得极为敏锐，浅淡的双眸都变得凌厉起来。
　　原本跟在小计身后嘎嘎直叫的海鸟们突然静默下来。
　　站在岸边正在捡海货的小计好像也感觉到了海面上风的改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看向白余。
　　这一片海域的天气一直很不错。
　　天总是蓝的，海风总是温柔的，就连大海的波涛都没有那么汹涌。
　　海中的鱼儿种类丰富，危险程度也不高。
　　但是此时的海风逐渐停歇，海面的波涛改变了原有的频率。
　　海面好像在震动……
　　一切都是一瞬间。
　　一条巨大的蠕虫在距离白余不远的地方突然破开海面，伴随着剧烈的吼叫声，然后狠狠向着白余所在的位置砸了过来。
　　为了不让小岛受到牵连，先前还安静停留在远处的白余，长尾一摆，瞬间出现在了相反方向的海面上。
　　当白余全速游动起来时，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他甚至故意选择了从巨大蠕虫的身边穿行而过，并用尖利的指尖从蠕虫身上划过。
　　那双在抚摸小计和海鸟时温柔的手，在巨大蠕虫坚硬的表皮上留下了深刻的血痕。
　　巨大蠕虫周围的海水很快就被红色浸染，巨大蠕虫也疼得嚎叫一声，变得愈发疯狂，伤口处生出肉芽快速愈合。
　　跟巨大蠕虫交手几个回合后，白余蹙眉看着愈发疯狂，好像大了一圈的家伙。
　　白余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他在这片海域就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这条巨大的蠕虫越打越厉害，恢复能力非常强大，再打下去，快要赶上深海中那群家伙了。
　　不能这么下去。
　　将巨大蠕虫引到了跟小岛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白余冷静观察。
　　这条巨大蠕虫的身上有着强烈的不协调感。
　　像是那群不久前出现在岸边的奇怪人类，也像是曾经出现在计佩霖家中的恶犬。
　　但是跟那些存在相比，这条蠕虫身上的不协调感更加不稳定。
　　就像是一个尚未完成的试验品。
　　而这种不稳定的源头……
　　就在巨大蠕虫的头顶。
　　白余的视线落在了巨大蠕虫头顶的“角”上。
　　先前白余以为那是“角”，此时仔细去看，应当是一个不明材质的东西，在阳光下偶尔会折射出光芒。
　　白余直觉，只要把那个“角”掰下来，眼前这条蠕虫就能被解决。
　　要知道这条蠕虫的出现，代表的不仅仅只是眼前的危机。
　　蠕虫太过巨大。
　　身为人鱼的白余就算弹跳力不错，也没有办法跳到蠕虫的头顶。
　　而他能够掰下来“角”的机会，只有……
　　蠕虫的头砸过来的一瞬间。
　　他不能躲，他得寻找机会……
　　思考到这里的白余开始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利用自己在海中的优势，让相对“笨拙”的蠕虫无法攻击到自己的同时，不断寻找出手的机会。
　　然而这样的画面落在旁人眼中，便是白余后力不继，即将命丧蠕虫之口。
　　海水在蠕虫的碰撞之下溅得老高，身处海中的白余已经无法看见身影。
　　原本停在小岛上的海鸟们飞了过来，绕着蠕虫盘旋，想要给蠕虫带来伤害，为白余争取到足够反击又或者逃跑的机会。
　　但是蠕虫的外皮过于坚硬、力量过于巨大。
　　海鸟们不是无法破防，便是差点被笨重的蠕虫击中，歪歪扭扭而又惊险的躲避。
　　白余想让海鸟们飞走，但是天空中的海鸟依旧围绕着蠕虫盘旋。
　　就在白余思考何时才能靠近蠕虫头部，快速结束战斗时，蠕虫突然嚎叫一声扬起了身体。
　　扬起身体的蠕虫看起来愈发高大了。
　　而在蠕虫的头顶，小计的身影出现，以极为危险的姿势“摔”向蠕虫头部的“角”，然后一把抱住。
　　白余不知道原本应该身在小岛的小计，为什么会出现在蠕虫的头部，还以这么危险的姿势抱住了蠕虫的角。
　　但是以蠕虫现在的高度，还有蠕虫甩动身体时的巨大力道，白余完全可以断定，小计很有可能会被蠕虫在海面上砸得粉身碎骨。
　　白余整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但是位于蠕虫头部的小计却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紧紧抱着蠕虫头部的“角”，开始向外用力……
　　“吼——！！！”
　　蠕虫的吼叫声响彻附近海域。
　　在白余和蠕虫战斗的这段时间中，附近海域能跑的鱼都跑完了。
　　留下来的这些海鸟也是跟白余熟识的那些，整日里喜欢嘲笑白余唱歌不好听的家伙。
　　伴随着蠕虫的吼叫，是蠕虫的疯狂甩动。
　　小计拔“角”的行为，似乎给蠕虫带来了不小刺激。
　　小计被甩得好似随时都会飞出去。
　　白余已经做好了接住小计的准备。
　　但是小计没有被甩出去，小计依旧死死抱住蠕虫的“角”，然后……
　　蠕虫的“角”松动了。
　　那“角”就像是一根扎在蠕虫头部的“针”。
　　在松动之后，拔起来也变得容易许多，尤其是有蠕虫本身的“帮助”情况下。
　　疯狂甩动头部的蠕虫，让这根“角”以更快的速度从它的头部脱离。
　　当“角”完全脱离后，蠕虫终于安静下来。
　　不协调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它的身上消失，它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软了身体倒向海面。
　　抱住蠕虫“角”的小计，也脱离了蠕虫头部，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下落。
　　白余连停顿的时间都没有，飞速朝着小计的落点冲了过去。
　　终于在小计砸到海面之前，从画中一跃而起抱住了尚在半空中的小计。
　　他以为小计会很害怕。
　　毕竟小计看起来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就算有再多的技能，再怎么会体贴照顾他人，看起来好像自己独自一个也能荒岛求生的模样，说到底他也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出乎意料的是，小计的眼中没有害怕。
　　他只是看着白余，还有白余眼中的着急，然后伸手抱住了白余。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小计小声的在白余耳旁道，说完松了双手力道。
　　白余心中一紧，发现小计只是睡了过去，才放下心来。
　　方才那一切对小计而言，确实太过刺激了些。
　　那条倒下大海的蠕虫，落入水中后，身体不断变小。
　　等到白余再去寻找，他已经找不到蠕虫去了哪里。
　　他与蠕虫战斗的这一片海域，再次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
　　白余把睡着的小计带去了另一座相隔较远的岛屿。
　　他不能确定，那条突然出现，身上明显不对劲的蠕虫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的手笔。
　　为了安全起见，换个地方比较好。
　　在此之前，白余还简单检查了一下那群参与战斗的海鸟身体情况。
　　这群海鸟激灵的紧，身上倒是无事。
　　不但没事，还一个个在白余面前仰着脖子，一副自己很厉害，非常骄傲的模样。
　　看得白余有些好笑。
　　换了一个新的地方后，白余承担了寻找食物的工作。
　　今天白余寻找的食物中，有不少都给了海鸟，算作感谢。
　　这样相互投喂的情况并不少，海鸟们也吃得极为放心。
　　只是小计睡得时间有些久，一直没有醒来的征兆。
　　看着小计在梦中蹙起的眉头，像是做了噩梦。
　　白余揉了揉小计的眉头，把小计抱在怀里，就这么过了一夜。
　　被阳光唤醒的白余再次看见了不知何时醒来的小计，睁着眼睛安静盯着他看的模样。
　　想到小计昨天的胡来，白余先是摸了摸小计的额头，感觉没什么问题后，又捏了一下小计的面颊，再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一连串的操作下来，小计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逐渐变成震惊，并僵住了身子。
　　红红的小龙虾版小计顺利出炉。
　　那些安静注视白余时的不可捉摸的感觉全都消失，进入了白余熟悉的节奏。
　　白余把小计拉了起来，特别顺手的往小计屁股……
　　好吧，机敏的小计动作迅速的改变了站姿，白余拍在了小计的胳膊上。
　　因为小计太过可爱，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白余好几次想要顺手去拍小计屁股来着，结果次次落空。
　　白余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指了指大海。
　　在小计颔首后才进入海中。
　　一如往日，白余在周围海域搜寻一圈，又看了岸边，最后才带着“早饭”回到了新的小岛上。
　　此时的小计已经洗漱完毕，又开始用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注视着白余，并主动从白余的手中接过了鱼，还特别顺手的递了些果子给白余。
　　白余看着果子，又看了看小计。
　　疑惑的偏头。
　　小计今天……
　　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
　　白余的视线转向刚抓了鱼回来，一脸骄傲的海鸟，终于发现哪里不一样了。
　　先前小计还挺喜欢跟这些海鸟吃醋来着。
　　今天的小计对于海鸟的“挑衅”竟然一直无动于衷！


第11章 
　　小计好像变了。
　　他不仅变得对海鸟们的“挑衅”无动于衷，甚至跟白余一般，对海鸟们进行了投喂。
　　投喂的同时，小计看着眼前聚集的海鸟们，还不断点头，嘴巴里念念有词。
　　白余特意靠近了些，听见小计正说道：“大家昨天非常勇敢。能够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互帮互助、不离不弃是一个非常好的品德。”
　　小计这是在夸赞海鸟？
　　白余眼神古怪的看着小大人一样的小计。
　　不止是白余，那群被小计夸奖了的海鸟们，看着小计的眼神同样怪怪的。
　　它们并不能听懂小计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小计这般“和气”的给它们投喂食物，还是每一只海鸟都投喂到，甚至企图摸它们脑袋的行为，可不是小计平日里的作风。
　　海鸟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小计投喂的食物是该吃还是不该吃了。
　　甚至有海鸟一脸担忧的看着小计，仿佛在说：“这孩子傻了吗？”
　　小计当然没有傻，只是变了许多。
　　他变得比先前更加沉默了。
　　在休息的时候，会安静的注视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神不再像是单纯的孩童。
　　也变得更加照顾海鸟了。
　　现在小计在准备食物的时候，不仅仅会给白余准备，也会花点时间给海鸟准备。
　　当然，海鸟们不一定需要就是了。
　　许是小计的行为太过“反常”，有海鸟反过来在投喂白余的时候，还顺便投喂了小计。
　　海鸟们什么都没说，但白余却看懂了它们的意思。
　　“快给孩子补补吧，看他都傻了。”
　　对于海鸟们的行为，白余有些想笑。
　　不过白余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发现愈发沉默，不知在想什么的小计，面对自己的时候，话却比以前更多。
　　巨型蠕虫出现前，小计的行为模式，大概就是喜欢黏着白余，以及想尽办法，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给白余做好吃的。
　　除此之外就是时不时跟海鸟们争夺同白余贴贴的频率。
　　巨型蠕虫出现后，小计在对待白余的行为模式上发生了非常明显的改变。
　　他不再时时刻刻用行动来黏着白余了，只有眼神还会追逐白余；
　　晚上睡觉变得“独立”起来，反而是白余觉得奇怪，伸手给他捞到身边；
　　之前小计做了什么事情，会按耐开心，同时期待的注视着白余，希望可以得到白余的亲亲额头作为夸赞。现在的小计，被亲亲额头后，就是一副震惊无措又害羞，也许还有点隐藏的小期待模样。
　　如果只是以上这些，白余也不觉有多少问题。
　　可是……
　　面对自己话更多了的小计，说的东西真的很让他头大。
　　“人鱼不能太过偏食，不能只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不能每次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就去找零食吃，零食都是经过加工的食品，没有天然新鲜的食物好。
　　“不管是人鱼还是人类，都要做到营养均衡才能身体健康。
　　“……像是那天的蠕虫真的非常强大，下次在面对这么可怕的生物时，首要的选择是逃跑，而不是跟它战斗……
　　“人鱼在海中的战斗能力非常强大，但如果受伤了……”
　　小计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没有太过严肃，他就是看起来特别自然的说，说得有些多。
　　白余刚开始还觉得小大人一样的小计，非常认真的跟他说些类似担忧的话语真的很可爱。
　　但是小计说多了之后，白余整条鱼都不好了。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计佩霖当初想要放生自己的那几天。
　　那几天的计佩霖差不多也是这种老妈子状态。
　　根本不管自己能不能听懂，就是在旁边说个不停。
　　好像要把所有该要注意的事情方方面面都说给他听，并希望他这条“上岸时间不久，应该听不懂人类话语的野生人鱼”能够全部理解并完全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白余多次想要出口打断小计的碎碎念，然而每当他假装自己听不懂、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小计也不着急，就等着白余注意力回来后，再继续跟白余说着各种与生存有关的注意事项。
　　白余：“……”
　　白余终于放弃了想要打断小计，转而在夜间主动将沉默的小计捞过来一起躺着，然后开始思考。
　　为什么小计看起来如此忧心忡忡？
　　小计的碎碎念并没有持续太久，之后他就再次恢复了沉默状态，并对小岛上的树木动起了手。
　　咔嚓一声，一棵拳头粗的树木倒了下来。
　　个头不大的小计轻松的将倒下树木拖到了平日里休息的地方，也不需要别人帮忙，拿着他自己制作的各类工具，对着树木就是一通操作。
　　迅游回来的白余趴在石头上，旁边落了不少海鸟。
　　他们动作特别同步的转头，视线追逐着忙碌的小计。
　　小计的力气变大了许多。
　　这是小计徒手劈树时，白余发现的。
　　处理树木的工具，小计用的还是从巨型蠕虫头顶拔下来的“角”。
　　起初白余不明白小计要做什么，但很快白余就看出了小计手下忙活事物的雏形。
　　那是一艘小木船。
　　看着非常简陋，但小计的制作速度很快。
　　没两天小木船就被小计扔到了海面上，自己也站了上去。
　　小木船的边角被磨得非常平整，倒也不担心伤到自己。
　　站在小木船上的小计看向白余，伸出手来，“鱼鱼，要不要到我的船上来？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小计似乎想要换一个地方，白余不明白是为什么。
　　巨型蠕虫出现后，先前栖息的小岛附近再次出现了奇怪的人类。
　　但是白余带着小计跑得快，此处距离先前栖息的小岛有些距离，倒也没有被那群奇怪的不知抱有何种目的的人类发现。
　　不过……
　　不管小计想做什么，白余都觉得没有关系。
　　于是白余坐到了小计特别制作的小木船上，只留了一节白色的鱼尾在外面划水。
　　他想要给小计帮把手，却再次遭到了小计的拒绝。
　　就像是小计拒绝白余帮忙处理树木一般。
　　小计翻了个船桨出来，轻轻一划，就带着白余乘坐小木船渐渐远离了栖息几日的小岛。
　　白余特别注意了一下，小计前进的方向是距离陆地更远的海域。
　　小计的目的地似乎非常明确。
　　白余也不知他是如何判断。
　　白余可以保证的是，若是在大海上遇见危险，他能够保证小计的安全。
　　便也由着小计划船前行。
　　跟着他们的海鸟跟着小木船前进的方向在天空中盘旋。
　　有些跟了一段距离离开了，有些落在了小木船上休息，乘机和白余贴贴。
　　小计把船划得很好，一路上未曾遇见什么危险，更不见疲惫，就这么向着水天相接的地方不断前进。
　　遇见可以休息的地方时，小计便停船休息片刻。
　　没有遇见可以落脚的地方时，小计便挑一处安全的地方下船捉鱼捉虾。
　　如此行行停停十数日。
　　白余和小计已经到达了足够远离陆地的地方。
　　不得不说，小计真的很厉害。
　　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特别危险的情况。
　　不论是飞跃的鱼群或者变化的天气，都被小计躲了过去。
　　同时小计还有余力投喂白余和海鸟。
　　白余看着还好，一直被小计投喂的几只海鸟，整个胖了一圈。
　　这么些天下来，白余已经不能再将小计看做一个“普通小孩”，反而愈发有一种自己仿佛跟计佩霖呆在一起的诡异感觉。
　　又一日，感觉已经足够深入大海的小计终于停了下来。
　　白余见此，习惯性进入海中游了一圈。
　　小计沉默的看着。
　　这种沉默却蕴含着复杂含蓄感情的眼神白余诡异的感觉非常熟悉。
　　“小鱼。”
　　小鱼两个字一出来，白余整条鱼差点从海中跳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小计。
　　“小鱼……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但是……我该离开了。
　　“很多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告诉了你……
　　“我还有需要去处理的事情。
　　“远离人类世界吧，人类对你来说真的太危险了。”
　　说完这些，像是怕自己会后悔，小木船上的小计根本不等白余反应过来，突然用船桨划了下水面。
　　那艘小木船瞬间化作快艇，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白余眼前。
　　白余：“……？？？”
　　白余：“……！！！”
　　白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ＴＭＤ又被放生了？！！
　　还有小计那句“小鱼”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果然小计根本不是普通小孩，这家伙就是计佩霖吧？！！
　　上一次把自己在海岸边放生发现自己就天天呆在那一片地方不走，现在干脆把自己带到大海深处放生？
　　计佩霖这家伙的脑子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还有计佩霖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遇见了什么情况变成小孩的问题暂且放在一边，他是怎么做到可以把小木船划成这个样子的？！
　　白余到底有些担心计佩霖，在短暂的崩溃后还是朝着计佩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白余在海中的速度并不慢，很快就追上了小木船。
　　但是在他追上后，小木船上已经没有了计佩霖。
　　倒是远方的天空有一架像是飞行器的东西，在短暂的停留后快速远离。


第12章 
　　一艘大型渔船行驶在海面上。
　　水手们相互问候着，从船舱中拖了一个人高的金属鸟笼出来。
　　鸟笼外面罩了黑色的布，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
　　沉重的分量要好几名水手才能拖动。
　　他们分工娴熟，很快就把鸟笼拖到船头，挂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挂钩上，才将鸟笼上的黑布揭开。
　　鸟笼里蜷缩着一个皮肤惨白，常年缺少光照的人。
　　光线的突然出现让他将自己缩得更紧，好一会才抬起头。
　　笼子外的水手中吹了声口哨，盯着笼子里的人咧嘴而笑。
　　笼子里的人却连一丝表情也无，旁人的言语和目光无法给他的内心带来任何触动。
　　海风吹拂的时候，还能看见他耳边震颤的绒羽，显得极为突兀。
　　随着挂钩绳索的收紧，鸟笼越升越高。
　　等到鸟笼升到渔船最高点后，鸟笼里的人目光空洞的看着盘旋在天空中的海鸟，缓缓张开口唱起歌来。
　　没有任何歌词，仅仅只是非常干净的声音，随着海风的吹拂一同远去。
　　他的声音好像传了很远，好像消失在风里。
　　不可否认，这确实是极为悦耳的歌声。
　　但是……
　　这是没有任何灵魂的歌声。
　　跟了这艘渔船好几日的白余，很奇怪自己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明明是非常好听的歌声……
　　不论是放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白余都觉得很好听。
　　可他就是觉得在这样的歌声中，少了最重要的名为“灵魂”的东西。
　　所以不论鸟笼里的人唱多久，都不会有鸟儿多看他一眼，也不会有人为此感动。
　　这是白余身为人鱼的直觉。
　　从他第一次看见鸟笼里的人被挂到渔船半空，第一次听见鸟笼里的人歌唱，便有了这样的评价。
　　但是显然，那群站在甲板上仰头看着鸟笼中人的水手们听不出来什么叫做“灵魂”。
　　“不论听到多少次，都觉得很好听。”
　　有水手如此感叹。
　　“确实很好听，可惜这只鸟活不久了。”
　　“基因改造之后的‘鸟’都能唱得这么好，真不知人鱼的歌声能好听成什么样。”
　　“啊……想听人鱼唱歌？可不容易。”
　　水手们的交谈声，顺着海风吹拂，传入白余耳中。
　　白余之所以会跟着这艘渔船，不仅是因为渔船不干正事，吊了个鸟笼在半空，让里面关着的人唱歌。还因为他们提到了人鱼。
　　这艘渔船出海的目的，不是为了常规意义上的捕鱼，而是为了人鱼。
　　野生人鱼在陆地上难以存活，但在大海深处想要见到，也不是那么难。
　　想要把野生人鱼吸引出来，方法有好几种。
　　其中一种便是“好听的歌声”。
　　只是这里人鱼对“好听”的定义，可能跟人类不一样。
　　人类所认为的好听，人鱼不一定觉得好听就是了。
　　传言中，若是有足够优美的歌声能够打动人鱼，让大海中的人鱼浮出水面，运气好的话，还能听见人鱼歌唱。
　　因为这个传言，有不少人类在海上游玩时，都会一展歌喉，希望可以吸引野生人鱼出现。
　　可惜这句话之所以是“传言”，便是因为真的很难。
　　但是水手们自认为带来的“歌者”跟普通人不一样。
　　这是一个经过了基因改造的存在，他的歌喉无可争议的美丽动听。
　　在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情况之前，笼子里的“鸟”可是为他们连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歌唱。
　　然而入海十数日，在远离陆地、人鱼可能会出现的海域来回游荡，笼子里的“鸟”也整日不停的歌唱，他们却连人鱼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也许是因为当人鱼在大海中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侦测到？”
　　有水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是人鱼出现时，起码我们可以用眼睛看见。”
　　“录像设备也可以。”
　　“他们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水手们纷纷发言。
　　“也许我们应该采取其他方法？”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依旧一无所获，老板肯定会很生气。”
　　“那也要老板还有精力来生我们的气，毕竟那位计佩霖先生可不是好招惹的。”
　　计佩霖三个字的出现，让原本想要沉入海中的白余再次扬起头来。
　　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够从一群水手的口中听见计佩霖三个字？！
　　“听说那位计佩霖先生现在特别喜欢白色的人鱼？”
　　“我从我大舅的二姑的朋友的小姨子那里得到的消息，现在的上层圈子里是有这种说法，也不知道是被谁传出来的。”
　　“前一段时间那位计先生不是失踪了吗？还传言他死了？”
　　“那一段时间可是真热闹……”
　　“不过后来计先生不是又出现了吗？”
　　水手们叽叽喳喳说了会八卦，声音越压越低，有人瞥了眼驾驶舱的位置赶忙站直身子，“我们就是打下手的，老板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他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
　　其他水手也看了眼驾驶舱，再次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模样。
　　“是是是，有钱赚他不香吗？”
　　“赚钱赚钱，再不行就把其他方法拿出来。”
　　船头说着八卦的水手们恢复了平日里的闲散模样，不再交头接耳。
　　不过白余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群人会出现在这里了。
　　这群人的老板，想要抓一条野生人鱼，最好是白色的野生人鱼，然后送给计佩霖。
　　更加具体的东西，包括背后老板的信息和操作，这群水手也不知晓。
　　他们只是“打下手”的罢了。
　　但是从他们的交谈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如今是计佩霖把白余第二次放生的半个月后。
　　到现在为止，白余都没想明白。
　　计佩霖会接连两次放生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计佩霖会变成小计？
　　也没想好之后想再上岸的话得怎么整？
　　怎么才能顺利找到计佩霖等等。
　　边吃计佩霖给他的零食大礼包边想；
　　边在遗弃的小木船上晒太阳边想；
　　边回深海被深海鱼类胖揍的时候边想。
　　好家伙，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不过他不能莽撞出现，还要再观察观察。
　　……
　　又过了两日，渔船上的水手们依旧做着同样的事情。
　　唯一不同的，是鸟笼中的人已经唱哑了歌喉，看起来愈发虚弱。
　　日日不停的歌唱，只要是个人都没有办法做到始终如一。
　　即使鸟笼中的人经过基因改造。
　　渔船上的水手们见此，终于放弃了“通过好听的歌声”将人鱼吸引出来的想法，准备换另外一个方案。
　　——钓鱼。
　　钓鱼正如同它的字面含义。
　　往海中放下鱼钩、挂上鱼饵，利用食物将人鱼吸引出来。
　　普通人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因为普通人拿不出能够让人鱼疯狂喜爱的食物。
　　关于人鱼喜爱的食物，陆地上的人类大抵知晓。
　　毕竟人鱼真的很受大家欢迎，即使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办法真正的饲养一条人鱼，可是天天围在人工培育人鱼机构直播间里的观众数量便是数不胜数。
　　光是看一段时间大概都能知道人工培育的人鱼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但是什么样的食物才是让人鱼“疯狂喜爱”的？
　　知晓的人却并不多。
　　在人类的传说中，远古时期的人鱼是海洋的统治者。
　　他们强大又美丽，是真正的神话生物。
　　虽然这个传说跟现实中特别容易弄死自己，凭本事成为濒危物种的人鱼怎么看都不搭。
　　但是野生人鱼的食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人工培育人鱼的食谱不谈，野生人鱼的食谱中，最受欢迎的排行，完全可以一言以蔽之。
　　——越危险的越好吃。
　　为了可以吃上“好吃”的，深海中的野生人鱼真的很喜欢“作死”。
　　如果不是打不过那群“美味而又危险的深海怪物一般的鱼类”，白余肯定不会那么快上岸。
　　关于人鱼食谱的事情，这群渔船上的水手们自然也不知道。
　　他们只是按照老板的要求，将提前准备好的，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用特质的网和钩挂上，处理之后放入海中。
　　这块肉刚被拿出来那会，白余便从海面探出头来。
　　等这块肉放入水中，几乎是一刹那的时间，白余就“闻”到了浓烈的“肉香味”。
　　非常非常香嫩的味道。
　　从那块被放入海水中的肉上传了出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在海水的流动之下，被带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这块肉的“香味”太过浓烈，以至于在一瞬间，渔船周围游荡的鱼群顿时骚乱了起来。
　　它们疯了一样的朝着那块肉冲了过去，还没碰到便惊慌的四散而逃，以一种比它们冲向“鱼饵”时更快的速度。
　　白余承认自己也很馋这块肉。
　　明明他不久前才吃饱喝足，按理来说并不饿，但是当这块肉出现后，他也觉得自己“饥肠辘辘”，身体叫嚣着“想吃”二字。
　　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在鱼群惊慌逃窜的同时，白余也找了个地方暂且躲避。
　　因为……
　　大海中更加危险的大家伙全来了。
　　渔船上的人做梦都没想到，仅仅只是一块他们连什么品种都不知道的肉，竟然就让以渔船为中心的一大片海域，上演了激烈的“大战”。
　　海中的捕猎者逐一出现，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更大的家伙正在从更深的海域往上游来。
　　渔船上的水手们看着“炸”开了锅似的大海，一个个神情惊悚。
　　“……这到底是什么肉？！“
　　“它还在吗？！”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船长我们还是把肉捞上来快跑吧！！！”


第13章 
　　船长立刻做出了把放入海中的肉捞回来的决定。
　　然而已经晚了。
　　水手们根本没有办法拖动放入海中的肉，就像是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跟他们拔河一般，绳子绷得笔直。
　　不止如此，渔船的船身也开始了摇晃。
　　渔船附近除了那些正在打架的鱼以外，还有体型不小的大鱼黑影在海中围绕渔船盘旋，时不时用背部碰撞渔船底部，使得渔船摇晃加剧。
　　渔船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甲板上站着的人类跟着一同摇摆。
　　有些抓住了身边能固定的东西，勉强稳住身形；
　　有些随着船身的倾斜在甲板上滑动，惊险的挂在了船边上。
　　那些没有抓住东西固定自己身形的人，已经掉入海中。
　　还有原先跟海中鱼类“拔河”的水手们，跟着一同下去。
　　此时这片海域中到底聚集了多少种危险的鱼类，就连白余也不知晓。
　　他只看见那些人类落入海中的位置，下一秒就涌现出一群群的白条儿互相争食。
　　这些争抢的鱼类，多到跃出海面，身体互相碰撞在一起，又砸出一朵朵拥挤的水花。
　　因为数量过多，白余都有些头皮发麻之感。
　　原先白余还想趁着群鱼大战的时候“自投罗网”，让渔船上的人类连着自己一起收网上船。
　　但是看看现在海中的景况，白余觉得……
　　渔船上的人类若是再不快点跑，怕是要连船一起留在这个地方了。
　　那肉在海中的时间越长，吸引来的鱼就越多。
　　凶残的深海鱼类虽说不喜欢往上游，但是谁能肯定呢？
　　还有这片广袤的大海中，不仅仅只有深海中犹如怪物一般的鱼类凶残。
　　白余安静的注视着不断摇晃的渔船。
　　渔船上的人类比白余想象的要争气，大型渔船也没有那么容易翻。
　　船长眼看着情势愈演愈烈，他们一整搜船的人都要被疯狂的鱼群留下，竟然拿了一把斧头冲出来，砍断了缠着肉的绳子。
　　失去了固定的肉开始不断下沉。
　　炸锅的海面肉眼可见的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平静”。
　　不是那些汇聚而来的鱼变少了，亦或离开了，它们只是随着下沉的肉一起向远离海面的地方游动，继续它们的争夺。
　　那些看着想要掀翻渔船的大鱼，也停止了它们的行为。
　　眼见危机暂且减弱，脸都白了的船长和水手们不敢懈怠，赶忙互相配合将渔船开动起来，迅速离开了这片危险的海域。
　　白余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下沉的肉。
　　此时的海面之下，是比之渔船还在时更加可怕的战场，海水都被浸染成了红色。
　　巨大的阴影从更深处往上游，原先海水的颜色都变得暗沉起来。
　　可这些杀疯了的鱼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它们还在为了那块肉互相厮杀。
　　白余望了一眼渔船飞速离去的方向，鱼尾一摆追了上去。
　　被肉吸引来的凶残鱼类越来越多，如今已经不止是争夺那块肉本身的问题了。
　　与之相比，能够拿出这么一块肉的渔船……
　　说不定还能再来一块？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余紧紧跟随在渔船身后。
　　渔船上的人类显然被吓破了胆。
　　他们能够被委任深入大海寻找人鱼的任务，自然都有着丰富的在大海上生存的经验。
　　即使人类的科技飞速发展，大海对于人类而言依旧非常危险。
　　他们在大海上遇见过各种各样的危险，但是如今这般还是第一次。
　　渔船在另一处足够远、应当安全的地方被停了下来。
　　水手们个个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那个肉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疯狂的鱼……”
　　“哈……我发誓我看见了一些值钱的大家伙，有价无市的那种。但是我ＴＭ刚才差点死在了这些大家伙的嘴里，船都差点翻了！”
　　“食人鱼也不过如此。”
　　水手们互相描述着自己先前所见，还有人满脸悲痛的回忆同伴落海被鱼吃掉的画面。
　　这么几句说些下来，水手们全都沉默了下来。
　　有人看了一眼形象癫狂的船长，张了张嘴道：“船长……要不我们不做这一次的任务了吧。”
　　有人开了口，便有其他人跟着道：“我们真的能找到人鱼吗？”
　　“这么长时间了，连个人鱼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也许大海中已经没有野生人鱼了吧。”
　　心生退意的水手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不要再做这个任务比较好，但是他们在看到船长过于可怕的眼神后全都闭了嘴。
　　船长等他们都停下来后才开口：“还有一块肉，我们可以再尝试一次。”
　　还有一块肉。
　　水中的白余听见了这句话，两只眼睛亮了起来。
　　渔船上的船长鼓励了水手们，常年的积威让水手们没有谁反驳船上，但是在船长离开后，水手们的脸色只有更糟糕。
　　船长说，让大家好好想一个办法。
　　怎么做才不会出现如同放第一块肉时的场景。
　　然而水手们不论怎么想都不知道该要如何避免。
　　只要把肉放入水中，那样可怕的场面必然重现。
　　“也许只能把肉悬在半空？”
　　这依旧不是一个令人感到满意的答案，但水手们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更好的点子了。
　　“只希望不要再出现那么可怕的画面了。”
　　“谁知道下一次我们是否还能顺利逃走。”
　　船上的水手们垂头丧气，水中的白余跟着颔首。
　　他也不想再让先前的画面重演。
　　所以白余决定主动一点。
　　翌日，好好休息了一夜的水手们面色沉重的出现在甲板上。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今天该怎么做。
　　只是大家都想多拖上一会。
　　多拖上一会，已经确定好的事情，就能够晚些发生。
　　可是船长再次带着肉出现了。
　　这一次，他们把肉吊在了船身半空，一个对于鱼而言，离水不是特别远，也不是特别近的位置。
　　“希望今天……有点用。”
　　“但我一点儿都不看好这个主意。”
　　“我们是来找人鱼的，你们真的认为有人鱼会被吊在半空中的肉吸引过来吗？”
　　“昨天来了那么多的鱼，有谁在鱼群之中看见人鱼吗？”
　　“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水手们背着船长低声抱怨着，发泄心中不满。
　　昨天肉在水中都没有把人鱼吸引过来，今天肉吊在半空中真的有用吗？
　　吊得时间久了，说不定会被天空中的海鸟叼走吧？
　　并没有抱多少希望的水手们并没有非常认真的观望。
　　但是在他们转身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水面破开的声音。
　　哗啦一下。
　　正在抱怨的水手们紧张的转身。
　　即使是把肉吊在半空中，他们也很害怕会吸引来可怕的鱼群。
　　但是当他们看清到底发生什么后，原先还抱怨的水手们全都变成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船长今天把肉放在了巨大的鸟笼中。
　　那只应该呆在鸟笼中歌唱的人倒是不知去了哪里。
　　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吊在半空中的人轻易被俯冲的海鸟，亦或者跃出水面的鱼取走。
　　但是他们此时看见了什么？
　　他们看见了一条纯白色的人鱼竟然坐在鸟笼顶部，伸手将肉从鸟笼的缝隙中取了出来。
　　一脸开心的送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啊……
　　这条纯白色的人鱼真好看。
　　他好像在发光……
　　他吃东西时开心的表情真是让人想要跟着一同微笑。
　　他的尾巴好长好漂亮……
　　嗷~
　　他是不是在对我们微笑？
　　他竟然没有逃跑？
　　他是不是很喜欢那块肉？真想把他喜欢的肉全都送给他。
　　坐在鸟笼上吃肉的白余跟甲板上看他看呆了的水手们，在短时间内形容了一副略显怪异的画面。
　　吃到特别好吃的肉的白余心里头真的很开心。
　　但是看着那群盯着他好像看呆了，脸上还不自觉露出姨母笑的水手，白余却产生了些微困扰的情绪。
　　按照正常的逻辑而言。
　　吃完了肉的他应该直接跃回大海，迅速消失在人类面前。
　　毕竟是野生人鱼嘛！
　　不可能跟人类表现的太过亲近。
　　而且这群人类放肉的方法也不太好。
　　如果把鸟笼的门开着，他还能顺势钻进去吃肉，再不小心把鸟笼关上，最后无助的不知道该要如何逃跑。
　　如此被“抓住”也是顺利成章。
　　但是……
　　现在该怎么办？
　　好纠结啊……
　　不过白余很快就不用纠结了。
　　因为原先并不在甲板上的船长，眼看着白余快把肉吃完，竟然又拿了好大一块肉出现在了甲板上。
　　看到肉的水手们：“……？？？”
　　他们清楚的记得船长昨天说“还有一块肉”，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是只剩一块了吗？！
　　船长怎么又拿了一块出来？？？
　　船长根本不管水手们眼中的疑惑，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鸟笼上的白余，还晃了晃那块肉。
　　白余：“……”
　　白余这条“不谙世事”、“单纯可欺”、“不知道人类到底有多邪恶”的野生人鱼，就这么被船长用一块肉“骗”到了渔船上。
　　众多野生人鱼凭本事弄死自己的辉煌战绩，让船上的人类对白余表现的小心翼翼。
　　尤其是他们还很喜欢白余的情况下。
　　所以白余上了渔船后，立刻住到最大的船舱、最干净的浴缸，吃上了最好吃的香喷喷的肉，每天身边还为了一群特别想投喂他，又怕刺激到他的人类。
　　然后他就在这群人类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了陆地。


第14章 
　　经过一段略微有些摇晃的运输，笼罩在鱼缸外面的黑布被揭开，白余换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新鱼缸。
　　刚一进去，白余就发现了新鱼缸的特别之处。
　　——鱼缸内壁好像被垫了什么东西一般，触感非常柔韧。
　　白余有些新奇的摸着鱼缸内壁，发现连鱼缸底部的触感都是柔韧的。
　　但是这种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鱼缸，却不会影响视野。
　　新鱼缸里面虽然没有白余喜欢的贝壳床，也没有多少精心制作的景观，但是空间还算宽敞。
　　要说白余有什么不满。
　　大概就是鱼缸顶部被用类似网一样的东西盖上，想要阻止白余从鱼缸里面蹿出去的意图非常明显。
　　一个大腹便便、养尊处优的中年男人站在鱼缸外面，用两只发光的眼睛盯着白余直看，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不停说着：“好啊好啊。”的话语。
　　对于出海的水手们能够完成任务带回人鱼，还是他最想要的白色人鱼，任罡真的很满意。
　　更满意的是，这条野生人鱼听说非常“单纯好骗”。
　　“只需要给他足够的肉……就是老板你给我们的那个肉，人鱼就会非常乖巧。”
　　“他看起来脾气特别好，吃东西的时候还会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特别可爱！”
　　“跟野生人鱼传言中的脾气暴躁或者不好伺候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是，这一路上他都没有试图撞死自己！”
　　以上都是激动的水手们反馈的信息。
　　任罡起初听了都不太信。
　　那可是野生人鱼哎！
　　野生人鱼的难伺候程度，只会比人工培育人鱼更高。
　　要是把野生人鱼惹急了，野生人鱼是能先把惹他的人先送走，自己再走的类型。
　　他给人鱼准备的鱼缸都是最大程度减少野生人鱼顺利撞死自己的材质。
　　虽然材质刚出不久，贵的要死同时，质量在市场上的反馈一般，但有总比没有好。
　　任罡都做好了等人鱼来时，状态非常糟糕的表现。
　　但是看看眼前的人鱼，除了有些怕生以外，状态真的很不错。
　　尤其是人鱼的头发和尾巴……
　　“真好看啊。”任罡由衷道。
　　眼前的纯白色人鱼，即使离开了光线照射的地方，身上也仿佛自带柔光。
　　一路将人鱼送来的水手们全都跟着点头。
　　没错没错。
　　这条白色人鱼真的好好看！
　　不过是短短数日时间，这群水手已经成为了白余的忠实拥护者。
　　他们以前光知道野生人鱼特别好看。
　　如今近距离接触了，才知道野生人鱼到底有多好看！
　　那已经不仅仅只是五官的精致与美丽。
　　光是看着白余的笑容，便感觉自己的心灵好像都变得澄澈起来。
　　一想到把人鱼送到老板这里就要分别，水手们不仅感到不舍，还担心老板不知道该要如何才能照顾好白余。
　　毕竟……
　　照顾白余这件事情，他们更有经验嘛！
　　就几天的经验，也是比老板多！
　　于是有一位年纪比较小的水手鼓起勇气，向任罡毛遂自荐。
　　“老板，我想留在这里照顾他可以吗？”
　　他们这群水手，平日里可到不了眼前这个地方，更接触不到任罡。
　　他们今天能够来此，完全是拖了白余的福。
　　也是任罡为了减少刺激到人鱼的可能性，才让人鱼比较熟悉的水手们一路相送。
　　年轻水手的发言有些突兀，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鱼缸中的白余都将视线投了过去。
　　“为什么？”任罡问，“为什么我要把照顾他的事情交给你？”
　　年轻的水手紧张得声音不稳，脑子一片空白。
　　他也不知道该要怎么说才对，但他还是努力的修饰了一下自己的言语，而不是直言担心老板养不好。
　　“理由……理由是我们这一路把他照顾的很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年轻的水手就变得有些丧气。
　　他不认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能够说服老板，但是他真的太紧张了。
　　年轻的水手努力转动自己的脑子，试图再努力一下。
　　不过挺了水手发言的任罡倒是再次把视线转到了鱼缸中白余的身上。
　　不管眼前的人鱼看着有多“乖巧”，也无法绕开他就是一条野生人鱼的事实。
　　一想到野生人鱼弄死自己的辉煌战绩，任罡就开始感到亚历山大。
　　他会专门给鱼缸换这种柔韧的新材质，为的还不是减少野生人鱼撞死自己的可能性吗？
　　起码到目前为止，这些水手确实把人鱼照顾的还不错。
　　若是给人鱼突然换人，天知道会不会刺激到人鱼。
　　想到这里的任罡扫了一眼嘴笨的年轻水手，点了点头，“你跟小王说一声，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还在重新聚集勇气、整理思路的年轻水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任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回话的声音特别清脆。
　　“好的老板！”
　　其他跟来的水手完全没有想到同伴会毛遂自荐留下来，更没想到老板竟然会同意。
　　他们互相对视，在老板转头要走的时候，赶忙鼓起勇气开始呼喊。
　　“老……老板……“
　　“老板我也想留下来照顾人鱼！”
　　“老板还有我！”
　　“我我我！”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极为热闹。
　　任罡奇怪的看着这群往日里极少见到，见到可能连话都不敢跟自己说的水手们。
　　不过这种热闹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因为任罡拒绝了他们。
　　照顾人鱼的工作并不需要这么多人，而且在把人鱼送给计佩霖之前，他还要先跟计佩霖取得联系才行。
　　想到公司里如今的众多声音，还有外界情形。
　　一个头两个大的任罡沉下脸来离开了。
　　……
　　换了新地方的白余充分发挥了自己只要有好吃的，就会特别“好骗”、“乖巧”的形象。
　　每天都有好吃的肉肉进肚子。
　　就是这些肉的口味跟最开始吃到的那两块相比，要差上不少，像是合成出来的？
　　起初白余不是很确定，吃多之后倒是分辨出来。
　　不过他也理解。
　　毕竟能够让人鱼疯狂喜爱的食物，肯定来自非常危险的生物。
　　一来这些生物难找；
　　二来找到也不一定能打过。
　　又或者还有其他的限制因素在里面。
　　如同那群深海中好似怪物般的凶残鱼类。
　　要不是觉得它们好吃，白余也不会每次一被放生就回去找它们打架。
　　可惜至今没打过。
　　人类要是想见到那群可怕的家伙，还得先下到足够深的深海才行。
　　ｅｍｍｍ……
　　对这个世界科技发展到何种程度不是很了解的白余，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未在那么深的海中，见到过人类的足迹。
　　……
　　白余呆得房间似乎距离任罡工作的地方不远。
　　他时常能看见工作到一半的任罡，出现在鱼缸周围，打发了照顾自己的小六——就是那个主动留下来的年轻水手——对着自己唉声叹气，一副事情很难办的样子。
　　在发现白余“根本听不懂人类话语”后，压力越来越大的任罡，终于跟白余吐露了一些话语。
　　这些话语非常零碎，还有点儿遮遮掩掩。
　　但白余还是总结出了不少东西。
　　总的来说，任罡先前的情况非常不好，可谓内忧外患、腹背皆敌。
　　任罡说了很多零散的东西以及人名，白余根本听不懂，只知道任罡所在公司内部斗争在外部压力的压迫下愈演愈烈。
　　而能够拿出“好吃肉肉”的任罡公司，本身也不是普通公司。
　　他们属于某个非法基因改造势力的外围力量。
　　这个非法基因改造势力如今正遭受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打击报复，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他们公司完全就是顺便被收拾。
　　任罡跟公司内部的其他人观念不同，一直想要摆脱非法基因改造势力的操控。
　　他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
　　所以找到了白余。
　　起初白余没明白，任罡想要摆脱操控，跟找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很快白余就想到了，任罡应是认为，计佩霖能够给他足够的帮助。
　　再联想到计佩霖放生自己前后的所有事情，一个猜想开始在白余心中形成。
　　难道……
　　可能……
　　正在打击报复非法基因改造势力的人，是计佩霖？？？
　　……
　　又几日，任罡变得越来越忙碌，来跟白余唉声叹气的次数也在减少。
　　不过他的心情倒是逐渐变好，难得出现时笑眯眯的跟白余说：“再几日就要把你送走啦！”
　　经过任罡的努力，他终于跟计佩霖取得了联系。
　　在如今的情势之下，他能联系上计佩霖可不容易。
　　说是联系，也就是一通单方面的信息传递而已，计佩霖依旧神秘的很，谁都找不着他在哪里。
　　也就是任罡跟白余说了这么一句话的当天夜里，沉睡的白余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个有些消瘦的黑色人影站在门口处，停留片刻缓缓迈步走了进来。
　　来人没有开灯，漆黑的房间中只有鱼缸周围被安置了柔和光线，照亮一小块地方。
　　借着柔和光线，来人也只能大概看清鱼缸中人鱼隐约的身影罢了。
　　趴在鱼缸中的白余动也未动。
　　倒是在来人贴近鱼缸后，借着柔和光线看清了对方是谁。


第15章 
　　是那个在鸟笼中唱歌的人。
　　白余自从上船后，一直没有见到过他，水手们也未曾谈论过。
　　他好像就那样消失了，不曾出现。
　　白余很惊讶，他竟然会主动找上自己，还是在这样的时间。
　　即使认出了对方是谁，白余也没有任何动作，安静的观望。
　　这名被基因改造过的人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站在鱼缸跟前，盯了白余身影良久。
　　他很安静，安静到了让人转开视线一会便会遗忘的地步。
　　像是一个石像一般。
　　可他双目中的神采变化，却让人无法忽略。
　　他似乎想到了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让他的眼睛时而展露脆弱、时而变得凶狠。
　　白余根本猜不透他跑到自己这里来想做什么。
　　好在并没有过去太久，对方如同来时一般转身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还将房间中的一切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看着再次关上的门，白余轻轻呼出一口气。
　　方才对方眼眸中的神采变化，可让白余猜想良久，甚至做好了要跟对方打一架的准备。
　　结果也不知道对方都想了什么，最后自己走了。
　　一头雾水的白余在短暂的思考后将一切抛到一边，心大的准备继续睡觉。
　　可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再次听见了陌生的脚步声。
　　白余所在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而且这一次推开门的另有其人。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前，确定了鱼缸的方向后快步走了进来。
　　对方动作非常利落，目标也很明确。
　　来到鱼缸近前，白余方才看清对方陌生的面容，就看见对方抬手把什么东西扔进了鱼缸里面。
　　非常轻微的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传来。
　　白余仰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体型微小犹如虫子一般的玩意，在入水后静默两秒，然后迅速游动起来。
　　它的速度非常快。
　　再加上出其不意，以及模样过于奇怪的关系。
　　白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躲避。
　　游动的小玩意已经冲到了白余近前，晃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带来此物的男人确定完成了任务，唇角扬起笑容，飞速离开了白余所在的房间。
　　房门关上，一如他未曾来过。
　　……
　　翌日，任罡一大早就来到了办公的地方。
　　今天对他来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确定人鱼安好的情况下，对人鱼完成转移。
　　如果事情进行顺利的话，他之后的计划也能够有更大的把握。
　　他来的确实很早，正好赶上小六准备给人鱼投喂。
　　任罡便跟在小六身后走向了人鱼所在的房间。
　　不得不说，小六确实将人鱼照顾的很好。
　　到目前为止，人鱼的情绪都很稳定，没有出现任何自杀或者暴躁倾向，每天吃东西的时候也很开心。
　　原本任罡对于“确定人鱼”安好这件事情还挺有信心。
　　毕竟他一直很注意对人鱼的隐藏和保护。
　　但是……
　　走在前面的小六在推开了人鱼所在房间的门后，竟然停下了脚步。
　　任罡等了片刻不见小六进去，反而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端在手中的盘子都有些拿不稳的趋势。
　　任罡眉头蹙起，喊了一声：“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进去？”
　　站在门前的小六缓缓将头转了过来。
　　身为水手常年出海的小六皮肤黝黑，可此时任罡却看出了“苍白”的感觉。
　　“鱼……人鱼……”眼神慌乱、身体颤抖的小六嘴巴里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抬手指向鱼缸所在的位置。
　　任罡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
　　肥胖的身躯在一瞬间变得敏捷起来，三两步超过小六冲进了房间里，然后他被眼前的画面惊的心脏骤停。
　　苍天啊……
　　他都看见了什么？
　　那条被他寄以极大希望、这段时间也照顾周到、明明昨天还开开心心的纯白人鱼，此时经常安静的漂浮在鱼缸的水面上。
　　还是以面朝下的姿势。
　　水中飘荡的发丝还有宽大柔软的尾鳍、自带光效的鳞片，无一不诉说着他的美丽。
　　但是……
　　但是！！！
　　但是他好像死了啊！！！！
　　任罡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感觉自己此时好像置身寒冰之中，大脑在巨大的刺激之下一片混沌，他努力思考，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人鱼会死？！！
　　如果人鱼死了的话……
　　如果人鱼死了的话，那他先前所设想的一切不但会全部成为梦幻泡影，还会得罪已经联络上的计先生……
　　如果计先生以为自己是在骗他，或者另有目的的话……
　　任罡简直不敢往下想，事情将会发展成何种模样，自己是否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脚步踉跄一下，任罡深吸一口气朝着鱼缸跌跌撞撞摸了过去。
　　嘴巴里念叨着不可置信的话语，就拿了东西去戳漂浮在鱼缸水面上的白余。
　　也许是想确定白余是否真死了，也许是希望能够产生奇迹。
　　只是他的手哆嗦得厉害，好半晌都没能让漂浮在水面的人鱼朝着自己移动，倒是将人鱼戳得越飘越远。
　　然后人鱼被他戳来戳去，直接戳醒了过来。
　　一夜没睡好的白余多少有点火气大，抬手拍开了在自己身上戳来戳去的东西，又将不满的眼神投注在罪魁祸首的身上。
　　换成平时，白余要是露出这种眼神，深怕刺激到人鱼的任罡定然会立刻想办法转移白余的注意力。
　　可此时的任罡却在短暂的呆愣后，傻子似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人鱼没有死……人鱼没有死啊！哈哈哈！！！”
　　不仅是任罡笑得像个傻子，先前失语的小六也跟着笑得一脸庆幸，着实让鱼摸不着头脑。
　　“人鱼还活着，还活着……”
　　白余看了看任罡又看了看小六，根本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类到底怎么了？
　　任罡对自己的保护按理来说还算周全，一般情况下不可能有多余的人发现。
　　因为担心他的安危，甚至将他安置在距离办公地点不远处。
　　结果昨天晚上接连两人跑进他所在的房间。
　　不但没有被及时发现，还有人极为没有道德心的往他所在的鱼缸里面扔东西。
　　那个小玩意体型只有一点点，转瞬就钻到了他的头发里面。
　　白余有着一头非常好看有光泽，还特别茂密的白色长发。
　　于水中飘散时，美丽的像是一场梦。
　　这么一头秀发，不管是放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谁看了不得说一句羡慕？
　　结果那个小玩意就这么钻了进来，让白余一整个晚上没睡着，就在这里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寸一寸的找。
　　想到可能是什么小虫子，白余头皮都要炸开了。
　　不把那个小玩意找到，白余心再大都没法睡觉。
　　在寻找的过程中白余还发现，那个钻他头发里的小玩意好像还会躲藏。
　　这给白余寻找的难度直接提升了一个等级。
　　于是白余就这么花费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在寻找。
　　好不容易在太阳升起之前找着了。
　　一个长得像是缩小版药丸似的东西，有着非常明显的人类制作痕迹，不是什么小虫子。
　　确定了这一点的白余松了好大一口气。
　　就算他是一条精力旺盛的年轻人鱼，整夜的不睡觉就找这么个玩意，也会觉得疲惫。
　　结果这边他才睡着，就被任罡戳醒了。
　　戳醒就算了，任罡发疯，怎么小六看着也不对劲？
　　任罡和小六，就这么在白余一脸莫名其妙的注视中，差点感动的抱在了一起。
　　直到白余不满的拍了拍鱼缸壁，两人才渐渐恢复正常。
　　小六如同往日一般给白余送吃的，任罡就站在一边对着白余前看后看，想要确定白余身上有没有问题。
　　往日白余睡觉都是沉在水底，突然来这么一手飘在水面，可把他们吓坏了。
　　再加上今天的白余精神看起来明显不太好的样子……
　　任罡在把心放回肚子里后，脑子也终于转了起来。
　　他对白余的状态一直非常关心，所以他知道白余是一条生活非常有规律的人鱼。
　　尤其是在这种对人鱼而言活动空间不够大，也没有什么事情做的鱼缸里。
　　白余每天的作息都很规律。
　　那为什么今天的白余精神看起来这么糟糕呢？
　　想到了什么的任罡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当任罡表情严肃起来后，也有了那么点儿身为一家公司决策者之一的气势。
　　虽然一大早来看白余出了一点小小的让人几近心脏停顿的插曲，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
　　白余所在的鱼缸再次被笼罩在了黑色的布罩下。
　　对于这种情况非常熟的白余丝毫不紧张，还有点儿小期待的趴在鱼缸底部。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再次见到计佩霖。
　　他所在的鱼缸被转移的很快，就是运输时间稍微有些久。
　　在这段时间中，白余思绪飘飞，想到了不少东西。
　　他也在猜测，不知如今的计佩霖是否还是小计模样？
　　他能够顺利的见到计佩霖吗？
　　不知道计佩霖看见自己的话会是何种表情？
　　会不会感觉很惊喜？
　　自己这么好看又有情谊的鱼，计佩霖能够再见到自己一定会很感动吧？
　　计佩霖肯定没想到，任罡要送给他的人鱼就是自己！
　　为了这一次同计佩霖的重逢，白余还想了几个重逢的画面，思考了一下该要如何摆POSS。
　　但是他没想到，计佩霖会是这种表情。
　　那副见鬼的、整个愣住的、崩溃的、仿佛在看笨蛋的表情……
　　前几个表情含义白余可以理解，但是那副在看笨蛋的表情……
　　着实让鱼有点不爽啊。


第16章 
　　不爽的白余维持着人前一贯的沉默，和不远处的计佩霖相持片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感。
　　刚刚揭开了罩在鱼缸外黑布的任罡，上一刻还是满面笑意，下一刻变得有些不解。
　　他的视线在计佩霖和白余的身上来回转了两圈，迟疑道：“计先生……您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计佩霖没有说话。
　　考虑到计佩霖本就是一个话少的人，暂时也搞不清楚情况的任罡顶着笑脸道：“计先生您和他可真有缘分，人鱼竟然一点儿都不怕你呢。”
　　这条人鱼虽然“单纯好骗”，但对陌生面孔的基本戒心还有一点儿。
　　任罡第一次见到白余时，白余都做出了躲藏和拉开距离的行为，养了几天还由他亲手投喂了食物后态度才发生转变。
　　即使如此，白余也没有对任罡表现出任何亲近。
　　任罡看着人鱼对计佩霖并未躲避，甚至在看清计佩霖后还主动靠近鱼缸壁的表现，心中很是惊讶。
　　不论换成任何一个人，若是在跟人鱼见面后，可以得到人鱼的青睐，都会兴奋起来。
　　可是……
　　看见了人鱼的计佩霖……
　　没有兴奋就不说了，毕竟计先生从来都是一个寡言少语令人难以揣测的存在，他怎么觉得……
　　计先生要说不高兴也不算，可要说高兴，也不存在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任罡都要开始怀疑自己得到的情报是不是错了。
　　传言计先生喜爱白色人鱼的事情，根本就是假的？
　　任罡一个人在那说了好几句后，终于闭上了嘴巴。
　　压力有些大，还是不说了。
　　鱼缸里的白余见计佩霖半晌没有反应，开始往后游去。
　　期间扫视周围，正巧瞧见任罡的助理小王离去的背影。
　　小王走得极为轻巧小心，脚步还有些急，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眼见白余开始后退，计佩霖终于有了动作。
　　几步来到鱼缸边缘，眼中有着无奈的计佩霖跟白余对上视线后伸出手来，轻声道：“小鱼，来我这。”
　　白余：“……”
　　白余很有骨气的把脸转到一边。
　　见到计佩霖之前他还担心过计佩霖现在的情况呢。
　　“小鱼，别跑了，到我这来吧。”
　　计佩霖继续呼唤，“方才我太惊讶了。”
　　他能不惊讶吗？
　　为了不让白余留在自己身边受到牵连，都把白余亲手送到了深海处，谁想白余竟然被旁人送到了自己身边。
　　在计佩霖看来，白余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单纯”了些。
　　对待白余的事情上，计佩霖向来很有耐心。
　　白余不过来，他也不着急，只是维持着安静伸手呼唤的状态。
　　白余见计佩霖如此，正想该要自己该要如何表现时，就发现计佩霖神色一凛，突然上前站到了巨大的鱼缸顶部边缘，一把掀开固定其上的网，直接就把愣住的白余从鱼缸里面抱了出来，根本没有给白余拒绝的机会。
　　不止是白余愣住了，站在鱼缸跟前的任罡也愣住了。
　　任罡一脸懵逼的仰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是他猜错了，计先生其实很喜欢人鱼？
　　白余想起来，上一次自己这么突然被抱，还是恶犬袭击那会。
　　可此时又是为何？
　　一声闷哼从远处传来，白余正要去看，却被计佩霖紧紧抱在怀中动弹不得。
　　计佩霖看了一眼依旧茫然的任罡，对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点了点头，维持着抱着白余的姿势快速移动起来。
　　白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听见越来越多的闷哼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还有任罡突然发出的惊慌与求饶的声音，跟在计佩霖的身后没有离开过。
　　想来是那位跟着计佩霖的人，将任罡拎着一同在跑。
　　“计……计先生……你这是要对我做什么？
　　“我……我我……我抱着极大的诚意而来……请不要……不要伤害我……”
　　计佩霖没有搭理任罡的慌乱，只是在快速移动的过程中，抽空回头看了任罡一眼。
　　然后任罡就不说话了。
　　这是一处白余不认识的地方。
　　但是跟白余上一次居住的宅子相同的是，这地方有着面积不小的院落。
　　在计佩霖带着白余移动的档口，一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基因改造者不断涌入，与院子里突然出现穿着西装的人相互战斗。
　　白余认得那些穿着西装的人。
　　计佩霖的那些员工们，都喜欢穿着类似的西装。
　　他们好似有所准备一般，依旧保持着高效率的工作态度，很快就有针对性的将那些基因改造者制伏。
　　从头到尾都在状况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白余，刚被计佩霖临时安置在一把漂亮的椅子上，外面的动静差不多已经结束，任罡的助理小王就被押了过来。
　　任罡的助理小王，一个备受任罡器重的存在。
　　不管任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小王几乎都知道。
　　他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年轻人，任罡也夸过他会做事。
　　白余对他的印象就是冷静利落、走路有风，看着自己的眼神亮的让人不舒服。
　　不过此时的小王跟平日里的形象完全不符。
　　发丝凌乱、衣衫不整、两眼赤红。
　　他看起来非常生气，徒劳挣扎的同时嘴巴里还在疯狂咒骂。
　　那些咒骂的词汇让白余在极短的时间内，拓展了异世界人类骂人的词汇量。
　　发现白余注意力被小王吸引过去的计佩霖，动作非常自然的把手盖在了白余耳旁。
　　白余：“……”
　　白余稍微晃了晃头，计佩霖垂眸看着疯子一般的小王，丝毫不为所动。
　　白余想了一下，确定自己的鱼设应该没有在计佩霖面前崩塌后就随他去了。
　　反正他的听觉很好，就算捂着耳朵也能听见一些。
　　突然被拎着跑了好长一段路的任罡看着眼前的小王，又想到来路上的那些基因改造者，心中已经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不明白……
　　“计先生很抱歉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请相信我的诚意……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任罡看向被按趴在地上的小王，“为什么他会背叛我。”
　　趴在地上的小王在任罡的注视下停止了咒骂，然而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将一双充满血丝与愤怒的眼睛看向计佩霖，还有计佩霖身边的白余。
　　计佩霖一开始的表现也让小王以为传言有误，可是看看如今景况，传言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样更好……
　　小王的脸上咧开一个渗人的笑容，“虽然你早有准备，但是这个东西你一定没有想到。”
　　小王的目光定在白余身上，他的指尖动了动，好像在等待什么。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并因为他方才那句话提高了警觉，就连计佩霖都微微蹙眉，思考有没有什么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的。
　　但是过去了片刻……
　　警觉的众人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趴在地上的小王：“……？？？”
　　小王的手指又动了动，又是片刻过去……
　　小王的眼中出现震惊。
　　他的视线死死注视着白余，嘴巴里开始呢喃着不可能，再一次动了动手指。
　　“不不不……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专门留的后手哪里去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余见地上的小王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搜寻，神态遇见疯狂。
　　想了想，抬起手来将掌心摊开。
　　一个缩小版药丸似的东西躺在哪里。
　　跟它最开始的形态相比，那些从它周围延伸出来的“肢体”已经全部报废，完全没有昨夜同白余“捉迷藏”时的精神。
　　你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白余微微偏首，眼中中透露出单纯的询问之意。
　　而在看清白余手中之物后，小王整个愣在原地。
　　为什么……
　　他的“后手”看起来一副完全坏掉的模样，安静的躺在人鱼的手心里？？？
　　不……
　　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明明把什么事情都想到了。”
　　小王在短暂的怔愣后，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再一次疯癫起来。
　　倒是白余手心里的东西被计佩霖拿了过去。
　　白余仰头，看见了脸色非常糟糕的计佩霖。
　　糟糕到让人有些害怕的程度。
　　根本就不知道那个缩小版药丸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白余，伸手扯了一下计佩霖的衣袖。
　　先前并不将小王看在眼中的计佩霖，回神后落在疯癫小王身上的眼神逐渐变冷。
　　因为计佩霖情绪上的转变，周围人都变得安静下来，就连疯癫的小王都抖了一下，停下不可置信的嘶吼，瞪眼看着计佩霖。
　　不过计佩霖并未发作。
　　他再一次把白余抱了起来。
　　这一次，计佩霖将白余一路抱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这个房间门一推开，白余就感觉到了熟悉。
　　这不是上一个宅子里，计佩霖专门给他安排的房间吗？
　　这房间里的格局摆设、巨大的鱼缸、鱼缸里面的贝壳床，还有摆放在鱼缸边缘台子上的“窝”……
　　这……
　　白余扫了“窝”好几眼，确定这就是自己给计佩霖整出来的那个。
　　难道计佩霖这是换地方之后，连东西都一起搬了吗？
　　在白余思绪飞转的时候，计佩霖将白余放入了鱼缸里面。
　　等到白余进水游了一圈后，计佩霖才开口道：“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乖乖呆在这里。”
　　白余趴在鱼缸边缘，偏头看着计佩霖，一副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的样子。
　　计佩霖：“……”
　　计佩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看着白余的浅色双眸，最后只是缓缓叹了口气，“我很快回来。”
　　摸了摸白余柔软的发顶，计佩霖快步离开。


第17章 
　　计佩霖一走，白余就游到了鱼缸侧面平台的位置爬了上去。
　　把计佩霖的“窝”往旁边挪点，白余开始在平台角落摸来摸去，果然摸了一堆零食出来。
　　看到这些零食的白余眉开眼笑。
　　正如同他所想的那样，既然计佩霖把鱼缸、贝壳床和小窝都照搬了过来，说不定他藏的那些零食计佩霖也一起搬了。
　　计佩霖放生他的时候给他准备好了好大一包零食，可这些时日过去，零食早没了。
　　白余还怪想的。
　　于是白余就这么开开心心的吃起了各种小零食。
　　全都是当初他喜欢的那些零食种类与口味！
　　白余本以为计佩霖将他安置在此后，他可能要一个人呆不少时间。
　　毕竟今天发生的这些，光是任罡助理小王的背叛、突然出现的袭击者，都要花费不少时间处理，何况还有白余不知道的地方。
　　但是白余很快就感受到了奇异的震动。
　　震动起初很小，随之逐渐变大。
　　挑高的房间顶部有细碎的石子落了下来，鱼缸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波纹。
　　自从成为人鱼后，白余对于周围环境的变化向来敏感。
　　但是看到房顶能够被震到往下落石子，白余还是有些惊讶。
　　地震了吗？
　　白余仰头盯着平整的房顶，在下一次震动到来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了一道裂痕给他看，并且这道裂痕还在逐渐扩大……
　　白余：“……”
　　白余开始思考身为一条人鱼的他，该要如何在地震到来时，在陆地上逃生的问题。
　　好在房顶的裂痕在扩大到一定程度后没有再蔓延的趋势，愈发明显的震动也跟着停了下来。
　　停了吗？
　　白余不是很确定，毕竟他长这么大也没有积累过面对地震的经验。
　　然而下一秒，一道黑光一闪而过，白余所在房间的房顶飞了出去。
　　是的，不是因为震动掉下来，而是直接飞了出去。
　　白余：“……？！！”
　　房顶落地的声音非常沉闷。
　　太阳的光芒恣意的从天空挥洒而下。
　　墙壁阻挡了一部分光芒，但白余的尾巴还是被阳光轻抚，每一枚鳞片都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美丽的光辉。
　　白余抬头就能看见蔚蓝的天空，周围其他一同被掀开了房顶的房子，还有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一条巨大的长了螳螂胳膊的蠕虫，就半立在稍远的地方，对着天空发出了极为可怖的吼叫声。
　　“吼——！！！”
　　蠕虫的吼叫极为响亮，依旧立着的墙壁跟着微微颤抖，又有更多细碎的石子往下落。
　　白余感觉自己被震得有些头晕。
　　这蠕虫跟他在海上见到的那只极为相似，却多了一对螳螂手臂。
　　吼叫声听起来也更有气力。
　　位于蠕虫顶部，似乎站了一个人，只是在距离和光线的作用下，白余无法看清。
　　巨大的蠕虫吼叫之后，震动接连出现。
　　这一次白余终于明白震动从何而来。
　　那是一条又一条体型巨大的蠕虫，自地底钻了出来。
　　随着这些蠕虫的出现，站在第一条蠕虫头顶的男人张开双臂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饱含疯狂，高声呼喊着计佩霖的名字。
　　“计佩霖！”
　　“计佩霖——！！”
　　一声又一声……
　　白余把自己的尾巴从阳光可以照射到的地方收了回去，整条鱼缩到了平台角落的阴影中。
　　那人所站的蠕虫顶部位置很高，若是他不藏好自己，对方只要偏头便能看见。
　　白余可不想被他看见。
　　事实上在白余房间顶部的屋顶飞走后，白余就感觉到了危险。
　　随着其他蠕虫的陆续出现，白余身上的鱼鳍都要炸开了。
　　在海中时他能保证自己遇到这些蠕虫能跑掉，陆地上可不行。
　　接连不断的呼喊声还在继续，白余听见了急促靠近的脚步声。
　　并非一人的脚步声，而是好几人。
　　全都是白余感到陌生的脚步声。
　　藏在角落的白余看见四个身着西装的男人冲进屋来，表情严肃的盯着空荡荡的鱼缸。
　　“人鱼不见了。”
　　“我们要快点找到人鱼。”
　　说完这两句，他们便快速在房间中搜索起来。
　　白余认得他们身上的衣服。
　　那是计佩霖手下员工穿的制服。
　　他正思考是否要现身，便听见了隐藏在外界震动、眼前几人行动中的隐晦的声音。
　　就像是有虫子在震动自己的翅膀，又像是触手在互相摩擦。
　　藏在阴影中的白余，看见一个像是触手的东西缓缓爬过门边，然后以快若闪电的速度贯穿了一个正在房间中搜寻的男人脖颈。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个人便死了。
　　其他几人动作很快，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然而这一架并没有打起来，因为他们中有一个活着的人，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自己的同伴。
　　原先进入白余房间中的四个人，顿时死得只剩一个。
　　活下来的那个人对门边的触手道：“人鱼没有找到。”
　　触手缓缓缩了回去，一个面无表情但是两条袖管中都是触手的基因改造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在汇合后离开了这里。
　　看来有人混入了计佩霖的手下。
　　依旧藏在原地没有动的白余如此想着。
　　能够在深海中活下来的人鱼，潜伏的本事都很不错。
　　外界的震动还有呼喊依旧继续，震动声时不时就会传来。
　　那些蠕虫和带领蠕虫的男人已经不在白余能够看见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中，又来了好几批人。
　　他们有些像是计佩霖的员工，有些身上是明显的基因改造的痕迹。
　　白余的运气很不错，他所在的平台位置落了一块石头下来，将搜寻的人挡住许多。
　　再加上外面战况不断，并没有人在这里停留太久。
　　震动声、吼叫声、惨叫声、木仓声，各种奔跑与撕打的声音，还有鲜血喷溅或者落水的声音。
　　许许多多的声音掺杂一起，令人难以分辨。
　　一些人来了、一些人走了、一些人死了。
　　白余从头到尾都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安静无声一动不动的呆在那里，好像连心跳都停止了一般。
　　数量众多的蠕虫们一起动起来时，这一整片地域都变成了被碾压的战场。
　　这一场战斗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以一个又一个巨型蠕虫的死亡作为终结。
　　当一切混乱的声音终于停下，原有的建筑都已经破败不堪，碎石滚得到处都是，树木不是断裂便是被连根拔起。
　　想要在一片废墟之中再找到什么，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但活下来的计佩霖还是第一时间冲向了他安置白余的大概位置。
　　当战斗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派人前来转移白余。
　　但不管是听命于他的人，亦或者是自己要对付的那个男人手下，都没有任何同白余有关的信息。
　　就好像白余从未出现过一般。
　　谁都没有找到白余。
　　这里若是大海，计佩霖相信身为野生人鱼的白余拥有逃跑的能力。
　　但这里是陆地。
　　人鱼甚至连腿都没有。
　　这里还被方才的战斗毁成了一片废墟。
　　计佩霖不愿意相信，但是……
　　白余生还的概率远远低于死亡。
　　可是想到自己同白余的第一次见面，还有大海中白余对危险表现出的敏锐……
　　计佩霖开始对倒塌的房屋处进行挖掘。
　　他的心有些乱，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做出最理智的选择与判断。
　　此时的计佩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让他人不敢随意靠近，只是按照他的吩咐一同小心的寻找和挖掘。
　　不过计佩霖的运气不错。
　　因为藏在阴影下，贴墙坐着的白余发现来人是计佩霖，危险的感觉也消失后，把一只手从碎石之间探了出去。
　　他还跟计佩霖招了招手。
　　看到了这只手的计佩霖：“……”
　　计佩霖立刻冲了过去。
　　有了明确的位置，还确定了落石的大概情况，计佩霖一个人就能挖的很快。
　　白余很快就露出了半个身子，鱼尾也没有受伤。
　　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奇迹。
　　在这样的战斗之中，白余竟然可以在这里安然存活。
　　计佩霖深吸了一口气才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
　　他伸手，想要把白余抱出来。
　　结果刚往前走两步，就被白余有些嫌弃的推开。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的计佩霖，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你是受伤了吗？”
　　难道是他没有看清？
　　白余未给回应，只是把什么东西用力往外拖，示意计佩霖拿出去。
　　计佩霖看着被白余递过来的东西感觉非常眼熟。
　　但他并未深想，只以为是白余有何深意。
　　便顺着白余的意思，把这东西用力往外拖。
　　等到完全拖出来后，计佩霖确定了……
　　这玩意真的是自己的“窝”。
　　白余亲手给他做出来那个。
　　受到方才战斗的影响，“窝”不少地方看起来有些脏了，还被落石划破了一些口子，但整体没有任何问题。
　　计佩霖非常惊讶这“窝”竟然能够保持如此完整的模样。
　　但是……
　　“你真的是笨蛋吧。”
　　把白余也抱了出来后，看着白余身上细小的伤口，计佩霖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该不会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那个窝吧？”
　　白余头顶冒出问号，奇怪的看向计佩霖。
　　他觉得计佩霖对自己的误会越来越大了，他看起来像是会为了保护那个窝，不顾自己的鱼吗？！
　　很明显，计佩霖觉得他是。
　　白余：“……”不是啊……
　　他就是躲得位置跟“窝”还挺近，想到计佩霖换地方了都带着那个“窝”肯定很喜欢，就顺手给拖了过去，免得“窝”被毁了……
　　他才没有用自己的身体保护那个“窝”啊！
　　“你果然是条笨蛋鱼。”计佩霖把白余抱在怀里说。
　　白余：“……”
　　艹！你才是笨蛋！


第18章 
　　白余被计佩霖换了个地方安置。
　　对于这个情况，白余非常理解。
　　毕竟先前发生了那样激烈的战斗，建筑物和植被全都被破坏，计佩霖给他换个地方很正常。
　　就算新的安置点没有鱼缸，白余也理解。
　　毕竟鱼缸这种东西，而且是适合人鱼使用的鱼缸，并非每家每户标配。
　　再加上计佩霖现在情况特殊，所有人都忙到飞起，没空或者没办法去给他买临时可用的新鱼缸，白余也没有什么意见。
　　是的，鱼就是这么为他人着想。
　　但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白余却不是很明白。
　　他现在躺在一张柔软宽大的床上。
　　人鱼不能长时间缺水，但是一定时间内不接触水也没什么问题。
　　白余对于自己现在躺的这张床非常满意。
　　柔软、舒适、有弹性，像是睡在云朵上一般。
　　白余躺了没一会便感觉到了困意，再次醒来，是感受到了他人气息的出现。
　　忙了不知多久的计佩霖，乘着夜色推开门，一路行止白余所在的床铺边上，动作极为自然的窝了上来，还特别顺手的把白余捞了过去。
　　发现白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过于疲惫的计佩霖也只是略微含糊的说了一声：“抱歉。”
　　然后……
　　然后计佩霖就在下一秒睡着了。
　　被计佩霖捞过去的白余：“……”他真的很佩服计佩霖说睡就睡的本事。
　　白余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大型人鱼抱枕，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要作何反应。
　　想到计佩霖今天又说自己“真的是条笨蛋鱼”的事情，白余有些不忿的抬起手，以指尖扫过计佩霖的刘海。
　　往日计佩霖睡在鱼缸旁边，却也觉浅。
　　若是有什么明显的风吹草动，计佩霖总会很快醒来。
　　但是今天的计佩霖真的太累了。
　　那位带着好些巨型蠕虫出现的男人，似乎正是计佩霖这一段时间中所面对的幕后敌人。
　　那位敌人姓甚名谁白余不知。
　　为何会被逼到亲身出现对付计佩霖，白余亦不知。
　　但白余知道，那个人袭击计佩霖的计划失败了。
　　那个人的失败影响了许多事情，计佩霖为了处理接连而来的问题，在接下来的时间中还会继续忙碌。
　　他真的太累了。
　　想到这里的白余把手收了回来。
　　看在计佩霖对他颇有照顾，自己又是一条温柔、体贴、大度的鱼的份上。
　　白余决定今天晚上就不跟计佩霖计较，为什么要跟自己挤一张床的事情了。
　　于是白余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继续合眼入睡。
　　白余对于计佩霖的气息非常熟悉。
　　——不论是计佩霖喜欢跑到鱼缸旁边睡觉，亦或者变成小计后，喜欢天天粘着他睡觉的情况。
　　所以白余很快进入睡眠。
　　翌日，计佩霖比白余醒得更早。
　　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枕在白余胸膛上的计佩霖，有一瞬间意识迷离，以为自己还是小计，此时正跟白余身在某个海岛或者礁石上。
　　但是这里没有那群总是跟他挤来挤去，企图占据“最佳位置”的海鸟，也没有咸湿的海风，以及从海平面冉冉升起的朝阳。
　　所以计佩霖很快清醒过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乘着白余还没有醒来之前离开。
　　毕竟他今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少。
　　他犹豫了这么一小会的时间，依旧睡梦中的白余却把手伸了过来。
　　就像是小计当初趴在自己胸膛睡觉时一般，将计佩霖的脑袋按了回去。
　　现在时间还早，小孩子要好好睡觉。
　　被按了回去的计佩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嗯……
　　反正需要处理的事情永远有很多，再多睡一会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的计佩霖，再次心安理得的合上了眼睛。
　　他一直有着很严重的失眠。
　　自从白余出现，计佩霖睡到了鱼缸边上。
　　他总能一睡到天明。
　　他变成小计的那段时间，即使连床都没有，跟着白余不是睡在礁石上，便是小岛上，却依旧睡得非常安稳。
　　但是在离开白余后。
　　他的失眠再次卷土重来。
　　不仅仅是因为非法基因改造集团背后的势力，给他带来的危险与压力……
　　他的失眠似乎变得更加严重了。
　　彻夜的忙碌与思考，是他每天都在进行的事情。
　　失眠好像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毕竟他也没有太多可以睡觉的时间。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但是……
　　当白余回来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如此疲倦。
　　能够好好的睡上一觉，真的太好了。
　　于是第二天醒来的白余发现，从他回到计佩霖的身边开始，他好像就变成了计佩霖的大型人鱼抱枕。
　　刚开始那几天计佩霖回来睡觉的时间还不是很固定。
　　但是几天之后，计佩霖的作息就固定了下来。
　　每天到点就回到房间，把白余捞过去就进入睡梦之中。
　　白余：“……”
　　白余没两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
　　甚至在被当抱枕的时候，白余还能抽空算算账。
　　经过计佩霖和那群巨型蠕虫的大战，他的大房子没了、大鱼缸没了、那么那么多的零食没了，他特别喜欢的贝壳床也没了。
　　哎……
　　生活不易，鱼鱼叹气。
　　想到这些的白余，接下来几天连吃饭都不是很香了。
　　虽然计佩霖很忙，但是计佩霖对白余的关注并不少。
　　所以他很快就发现了白余进食量降低的事情。
　　自计佩霖跟白余接触以来。
　　白余除了外表还有“对人类社会的陌生”表现以外，在很多地方跟野生人鱼都不太像。
　　比如他很少会表现出暴躁和无法适应陆地生活的情况，也没有任何想要撞死自己的表现。
　　而且白余这条野生人鱼，一直将“喜欢干饭”表现的淋漓尽致。
　　野生人鱼和人工培育人鱼不同。
　　绝大多数野生人鱼都不太适应人类烹饪的食物。
　　跟熟食相比，还是新鲜的猎物更得野生人鱼喜爱。
　　但是白余不同，白余喜欢吃熟食。
　　当然白余也吃鲜活的食物，但是与之相比，他更喜欢吃熟食。
　　但不管是生食还是熟食，白余都能吃不少。
　　“进食量降低”的情况，计佩霖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计佩霖对此表现了高度重视。
　　他先是将白余转移到了新做好的大型鱼缸中。
　　这个大型鱼缸比之先前的鱼缸还要更大一些，白余甚至能够游到其他房间去。
　　然后计佩霖将另外定做的贝壳床放了进去。
　　鱼缸里面的景观自然也没少，甚至变得更好看。
　　新的鱼缸和贝壳床效果卓群，白余的精神顿时好转不少，当天食量直接提升上来。
　　等计佩霖将“好吃的肉肉”拿来，并且经过烹饪后，白余的食量更是往上提升了一个档次。
　　“好吃的肉肉”本身就是一种蕴含极高能量的食物，生吃白余都觉得很喜欢。
　　再被计佩霖拿去烹饪一番，白余觉得吧……
　　虽然这个“好吃的肉肉”是人工合成出来，没有天然的那些吸引鱼，但是烹饪之后的美味程度，也不输天然那些了。
　　只是因为“好吃肉肉”本身能量就很高，他又吃的太多……
　　直接给他吃撑了。
　　自从成为人鱼后，饿肚子才是常事，能够让他控制不住吃撑自己的情况，真的太少见了。
　　于是计佩霖看着吃了比平时更多的白余，就这么一脸幸福又带了点儿困扰的，在巨大的鱼缸中缓缓……缓缓……漂浮了起来。
　　计佩霖：“……？？？”
　　计佩霖：“……！！！”
　　噗通一声……
　　计佩霖一个跨步跃起，直接跳进了鱼缸里面，朝着漂浮起来的白余迅速游了过去。
　　计佩霖这一整套动作可谓行云流水、迅猛非常。
　　白余反应过来的时候，看见计佩霖那张略显焦急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而他，一条刚刚吃撑了漂浮起来的人鱼，转眼的功夫就被计佩霖从鱼缸里湿淋淋的捞了出来。
　　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专门给人鱼治病的医生已经被一大群穿着西装的猛男送到了白余面前。
　　一点儿事都没有的白余，跟满头大汗的医生大眼瞪小眼半晌。
　　白余：“……”
　　想他跟死了一样漂在水面上也不是第一次了。
　　被吓到的人类也不是只有计佩霖一个。
　　但是能够如同计佩霖这般反应迅捷的人，还真没有第二个。
　　而且在被计佩霖捞出来后，他也没有表现的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但计佩霖依旧无法放心下来。
　　不放心的计佩霖一边给白余揉肚子消食，一边跟医生说：“笑医生，小鱼他之前吃完东西漂起来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笑医生：“……？！！”
　　这个世界的人鱼可没有漂在水面上装死的爱好。
　　所以在听了计佩霖的描述后，笑医生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不过在给白余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一遍后，除了吃撑，还有身上有一点儿外伤外，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的笑医生沉思良久，在计佩霖充满忧虑的注视下，斟酌道。
　　“大概是……他的兴趣爱好？”


第19章 
　　笑医生暂时留了下来。
　　不仅是计佩霖无法接受“吃完东西漂起来可能是白余的兴趣爱好”这一结论，在人鱼相关见多识广的笑医生也不能非常肯定这一结论。
　　毕竟笑医生至今还没见过漂起来“装死”的人鱼。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笑医生成为了经常出现在白余面前的人之一。
　　每天天刚亮，白余就看见捧着个箱子的家用机器人来到他所休息的房间中，后面跟着笑医生的身影。
　　笑医生没有什么突兀的行为，只是同计佩霖聊聊白余有关的事情，关怀一下白余的精神状态和饮食情况。
　　时不时再给白余测一□□重、体脂之类的东西。
　　偶尔还会给白余带来一些看起来特别幼稚，但是据说人工培育人鱼们都很喜欢的小玩具。
　　——比方说可以被两个人互相抛着玩的小球。
　　抛球的游戏非常简单，但是能够有效增加人类和人鱼之间的互动，就算是两条人鱼在水里互相抛着玩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玩耍的水缸或者泳池面积足够的话。
　　可惜的是白余对于这种“两个人互相抛球玩”的游戏并不是很感兴趣。
　　每次由笑医生开口吸引了白余的注意力，将球朝着鱼缸中的白余抛过去，白余都用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注视着笑医生。
　　对于漂浮在水面上的球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换成其他人这么来几次肯定扛不住，但笑医生这种专门给人鱼看病的医生，什么样的人鱼没有见过？
　　脸上的笑容连变都没变。
　　让家用机器人帮忙把球捞回来，他继续以极为“亲和”的态度跟白余“沟通”，然后把球朝着白余扔过去。
　　如此，一次又一次。
　　计佩霖不是很忙的时候就在一旁看着。
　　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也让人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看了几天后，计佩霖竟然主动跟笑医生说一声，表示他也想抛一下试试。
　　然后计佩霖站在了鱼缸不远处，手里拿着那颗白色的小球。
　　鱼缸里的白余：“……”
　　有的时候，他真的不太理解计佩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不管计佩霖到底是怎么想的，那颗被计佩霖拿在手中的球，已经朝他抛了过来。
　　白余对于这个游戏真的不是很感兴趣，但看在是计佩霖的面子上，白余第一次把手伸出了水面，稳稳握住了那颗小白球。
　　看到白余的行为，笑医生当时就露出了一脸感动的表情。
　　“计先生你看！你看小鱼他多棒！
　　“他竟然把球接住了哎！
　　“看来计先生跟小鱼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
　　“明明我都抛了那么多次小鱼都没有反应，可是换成计先生您他就接住了，哦~”
　　听到笑医生说自己跟白余之间的感情真好，计佩霖的唇角便弯了起来，那张脸也跟着变得生动。
　　笑医生在说完这么一大串话后，便再次一脸期待的看着白余，做出了示意白余把球抛回来的动作。
　　白余：“……”
　　白余的视线从笑医生的脸上转到了计佩霖的脸上。
　　然后他注意到了计佩霖眼底的期待。
　　白余盯着计佩霖看了一会，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把球朝着计佩霖抛了回去。
　　于是计佩霖就跟白余玩了好一会的抛球游戏。
　　白余起初并不感兴趣，但跟计佩霖玩了一会，便也乐此不疲了起来。
　　从那天之后，在计佩霖极为严谨的时间分配中，便多了一个跟白余“玩游戏”的安排。
　　笑医生如此呆了一段时间，并未再看见白余吃撑到漂起来的情况，终于离开。
　　又过了一段时间，白余发现自己的伙食变得越来越好了。
　　起初他在任罡那边，每日吃的都是人工合成的“好吃肉肉”。
　　等回到计佩霖处后，终于解决了非法基因改造集团背后黑手的计佩霖，顺势扩大了自己的产业，也从任罡处得知了“人鱼喜欢吃能量含量高的食物”一事。
　　自那之后，白余不但可以顿顿吃到“好吃肉肉”，还都是烹饪之后的肉肉。
　　本来白余以为，自己的伙食大概这样就可以了。
　　万万没想到，近些日子，自己每一餐吃到的“好吃肉肉”，不但天天换着花样烹饪，其质地口感也在不断改变。
　　美味程度可以说是持续被提升。
　　就这样还不是最棒的，最棒的是……白余发现自己吃的“好吃肉肉”有一部分从人工合成，逐渐变成了天然食物。
　　当然，从口味和带来的满足感上来说，这些天然食物确实能让白余觉得更好吃，但是……
　　白余发现了一件事情……
　　刚完成了给白余投喂美食一事，就站在鱼缸边上的计佩霖有些疑惑的注视着鱼缸里的白余。
　　白余很喜欢吃“好吃的东西”。
　　不管是谁都喜欢吃“好吃的东西”。
　　以往白余若是吃到了喜欢吃的食物，眉眼弯弯的样子能让注视着他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微笑。
　　可是今天的白余不太对劲。
　　白余接过计佩霖投喂的食物，却没有立刻食用，而是安静的凝望着计佩霖。
　　计佩霖有些疑惑：“今天的食物不好吃吗？还是现在不饿？”
　　可是不对啊……
　　他今天投喂的食物虽然跟平常略微有些不同，不是同一种食材，但是按理来说白余应当喜欢才对。
　　投喂时间也没有什么问题，白余每天都是这个点吃饭。
　　一时间计佩霖想不到为什么。
　　好在这种状态的白余并未持续多久，白余很快就恢复了干饭鱼的状态，把今天的美食全部解决。
　　一般这个点完成投喂之后的计佩霖，都会在处理完手边的事情后离开一段时间。
　　计佩霖确实忙碌，在家陪白余的时间都比以往少了不少。
　　等到计佩霖离开后，白余便在家中利用投影安静追剧，或者抓紧时间练习唱歌。
　　因为笑医生的存在，白余都没空练习唱歌了。
　　好不容易笑医生走了，白余自然要捡起自己练习唱歌的事情。
　　但是今天的情况发生了一点儿小小变化。
　　白余在计佩霖准备离开的时候，坐到了鱼缸边上，然后朝计佩霖跳了过去。
　　计佩霖的反应也很快。
　　他不明白白余为何如此，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接住了白余。
　　落在计佩霖怀中的白余立刻把头凑到了计佩霖脖颈、衣领、肩膀等位置轻嗅起来。
　　果然如同他所察觉的那般，计佩霖的身上真的沾染了特别的气息。
　　那种带着危险气味的气息。
　　虽然白余的行为极为突兀，计佩霖也接得仓促，但是这并不妨碍计佩霖的心情变好。
　　他觉得白余是在挽留他。
　　这可是至今为止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以前的计佩霖不明白，那些养了人鱼的人，为什么每次出门被人鱼挽留都会露出傻子似的笑容，可是现在他明白了。
　　啊～
　　就是那种无法形容的快乐！
　　他见白余在自己身上嗅了半天，又想到白余身为一条野生人鱼，对人类世界的认知非常有限，就连见过的人类怕是都没有人工培育的人鱼多，更无什么好友。
　　于是计佩霖做出了一个决定。
　　计佩霖决定今天带着白余一同出门。
　　正巧他今天要去的地方，关乎白余口粮。
　　想到就做的计佩霖，抱着白余便一同走了出去。
　　一路往外，那些提前出来候在两侧，令白余感到陌生的西装猛男们，看见计佩霖抱着白余出来，一副要带着白余一同出门的模样，各个瞪大了眼睛，极为吃惊。
　　那可是计佩霖啊……
　　其中有一些曾经见过白余的员工，倒是淡定非常。
　　计佩霖抱着白余也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白余出现后，计佩霖连工作地点和休息地点都改了。
　　眼前这些有何值得惊讶的？
　　不过计佩霖要带着白余一同出门，确实还是第一次。
　　因为决定要带白余一同出门，原本准备好的车也被换了，不知何时就有的人鱼专用外出轮椅也被抬了出来。
　　当计佩霖把白余往车上抱时，白余表现出了一定的挣扎。
　　计佩霖低头看了一眼白余，顿时便想到了上一次他将白余抱上车时发生的事情。
　　小鱼这是以为自己又要被抛弃了吗？
　　计佩霖抬手揉了揉白余柔软的发顶，低声道：“小鱼不要害怕，我带你出门逛逛，不是不要你。”
　　听见这些的白余愣了一下，停止挣扎。
　　看着白余呆愣的模样，计佩霖心里有些愧疚。
　　于是同白余说话时，愈发轻声细语。
　　直教开车的司机严肃面孔、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多稀奇啊，让人觉得“温柔”的计佩霖计先生。
　　若是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了计先生此时模样，怕不是以为说着“计先生温柔”的人脑子坏掉了。
　　车速很快、路也平坦。
　　坐在车内的白余第一次见识到了异世界的人类都市模样。
　　虽说依旧不到城市内部，还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但该有的东西都有，路上时不时就有其他车辆经过。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整洁、高效。
　　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车便停了下来。
　　计佩霖弯腰将白余从车里抱了出来，白余好奇观望，发现这里是一个像是农场一样的地方。
　　在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上，有许多羽毛鲜艳犹如鸵鸟一般的禽类悠然自得的散着步。
　　不过……
　　这些禽类给白余的感觉却不是普通禽类。
　　它们聚集在一起，让白余感觉到了危险。
　　就在计佩霖准备将白余放到人鱼轮椅上时，一只通体鲜红，体型更加巨大的禽类突然从一旁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激动的直冲白余而来。
　　白余：“……”
　　白余莫名有一种好似回到了深海之中，正在被凶残的深海鱼类作为猎物时的感觉。
　　若是在海中，面对这种情况，白余的第一反应会是以极快的速度遁走，先大概摸清楚情况后再回头打架。
　　但这里不是大海，这里是陆地。
　　刚被计佩霖放在人鱼轮椅上的白余没有办法发挥出速度优势。
　　于是白余下意识的把自己尾巴甩了出去。
　　啪——！！！
　　那只冲着他来的禽类直接被白余一尾巴扫飞了出去，身体落地时发出沉重的声音。
　　在场众人全都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就连手都抬了一半的计佩霖，也缓缓放下手来，他看了看人鱼轮椅上的白余，又看了看砸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的火鸟，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他“柔弱好骗”、“速度特别快”、“力量稍欠”的小鱼，能把火鸟扇飞？
　　小鱼的尾巴原来这么厉害……
　　不对……
　　小鱼的尾巴！！！
　　“小鱼你的尾巴受伤了吗？！”


第20章 
　　在这个世界中，火鸟是一种放在野外极难对付、群居且攻击力很强的禽类。
　　别看它们长得有点呆，打起架来猛地很。
　　光是成年火鸟不小的体型和体重，就够普通人喝一壶的。
　　一想到白余竟然用自己的尾巴，把一只体型比普通成年火鸟还要大不少的火鸟扫飞出去，计佩霖顿时忧心不已，硬是将白余的尾巴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不见任何伤痕才算放心。
　　上一次躲在废墟中的白余，花费了好一段时间才将鱼尾上的细碎伤口养好，计佩霖可不想白余再次受伤。
　　等计佩霖检查完毕，一旁爬不起来的火鸟也被拖走后，计佩霖的注意力才转了回去。
　　不过他抬眸就看见一脸无辜，全程一直扯着他袖子，好似还在后怕的白余。
　　“小鱼力气竟然这么大”的疑惑很快就被放到了一边。
　　他家小鱼明显被吓坏了。
　　毕竟那只突然冲出来的火鸟那么可怕。
　　小鱼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火鸟抽飞后，小鱼自己的表情都空白了几秒钟。
　　人类面对危险时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突破人体极限的事情并不罕见。
　　宠物为了保护主人拼尽全力也非新闻……
　　被计佩霖盯了好一会的白余：“……”
　　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直觉此时盯着他看的计佩霖脑子中肯定在想一些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可计佩霖到底在想什么，白余却不知晓。
　　但他能看出来的是，计佩霖从先前的紧张逐渐变成了感动。
　　因为这份感动，计佩霖还抱了他一下，摸了摸他的头。
　　并在处理完了手中的事情后，剩下来的时间全部陪同，主动为白余介绍起了眼前这座农场的相关信息，也不管白余是否能听懂。
　　这是一座专门用来养殖火鸟的农场。
　　火鸟并不是一种容易养殖的禽类。
　　尤其是批量养殖。
　　以前有人想要养殖火鸟，无一不是亏得血本无归。
　　对于人类而言，火鸟的经济效益太低，不论是用作食材或者观赏都不算多好，就算作为宠物都要担心打不过火鸟反而被火鸟揍进医院的风险。
　　计佩霖会专门养殖这些火鸟，倒是跟白余有些关系。
　　因为在他不断换着投喂白余的“美食”之中，白余对于火鸟肉的反馈非常好。
　　为此计佩霖还专门做了一下市场调研，发现其他人鱼在品尝了火鸟肉后，也表现出了喜爱之情。
　　于是这座专门用来养殖火鸟的农场应运而生。
　　做生意相关的事情计佩霖并未多言，更多的话语还是集中在火鸟相关部分，包括一些跟火鸟有关的小故事。
　　计佩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东西白余能听懂多少，但是他很喜欢白余微微偏头注视着他，安静听他说话的感觉。
　　不过这种氛围，在计佩霖带着“充满好奇”的白余，靠近那些在绿草地上悠闲散步的火鸟们时被破坏了。
　　这群大多数时候看着有点呆，吃饱喝足后甚至有点懒洋洋的火鸟们，在白余靠近后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异常。
　　它们在白余靠近到一定距离后，便会停下原先的活动，不论是走是卧，全都会抬起头，将视线落在白余身上。
　　不过跟那只主动冲向白余的火鸟不同，这些火鸟并未攻击白余，只是安静的看着白余。
　　而当它们这么做时，有一些附近鸟雀竟然也飞了过来，一个个落在了白余周围，跟着白余一起回望。
　　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是……
　　两方对峙？
　　所有看见了这个画面的人，心中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那些从天空中落在白余周围的鸟雀，好似专门过来为白余助阵一般，简直……
　　不可思议。
　　有一些人想到了自从白余来后，白余所居住房间周围时不时会出现的鸟雀不正常聚集情况；
　　有一些人则想到了一些同人鱼相关的东西。
　　因为人鱼太受人类喜爱，跟人鱼有关的传说、童话、现代文学影视作品太多，所以谁也不能确定那些东西是否真实。
　　不过眼前这样的场景，确实令人感到震撼。
　　这般场景并未持续太久。
　　计佩霖一见火鸟们如此表现，当时就把眉头蹙在一起。
　　像是一个信号。
　　动作一致的火鸟们重新动了起来，该吃吃该喝喝，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群落在白余周围的鸟雀们，也像巧合一般，在地上蹦哒两下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很快飞走。
　　今天在外面呆了不少时间的白余，也被计佩霖一把抄起，离开了农场。
　　……
　　白余趴在鱼缸边上正在看投影，计佩霖就在靠近鱼缸的地方处理工作。
　　这是白余和计佩霖熟悉的相处模式。
　　要说跟以往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最近宅子里的人变得有存在感了。
　　造成这一感觉的主要原因，便是白余自从火鸟农场回来后，每天一到固定时间，就有西装猛男领着人来到计佩霖和白余面前。
　　正想着，白余便听见了非常规律的脚步声靠近，转头果然看见了西装猛男出现在门前。其身侧跟着一个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看着鱼缸里的白余，不掩激动之情的年轻人。
　　西装猛男轻轻敲了一下门，在计佩霖抬眸看过去时，将跟着他的年轻人领进了屋。
　　年轻人注视白余的视线过于专注，走进来时还慢了半拍才跟上。
　　对于年轻人的反应，不管是白余、计佩霖还是西装猛男全都已经习惯了。
　　他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情况出现的人。
　　西装猛男特别理解，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可以如此近距离的看见人鱼，还是一条这么好看的野生人鱼，真的非常难得。
　　尤其是，如果面试通过的话，将会有更多跟人鱼接触的机会。
　　是的，这个被西装猛男带来此地的年轻人，是来面试的。
　　面试的职位是：人鱼老师。
　　专门负责教授人鱼一些人类知识。
　　人工培育的人鱼从小就接受人类教导，简单的认字、说话不成问题，若是有什么兴趣爱好也能得到很好的拓展。
　　计佩霖觉得白余太过“单纯好骗”、“不了解人心险恶”，倒也不是要把白余教导的多么博学，只是希望能让白余能够听说人类语言就好。
　　所有能被带到白余和计佩霖面前的年轻人，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身份背景和学识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一般会出问题的地方都在于“能够跟野生人鱼近距离接触太激动了”一点上。
　　先前那些来到这里的面试者们大多如此，眼前这名年轻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他的视线让白余觉得“滚烫”。
　　计佩霖轻轻敲了敲桌子，将年轻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同年轻人进行了看起来非常简单而又随意的交谈。
　　年轻人为了可以得到“人鱼老师”的工作，在回答问题时非常认真，表现可圈可点。
　　就在年轻人以为自己面试顺利的时候，计佩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跟小鱼说点什么？”
　　不用解释，年轻人知道计佩霖口中的小鱼正是鱼缸中的白余。
　　这个问题在年轻人的脑海中转了一圈，让他心跳更快。
　　年轻人深吸了两口气才让自己没有显得过于激动，但他那两只亮得犹如探照灯一般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年轻人将视线忍不住的转到趴在鱼缸边缘，有些好奇望着他的白余身上，忍不住降低了自己的声音，像是害怕自己声音太大会吓到人鱼一般开口。
　　“我可以摸摸你的手吗？”
　　其实年轻人更想摸眼前这条纯白色野生人鱼的尾巴。
　　跟人工培育的人鱼相比，野生人鱼的尾巴也太太太……好看了吧！
　　而且眼前这条野生人鱼还是自带光效的那种！！
　　不过考虑到人鱼都比较“敏感”，年轻人觉得还是矜持一点比较好。
　　然而年轻人想多了，他连摸摸人鱼手的机会都没有。
　　从年轻人进来开始，就一直表现的特别理智、特别冷静的计佩霖突然说道：“非常感谢你的到来，请回去等通知吧。”
　　年轻人懵了一下，马上就被西装猛男带了出去。
　　等到年轻人离开后，计佩霖起身来到鱼缸边，对着白余伸出手。
　　在白余把手伸过去后，计佩霖面无表情的握了会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鱼缸里的白余有点想笑。
　　又过了会功夫，西装猛男再次出现。
　　他带了一名新的面试者到来。
　　跟上一位年轻人相比，新的面试者显得沉稳许多。
　　在看见白余的瞬间，面试者的双眸依旧发亮，却让白余有一种对方好像不是在看自己的感觉，而且……
　　这位新的面试者的脸，让白余感到眼熟。
　　起初白余没有想明白为什么。
　　毕竟他到目前为止，见过的人较为有限，更别说能给他留下印象的人了。
　　但是在计佩霖的脸上露出了些微差异的神色，唤了对方一句：“时选。”后，白余突然就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位新来的面试者会让他感到眼熟了。
　　因为他在那个野生人鱼撞死自己的视频中，曾经看到过时选的脸。
　　当时那条名为星星的野生人鱼撞死自己的事情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痛心疾首、无法接受的人们，在谈论星星时，也时常会提到时选二字。
　　时选就是野生人鱼星星的饲养员。


第21章 
　　有人匿名将时选面试人鱼老师的事情放到了网络上。
　　这条说得遮遮掩掩的消息，因为“时选”、“面试”、“人鱼老师”等关键词，在极短的时间内冲到了实时热度排行榜上，并以坐火箭一般的速度不断向上攀升。
　　该消息一经放出，立刻就有人扒出了时选面试的职位，乃是教导计先生的人鱼。
　　“一条非常非常漂亮的纯白色的野生人鱼。”
　　有面试失败，但是亲眼见到过白余的网友，在网上留下了这样的发言。
　　划重点，一条野生人鱼。
　　当初的星星，也是一条漂亮的野生人鱼。
　　这下好了，热度直接爆炸。
　　短时间内想降都降不下来。
　　“时选他想做什么？！他想让另外一条野生人鱼也死掉吗？！”
　　“时选如果不会养人鱼的话，能不能不要再接近人鱼了啊！”
　　“我已经开始为计先生的人鱼担心了。”
　　“也不能完全怪时选吧？当初星星为什么会死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定论。”
　　“大家都知道野生人鱼在陆地上的存活率非常低，星星能够被养得那么好，真的非常难得，只是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正因为星星被养得很好，所以我们才不理解，为什么星星会突然跟其他野生人鱼一样死亡啊！”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网友们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
　　类似这样的情况，自从星星死亡后时常发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网友们争吵的次数有所降低，热度也被其他事情代替，但只要冒出与之有关的言论，网友们还会再次吵起来。
　　星星死亡的事情，网友们怀疑的人有很多。
　　但时选身为星星的饲养员，无可避免成为了网友们责难的重要人物。
　　面对网友们的众多指责，时选倒是未曾辩解，还浑浑噩噩了好长一段时间，工作也受到了极大影响。
　　可是就在时选好不容易淡出公众视野后，却又以这种方式重新冒了出来。
　　一看时选想去当另外一条野生人鱼的老师，网友们直接炸锅。
　　于是炸锅的网友们在争吵的同时，也找起了可以联系上计佩霖的方式。
　　计佩霖不是一个多么高调的人，一般会跟他有所联系的人都与工作有关。
　　但是今天，计佩霖的网络账号私信、邮箱等，所有可能能够联系都他的渠道，全都被无数消息塞爆了。
　　包括计佩霖的个人终端亦是如此。
　　正在面试时选的计佩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震个不停的个人终端，暂且将其设置成了安静模式，再次将视线投注在了时选的身上。
　　“抱歉，你可能不适合成为小鱼的老师。”
　　面无表情的计佩霖此时此刻显得有些冷酷，那双眼睛里连一丝波动也无。
　　正如同网络上那些网友们所说的一样。
　　星星的死亡确实有问题，也不一定就是时选造成的原因。
　　毕竟时选确实曾经将星星养得特别好。
　　但他们这个圈子里有多少问题，计佩霖也很清楚。
　　不管星星的死亡是不是时选的问题，计佩霖都不希望时选的出现给小鱼带来“危险”。
　　——任何意义上的。
　　而且……
　　“从进来开始，你就一直在看小鱼，但你看得真是小鱼吗？”
　　计佩霖的话让时选露出了明显惊讶的表情，但在片刻之后便是无奈的笑容。
　　是的，他在看眼前这条纯白色的野生人鱼，却又不在看这条人鱼。
　　他在透过小鱼，看着已经死去的星星。
　　从决定来面试起，时选就做了许多准备，不然他也不可能走到计佩霖和白余的面前。
　　在计佩霖说出拒绝的话之前，他也说了一些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小鱼和星星不一样。”时选在短暂的沉默后说，“星星要更加开朗一些。”
　　计佩霖的眼睛微微眯起，“小鱼就是小鱼，小鱼很好，我很喜欢小鱼的性格。”
　　自从小鱼重新回来后，计佩霖对小鱼的滤镜不断加厚。
　　但计佩霖说的这句话也是发自真心。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过比白余性格更好的人鱼。
　　可不管白余性格如何，计佩霖都不喜欢时选方才说的话，于是道：“请回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时选在西装猛男的带领下离开了。
　　因为时选的出现，计佩霖今天已经没了面试其他人的兴致。
　　先是来到白余面前说了几句“你很好”的话，然后低头点开了个人终端上被他屏蔽了声音的信息。
　　也没过去太多时间，计佩霖个人终端上面收到的信息数量，与他屏蔽声音之前相比，翻了一倍不止，并且还在不断有人给他发新消息。
　　从来没有被信息这般轰炸过的计佩霖盯着不断增长的数字沉默了会，思考知道自己个人终端号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些知道自己个人终端号的人，没有一个像是会这般疯狂给自己发信息的。
　　不过点开几个信息后，计佩霖大概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几个无拘无束的小辈，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努力斟酌词句。左一句右一句的拐弯抹角，让他登陆网络账号看看。
　　计佩霖登陆了。
　　计佩霖眼前的投影差点卡花了屏。
　　几乎从未感受到过网络延迟与卡顿的计佩霖，看着自己被塞爆的私信与邮箱，还有那些信息的具体内容，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趴在鱼缸边的白余好奇的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便看见了一大堆冒个不停的私信。
　　当红明星的私信后台大概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而这些私信的内容，有些看起来言辞激动，有些看起来有理有据，有些还在不断往外面甩各种证据截图、分析总结。
　　他们所想表达的意思基本相同。
　　那就是极力劝说计佩霖不要贸然让时选成为白余的老师。
　　这些人对时选的观点不论好坏亦或中立，但“不要让时选当人鱼老师”的想法却很一致。
　　可能是计佩霖太久没有回应的关系，“劝说”类的信息中逐渐出现了“自荐”类的信息。
　　一大波网友正在计佩霖的邮箱和私信中努力自荐，想要成为白余的老师。
　　为此还晒出了一大堆自己取得的各类证书，甚至连简历都发了过来，将自己的个人信息、学历和拿得出手的成就与有点尽数写上。
　　能听懂这个世界言语的白余，在看投影的过程中自学了一些常见文字。
　　所以被计佩霖点开的信息，不说全能看懂，但大概猜个意思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那些证书的数量还有各种摆放在一起看起来特别壮观的奖杯、奖状，着实让鱼觉得头皮发麻。
　　只是……
　　这些人真的是想要自荐成为人鱼老师的吗？
　　为什么除了学历相关的证书，他还看见了类似汽修、武器制造、体育竞赛之类的证书和奖杯？
　　鱼也能学这些吗？！
　　这些人是认真的吗？！
　　白余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成为一条会汽修、武器制造还能去参加体育竞赛的人鱼……
　　好像还挺有趣的？？？
　　半空中的投影突然被计佩霖关闭。
　　计佩霖跟白余大眼瞪了会小眼道：“想吃东西吗？”
　　白余：“……”
　　白余觉得好像还不是很饿，但如果有好吃的也不是不行。
　　没有鱼能够拒绝好吃的东西！
　　……
　　时选并没有应聘成功的消息，很快就在网络上传开。
　　计佩霖的网络账号私信、邮箱等处，不断“劝诫”他的消息随之减少，忧心忡忡的网友们也冷静许多。
　　但是给计佩霖“自荐”的消息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加。
　　同时增加的还有宅子内西装猛男们的活动频率。
　　白余趴在靠窗的鱼缸边上往外看。
　　就看见天空中飞着一个风筝。
　　在这个风筝出现没多久后，便有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西装猛男行动迅速的靠了过去，不多时飞在天空的风筝便落了下去。
　　自从时选离开的那天起，再也没有面试者出现在白余和计佩霖面前。
　　但是宅院周围出现各种状况的情况，倒是不断增加。
　　一只鸟儿落在窗台，大着胆子跳到了室内，偏头去看白余。
　　似是疑惑今天的白余怎么没有唱歌。
　　正想着便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鸟儿一惊，从窗户飞了出去。
　　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的计佩霖带头，后面跟着一个家用机器人。
　　而在家用机器人的怀里，还抱着一大堆包装好看的礼物盒子。
　　这是计佩霖给他买的礼物吗？
　　白余有些开心的游了过去。
　　这些确实是计佩霖买给白余的礼物。
　　一些非常漂亮的装饰品，还有白余看不出来有什么用的东西。
　　不过它们的共同点都是非常华丽精美，非常符合当下人类为人鱼制作的各类物品风格。
　　在白余自己摆弄半晌后，计佩霖主动走了过来，给白余戴上了花环与臂钏，还有一些珍珠与宝石点缀在白余的发丝之间，垂坠到鱼尾的位置。
　　这些珍珠与宝石全都经过精心挑选，跟白余本身的颜色非常搭，乍一眼看去白余整条鱼都变得更加闪亮了。
　　好看是好看，但白余有些不太习惯。
　　而在将白余妆点完毕后，计佩霖微微扬起唇角：“明天让你和其他人鱼见一面怎么样？”
　　白余：“……？？？”
　　白余：“……！！！”
　　意识到计佩霖说了什么的白余，感觉自己鱼鳍都要炸开了。
　　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野生人鱼在发情期以外的时间相遇，会打起来的！
　　白余在深海中曾被野生人鱼揍得满头包的记忆死灰复燃。
　　不过白余很快就冷静下来，也许……计佩霖说的是人工培育的人鱼？


第22章 
　　“人鱼们很好相处。”
　　快速行驶的车辆上，听见计佩霖说了这么一句话的白余，收回观望窗外的目光，眼神古怪的转向计佩霖，仿佛在问：“你是认真的吗？”
　　白余并不觉得野生人鱼好相处。
　　不过计佩霖并未注意到白余此时的视线，而是继续说着一些安抚白余的话语。
　　“不用紧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早些回家……
　　“那些参加聚会的人鱼我都看过了，没有你好看。
　　“在人鱼聚会里，也许小鱼也能交到新的朋友？”
　　听到这里的白余，主动将手搭在了计佩霖的手背上，对着计佩霖偏头微笑。
　　希望计佩霖可以从自己的笑容中感受到，此时此刻的他非常放松。
　　昨日听计佩霖说要让他跟其他人鱼见一面时，白余确实紧张。
　　但是在知道要见的人鱼中并无野生人鱼，不过一群“性情温和”、“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人工培育人鱼后，白余便放心了。
　　他并不认为陆地上这群经过人工培育后，连尖利指甲和牙齿都没了的人工培育人鱼能够打过自己。
　　所以该紧张的应该是其他人鱼，而不是他。
　　至于交朋友什么的……白余也不是很在意。
　　完全不知道白余在想什么的计佩霖停下话语，拍了拍白余的手。
　　听说人鱼跟人鱼在一起的时候，也会互相学习。
　　不知白余是否能从其他人鱼处学到一些人类的言语？
　　行了许久的车辆慢慢减速，白余和计佩霖终于到了此行目的地。
　　人鱼聚会由来已久，听说最初形成的目的就是为了拓展人鱼的交友圈，使得人工培育的人鱼维持一个较好的心情不会抑郁消沉，每次举办的地点也不尽相同。
　　这一次的地点是专门用来给人鱼娱乐用的会所，占地面积非常大。
　　白余能从周围许多细节处看到跟人鱼有关的东西。
　　原本白余以为，这一次的人鱼聚会大概是把一大群人鱼放在一个比较空旷的场地中，让人鱼自由接触，但是很快白余便发现，一切跟自己想象的不同。
　　他被带到了一个单独宽敞的房间中，被计佩霖放入了像是泳池一样的地方。
　　泳池很大，往下游还能看见不少房间，整体犹如一个面积不小的住宅，却被灌满了水拿来让人鱼居住一般。
　　其中还摆放了各种各样充满了海洋风格的桌椅，全都是华丽精致的风格。
　　白余好奇的将各个房间逛了一圈，发现连“阳台”的位置都有，遑论客厅、卧室等处。
　　除了太闪，白余觉得还挺有趣。
　　白余再次从水面冒头，便被计佩霖伸手揉了揉发丝。
　　原先计佩霖还担心突然到了陌生的地方，白余会不习惯，现在终于放心。
　　他都做好了若是小鱼不习惯，便带着小鱼走的准备，结果……
　　计佩霖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每次换新的地方，小鱼的适应能力都很好？
　　计佩霖在房间中陪了小鱼一会，便有工作人员出现同计佩霖进行了简单的交谈。
　　等到计佩霖点头之后，白余突然感受到了来自水中的震动。
　　泳池内的“住宅”各个房间并未装门。
　　只在“客厅”的位置有一扇关着的门。
　　门锁也是较为老旧的款式，不是智能锁。
　　白余在其中游动时曾尝试将那扇门打开，可是那扇门纹丝不动。
　　白余还以为那只是一扇假门。
　　可此时感受到了水中震动的白余，将视线投注在了那扇门上。
　　水中震动的来源，正是那扇门，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敲门似的？
　　心中疑惑的白余并未贸然靠近，只是安静的注视，等待着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后那扇他先前无法打开的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一只白皙的手缓缓推开。
　　一个有着亚麻色长发的美丽面孔从半开的门边探了过来，视线在空荡的“客厅”内搜寻一圈，然后落在了白余的鱼尾上。
　　白色的在光线的折射下，好似在发光一般的鱼尾。
　　柔软宽大的尾鳍在水中自然散开。
　　鱼尾轻轻甩动的时候，犹如一场梦境一般美丽。
　　有着亚麻色长发的美丽面孔将视线一点点往上，终于跟白余对上。
　　那扇半开的门也一点点敞开，白余终于看清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原来也是一条人鱼。
　　而且还是一条雌性人鱼。
　　正如同白余从人类口中，还有投影视频中所看见的那般。
　　人工培育人鱼同野生人鱼一眼看去有着极大不同。
　　这位突然出现的雌性人鱼单从外表而言是好看的。
　　人鱼的颜值，不论野生还是人工培育，全都毋庸置疑。
　　但是当身为人工培育人鱼的她和白余身处一处时，便觉得她的尾巴不够修长、尾鳍不够宽大柔软、身上的鳞片也不够亮、身体的线条好像也少了几分意思。
　　还有她的鱼尾颜色……
　　双色掺杂的鱼尾不能说不好看，只是有了白余作为对比，便觉得逊色许多。
　　这是白余第一次跟生活在陆地上的人工培育人鱼相见。
　　以如此让鱼没有准备的方式。
　　不过白余并未慌张。
　　他的视线在雌性人鱼圆滑的指尖还有身体上的各处肌肉掠过，确定眼前这条人工培育的人鱼确实打不过自己后，便放宽了心，甚至露了笑脸。
　　这一笑可不得了，呆呆停在那里盯着白余看的雌性人鱼眨了眨眼睛，面孔一点点红润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回游了点，却又不舍离去躲在门边盯着白余看了会。
　　就在白余感到疑惑的时候，对方终于鼓起勇气游进了屋，缓缓朝着白余靠近，却又因为泳池边计佩霖的存在踟蹰不前。
　　白余没有动，泳池边的计佩霖也没有动。
　　游进来的雌性人鱼犹豫片刻，心中一狠浮出水面，就在距离白余不远的位置。
　　雌性人鱼对于计佩霖的存在明显有些畏惧，但她见白余对此并不介意后，还是选择强行忽视了计佩霖的存在，并把手伸向了自己脖颈的位置。
　　正如同白余专门被计佩霖装扮过一般。
　　这条有着亚麻色长发的雌性人鱼，身上也戴了不少东西。
　　而在她的脖颈上，就挂了一条用贝壳和珍珠串起来的项链。
　　这是雌性人鱼自己串的项链，她很喜欢。
　　但此时，雌性人鱼却把这条项链取了下来，压抑着对计佩霖的畏惧，将这条项链送到了白余手中。
　　“我做的，送给你。”
　　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雌性人鱼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以最简短的词句表达了出来。
　　并且她在计佩霖的注视下，以指尖撩起白余在水中散开的白色长发置于唇边轻轻一吻。
　　“喜欢。”她说。
　　说完整条鱼都红了的雌性人鱼，尾巴一甩就回到了水中，并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客厅”中被打开的那扇门，迅速消失不见。
　　当然，即使跑得这么快，雌性人鱼也没有忘记要把门关好，还是力道适中的那种。
　　直到咔哒一声门被关上，手中握着一串贝壳珍珠项链的白余才一脸茫然的看了计佩霖一眼。
　　白余根本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雌性人鱼亲吻他头发和逃跑的速度太快，白余当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而且……
　　人工培育出来，接受人类饲养和教导的人鱼，跟深海中的野生人鱼相差的好像比现象中的还大？
　　知道会有人鱼跟白余接触的计佩霖那张少有表情的脸，此时看起来却有点黑。
　　考虑到人鱼们凭本事把自己整成濒危的特性，还有白余是一条野生人鱼的事情。
　　会所中的工作人员们经过商讨，专门挑选了“开朗”、“温柔”、“适应力强”的人鱼同白余接触。
　　使用的方法也是单独见面，而不是上来就一大群的人鱼混在一处。
　　这些事情计佩霖都是知道的，可他却不知道，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什么时候人工培育的人鱼都这么热情了？
　　第一次见面送东西就算了，竟然还亲了白余的头发……
　　亲了头发就算了，还说出了“喜欢”两个字……
　　那条有着亚麻色长发的人鱼到底在想什么？！
　　人鱼凭本事把自己整成濒危，却也是一种非常“单纯”的存在。
　　他们的喜恶从来不会遮掩。
　　所以方才那条人鱼表现出了对白余的喜爱，那就是真的很喜欢白余。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
　　心中对这些都清楚的计佩霖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只是在下一次“客厅”中的门再响起时，眼中多了一丝警觉。
　　泳池内“客厅”中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推开门的是一条红白相间的年轻人鱼。
　　他的眼睛很大，里面盛满好奇。
　　当他看见白余的鱼尾时，面上毫不遮掩的露出了惊艳的神色，然后就直直朝着白余冲了过来。
　　不过在他快要一把抱住白余之前，他终于注意到了泳池边面无表情紧紧盯着他的计佩霖。
　　计佩霖身上的气场太强，红白相间的年轻人鱼迟疑的停了下来。
　　不过将视线转回白余身上后，他再次非常自然的忽略了计佩霖。
　　同样拿了颗大珍珠塞到白余手中的年轻人鱼来的快跑得也快。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里写着满满的喜爱与惊艳。
　　白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
　　此时的他一只手拿着一串项链，一只手拿着一颗大珍珠，一时间满头雾水。
　　他发现陆地上人工培育的人鱼，跟自己想象的差别也太大了。
　　而且……
　　这些人鱼真的好客气啊。
　　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竟然一上来就塞礼物，还是塞完就跑的那种，让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甚至有些惭愧。
　　鱼都没有准备什么礼物来着。
　　如果下次还有机会，那就一起补上？
　　这么想着的白余再次感觉到了来自“客厅”门后的轻微震动。
　　又有新的人鱼来了。
　　白余从未想到自己跟其他人鱼的见面会变成这般模样。
　　几乎所有主动来看他的人鱼，多多少少都留了“礼物”给他，不收都不行，人家给了就跑。
　　还有些胆子比较大，完全无视了计佩霖存在的人鱼来了足足两次。
　　第一次比较匆忙，第二次就带着新鲜的食物来了。
　　如果连食物都没有，还表现出了极为喜爱之情的人鱼，干脆就为白余唱了歌。
　　人鱼的歌声众所周知的好听，却不是能轻易听见的。
　　就连白余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近距离听到人鱼的歌声。
　　那确实是极为动听的声音。
　　没有任何歌词，却让白余感受到了其中喜悦的感情。
　　除此之外，也有个别看见白余有显得不太高兴的人鱼。
　　其中以一条鱼尾是黑红相间的人鱼为代表。
　　这条人鱼看见白余后便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似乎将白余当成了竞争对手，一副要跟白余比划比划的样子。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动手，只是把头一甩便走了。
　　从头到尾白余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处于非常迷茫的状态。
　　如此时常有鱼主动来看白余的情况，在持续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停止。
　　就是计佩霖的黑脸一直没有消退。
　　其他人鱼见了计佩霖，一个个都被吓到状态，白余却不介意，甚至对计佩霖招了招手。
　　于是计佩霖弯腰靠了过来，一下子被白余塞了满怀的东西。
　　这些东西全都是那些喜爱白余的人鱼们送来的礼物。
　　在计佩霖有些愕然的眼神下，白余偏首而笑。
　　他还挺喜欢计佩霖露出类似吃惊、差异的表情，而非一直维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深模样。
　　而计佩霖看着白余的笑脸，也不自觉跟着柔和了眉眼。
　　小鱼受到其他人鱼的喜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毕竟小鱼这么可爱。
　　经过了白余和其他人鱼的单独见面后，会所的工作人员再次出现，将接下来的流程告知了计佩霖。
　　同时告知的还有白余的受欢迎程度。
　　“很多人鱼都想要跟小鱼交朋友，所以大家希望在接下来的活动中，小鱼也能够出现。”
　　经过最开始的“认识”环节后，便是愿意相处的人鱼们做游戏的环节。
　　都是一些非常简单，却又受到人鱼们喜爱的小游戏。
　　跟这些“毫无危险可言”，还“特别热情”的人工培育人鱼们接触后，白余并不排斥跟这些人鱼一起玩游戏。
　　所以白余按照工作人员的引导，打开了泳池中“客厅”里的那扇门。
　　最开始他没有办法打开的门，现在却非常轻松的被打开。
　　打开之后，眼前的画面让白余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充满了水的圆柱形空间，直径约有四五个足球场连在一起那么长。
　　一些颜色各异的人鱼于其中幽游。
　　向上能够看见撒入水中的细碎光线。
　　向下白余一眼看不见底在哪里。
　　一扇又一扇的门嵌在墙壁上，隔着相等的距离，从上至下、从左到右。
　　白余打开的这扇门，就在距离顶部水面不算太远的地方。
　　他眨了眨眼，想不明白以这种情况而言，自己所在的房间，打这扇开门后为何没有被水填满。
　　也许又是这个世界的某种科技？
　　一条有着亚麻色长发的人鱼忽的靠近，停在了距离白余不远的地方。
　　没了计佩霖在旁边，亚麻色长发的人鱼终于放开许多，没了那么多的畏惧，主动对白余伸出手来。
　　白余有点不好意思。
　　对方到底是个女孩子，白余长这么大还没握过女孩子的手。
　　正想着，便有另外一条人鱼游了过来，也对白余伸出了手。
　　这条人鱼正是红白相间的年轻鱼。
　　白余：“……”
　　白余一下子更不知该如何了。
　　结果没一会，又来了一条……
　　又来了一条……
　　这些全都是在之前的几个小时中陆陆续续出现给白余送过礼物的人鱼。
　　此时他们一个个游了过来，全都停在了距离白余不算远的地方，并都对白余伸出了手。
　　怎么说呢……
　　刚开始一两条的时候白余觉得问题不大。
　　但是当十几条人鱼一起这样的时候，整体氛围就变得有点奇怪了起来。
　　眼前的十几条人鱼一点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并互相对视起来。
　　周围的海水中氧气似乎都变少了不少。
　　白余：“……”
　　白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因为这边聚集的人鱼太多，一些游来游去的人鱼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凑了过来，似乎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视的人鱼们沉默着，一个个将视线转到了白余的身上。
　　白余：“……”
　　白余感觉压力有点大。
　　白余选择缓缓后退，然后趁着所有鱼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第23章 
　　“这不是计先生吗？”
　　人鱼娱乐会所的某条走廊上, 一个眼圈黑沉，但是精神略显亢奋的男人，在跟计佩霖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开口。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计先生。”
　　计佩霖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对方。
　　这个人他认识。
　　一个有钱的富二代。
　　此前他们并不熟悉。
　　要说计佩霖如何知晓这个人的存在，还是因为对方在对待人鱼的态度上。
　　对方是一名对人工培育人鱼看法比较极端的人。
　　认为人鱼就应该回归自然，而不是由人类照顾饲养。
　　“那会让人鱼失去野性，也让人鱼失去自由。”
　　有着类似看法的人不少, 包括人工培育人鱼机构里的专家们, 也思考过人工培育人鱼是否应该放归大海的事情。
　　但从实际出发，人工培育的、学习了人类言语，也习惯了人类社会的人鱼, 贸然将他们放归大海, 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眼前这位富二代曾经就做出过类似抢夺他人人鱼、差点杀死“不自由”的人鱼等事。
　　若非对方背后的家族有些势力, 这位富二代也没有真正对人鱼造成伤害, 换成普通人，怕是至今都还在监狱里蹲着。
　　不过……
　　后来听说这位富二代改变了许多？
　　“不要紧张计先生。”
　　虽然计佩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富二代还是感受到了自己不受欢迎的事实。
　　他夸张的举起双手, 笑嘻嘻的说：“我只是觉得在这里能够看见计先生真的非常惊讶而已。而且你也知道，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 基本都带了人鱼来, 我现在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人鱼呢。”
　　这话乍一听有些奇怪。
　　不过对方也没有细说的想法, 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计佩霖，又简单的寒暄了两句, 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个人终端上面的时间。
　　“时间过的真快不是吗？我还有其他事情, 暂时就不说了。
　　“跟你聊天真愉快, 计先生。”
　　说着这样的话, 这位精神亢奋、心情明显很好的富二代, 便跟计佩霖挥了挥手离开了。
　　走的时候对方不知想到了什么，还笑出声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计佩霖在对方消失后，仔细回想了一下本次参与人鱼聚会的饲养者名单，确定其中并没有这位富二代的名字。
　　想了想，计佩霖打了一个电话出去，便回到了白余所在的房间中。
　　此时的人鱼们应当都进入了下阶段的活动之中，计佩霖回来不应当在泳池中看见白余才对。
　　先前离开，也是因此。
　　计佩霖应当跟其他人鱼饲养者们一同前往另一处地点。
　　在那里可以通过会所提供的器具，观察到身处圆柱形巨大空间中的人鱼们的活动。
　　又大又深的圆柱形活动空间，人类仅仅只是通过肉眼，是无法看见其中所有人鱼的。
　　所以需要通过器具的辅助。
　　这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人鱼，以及及时为人鱼们提供所需。
　　同时在饲养者们观察自家人鱼情况的时候，也可以给饲养者们提供一个交流沟通的机会。
　　计佩霖之所以会回来，便是因为……
　　那边的器具只能够辅助看见圆柱形活动空间中的人鱼。
　　而他家小鱼，根本不在那里。
　　行至泳池边，计佩霖低头就看见了愁眉苦脸、满脸困扰的小鱼，偷偷摸摸地趴在泳池内“客厅”里的门边上悄咪咪往外看。
　　那五官生动的小模样，看着便让人觉得有趣得紧。
　　白余如此行为的因由，计佩霖大抵知晓。
　　着实是其他人鱼太过热情。
　　毕竟人鱼本身就是一种喜爱美好事物的存在。
　　如同白余这种美丽的野生人鱼，会得到其他人工培育人鱼的喜欢，再正常不过。
　　而且跟其他野生人鱼相比，人工培育的人鱼们并不会从白余的身上感受到极度危险或者暴躁的不安定感。
　　如此，自然会更愿意与白余亲近。
　　事实上在计佩霖回来之前，已经通过辅助器具，看见那些对白余表达过喜爱的人鱼们，相互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紧张。
　　好在并没有发生打起来的情况，只是有些互看不顺眼罢了。
　　趴在门边的白余很快注意到了回来的计佩霖。
　　不过他的注意力依旧在门外。
　　因为那群在计佩霖回来之前还没有打起来的人鱼们，此时已经逐渐发展到想要动手的地步了。
　　对于白余的突然离去，人鱼们并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大家吓到了白余。
　　若是鱼能少些，白余也不会感到太多压力。
　　可是要让哪些鱼退开，谁都不愿意。
　　于是人鱼们开始了“掰手腕”。
　　那好像确实是“掰手腕”？
　　白余不是很确定的想。
　　他看见人鱼们两两相对，一只手握在一起，然后就在互相用力的情况下旋转了起来。
　　一时之间白余也搞不懂，他们这是如何界定输赢。
　　但看得出来，人鱼们确实是在进行某种“比试”。
　　不得不说，跟深海中凶残的野生人鱼相比，陆地上人工培育的人鱼们真的……非常温和。
　　就算是动手都知道不要见血、点到为止。
　　而且这些人鱼们转起来的时候，还挺有趣的。
　　明明刚开始是两条人鱼在一起转，可等到转晕了，控制不住方向时，还会连带着旁边旋转的人鱼转到一块儿。
　　白余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这种旋转很快就停了下来。
　　因为水中出现了不正常的震动。
　　晕头转向的人鱼们纷纷停下，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上下左右。
　　白余感受着水波中因震动出现的暗涌，短时间内也没有找到震动到底来自哪里。
　　而且这震动出现的也不算长。
　　正思考间，又一阵更加猛烈而又突兀的震动出现。
　　巨大的圆柱形空间内，水波的暗涌让其中人鱼差点无法稳住身体。
　　白余抓紧墙壁，仰头往另外一个地方看去。
　　除了不正常的、短促而又猛烈的震动以外，他还感觉到了像是有许多人一同快速行动时的震动。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正思考间，白余就看见巨大圆柱形活动空间中，一些未曾打开的灯全都开启，还有半透明的投影出现，上面显现了不少文字和画面，却因为接连而来的震动让白余没有时间仔细辨认。
　　是的，震动又来了。
　　并且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两次更加明显。
　　巨大圆柱形活动空间的顶部原本是明亮的。
　　但是在这一次的震动中变得灰暗起来，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挡住了顶部光线。
　　活动空间内的水在逐渐变少，以一种初时慢，但逐渐加快的速度。
　　此时此刻，不用探明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此间人鱼都察觉到了危险来临，大家开始慌乱的游动起来。
　　包括白余在内，心中也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虽然白余也不知道该要往何处躲避，但是……
　　白余离开了自己所在的“门”处，将视线转向了计佩霖。
　　一切的发生都很快速，他们所在的建筑都在摇晃，墙壁上出现龟裂的痕迹。
　　“小鱼！”站在泳池边上的计佩霖喊了一声，他似乎是想要带着白余离开这个出了问题的地方。
　　可他才伸出手，便有一道尖锐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建筑。
　　好似金属剧烈摩擦时的尖锐噪音，从所有生物的大脑皮层刮过，即使是水中人鱼也不可信免的觉得难受，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这样的声音还有持续不断的震动，原本对计佩霖并无太多影响，但是在计佩霖想要下水去捞白余时，却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非常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上一次变小的后遗症，却在这个时候发作。
　　计佩霖的脸色在极短时间内变得苍白，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大颗掉落下来。
　　白余察觉到了计佩霖的不对，快速游到泳池边上，却不敢贸然探手。
　　此时的计佩霖看起来非常难受，好似随时都会失去神智，却还在非常努力的维持精神。
　　他一把抓住了白余的手，在墙壁突然破开的瞬间，直接将白余抱住，跳入了泳池之中。
　　那一瞬间，白余看见了破开墙壁之外的光。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分崩离析。
　　他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好似遮蔽了天空的东西。
　　确实有一个非常巨大的飞行器停留在半空中，操控着犹如“爪牙”一般的东西，将巨大的建筑“爪”了好大一块下来。
　　倒塌的墙壁、不断流逝的水，还有跟他一同被“抓住”的慌不择路的人鱼。
　　所有的一切组成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画面。
　　扑过来的计佩霖明明非常难受，眼睛都无法睁开，却还是张开了一股无形却温柔的力量将他包裹。
　　这股力量让那些不断塌落的东西无法伤害到白余。
　　白余也将计佩霖紧紧抱在怀中，心里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
　　有人在慌不择路的逃窜、有人在恐惧的尖叫、有人在嘶吼着什么东西。
　　被飞行器爪牙抓住的人鱼们混着塌落的建筑被向高空带去，透过层层缝隙，白余看见了更多飞行器的聚集。
　　不止是飞行器，还有地面上越来越小的满是震惊的人群。
　　这一次人鱼聚会的地方不是城市中最热闹的地方，但人流已然不小。
　　谁都没有想到，会在闹市之中发生这样的一幕。
　　同时还有众多警用飞行器包围过来，在半空中喊着话，却不敢贸然出手。
　　新闻媒体也在极短时间内感到，整个世界都变得热闹非常。
　　“别害怕人鱼们！”
　　白余听见有声音从头顶个头不小的飞行器中穿了出来，透着激动与疯狂。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你们接触，但是！不要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现在！我就要送你们去自由的地方！远离人类的、属于人鱼的自由！等你们明白自由可贵的时候，一定会对我充满感激！
　　“自由万岁！！！”
　　喊着这样疯狂的话语，白余感觉到被抓到了半空的他们，周围空间开始震动起来。
　　周围的尖叫声更多了，但是在白余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之前，眼前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唯一能够感觉到的，便是与自己紧紧抱在一起的计佩霖而已。
　　……
　　“这是本世纪最为恶劣、最为疯狂的恐怖行为！”
　　半空中的投影中，正在被记者采访的人们对着镜头嘶吼。
　　“这群想要给人鱼带来自由的疯子，我就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干出点什么来，结果他们真的做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切换频道，同样是跟人鱼被劫持案件有关的新闻，有人双眼赤红。
　　“我不敢想象人鱼们被抓走之后，他们的身上会发生什么。”
　　“光是想象一下，我就觉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听那个疯子说他把人鱼们投放到了非常适合人鱼生活的地方……什么地方适合人鱼生活？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地点吗？！”
　　切换频道。
　　“……他应该上军事法庭！！！”
　　“传送技术尚且不成熟，可能会出现无法估量的后果。”
　　“也许人鱼们会被传送到宇宙的某处……”
　　再次切换。
　　“人工培育的人鱼根本不会捕猎……”
　　“我的天啊，他们能有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吗？”
　　“人鱼们一定会被可怕的野生动物杀掉吧？！”
　　切换……
　　切换……
　　一连切换了不少频道，全都跟人鱼被劫持事件息息相关的新闻。
　　除了人们忧心或者愤怒的表达以外，还有一些当时人鱼被劫持的录像画面。
　　当地警方相关站出来发表对这一次事情的看法以及补救措施，以及不少专家的分析。
　　那些平日里在网络上时不时冒出来的“人鱼自由论”，在这个时候遭受到了极大的抨击，人们的愤怒隔着屏幕都能切实的感受到。
　　然而此时守着投影的几条人鱼并不能感同身受这样的愤怒。
　　因为他们就是被劫持的人鱼之一。
　　不但不能感受到，甚至有点儿困扰。
　　所有的通信设备全都不能用，只有这个投影设备完好，却没有办法参与到弹幕之中，除了看以外，其他功能全灭。
　　抬手拍了一下“坚强”的投影设备。
　　原本就有些不够清晰的画面整个如同波浪般晃了晃，投影视频中愤怒与忧虑的人们，看起来都要扭曲了。
　　还有那位在把人鱼全都传送走后，便落网的万卡里。
　　——就是那个做出了劫持人鱼，并把人鱼传送走的壮举的男人。
　　如果不是警方动手的快，他差点就要被愤怒的人群生撕了。
　　他那张一直笑嘻嘻的带着亢奋之情的脸，也在投影波浪般的画面中跟着扭曲。
　　愤怒的人群看到这张脸上的表情，差点就要突破重围给他好看。
　　抓着他的警方也没有多客气，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硬是让他亢奋的表情拧成了沉重。
　　这一次的事情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很离谱。
　　包括“传送”这一在大众眼中尚未成熟的技术被拿出来应用。
　　对于万卡里所言的“为了给人鱼带来自由”的言论，起初还有人相信，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光是看投影上的弹幕就知道，愤怒的人群在稍微冷静后，已经转向了“阴谋论”。
　　许多白余根本不认识的人名，不断被弹幕提及。
　　就算发弹幕的人账号被封了一次又一次，人们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下深挖。
　　不论是什么样的争斗，不要波及人鱼，几乎是一个全民共识。
　　但人鱼似乎总是会莫名受到波及，尤其是在他人“失去理智”的时候。
　　白余对于“人鱼被劫持一案背后的因由”暂时不是很关心，因为关心也没用。
　　直到他和其他几条人鱼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来后，白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好像又又被放生了。
　　只是这一次放生他的不是计佩霖，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高喊着“自由万岁”的陌生人。
　　至于放生地点……
　　虽然完全陌生，但好消息是这里起码是一片大海。
　　人鱼在海中跟在陆地上的生存与战斗能力，不可同日而语。
　　而跟他抱在一起的计佩霖，此时已经变成了小计。
　　在他们这群人鱼醒来后，小计依旧昏沉沉的睡着。
　　两条小眉毛拧在一起，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白余将手心贴在小计额头，便看见睡梦中的小计略微放松下来，下意识朝着白余所在的方向贴近。
　　这样的反应让白余想要微笑。
　　确定了小计没有什么问题，白余转头就看见有两条人鱼从半落在海中的飞行器中游了出来。
　　那艘绑架了他们的飞行器也跟着他们一同传送到了这里。
　　跟身体完好的人鱼们相比，飞行器的外表可凄惨多了，不过内里还算完好。
　　人鱼们正在看的投影设备，就是从飞行器里找出来的。
　　除此之外，连个活人或者家用机器人都没有。
　　除了白余和小计以外，被传送到此的人鱼还有六条。
　　在最开始的茫然和慌乱后，这群传言中特别容易受刺激、寻短见的人鱼们，表现出了让白余吃惊的没心没肺和乐观。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鱼多的关系？
　　此时的他们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被劫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反而像是结伴出门旅游一般，开开心心的聚集在一起，不是看投影，便是围着报废的飞行器转来转去，或是在附近海域探索，一点儿面对未知的紧张感都没有。
　　白余见此叹了口气，开始思考今天吃饭的问题。
　　他自己一条鱼的时候自然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带个小计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但是这么多习惯了人类饲养的人工培育人鱼，天知道大家能不能吃习惯生鲜。
　　至于怕吃坏肚子的问题白余倒是不担心。
　　自从成为野生人鱼后，白余天然就拥有了可以判断食物是否能吃的本领。
　　就像是曾经想吃他肝脏的那个人类在食物里加料，不用下嘴他就能判断出来。
　　不管其他人鱼是否能吃习惯，现在是不吃也不行。
　　想到这里，白余一个猛子扎进水中，速度极快地蹿了出去。
　　其他人鱼见了，立马跟上。
　　因为先前飞行器坠落的关系，这一片海域里的游鱼被惊跑不少，此时入水白余游了一段距离才看见了鱼群。
　　五颜六色的小鱼成群结队的在海水悠然的摆动尾巴，映照着阳光看起来给外美丽。
　　跟着白余一同进水的人鱼们见此，一个个开心的凑了过去。
　　小鱼们先是一惊，不多时便跟着人鱼们一同玩耍起来。
　　一个个跟在人鱼身侧一同游弋。
　　有些胆子比较大的小鱼，已经藏到了人鱼的发尾之后。
　　人鱼们看起来非常开心，还专门游到了白余面前，抬手引着小鱼们游来游去给白余看。
　　白余：“……”
　　从视觉上看，还是挺有趣的。
　　可他原本想的是，这些小鱼能不能抓来吃的问题。
　　这么好看的小鱼，烤得酥酥脆脆一定很香吧！
　　看人鱼们这么喜欢小鱼，白余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鱼类身上。
　　然后他就看见远处有一条三花人鱼正全力以赴的冲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后面还跟了一条体型不小，有着锋利牙齿，有点像是鲨鱼的鱼类。
　　白余：“……？？？”
　　白余还没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受惊的数量众多的小鱼们便有不少游到了白余身边，“裹挟”着白余一同游了起来。
　　同样被它们“裹挟”的，还有其他几条玩的很开心的人鱼。
　　白余：“……”
　　白余挣脱了小鱼们的“裹挟”，鱼尾一摆，迎面朝着鲨鱼冲了过去。
　　当白余进入战斗状态时，他的速度要比正常情况下游动起来更快三分。
　　于是三花人鱼眼前一花，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顺着水波流转的方向看去，转头就看见白余已经跟追来的鲨鱼撞在了一起。
　　那么大的一条成年鲨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几乎是眼前一黑就“飞”出老远，半晌才停。
　　被撞懵了的鲨鱼在水中转了半天才重新找回自己，瞪着眼睛去看停在它和三花人鱼之间的白余。
　　看得出来，这条鲨鱼很想继续追逐。
　　但白余刚才那一撞着实离谱，让它不敢轻易靠近。
　　还有白余停在那里，注视着它的视线……
　　那是狩猎者看着猎物的眼神。
　　如果继续靠近的话，它会死。
　　鲨鱼的直觉如此告诉自己。
　　于是鲨鱼在白余的注视下缓缓后撤，等撤到一定距离后才停下来。
　　只是依旧没有离去。
　　白余见此没有管它，去看那条被追了半天的三花人鱼。
　　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一堆的星星眼。
　　不止是方才的三花人鱼，还有那些被小鱼们裹挟着要逃离的人鱼们也都游了过来，对着白余露出了崇拜的星星眼。
　　水中的人鱼并不言语，但他们的眼神已经传递出了足够的信息。
　　白余：“……”
　　白余硬是被这群人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游到了三花人鱼跟前。
　　然后白羽在三花人鱼的怀里，看见了一个Ｑ版圆滚滚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鱼。
　　白余：“……”
　　白余抬手一巴掌按在了三花人鱼的肩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成了感动。
　　他是真的没想到，除了他以外，竟然还有其他人鱼考虑到了要吃饭的问题。
　　直觉告诉他，这条圆滚滚的鱼的味道肯定不错，就是他们七条人鱼一个人，这么一条鱼怕是不够吃。
　　但是很快白余发现情况好像跟自己想得有点不太一样。
　　抱着圆滚滚鱼的三花人鱼一脸忧心的把不是很有精神的圆滚滚鱼递了过来，还向白余展示了一下圆滚滚鱼靠近尾巴处的一个伤口。
　　伤口有些深，如果不好好照顾的话，说不定会发展到非常严重的情况。
　　白余起初不明白，为什么要给他看，但在其他人鱼围上来后，很快明白了大家的意思。
　　他们想要帮助这条圆滚滚的鱼。
　　白余看着眼前这群人鱼，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你们这个样子在自然界中是很难活下去的知不知道？
　　不过白余最后还是救了这条圆滚滚的鱼。
　　生活在野外的野生动物，受伤后的死亡概率很高。
　　不过这条圆滚滚的鱼运气很不错，它遇见了白余几条人鱼，很巧的是半截身子落入海中的飞行器里面，还被白余翻出了急救用的东西。
　　在白余给这条圆滚滚的鱼包扎伤口的时候，其他几条人鱼结伴离开。
　　也没有过去太长时间，等到那条圆滚滚的鱼包扎完毕，白余把东西收拾好，离开的几条人鱼也回来了。
　　大家都是从人鱼聚会的会所被抓走的人鱼。
　　身上多多少少都被饲养者好好打扮过。
　　就算传送到了这个地方，人鱼们也有好好将自己打理整洁。
　　看得出来，大家都是爱美的人鱼。
　　不过此时的人鱼们模样却有些凄惨，一副刚刚大战过的样子，飘散在水中的头发都凌乱不少，身上还有受伤的痕迹。
　　但他们的表情却很开心。
　　几条人鱼一起拽着一条个头不小的大鱼回来，然后一同用力，把这条被他们合力揍晕了的大鱼扔到了飞行器的翅膀上，还拍了拍那条大鱼的肚皮。
　　“鱼鱼，吃东西。”
　　“晚饭。”
　　白余：“……”
　　白余看着那条被揍晕的认不出什么品种，但直觉味道不错的大鱼，愣了好久笑了起来。
　　好吧，他收回先前的话。
　　这些看起来乐观过头、毫无紧张感，还有着过剩同情心的人鱼们好像在野外生存也没有那么糟糕。
　　虽然人工培育人鱼的战斗能力很一般，但他们起码知道要一起合作。
　　而且……
　　大家应该也是经过观察之后才挑选了眼前这条大鱼作为猎物，并且在狩猎过程中并未退缩。
　　情况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把包扎好伤口稍微恢复了些精神，但看起来依旧呆呆的圆滚滚鱼递给三花人鱼，白余松了松手指，朝着躺在飞行器翅膀上的大鱼游了过去。
　　……
　　小计是在海风的轻抚还有悦耳的歌声中醒来。
　　非常美丽的音色随着海风飘摇，可以感受到其中轻松愉悦的感情。
　　不止是一道歌声，很快就有其他的声音一同加入进来。
　　不同的银色，但同样让人产生了“美”的联想。
　　它们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令人听了便想要微笑的共鸣。
　　然后小计便感觉到了来自腹部的轻轻拍拂。
　　小计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长发与眸色浅淡的眼睛。
　　这是……
　　“鱼鱼。”
　　歌声戛然而止，小计的视野中除了垂下头来的白余以外，又挤了好几个陌生的美丽面孔。
　　这些睁大了眼睛，一脸好奇看着他的面孔无疑都是美丽的，但小计觉得还是最喜欢白余。
　　白余是最好看的。
　　小计往白余的怀里靠了靠。
　　白余盯了小计一会，总觉得醒来的小计跟成年版的计佩霖相比，好像有些不同。
　　不过白余并未多想。
　　他只是将专门留给小计的鱼肉拿了过来，示意小计吃饭。
　　小计坐起身，视线扫过半截身子在水中的人鱼们，又看了看坐在礁石边上的白余，默默把鱼肉接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微微偏头问了个问题。
　　“刚才鱼鱼有在唱歌吗？”
　　这个问题问出的一瞬间，好像连空气都安静了片刻。
　　笑嘻嘻的人鱼们全都将视线投到了白余身上，稍作回忆也露出了困惑神色。
　　对哦……
　　刚才大家在一起唱歌，可是鱼鱼唱了吗？
　　而被大家一同注视着的白余：“……”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醒过来的小计再次敲晕过去，让他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而时光不能倒流，白余微笑着摸了摸小计头顶，一副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唱歌是不可能唱歌的。
　　特别是有这么多人鱼在一起的时候。
　　他自己一个人练习唱歌都会有鸟雀被吸引过来嘲笑他。
　　要是让其他人鱼知道他只要唱歌就不在调子上这件事情……
　　其他人鱼怎么想白余不知道，但他自己着实是过不了这一关。
　　唱歌什么的，还是等到他练习好了再说吧。
　　唱歌的话题就这么被白余假装听不懂糊弄了过去。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鱼们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纠结，继续开开心心的唱歌给白余听。
　　野生人鱼大多时候生活在深海之中，就算浮出海面也极少歌唱。
　　生活在陆地上的人工培育人鱼，不像是野生人鱼一般，但唱歌的次数也不多。
　　如同这般好些人鱼聚集一处，并且一同合唱的情况更是罕见。
　　可这样的一幕，便在此时此地上演。
　　若是让旁人见了，定然感到惊奇。
　　他们不仅一同唱歌，还在吃完饭后于水中游来游去，好似跳舞。
　　就连白余都被一起拉进了水中跟着玩耍。
　　原本突然来了一处完全陌生之地的不安，也在这样的玩耍之中放松许多。
　　等到太阳完全落下，星星升上天空。
　　白余终于确定自己可能距离原先所在的地域非常遥远的事情。
　　因为天上星星们的位置让他感到陌生。
　　这个世界的人类科技要比白余前世的地球领先，但是跟科幻小说中的未来世界相比，却又相差许多。
　　但不论科技如何改变，人们所追求的东西似乎从未变过。
　　即使换了一个遥远的地方，白余依旧维持着自己熟悉的作息。
　　飞行器内部虽然平坦，但以飞行器落海的姿势，想要在里面休息太过困难。
　　飞行器翅膀处的位置还不错，但也躺不下这么多人鱼。
　　白余在飞行器旁不远处找了一块比较大的礁石，熟门熟路的往上面一趟，两手放在小腹上，便是一副板板正正躺平准备睡觉的姿势。
　　他会睡在礁石上的原因依旧没有改变。
　　——为了陪伴不能在水中睡觉的小计。
　　其他人鱼倒是不用白余操心。
　　飞行器落海的这片海域还算安全，人鱼们只要不在睡觉的时候到处乱跑，就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情况。
　　白余不清楚人工培育的人鱼们睡觉习惯，是喜欢睡在水中还是水面之上。
　　但不论是那种睡觉习惯，都可以被满足。
　　这一代周围的礁石不算少，实在不行睡到飞行器的翅膀上也可以。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被人类饲养的人工培育人鱼们，同人类有着差不多的作息。
　　就连那条呆呆的圆滚滚的鱼，在太阳下山之后都表现的非常安静。
　　但是当大家差不多都睡着之后，白余却在规律的海浪声中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非常轻微的啪嗒声，那是鱼尾轻轻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白余感觉到有人鱼来到了他所在的礁石，并且爬了上来。
　　吹拂的海风中，夹杂着水珠低落在礁石上的声音。
　　这些细碎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夜晚，都变得愈发清晰。
　　爬上礁石的人鱼轻手轻脚的挪到了白余身旁，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了下来。
　　这种感觉让白余想到了上一次被计佩霖放生后，那群天天想要跟他睡觉贴贴的海鸟们。
　　当时的小计可是跟那群海鸟斗智斗勇许久。
　　爬到白余身旁躺下的人鱼很快睡去，但没一会的功夫，白余又听见了新的人鱼出水的声音。
　　又一条人鱼从海中爬上了他所在的礁石，看了看白余身边一边躺了小计，一边躺了人鱼，最后纠结半晌，找了个能跟白余贴贴的位置躺下。
　　白余：“……”
　　白余的心中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不多时他又听见了新的人鱼出水的声音。
　　这一次，新来的人鱼已经找不着可以跟白余贴贴的位置了，然后第三条出现的人鱼在短暂的思考后，悄咪咪的对着位置最好的那条人鱼伸出了手。
　　他想把那条人鱼挪到一边，自己躺到白余身旁。
　　但是因为对方躺得比较靠近礁石边缘，所以那条睡着的人鱼“一不小心”就被他推到了海里。
　　噗通一声。
　　那条落入海中的人鱼醒了。
　　不止是他醒了。
　　躺在礁石上的人鱼和小计也醒了。
　　还有另外几条尚未冒头的人鱼也一个个从海面上冒出头来。
　　海风依旧在吹，但是人鱼们互相对视，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
　　只有白余还在假装自己睡得特别安心。
　　不多时，白余就听见又两声入水的声音。
　　那是礁石上的另外两条人鱼也入了水。
　　六条人鱼全下水后，特别有默契的朝着远离白余的位置游了一段距离，很快停了下来。
　　然后……
　　然后他们打了起来。
　　不止是他们打了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白余又听见了一个入水的声音。
　　这一次下水的是水性极好的小计。
　　小计竟然也冲着战斗中的人鱼们游了过去。
　　身边终于没人了的白余终于把眼睛睁开。
　　看着头顶明亮的月亮，听着隐约传来的水战声，感觉自己有点头疼。
　　人工培育的人鱼不太会打架的印象，到底是谁给他灌输的来着？
　　还有这群人鱼打架，小计你跑去凑什么热闹？
　　总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安静点比较好的白余，选择了假装自己睡得特别沉。
　　好在这群人鱼们打的比较克制，并没有出现重大伤亡的情况。
　　大概也就是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功夫。
　　这群打了一架的人鱼们再次游回了白余所在的礁石边。
　　由最终获得了胜利的前三名，按照他们商量好的顺序，分别躺在了白余周围。
　　白余：“……”
　　白余合着眼睛，一副自己睡得特别安详的模样。
　　翌日，恒星的光芒出现在海平面。
　　休息了一夜的海鸟们拍打着翅膀飞向天空。
　　清晨的海风带着清爽的清冷感。
　　似乎不论是哪里的海洋都没有什么不同。
　　觉得自己胳膊有些麻的白余转头就看见了挤在他身侧熟睡的小计，还有另外三条贴着他睡觉的人鱼。
　　坐起身来，便看见今天精神好了许多，但依旧有些呆的圆滚滚鱼在不远处安静的吐着泡泡。
　　而在贴着礁石的位置……
　　一、二、三……
　　三条打架没打赢的人鱼，全都贴着礁石在睡觉。
　　白余一时有些佩服他们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在他们的身体上，白余还能看见一些打架斗殴的痕迹。
　　不只是他们，就连躺在礁石上的那三条，还有小计的身上全都有。
　　白余：“……”
　　白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特别体贴的以一种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方式，挪动着身体，滑入了海水之中。
　　身为一条有担当，也是目前队伍中武力值应该是最高的人鱼，白余非常主动的承担起了早起探索附近海域还有捕猎的任务。


第24章 
　　换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在没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下，人鱼们依旧睡得香甜。
　　只是睡在礁石上的人鱼迷迷糊糊中发觉应当睡在一旁的白余不见后，顿时清醒过来。
　　“鱼鱼？鱼鱼不见了！”
　　新的一天, 以这句话为开头，所有人鱼都醒了。
　　白余不见了怎么办？
　　当然是找啊！
　　于是这群人鱼便开始到处四处寻找白余去了哪里。
　　好在除了他们六条人鱼以外，礁石上还躺了个小计。
　　跟白余在海上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小计，对于白余的作息还算清楚, 抬眼看了下天空, 大概就能猜到白余此时在做什么。
　　在小计的极力劝阻之下，这群人工培育的人鱼好险没有为了寻找白余不知跑去哪里。
　　白余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群在水里游来游去、不断张望，面上有些焦急的人鱼。
　　他们在看见游回来的白余时, 才一同松了口气。
　　一个个往白余跟前凑过去, 口里喊着：“鱼鱼。”
　　一头雾水的白余被这条人鱼贴贴, 又被那条人鱼贴贴。
　　最后还是小计闷不吭声的过来, 闷闷地丢下一句：“他们以为你丢了。”顺手接过白余抓回来的猎物，游了回去。
　　模样只有七八岁的小计，就算是偷偷生闷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可就算有点闷闷的, 小计手上动作却很利落。
　　他从报废的飞船中找了不少能用的东西出来。
　　那些白余先前在飞船里转了一圈都没看见的，诸如刀和燃料之类的玩意, 也不知道小计是如何翻找出来。
　　有了这些使用起来更加便捷的工具, 小计处理起海鱼的速度也更快。
　　三两下就将海鱼清洗干净, 甚至拿着翻找出来应该是调料的玩意往上面抹。
　　抹好了还在飞行器的翅膀上点了个小火堆。
　　小计做这些的时候一脸认真。
　　那些跟白余贴贴完的人鱼们，好奇的围了过去, 一个个睁着充满求知的大眼睛。
　　小计动作利落的把鱼拍晕, 他们会“哇”一声；
　　小计手起刀落剖鱼取子, 他们会“哇”一声；
　　小计自黑在飞行器的翅膀上点燃小火堆, 他们也会“哇”一声。
　　小计：“……”
　　小计扭头去看他们时, 他们还会抬起手来拍拍，看着小计的眼神亮晶晶。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们平日里看不见的。
　　他们不仅自己觉得特别“新奇”、“震撼”，还主动把白余拉过来，要跟白余一起分享他们所发现的“看起来特别厉害又新奇的事情”。
　　白余并未抗拒人鱼们的力道，就这么跟着“看起来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人鱼挤在一起，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小计转头看过来时，也顺势跟着一同鼓掌。
　　于是原本面容有些紧绷的小计，看着白余生动的面庞，还有同样亮晶晶的眼睛，便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手下收拾鱼的动作，变得愈发严谨的同时，观赏性也更好了。
　　等到他把鱼烤好递到白余手中，看着白余稍微吹了吹新鲜出炉的烤鱼，再一口咬下去之后，那副幸福的、眉眼弯弯的表情……
　　小计的脸有点儿红红的，心里头也雀跃起来。
　　当然，小计并未厚此薄彼，除了白余以外，也给其他人鱼们烤制了食物。
　　到底是习惯了人类饲养的人鱼，跟生鲜相比，大家还是更爱熟食。
　　尤其是得到了白余肯定的小计的手艺。
　　人鱼们这一口咬下去，看着小计的眼神，让小计警觉的向白余靠拢。
　　……
　　吃饱喝足，没心没肺的人鱼们拉着白余一同玩耍。
　　好险没有出现如同人鱼娱乐会所中时一般的景况，白余也没有拒绝，顺着人鱼们的意思一同游了过去。
　　对于人鱼们会玩什么样的小游戏，白余还挺好奇。
　　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大海上。
　　想来想去，白余也不知道有什么能用来玩耍的东西。
　　游戏开始之前，人鱼们还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商量了什么，很快就分成了两队。
　　一队三条鱼，一队两条鱼，还有一个落单。
　　两条鱼的那一队兴高采烈的来到白余跟前，拉着白余跟三条人鱼的一队相对而立，中间空出了好大一片距离。
　　落单的那个则拉着小计一同游至一旁当裁判。
　　正在白余思考间，他就看见当裁判的人鱼伸手从海里掏了个圆滚滚的东西出来。
　　乍一眼看去，白余还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那个圆滚滚的玩意看起来非常眼熟，尤其是尾部包扎的绷带。
　　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那条有点呆的圆滚滚鱼。
　　可是……
　　把这条鱼从水中捞出来做什么？
　　正疑惑间，白余就看见当裁判的人鱼将那条呆呆的圆滚滚鱼向天空抛去。
　　圆滚滚鱼的身体比想象中要轻，皮肤的触感也跟其他鱼不太相同，摸着非常“亲肤”。
　　所以这条鱼下落的速度也不如其他跳出海面的鱼那么快。
　　但是……
　　眼看着被抛至半空，下落一半，还没有入水就被当裁判的人鱼以手腕击飞的画面，白余整条鱼愣在当场。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这不是这条圆滚滚鱼被当成排球的理由吧？！
　　异世界的人鱼在海里都是这么玩的吗？！
　　不对啊……
　　就他亲眼所见的野生人鱼都是独居，想这么玩都没可能。
　　人工培育的人鱼们到底跟人类学到了什么玩意？！
　　人类都对你们做了什么？！！
　　还有这条圆滚滚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鱼……
　　原来这种鱼是可以被拿来当排球的吗？？？
　　不是……这条圆滚滚的鱼也不至于真的圆成了球的形状啊！
　　这个世界的设定是不是哪里不对？！
　　一大串的乱码从白余的脑海中飞过，脑海中塞满了“只有小说才讲逻辑，现实没有逻辑”的话语。
　　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砰地一声下落的圆滚滚鱼再次起飞，由对面的人鱼将圆滚滚鱼朝着白余击飞过来。
　　白余：“……”
　　曾经学过一段时间排球的白余，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还快，抬手就把圆滚滚鱼垫了起来，交给旁边的队友。
　　而他的队友，那条昨天才把圆滚滚鱼从鲨鱼口中救下来的三花人鱼，一个鱼跃龙门、空中转体，就用尾巴将圆滚滚鱼有力的打向对面。
　　还是一个打得特别高特别远的球。
　　白余：“……”
　　白余表情空白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混乱的大脑中又飞过了诸如“这条圆滚滚鱼没事吧”、“这球算不算出界”等想法。
　　他觉得吧……
　　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人鱼认知，好像真的有点少。
　　这么想着的白余扭头看了一眼充作裁判的小计。
　　小计那张脸一如既往的维持着少有表情的人设。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眼中有着跟白余同样的迷茫。
　　人工培育的人鱼都这么会玩的吗？
　　他怎么不知道？
　　也许是他以前对人鱼的了解太少了？？？
　　“砰！！！”挑高的圆滚滚鱼，在对面三条人鱼的配合之下，再次被鱼尾击中，一个扣杀迅猛袭来。
　　……
　　人鱼们玩的很开心。
　　就算是在人鱼聚会上，白余都没有看见人鱼们的脸上露出这般兴奋的、充满活力的表情。
　　一场海上排球玩下来，白余对人工培育人鱼的想法彻底颠覆。
　　果然天天看视频弹幕里人类念叨的“人鱼有多脆弱”的观点太过片面。
　　很多事情只有实际接触之后才能够了解更多、更详细。
　　什么“人工培育人鱼虽然不会像野生人鱼那般极端，做出撞死自己的行为，但也会心情抑郁而死”这种话语，白余已经开始怀疑真实性了。
　　别的不说，就跟着他一起被传送到这里的六条人鱼，那真是开心得不得了。
　　水上排球打完了，白余还专门去看了看那条被拍了不短时间的圆滚滚鱼。
　　好家伙，这条鱼一点儿事没有。
　　除了被拍得有点晕，在水里泡了好一会才恢复精神，还是那副呆呆模样。
　　白余在深海里跟各种凶残的深海鱼类打架那会，就见识了不少看起来就很神奇的海洋生物，但也没想到有鱼能被这么玩都没事。
　　不止如此……
　　白余还注意到这条圆滚滚鱼，还被人鱼们拿去当抱枕和靠枕用了会。
　　白余：“……”
　　白余跟小计一起坐在礁石上，一副思考人生模样。
　　玩累了的人鱼们终于消停不少，开始摆弄一些从海里捡的海星、贝壳之类的玩意。
　　别的不说，喜爱美好事物的人鱼们，审美确实没的说。
　　不过还没摆弄一会，白余便感觉到了吹拂在身上的海风变化。
　　他像远处望去。
　　远方天空的颜色发生了些微变化。
　　正在摆弄海星和贝壳的人鱼们也一个个停下了手中动作，如同白余一般望向远方。
　　他们都是人工培育的人鱼。
　　很多对于野生人鱼来说司空见惯的东西，他们都为感受过。
　　但当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还是直觉能够判断出来。
　　起风了。
　　一场大海上的暴风雨即将到来。
　　盘旋在空中的海鸟们向着风雨行来的相反反向飞去，海中的游鱼们也在做出相对的反应。
　　白余看了一眼呆呆望着远方天空，但是眼睛亮的不正常的人鱼们，直觉这群充满好奇心的人鱼们想要做点什么疯狂的事情。
　　比如冲向暴风雨笼罩的区域。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尤其是这一场暴风雨来势汹汹的情况下，他都已经看见黑压压的云层中闪烁的雷电光芒了。
　　所以白余将小计往怀里一抱，主动打断了人鱼们冲动的想法，示意大家跟着他一同离开。
　　人鱼们有些纠结的看了一眼白余，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最后还是选择了跟着白余一同离去。
　　毕竟……
　　他们觉得自己冲出去“感受大自然”没有关系，但是鱼鱼要在安全的地方才可以。


第25章 
　　如果只有人鱼们自己的话, 躲避海上暴风雨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他们只需要潜入海中，大约二十五米以下的深度, 海上的风浪就很难影响到他们。
　　虽然海中依旧存在海洋内波的风险, 但对于可以在深海中生活的人鱼而言，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可是在人鱼之中，还有身为人类的小计。
　　白余抱着小计游了不短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中, 小计一直表现的非常安静。
　　他知道在人鱼们全力游动起来的时候, 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拖后腿。
　　即使他现在的水性很好，潜水闭气都是一把好手, 于水中游动的速度也不慢。可是跟天生生活在水中的人鱼们相比, 还是相差许多，尤其是在人鱼们全速前进的时候。
　　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计，感受到大海中的风浪越来越来凶险。
　　原本距离不算近的乌云, 已经逐渐追上了飞速游动的人鱼, 还在不断向着远处扩散。
　　黑云之中有电弧游动, 闷雷的声音传遍被它笼罩的大面积海域。
　　细碎的雨点从天空坠落, 砸进还中, 并且还在不断便得更加密集。
　　他的视野受到了影响，并将会随着雨势和狂风的加剧受到更多影响。
　　他们必须更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快点找到能够躲避的地方, 亦或者比天空中的乌云更快, 脱离这片注定要被风雨搅动的海域。
　　小计的眉头拧在一起，他觉得……也许把他丢下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从实际出发，如今身体缩小后的他, 方方面面都被削弱, 能够起到的作用真的很小。
　　可这个想法才冒出来, 白余就好似感觉到一般, 把小计搂得更紧。
　　因为太过用力，小计觉得有些疼，可这种疼痛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仰头去看白余的脸，还有其他能够看见面庞的，在海中起伏的人鱼。
　　然后就看见有人鱼眼睛一亮，高喊一声：“有地方！”
　　游了这么久，他们终于在海面上看见了小岛。
　　愈发猛烈的海风将人鱼的声音吹得有些听不清，但这群自从传送到了陌生地点后，便一直没心没肺的人鱼们，脸上却都露出了笑容，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小岛的方向冲了过去。
　　终于，在整片天地都被狂风、暴雨、闪电、雷霆统治之前，大家来到了一座面积可观的无人岛上，并钻进了一处岩洞里。
　　一进洞中，狂风快要把自己刮走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被白余放下来的小计低头去拧衣服，又看见那条圆滚滚的鱼竟然也被一起带着，就放在他旁边的浅水处。
　　小计：“……”没想到大家跑路也没忘了这条工具鱼。
　　没心没肺的人鱼们有了可以躲避的地方后，便小心翼翼的向外探头探脑，想要看看如今大海的模样。
　　他们这些人工培育的人鱼，何曾见过这般景况？
　　结果头还没有探多少，头发就已经被吹得漫天乱飞。
　　人鱼们哈哈大笑，先前的冲动再次冒了出来。
　　他们想要到外面多呆一会，感受一下“大自然”。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响彻天地的雷声，让人鱼们窝在一起将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望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与地。
　　此时外面的狂风之烈，可比他们先前感受的更加可怕。
　　海浪一波又一波，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搅动，一浪高过一浪的拍在岩洞外的石壁上。
　　天与地之间，只有银色的闪电游动时，才能看见不同的颜色。
　　此时此刻，除了雷霆、闪电、狂风与海浪的声音，其他的一切似乎都被掩盖。
　　然后……
　　刺啦一声，火焰的光芒出现在岩洞里面。
　　人鱼们纷纷转头，便看见小计在这个地方，点燃了一个小火堆，给黑漆漆的世界带来了不一样的颜色。火焰燃烧时的微弱声音，在此时的天地之间都变得独特起来。
　　一下子被六双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的小计：“……烤火吗？”
　　火焰，对于人鱼们来说也是稀罕的玩意。
　　先前见过，此时依旧稀奇。
　　于是充满好奇心的人鱼们一个个离开岩洞边缘，不再去管外头的风雨，而是凑到了火堆跟前。
　　当然，他们没有忘记白余。
　　有好看、好玩的东西，当然不能忘了鱼鱼。
　　正在一旁休息的白余，就这么被人鱼们一起拉到了小计的火堆旁。
　　小计点燃火堆的目的非常单纯。
　　就是为了照明以及烤火驱寒，一会再拿来做个熟食也是必不可少的。
　　人鱼不惧黑暗，人类的视线却会受到黑暗的影响。
　　照明和烤火的目的完成的非常顺利，就是在小计准备做饭的时候出了问题。
　　食材问题不大，岩洞的浅水中也找到一些。
　　这问题出就出在人鱼们也想要上手试试。
　　“我也想做好吃的给鱼鱼吃。”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我也是！”
　　一声又一声的应和，在第一条人鱼提出想要上手的期望后跟着出现。
　　他们也没有不管不顾，强行去做什么，就是拿着那一双双闪亮亮的眼睛盯着小计一直看。
　　不仅如此，他们还跟白余凑在一起，连带着白余也只能跟着去看小计。
　　只是白余的表情多少有些无辜。
　　小计：“……”
　　小计的脸有点黑。
　　他发现这群人鱼可能比他以为的狡猾。
　　人鱼到底生活在水中，人工培育的人鱼从来都被人类仔细养在家中，何曾自己动手做过饭、接触过明火？
　　身为野生人鱼的白余也是如此。
　　小计从来都没让白余接触过明火。
　　所以这一次就算人鱼们连带着白余一同看他，小计也扛住了这一波攻势。
　　就算是让人鱼们自己拿着串好的鱼放火上烤的画面都不可能。
　　他可不想出现人鱼们在火堆边烤鱼，结果作为食材的鱼没烤好，却把自己“贡献”出来给大家“加餐”的情况。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在小计的坚持下，人鱼们最后饱含失望的转到了另一边，然后……
　　然后白余从怀里把投影器械摸了出来。
　　投影器械体积不大，所以白余想要带着这东西一起跑也不难。
　　不得不说异世界的投影器械就是厉害！
　　他们被传送到了不知何处，投影器械依旧能拿来当电视看。
　　外面的环境都成这样了，投影器械依旧能够正常运转。
　　也就是画面稍微受到了一点影响罢了。
　　这么想着的白余，特别顺手的在投影器械上乓乓拍了两下，略微有些不清楚的投影画面顿时好转许多，变得清晰起来。
　　果然“电视”这东西，有的时候就需要用最简单的祖传艺能来处理。
　　看着白余拍投影器械的小计陷入沉默。
　　他不理解，为什么鱼鱼拍投影器械的动作如此熟练，一看就是不是第一次拍。
　　难道在他尚未醒来的时候，鱼鱼已经做过这种事情了吗？
　　所以说……鱼鱼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做的？
　　完全没有与之有关记忆的小计多少有些迷茫，甚至在思考自己的记忆是不是依旧不全的情况。
　　另外六只人鱼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看到白余竟然把投影器械完好的带来，大家再次开心起来，一个个围了过去准备“看电视”。
　　现在的投影频道内容，大多数依旧围绕着“本世纪最恶劣的人鱼被劫持案例”展开，但是多找找也能够找到一些其他的节目可以看了。
　　尤其是人类的动画片……
　　人类的动画片真的很有趣！
　　包括白余在内，七条人鱼排排坐，一起观看人类制作的优秀动画片《鱼鱼大冒险》！
　　当然，被放在浅水处的圆滚滚工具鱼在这个时候也被捞了过来，被大家塞进白余的怀里当抱枕。
　　白余：“……”
　　白余觉得圆滚滚鱼当抱枕的手感确实不错！
　　人鱼们聚在一起看投影节目看得很开心，小计就在一边忙来忙去。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狂风暴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光是看天色，连此时到底何时也无法判断。
　　换成普通人类在此，怕是要心烦意乱，人鱼们却跟白余贴贴的很开心。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白余突然心中一悸，熟悉的危险感冒了出来。
　　以往他产生这种危险感时，都是深海中的凶残鱼类，转而将他当做猎物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的危险似乎不是针对他？
　　不止是白余，其他人鱼也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莫名危险。
　　只是从未在深海生活过的他们，不明白这种危险来自哪里。
　　于是他们左右查询，无法再将注意力集中在投影上。
　　看见白余朝着岩洞洞口的方向去后，便也跟了上去。
　　此时的外界风雨已经稍缓，天地也不再是漆黑一片。
　　海上暴风雨最为猛烈的时候已经过去，再过一段时间，便能够恢复原有的平静。
　　人鱼们的视线在大海中搜寻，来来回回的看……
　　白余却比他们察觉的更为具体。
　　他就望着远方的海面仔细凝视，终于看见了一条正在大海中竞速的……野生人鱼。
　　白余：“……”
　　白余：“…………”
　　白余有点头大，他一点儿都不想跟凶猛的野生人鱼产生互动。
　　野生人鱼极少会离开深海，就像是那群呆在深海不愿意往上浮的深海怪物们一般。
　　所以这么一条野生人鱼，在这样的天气里出现在海面，还以这种速度“狂奔”，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有问题。
　　而那个“问题”白余很快就看见了。
　　一条体型巨大的章鱼触手破开海面，直冲野生人鱼而去。
　　该要如何去形容那条触手呢？
　　它就像是部分有着深海巨物恐惧症人类所害怕的“未知”的具现化。
　　单看这条触手本身并不算大到让人感到离谱和不可思议的地步，但如果根据这根触手的大小去联想它的本体该有多么巨大，便会令人产生毛骨悚然之感。
　　白余目瞪口呆的仰头，看着那根“通天彻地”的触手。
　　他就说深海里的野生人鱼可怕吧？
　　竟然有本事让深海中的海怪跟上来了啊啊啊啊！！！


第26章 
　　如果在深海中遇见了海怪, 白余会如何选择？
　　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
　　如果在深海中遇见了野生人鱼，白余会如何选择？
　　依旧是能远离就远离。
　　不论是海怪还是野生人鱼, 都不是白余能打过的。
　　野生人鱼好独居, 看见同类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先打一架，一个比一个生猛。
　　海怪更不用说了，光是它们足够巨大的体积本身, 就已经是非常可怕的威慑。
　　绝大多数深海中的凶残鱼类, 都不愿意招惹海怪。
　　嗯……
　　野生人鱼除外。
　　——当他们觉得有必要的时候。
　　白余不知道眼前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一幕，但是看着野生人鱼和海怪打起来后翻江倒海的画面，感受着海水出现的异常流动, 反应过来的白余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跑！！！
　　他这边除了自己以外的几条人鱼全都是人工培育, 连尖利的指甲都没有，掺和进野生人鱼跟海怪的战斗等于送菜。
　　计佩霖的武力值到底有多高，白余不清楚。
　　但是计佩霖缩小成为小计后, 实力受限制的事情, 白余看得出来。
　　野生人鱼跟海怪打起来之后, 抬眼可见的海域都受到了影响, 他们留在这里的后果真的很严重。
　　要是再被那条连海怪都敢惹的野生人鱼发现, 人家心中一狠想要先除掉其他可能带来危险的存在，冲着他们来, 那就出大事了。
　　想到这里的白余顾不上太多, 再次捞过小计，就领着其他呆愣愣看着破开海面触手的人鱼们一同逃跑。
　　好在外间风雨已经小了许多，人鱼们对白余有着充分信任。
　　眼见白余面色深沉, 挥手示意大家跟上, 也没有人鱼去问“为什么”, 全都自然的跟在白余身后离开了岩洞, 朝着远离海怪和野生人鱼战场的方向游去。
　　好在海怪和野生人鱼的注意力在彼此身上，没有谁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白余领着大家停在了足够远的地方。
　　转眼看去，只能看见扬起的海怪触手，以及炸锅似的海面。
　　那些被海怪嫌弃的海浪，犹如一堵又一堵，由海水组成的墙壁。
　　触手砸在海面上的巨大响声，也在不断响起。
　　那些在海面不同位置抬起的触手，像是一个又一个蛰伏在海中的怪物，好似连天空中的乌云都能撕裂一般可怖。
　　结合着依旧落雨的天空，一切看起来简直像是人类关于世界末日的作品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可这一切全都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与之相比，那条连海怪都敢招惹的野生人鱼，此时连影子都看不见。
　　但是根据海怪的活动猜测，那条野生人鱼应当活着，并且在继续战斗。
　　“人鱼是海洋的统治者”这一传说，看着眼前的一切，便觉得并非空穴来风。
　　想着自己曾在深海中见过的某只海怪，那可怕的深渊巨口，白余也无法分辨，与眼前的海怪相比，到底哪个更可怕。
　　海怪跟野生人鱼的战斗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才消停下来。
　　那个时候连天空中的乌云都已经散去多时，碧波如洗的天空映照着海面。
　　跟白余挤在一处的人鱼们伸长了脖子遥望远处，又过了一日，确定危险的感觉消失后，大家才向着来时的方向游动。
　　此时的大海是平静美丽的，就像是它平日里的模样。
　　只是这一大片海域，经过昨日的暴风雨，还有海怪与野生人鱼的战斗，海中的鱼儿还有天空的海鸟数量，一时半会尚未完全恢复。
　　跟着白余的人鱼们，时而在周围幽游，时而潜入海中。
　　经过昨天发生的事情，这群人工培育的人鱼们，再次恢复了开开心心的模样。
　　倒是小计变得愈发沉默了。
　　白余看了一眼从昨天看见海怪与野生人鱼大战后，就变得异常沉默的小计，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小计Ｑ弹的面颊。
　　这要换成成年版计佩霖，白余还真不一定会这么做。
　　但是模样只有七八岁的小计，这小脸蛋捏起来的手感那是相当不错。
　　被白余突然来了这么一手的小计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茫然的望着白余，在得到白余大大的笑脸后，小计的双眸中一点点涌现感动。
　　他知道，定然是鱼鱼发现他情绪不对，想要安抚自己，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会这样。
　　果然是他的笨蛋鱼鱼。
　　变小之后，情绪表达就变得明显起来的小计，一下抱住白余脖颈，小小唤了一声：“鱼鱼……我没事，我一定会照顾好鱼鱼的。”
　　突然被抱住的白余：“……”
　　嗯……
　　总觉得自从那次计佩霖把他从碎石堆里挖出来后，就变得有些……感性？
　　此时的小计似乎也是如此。
　　虽然不知道小计的小脑袋瓜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但小计不再继续如同方才那般沉默异常，便是一件好事。
　　于是小鱼抬手拍了拍小计的后背，轻轻应了一声。
　　因为太久没说话，白余的声音有些轻，混杂着周围的海浪声，还有人鱼们嘻嘻哈哈的声音，一时竟像是错觉一般。
　　小计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方才的白余是不是回应了他，可是不待仔细分辨，白余已经与他分开，向着急冲冲赶回来的几条人鱼游去。
　　“鱼鱼！”
　　“鱼鱼鱼鱼！！”
　　以三花人鱼为首的三条人鱼，满脸兴奋的冲到白余跟前，双手背在身后，还绕着白余游了一圈才停下。
　　他们呼唤着白余，将其他人鱼也吸引过来。
　　他们在白余的注视下，也没有卖关子，一脸兴奋和献宝似的表情，将一个粉红色的小东西从水下捧了上来，还顺便配了个音。
　　“当当~！”
　　那粉红色的小东西白余起初没看清，只看见了一节鱼尾。
　　这第一眼，白余还以为三花人鱼又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鱼回来。
　　就像是三花人鱼上一次从鲨鱼的口中救了个圆滚滚鱼回来当排球玩一般。
　　但是第二眼，白余便觉得有些奇怪。
　　等到他们将胳膊放下来，白余才终于看清，被他们用双手捧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余一脸震惊的看着那个粉红色的，有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面对一群陌生鱼还一声不吭的小东西。
　　这特么的……
　　这特么的是一条小、人、鱼？！！
　　因为小人鱼年纪太小，所以整体看起来非常Q，和人工培育基地里的那些小人鱼非常相似。
　　但野生人鱼跟人工培育人鱼的区别足够大，还是可以一眼看出来，这特么是一条野生人鱼！
　　野生人鱼喜欢独居，但是也有例外。
　　比如野生人鱼求偶时期，以及……养育幼崽时期。
　　白余想来想去，这么一条野生人鱼幼崽能够出现在海面上的情况，他只想到了昨天那条敢跟海怪干架的野生人鱼。
　　谁能想到，一条带着幼崽的野生人鱼还能跟海怪打成那个样子？
　　反过来思考，也许正因为带着幼崽，所以才会跟海怪打起来？
　　可不管为什么，三花人鱼他们可以毫发无伤的将一条野生人鱼幼崽带回来。
　　正常来说，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养育幼崽的野生人鱼死了，要么是小人鱼走丢没有被发现。
　　一般而言，第二种情况的概率极低。
　　若是结合昨天的情况来说，还有一种野生人鱼重伤，小人鱼走丢……或者被抢的情况？
　　想着想着，白余看了一眼兴奋的人鱼们。
　　不知为何，他觉得敢从鲨鱼口中抢鱼的三花人鱼，从重伤的野生人鱼身边抢小人鱼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如果小人鱼是抢来的话……
　　嗯……
　　就算是重伤的野生人鱼，三花人鱼他们想抢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无伤。
　　正想着的白余，突然就看见粉红色的小人鱼跟自己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
　　被三花人鱼捧着的小人鱼，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的盯着白余，然后微微偏头眨了眨眼睛。
　　小人鱼什么都没有做，但是……
　　他好可爱。
　　白余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类都觉得人鱼可爱又美丽了。
　　粉红色的Q版小人鱼五官还没长开，但那种可爱的感觉真是藏都藏不住。
　　啊……
　　白余把粉红色的小人鱼从三花人鱼的手中接过。
　　这又软又滑的触感……
　　这可爱的小尾巴……
　　这粉红色的软软的头发……
　　哦~还有这圆溜溜的大眼睛……
　　他怎么这么可爱？
　　被白余双手捧着的小人鱼仰头看了白余一会，许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困意逐渐袭来。
　　小人鱼仰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在白余的手中蜷起身体，抱着自己的小尾巴一秒入睡。
　　哦~
　　看看小人鱼这柔软的小身段。
　　白余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小人鱼的发顶，见小人鱼睡得香甜，也没有把他弄醒。
　　只是想着，也许可以给小人鱼弄点东西吃，然后趁早给他送回去。
　　若是那条野生人鱼死了，白余不介意在身边多养一条小人鱼，但若没死……
　　白余：“……”
　　发现自己的崽没了，一定会疯吧？
　　果然还是快点把人家崽送回去比较好。
　　白余将睡着的小人鱼交给了其他眼巴巴看着的人鱼照顾。
　　虽然这群人鱼多少有点让鱼觉得不靠谱，但看着熟睡的小人鱼，也没有人鱼动手动脚，大家仅仅只是看着。
　　不过这种情况也只持续到了小人鱼睡醒，以及吃了点食物之后。
　　深海非常危险。
　　所以人鱼幼崽们为了存活，天生知道该要保持安静，不会如同人类幼崽一般以哭闹表达需求。
　　可这样的一只人鱼幼崽，此时却跟人鱼们玩做一团。
　　那六条不靠谱的人鱼将小人鱼高高抛起，又在小人鱼咯咯咯的笑声中将他接住，如此反复。
　　在周围海域巡视一周回来的白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一时之间，白余有些茫然。
　　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已经看人鱼扔小人与玩了许久的小计，同样不理解眼前的一切。
　　不过他们看起来玩的很开心，小人鱼也不再是纯粹的“安静”。
　　在这样欢乐的氛围之中，海中一道黑影缓缓向着此地靠近。
　　非常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的……
　　在白余察觉的一瞬间，突然破水而出，将被抛至半空中的小人鱼一把抱住，砰地一声砸进了水中。


第27章 
　　小人鱼滞空被抱住的那一瞬间, 白余看清了来者模样。
　　这是一条有着如同火焰一般红色长发和尾巴的野生人鱼。
　　直到落入水中，她都非常“安静”。
　　只是扫过在场众多人鱼的眼神，凌厉到了好似有刀芒刮过。
　　再加上她身上的诸多伤痕, 整条鱼看起来凶悍异常。
　　有一瞬间, 正在跟小人鱼玩耍的人鱼们，在这种可怕的目光与强烈的危险感笼罩下, 纷纷僵住了身子。
　　可是当野生人鱼抱着小人鱼落水的下一秒, 在场的人鱼们全都炸了。
　　他们竟然抑制住了内心中的害怕，纷纷扎入水中，追着方才出现的红色人鱼而去。
　　看得出来, 人鱼们完全不能接受才捡来不久的小人鱼, 被一条不知从何而来, 怎么看都很危险的野生人鱼抢走一事。
　　面对眼前的景况, 白余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那条突然出现的红色野生人鱼，显然是小人鱼的家长。
　　不然小人鱼也不可能在被陌生的怀抱抱住后, 还是开开心心的模样。
　　按照野生人鱼的脾性而言, 方才没有当场动手把在场人鱼全揍一遍，已经足够说明这条野生人鱼在跟海怪的战斗中受伤有多严重。
　　——野生人鱼未曾见过一堆人鱼聚集在一起还不打架的情况, 多少也有干系。
　　正因为自身伤势严重, 野生人鱼在抱住小人鱼后的第一选择便是遁走。
　　结果这几条不靠谱的人鱼竟然还追了上去……
　　天知道一条野生人鱼为了保护幼崽，可以有多凶残。
　　别看她此时伤重，那六条不靠谱的人鱼一起上, 怕都不是人家对手。
　　若是对方被逼急了，来一个绝地反扑……
　　比之被野生人鱼“抢走”的小人鱼，白余此时更担心那六条不靠谱的人鱼。
　　眼看着人鱼们一会儿的功夫便在海中蹿出好一段距离, 白余赶忙追了上去。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追逐。
　　白余本以为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中间说不定会发生一些见血的场面。
　　但这场追逐就跟它发生时一般, 结束的同样突兀。
　　因为那条被红色人鱼“抢走”的小人鱼，竟然从红色人鱼的肩膀处探出头来，又举起了他的小胳膊对着追在后面的人鱼们不断挥动。
　　他甚至还激动的摆了摆自己的小尾巴，差点从急速游动的红色人鱼怀里蹿了出去。
　　这举动别说是追在后面的人鱼了，就连红色人鱼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太对。
　　最后红色人鱼还是成功带走了小人鱼。
　　因为小人鱼喊了她一声：“妈妈。”
　　深海中的人鱼很少会用到语言，小人鱼会说的词汇也没几个。
　　面对可能存在危险的人事物，小人鱼更不会随意吱声。
　　但他这声“妈妈”还是让追在后面的人鱼们当场愣住，红色人鱼见小人鱼对其他人鱼的态度，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即使如此，红色人鱼也没有放松任何警惕，更不会让其他人鱼靠近。
　　尤其是在她现在伤势严重的时候。
　　她就这么维持着对其他人鱼的戒备，带走了小人鱼。
　　而被留下的知道自己闹了乌龙的人鱼们，一个个满脸失落的表情。
　　他们才捡到的特别可爱、特别好玩的小人鱼就这样没有了。
　　人鱼们失落的跟着白余离开。
　　……
　　风雨结束后，白余准备带着大家重新回到飞行器所在的地方。
　　小计看起来对飞行器有些新的想法。
　　不过看着大家没精打采的样子，白余并未催促，只是慢悠悠的“走”着。
　　就是想到那条粉红色的小人鱼，白余也觉得有点可惜。
　　粉红色限量版的小人鱼，真的很可爱呢！
　　这么想着的白余，跟其他人鱼一起坐在礁石上，对着茫茫大海叹气。
　　小计见了，来到白余身旁坐下，两只脚落在水中。
　　他偏头望着白余，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白余的模样。
　　“鱼鱼在想小人鱼吗？”他问白余。
　　白余看了小计一眼，只是回以微笑。
　　自从他应了小计一声后，小计这两天盯着他看的时间变多了。
　　一切好像回到了他刚跟计佩霖相识那会。
　　计佩霖只要没事就会盯着他。
　　那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着实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但小计对他的情绪变化却能很快察觉，也时常能够猜到他的想法。
　　小计随着白余的笑容弯了弯唇角，又看了看其他人鱼。
　　“也许我有一些办法。”
　　小计的话语让白余感到诧异。
　　然后白余就看见小计下水，朝着其他人鱼游了过去。
　　不多时，也不知道小计跟人鱼们说了什么，原先有些无精打采的人鱼们一个个亮起双眼，开开心心的跟在了小计身后动了起来。
　　忙起来之前，还不忘把圆滚滚鱼从海水里面捞出来，塞给白余玩。
　　接住了圆滚滚鱼的白余：“……”
　　人鱼们倒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而是开始下水抓鱼。
　　小人鱼被红色人鱼接走已经过去了两天。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白余限制了人鱼们过于深入南方海域。
　　人鱼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也没有多问。
　　反正只要是白余要求的事情，他们一般都会做到。
　　这一次由小计带头，带着大家下海捉鱼，也遵循了白余所限制的这一点。
　　人鱼们捉鱼捉得很起劲，还都是白余觉得这一片海域中比较好吃的那些。
　　他们捉了比平日里更多的分量回来，一个个跟在小计身后，积极帮忙。
　　虽然不可能让他们帮忙生火烤鱼，但让人鱼们帮忙简单的处理一下食材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人鱼们对这些比较手生，处理出来的食材可能不太好看罢了。
　　小计拿出十二分的手艺对这些处理过的食材进行了烤制，还拿出了一些路过小岛时采摘的“香料”等物，经过简单的加工涂抹在了烤鱼上面。
　　那香味……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吃过好吃肉肉的白余，都把视线转了过去。
　　这烤鱼吃着味道如何他不知道，但香味确实非常浓厚。
　　小计一见白余的眼神，便把烤得最好的鱼给了白余。
　　白余拿着烤鱼，又看了看垂涎欲滴却没有上手的人鱼们，干脆把自己手里的鱼拿出来跟大家一起分了吃。
　　一时间空气里都是人鱼们欢快的笑声。
　　也就是在大家开开心心分吃鱼时，有一道黑影从深海之中“游”了过来。
　　它从水中悄悄探出头，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悄咪咪地摸到一条烤好的被放在礁石上的鱼，又缩了回了海中。
　　并不是很饿，吃了两口便停下来的白余向周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过。
　　那从心底浮现的不安，像是错觉一般消弭。
　　白余左右环顾片刻，见小计把鱼烤的差不多后，干脆跟着人鱼们一同动了起来。
　　他们离开了暂时停驻的礁石，向着北面前进。
　　那是红色人鱼带着小人鱼离去的方向。
　　人鱼们离去不过多久，先前出现过的黑影再次“游”到了礁石边上，它从水中探出，在原先摆放烤鱼的位置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黑影不死心的又往其他地方探了探，依旧如此。
　　最后黑影不得不接受现实，回到了大海之中。
　　离开了先前所在的礁石一段距离后，白余感觉好了许多。
　　他跟在开开心心的人鱼身后，看着他们非常有目的性的前进。
　　人鱼们相互配合着往前探寻、来回迅游，最后停留在了一处小海岛跟前。
　　人鱼们依旧望着北方海面，却没有继续靠近，而是转回来把小计拉过去讨论着什么。
　　被留在一旁的白余顿时有一种“大家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但自己不知道”的失落感。
　　不过他还没有失落一会，就看见人鱼们分别拿着烤好的鱼，在海岛附近游来游去。
　　起初白余不明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但很快一个粉红色的小脑袋就从海水中探了出来，并在看清了人鱼之后，“哇~”一声张开双臂冲了过来。
　　人鱼们发现粉红色的小家伙后，也开心的“哇~”一声朝着他冲了过去。
　　多么令人感动的重逢的画面啊！
　　可惜这样的画面却在双方汇合之前，被一条突然从海水中伸出的手臂打断。
　　那条突然冒出来的手臂将激动摆尾的小人鱼半路拦截，一手托了起来。
　　被托离海水的粉红色小人鱼还茫然的摆了摆小尾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继续移动了。
　　紧接着他就仰头看见了浮出水面的人鱼妈妈的脸。
　　人鱼妈妈的表情非常严肃，整条鱼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尤其是她看着同样冲到一半硬生生停下来的人鱼们的表情，说她下一刻就会把这群人鱼全干掉，白余都不会怀疑。
　　再看看人鱼们略显尴尬的面容。
　　白余左看看右看看，还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小计。
　　他怎么觉得这两天的时间里，人鱼们除了没精打采以外，还做了不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红色野生人鱼的出现，让空气中弥漫着意思尴尬的气息。
　　但是小计将这一切打破。
　　他把烤好的香喷喷的鱼扔了过去。
　　小计投掷非常精准，那鱼就落在了红色人鱼抬手便能接住的位置。
　　也确实被红色人鱼接住了。
　　野生人鱼吃的都是生鲜，熟食让她感到陌生。
　　但烤鱼的香味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包围了她。
　　好像……
　　很好吃的样子？
　　心中这般想着的红色人鱼，面上依旧不为所动，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群冲到一半的人鱼们。
　　人鱼们互相看看，然后就像是突然开窍一般，把自己手里拿着的烤鱼，也纷纷交给了小计。
　　他们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计也是不负众望，竟然真的再次使出自己准头特别的投掷技能，把烤鱼一条条的扔了过去。
　　白余就看见红色人鱼空出来的那只手上，烤鱼一条接着一条的叠了起来。
　　白余：“……”
　　白余真的觉得眼前的画面非常离谱。
　　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也不知道这两天人鱼们跟野生人鱼母子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接触，红色的野生人鱼对大家的戒备感显然不及第一次相见那会。
　　在小人鱼抱着一条香喷喷的烤鱼啊呜一口咬上去，露出大大的陶醉表情后……
　　他们这边竟然跟野生人鱼母子，竟然隔着一段距离，一起吃起了烤鱼。
　　白余：“……”
　　这画面诡异的和谐。
　　自从白余在深海中不知人鱼险恶，被野生人鱼揍过之后，他何曾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够跟野生人鱼“和平共处”、“一起吃饭”？
　　估计对面的野生人鱼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一天她竟然会被另外一群人鱼投喂食物？
　　虽然画面有些诡异，但小计精心烤制的烤鱼还是很好吃的。
　　大家一起吃鱼的时候，小计还专门游到了白余身边小声道：“小人鱼会自己过来的。”
　　小计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笑意，“鱼鱼要开心哦。”


第28章 
　　距离飞行器相对较近的礁石处。
　　白余坐在海浪拍打的位置, 一只手拖着粉红色的小人鱼，一只手拿着小刷子。
　　小刷子是小计给的，小人鱼是自己跑过来的。
　　在小计开始里里外外去拆飞行器后, 多少有了点机器猫的意思，时常能够根据实际需求, 拿出一点出人意料的小玩意。
　　——虽然白余完全看不懂那架“好像什么都没有”的飞行器, 如何才能被拆了又重组出这么些玩意。
　　自从大家跟野生人鱼母子一起吃过饭后, 在人鱼们坚持不懈的“投喂”下，双方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好。
　　这不，小人鱼自己跑过来, 红色人鱼都没有紧张到上手抢回去了。
　　白余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在另一块礁石上，六只人鱼将红色野生人鱼团团围住。
　　每条人鱼的手中都拿着长条形的海草, 大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时不时自己手上动一动，还会盯着红色人鱼手上的海草看。
　　非常明显，他们正在教红色人鱼如何“编织”海草。
　　这种过于“精细”的活计, 对于生活在深海中的野生人鱼来说着实有些……不可理喻。
　　但在六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红色人鱼还是皱着眉头, 有些“笨手笨脚”地去做。
　　明明只是简单的将海草打个结，都会得到人鱼们的小小欢呼, 好像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红色人鱼：“……”
　　今天的时间相处下来, 红色人鱼基本已经习惯了其他人鱼的无厘头。
　　她慢吞吞的扫过这群“心灵手巧”，好像获得了了不起成就的人鱼, 又把视线落到了白余这边。
　　别看她此时不跟小人鱼在一处，但只要她愿意, 完全可以在瞬间蹿到白余跟前, 将小人鱼抢去。
　　白余对红色人鱼笑了笑。
　　红色人鱼依旧是眸色深沉, 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模样。
　　只是在白余的笑脸下，眸光略微纠结了一下，又把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围着她的人鱼们身上。
　　就跟她看不懂这群人工培育的人鱼一般，对于白余这条纯白色的野生人鱼，红色人鱼也不理解。
　　经过几天的时间，红色人鱼大概也摸清了不少东西，搞清了外表有所不同的人工培育人鱼跟自己这种生活在深海中的人鱼品种差异不小。
　　性格以及生活习惯跟自己不太一样。
　　可白余这条一看就是生活在深海中的人鱼，如何能够做到……跟其他人鱼相处的如此自然，甚至还养了个人类在大海上……
　　红色人鱼是真的看不懂。
　　而且……
　　白余还挺喜欢小人鱼。
　　这不，白余手中的小刷子，就是因为白余想给小人鱼洗刷刷，小计才弄出来的工具。
　　这小刷子分量十足，前段的刷毛却很柔软。
　　白余一只手托着抱住他手腕的小人鱼将尾巴浸在海水中，一只手拿着小刷子现在小人鱼的尾巴尖尖刷了两下。
　　小人鱼：“呀~”了一声，有些怕痒的动了动小尾巴。
　　可白余手上一停，又被小人鱼催促的拍了拍胳膊。
　　于是白余便拿着小刷子在小人鱼的尾巴上刷了一遍又一遍。
　　小人鱼一脸享受的抱着白余，整条鱼的尾巴都伸展开。
　　那舒服的小模样，让白余想到了自己曾经养过的猫。
　　每次他撸猫的时候，猫咪也是这种舒服的躺在地上，一副任凭摆布的模样。
　　把小人鱼这边刷得差不多了，再把小人鱼翻个面继续刷。
　　保证小人鱼身上的每一颗鳞片都是亮晶晶的。
　　刷完了小人鱼的尾巴，白余还顺手给小人鱼简单的搓了搓头发。
　　做完这一切，白余又把其他人鱼们这几天做的手工作品、捡到的一些漂亮小物件，还有大家刚被传送过来时，身上戴的那些精致的装饰品拿了出来，开始挑挑拣拣的往小人鱼身上戴。
　　小人鱼从来没有在身上戴过这些东西。
　　但没有哪一条人鱼能够拒绝漂亮的亮晶晶的玩意儿。
　　这些能够得到人工培育人鱼喜爱的饰品，自然也赢得了小人鱼的喜爱。
　　于是没过多久，小人鱼就被白余装扮一新，变成了一条闪闪发光的精致版粉红色小人鱼。
　　小人鱼对于自己现在的样子明显也很喜爱，于是他从白余的手中跳入水里，摆着小尾巴游到了红色人鱼和另外六条人鱼跟前，神气的展现自己身上的漂亮饰品。
　　人工培育的人鱼们向来给面子。
　　于是没过多久，闪闪发光的漂亮小人鱼，再次被人鱼们高高举起、抛向天空，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看着自家崽再次“飞”起来的红色人鱼在看着人鱼们玩了一会后，才伸手接住了自家咯咯笑个不停的幼崽，不让小人鱼一直“飞”在天上。
　　红色人鱼有些困扰。
　　人鱼是生活在水中的生物。
　　一直在天上“飞”多没安全感？
　　也不知道自家崽是怎么回事，还挺喜欢玩这个游戏。
　　人鱼们跟着人鱼妈妈游向海中，白余则来到了小计跟前。
　　就跟身为计佩霖时一般，小计同样对时间非常敏感，每天到了什么时候便会做什么。
　　一般这个点的小计应该都在做饭。
　　即使在大海上有很多方面受到限制，单小计依旧在很努力的想要换点花样出来，让白余不至于吃腻。
　　此时的小计确实在做饭，可他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直盯着已经烤好的几条鱼在看。
　　最近几日，烤好的鱼总会莫名其妙的变少。
　　小计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就算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以为自己眼花，但几次下来小计确定不是有其他人鱼偷吃。
　　所以……
　　为什么烤好的鱼会变少呢？
　　此时放在一旁的烤鱼，数量就比先前少了几条，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计察觉到白余的靠近，小计柔和了面孔。
　　“鱼鱼饿了吗？很快就好了。”
　　白余看看小计，又看看烤好的鱼。
　　伸手拿了两条鱼放到一边，对着小计笑了笑。
　　小计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没有多言，只是继续忙碌。
　　白余就在一边看着，偶尔上手帮帮忙，或者下海捉点鱼回来。
　　就跟其他人鱼一般，小计也不许白余靠近明火。
　　如此隔了一会，小计抬头便发现，先前白余放在一旁的两条鱼又不见了。
　　鱼鱼吃了吗？
　　小计去看白余。
　　确定白余方才一直在帮忙，并没有吃鱼。
　　若是白余想吃，小计从来不会吝啬，只会开心。
　　所以……
　　“鱼鱼是知道什么吗？”
　　白余没有回答小计的问题，只是陪着小计继续忙了会，又被其他人鱼拉着一同来到了红色人鱼附近。
　　小人鱼看见了白余，特别自觉的游过来，让白余抱着。
　　其他人鱼跟白余凑成一堆，大家一起眼巴巴的盯着红色人鱼看。
　　白余起初没明白，但很快就看懂了在海中来回扑腾的红色人鱼到底在做什么。
　　——红色人鱼在传授人鱼们战斗的技巧。
　　其他人鱼有些没看懂，但白余联想到深海中的那群凶残鱼类，很快就看懂了红色人鱼一些技巧该要如何应用。
　　而在那边无实物表演了半天的红色人鱼，停下后去看凑在一起的人鱼们……
　　明明她的脸上一直都是生人勿近的模样，白余却从其中看出了几分无奈。
　　除了白余以外，其他几条人鱼基本都是有看没有看，倒是非常给面子的不断鼓掌。
　　红色人鱼想吐血：“……”孺子不可教也！
　　接下来几日，大家的活动一如既往。
　　红色人鱼又来了几次“无实物表演”，还把满心好奇跃跃欲试的人鱼们整晕后，专门找到了白余，以生涩而又简单的音节，搭配着动作，对着白余比划了几下。
　　白余也是天赋异禀，他自己也有些惊奇，因为他理解了红色人鱼想要表达的含义。
　　深海中有危险。
　　因为深海中有危险，为了可以更好的照顾幼崽，所以红色人鱼选择了离开。
　　跟她同样离开的还有深海中的其他鱼类。
　　她上了海面，其他鱼却不一定。
　　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可以抗住深海到海面的压强变化。
　　至于为什么她会招惹到海怪……
　　也是为了可以“更好的照顾幼崽”。
　　“听”到这里的白余，真的很怀疑，眼前这条红色人鱼是不是主动攻击了海怪，甚至给海怪留下了不小的伤害。
　　不然那条海怪也不至于从深海追到海面，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没离开。
　　是的，那条海怪还没走。
　　就潜伏在南边的海域。
　　红色人鱼带着小人鱼还在躲着那条海怪。
　　这几天有了白余等鱼的投喂，她的身体恢复很快，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起码跑路不是问题。
　　而她在跟白余“交代”了“深海有危险”一事后，又跟着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饭，便带着粉红色的小人鱼离开了。
　　走的时候没忘记要了小刷子。
　　就像是她出现时一般，离开的也很快，让大家有些措手不及。
　　白余多少有些舍不得手感特别棒又粘人的小人鱼，但也知道小人鱼跟着红色人鱼才能更好成长。
　　如果一直跟着他们的话……
　　白余看了一眼没心没肺，伤心一会就开开心心起来，打架不行但“心灵手巧”、“好奇心旺盛”、“完全无法理解怎么长成这样”的人工培育人鱼们。
　　他真的担心小人鱼会长歪。
　　也是在红色人鱼离开的那一天，天天跑来偷鱼的“贼”也跟着消失不见。
　　小计烤的那些鱼终于没有莫名其妙的减少了。
　　翌日，已经把整个飞行器拆完了的小计，提前弄醒了人鱼们。
　　海面上起了雾。
　　而在雾中，有一艘黑漆漆的船，安静无声的出现。


第29章 
　　“大雾里面有一艘船？”
　　“好像幽灵船啊。”
　　“害怕。”
　　大雾似乎掩盖了风浪的声音, 使得被雾笼罩的海面过于幽静。
　　人鱼们的声音能够被传出更远的距离。
　　“船上有人吗？”
　　“应该……不是幽灵船吧？”
　　藏在水中的身影悄悄潜入水中，当海水没过双耳，人鱼们的声音变得模糊。
　　它睁大了眼睛, 在雾气的遮掩下，本能的向着人鱼们聚集的地方靠近。
　　它的视线在人鱼身上可以被一击致命的位置扫过。
　　它在等待。
　　等待一个可以瞬间咬杀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并不需要等待太久，因为这些人鱼, 并没有危险来临的意识。
　　它以狩猎者的姿态，向着注视大雾中船只的人鱼们靠近……
　　靠近……
　　“哗啦——”
　　有了上一次被野生人鱼“偷袭”成功的先例, 变得愈发警戒的白余突然伸手将身旁一条人鱼拽到了一遍。
　　当白余不去刻意留手的情况下，他的力气并不小。
　　上一刻还在小心谈话的人鱼, 瞬间就被他“甩”向一旁。
　　在人鱼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白余空出来的那只手, 已经以厮杀的状态猛地插入水中。
　　被大雾笼罩的海面，光线也受到了影响，大海也跟着变成了“黑色”, 令人难以通过视觉查看水面之下都有什么。
　　白余一只手还不够，另外一只手也抓了下去。
　　在白余身前的那一小部分海水，顿时激烈的翻涌起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白余抓住了一般，正在猛烈挣扎。
　　事实上确实如此。
　　不过片刻功夫, 白余就把自己抓住的东西甩到了一旁的礁石上。
　　从头到尾白余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改变，只是眼神跟平日有着极大区别, 显得过分凌厉。
　　简直像是换了一条人鱼。
　　小计盯着这样的白余愣了片刻，转头发现其他人鱼大多也是如此表情。
　　相处了这么久，不论是抓鱼还是海上逃跑的时候, 谁也没有见过白余露出这般……凶残模样。
　　不过小计很快反应过来。
　　白羽接是一条生活在深海中的野生人鱼。
　　会有这样的一面, 再正常不过。
　　所以经过短暂思考的小计, 第一反应是确认白余有没有受伤。
　　这片水域一直很安全, 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偷袭者，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好在，白余并没有受伤。
　　他还对着小计露出了习惯性糊弄时的灿烂笑容。
　　小计：“……”
　　小计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其他人鱼在反应过来后，也是一脸崇拜的看着白余，团团上前将白余围住，然后一同看向被白余甩在礁石上的生物。
　　那是一个有着类似两栖类滑腻皮肤和……类似鱼类头部，却长着四肢的存在。
　　白余看见它的第一眼，脑子中就飘过了“鱼人”二字。
　　上辈子玩的游戏里，这可是区别于人鱼的经典形象。
　　要说它是鱼人，却也不是特别类似，其头部让白余联想到了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存在。
　　可跟那些有着理智的基因改造人相比……
　　眼前这个“鱼人”，却又有着极大不同。
　　白余确定，先前这条鱼人袭击人鱼时，眼中充满了“食欲”。
　　就他所见过的基因改造人，眼中未曾见过对人鱼的“食欲”。
　　真是……奇怪。
　　“真是，奇怪。”小计在检查了那条“鱼人”后，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可到底为什么奇怪，奇怪在哪里，小计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反而将视线投瞩在了那艘突兀出现，没什么声音，乍一看特别像是电影中才会有的“幽灵船”的船只上。
　　白余看了看那艘船，又看了看小计，又看了看那艘船……
　　那艘船已经出现有一会儿时间了，船上却连一个活人都没见着。
　　有光透出的窗户里面，也没有看见走动的人影。
　　整艘船就透露出了一个“安静”和“诡异”。
　　但是小计想要上船看看，白余也想。
　　虽然小计做的烤鱼很好吃，专门从小岛上找了调料，又专门挑选了用来作为食材的海中鱼类后，美味也得到了进一步提升，但是……
　　白余想要换换口味了。
　　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
　　小计和这群人鱼，也不能总是陪他呆在大海中。
　　尤其是小计。
　　于是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白余决定跟着小计一同上船。
　　就跟他们所观察到的一般，大家一同围着眼前这艘船游了好几圈都没有看见人的踪影。
　　倒是那种长得像是鱼人，又好似基因改造人一般的东西，在这艘船周围遇见了好几条。
　　它们一看见白余等人，不管先前在做什么，全都用充满了食欲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并立刻采取行动。
　　只是它们看着凶残，在大家有所戒备的情况下，想要解决也不难。
　　因为担心被浓雾笼罩的大海并不安全，分开还会出现不可预料的结果，最后小计在摸上船后，还是想办法把大家全都弄了上去。
　　这是一艘客船。
　　在白余等人鱼被弄上来之前，小计已经对加班进行了简单的清理。
　　所以甲板看起来还算干净。
　　但白余仔细去看，便发现整艘船上落了不少灰，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打理过。
　　小计把人鱼捞上船后，便像是个小陀螺般在整艘船上忙了起来。
　　虽然白余很想帮忙，但是没有双腿的人鱼们，全都被小计暂时安置在了甲板的位置。
　　为了让人鱼们不要感觉太过无聊，小计还从船里拿了不少“小玩具”出来。
　　其他人鱼对于“被安排”并不排斥。
　　尤其是在这艘一看就不太对的船上。
　　即使他们充满好奇心，却还是安静乖巧的听从了小计的安排。
　　别看小计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但是特别会做饭还会照顾鱼的小计，在大家的心里可是很可靠的。
　　白余看了看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小计，又看了看把他围在中间，嘀嘀咕咕说着“幽灵船”故事的人鱼们：“……”
　　白余最终还是没有乱跑，跟大家呆在了一起。
　　若小计真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他当然不会让小计这般安排。
　　但现在的小计明显拥有计佩霖的记忆，就是在性格上面略有不同，更加接近一个过于成熟的“孩子”而已。
　　船上确实没有人的踪迹。
　　白余偶尔会在一些被小计清洗的细节处，看到像是血污的东西，也不知道这艘船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外面的浓雾一直未曾消散，有些无聊的人鱼们又开始围在一起看投影视频。
　　小计定时出现投喂了大家，还拿了个别人的个人终端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的个人终端，却被小计轻松打开，还从里面翻出了几个视频。
　　其他人鱼都在一起看动画片，白余主动凑到了小计跟前一同去看。
　　小计见是白余过来，便往白余身旁凑了凑，一人一鱼一同低头看着投影出来的视频。
　　这些视频好像是这个个人终端主人随手录的一些东西。
　　前面好些视频，大多都是海上日常。
　　大家乘坐这艘小型客轮，似乎是想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或者是纯粹的享受在大海上的时光。
　　但是没过太久的时间，客轮上面就出现了问题。
　　开始有人感觉身体不舒服。
　　起初一两个，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没几日，感觉身体不舒服的人越来越多。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出来在甲板上晒太阳的人也越来越少。
　　再后来……
　　就出现了那些长得像是鱼人的怪物。
　　它们从乘客的房间里冲出来，并对船上的其他人发动了攻击。
　　几乎是所有“生物”都遭受到了攻击。
　　面对这种怪物，人类想要杀死它们并不是特别难，按道理来说，这艘船不应该会变成这样才对。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如今的船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被小计找出来的个人终端中，视频也只是拍摄到了该主人的死亡。
　　他被那些数量越来越多的长得像是鱼人一般的怪物袭击并吃掉了。
　　视频中还能听见鱼人进食的声音。
　　看到这里的小计直接将视频关了，还特意转头盯着白余看了好半晌。
　　白余：“……”
　　白余迟疑了一下，伸手紧紧抱住小计的胳膊，意思意思的表示了自己的……害怕。
　　小计抿了抿嘴巴，抬手就抱住了白余。
　　嘴巴里小声道：“鱼鱼不要怕，我会保护鱼鱼。”
　　白余：“……”
　　白余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这艘看起来极为可怕的“幽灵船”，到了夜晚降临时，也不见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人鱼们渐渐放松下来，一个个在甲板上躺得四仰八叉，盯着天空的星星看。
　　明明周围大雾笼罩，一点儿没有消散的意思，却能够看见天上的星星。
　　躺在白余身旁的小计忙了一天，整个人有点迷迷糊糊。
　　他把额头贴在白余胳膊上，比平常更高的温度引得白余去看他。
　　小计的面颊有些红，他应该不太舒服，看起来却跟平日里没有多少不同，只是反映略微有些迟钝。
　　他见白余盯着自己看，只是小声道：“鱼鱼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难受罢了……如果鱼鱼担心我的话，能够唱歌给我听吗？如果鱼鱼给我唱歌的话，明天早上我就能好。”
　　这是小计第三次跟白余提到“唱歌”两个字。
　　前两次白余全都装作听不懂萌混过关，这一次的白余抬手摸了摸小计额头。
　　有一瞬间白余在担心。
　　他想到了视频上看到的那些画面。
　　鱼人究竟从何而来，视频并没有拍到，但是越来越多的鱼人，确实说明了一些问题。
　　“鱼鱼。”小计把头凑过来，白余手心的温度让他觉得很舒服，“想听鱼鱼唱歌……鱼鱼能听懂吗……”
　　白余：“……”
　　白余微微抿了抿唇。
　　他还是没有练好歌。
　　尤其是在跟人鱼们天天呆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
　　不过有一首歌，他倒是觉得自己唱得还不错……
　　虽然是非常简单的旋律。
　　于是白余轻轻哼唱起来，舒缓的、轻柔的摇篮曲。


第30章 
　　轻柔舒缓的歌声, 从甲板上向外传去，深入寂静的浓雾之中。
　　没有任何歌词，却能让听者感受到歌唱者内心的温柔。
　　人鱼们的歌声，总是少有歌词。
　　原本蹙着眉头的小计, 在白余的歌声之中缓缓将眉毛舒展, 折磨着他的感觉好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好像感觉到了微微的清风, 听见了轻微的海浪。
　　这些在浓雾出现后便安静下来的声音重新出现，好似是歌声的伴奏一般。
　　原本在甲板上躺得四仰八叉看星星的人鱼们，也被白余的歌声吸引过来。
　　大家习惯性的将白余团团围住。
　　他们躺在那里，在温柔的歌声抚慰下合上眼睛。
　　然后不由自主的沉浸在摇篮曲的世界中, 不知不觉睡去。
　　白余唱了好一会才停下。
　　看着睡在周围的人鱼还有小计好笑地摇头。
　　人鱼们睡觉的姿势并不老实。
　　当他们一起躺在礁石上时，时常会出现睡着睡着争抢空间的情况。
　　若非小计个头小，总是会下意识贴着白余, 怕是会被其他人鱼压住身子。
　　此时幕天席地睡在周围的人鱼们便是这种景况。
　　原先不太舒服的小计, 此时倒是舒展了面容，唇角还有了弯曲的弧度。
　　他看起来睡得不错。
　　白余盯着小计的面容看了会，又摸了摸小计的额头, 总算放下心来。
　　先前他见小计不舒服，还担心小计会变成鱼人……
　　其实……
　　要是真变成了鱼人也没有关系。
　　看在他们感情“深厚”的份上，白余觉得自己上岸讨生活的时候，带着一条鱼人应该……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的白余抬头看了一眼船以外的地方。
　　微凉的海风徐徐吹过。
　　这被浓雾笼罩的海域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终于不再是让人有些不舒服的死寂。
　　雾……好像要散了。
　　翌日, 小计被晨光唤醒。
　　清晨的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蛋黄出现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那些笼罩着船只的浓雾, 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散。
　　他坐起身, 发觉自己的一只手还被白余握着。
　　周围四肢各异躺着的人鱼们, 有些已经滚到了一边, 有些已经叠在一起。
　　一些海鸟在船只上方盘旋, 一些海鸟落在船只边缘，它们并未鸣叫，只是安静的整理自己的羽毛，时不时偏头看一看这些躺在甲板上的人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玩意。
　　小计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今天的精神非常好。
　　他真的睡了一个好觉。
　　明明躺在甲板上，整个人却觉得非常舒服。
　　即使睡醒了，耳边似乎还萦绕着白余的歌声。
　　非常温柔的……
　　带着美好祝愿的歌声。
　　小计听过不止一次的人鱼歌声。
　　不止是这群一同传送至此，特别喜欢跟白余贴贴的人鱼们，每当他们开心的时候，就会围绕这白余唱歌；
　　还有网络上其他人鱼的歌声音频和视频；
　　以及极为稀少的，在一些宴会上，可能会听见的人鱼现场版演唱。
　　大多数人鱼在人类面前开口的频率都不高，唱歌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但总有一些人鱼在跟饲养者沟通后，愿意在一些特殊的场合专门唱一首歌。
　　但是跟这些人鱼的歌声相比……
　　小计觉得自己还是最喜欢鱼鱼的歌声。
　　好像灵魂都在歌声的引导下，轻轻相触一般。
　　那么……
　　美好。
　　许是小计盯着白余看了许久的关系，有相近的海鸟拍打着翅膀落在了小计跟前。
　　它拍翅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熟睡的人鱼们。
　　它就那么落在小计不远处，偏头盯着小计目不转睛。
　　在小计奇怪的望向它时，还甩了甩自己的脖子和头颅，很明显在催促着什么。
　　小计以自己曾经跟海鸟们“友好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经验，并没有多难就理解了眼前这只海鸟想要表达的意思。
　　它想说的是……
　　有事做事去，别把鱼弄醒了。
　　小计领悟了含义后，又去看其他海鸟，果然从其他海鸟的眼睛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意思。
　　小计：“……”
　　行吧……
　　他本来也没有想要把人鱼们一起弄醒。
　　跟这群海鸟们计较也没有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的小计，在海鸟们的注视下缓缓起身，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人鱼们躺着的地点，向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直到小计走到了一定距离后，那群紧盯着他的海鸟们才将目光收了回去。
　　想飞的飞走，想梳理羽毛的继续梳理，还有窝在一起一动不动的。
　　别说，小计看了会这群不知何时落在船上的海鸟们，很快就找到了当初那群天天跟自己“争宠”的海鸟们的感觉。
　　不过他是一个成熟的小计，当然不会介意海鸟们的行为。
　　小计再次在船上忙碌起来。
　　等到白余醒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就看见一群白色的海鸟突然激动的拍起翅膀。
　　有些飞了起来，有些落在他跟前，特别帅气的扔了几条鱼给他，一副“我养你”的豪横模样。
　　白余被那些活蹦乱跳的鱼拍了好几下才完全清醒，哭笑不得的按了按太阳穴。
　　又出现了……
　　只要他开口唱歌就会冒出来的鸟雀们。
　　昨天到他唱完睡着都没有看见有鸟出现，结果一觉醒来海鸟们全在这。
　　看着穿上停的海鸟数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人类的船只，而是海上海鸟们的移动礁石。
　　海鸟们见白余半晌不吃他们的投喂，便一个个偏头看他，还嘎嘎叫了几声催促。
　　那担忧的小眼神和催促的鸣叫声，仿佛在说：“这孩子没事吧？怎么都不吃东西的？”
　　白余：“……”哦～这该死的熟悉感。
　　直到白余把海鸟们投喂的鱼拿起来后，海鸟们才恢复了平日里的行为模式，不再盯着白余看。
　　其他陆续醒来的人鱼们，见了这么多海鸟，一个个露出惊喜的笑容，就想要上手去摸。
　　结果就是海鸟们轻轻拍下翅膀就能飞到足够远的地方，看着人鱼们露出懵逼表情。
　　然后海鸟们便会伸着脖子拍打翅膀，将嘲讽直接拉满。
　　不过人鱼们并不介意，依旧兴致勃勃的想要摸摸海鸟们。
　　就在人鱼们玩得开心的时候，已经醒来一段时间的小计带着“早餐”出现，数量的开始投喂人鱼们。
　　小计今天的心情明显很不错，他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
　　他把白余递过来的鱼收起，也不管白余能听懂多少，自顾自的说着。
　　“有一个好消息，信号恢复了。
　　“但是这艘船上的一些装置需要进行维修。
　　“等大家吃完了，我就去把拆开的飞行器零件拿上来。”
　　白余看了小计一眼。
　　小计非常自然的伸手，帮白余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得略显凌乱的白色长发。
　　“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白余继续安静的吃东西。
　　小计的身上有个人终端的存在。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传送的影响，小计的个人终端出现了故障，就跟投影设备一般，只剩下了观看视频的功能。
　　所以小计说的“信号恢复”的意思是，浓雾笼罩那会，这艘船上的信号是被阻断状态吗？
　　“一些装置需要维修”的意思难道是……
　　小计准备开船带他们离开大海？
　　但是这艘船的能源够用吗？
　　白余对这些不是很清楚，就像是他至今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车辆运行所需要的能源是不是汽油。
　　他看着小计利落的收拾好东西，跳下海把拆了的飞行器各种零件全都转到了船上，又把这些东西拖进了船舱中。
　　也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小计再次出现，就跟大家安静的坐在一起。
　　又半日，天空中飞来了一个让白余略感眼熟的飞行器。
　　是的，就是当初小计第二次放生他时，他曾在天空中见到过的那个飞行器。
　　……
　　西部沿海，原本应当遍布人群的沙滩，此时却连一个人都看不见。
　　平静的大海在一架飞行器飞过时，突然从海水中冒出了一个个有些扁的滑腻头颅。
　　这些模样各异的鱼人们，快速叠在一起，然后用力跃向天空。
　　它们跳得比想象中更高，但跟飞行器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远，并在跳到一半时，突然有木仓声响起。
　　那个跳到了半空中的鱼人顿时成了死物，直直落下。
　　然而它的死亡并不能对其他藏在海中的鱼人形成任何威慑。
　　涌动的海水中出现了更多鱼人，它们将死掉的鱼人拖入海中，将其分而食之。
　　那些抢不到的鱼人们，便继续注视着天空中的飞行器，企图跳上天空。
　　然后它们再次被响起的木仓声击毙，成为其他鱼人的食物。
　　整片海域在极短的实践中不断“沸腾”。
　　飞行器路过此次，继续往西飞去。
　　白余趴在窗边，其他人鱼有条件的也学着白余往外看。
　　他们逐渐看见了城市的轮廓。
　　还有数目不算少的想着城市前进的鱼人。
　　只是这些鱼人还没有跑多远，就会被发现它们身着特质防护服的人员消灭。
　　这些穿着防护服的人行动非常利落，看起来很有组织性、配合极为默契，面对鱼人的侵扰并不慌张，一切都像是习以为常。
　　他们的这种从容，让白余有一种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的感觉。
　　当飞行器飞过城市长空时，依旧能看见许多普通人正常出行。
　　只是在城市之中，有许多警用飞行器频繁出没。
　　白余还在一些城市的角落中，看见了疑似鱼人尸体的存在。
　　就连城市上空的投影上，也在播报着跟鱼人有关的信息。
　　白余想要细看，尚未辨清，飞行器就已经飞过了城市，向着更远处前进。


第31章 
　　白余再次回到了人类社会之中。
　　承载着人鱼们的飞行器停在了一处类似机场的空旷之地。
　　白余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被一群眼熟的西装猛男们安排着下了飞行器。
　　他跟人鱼们被分开，旁边只有小计一直跟着。
　　西装猛男们的行动速度很快，白余再看见下了飞行器的人鱼们时, 中间已经隔了很远的距离, 还有落地的玻璃墙。
　　人鱼们回到人类社会后, 好似又变成了白余第一次见到他们时的那般模样。
　　看着周围的眼神，有好奇也有轻微的恐惧。
　　他们相互靠在一起, 安静的看着周围的西装猛男们, 又时不时四处张望, 好似在寻找什么。
　　白余直觉这群戏精人鱼在找自己。
　　不过不必担心，很快就有形容夸张的人类, 风尘仆仆的赶到, 在看见人鱼们后, 嚎啕一声冲了过去。
　　这群突然出现的人类，正是这群人鱼们的饲养者。
　　他们表现出了极度激动的模样, 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还有对人鱼们不知道遭受了什么的怜惜……
　　若非害怕刺激到人鱼，这群人类都要抱着人鱼痛哭了。
　　至于这群从头到尾“没心没肺”, 跟着白余玩得很开心的人鱼们……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饲养者多少是有一点点想的啦～
　　看见饲养者冲过来时, 他们也很开心。
　　但是要他们跟着痛哭，着实有些困难。
　　白余见人鱼们纷纷跟自己的饲养者冲锋后, 心里头倒也觉得开怀。
　　站在白余身旁的小计扯了一下白余的手指, 吸引了白余的注意力。
　　他什么都没说, 但白余却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于是小计也不由跟着微笑。
　　短暂的停留后, 白余被以极快的速度带回了新的栖息地。
　　这一路上, 隔着车窗所见, 城市依旧繁荣安乐。
　　同沿海城市遭受鱼人入侵的情况不同, 这里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模样。
　　城市上空的各个投影屏幕上，大多消息依旧跟时尚、经济以及人鱼有关，剩下来的才是鱼人相关信息。
　　载着白余的车辆行进速度很快，白余没看多久就被带到了郊区所在的住宅。
　　又是一处白余没见过的属于计佩霖的房产。
　　白余发现计佩霖的宅子，乍一看结构都很相似。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这处宅子周围更加僻静，想要串门得走好一段路。
　　不过这一次给白余安排的房间，跟上一个房间相比，又有了些许改变。
　　这一次，白余的房间不但能够联通其他房间，白余的“鱼缸”已经大到了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
　　整体结构就跟白余在人鱼聚会的会所差不多。
　　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浴缸里的白色贝壳床，还有他给计佩霖整的“小窝”。
　　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白余：“……”
　　他真的觉得计佩霖在某方面来说……非常执着？
　　直到白余入水后，小计才松了口气，说了一声：“鱼鱼先休息。”后，转头就走。
　　小计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天的时间。
　　白余这一天啥也没做，就等着家用机器人给他投喂，以及睡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安全”的地点，白余心中放松下来的缘故，这一觉睡得挺沉。
　　再醒来，是被啪嗒一声突兀响起的声音惊醒。
　　并不大的声音，却让上一刻还沉沉睡着的白余，下一刻睁开了神思清明的眼睛。
　　他将贝壳床打开一道缝，从缝隙中往外看，就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
　　白余不解的游过去，趴在鱼缸边上去看，果然看见眼神略微有些呆滞的小计慢吞吞的站稳了有些晃悠的身子。
　　终于站稳的小计，眨了眨眼睛，看着从鱼缸里冒头的白余，唤了一声：“鱼鱼。”
　　再次向前抬腿，一步还没踩实，差点又栽在了地上。
　　白余：“……？？？”
　　白余赶忙换了更加靠近小计的位置。
　　小计对白余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并不让人放心的笑来，“鱼鱼在担心我吗？我没事，我就是……”
　　一句话没说完，小计差点又栽了。
　　不过这一次的小计稳稳的扶住了一旁墙壁，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一步一步踩着阶梯来到了巨大鱼缸齐平的平台上。
　　直到小计坐在了“窝”里后，白余才松了口气。
　　同时坐在窝里的小计也跟着呼出一口气。
　　小计的窝跟白余鱼缸边的位置很近，所以白余可以非常轻易的触碰到小计。
　　正跟他所想的一样，此时的小计状态非常不对。
　　小计面颊绯红，额头很烫，整个人像个小火炉一般，不断向外散发着热量。
　　说他跟船上时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小计看起来……很痛。
　　他的关节很痛、肌肉很痛、内脏也很痛。
　　就算白余碰触到他的肌肤，也让他感到疼痛。
　　但是小计不想躲，他主动把额头凑向白余，眨了眨有些视线模糊的眼睛。
　　“鱼鱼。”小计慢吞吞的团进了窝里，“鱼鱼……一会不敢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这是……我们的秘密。”
　　白余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小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能察觉到房间周围的安静，就算他顺着鱼缸游去了其他房间，也没有看见其他人的存在。
　　包括家用机器人今天也不知去了哪里。
　　好似小计提前交代，不让人靠近宅子一般。
　　然后团在窝里的小计就开始抖了起来。
　　那是痛楚所带来的颤抖。
　　白余光是看着小计努力克制的，手脚的肌肉的抽动，还有面皮的抖动，好似自己也能够感受到那种由内而外的疼痛。
　　白余不是没有疼过。
　　那种遍布全身的神经，让人由内而外却无能为力的钻心的疼痛，连哀嚎都没有办法减轻分毫。
　　大量的冷汗从小计的身上往外冒，但他还是非常努力的克制着……
　　白余不明白小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连触碰都不敢。
　　因为他害怕自己的触碰，会为小计带来更多的疼痛。
　　小计看出了白余的焦急，所以他还扯了下面皮。
　　然后……
　　在疼痛的加持下，小计的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白余：“……”要是换个小朋友在这里，指定要被吓哭，还不如不笑呢。
　　白余着实是没有办法，最后想到小计上一次不舒服的时候一直想听自己唱歌，于是白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自己过于紧张的喉咙，小声的哼唱起了不久前的夜里才唱过的摇篮曲。
　　如果能睡着的话，也许就不会感觉到这么痛了吧？
　　若是痛过头的话……
　　真的会死人的。
　　白余的歌声因为过于紧张，有些断断续续，隔了会才唱顺。
　　而他的歌声好像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疼痛的小计面上的表情一点点缓和起来。
　　一见自己的歌声好像有些效果，也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或者错觉，白余就这么守着小计一直哼唱着。
　　这一唱就唱了好几个小时。
　　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窗外的鸟儿们再次飞了过来，于天空聚集，然后一只只的落在院子里的树枝上、窗台上。
　　它们感受到了歌声中想要表达的感情，竟然也没有吵闹，就这么偏头看着。
　　唱到后来，白余也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了。
　　可能唱得过于投入的关系，不知不觉间，白余自己也睡着了。
　　他就趴在小窝的平台边上睡着了，旁边就是躺着的小计。
　　这么趴着睡有点不太舒服，白余以为自己会睡得浑身酸痛，可再睁眼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是躺着的。
　　整条鱼都跑到了鱼缸边的平台上，就在小窝旁边。
　　小计不见了，变成了计佩霖。
　　换了一件白色衬衫的计佩霖靠墙坐着，白色衬衫上还有水渍的痕迹，将衬衫印得有些透明。
　　计佩霖额前的发丝也粘在额头上。
　　他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膝盖上睡觉的白余，在白余睁开眼后面上露出笑容。
　　是区别于平日里的，要比克制的笑容更加慵懒一些的笑容。
　　此时的计佩霖，整个人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有些慵懒的魅力。
　　白余：“……”
　　刚刚睁开眼的白余当场愣住。
　　他还没有见到过这种模样的计佩霖。
　　他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计佩霖还不是故意如此，他就是……非常自然的……
　　真是……该死。
　　“小鱼醒了。”计佩霖微微笑着说，“我很喜欢小鱼的歌声。”
　　终于回神的白余当场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将计佩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所以……
　　先前小计疼成了那个样子，是因为……
　　要变回去的缘故？
　　是回来之后做了什么事情，才能够变回来吗？
　　计佩霖见白余一直盯着自己看，便伸手摸了摸白余柔软的发顶。
　　看得出来他依旧有些累，身体的肌肉还有着疼痛的记忆，但他的表情很放松。
　　他跟白余说：“谢谢小鱼的歌，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白余：“……”
　　白余侧首，拍掉了计佩霖的手。
　　却听见了计佩霖的笑声。
　　……
　　从小计变回计佩霖后，计佩霖变得更加忙碌了。
　　除了每天晚上休息之前会回来专门寻找白余，反复说着：“想听小鱼唱歌。”这种话，听了歌就睡觉以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白余能够从计佩霖的身上嗅到属于“海”的气味。
　　也不知道计佩霖每天都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不过计佩霖可能是怕白余太过无聊，又在白余明显表现出了对“个人终端”的兴趣后，真的给白余弄了个个人终端来。
　　收到个人终端的白余真的超开心。
　　这代表他之后不仅只能看投影上的节目，还能够浏览这个世界的网络了。
　　虽然还有很多文字不认识，更不会书写，但白余的世界一下子就“有趣”起来。
　　毕竟对于上辈子大多数的年轻人而言，只要有了“手机”，一直宅在家里也不是什么难以忍耐的事情。
　　然后白余就从网络上，大概知道计佩霖最近在忙什么了。


第32章 
　　凉爽的树荫下, 趴在泳池边上的白余利用自己的个人终端，点开了一个热门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一群搬着小板凳坐在河边的人。
　　从这些人手中的鱼竿和身边携带的包裹，很轻易就能判断出, 他们正在钓鱼。
　　除了鱼竿看起来更高级, 还有一些漂浮在半空中的投影以外，这群人跟白余上辈子的那些钓鱼爱好者们并无太多区别。
　　大家聚集在一起谈论的内容, 也都是钓鱼相关，或者些许生活中的细碎小事。
　　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直到有人以为自己钓到了一个“大家伙”。
　　绷紧的鱼线在河中使劲扯着，抓住钓竿的人即使用尽全力也差点被拽进河里。
　　他不得不高声呼喊，于是周围的钓鱼爱好者们全都上前帮忙。
　　众志成城之下, 经过一番较劲, 大家终于将河里的“鱼”钓了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那会是一个“大家伙”。
　　包括该视频最开始的弹幕也是如此。
　　但是当“鱼”终于离开了河水，被提到半空中后，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因为他们看见的, 并非预想中的“大鱼”，而是……一条体型接近正常成年男子的鱼人。
　　并且在这个鱼人的下方, 还有另外两条体型较小的鱼人咬着它的蹼。
　　视频中的画面定格了好几秒的时间。
　　若非河水被风吹皱的波纹，还有周围树木拍打的枝叶, 白余差点以为视频被人暂定了。
　　就连视频中的弹幕数量都出现了短暂的减少。
　　而在几秒钟之后……
　　伴随着视频中钓鱼爱好者们的尖叫，还有数量可谓夸张的弹幕汹涌出现。
　　隔着弹幕白余几乎看不清视频中的画面。
　　白余简单的浏览了一下弹幕内容后，关闭视频，去翻其他的热门视频。
　　就跟他刚才所见的“钓鱼爱好者钓了个鱼人上来”差不多，这两天网络上的热门视频，基本都是鱼人相关。
　　能够跟鱼人相关的热门视频打平手的, 便是“劫持人鱼案件”的罪犯万卡里, 不服法庭判决, 表示要继续上诉的相关内容。
　　鱼人相关的视频多了起来后，“鱼人之灾”的说法，也逐渐在网络上盛行起来。
　　跟白余刚回来时路上所见不同，这些突然出现的鱼人所带来的麻烦，比想象中更严重。
　　网络上关于鱼人的讨论度非常高。
　　其中鱼人为何出现的问题。
　　主流观点是“人类在理论依据不够的情况下，任意挑战神明领域的后果”。
　　简而言之，就是基因改造的锅。
　　“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一些跟基因改造有关的问题。”
　　“如果是基因改造造成的后果，我一点都不惊讶。”
　　“不过这次的问题闹得有点严重。”
　　白余在网络上看见许多类似的言论。
　　那些白余刚开始以为并未蔓延至内陆的鱼人，不过几天的功夫，内陆的河流湖泊中，多多少少也有了它们的身影。
　　那些热门视频里的画面便是如此。
　　值得高兴的消息是，相关领域的专家担保，河海湖泊中的鱼类并没有受到鱼人的“污染”，食用没有任何问题。
　　但在鱼人的讨论度这么高的情况下，经营鱼类相关的产业依旧受到了很大影响。
　　计佩霖之所以会如此忙碌，也跟这些鱼人有关。
　　只是计佩霖具体在忙什么，白余却是不知。
　　想到计佩霖的白余，把个人终端里的联络人列表调了出来。
　　旁人的联络人列表中有多少，白余不知道，但他的联络人列表中，只有一个计佩霖。
　　正想着，白余就收到了计佩霖的视频邀请。
　　计佩霖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刚回来那几天，计佩霖每天晚上还会来到白余的房间中，在给白余配上了个人终端，又“教会”了白余该要如何利用个人终端“接视频”、“发视频”后，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这两天也就是晚上白余快睡觉之前，计佩霖会主动给白余弹视频邀请。
　　什么事都没有，就隔着屏幕一脸疲惫地说：“想听小鱼唱歌。”
　　计佩霖许是发现白余吃软不吃硬，每次想听白余唱歌的时候，都会来这么一手。
　　可他白余是这么好被拿捏的鱼吗？
　　当然不是！
　　所以白余在计佩霖没回来这两天，一脸“天真”的无视了计佩霖“想听小鱼唱歌”的请求，还“不小心”关闭过计佩霖视频……不止一次！
　　视频另一头的计佩霖：“……”
　　他总觉得小鱼可能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想想，他那“天真善良好骗”，即使遭遇危险都不忘“守护他的小窝”的小鱼，怎么可能真的会做出“关闭视频”的事情来呢？
　　那必定是小鱼对个人终端还不熟悉，才不小心造成的“后果”！
　　是的，计佩霖对白余的滤镜就是这么厚。
　　所以计佩霖虽然有点失落，但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还因为自己没有回家而更加“担忧”白余。
　　担心白余不开心，担心白余吃不下饭。
　　就算白余的食量一点儿都没有受影响，他还是觉得担心。
　　白余盯着计佩霖的视频邀请看了会，最终还是慢吞吞的选择了接受。
　　视频那一头的画面中，计佩霖看起来行色匆匆。
　　总是一丝不苟的发丝，此时看着也有些凌乱，随着计佩霖的脚步向前迈进而起伏。
　　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以及过于深沉的眸光，以及一身沉稳的气场，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写满了“不易亲近”的字样。
　　但是当他看见视频中白余因为不熟练而占据了整个画面的面部特写后，眉眼却在一瞬间柔和下来。
　　“小鱼，今天有好好吃东西吗？”他说。
　　白余又往半空中的投影凑了凑。
　　自从学会了该要如何接视频和打视频后，白余一直都很好奇，“摄像头”在哪里。
　　如果摄像头是在手腕的个人终端上的话，投影中的视角不应如此才对。
　　在白余充满探究的视线中，计佩霖的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明显。
　　计佩霖很高兴。
　　这一点不用言说，那些跟着他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正因如此，那群对计佩霖比较了解的人，眼神一个比一个古怪。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谁能让计佩霖的脸上露出这种……堪称“柔和”的表情，还能让计佩霖在工作途中，专门抽空去找，还不是聊工作相关的东西。
　　大家都很好奇，却没有是敢探头探脑去看。
　　“不会人类言语”、也“极少开口”的白余，当然没有回应计佩霖的问题。
　　计佩霖也不在意，只是一边打量着白余一边说了许多平日里会说的话。
　　基本就是关心一下白余，看看白余，若是白余有什么想要的，或者他看见了什么人鱼们现在喜欢的东西，再给白余买点送回去。
　　整个通话的时间并不长，在计佩霖“不得不”结束视频通话之前，计佩霖说了一句区别于平日里的话。
　　“因为一些事情，我有一个侄子可能会来，如果小鱼不喜欢他的话，我就把他送回去。”
　　计佩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随意，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说完这些，计佩霖便主动结束了视频通话，白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有人要来？
　　这个人还是计佩霖的侄子？
　　计佩霖有侄子？！
　　白余震惊之后，想到了“小计”状态的计佩霖，顿时有点期待起来。
　　不知道……
　　计佩霖的这位侄子，会不会是另一个“小计”？
　　“小计”的那张脸，还是挺可爱的。
　　就算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很可爱。
　　就是不知道，计佩霖的这位侄子，什么时候会来？
　　如此想着的白余，等到下午也没有见到计佩霖的侄子，倒是等来了一场雨。
　　细密的雨珠从天而降，穿着西装的猛男无声无息的冒出来，想要喊白余回房间去。
　　新宅子这边，白余的鱼缸经过改造后，有一条水道联通院子里的泳池。
　　若是白余愿意，他可以直接游回去。
　　当然，白余不想走水道，或者想在外面多呆会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在下雨之后，白余还呆在泳池中，便让西装猛男感到为难起来。
　　住在这栋宅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计佩霖对白余有多上心。
　　生活在水中的人鱼，淋雨好像没有太多问题。
　　但在人类对人鱼“脆弱”的滤镜之下，总是会担心，习惯了陆地上生活的人鱼们，要是在外面淋雨时间久了，“不小心”生病了该怎么办呢？
　　所以为了不出现这样的意外，西装猛男主动出现，向白余表达了“希望白余能够回到房间中避雨”的请求。
　　白余看了一眼乍一眼看去有点吓人，但特别敬业的西装猛男，并没有为难人家的意思。
　　毕竟人家也是出于关心。
　　不过就在白余准备顺着水道回房间的时候，却突然在雨水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一种让他记忆犹新的味道。
　　毕竟鱼人自从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就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可是……
　　这味道到底来自哪里？
　　西装猛男见白余突然停下，不断向四周搜寻，便也提起警觉。
　　不多时，西装猛男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就在一旁的白余好奇的凑了过去，便看见了一个简短的画面。
　　一个位于路边的下水道井盖缓缓被推开的画面。
　　而推开井盖的“手臂”明显不属于人类。
　　等到推开井盖的存在把头探出来后，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这是一个鱼人。
　　西装猛男对着自己的个人终端快速回应了什么。
　　宅子里那些平日不知藏在哪里的西装猛男们，突然大量涌现。
　　白余乖觉的顺着水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当然，他没有忘记关好水道里面的“门”。
　　在他回到房间后，通往泳池的水道更是被全部封闭起来。


第33章 
　　“鱼人之灾出现了！”
　　视频里的年轻人喘着气爬到楼顶, 将镜头对准大街上。
　　原先人来人往、井井有条的大街上，此时一片混乱。
　　那些有着滑腻外皮、长着四肢，就像是体型变大了的青蛙或者蝌蚪似的鱼人, 一个又一个的从下水道井口往外爬。
　　大街上的人们在认出它们都是什么后，尖叫着纷纷避让。
　　“我就知道以鱼人的增长速度而言, 这一天迟早要里, 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年轻人调转镜头, 看向另一侧，一群穿着防护服，手里拿着工具的人一点点缩小包围圈, 驱赶着想要四散的鱼人。
　　还有更远处, 大批身着警服的人正在往下水道口里扔东西。
　　因为太远也看不清是什么, 只是那些东西被扔进下水道里后, 不多时下水道便会不断往外冒烟。
　　只要是冒烟的下水道，往外爬的鱼人数量便会减少。
　　白余切换直播, 另一个直播间里的主播身处人群之中, 逆着人群冲向鱼人冒出来的方向, 然后跟那群跳起来的鱼人打在一起。
　　主播身材魁梧、体格健壮，那些跳到半空中的鱼人一巴掌就被他拍回去。
　　一边打, 主播还一边跟直播间里的粉丝们见缝插针的说话。
　　“这些鱼人的外皮非常柔韧，个体的弹跳力也很不错。
　　“不过它们的战斗力出乎意料的低，防御力的话……
　　“只要有尖锐的武器，想要破开它们的皮肤并不难, 所以水友们不用害怕。只要克服恐惧, 正面对敌, 想要杀死它们并不难, 尤其是在陆地上, 1V1不是难事，但如果对面成群结队的话，就需要重新考量战斗难度。”
　　白余又去看其他平台，此时大部分的流量全都集中在了“鱼人突袭内地城市”、“下水道恐成鱼人走廊”、“鱼人的数量比我们想象的更多”、“也许相邻城市的我们应该都做好应对鱼人入侵的准备”、“加强对非法基因改造打击”等方面。
　　极短的时间内，人们对鱼人的关注度指数级飙升。
　　政府相关部门很快就在网络上将鱼人入侵的范围圈定下来，实时更新鱼人入侵现状，还有一群又一群专业不同的专家们，在线为“受灾”范围内的民众提供帮助。
　　而在鱼人入侵范围内的民众们，在经过了短暂的惊慌失措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部分直播连线中还能连线到“受灾”区域内的民众。
　　只是跟想象中的惊恐不同，一般能够连线上的民众，都在直播间里对非法基因改造破口大骂，情绪可以说是非常激动。
　　白余一路看过去，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人们，大概真的习惯了应对突发状况。
　　不然也不能做到“恢复”的这么快速。
　　甚至还有受灾区域内的民众，在缓过劲来后，转头就跟跑到陆地上的鱼人干起来的情况发生。
　　那真是拦都拦不住。
　　看着网络上大家的反应，原本有些忧虑的白余，竟然放心不少。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鱼人入侵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得到太过改善。
　　白余游到靠近窗户的位置往外看。
　　此时距离宅子里的西装猛男发现鱼人从下水道跑出来，过去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城市之中鱼人入侵的范围已经完全被圈禁起来。
　　所有下水道口都被严格管控，专家们正在准备对下水道内部囤积的鱼人进行处理。
　　地下水道系统，可是一个不小的空间，处理起来的麻烦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在专家们讨论出结果之前，越来越多的鱼人依旧在非常努力的往外钻。
　　难以想象这么多的鱼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或者是它们发展到一定数量之后，才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之中？
　　白余所在的宅子位于郊区，人烟少至。
　　可此时的路上，却能看见成群结队的鱼人从不远处行过。
　　昨天的时候还是几只几只的出现，今天已经三五成群。
　　数量多到了若是有车想要路过，都困难的地步。
　　好在再往远看，鱼人的数量倒也没有多到夸张的地步。
　　它们中有不少想要往宅子这边来，却因为宅子里西装猛男们提前布置的一些气味，被驱散到了较远的地方。
　　那些用来驱散鱼人的东西，有一些是计佩霖离开之前就安排好的，有一些则是鱼人出现后被送回来的。
　　因为鱼人的数量不断增多的缘故，计佩霖抽空给白余发送视频邀请的频率都高了。
　　每次都没时间多说什么，就是看看白余的情况，再叮嘱两句，便要挂断视频。
　　白余：“……”
　　白余在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生气。
　　他看得出来因为鱼人入侵的问题，计佩霖变得愈加忙碌。
　　身为一条人鱼的他，唯一能够帮助到计佩霖的地方，就是乖乖呆在家里，不要乱跑。
　　又半日，外间的鱼人数量不见减少，却也没有继续增多的趋势。
　　网络上的人们，依旧围绕着鱼人入侵和非法基因改造相关发表视频和言论。
　　可能是被鱼人刺激狠了，有人提出了“鱼人能不能吃”、“鱼人好不好吃”的问题。
　　看到这种问题的白余，脑海中当时就飞过许多菜谱，只是他也不太确定这个世界因为非法基因改造出现的鱼人，是否适合当食材。
　　不过网友们看起来“有理有据”的争论，白余觉得挺有意思。
　　看着看着，白余就听见了落在窗台上鸟雀们的鸣叫。
　　白余的窗台以及窗外的树枝上落了不少鸟雀。
　　一般情况下，这种落满鸟雀的情况，只有在白余唱歌时才会出现。
　　当白余不唱之后，留下来的鸟雀也会有，却不会特别多。
　　但是现在落满了枝头和窗台的鸟雀，却不是被白余的歌声引来，而是在鱼人出现后，陆陆续续赶来。
　　它们落在那里，也不乱跑，更没有随意鸣叫。
　　只是安静的挤在一起，时不时偏头看向四周，连食物都不找了。
　　白余见此，干脆把自己的食物拿出来分给它们一起吃。
　　有一种饿，叫做计佩霖觉得小鱼饿。
　　可能是因为计佩霖这些天过于忙碌，没有办法守着白余，又怕白余不好好吃饭的关系。
　　白余这几天的伙食不但比平日里更好，量也更大。
　　白余自从成为人鱼后，就要比当人的时候更能吃。
　　但再怎么能吃也有一个限度。
　　他当然吃不完加量的食物，可他从上辈子开始就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
　　这就很痛苦……
　　白余觉得再这么被计佩霖喂下去，他迟早会变胖，从一条苗条的人鱼变成纺锤形的人鱼。
　　这群鸟雀的出现，倒让白余多余的食物又了去处。
　　所以他这两天除了宅在房间里当宅鱼上网以外，就是投喂窗台和树枝上的鸟雀们。
　　别说，被一大群可可爱爱的小鸟围住，可能还会落上胳膊、发顶的感觉……还不错！
　　他上辈子可没有这么受鸟欢迎过。
　　鸟雀们的突然鸣叫并非一两声，而是持续性的。
　　白余凑过去，顺着鸟雀们所观望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了一艘小型飞行器由远而近。
　　随着鱼人的增多，城市上空的飞行器数量也要比往日更多。
　　鱼人们对于头顶的飞行器并不关心。
　　但这架飞行器也不知为何，鱼人们似乎对它非常感兴趣。
　　远远的白余就看见不少鱼人一只叠着一只，尝试着想要往飞行器上跳。
　　就跟当初白余乘坐飞行器路过沿海时的情况一般。
　　不过因为飞行器飞得太高，鱼人们自然拿它没有办法。
　　不过这架飞行器在靠近白余所在的宅子时，不断降低高度，似是想要落下。
　　宅子里的西装猛男们在飞行器靠近时也一个个冒了出来，安静等待。
　　而那些鱼人们，随着飞行器不断降低高度，明显的变得愈发躁动。
　　一些模样区别于普通鱼人的鱼人立了起来，它们张开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然后那群激动的鱼人们叠成了一座座“小山”。
　　更多的鱼人尝试着朝飞行器跳过去。
　　西装猛男们见此，手里拿出武器，还有专门用来驱散鱼人的物件，朝着鱼人叠成的小山扔去。
　　那些鱼人小山确实有效的被“摧毁”。
　　但很快，更大的鱼人小山再次出现。
　　天上的飞行器盘桓几圈，想要找到可以落下的位置。
　　原本西装猛男们为飞行器专门在宅子外空了一块地出来，可随着飞行器的下落，驱散鱼人的物件效果似乎削弱许多。
　　鱼人们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朝着飞行器跳去。
　　一个接着一个。
　　它们看起来那么兴奋。
　　以至于它们突破了自身极限，跳得更高、更远、更好。
　　然后它们真的摸到了下落盘旋的飞行器。
　　一个又一个……
　　当飞行器终于落地的时候，上面已经趴了不少鱼人。
　　飞行器的门打开，几个跟院子里西装猛男同款的成年男子，抱着一个孩子飞速冲向宅子。
　　配合着院子里的西装猛男们的攻势，鱼人们确实被阻挡了一部分。
　　然而激动的鱼人们根本不管不顾的不断堆叠，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这确实给西装猛男们增添了很大麻烦。
　　最糟糕的是，那些原本用来驱散鱼人的物件，随着时间的推移，好似失效了一般。
　　这一切发生的地点距离白余所在房间并不算特别远。
　　那个被西装猛男们抱过来的孩子，更是在西装猛男们的“保护”下，一路朝着宅子的方向行来。
　　白余所在位置比较高，所以能够看得更加清晰。
　　总觉得，那群突然激动的鱼人，是因为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的身上，有一种非常……好闻？
　　白余不是很确定的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是“好闻”的味道。
　　那让这种味道不要一直散发就好了。
　　这么想着的白余，一盆水泼了出去。


第34章 
　　那真是好大一盆水, 泼得还特别准。
　　兜头淋下，小孩成了落汤鸡，站在原地伸手抹脸, 抬头往上看。
　　白余收好自己的漂亮小盆子，一脸无辜的往下瞧，那些落满了枝头和窗台的鸟雀们, 在短暂的“热闹”后, 动作一致的偏头跟着望。
　　好似那一盆泼出去的水, 与白余毫无干系。
　　不过这一盆水确实效果拔群。
　　原先那群目标明确，直冲小孩的鱼人们, 在小孩身上的气味暂时被掩盖后，全都成了无头苍蝇。
　　负责抵抗鱼人的西装猛男们, 好似得到了某种提示，突然站定了身子动也不动。
　　无头苍蝇一般的鱼人, 在西装猛男们突然静止下来后, 直接变成了“瞎子”, 停止了全部“进攻”, 并开始逐步后退。
　　它们的视力似乎不是特别好？
　　白余盯着那群在宅子附近越聚越多的鱼人们，闻不到小孩身上的气味后，身上的兴奋劲肉眼可见的消散, 再次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在驱散鱼人器具的作用下, 快速远离了宅子附近。
　　白余：“……”
　　白余微微松了口气。
　　他在深海之中什么奇怪长相的鱼类都见过, 但这么多的鱼人聚集在一起，着实令鱼感到亚历山大。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震了一下，白余低头就看见自动展开的投影视频, 以及视频中的计佩霖。
　　白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计佩霖为他置办的个人终端是和计佩霖本人个人终端绑定的“儿童版”。
　　正常的功能都有, 但在很多方面也有限制, 基本都跟“未成年”有关。
　　比如每天的游戏时间都有限制、部分年龄限制级网站或者视频看不了，能被“家长”计佩霖定位，买东西需要计佩霖同意等等。
　　因为拿到个人终端后，白余基本都在刷网，没玩游戏、没网购，也没在网上到处跑，所以白余差点忘记自己拿的是“儿童版”个人终端了。
　　紧急情况下，“儿童版”个人终端能被绑定的“家长”个人终端强行拨通，好像也很正常？
　　不过……
　　现在是紧急情况吗？
　　方才计佩霖好像是在远程指挥西装猛男吧？
　　视频中的计佩霖将白余上下扫了一遍，确定白余无恙后，松开眉头道：“小鱼没有看见视频邀请吗？”
　　视频邀请？
　　白余眨了眨眼睛，低头扫过自己的个人终端页面。
　　好家伙，一整排的视频邀请未接通。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了这么多？
　　白余：“……”
　　白余有点心虚，但他还是睁着自己浅色的双眸，微微扬起笑靥看着视频里的计佩霖。
　　而计佩霖就在白余的注视下无奈的叹了口气，收起原先想说的东西，转而例行关心了几句，最后道：“……我很快就会回来了……若是不喜欢天云，记得跟我说。”
　　计佩霖微微勾唇，“不喜欢的话，我就把他扔回去。”
　　说完这句话，计佩霖一如既往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视频通话。
　　这速度快的，时常令人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好在白余已经习惯了。
　　不过……天云？
　　计天云。
　　白余依稀记得，这好像是计佩霖侄子的名字？
　　……
　　那名被白余泼了一身水的小孩，便是计佩霖的侄子计天云。
　　在计佩霖提前打招呼的情况下，白余想过了很多种自己跟计佩霖侄子的相处模式。
　　但是在第一次见面，人小孩就是被一群鱼人追赶，还被他泼了一身水的情况下，白余对于自己跟计天云的相处会变成什么样，多少有点担心。
　　可他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自己跟计天云的相处会变成这个样子。
　　七八岁模样，有着亮晶晶、圆溜溜眼睛珠子，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有精神的计天云让家用机器人搬了个小梯子靠在白余的鱼缸上，蹬蹬磴的爬到白余鱼缸边缘，兴奋的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真的不想尝一口吗？很香的哦！”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计天云还努力的往前探身，对着向后靠的白余伸直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他见白余缓缓后退，还有点儿着急，努力挥舞着自己的胳膊，似乎是想让自己显得“更香”一点。
　　白余：“……”
　　白余很想吐槽，这小孩是把自己当唐僧了吗？
　　还这么积极的想把自己送别人嘴里。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计佩霖的侄子计天云，从外表上来说，模样挺可爱一孩子。
　　那五官不用说，长大了又是一个帅哥。
　　可这孩子的脸是不是转得太快了一点？
　　就在几分钟之前，这位被白余泼了一身水的小家伙，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往白余的房间走。
　　人还没到，白余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那是计天云跟西装猛男念叨着：“叔叔的人鱼竟然见面就往我的身上泼水，难道是不喜欢我吗？”之类的话。
　　但是在他踏入白余的房间，看见了鱼缸中游动的白余后，计天云顿时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余，并缓缓张开了嘴巴。
　　之后……
　　之后白余就听见计天云一脸感动的说：“不愧是叔叔的人鱼！一定是因为特别喜欢我才往我的身上泼水！哦~他真的好清纯，好不做作！”
　　白余：“……”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要说什么。
　　说完这些，计天云还扭头看着跟在身后的西装猛男，“他真好看对不对？还有他那粉红色的小盆，哦～就连颜色都挑选的这么与众不同！多棒的品位！”
　　听到了这些的白余扭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到了平台上的粉红色小盆。
　　虽然他在水里大多数时间用不到这些东西，清理鱼缸更不用自己动手，但偶尔还是会因为各种零碎的事情，拿这个小盆用。
　　真的很方便。
　　但这盆真不是他精心挑选，只是从零食大礼包里面开出来的。
　　天知道为什么零食礼包里面会有个粉红色的盆。
　　计天云对白余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热情。
　　就像是小孩子看见了特别喜欢的……玩具？
　　大概就是面对特别喜欢的事物那般，毫不遮掩自己的喜爱。
　　原本计天云想要顺着鱼缸旁边的台阶爬到平台上面跟白余来一个“近距离接触”，结果遭到了西装猛男的阻止。
　　被阻止的一瞬间，计天云明显有点不高兴。
　　但在知道那平台是计佩霖专属后，再次展现出了什么叫做变脸，并且开动自己的脑筋，整了个小梯子过来。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是现在这般。
　　计天云特别热情的邀请白余咬他一口。
　　因为他真的特别“香”。
　　许是白余眼中拒绝的情绪太过坚定，计天云在短暂的失望后，便是满眼感动，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种。
　　“真是善良又体贴的鱼鱼！跟其他那些人鱼完全不一样！”
　　白余：“……？？？”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其他人鱼想吃你吗？？？你把话说清楚啊！
　　之后的时间里，白余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个孩子毫不遮掩的喜爱之情。
　　计天云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也不让西装猛男或者家用机器人帮忙，完全的亲力亲为。
　　几乎把自己能够搬来的，他所喜爱的事物，全都在白余面前摆满，每拿来一样东西，还会亲自为白余解说，也不管白余能不能听懂，或者听懂多少。
　　白余房间的空地上摆满了计天云的各种小玩具、小徽章、小衣服等物。
　　白余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都是怎么弄来的。
　　当时计天云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拿。
　　也许这地方原本就有计天云的房间？
　　白余起初被计天云直白表达好感的方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看着计天云特别希望自己喜欢的事物，也能得到白余喜爱的模样，白余不知不觉就跟着弯起了唇角。
　　这些小东西，很多看起来也不是特别令鱼惊奇，但计天云总能对它们的来历如数家珍，包括自己获得这些物品时发生的故事。
　　有无厘头的、有开心的、有饱含努力与汗水的……
　　白余在计天云的讲述中，一点点挪到了鱼缸边上，安静的微笑着看着努力解说的计天云。
　　他觉得说着这些事物来历，与自己分享“小故事”的计天云有点可爱。
　　在说到好吃的食物和好玩的玩具时，计天云表现的更加激动。
　　白余硬是被他一手塞了一样。
　　看着白余没有再排斥自己，于是计天云愈加眉开眼笑。
　　像个……快乐的小傻子。
　　他就这样说啊说，说得自己都口干舌燥起来，累得坐在旁边灌水。
　　灌了几口水后，年龄不大的计天云仰头看着趴在鱼缸边上的白余良久，突然道：“……鱼鱼你真好。”
　　白余：“……”
　　白余微笑，也觉得自己不错。
　　“今天鱼鱼往我身上泼水，是为了帮助我吧？”
　　计天云说，“后来我想了想，鱼鱼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往我的身上泼水吧？
　　“我也很喜欢鱼鱼哦……
　　“我听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要不鱼鱼我们结婚吧。”
　　白余眨了眨眼睛：“……”
　　白余的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白余想了想，觉得小孩子喜欢谁，就说长大之后就要嫁给谁或者娶谁也不是很奇怪？
　　于是白余继续微笑。
　　儿童戏言不可做真，不过这也确实代表了计天云真的很喜欢他呢！
　　然而下一刻，白余就看见说出“鱼鱼我们结婚吧”的计天云抬起了胳膊，开启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一边操作还一边嘀咕，“如果跟鱼鱼结婚的话，这件事情第一个就要跟叔叔说一下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计天云已经给计佩霖发送了视频邀请。
　　没一会，视频接通。
　　计天云一脸兴奋的开口：“叔叔！我决定跟鱼鱼结婚啦！记得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哦！”
　　计佩霖：“……？？？”
　　计佩霖一点点睁大了眼睛，用比平日里更轻的声音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和鱼鱼马上就要结婚啦！”
　　“鱼鱼？”
　　“是哒，就是叔叔你特别喜欢的鱼鱼哦！我也超喜欢哒！”
　　计佩霖：“……你在家里等着，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啪嗒一声，视频通话结束。


第35章 
　　“啪！”
　　“嗷——！！！”
　　随着一声清脆拍击声响起的, 是计天云杀猪般的惨嚎。
　　白余在浴缸里来回游了两圈，找了个大概能看见门外的位置探头探脑。
　　计佩霖回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早。
　　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到家后只是看了白余一眼，便喊了毫无危机意识的计天云到门外, 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啪啪！”
　　又是两声清脆的拍击声。
　　计天云特别给面子的再次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看不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白余, 脑补的是计天云被计佩霖放在膝盖上拍屁股的画面。
　　白余想说教育孩子直接上手不太好, 又觉得计佩霖没用多大力, 计天云的哭嚎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更夸张的是嚎叫中的计天云还冲到了白余房间的门前, 两只手往门上一扒，露出自己充满泪水, 看起来特别特别凄惨的表情, 对着白余呜呜道：“鱼……鱼鱼……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你要相信我！！！”
　　话音刚落，露出半张脸的计天云刷的一下消失。
　　好似身后有什么“怪物”将他拽走。
　　不多时, 又是两声清脆的拍击声, 还有计天云倔强的哭喊声。
　　“你可以不赞同，但你没有剥夺我心中爱情的权利！”
　　白余：“……”
　　听着计天云哭喊的话语，白余的脑海中全都是上辈子在网络故事中看见的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
　　披星戴月赶回来的计佩霖，在跟侄子计天云进行了短暂的沟通后, 终于放过了屁股肿起来的侄子，无奈的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 将白余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后, 眉眼柔和下来。
　　大多数时候, 计佩霖和白余的相处并不会有太多话语。
　　除了投喂以及给白余买礼物的时候，不是计佩霖盯着白余看, 便是在一旁做着自己的事情。
　　提前赶回来的计佩霖显然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做, 便在简单的了解了宅子中发生的事情, 以及白余的情况后, 便准备继续忙碌。
　　白余见此，想到计佩霖天天这么忙，也不知有没有吃东西。便游回平台处翻了翻，找了份可以填肚子的零食出来，转头就趴在鱼缸边上伸手递向计佩霖。
　　计佩霖起初不明白白余在忙活什么，等看见白余拿在手中的零食后，眼中染上笑意。
　　他上前就这白余的手，吃了一口零食。
　　计佩霖很少会吃正餐以外的东西，但白余给他的零食，他却从不拒绝。
　　一如既往，计佩霖细嚼慢咽。
　　同时他还仰头看着白余，就用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这样目不转睛的注视，让白余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迟疑一下，将手往回收。
　　可计佩霖却突然伸手握住了白余的手腕，再次咬了一口零食。
　　“真好吃。”计佩霖说。
　　白余：“……”
　　白余感觉自己更不好意思了。
　　正在此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
　　“当然好吃了，那可是我最喜欢吃的零食之一，专门挑选送给鱼鱼吃的，鱼鱼都没舍得吃完呢。”
　　白余和计佩霖同时向门的方向看去。
　　就看见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明显清洗过自己的计天云趴在门边，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幽怨的望着他们。
　　那小眼神……
　　计佩霖：“……作业写完了吗？”
　　即使是异世界的小孩，也要面对来自学业的压力。
　　正在幽怨的计天云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顿时拧作一团。
　　他把身子缩了回去，接着便是蹬蹬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又片刻，蹬蹬磴的脚步声再次出现，只是听着比先前略沉了一些。
　　怀里抱着一摞书的计天云再次出现。
　　他看着依旧呆在白余房间中的计佩霖，显然有些畏惧，但在看了白余后，计天云深吸一口气，特别勇敢的走到了计佩霖常用的桌子跟前，啪嗒一下将怀里的那一摞书放了上去。
　　“我想在这里写作业。”
　　计佩霖在计天云的心目当中的形象向来伟岸，说他是计天云崇拜的对象都不为过。
　　今天之前，计天云更未做出过“顶撞”计佩霖的行为，言语更别说了。
　　但是为了他跟鱼鱼之间的爱情！
　　计天云在今天做出了以往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说出了以往根本不可能说出的话语。
　　计佩霖垂眸看着自己的侄子。
　　计天云也很努力的跟计佩霖直视，不让自己后退，虽然……虽然这压力真的很大……
　　大的他快撑不住了……
　　好在计佩霖的注视时间并不久，“那就在这里做作业吧。”
　　说完这些，计佩霖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半空中的投影上。
　　计天云轻轻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两只眼睛闪亮闪亮的看了白余一眼。
　　白余：“……”
　　白余继续微笑。
　　白余的微笑对计天云来说就是最好的鼓励。
　　于是计天云干劲满满的趴在计佩霖身边写作业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网络技术很发达，有不少课程与题目都能在网上找到，但纸质书本和作业依旧没有退出历史舞台。
　　孩子们上课学习，依旧要到学校里面去。
　　白余的视力不错，计天云摊在桌子上的作业本白余也能看清题目。
　　于是在计天云写作业的时候，白余趴在那里往下看。
　　对于异世界的题目，他还挺好奇。
　　工作中的计佩霖很快发现了白余的动向，干脆让计天云调整位置，可以让白余看得更加清楚。
　　至于白余能否看懂这些东西，倒不在考虑之内。
　　而计天云发现白余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作业上后，表现的有点小激动。
　　他抑制不住喜悦的看了计佩霖一眼，两条小眉毛还动了动，极力不然给自己的“得意之情”表露的太过明显，还专门找了比较方便白余看的位置继续写作业。
　　正在忙工作的计佩霖根本不管计天云的小得意。
　　趴在鱼缸边上的白余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仔细看了计天云的作业本。
　　计天云正在写数学作业。
　　通过努力自学，已经基本能流畅阅读异世界文字的白余，很快就判断出了计天云正在写的东西。
　　又因为是小学的程度，所以数学的难度并不高。
　　这些白余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目，计天云做起来也很快。
　　小学霸了属于是。
　　安静的时间过的很快，宅子外面的那群鱼人数量有所减少，全都朝着人类数量更加密集的城市汇聚。
　　只是因为人类拿出了能够驱散鱼人的东西，使得城市内部受到鱼人影响的情况没有想象中严重。
　　反而是城市外围，鱼人们汇聚的数量越来越多。
　　通过网络上的众多视频可以看得出来。
　　数量过多的汇聚在一起的鱼人们，因为没有食物，已经开始吃起了城市外的花草树木。
　　如果相关部门再不拿出解决鱼人的方案来，在不知道鱼人们接下来会做什么的情况下，它们大概是要把城市外的植被啃光了。
　　虽然鱼人们的战斗和防御能力都不太行，但它们是真的很能吃。
　　就在白余使用自己的个人终端又刷完了新的视频后。
　　回家没多久就开始工作的计佩霖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就准备投喂白余。
　　这是计佩霖只要在家中，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早就已经不想再写作业的计天云见了，顿时开心起来。
　　他也最喜欢投喂鱼鱼啦！
　　于是他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计佩霖，嘴巴里还叨叨不停。
　　“叔叔知道鱼鱼最喜欢吃的是哪个吗？
　　“叔叔平时都是怎么投喂鱼鱼哒？
　　“鱼鱼有没有什么偏好？在食物方面还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我听说很多人鱼都很挑食哒，鱼鱼挑食吗？”
　　说完这句话的计天云自己跟着摇头，“不对不对，鱼鱼怎么算是挑食呢？是那些食物自己不好吃嘛。”
　　计天云前面嘀嘀咕咕那些话，计佩霖根本没有作答，等到最后一句话说出来，计佩霖倒是看了他一眼。
　　之后就是投喂时间。
　　一般情况下，都是计佩霖把白余喜欢吃的东西送到白余跟前。
　　但今天有个计天云，就变成了计天云学着计佩霖，也整了个相同的分量，再把自己的小梯子捞出来爬上去，给白余递食物。
　　一边是眸色略深的计佩霖，一边是两眼放光的计天云。
　　白余：“……”
　　白余莫名想到了自己上一次在人鱼娱乐会所中推开门时，一大群人鱼来到他面前，安静对他伸出手的画面。
　　那种熟悉的压力感……
　　不过上一次白余还能把门一关，假装无事发生。
　　这一次……
　　白余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巨大的鱼缸，还有打开的窗户。
　　白余沉默。
　　然而白余的沉默并没有让计佩霖或者计天云任何一人生出不满。
　　甚至于计天云还特别得意的笑出声啦。
　　“哈哈哈！”计天云单手捋袖子，“果然跟这些所谓的人鱼们特别喜欢吃的肉肉相比，还是我更香嘛！所以鱼鱼要不要来咬一口！我真的超好吃哒！”
　　白余愣住……
　　白余更加沉默了。
　　一旁站着的计佩霖倒是一点点将目光转向了眉开眼笑，完全不着调的侄子。
　　计佩霖轻声道：“你不是第一次跟小鱼说这句话吧？”
　　计天云还没反应过来，他奇怪的看了一眼计佩霖，“啊？啊……确实不是第一次，叔叔你不觉得跟这些肉肉相比，确实是我更好吃吗？”
　　计佩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侄子，那种熟悉的头痛感冒了出来。
　　某方面来说，计天云这句话可能还没有说错。
　　但没有说错，不代表就是正确的。
　　所以计佩霖主动将自己手中的食物塞到了白余手中，微笑着说：“小鱼饿了吧？要好好吃饭哦。”
　　投喂白余这件事情上，他依旧充满耐心。
　　不过在做完这些后，他就将满脸不服的计天云拎了起来。
　　当然，他没有忘记把计天云手中拿着的食物放在一旁。
　　“我想跟你再聊聊。”
　　这么说着的计佩霖，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计天云一路拎了出去。
　　然后……
　　“啪！”
　　“嗷——！！！”


第36章 
　　一个把自己浑身包裹起来的身影, 鬼鬼祟祟的摸墙往外走，趴在墙边往外探头探脑。
　　经过几天时间的发酵, 位于郊区的宅子外, 汇聚的鱼人数量已经大幅度减少，计天云再出现，也不会发生他刚来时那般夸张的情景。
　　再加上他将自己“武装到位”, 尚未跑干净的鱼人们，也没有向着宅子方向聚集的趋势。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宅子中那群神出鬼没的西装猛男了。
　　计天云左右扭头, 再往后看看。
　　虽然不确定那群西装猛男们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影，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计天云摸到白余的窗户下面。
　　抬头往上看, 便能看见那群他都开始觉得眼熟的鸟雀们, 依旧落在熟悉的位置上。
　　也不吵闹, 只是安静的梳理羽毛。
　　还有把头埋在翅膀下，好似假寐的小家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可以确定，他的叔叔计佩霖不在鱼鱼的房间。
　　叔叔总是忙碌的。
　　就算叔叔回来后, 大部分时间都跟鱼鱼在一起，就连晚上睡觉都在鱼鱼的房间里, 但！是！
　　这不就给他抓住机会了嘛！
　　耐心, 是唯一的品德！
　　一切都跟他所想象的一样！
　　成功到达目的地的计天云，在条线有限的情况下开启个人终端，弄了个虚拟的琴弦出来。
　　简单的“调适”一番，计天云便拨弄琴弦缓缓开口唱起歌来……
　　计天云的歌声并不吵闹，只是出于小学生之口, 听着有些稚嫩罢了。
　　他这首歌可以说是, 没有一点儿技巧, 里面全是感情！
　　因为太过投入, 原本安静的鸟雀们隐隐躁动起来，就连沉在水中的白余，也主动来到了窗边往下望。
　　在白余露头的那一瞬间，计天云便唱得更投入了。
　　白余：“……”
　　白余好想笑。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有这待遇。
　　竟然被人在窗外唱歌给他听。
　　大约也就是在计天云把白余吸引过来没一会，不在白余房间里的计佩霖也被吸引了出来，还是主动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一路走到计天云不远处的那种。
　　然而计天云太投入，根本没有发现让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在他唱到高音处声嘶力竭最为专注的地方，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窗外的歌声戛然而止。
　　将自己上上下下包裹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鼻子和嘴的计天云仰头，并不意外的看见了他的叔叔。
　　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计佩霖一句话都没有说。
　　计天云却仿佛听见了千言万语，也从计佩霖沉默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许多。
　　他扭头望了一眼早上心情好像很不错的白余，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叔叔。
　　怎么说呢……
　　这两天接连被揍多次，他的内心已经升华。
　　所以计天云表现的非常镇定，他关掉了自己的个人终端页面，好好的站在计佩霖面前。
　　想了想，还是想在外面，尤其是白余能看见的地方给自己留些脸面。
　　于是计天云非常主动的伸出了自己的两只手，特别坦诚的开口。
　　“求你了叔，打手吧，给我留点面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心控制了音量，一点儿都不想自己“求饶”的话语被白余听见。
　　而听见了这些的计佩霖当时看着计天云的眼神就变得有点……一言难尽。
　　孩子年纪不大，对自己的面子还挺看重。
　　但你要真要面子……
　　刚才怎么就能跑白余窗下自信开口唱歌？真觉得自己唱得好听吗？
　　计天云好似看出了计佩霖眼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嘿嘿笑了一下，特别皮实的那种。
　　计佩霖：“……”
　　计佩霖仰头望了一眼白余的窗台。
　　便看见白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计天云在他这呆的时间不长，但这几天干的事情不少。
　　除了他刚赶回来那天又是商量要跟白余“结婚”，又是抢着想用自个儿投喂白余等过于离谱的行为以外。
　　这两天还做出了邀请白余一起呆在房间里看电影、自己跑去厨房要给白余下厨却把整个厨房弄得乌烟瘴气、想尽办法找他不在的时间里跟白余嘀嘀咕咕“自己对爱情的忠贞”等等行为和言论。
　　因为这些事情，计天云被计佩霖揍也不是一两次。
　　与之相比，跑到白余窗台下面“鬼狐狼嚎”的唱歌，好像也不是特别让人觉得意外。
　　伸着手的计天云紧张的看着计佩霖。
　　他见计佩霖半晌不打，眼见着更加紧张了，不打手，难道……
　　“叔叔！我可是你侄子啊！”计天云几乎是明示计佩霖要给他“面子”。
　　计佩霖：“……”你要不是我侄子，根本不揍你。
　　最后计佩霖还是给了自己侄子的面子，没有当着白余的面揍他，也没有打手心，而是把人拎回了宅子里，开始到处给他找事情做。
　　计佩霖给侄子安排事情做，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短时间内，计天云终于没时间找事情了。
　　计佩霖却回到了白余的房间里，看着一直眉眼弯弯的白余。
　　他当然喜欢看见白余开开心心的样子。
　　事实上计天云这几天在家里“搞事情”的情况下，白余很多时候都会笑。
　　起初计佩霖也没在意，可是时间久了……
　　“你喜欢这样吗？”盯着白余看了好半天的计佩霖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听到这话的白余眨了眨眼睛。
　　喜欢这样吗？
　　就……还行？
　　虽然计天云这些“维护爱情的老套招数”也不知从哪里学来，每次躲着计佩霖跟他嘀嘀咕咕那些话或者做的事情都很好笑，但其中确实饱含了非常纯粹的喜爱之情。
　　能被他人喜爱，还特别直白的表达出来，自然是一件会让人感到开心的事情。
　　而且……
　　他知道不应该，但每次看见计天云被突然冒出来的计佩霖拎走的画面，真的好好笑。
　　想到这些画面的白余，着实没有忍住，面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
　　计佩霖看着白余面上笑意，也不知脑补了什么，竟然在短暂的沉默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计佩霖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看起来有些严肃。
　　白余看得一愣，满头问号。
　　所以计佩霖到底知道了什么？
　　可惜计佩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出去，继续先前的工作。
　　顺便再给计天云再安排一些新的任务去完成。
　　正在打扫自己房间的计天云：“……”ＱＡＱ这真的是亲叔啊！
　　身边暂时没了计佩霖和计天云的白余，再次恢复了以往的活动规律。
　　没事上上网、喂喂鸟、玩玩水，当一条快乐的宅鱼。
　　光是刷视频一天的时间都能不知不觉过去。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再重点关注一下最新的鱼人信息。
　　大批汇聚在城市外围的鱼人们，因为没有办法进入城市啃食周边植被，进一步发展到了互相蚕食的地步。
　　当鱼人开始互相蚕食后，鱼人的数量有所减少，但却出现了难得皮糙肉厚的鱼人。
　　这些新出现的鱼人成为了新的威胁。
　　到目前为止，相关部门的专家们好像依旧没有想出来该要如何彻底解决鱼人的方法，倒是有不少民众开动脑筋，已经开始思考该要怎么才能拿这些鱼人赚钱的事情了。
　　白余：“……”
　　白余看着各个鱼人相关视频中特别务实讨论着，鱼人出现后都有哪些行业受影响，如何才能利用新出现的鱼人赚钱等话题的弹幕，内心中生出敬佩之情来。
　　不得不说，人民的群众和想法真的非常厉害。
　　前两天还在想着怎么吃，这两天已经想着怎么拿“数量过多的鱼人捞一笔钱”了。
　　虽然大多数的回答看起来特别的天马行空、异想天开。
　　但要是能够达到满足条件的要求的话……
　　可能……大概……真的能赚钱？
　　如果他现在不是一条人鱼而是一个社畜的话，他都想动手尝试一下了。
　　更离谱的是，白余跑去购物网站搜了一下。
　　什么“以新鲜鱼人为材料制成”的各种产品标语已经冒了出来。
　　尤其以护肤美妆行业和食品饲料行业为最。
　　鱼人才围城几天啊，已经一堆高喊着“鱼人全身上下都是美容养颜圣品”的购物广告满天飞了。
　　然后因为这些不知真假的广告，真特么有一大群人想要对城外的鱼人们动手……
　　不，他们已经动手了。
　　白余越翻购物网站越觉得……就特么离谱。
　　这世界的人真的是敢想敢做。
　　然而这些“产品”的热度在网络上并不是特别高。
　　以此为关键词跑去网上一找，答案很快显现。
　　原来每次发生类似非法基因改造问题的时候，总会有差不多不知真假的广告满天飞，大家都习惯了。
　　只是这次的鱼人之灾看起来更加严重些，对鱼人动手的普通人也更多。
　　原先白余看投影电视时，只觉得这个世界的科技比上辈子的蓝星略高一些，科技树好像还有点偏。
　　但这一次鱼人之灾出现，他也能上网后，是真的为异世界的民众们……丰富的想象力和强大的行动力惊叹。
　　果然就算是换了一个世界，人类为了更好的生存生活，永远都能做出令人惊叹的行为。
　　这么想着的白余眼见时间差不多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总是准时出现的计佩霖冒了出来，却没有带来食物。
　　计天云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看起来略微有些紧张的计佩霖来到鱼缸边上，跟白余对上视线后，开口道：“我们今天吃火锅怎么样？”
　　自从穿越后就没吃过火锅的白余：“……？？？”
　　白余：“……！！！”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火锅的吗？！！
　　鱼要吃！！！


第37章 
　　白余正在跟异世界的网友们互动, 以手动录入文字的方式。
　　虽然这个世界有更加方便灵敏的语音录入转化为文字的方式，但考虑到自己“不喜欢说话”、“不太熟练人类语言”以及“安静乖巧好骗”的“柔弱”鱼设，白余不得不选择了更加具有挑战性的手动录入方式。
　　为此他甚至在网上找到了相关的手动录入学习教程, 硬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对照着使用一指禅录入文字, 并把自己想说的话发表到了网络上。
　　感谢计佩霖手持的“家长版”个人终端无法过于仔细的筛查，绑定的“儿童版”个人终端的操作，计佩霖也没有实时控制白余的想法和习惯。
　　所以他不知道“柔弱好骗的小鱼”，在学会了跟网友们互动后，于网络上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人物。
　　经历过上辈子网络各种高强度对线以及不羁思想熏陶的白余，即使是在异世界用着一指禅, 也是不弱于人，时常能够口出惊人之语。
　　这不, 在一众讨论“鱼人所存在的可能性”的某话题下, 白余就发表了一些自己的浅见。
　　既然这个世界的人都已经开动脑筋，给“鱼人”贴上了“美容养颜圣品”的标签，那思路完全可以更加广阔一点不是？
　　白余对这个世界的基因改造不太了解, 但他独特的思路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鱼人”这个物种是最近突然冒出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定的传染性, 能够对人类进行污染, 但是在它们上岸后，这种污染已经消失。
　　目前来看，鱼人除了数量过多以及特别能吃到人类也在它们的食谱中这两个问题以外，暂时还没发现其他问题。
　　白余参考目前已知的鱼人特点, 还有上辈子的一些事情, 白余给出了如下一些想法：
　　若是将鱼人当做“入侵物种”来看, 完全可以在餐饮美食、医用、畜牧养殖及种植方面好好开发一下。
　　会吃人的猛兽多了去了, 不差鱼人一个。
　　鱼人能吃人类, 人类就不能吃鱼人了吗？
　　关于吃鱼人的想法，网上早已有人提出，只是跟鱼人有关的“菜肴”尚未推出，也没有人真上手，更无专家出来说到底能不能吃，故而这也只是一个想法。
　　反正不能吃的话也可以看看是否能在医学界发光发热。
　　别的方面不说，这些鱼人堪称可怕的繁殖速度非常值得值得好好研究。
　　若是能研究出什么成果来，多少因为不孕不育导致矛盾激化的家庭能够得到改善？！
　　这简直就是人间的一道光！
　　若是连医用价值都没有，那也可以磨成粉末作为牲畜饲料或者田地里的肥料不是？
　　白余记得上辈子各种高蛋白、高营养的牲畜饲料中，就有骨粉这玩意，用作肥料便是骨肥。
　　除了这些方面以外，还可以开发一下其他方面的用途，在各个不同的行业之中。
　　白余洋洋洒洒的用自己的一指禅敲了一大堆字出来。
　　白余承认，他说这么多绝大多数都在吹牛。
　　毕竟这个世界的人类连“美容养颜圣品”的帽子都给鱼人扣上了，他在这边再开拓一下思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就是他说的这些东西，可能因为异世界差异的问题，有些太过“接地气”的玩意，不少网友还真没想过。
　　当然，异世界的网友们提到的一些本地特产行业，他也看得一脸懵逼就是了。
　　这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有一部分比较固执、有自己想法的网友冒出来，对白余的评论指指点点。
　　白余能受这委屈？
　　当场就翻开了异世界的各种文学论坛和网站，旁边再开着专业名词网络词典、手动输入法教学，还有一堆地理底图之类的东西，开始引经据典的和网友们互动了起来。
　　因为互动的太过专心，计天云在门口来回过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在计佩霖出现时，那群落在窗台上的鸟雀们突然鸣叫起来，才将白余从网络世界呼唤回来。
　　当时的白余已经跟网友们从最开始的世界历史互动到了人鱼歌声是否能够拥有奇效方面。
　　互动太长、太专心的后果就是，白余抬头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觉得自己上岸至今天天刷视频学到的那些东西，根本不及自己上网跟网友互动的几天。
　　起码在跟网友互动的时间里，白余对异世界的人类语言数量度大幅度提升，还知道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异世界冷知识。
　　整个人都很懵的白余看着鱼缸外的计佩霖，在计佩霖的注视下眨了眨眼睛，突然扭头看了一眼窗台那边的鸟雀们。
　　他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今天好像还没有喂这些鸟雀。
　　于是原本抽空专门过来陪伴白余的计佩霖，便跟白余一起拿着食物跑去投喂鸟雀去了。
　　虽然一人一鱼隔着鱼缸，但是柔和的光芒落在他们身上，整个画面看起来非常温馨。
　　就是这些鸟雀不太给计佩霖面子。
　　一只只全都往远离计佩霖，靠近白余的位置挤。
　　于是就出现了半个窗台比较空，半个窗台比较挤的情况。
　　有些被鸟雀被挤狠了，还会摔到比较空的窗台那边。
　　看着这种场面的计佩霖：“……”
　　计佩霖依旧维持着自己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只是当着那些抢食鸟雀的面，突然伸手把白余拿在手中的食物全捞到了自己手中。
　　这一操作，不仅是白余愣了一下，那些抢食时还啾啾啾直叫的鸟雀们，也在下一瞬间停止了鸣叫，一个个偏头去看计佩霖。
　　那小模样有点儿呆。
　　计佩霖隔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的举起拿着食物的两只手……
　　鸟雀们的视线也随着计佩霖那两只举起的手移动。
　　计佩霖又把手收了回去。
　　鸟雀们：“……”
　　计佩霖又把手举了起来，将方才“抢来”的连同自己的食物，一同放在了白余手中。
　　鸟雀们见此再次啾啾啾叫了起来，还有拍打起翅膀的，掀起的风连白余都能感受到了。
　　场面一时热闹非常，白余看得只想笑。
　　这一场投喂鸟雀的活动结束后，计佩霖再次离开忙碌起来。
　　走到外面，还抓住了偷偷摸摸跑过来的计天云。
　　白余只听见计天云不满的喊着：“叔叔！”的声音渐行渐远。
　　等到计佩霖离开，吃饱喝足的鸟雀们再次回到了原先位置跟着白余一起宅后，白余再次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准备继续和这群不服的网友们战斗。
　　在他的奋斗之下，已经有人与他站在统一战线一同跟不服的网友互动。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想到这里的白余贼有干劲的继续挥舞自己的一指禅，并且在说high了的时候，继续拓展思路。
　　原本白余以为，这就是非常普通的网络上网友们的互动罢了。
　　像是这种言语上的争锋，每天在网络上发生的频率不要太高。
　　然而没两天，网络上却爆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
　　“震惊！鱼人这样为哪般？！原来人鱼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一个震惊体标题出现在网络上，配合一个以鱼人为主角的视频。
　　这是一个站在高塔上的镜头，拍摄着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数量多到让人发毛的鱼人群。
　　这里似乎是一个城市外围聚集着鱼人的地点，又或者这些鱼人是被拍摄者吸引过来。
　　虽然标题中写了人鱼，却没有看见人鱼的身影。
　　只有一个被搬出来放在高处的……音响？
　　虽然那玩意看着跟个火包筒似的，但白余还是勉强认出来，那是音响，很贵的那种。
　　视频中的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在音响旁边忙活半天。
　　包围他们的鱼人们一只接一只的往上叠，眼看着这群熟练工们跳得越来越近，忙了半天的音响终于被打开，属于人鱼的歌声瞬间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
　　白余不知道这是哪个人鱼唱的，但那真的是……充满力量的歌声……
　　跟人们对人鱼柔软悠扬的歌声印象不同。
　　这首歌白余在听见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了充满战意与杀意的丰沛感情。
　　唱到后来的声嘶力竭，简直像是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都杀光一般，光是听着便让人觉得……颤栗……
　　白余想象不到，这样的人鱼歌声是如何被收录。
　　但那些原本围绕在高塔周围，一副要将高塔上的人类吃干抹净的鱼人们，竟然生出了畏惧之情、纷纷后退。
　　原本围满了高塔的鱼人们，硬是跟高塔之间空出了一片不小的空地出来。
　　白余：“……”
　　视频中的弹幕：“……”
　　短暂的静默后，是愈发汹涌的弹幕狂潮。
　　先前视频里的弹幕，几乎都是被人鱼歌声震撼到的人类，但此时的弹幕全都变成了震惊。
　　不是感叹号，就是“卧槽”。
　　网上能听到的人鱼歌曲本来就少，大多还是人们喜爱的“柔情舒缓”、“悠扬空灵”风格，何曾听到过这种好像要杀人的人鱼之歌啊！
　　可是看看这效果……
　　一时间，随着这个视频热度的疯狂提升，白余发现自己跟网友们互动时开脑洞口的回复，尤其是关于“人鱼歌声效果”猜测方面的回复，点赞和回复亮短时间内剧增！
　　白余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信息提示把自己给震麻了之前，设置成了静音。
　　就……
　　真的很意外。
　　虽然他在那边口嗨说，传说中的人鱼歌声有多牛逼，还捞了一堆这个世界神话传说，以及近现代似是而非的事件出来当例证。
　　但他没想到，真有这样的效果啊！
　　当夜，计佩霖回来的比前几天要早，他坐在小平台上盯着鱼缸里的白余看了半晌，突然道：“小鱼能唱出让鱼人害怕的歌吗？”
　　鱼缸里僵住的白余：“……”
　　现在都已经不问会不会唱，而是直接升级到让鱼人害怕的地步了吗？
　　计佩霖自问自答：“小鱼当然可以。”
　　白余：“……？？？”
　　不是啊哥，你到底从哪里对我来的信心？！


第38章 
　　“小鱼……”
　　一声呼唤响起, 白余瞥了眼进屋的计佩霖，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默默沉入水底, 一副自己很困了的模样, 往贝壳床里一趟, 还顺手把贝壳床给盖上了。
　　这是人鱼之歌视频吓退鱼人的第五天。
　　在这五天的时间里，网络上最热门的音乐排行已经全部被不同的人鱼之歌占据。
　　虽说人鱼们很少会开口唱歌，大多数普通人也难得与人鱼有近距离接触。
　　但在网络上流传的人鱼之歌数量并不算特别少。
　　再加上人鱼们各有偏好，不少人鱼只要投其所好，想要让他们开口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就像是当初那群跟着白余一起被传送走的人鱼们，他们因为很喜欢白余, 所以围着白余主动歌唱。
　　这两天热度最高的消息之一，便是有一名人鱼饲养者, 为了让自家人鱼开口唱歌, 拿了一位已故国宝级演唱家，最有名的歌曲录音出来放给自家人鱼听。
　　然后他们家的人鱼还真的在听了录音后开口哼唱起来。
　　一首全新的、美妙的人鱼之歌，饱含美好的感情, 让人一听便忍不住沉浸其中。
　　这首由人鱼即兴哼唱的歌曲, 被拿出来之后, 不仅人类喜欢，城外的鱼人也喜欢。
　　这从城外躁动的鱼人们，在听到歌声后便明显安静下来的反应可以看得出来。
　　虽然柔和美好的人鱼之歌没有办法对鱼人起到恐吓效果，但也能暂时性让鱼人们保持静默, 失去战斗欲。
　　算是一个短暂控制技能。
　　这几天各个受到鱼人影响, 并被包围的城市, 到处都环绕着能够对鱼人起到影响的人鱼之歌。
　　——是的, 并非全部的人鱼之歌, 都能起到控制效果。
　　给人鱼放录音，引得人鱼歌唱的事情发酵后，大量歌星站了出来，不是尝试用自己的歌声能不能影响到鱼人，便是企图唱出可以让人鱼愿意开口的歌曲。
　　不管是当下正红的歌星，还是已经退隐的歌星。
　　大家抱着不同的目的站出来，倾情演唱。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确实有一部分讨人喜欢的歌曲出现，短短几天，整个网络都像是一场空前绝后的音乐盛典。
　　可惜的是……
　　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谁能引得人鱼歌唱。
　　当然，也没有谁的歌声能够如同人鱼一般，对鱼人产生显著的影响。
　　甚至于有人拿了那首引得人鱼歌唱的已故国宝级音乐家的同一支歌曲，去放给其他人鱼听，其他人鱼也没几条想要跟着歌唱。
　　相关的人鱼研究学者们认为，这是由人鱼们不同偏好造成。
　　就像是有些人喜欢古典乐曲，有些人喜欢现代流行乐。
　　这并不能证明那些音乐不够优秀，只是没有戳中人鱼的喜好罢了。
　　话虽如此，关于大家尝试对人鱼投其所好，给人鱼放歌听的行为，人鱼研究学者们还是赞同的。
　　只是希望大家可以更多的考虑人鱼的好恶，若是人鱼不喜欢听歌便算了。
　　在这样的整体氛围中，沉着冷静的计佩霖，竟然也跟随潮流想要专门给白余录歌。
　　原先计佩霖夜晚入睡前，只要放软言语，跟白余说想听歌，白余便会专门为计佩霖哼唱一会摇篮曲。
　　可自从网上闹了这么一出开始，别说想象中出自白余之口“可以吓退鱼人的歌声”了，计佩霖连摇篮曲都没得听了。
　　就为这事，计佩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眼圈都有了乌黑的颜色。
　　不过计佩霖丝毫不介意，并且依旧对白余充满信心，甚至有点儿担心白余是不是心情不好或者身体不舒服。
　　为此专门请了笑医生过来，给白余检查身体。
　　得知白余身体非常健康之后，才略微放下心来。
　　“小鱼今天是想提前休息吗？”站在鱼缸外的计佩霖盯着紧闭的贝壳床看了好一会道，“那小鱼就好好休息吧。”
　　隔了一会，白余听见了计佩霖脚步离开的声音。
　　又等片刻，白余才将贝壳床悄悄掀开一点儿往外看，确定计佩霖已经离开后才松了口气的从贝壳床中钻了出来。
　　白余已经躲了计佩霖整整五天的时间。
　　就从计佩霖一脸自信的说出，“小鱼当然可以。”这句话之后。
　　白余真的不理解，他至今为止也就是在计佩霖的面前唱过摇篮曲罢了。
　　而且每次哼唱摇篮曲的调儿还不一定完全相同。
　　但这在计佩霖的耳中好像自动被带入了“人鱼的超凡技艺”的理由，并且给出了“不管小鱼怎么长都很好听”的反馈。
　　就……
　　对白余充满自信。
　　白余自己都没有什么自信。
　　他真不知道计佩霖的信任从何而来。
　　但他真的觉得压力很大……
　　尤其是计佩霖两只眼睛发亮的看着他，说要给他录歌的时候，白余连“是否要换个饲主”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为了不让计佩霖发现自己唱歌走调这件事情，白余真的很努力的想尽办法躲着计佩霖。
　　他今天差点以为计佩霖要学着网上的那些人鱼饲养者，给他整歌听。
　　好在并没有。
　　跟白余能不能唱歌让自己录下来相比，计佩霖还是更在意白余本身的感受。
　　可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白余如今着实一个头两个大。
　　他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真的装哑巴这件事情了。
　　或者……
　　跟计天云一起偷偷离开一段时间？
　　——这几天中，一直被计佩霖安排各种各样事情的计天云，曾偷摸抽空摸到白余房间一次。
　　当时的计天云看起来一副凄惨模样，好似是被恶龙抓走的王子，艰难找机会来看白余这位公主。
　　并在并不长的看望时间里，说出了：“鱼鱼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的话语。
　　可是这样的行为，怎么想都不是很靠谱啊。
　　而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白余只能继续装傻充愣，暂且躲着对他盲目自信的计佩霖走。
　　是夜，忙了一天的计佩霖悄悄回到白余房间。
　　因为今天白余“提前休息”的缘故，计佩霖走得轻手轻脚。
　　由于身体略微不适的关系，脚步有些沉，走路不是很稳。
　　但计佩霖还是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很好的控制自己，来到了鱼缸旁的平台上，缓缓躺在了白余给他弄出来的“小窝”中。
　　忙碌了一天的身体，在躺下后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辛苦。
　　但他的身体和精神却以极快的速度放松下来。
　　果然跟外面相比起来，还是在小鱼的身边能够让他感到安心和放松。
　　计佩霖以比之平常更快的速度入睡，只是呼吸要比平日里更沉。
　　……
　　人鱼之歌闹得沸沸扬扬的第六天，白余一大早醒来发现计佩霖竟然还在。
　　比之这一点更加让人惊讶的是，今天的计佩霖躺得并不规整，盖在身上的小被子也被扔到了一旁，并且……
　　可能是因为昨夜睡得不安稳的关系，计佩霖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看起来非常的……
　　引鱼遐想！
　　上辈子没什么“见识”的白余，趴在平台上看着跟平日里完全不同的计佩霖，有点脸红。
　　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计佩霖的眉头拧在一起，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上一次看见计佩霖不舒服，还是计佩霖从小计变回来那会。
　　难道……
　　计佩霖这是又要变身吗？！
　　白余将手心覆盖在计佩霖的额头上，果然感觉到了比平常更高的温度。
　　之后他又发现被放置在另一边打开的药盒。
　　里面的药显然才吃了一点儿。
　　白余拿着药盒研究了会，确定只是非常普通的治疗感冒发烧之类的药物。
　　不是变身……
　　白余在旁边摸索的动静让计佩霖睁开了眼睛。
　　他见白余面上着急，便撑起笑容安抚：“没有事，只是有些不舒服……已经看过医生了，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这些的白余还是不放心，主动游到另外一侧存放零食的地方，弄了点儿干净的未拆封的水过来。
　　这对白余来说真的是非常自然的行为。
　　但是一转头，他便看见躺在那里的计佩霖，两只眼睛里竟然盛满了感动。
　　似乎白余为他找来水的行为，真的非常值得感动。
　　白余：“……”
　　白余想了想自己如今人鱼的身份，还有平日里有事计佩霖服其劳，计佩霖不在还有家用机器人，甚至西装猛男为他服务……
　　因为大家服务的太过周到，以至于他根本不用考虑开口说话的事情。
　　文字沟通就更不可能了。
　　两只手比划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就算是在海上漂流的日子里，也是计佩霖自己解决淡水问题，并且负责照顾白余。
　　白余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迅游海域以及捉鱼回来养家糊口。
　　这么看来的话……
　　计佩霖一脸感动，好像……可以理解？
　　本来计佩霖身体不舒服是不想动的，但是因为太感动了，不想辜负白余的“心意”，他硬是坐起身子就着白余的手喝了半瓶水再躺下去。
　　合上眼睛之前，他还握着白余的一只手说：“小鱼真好。”
　　白余：“……”
　　不，我只是做了一个室友应该做的事情而已，还是特别简单的那种，你不要又随便脑补啊……
　　再次完成自我攻略的计佩霖，拉着白余的手沉沉睡去。
　　这一睡又是大半天过去。
　　计佩霖再醒来时，看见的便是白余趴在平台边上的身影。
　　看着这样的白余，已经感觉好多了的计佩霖眉眼柔和。
　　他就这么盯着白余，直到白余也睁开眼睛。
　　“小鱼真好。”看着白余醒来的计佩霖如此微笑着说。
　　人还懵着的白余：“……？？？”
　　“我的小鱼是最棒的人鱼。”
　　白余更懵了，转而一脸警觉。
　　计佩霖怎么突然开始给他戴高帽了？！
　　难道是发现软言相劝，没法让他唱歌，现在要换方法了？
　　他白余才不会上当受骗！
　　不管计佩霖把他夸得多棒，他唱歌跑调就是跑调，他才不要被发现，然后鱼设崩塌！


第39章 
　　“好难受哦,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一杯水就好了。”
　　明明面色红润，却摆出一副虚弱模样的计佩霖，坐在平台上用起伏不是特别明显的语调如此说。
　　看得出来, 计佩霖已经非常努力的想要演出“病弱需要鱼照顾”的模样了, 只是专业不对口，角色演绎的不太到位。
　　说完了一双眼睛还时不时往白余的方向瞄。
　　白余：“……”
　　白余一脸无语的看着应该已经病好，却难得没有立刻跑去忙忙忙, 不知道忙什么的计佩霖。
　　自从计佩霖不舒服的时候，他给计佩霖找了瓶水来后, 翌日起，计佩霖已经如此“明示”过他多次。
　　看在计佩霖表演的如此……卖力的情况下, 白余勉为其难的又把那瓶计佩霖放到一旁的瓶装水拿了过来，摆在计佩霖的眼前。
　　这家伙……
　　真的不觉得这很幼稚吗？
　　白余在心中如此吐槽。
　　如此“幼稚”的行为，别说外面那些熟悉计佩霖的人了, 就连白余都觉得离谱。
　　因为不论怎么想，这都是不太可能在计佩霖身上出现的行为。
　　可事实就是出现了。
　　计佩霖还有点儿乐此不疲的意思。
　　背过身的白余翻了个白眼儿, 沉入水中，准备暂时假装听不见计佩霖说话，希望计佩霖能消停会儿这幼稚的行为。
　　另一边的计佩霖眼看着白余沉入水中后, 终于不再来来回回的“明示”需要白余给自己拿水，而是启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点开了一个热闹的聊天群。
　　——用自己的小号。
　　计佩霖极少会加聊天群这种东西。
　　不过在人鱼之歌可以影响鱼人的视频在网络上爆火后，他便加了一个由人鱼饲养者们组建的聊天群。
　　在这个聊天群中, 所有的群成员都是人鱼饲养者。
　　计佩霖加群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可以更好的学习他人饲养人鱼的方法和经验, 从中取经。
　　总是从网上搜索饲养人鱼的相关信息, 自然不如他人的亲身交流。
　　只是这个人鱼饲养者的聊天群, 跟计佩霖最开始想象中，每天分享饲养人鱼干货的情况不同。
　　自从他加入群中以来，看见的尽是饲养者们的相互炫耀。
　　自家人鱼多可爱、多漂亮，已经是群内的攀比日常。
　　因着如今人鱼唱歌的潮流，哪家人鱼开口唱歌，更是成为了群内当前最受羡慕的人群。
　　虽然计佩霖不是很稀罕别人家的人鱼唱歌，但是……
　　他确实有点儿羡慕。
　　毕竟他已经连着好些天没有听见小鱼唱歌了。
　　原本的计佩霖不是一个会去看“无关紧要”事物的人，但是在加入这个群后，他总是会在工作忙碌之余，抽空瞅上两眼，看看群里的饲养者们今天又在说什么。
　　只是加群好些天，他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直接成为了群内的隐形人。
　　不过今天不一样。
　　计佩霖看着群里日常炫耀自家人鱼的群友们，冷不丁的发了一张照片上去。
　　照片真的非常单调。
　　只是随手拍的而已。
　　主角就是一瓶干净的清水，谁都能买到那种，非常常见。
　　能够饲养人鱼的人家家境大多不错，所以一瓶干净的清水并不能让人产生特别的感觉，只是令人疑惑而已。
　　计佩霖没有吊着群友胃口的想法。
　　他在照片下面接连发了两句话。
　　“我昨晚身体不太舒服。
　　“我家鱼专门给我找来的。”
　　短短两句话，却让原本热闹的群顿时静默下来，片刻后，一群羡慕到抓心挠肝的人类冒了出来。
　　“卧槽……”
　　“你肯定在骗人！”
　　“我也想要我家鱼给我找水……”
　　“QAQ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幸福？！”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刺激还不够。
　　计佩霖又冒泡说了一句：“今天我家鱼看我不舒服，又为我拿了好几次水，主动照顾我。”
　　假装需要照顾，骗鱼同情心什么的，计佩霖只字不提。
　　群友们：“……？！！”
　　此时的群友们已经不是羡慕了，一个个向着嫉妒转变，那叫一个面目全非。
　　计佩霖看着群里这群嫉妒的人类，嘴角不由自主咧开笑来，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
　　一天天的，群里这群人就知道炫耀。
　　你们的人鱼再漂亮又如何？
　　能有我家纯白色自带光效的小鱼好看吗？
　　就算你们的人鱼能唱歌又如何？
　　我家小鱼也会唱歌，就是这几天没唱而已。
　　但是我家小鱼看见我不舒服了，会主动去帮我找水，会守着我、照顾我，你们的鱼会吗？
　　呵！
　　一群败者罢了。
　　不再关注群里这群人嫉妒的嘴脸，心情愉悦的计佩霖打开群内聊天记录往上翻。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点儿让自己略微在意的话题。
　　陆地上的人鱼数量有限，人鱼饲养者的数量也有限。
　　所以人鱼饲养者们大多熟识。
　　就算不认识，基本也能混个面熟。
　　所以用小号加群成功又一直潜水的计佩霖，大家自然好奇他是哪个？
　　在各种各样的猜测中，便有人猜到了计佩霖。
　　不过这个猜测在被提出来后没一会，就被群友们自己否定了。
　　“想也觉得不可能吧？”
　　“那可是计佩霖哎！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有时间加这样的群？”
　　“听说当初有人大着胆子邀请过计佩霖加人鱼饲养群？”
　　“……应该没成功啦！”
　　“不过计先生开发的新款人鱼食品，我家鱼真的很喜欢呢！”
　　“我家鱼也是！”
　　猜测新加入的群友是不是计佩霖的话题，就这么被群友们的几句话带过了。
　　之后群友们又提到了最近有歌星想要拜访的事情。
　　“还是有不少歌星不死心。”
　　“确实……我这边也有歌星想要来拜访，目的非常明显。”
　　“不就是想现场对着人鱼唱歌，靠现场气氛来让人鱼跟着一起唱呗。”
　　“有些歌星的现场确实很有氛围感，要比单纯听歌效果更好。”
　　“……但是这也太过了吧？要是我家鱼被吓到了怎么办？人鱼可是很脆弱的。”
　　“好像收到歌星想要拜访信息的人不少啊，你们说计佩霖收到了吗？”
　　看到这里的计佩霖微微眯起眼睛。
　　再往后看。
　　“……应该没收到吧？”
　　“设身处地的想想，换成是你的话，你敢给计先生发消息，说想跑他养的人鱼跟前唱现场吗？目的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让人鱼开口歌唱？”
　　现在谁不知道，只要有歌手能让人鱼开口，这歌手铁定能一飞冲天。
　　换谁都不太乐意。
　　况且那还是计佩霖哎！
　　他们要是缺钱就算了，说不定还真会考虑一下。
　　但能够养得起人鱼的人家，真差那么点儿钱吗？
　　真敢这么干，接踵而来的麻烦绝对不小。
　　群友们在短暂的沉默后再次嘻嘻哈哈起来。
　　“也是也是，想想也知道就算真有人敢这么干，计先生也不会同意。”
　　“说不定提出这种想法的人反而要倒霉。”
　　看完这些聊天记录的计佩霖，再往下翻，却发现热闹的聊天群难得的有些冷清起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被计佩霖炫耀到的群友们，竟然全都跑去找自家人鱼去了。
　　他们去找自家人鱼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人鱼们性格各异，自然不可能都如饲养者们所愿罢了。
　　没一会儿，便有尝试失败的饲养者重新返回开始哭诉起来。
　　计佩霖不再去看他们，继续去找自家小鱼。
　　白余并没有一直躲着计佩霖。
　　在发现计佩霖终于不再“幼稚”后，白余也恢复了往日的行为作息。
　　只是对于计佩霖的各种好话，还有戴高帽的言语依旧保持警惕。
　　又一日，网络上开口唱歌的人鱼数量又增加了一些。
　　计佩霖正巧看见，便提了一句，“唱歌的人鱼变多了。”
　　当时他就在白余的房间里，白余自然听见了。
　　白余盯着计佩霖看了会，默默沉入水中。
　　计佩霖听见鱼缸内水溅的声音，抬头便看见了越有越远的白余，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想起在聊天群中看见的一些东西。
　　那些群友们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相互炫耀自家人鱼，但也说过一些看起来有道理的东西。
　　曾有人说，人鱼也会嫉妒。
　　“本来人鱼就是一种对情感感受非常敏感的存在，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鱼因为抑郁死亡。
　　“所以有很多话，在人鱼的身边谈论时要注意。
　　“若是你和你的人鱼感情很好，当你夸赞其他人鱼时，你的人鱼自然也会不高兴。
　　“不要以为你的人鱼什么都不懂啊。”
　　计佩霖想到方才自己说的那句话。
　　虽然他并未直白的夸赞其他人鱼，但却提到了“唱歌”。
　　相处了这么久，就算很多时候白余喜欢装傻，但计佩霖也能看得出来，有些话语，身为野生人鱼的白余也能听懂。
　　他的小鱼，虽然很多时候就是个笨蛋鱼，但从某方面来说其实非常聪明。
　　而且……
　　他最近也跟白余说了不止一次关于唱歌的事情……
　　小鱼误会了吗？
　　想到这里的计佩霖赶忙呼唤：“小鱼！”
　　然而沉入水中游到远处的白余连头都没有回。
　　计佩霖只好继续呼唤：“小鱼……”
　　白余依旧没有反应，倒是不再往更远的地方游动。
　　计佩霖换了一处相距较近的位置，笑着说：“我觉得我的小鱼很棒啊，唱歌也很好听，每天只要听了都能睡一个好觉。
　　“小鱼最近是不想唱歌吗？
　　“不想唱的话不唱便好……其他人鱼的歌是挺好的啦，但还是比不上我们家小鱼……”
　　诸如此类话语，计佩霖一边盯着白余的后脑勺一边非常顺利的说出口。
　　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来不可能会说出口的话语，此时却说得很顺利，一点儿都没有凝滞。
　　倒是鱼缸里的白余听得怪不好意思，甚至被“吹捧”得有点儿自我怀疑。
　　难道他唱歌……其实还不赖？


第40章 
　　计佩霖跟聊天群里的饲养者们, 学了一手鼓励教育。
　　人类需要被时常鼓励和肯定，人鱼也要。
　　以前的计佩霖，是一个少有言辞的行动派, 不论什么事情都是做大于说。
　　但是在跟白余说了一堆以为自己绝不会说的“好话”后，计佩霖发现, 如果是跟白余说的话,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而且他家小鱼的反应真的很有趣。
　　计佩霖越来越能理解，人鱼饲养者们沉迷养人鱼的快乐。
　　于是白余接连好些天, 不论做什么都会被计佩霖夸。
　　他吃饭了被夸；
　　他晒太阳被夸；
　　他发呆被夸；
　　就连他沉迷网络，争当网瘾鱼也会被夸。
　　事实证明, 当一个人想夸你的时候，他可以抓住任何刁钻的角度，把你从头到尾夸一遍，没有任何死角。
　　就算是看见网络上一个个冒出来, 确实唱得越来越好的人鱼之歌, 倾听之余计佩霖也能把好些天没开口, 只在他面前唱过摇篮曲的白余再夸一遍。
　　还夸得特别情真意切。
　　那双真挚的双眼，让白余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怀疑, 是不是自己对自己认识的不够到位。
　　说不定……
　　说不定他成为人鱼之后，其实唱歌比自己想象中更好听？
　　不过……
　　自从计佩霖对白余说出“不想唱便不唱”的话语后, 便再也没有提过任何“希望白余唱歌”或者“录歌”的事情了。
　　“叔叔，你不想给鱼鱼录歌了吗？”
　　也就是吃饭时间还能想办法混进白余房间的计天云, 在吃过饭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余听了, 好奇的趴在鱼缸边上去望计佩霖。
　　要不是因为不能说话，这问题他也想问。
　　明明人鱼之歌被证明确实可以影响到鱼人时, 计佩霖也跟其他的人鱼饲养者一般, 想要给白余录歌的。
　　这是放弃了吗？
　　面对侄子的问题, 计佩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好吃完了饭才开口：“如果能录到自然好，但小鱼想唱歌的时候自然会唱。”
　　依旧是同样的话语和态度。
　　白余看着计佩霖，终于开始相信，计佩霖天天给自己“戴高帽”，不是为了诱惑自己唱歌，而是真的认为，当白余想唱歌的时候，自然会唱。
　　若是不想……
　　“若是不想，不唱便是。”计佩霖看向趴在鱼缸边上，偏头望着自己的白余。
　　“没有谁规定，人鱼唱歌好听，就一定要经常唱歌。
　　“或是在人类有需要的时候，必须唱？
　　“我的小鱼这么棒，不会因为不唱歌就改变分毫。况且……小鱼唱歌真的很好听。”
　　这些话从计佩霖的口中说出来很自然，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但是计天云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古怪，看着计佩霖的眼神简直像是怀疑，眼前的叔叔是不是假的。
　　天啊！
　　看看他都从叔叔口中听到了什么？！
　　竟然如此为他人考虑，语调还这么温柔……
　　难道他在做梦吗？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不论是谁在计天云面前说这些，计天云都不会相信，这些话会是他叔叔说的。
　　计天云到底年纪小，因为过于震惊，没有控制住内心想法、面上表情。
　　忍耐的后果便是那张脸有点扭曲。
　　计佩霖见了，微微垂眸，“你对我刚才说的话有异议吗？”
　　经常被计佩霖收拾的计天云反应很快，立马摇头：“不不不，没有任何异议，我很赞同！”
　　他是真的很赞同，“没有谁规定，人鱼唱歌好听，就一定要经常唱歌”这句话。
　　这个世界上不论是谁，都有唱歌自由的权利。
　　其他的也赞同！
　　就是震惊罢了。
　　话题到这里结束，休息时间结束后的计佩霖领着计天云离开。
　　倒是原本计划着做点其他事情的白余，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思考着计佩霖所说的话语，以及身上的转变和行为。
　　到了夜里，计佩霖照例摸回了白余所在的房间。
　　近些日子他回来的时间较晚，再加上白余躲着他走。
　　大多时候计佩霖回来时，白余都已熟睡。
　　不过今天的白余没有睡，他就趴在平台那边玩着异世界人类的益智小游戏，个人终端系统自带那种。
　　计佩霖有些惊讶，不明白白余为什么还没有睡。
　　白余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神色疲惫的计佩霖。
　　等到计佩霖安静坐下，宁静悠远的摇篮曲在夜色中响起。
　　窗外闭着眼睛的鸟雀们有不少微微睁开眼睛，很快再次合上，这一次睡得愈发香甜。
　　……
　　人鱼们唱歌的热潮随着官方对鱼人群体的处理持续发酵。
　　受到鱼人袭击的城市不是一两座，人类的出行以及各类商业活动受到了极大影响。
　　但是在人鱼之歌横空出世，以及官方对鱼人新的处理方案出炉后。
　　围城的鱼人们数量每日都在缓慢减少。
　　那些可以对鱼人产生有效影响的人鱼之歌，在网络上被列在专门的排行榜上，成为了时下最为热门的歌曲。
　　虽然人鱼之歌没有任何歌词，很多调儿普通人类根本没法唱。
　　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人鱼之歌的喜爱，以及大家听多之后的随口哼唱。
　　当然，若是有人类能够唱出“切实影响鱼人的歌曲”，那么人类所唱的歌曲也能上榜。
　　只是到目前为止，能够唱到这种程度的人类还没有出现。
　　可以说，这个榜单的上榜难度真的很高，更新速度也是真的很慢。
　　可就是转眼的功夫，一首未命名的摇篮曲，一经出现，立刻以极快的速度飙升排位，不过两日登顶前三。
　　这么突兀的蹿出来，立刻引得众多网友关注。
　　人们对于音乐的喜好是非常主观的东西。
　　所以这个由官方列出的排行榜，并非以人们的喜好排名，而是对鱼人的影响效果排名。
　　那些听了便让人心情欢愉、美妙的人鱼歌曲一个排不到前面。
　　因为那些人鱼之歌不仅人类听了开心，鱼人也是。
　　直接就是一个增益buff。
　　所以能够排上前十的人鱼之歌，大多充满个性。
　　跟人们对人鱼之歌的固有印象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便是纯然的空灵忘我一类，也可以让鱼人保持安静。
　　这首突然冒出来的摇篮曲略微有些不同。
　　它并不激烈，也不是特别空灵，好似来自天上的声音。
　　它听起来非常轻柔……
　　就像是在耳旁的低语，诉说着某种无言的祝福。
　　当它响起的时候，不止是听到的人会安静下来，就连周围的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
　　便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并且相信，自己会有一个甜美的梦境。
　　就是这样的一首轻柔哼唱，却有着极为夸张的控制效果。
　　经过官方专用的设备，在鱼人聚集的地点播放后，几乎所有听见这首歌的鱼人……
　　全都……睡、着、了！
　　一个非常厉害的沉睡dbuff。
　　只要没有突兀的攻击与过于响亮的噪音出现，沉睡目标不会突然醒来。
　　这为官方在处理鱼人危机一事上，提供了非常好的辅助效果。
　　就是不知道唱这首歌的人鱼当时在想什么，又是如何倾注的感情。
　　摇篮曲“哄睡”能力max，不止是鱼人会被影响，人类也会。
　　好在人类受到影响的程度可以被控制，不是强行沉睡效果。
　　如此，这首摇篮曲一举成为了歌曲排行榜上的黑马，也成为了家长们对待孩子的哄睡神器。
　　……
　　鱼人们所带来的危机正在一点点降低。
　　网络上依旧存在对非法基因改造的猜测和批判，以及各种明星的相关爆料。
　　但是人们更多的关注却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那就是传言由许多企业家投资的一档人鱼相关综艺节目。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消息，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这档人鱼相关的综艺节目，主打便是人鱼和饲养者之间的温情互动，以及人鱼们平日里的生活种种。
　　前面人鱼之歌的热度还没下来，这档综艺节目的消息一出，顿时引爆网络。
　　到处都是网友们的讨论。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喜闻乐见，毕竟大家都很喜欢人鱼，但更多的人还是觉得这个传言不可能成真。
　　“想想养人鱼的都是什么人？”
　　“要是真能搞出人鱼相关的综艺节目，应该早就有人搞了吧？也不会等到现在。”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这种节目的消息来，难道是为了转移大家注意力？”
　　“鱼人出现的原因到现在还没有公布吧？”
　　各种各样的言论在网上发酵。
　　民众们绝大多数都不太相信该传言的真实性。
　　但是在非常普通的一天，白余却看见了一个突兀来访的陌生人。
　　身量很高，穿着边角不规则的衣服。
　　包着头发，踩着一双对普通人而言有些不太方便走路的鞋子。
　　整体看起来非常……时髦，就像是白余在网络视频上看见的那些时尚圈达人一般的存在，在西装猛男的带领下进入院子里一路往前。
　　对方进入院子里时还四处打量一番。
　　白余在对方扫到泳池这边前，默默沉了下去，没让对方发现。
　　再冒头时，看见的便是对方的背影。
　　而他所去的方向，正是此时计佩霖所在的地方。
　　对方来时气场十足，白余还以为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发生。
　　结果就是转头的功夫，还在泳池里划水的白余，便看见那位“时尚达人”略显狼狈的匆匆离去。
　　白余：“……”
　　这样的“时尚达人”看起来也不像是计佩霖会接触的类型，所以……
　　对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个答案在计佩霖出现时得到了解答。
　　原来对方就是人鱼综艺的人。
　　普通人不知道摇篮曲是计佩霖的人鱼所唱，但总有一些人能够知道一点儿信息。
　　那么高的名气，人鱼综艺那边自然不想放过。
　　再加上自觉底气十足，就这么一脸自信的找来。
　　可惜的是，走得也很快。
　　随着鱼人之灾逐渐被控制，终于也不再忙到脚不沾地的计佩霖来到泳池边，弯起唇角道：“小鱼的梦想是什么？”


第41章 
　　梦想是什么？
　　白余沉思。
　　他上辈子就是一个普通人, 梦想不过有钱有闲、有房有田。
　　为此一直非常努力的学习和工作。
　　转眼来到异世界成了人鱼。
　　刚开始只是想要活下去。
　　毕竟深海中的鱼类一个比一个猛，稍有松懈就是一个死字。
　　虽然刚开始因为不熟悉深海环境和人鱼身体吃了不少亏，但后来他也确实保证了自己能在深海中存活。
　　再往后便是想要上岸混口饭吃。
　　一来是深海中的鱼类太凶残, 他个山寨版人鱼大多打不过；
　　二来就是想要吃口热乎的。
　　现如今他不仅能吃上热乎的食物，还能自己挑选美食种类。
　　无论是能量丰沛的美食，又或者满足口腹之欲的类别, 只要他表现出了兴趣, 计佩霖都能为他送来。
　　白余几乎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只要在家当一条大型观赏类的网瘾宅鱼便好。
　　到底上辈子来自于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民族。
　　所以在当快乐宅鱼的同时，白余也想着如何才能存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正所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可他如今是条没有腿的人鱼。
　　以人鱼在这个世界中的现状而言, 想要仅靠自己在陆地上生活，还要保证一定的生活质量，可能性微乎其微。
　　身份证明该要如何取得的事情放到一边不谈。
　　光是有人类发现一条自由的、没有饲养者的人鱼, 都不可能放人鱼单独呆着。
　　运气好点就是被捡回去养着，或者送交人鱼培育机构。
　　运气不好……
　　白余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上岸时遇见的那个想要吃自己肝脏，以得长生的人类。
　　所以……
　　他现在的梦想应该是，尽可能的维系现有的生活的情况下，让一切变得更好？
　　如何变得更好白余不知道, 但他知道像是计佩霖这样的怨种……不对, 饲养者真的非常难得！
　　对他啥要求都没有就算了, 他想要啥就给啥, 而且还会尊重鱼。
　　最后一点真的特别难得。
　　人类和人类之间都不一定可以做到这一点，但计佩霖却让白余感受到了被尊重。
　　正是因为这一份尊重，白余才重新为计佩霖开口歌唱。
　　想到这里的白余马上就定了一个：努力让计佩霖……不说长命几百岁, 起码活得久点的梦想。
　　下一阶段的梦想有了, 接下来就要为梦想的达成而努力。
　　这边的白余已经略微严肃了面庞, 开始低头掰手指, 回忆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长寿秘诀”同时，想着该要如何养生的问题。
　　首先就是要开心。
　　做不到开心，也尽可能少生气、少烦恼、凡事想开点。
　　一个人开心了，很多疾病都会远离。
　　其次就是养生秘诀：吃东西要少油少盐少糖，并且适量运动。
　　不管是上辈子蓝星的人类，还是异世界的人类，都有多吃少运动，造成发胖体虚的问题。
　　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代谢减弱。
　　不健康的饮食、不合理的作息、高压力的生活和工作，让大堆年轻人抑郁、焦虑、早早开始脱发，并患有各类以前以为只有中老年体质降低后才会得的病。
　　这里的发胖有不少还是营养不均衡造成。
　　所以关注饮食和适量运动，对养生来说很重要。
　　最后就是……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对长生不是很有研究的白余掰了半天手指后，决定回头上网看看。
　　另一边的计佩霖对于白余的沉默并不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跟白余之间相处的方式。
　　而这种安静相处的感觉，能够让他纷扰的大脑快速恢复平静。
　　他就坐在泳池边上，看着白余掰了半天手指突然道：“如果小鱼希望的话，我愿意带着小鱼一起参加人鱼综艺节目。”
　　就计佩霖本身而言，他并不喜欢参加综艺活动。
　　不仅仅只是因为他很忙，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可白余要是喜欢的话，计佩霖觉得也不是不行。
　　不过……
　　听到这句话的白余抬头看了计佩霖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转开。
　　得了吧……
　　对于这种综艺节目，他可没兴趣。
　　而且计佩霖也跟他提到过。
　　这档突兀出现的人鱼综艺，其目的并不单纯。
　　可不管它的目的有多不单纯，给出的“奖励”确实丰厚。
　　可以说所有答应参加的人都会得到不小的好处，算是共赢？
　　不过白余并不喜欢节目组这种过于自信、行事张扬的风格。
　　网络上的各种“小道消息”都快要传爆了。
　　继续掰指头的白余突然听见计佩霖笑了一下。
　　他不解的抬眸看了一眼眼中含有笑意的计佩霖，却只得到了计佩霖的一个摸摸头，以及对他的日常夸赞。
　　“小鱼真可爱。”
　　白余：“……”他多少觉得自己有点被夸飘了，也越来越习惯这些夸赞的词汇了。
　　正如同白余内心中所想的那样，这档人鱼综艺节目真的充满自信。
　　虽然第一次上门就被计佩霖拒绝了狼狈离开，但很快就换了个人再次出现。
　　只知道这档节目背后投资者们似乎有点牛的白余，见到了第二个找上门的人。
　　这人跟第一个人的风格非常统一，都是那种时尚达人类型。
　　白余从对方身上的打扮能够看出时下流行的许多元素。
　　对方看见白余很兴奋，非常努力的想要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吸引白余的注意力，以此引着白余，希望白余能够表现出对综艺节目的兴趣。
　　可惜的是白余真没兴趣。
　　第二个人再次失败离去。
　　看着对方挫败的背影从视野中消失，白余仰头看向计佩霖，总有一种该节目组还会再派人来的直觉。
　　显然计佩霖也有。
　　支持这档节目的那些人对计佩霖来说多少有点麻烦。
　　到底是个人情社会。
　　而且……
　　计佩霖微微垂下眼眸，转而望向趴在泳池边偏头不知想什么的白余。
　　“外面的鱼人之灾已经得到了控制，在家也呆了不少时间，要不要出门转转？”
　　出门转转？
　　虽然白余是一条快乐宅鱼，但出门转转也不是不行。
　　于是当天计佩霖简单打包了一些东西——主要是白余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带着白余上了飞行器。
　　计佩霖离开的无声无息，就连自己的个人终端都进行了设置。
　　以防有一些让他觉得“麻烦”的消息出现。
　　也就是计佩霖带着白余离开的第二天，人鱼综艺节目组又有人来。
　　这一次来的人比之前两个看起来更有气场，身边带的人也多。
　　光是从来者脸上从容的表情就能看出他们对于请白余上这档节目，是多么的志在必得。
　　负责该出宅邸的西装猛男向对方转达了“计先生已经离开，暂时无法联络上”的消息。
　　然而来者并不相信，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坚持等待。
　　西装猛男并未阻拦，双方就这么僵住。
　　也就在这段时间中，来者团队中一个面容普通，让人难以记住的人借口方便脱离了队伍，在院子里走动起来。
　　他出现在任何有水或者人鱼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可惜一无所获。
　　若是想要深入某些地方，都会有好似无处不在的西装猛男突然冒出来，阻挡前行。
　　最后这位面容普通的人鱼综艺节目工作者只好回去。
　　只是在他转过身后，那张平庸却和善的脸上，表情变成了无趣与失望。
　　“人鱼好像真不在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着，“可惜啊。”
　　可惜啊……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可惜什么？
　　“哗啦——！”
　　身处一处青绿草地的计佩霖将视线从个人终端上的投影挪开，瞧了一眼正在清凉的湖水中快乐畅游的白余。
　　这里是一处庄园，也是计佩霖的产业之一。
　　面积不小、设备齐全、有草地有湖泊有山丘林地。
　　其中湖泊的占地面积最大，看起来极为清澈，白余一眼爱上，来这第一天就感受了一下自己新的“大鱼缸”。
　　可能是计佩霖经常给自己“换鱼缸”的关系，白余竟然有了一种“收藏鱼缸”的新生爱好。
　　眼前这湖泊，已然成为了他的鱼缸收藏之一。
　　白余心情好，计佩霖也能感觉到，并且跟着不自觉的微笑。
　　果然不论房子里的鱼缸设计的有多好，都不如这样的一个天然美丽的湖泊。
　　不过从方才开始，白余好像就没有再游泳的样子？
　　又一声“哗啦——！”传来。
　　这一次计佩霖看清了白余的跃出水面的身影，还有其他养在湖泊中的鱼。
　　这么漂亮的湖泊之中，自然不可能空无一物，计佩霖在里面养了一些简单来说比较“贵”的观赏鱼。
　　原本他以为白余会跟这些漂亮的观赏鱼相处融洽，不过……
　　怎么看着好像在打架？
　　眼见着湖面再起波澜、水花哗啦啦的四散。
　　计佩霖有些奇怪的上前，就看见白余正追着另外几条虽然鳞片很好看，但并不好惹的观赏鱼在揍。
　　那些观赏鱼也不是好惹的，竟然相互合作，跟白余进行拉扯打游击战。
　　白余一时间也不好制服它们。
　　不过白余到底是一条能在深海中存活的人鱼，这些观赏鱼再厉害也不是它的对手。
　　于是计佩霖就看见那些品种不同，但都很贵，也很能打的观赏鱼，被白余一条又一条的扔上岸。
　　离了水的鱼战斗力被极大消减，只能无力蹦哒。
　　白余一脸骄傲的胜利归来，对岸边计佩霖抬了抬下巴，神情得意，示意那些鱼都是他今天抓来给计佩霖补身体用的。
　　这个眼神的含义略微有点复杂，不过跟白余相处这么久的计佩霖还是看懂了“这些鱼抓来给你吃”的含义。
　　计佩霖看了看那些鱼，又看了看白余。
　　一时间心中满是感动。
　　原以为被小鱼投喂是只有变成小计时才有的待遇，原来不是小计的时候也有！
　　不愧是我的贴心鱼鱼！
　　为计佩霖的养生大计操心，只是觉得吃鱼健康的白余：“……？？？”计佩霖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第42章 
　　计佩霖每天总会在固定的时间点离开。
　　今天也是如此。
　　不过今天的计佩霖并未去忙那些好像永远忙不完的工作, 而是行至高处望着湖泊的方向。
　　湖泊的水很清澈，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像是一块镶嵌在绿色大地上的美丽宝石。
　　白余就在湖泊之中。
　　计佩霖在时，白余时不时就会从水中冒头, 跟计佩霖“友好”的互动一下。
　　等到计佩霖离开了, 白余潜入水中, 不多时出现在靠近树林的位置。
　　这块湖泊很大, 有一半深入林地, 是那些林地中的动物重要取水来源之一。
　　这林子里分布的动物, 有不少也是计佩霖专门找来养在里面, 然后任期自由发展。
　　白余在靠近树林的位置不时起伏, 像是在“侦查敌情”。
　　因为做的隐秘，那些前往湖边喝水的动物, 并未受惊。
　　类似这样的行为，白余已经做了几日。
　　对于白余到底是何目的，计佩霖也很好奇。
　　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也没关系。
　　对于计佩霖而言，就这么看着白余游来游去本身, 就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情。
　　不过今天的白余经过多日“侦查”, 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又一次沉入水中的白余, 再冒头时挑了一处略显空旷的位置, 在简单的观察了周围后往岸上爬了点。
　　顺便将手中抓着的水中活物也拖上岸, 放在了一个比较微妙的位置。
　　这位置不会距离湖水太近，让那水中活物很快蹦哒回来，也不会距离湖水太远, 让白余半晌够不着。
　　为了保证这活物不好被移动, 白余还在放置活物的周围, 安置了一些石头、水草之类的玩意, 甚至挖了点坑出来。
　　虽然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只能看个大概，不少画面还要自己脑补，但想到白余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在草地上挖坑，计佩霖还是不由微微蹙起眉头。
　　那是一个非常简陋的“陷阱”，但是对白余来说已经足够。
　　做完这一切的白余回到水中，然后开始钓鱼执法。
　　湖面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平静，白余藏的位置也很讲究，即使是站在高处的计佩霖也难以找到白余所在。
　　这么一等，便是许久，久到让人怀疑，白余是否还在湖中的程度。
　　外界除了吹拂枝叶的声音，还有活物在陷阱中偶尔蹦哒的声音以外，什么都不剩。
　　若是换成上辈子，白余自然没有这种耐心，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动作和较高的对周围环境变化的关注度，警觉着可能出现的变化，以及寻找一击必杀的时机。
　　但是“耐心”对于成为人鱼后的白余而言，绝对是极为重要的品德。
　　他就这么安静的呆在水中，观望着岸上变化，同时仔细聆听。
　　他在等待着……
　　等待着自己想要的猎物。
　　对于野生动物而言，无用的等待时常发生，但是白余的运气向来不错。
　　尤其是在他做足了功课的前提下。
　　很快就他就等到了自己想要等待的猎物。
　　一个被称为“牙兽”的异世界动物。
　　它有着非常突出、明显的牙齿，粗壮的四肢，以及不算小的吨位。
　　普通小动物看见它都要避着走。
　　牙兽喜欢吃鱼，可惜水性一般。
　　如今出现在岸边，见到石头水草缝隙间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蹦哒的水中活物，自然垂涎。
　　不过它依旧维持着一定警惕，没有贸然靠近。
　　四处观察了会才走上前去。
　　石头和水草而已，当然没有多少危险性，只是在牙兽低头咬向活物，放松警惕的瞬间。
　　水中缓缓向岸边靠近的白余扯开嘴角。
　　就跟他想的一样，这地方的不少动物还是比较“天真”。
　　这么想着的白余，突然破水而出，扑向牙兽。
　　在牙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十指死死将其抓住，然后鱼尾和两臂同时用力……
　　远处观望许久，差点以为白余在湖水中睡着的计佩霖微微睁大眼睛。
　　他看见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画面。
　　体型不到牙兽一半的白余，竟然将牙兽甩进了湖水之中。
　　这跟白余平日里的“柔弱”模样想去甚远。
　　即使是在大海中相处的时间里，计佩霖也没有见过白余表现出如此……巨大反差。
　　白余很少会花费太多力气在捕猎一事上，尤其是大海中时，还有一群海鸟喜欢投喂白余的情况下。
　　一时间计佩霖有些迷茫，而那被白余甩入水中的牙兽奋力挣扎，同时发出极为响亮的嚎叫。
　　那一片区域的湖水跟开锅了一般翻腾，持续了不短时间。
　　牙兽在陆地上的战斗力到底不小，计佩霖看得有些担忧，便赶忙来到湖边。
　　不管白余表现的如何反差，对计佩霖而言，白余依旧摆脱不了“柔弱好骗的笨蛋鱼”标签。
　　赶到湖边时，水中夸张的翻腾水花已经停止，白余冒头望了计佩霖一眼，脸上露出大大笑容。
　　水的浮力让吨位不小的牙兽显得没那么重，可拖起来依旧有些吃力。
　　就跟人鱼上岸战斗力减半一眼，陆地上的这些动物下水，战力同样会削弱。
　　白余拖着浮起的牙兽来到岸边，对着面上表情有些古怪的计佩霖比划了两下，示意计佩霖想办法把这头被他干掉的牙兽弄上岸去加餐。
　　这可是他专门在网上查了好几天，跟自己在这片地域发现的动物和鱼类对比许久才挑选出来的猎物。
　　鱼为计佩霖的养生计划可是费心又费力，没有丝毫含糊。
　　等了会不见计佩霖有所动作的白余奇怪的看过去。
　　难不成计佩霖不想吃牙兽？
　　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计佩霖：“……”
　　明明白余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却从白余的眼中看出了许多含义。
　　他倒不是因为挑食不想吃牙兽。
　　而是看着这头被白余干翻的牙兽，计佩霖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他跟白余来这庄园也有几天了。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计佩霖入口的食物，有不少食物的食材都被白余承包。
　　种类可谓丰富。
　　可食用的水中活物或者水生植物都有。
　　现如今已经从水生扩展到了陆生？
　　还有……
　　以前计佩霖给白余投喂什么，白余就吃什么。
　　但这几天白余却对计佩霖的食物产生了兴趣，偶尔会有想要尝一尝的表现。
　　一些烹饪需要重油重盐，或者多放糖的食物，都被白余摇头拒绝。
　　为了不让白余吃的难受，计佩霖自然也调整了自己的饮食。
　　问题是，对于味道寡淡的食物，白余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吃，却依旧坚持。
　　小鱼这是在……关心他吧？
　　担心他吃不好，甚至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干翻了陆地上的牙兽！
　　——计佩霖非常自然的，自己为白余解释了为什么能干翻牙兽的原因。
　　毕竟对于野生动物而言，食物真的很重要，健康也很重要。
　　野生动物表达关心的方式，自然与吃有关。
　　计佩霖真的很感动，就是最近这些食物的种类是不是扩展的范围越来越大？
　　已经从水生扩展到了陆生。
　　问题是小鱼还真有本事搞到。
　　这样的行为放在其他人鱼身上根本不可能。
　　在那个天天互相炫耀的人鱼饲养者聊天群中，计佩霖就没看见哪家人鱼这般操心饲养者吃饭问题的。
　　他若是在群里一说，定然又会让那群饲养者们嫉妒的面目全非。
　　只是……
　　只是计佩霖不知为何联想到了那些天天出门捕猎，又往家里带，投喂自家主人的猫咪或者猫头鹰们。
　　还有一觉醒来发现枕边有死老鼠的人类，一脸惊恐的尖叫画面。
　　总觉得事情要是再往下发展的话……
　　不管变成什么样，应该不会出现被投喂老鼠那么夸张的情况吧？
　　这个疑惑在一大早门口被放了一些野生“鲜花”，以及啮齿类小动物后再度冒了出来。
　　很明显，白余给计佩霖送花，不是为了让计佩霖拿去当装饰品，而是用来养生的食物之一。
　　泡茶还是炒菜都不错。
　　为了这些花，他可是冒险离开了湖水，偷摸着上岸摘的。
　　计佩霖想说自己不吃……
　　可是一看白余一脸得意，觉得自己很棒棒的表情，又没法把这话说出口。
　　只能满脸感动的收下，转头跑去网上发帖。
　　“自家主子天天想着投喂自己怎么办？”
　　为了不要引起众怒，计佩霖没有提“自家主子”是条人鱼。
　　所以看见这个帖子的网友们，自动带入了猫咪之类的角色。
　　于是回帖的画风非常统一。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吃了它！”
　　“小猫咪为自己根本不会捕猎的主人操碎了心。”
　　“哈哈哈哈哈……笑死，又没有完全死。”
　　“楼主不要怕，总比我一觉醒来发现枕头下被主子藏了条死蛇好吧？”
　　“楼上你是真的惨！”
　　翻完了回帖的计佩霖：“……”就这些网友的回复，毫无帮助……
　　最后计佩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吃白余提供的食材。
　　在发现白余寻找的食材有朝着虫子发展的趋势后，立马开动脑筋把一些自己能接受的“新食材”投放在白余的捕猎范围之内，情况终于有了好转的趋势。
　　白余除了在食物上的关注以外，现如今非常喜欢主动跟计佩霖互动。
　　以前白余当快乐宅鱼的时候，不是计佩霖主动来找他，他根本不会主动去找人。
　　现如今计佩霖发现白余就像是个小闹钟似的，每隔一段固定时间就会来找他互动，想尽办法引他站起来走两圈、动一动。
　　要是换成其他人，计佩霖早就生气了。
　　可是没办法，谁能够对可爱的鱼鱼生气呢？
　　反正计佩霖不能。
　　他甚至还挺喜欢小鱼找他互动的感觉。
　　就是偶尔计佩霖会错觉，自己好像是小鱼饲养的人类。
　　比如这个时候。


第43章 
　　一颗球因为用力过大飞了出去, 在绿色的草地上继续向前滚动半晌才停下。
　　计佩霖看了一眼飞出去的球，又看了一眼水中睁大了眼睛, 满脸无辜的白余。
　　最后转身跑过去, 将球捡了回来。
　　原本抛球游戏是人类饲养者和人鱼之间的固有互动游戏。
　　只是在家里的时候，白余看起来对这个游戏并不感兴趣，所以计佩霖跟白余一起玩球的次数并不多。
　　但是来到了这个庄园后，白余找计佩霖玩球的次数增加不少。
　　且每次玩球时, 都会出现类似这种没有控制好力道, 造成球飞出去的情况。
　　若是球落在了水中, 自然是白余捡球, 但球落在草地上，捡球的人理所当然变成了计佩霖。
　　考虑到白余捡球时只能自己捡的情况, 计佩霖也没有让家用机器人或者西装猛男帮自己捡过。
　　捡球的活并不让人喜欢, 可每次捡球回来看见白余大大的笑脸，计佩霖便也觉得心情不错。
　　只是偶尔得到白余充满鼓励的肯定眼神，会让计佩霖心中产生微妙之感。
　　如此为了减少捡球的概率，计佩霖打球的技术水平飞涨。
　　白余亦是如此。
　　而且玩球这活动, 看着简单, 玩起来还挺有意思。
　　尤其是旗鼓相当的时候。
　　于是那些身在暗处的西装猛男们, 就看见他们老板计佩霖和人鱼之间玩个球, 越玩越猛。
　　明明一方在地上，一方在水中, 可那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球, 硬是打出了让人眼花缭乱之感以及无可匹敌的气势。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球越打越夸张……
　　“那真的还是球吗？”
　　“……虽然没有说什么规则, 也不是什么比赛, 但是这球打的真夸张啊。”
　　“球飞的速度、角度、力道越来越夸张就算了, 更夸张的是老板和人鱼竟然都能接到……”
　　“……老板能做到这些还能理解，但是那条人鱼……”
　　“不愧是老板养的人鱼！”
　　暗处的西装猛男们有着类似这样的交流。
　　每天观看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夸张“玩球”活动，西装猛男们也觉得看着挺有意思就是了。
　　除了一起玩球这种可以让人身心愉悦的互动活动以外，有时计佩霖也会下水陪着白余游两圈。
　　这跟白余在水中，他在陆地上的互动感觉完全不同。
　　计佩霖有一种仿佛回到了大海中时跟白余相处的感觉。
　　而且一同呆在水里的时候，他可以跟白余靠得更近。
　　湖泊中有一些很能打的观赏鱼，往常计佩霖不在这个庄园里，那些很能打的观赏鱼一个个在湖泊中作威作福，若是有人下水可能还会直接动手。
　　但是有白余在侧，被白余揍过的观赏鱼们，倒是乖觉非常，根本没哪条鱼感随意靠近。
　　计佩霖在湖泊中游着游着突然沉入水中。
　　计佩霖以前的水性并不好，他是变成小计失去记忆时，为了跟紧白余提升的水性。
　　潜水这一技能等级也提升的很高。
　　他沉入水中，透过层层波光看着阳光照射下于水中幽游的白余，脑海中闪过许多变成小计时的画面。
　　他从来都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比如变成小计还被白余发现这件事情，但是……
　　计佩霖沉入水中的时间太长，已然超过了他变成小计时，在海中下潜的时间。
　　注意到这一点的白余直直冲向湖水中的计佩霖，抱住计佩霖的身体就把他拖上水面。
　　直到计佩霖的头部完全出水，新鲜的空气涌入计佩霖的口鼻，白余见计佩霖依旧意识清醒的睁着眼睛，面上完全没有慌乱之色，才略微放心下来。
　　只是心中有些不满。
　　而且越看计佩霖这种沉着模样越生气。
　　想了半晌的白余突然伸手扯了一下计佩霖的面颊，将计佩霖那张平静的面皮扯变形后，才再次开心的咧开嘴。
　　倒是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计佩霖眼中流露出错愕来。
　　可是一见白余面上得逞的笑容，便又觉得……挺好。
　　这么想着的计佩霖也做了平日里自己绝对不会做的行为——他报复性的也扯了一下白余的面皮。
　　上一刻还在笑的白余，下一刻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这眼睛一瞪，完全破坏了人类对人鱼唯美的想象，倒是让人觉得可爱非常。
　　于是这一次轮到计佩霖开始笑了。
　　白余觉得计佩霖有点幼稚。
　　没想到这个人类看起来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竟然还有这么幼稚的报复心。
　　他白余就不一样了。
　　他白余是一条大度的鱼。
　　一般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特别的宽宏大量……才怪！
　　他白余一般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这么想着的白余立马伸手报复。
　　于是这一人一鱼就在清澈的湖泊中展开了非常幼稚的你扯我一下，我扯你一下，谁都不愿意吃亏的报复行为。
　　玩到后来连尾巴都被扯了一下的白余，气得往计佩霖后背一跳，捏着计佩霖的肩膀不撒手。
　　他白余今天必不可能会输！
　　最终，这一次的游泳互动，就在这样的友好氛围之中结束了。
　　计佩霖为了哄白余，还在白余的示意下开始围着湖泊跑的惩罚活动。
　　我们“大度”的白余看计佩霖这么给面子，自然没有再计较被扯了尾巴这种小事，还特别给面子的在水中陪跑。
　　时不时还会冒泡给计佩霖拍手加油。
　　计佩霖：“……”
　　计佩霖觉得这种感觉真棒！
　　跑累了还能幕天席地一趟，跟水里的白余一起数星星。
　　白余真的很喜欢这个世界的夜空。
　　因为在这里，他能够看见许许多多明亮的星星，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上辈子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过这样好看的星空了，好像就连月亮都没有小时候明亮美丽了。
　　除了投喂和互动环节的改变，白余身上最明显的改变之一，便是对礼物的喜爱偏向。
　　计佩霖很喜欢给白余送东西。
　　尤其是他在人鱼饲养者的聊天群中，看见那些人又炫耀给自家人鱼买了什么，而他们的人鱼又有多喜欢的时候。
　　别人家人鱼有的，自家人鱼肯定也要有。
　　出于这种微妙的攀比心理，计佩霖在群里一言不发，实际行动却很利落，经常给白余买买买。
　　不止是平常吃穿用的物件，计佩霖还养成了经常逛购物网站的习惯，看看有那些东西是人鱼喜欢的。
　　那些标着“人鱼都感动哭了”的类型礼物，计佩霖几乎全ALL过，结果……
　　结果白余摸了一次，就没摸过第二次。
　　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白余看着计佩霖的眼神都怪怪的，其中甚至透露着谅解与慈祥。
　　计佩霖绝不想再次看见这样的眼神。
　　除了这样的情况以外，大多数时候，白余对礼物并不挑。
　　只要是计佩霖买给他的，他都觉得不错。
　　毕竟又有谁能拒绝“拆礼物”的美好感觉呢？
　　不过近来计佩霖却发现，白余对礼物有了明显偏好。
　　白余喜欢上了黄金。
　　没错，就是黄金。
　　这种只有超新星爆炸才能出现的产物，即使是在异世界依旧非常保值，深受人类喜爱。
　　白余也爱。
　　从蓝星爱到了异世界。
　　老祖宗那一句“盛世古董，乱世黄金”，换个世界依旧通用。
　　再加上白余“居安思危”的想法，便想着“与其计佩霖经常头疼不知道该要送什么才能让他开心，不如直接明确为黄金”。
　　黄金不管送多送少，他都爱。
　　谁会嫌弃黄金呢？
　　这样计佩霖终于知道能给白余送什么礼物的同时，若是哪一天出了什么问题……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
　　白余也能把这些黄金拿出来用。
　　黄金，真的是个好东西！
　　如此，在发现白余明确对黄金的喜爱后，计佩霖一口气给白余送了不少黄金首饰。
　　虽然白余觉得金砖、金条、金豆子什么比较淳朴外观的黄金他都可以，但是计佩霖还是非常认真的挑选了一些看起来就被打造的很好看的黄金首饰。
　　除了这些以外，计佩霖甚至找到了专门的设计师，为白余设计一整套的黄金装扮。
　　白余：“……”
　　白余觉得这多少有点夸张了，好在人设计师没有把白余设计成黄金圣斗士的意思。
　　计佩霖乐此不疲，还给设计师提出了不少建议。
　　因为白余对黄金的明确喜爱，他甚至收到了一个……黄金贝壳床。
　　在看到黄金贝壳床的瞬间，白余怀疑了一下这床真能睡吗？
　　不过这种沉甸甸的感觉真的……鱼好喜欢！
　　白余从收到黄金贝壳床的第一天就把这床在自己专属的房子鱼缸里拖来拖去，最后被他安置在了那间摆满了各种黄金的仓库房间正中间。
　　这房间不管看多少次，白余都想笑。
　　那种发自身心的愉悦之笑。
　　他这两辈子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够拥有这样的一个专门用来摆黄金的房间。
　　其他人鱼可能对黄金的喜爱非常一般，但他是其他人鱼吗？
　　他不是！
　　他就是一条特别单纯的喜欢黄金这种俗物的人鱼。
　　不止是计佩霖给白余买黄金，白余自己也有买，花的还是自己的钱。
　　没错，白余有钱啦！
　　这个世界的版权维护做的很不错，白余那首未命名的摇篮曲发出去后，热度持续走高的同时，竟然给他赚了不少钱。
　　听说这首歌是许多失眠患者的福音。
　　以至于鱼人之灾事件逐渐平息的同时，这首歌的热度依旧没有下降趋势。
　　计佩霖专门办了张卡，将那些钱放在卡中。
　　考虑到白余是个人鱼没有身份证明的关系，这张卡的开户人依旧是计佩霖，但里面的钱却是实实在在白余自己凭本事赚来。
　　计佩霖也不可能去花白余的钱。
　　白余一直没有花过计佩霖的钱网购，花自己的钱却不会手软。
　　于是白余也给自己网购了不少黄金产品，还把自己觉得不错的，送给了计佩霖。
　　拿着纯金元宝的计佩霖：“……”
　　有一种被鱼包养的感觉？


第44章 
　　翠绿的草地上, 湖泊不远处，计佩霖正在开会。
　　他的眼前漂浮着好几块投影，每一面投影中都是一个不同的人, 或者数据面板, 一侧还站着两个西装猛男。
　　投影里的人大多都是合作伙伴，或者公司员工。
　　他们正在谈论一些非常重要的话题。
　　计佩霖开会从来不说废话, 有事说事，说完动手干活那种。
　　不过对于与会人员来说，重要的事情已经说的差不多, 此时他们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会议内容上，而是在计佩霖的身上。
　　刚开会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计佩霖的手边放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杯子。
　　白底红边、上面有巨大的牡丹花、顶上还带着盖子，听声音应该是金属质地的杯子。
　　杯子里泡着茶水, 计佩霖时不时就会端起杯子喝一口。
　　每当计佩霖端起那个杯子的时候……
　　怎么说呢？
　　真的很有一种退休干部一样的感觉。
　　再加上镜头中隐约可见的放在一旁的花盆……
　　与会人员发誓，他们刚进会议室的时候有看见计佩霖在很认真的照料那些花。
　　计佩霖养花哎！
　　如果不是开会的时候计佩霖跟以前处理事情的方式没有什么变化，给大家带来的压力一点儿没减少，大家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但是一整场会议看下来, 在坐众人真的有一种计佩霖跟老人家一般养老的感觉。
　　可能是大家盯计佩霖的眼神太诡异、时间太久，引得计佩霖注意。
　　在计佩霖开口问：“你们在看什么？”时，有胆子比较大, 跟计佩霖合作关系也不错的人哈哈笑着说，“计先生那边的阳光不错啊。”
　　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何不同，坐在那里的计佩霖面上神色明显变得柔和一些，给人带来的压力都小了不少。
　　“天气好，出来晒太阳。”计佩霖说：“一般都是谁跟你们一起晒太阳？”
　　与会人员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总觉得计佩霖这两句话听着怪怪的。
　　什么叫做“一般都是谁跟你们一起晒太阳”？
　　计佩霖的视线扫过众人, 突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 笑得大家感觉更奇怪了，总觉得好像被比下去了似的。
　　可到底怎么被比下去，他们又是满头雾水。
　　有几个合作伙伴的视线一直在计佩霖的被子上转。
　　看见计佩霖又一次端起杯子喝水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说：“计先生这个杯子……风格非常独特，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
　　计佩霖脸上收起不久的笑容又冒了出来。
　　因为大家对计佩霖固有印象的原因，所以一看计佩霖笑就觉得自己在做梦，或者怀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计佩霖倒是不管那些，而是顺着话道：“你喜欢这个杯子的风格？”
　　开口的人斟酌道：“……从未见过，看久了还觉得很有意思。”
　　最重要的是，计佩霖看起来对这个杯子非常喜欢，以至于他也想买一个感受一下。
　　计佩霖点了点头，“你很有眼光，不过这个杯子是别人送我的，所以我也不清楚。”
　　这杯子是白余买来送给计佩霖的。
　　——为了让计佩霖多喝水。
　　想要健□□活，一定量的饮水对于人类来说很有必要。
　　为了鼓励计佩霖多喝水，白余在网上翻来覆去找到杯子，最后找到了这款风格一看就让他很有亲切感，能够联想到上辈子搪瓷杯的杯子。
　　不仅风格相似，就连质地也差不多。
　　白余对这个搪瓷杯着实是一眼爱住，马上下单，到家就送到了计佩霖的手中。
　　如此接地气的杯子，跟计佩霖放在一起其实有些不搭。
　　但是计佩霖却很喜欢。
　　现在有事没事，搪瓷杯都会装满水，出现在计佩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白余想让计佩霖多喝水的目的，完美达成。
　　会议结束的很快，退出会议室的计佩霖站起身，继续拿着搪瓷杯在草地上走了两步，还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两盆花。
　　以前的计佩霖从不养花，不过这两盆据说特别好养的花，也是最近白余送给他的礼物之一。
　　计佩霖便养着了。
　　还养得特别认真，每天计算着需要浇多少水，又有什么问题需要被排除。
　　第一次养花，计佩霖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不要养死就行。
　　到底是小鱼送的。
　　好在就算他自己不会养，身边会照顾这些花的人也不少。
　　花真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注意的事项，自然会有人告知他。
　　确定了今天的小花也没有什么问题后，计佩霖就朝着湖泊的方向走去了。
　　正如同计佩霖所言，他现在确实是在晒太阳，而且还是跟小鱼一起。
　　湖泊靠近岸边的位置，有一块巨大而又光滑的石头。
　　白余便躺在上面晒太阳。
　　这面晒得差不多了，翻个面继续晒。
　　白余的皮肤天生白皙，好几天的太阳晒下来，竟然也没有变黑。
　　当然，这也跟现如今的太阳晒着正舒服，并不是特别热烈有关。
　　晒得太过舒服的原因，躺在光滑石头上的白余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对于走近盯着他看的计佩霖也只是摆摆手当做示意。
　　计佩霖见此，也往岸边的躺椅上一坐，继续晒太阳。
　　那模样乍一看，与白余如出一辙。
　　这大概就是两个生命在一起相处久了会越来越相似的现象造成的吧。
　　躺久了的白余有些无聊，习惯性的启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躺在床上刷手机什么的，可是上辈子大多数年轻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白余也不例外。
　　白余原本只是想要在网上刷刷可爱的视频，结果把个人终端启动，就发现自己的私聊窗口正在被轰炸。
　　点开一看竟然都是自己在网上加的一些还不是很熟的网络好友，正在给自己发消息。
　　而这些消息的内容……
　　好家伙……
　　上一刻还昏昏欲睡的白余，下一刻清醒过来。
　　根据网络好友给自己发的消息，白余上网搜了一下……
　　事实上根本不用搜，因为事情已经闹到了全网皆知的地步，到处都是相关头条。
　　至于具体事情是什么……
　　白余在翻了几个头条信息后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
　　人鱼综艺节目组出事了。
　　这个以人鱼为卖点的节目组，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炒作后终于开播，还是以时下非常流行的直播模式进行。
　　其他节目进行直播，观众们可能会觉得无聊。
　　但是跟人鱼有关的直播，就算是直播人鱼睡觉，都会有不少人愿意默默观看。
　　以人鱼在人类社会中的高人气，根本就不担心这档节目会翻车。
　　但是……
　　节目还是出事了。
　　刚开始的时候，节目就跟大家预期的一样，官方直播间里节目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了巨大关注度。
　　虽然节目没有什么特别的新意，只是非常普通的各类综艺节目开场，观众们依旧热情满满。
　　从人鱼出现在镜头中的一瞬间，整个官方直播间里的热度就高到几乎能让网络卡顿的程度，直播间挤不进去的程度。
　　主持人采访今天出镜人鱼的饲养者，询问一些问题时，人鱼好奇的趴在鱼缸边上左看右看，都能引得直播间中的网友们一阵狼嚎。
　　想要拿着麻袋去套人鱼的网友们的弹幕，几乎将直播间的画面安全淹没。
　　就跟普通综艺一样，节目组按照提前安排好的顺序，让人鱼和他们的饲养者一个个出场。
　　等到介绍完毕后，再进入下一个环节。
　　比如人鱼和饲养者之间的相处日常、玩一些小游戏、或者故意制造一点儿“可控的小意外”来增加节目的趣味性等等。
　　然而这档节目就在“制造可控小意外”这个地方出了真正的意外。
　　有一条红白相间、胆小害羞的人鱼不见了。
　　就在节目组安排“可控小意外”的时间里。
　　原本节目组是想假意让红白相间人鱼的饲养者着急一下，再根据节目组给出的线索寻找人鱼便好。
　　饲养者虽然有些着急，但在知道人鱼安全的情况下，还是配合节目组。
　　节目组的镜头也在两边切换。
　　可当饲养者找到了人鱼应该在的地方时，却发现自己的人鱼根本不在那里。
　　节目组播放给观众看的画面，也是被人处理过的。
　　人鱼不见了。
　　原本还算配合的饲养者，在那一刻即使隔着镜头，观众们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不仅是人鱼的饲养者愤怒，观众们也很愤怒。
　　所有人都要节目组给一个说法。
　　这档以人鱼为卖点，拥有不小背景和资助，真的请动了这么多人鱼和饲养者出场的节目组，在极短时间内差点被愤怒的人们以实际行动冲垮。
　　好在人鱼综艺节目组很快找到了人鱼失踪的线索。
　　“是那群认为人类剥夺了人鱼自由，想要放生人鱼的家伙！”
　　万卡里劫持人鱼，将数条人鱼传送走后被捕的事情仿佛还在昨天。
　　这才过去了多久时间，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更加让人愤怒的是，不知哪里来的信息在网络上流传。
　　“这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把这句话套在该事件上理解，不就是说这群想要给人鱼以自由的家伙，还会继续动手吗？！
　　此话一出，原本就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节目组，愈加风雨飘摇。
　　其他人鱼没有出事的饲养者们，迅速退出了该节目，宁愿打官司都不让自家人鱼再出镜。
　　这一次，不管是谁出面，请多大的佛都没有用。
　　然而事情还是朝着糟糕的方向在发展。
　　另外一名参加了该节目的饲养者，在带着他的人鱼回家的路上，遭到了袭击。
　　第二条人鱼当街被抢。
　　第三条、第四条也紧跟着出事……
　　这下子疯起来的可不只是网络了。
　　白余作为上一次被劫持的人鱼之一，因为一直跟其他人鱼呆在大海上，所以感觉不深。
　　但这一次全程围观网络上事情的变化，觉得如今正在蹲牢房的万卡里都有点要被愤怒的民众们拖出来鞭打的意思。
　　甚至白余还看见愤怒的网友们想要出赏金抓人，或者“打入敌人内部”。
　　事发第十天，远离城市的白余在距离庄园较远的水域，捡到了一条人鱼。


第45章 
　　白余捡到了一条人鱼。
　　一条鱼尾上的花纹略显潦草的三花人鱼。
　　跟那条曾被一同传送过的三花人鱼不是同一条。
　　这条陌生的三花人鱼, 像是一块小膏药般，跟在清晨巡游水域的白余身后，一同回到了庄园内部。
　　他一边紧紧跟在白余身后, 一边左看右看、不离左右。
　　计佩霖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站在湖泊边上，安静的望着白余回来的方向。
　　正常这个时间, 计佩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白余远远见了, 开心的潜入水中，又在距离计佩霖不远的位置突然冒了出来。
　　计佩霖：“……”
　　计佩霖特别配合的做出略显惊讶的表情, 然后后退两步。
　　虽然觉得计佩霖有点敷衍，但白余还是很给面子都没有拆穿计佩霖表演科目不及格的事情, 依旧跟往日一般，将今天在河里抓到的大鱼扔到了岸上。
　　跟在计佩霖身旁的西装猛男们立刻有人上前, 熟练的收走活蹦乱跳的新鲜食材。
　　今天的白余游到了更远的地方。
　　穿过山林覆盖的范围继续往前, 几乎超过了山庄覆盖的面积。
　　他本是想要探查周围环境，顺便找找有没有新的没有见过、长得更好更健康的鱼给计佩霖加餐。
　　结果其他不太一样的鱼没见到，却让他捡了一条三花人鱼回来。
　　这条人鱼就搁浅在河流与湖泊相交的地方。
　　也不知道一条人鱼为什么会在岸上搁浅？
　　难道水中有什么极为危险的生物，让这条人鱼不得不到岸上去吗？
　　白余在那一片水域游过，没见到什么危险生物。
　　他发现这条三花人鱼的时候，三花人鱼的尾巴都干巴了, 他就躺在浓密的草丛中, 藏得还挺好。
　　若非白余足够警觉, 怕是都难以发现这条藏在草丛里，看起来有些狼狈的三花人鱼。
　　不过人三花人鱼在发现白余后, 倒是自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还是一副超级惊讶的样子。
　　好像非常震惊, 水里竟然会冒一条人鱼出来。
　　之后的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三花人鱼主动跳入了水中, 成为了白余身后的小膏药。
　　不过也是在对方下水后, 白余才明白，为什么这条不知从哪来的人鱼会藏在岸上的草丛里，而不是水中。
　　因为……
　　因为这家伙对自己的尾巴控制能力不是很好。
　　准确来说，非常糟糕。
　　别人是如鱼得水，他是下水跟落水一般扑腾。
　　好在扑腾一段时间后，对方便在白余的帮助下习惯了用尾巴在水中游泳的感觉。
　　看着眼前这条人鱼，白余简直无法想象，对方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就算是陆地上的人工培育人鱼，也没有哪条鱼是完全脱离水源养殖的吧？
　　亦或者，这是一个人鱼新品种？
　　这条让鱼充满迷惑的三花人鱼，在习惯了用尾巴划水的感觉后，便一直缀在白余身后。
　　白余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与其他喜欢同白余贴贴的人鱼们不同，这条人鱼总让白余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总觉得……
　　这条三花人鱼的眼睛中所流露的神态，跟一般的人鱼有所不同？
　　还有，这条人鱼抓着他的手腕太用力了。
　　白余把自己的手腕从三花人鱼的手中抽了出来。
　　在他潜入水中游向计佩霖时，对方并未跟上。
　　白余的速度对他来说似乎太快了些。
　　而且湖泊边缘还有一个计佩霖和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西装猛男在。
　　但是在短暂的犹豫后，三花人鱼还是跟了上来，并在计佩霖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时，不停往白余身后躲，企图用白余并不高大的体型遮挡来自他人的视线。
　　白余的手腕也被对方捏得有些疼，泛出微微红色。
　　计佩霖见了，矮下身来握住了白余被捏红的手腕，轻轻揉搓。
　　白余皮肤很白，整个人都有一种安静易碎的梦幻美感。
　　身体好似很容易被留下伤痕。
　　然而事实是，身为一条能够在深海中存活的人鱼，白余的体质要比一般的人工培育人鱼好上很多。
　　这种前提下，白余的手腕还能被捏得泛红，可见三花人鱼有多用力。
　　计佩霖看着三花人鱼的视线依旧“平静”，但那条三花人鱼却非常乖觉的往水里沉了点儿。
　　“会说话吗？”
　　三花人鱼连头都没有冒出来。
　　计佩霖稍微等了会，继续以平静的语调询问。
　　“你是从哪儿来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愿意说的吗？
　　“想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抛出来，藏在白余身后的三花人鱼都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想法，甚至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
　　在躲藏这一方面而言，三花人鱼确实有点水平。
　　他藏得计佩霖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问了半晌不见回应的计佩霖没有生气。
　　一般情况下，不论换成是谁都很难会对人鱼生气。
　　只是这条人鱼来的太过蹊跷。
　　外界此时正因为立志放生人鱼的那群人闹得沸沸扬扬，丢了人鱼的各家饲养者们正在发疯。
　　今天一大早还传出，身在牢狱之中的万卡里受伤颇重的消息。
　　想来万卡里在牢狱之中过的并不算好。
　　这种情况之下，一条完全陌生的、查不到来路的人鱼出现在这里……
　　他这地方距离大海并不近，周围人烟稀少的程度只会比郊区更甚，而且这条查不到来路的人鱼还不是野生人鱼，看尾巴应该是一条人工培育的人鱼……
　　陆地上的人工培育人鱼，就没有不在人鱼饲养机构登记的。
　　有着丰富的跟鸟雀、人鱼们“争夺”和白余贴贴经验的计佩霖在短暂的沉思后，转头和身后的西装猛男说了几句话。
　　他的声音并不大，耳朵灵便的白余一时没有听清，藏在他后面的三花人鱼更别说了。
　　不过也没一会儿的功夫，离开的西装猛男又带了几个西装猛男回来。
　　他们推着一个简便的推车，上面是巨大却没什么修饰的鱼缸。
　　西装猛男们将鱼缸放在湖泊边上，计佩霖想了想，又让他们再往一旁挪了些。
　　确定好位置后，西装猛男们开始拿工具往里面灌水。
　　不多时，一个灌满水的鱼缸出现。
　　白余正想着这鱼缸是不是给自己的时候，就看计佩霖对他伸出手。
　　白余：“……？？？”
　　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这个鱼缸果然是给他的吧？
　　白余也没有什么异议，很自然的把手递给了计佩霖。
　　下一秒，他就离开了湖泊，被计佩霖抱在怀中。
　　清冽的湖水从白余的身上往下流，将计佩霖身上的衣服打湿许多，计佩霖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转头跟那条完全暴露在视野中，显得有些惊慌的三花人鱼说：“我给你准备了鱼缸。”
　　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明摆着要三花人鱼到鱼缸里去。
　　在调查清楚这条人鱼的来历之前，计佩霖不想让白余和他呆在一起。
　　虽然让白余到鱼缸里去也一样，但是白余在湖泊之中游得很开心，为何要因为其他人鱼的到来受委屈？
　　是的，计佩霖就是这么双标。
　　三花人鱼想要假装自己听不懂，或者再次找个地方藏起来，但是在计佩霖的注视下，三花人鱼还是乖乖去了一旁鱼缸里。
　　在西装猛男们的帮助下。
　　鱼缸很好、空间不小、水也清澈，但三花人鱼就是觉得心里有点郁闷。
　　不过这种郁闷，在差不多到了饭点，西装猛男们为三花人鱼拿来了高级人鱼美食后消减许多。
　　高级人鱼美食，光是标价就不低，还不一定能抢得到。
　　其中蕴含人鱼所需要的丰富的营养物质以及充沛的能量，只要经过简单的烹饪就很好吃。
　　不仅人鱼能吃，人也能吃。
　　看到这些高级人鱼美食的三花人鱼微微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只是这笑容很快就有了凝固的趋势。
　　不是因为他的食物不好吃，而是在另一侧，湖泊旁边。
　　西装猛男们将新鲜出炉的香碰碰的食物端了出来，放置在计佩霖面前的桌子上。
　　被计佩霖从湖泊中捞出来的白余，就坐在计佩霖旁边的椅子上，一人一鱼贴得很近。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事情的计佩霖，动作自然地低头，帮白余调整座椅、摆放餐具等等。
　　等到准备工作做完，在白余充满期待的眼神下，计佩霖揭开了盖在食物上的盖子。
　　当盖子被揭开的一瞬间，浓郁的香味顿时向四周扩散。
　　这勾人的香味一瞬间就吸引了上一刻还觉得高级人鱼美食味道不错的三花人鱼的注意力。
　　不止是三花人鱼，就连经常吃的白余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食物直看。
　　没错，还是他熟悉的食材。
　　除了白余抓来给计佩霖加餐的鱼以外，还有一些厨房师傅添加的其他食材。
　　就连烹饪手法都很眼熟。
　　但是这香味……
　　白余严重怀疑今天的师傅下了狠功夫。
　　已经吃得有些习惯了的白余，都被馋的两只眼睛放光，盯着盘子里的食物目不转睛。
　　计佩霖见白余这般模样，唇角微微翘起。
　　好似只是无意一般，计佩霖抬眸看了一眼已经趴到了鱼缸边缘，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望的三花人鱼，又把目光转了回去。
　　三花人鱼：“……”
　　三花人鱼觉得眼前这个人类多少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突然就觉得，嘴巴里的高级人鱼美食……好像不是很好吃了。
　　因为三花人鱼怨念的眼神太过强烈，沉醉在美食之中的白余终于想起来，家里多了条人鱼的事情。
　　他看了看三花人鱼，又看了看盘子里已经被吃掉一部分的食物，又看了看三花人鱼。
　　一直都在忙着投喂白余的计佩霖突然叹了口气，“好饿哦，我都还没有吃东西呢。”
　　白余顿时将满眼都是“想吃”二字的三花人鱼扔到一旁，转而开始亲手投喂计佩霖。
　　计佩霖的胃口不小，不一会儿就吃光了盘子里的食物，还一副意犹未尽模样的笑了笑。
　　三花人鱼：“……”
　　咱先不说，人鱼主动往家里抓鱼当食材，做好了饭还会投喂饲养者这件事情有多么的让人觉得……离谱……
　　事实上人鱼跟饲养者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东西的画面，也比较少见。
　　眼前的一人一鱼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饲养者和人鱼之间的相处模式。
　　尤其是这个饲养者还是一副“这很正常”、“理所当然”的模样。
　　咱就说这个心安理得接受人鱼投喂的饲养者，在吃东西那会还有意无意看他一眼的那个眼神……
　　你说他不是故意的，都没有人相信。
　　也就是专心投喂的人鱼大概没有多想。
　　真的……
　　感觉好气哦。
　　……
　　吃完饭的计佩霖暂时离开。
　　神出鬼没的西装猛男们也不知去了哪里。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许多，只有清风吹拂的声音。
　　白余游到了大石头上趴着，打了个哈欠，有点儿犯困的感觉。
　　转头却看见计佩霖在时略显畏惧的三花人鱼，开始在鱼缸里折腾起来。
　　白余一开始没看懂三花人鱼想干什么，但在三花人鱼大半个身子都从鱼缸里探出去后，终于明白了三花人鱼的想法。
　　这条三花人鱼他想要离开鱼缸。
　　不过就跟三花人鱼刚开始时不太习惯用尾巴在水中游动时一般，他显然也不太熟练该要如何从鱼缸里出去的事情，尤其是鱼缸太深、边缘太薄、难以着力的情况下。
　　对于身为一条人鱼却不太喜欢呆在水里的行为，白余没有太多想法。
　　毕竟这种行为又不会影响到别人，人家愿意就行。
　　但是为了从鱼缸里爬出去，三花人鱼那张扭曲的脸……
　　看起来好痛苦哦。
　　瞪大了眼睛看着三花人鱼的白余，都有点儿想要上去帮帮忙的想法。
　　不过鱼缸那么深，如今是条人鱼的他想帮也帮不了什么，还是得三花人鱼自己加油。
　　结果三花人鱼爬一半，最后还是慢吞吞的退了回去。
　　白余顺着三花人鱼张望的方向一瞧，果然看见了两名西装猛男出没。
　　回到鱼缸里的三花人鱼嘴巴里小声嘀咕了几句话，因为声音太小，白余没有听见。
　　过了会，等到那两个突然出现的西装猛男不见后，趴在石头上快要睡着的白余，却听见了小小的呼喊声。
　　白余睁开眼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见趴在鱼缸边上的三花人鱼，睁大了眼睛，两只手做喇叭状正对着白余呼喊。
　　白余：“……”
　　白余做起身，不知道三花人鱼要干什么。
　　三花人鱼见白余清醒，开口说了见到白余后的第一句话：“你叫小鱼吗？”
　　白余：“……”
　　白余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头，安静的看着三花人鱼。
　　安静的白余总让人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同时又因为白余的沉默，以及一看就是野生人鱼的身份，令人猜疑自己说的话白余是否能听懂。
　　毕竟计佩霖这个人类的话也不多。
　　姑且就当做白余能听懂吧……
　　这么想着的三花人鱼，跟白余隔着一段距离的情况下，继续“小声”道：“你喜欢这里吗？”
　　不待白余回答，三花人鱼想到白余跟计佩霖相处时的融洽感自己道：“……你应该是喜欢这里的。”
　　白余：“……”
　　“你去过大海吗？”三花人鱼继续说，“所有人鱼都来自大海哦，传说之中人鱼可是大海的掌控者，而不是被人类掌控生死的存在……你知道深海之中是什么样子吗？你想要获得……自由吗？”
　　你想要获得自由吗？
　　这句话的出现让白余看着三花人鱼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不得不让他联想到那群高喊着要给人鱼带来自由，总是想要强行放生人鱼的家伙。
　　因为那群人的行为，如今就连人鱼培育机构周围溜达的人都变得多起来。
　　这群在人鱼培育机构外围溜达的人并非想要放生人鱼的人，而是出于担忧，主动前来“保护”人鱼培育结构中“未成年人鱼”的人类。
　　若是这样的话语是从一个人类的口中说出来，白余能够理解，但这是一条有尾巴的人鱼……
　　白余的视线在鱼缸中三花人鱼的身上来回扫视。
　　刚开始见到这条人鱼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现在感觉更怪了。
　　要不是白余专门在网上查过相关信息，人类想要通过基因改造成为人鱼根本不可能，他怕是要以为眼前这条人鱼是“真·山寨版”了。
　　不过就算不是“真·山寨版”，会说出这种话也有一点问题。
　　难道这条人工培育人鱼，想要获得自由回到大海吗？
　　想想深海中的生活环境，还有大多数人工培育人鱼的战斗力，以及遇见这条三花人鱼后的情况……
　　白余真心觉得，也许陆地上的生活更加适合这条三花人鱼。
　　这条三花人鱼去深海，一定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并没有开口沟通想法的白余，企图用自己充满忧虑和同类爱的眼神，将自己内心中的想法传递给鱼缸中的三花人鱼。
　　可惜鱼缸里的三花人鱼并没有感受到。
　　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说的话语太多，所以眼前这条野生人鱼听不懂的问题。
　　正在两条人鱼“互相沟通”的时候，白余突然仰头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的天空非常美丽，三花人鱼顺着白余视线的方向看去，只有一片蔚蓝天空。
　　他的视线在白余和天空来回看了几圈，心中纳罕，不知白余在看什么。
　　隔了一会，三花人鱼才发现，原来有一架飞行器由远及近。
　　等到飞行器飞到了稍近的位置，看清了飞行器型号、上面的文字，以及飞行器飞行的方向后，三花人鱼的表情变得有点儿慌乱。
　　白余察觉了这一瞬间的情绪，看向三花人鱼，却见三花人鱼好似又变成了先前那副对人类抱有一定戒心和恐惧的模样。
　　白余：“……”
　　不管这条人鱼有什么问题，人工培育人鱼身上的“戏精”属性还是没有改变。
　　那架让白余感到陌生的飞行器在庄园之外转了一圈。
　　不多时便有一大群西装猛男出现，盘旋的飞行器也落到了庄园另一侧的草坪上。
　　白余不知道那架飞行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计佩霖好像都出来了。
　　还有一群又一群的西装猛男在庄园内来回行动，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看了一会便觉得有些无聊的白余身子一翻进了湖泊之中。
　　湖水盖过耳朵后，原本多出来的声音都被阻隔在外，变得没有那么清晰。
　　数了数时间，白余开始思考，今天跟计佩霖的互动时间估计要被占用不少。
　　因为跟计佩霖互相打球打得越来越好的关系，起初让白余觉得特别无聊的抛球小游戏，如今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也许他和计佩霖还能开发一点其他的运动型玩乐项目，比如乒乓球、羽毛球之类？
　　不过这些球类运动想要实现的话，还需要克服一点儿客观存在的问题。
　　想着这些事情的白余透过层层水波望了一眼草地上的鱼缸。
　　此时浴缸里的三花人鱼已经来回游了好几圈，尾巴摆动的频率，看起来有点儿焦急。
　　白余也不知道三花人鱼在急什么。
　　不过当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三花人鱼的鱼缸上时，里面的三花人鱼又刻意压制了这一份焦虑。
　　果然……
　　还是很奇怪。
　　白余在湖水中翻了个身，开始跟水中的鱼儿一同游动起来。
　　再出水时，是他听见了计佩霖的呼唤。
　　白余故意没有冒头，一路潜行到计佩霖投映在水中的影子下，然后……
　　“哗啦——”
　　这一套突然冒出水的操作，对于白余而言早已驾轻就熟。
　　不过跟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突然冒出水的白余可能是太靠近了，又或者是往外蹿得多了点？
　　刚出水的白余一脸懵逼的被矮着身子的计佩霖用两只手掌抱住了身躯两侧。
　　这模样，只要用力，就能把白余从水里抱出来。
　　白余：“……？？？”
　　计佩霖：“……”
　　白余：“……！！！”
　　白余发誓，他看见计佩霖的唇角上扬了四十五度！
　　计佩霖是故意的！
　　多少有点故意的计佩霖将白余放回了水里。
　　等到计佩霖往后退了两步，白余才看见了其他站在岸边的人。
　　合计五个陌生人。
　　全都穿着特别利落的风衣和长靴，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毫不含糊，每一根凌乱的发丝都为他们增添别样的魅力。
　　这是……军装？
　　白余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一些新闻或者纪录片中，看到过类似的装扮，只是略有不同。
　　不得不说这种装扮有一种……
　　让人觉得很酷又很帅的感觉。
　　是跟计佩霖完全不同的类型。
　　“这是我的小鱼。”
　　跟这些气场强大的人站在一起，计佩霖却没有任何被压制的感觉。
　　带头的男人面上五官棱角分明，流转的视线都让人联想到冰冷的刀锋。
　　他注视着水中的白余，水中的白余看着他。
　　半晌……
　　带头的男人开口：“你的人鱼很像你，跟其他人鱼不一样。”
　　有听没有懂的白余满头问号，站在带头男人身旁的计佩霖却微微勾了勾唇角，给予肯定的回应：“确实如此。”
　　男人的话语似乎让计佩霖很开心。
　　男人没有再看白余，而是将视线投注到了鱼缸中的三花人鱼身上。
　　此时的三花人鱼已经缩到了鱼缸角落，只露出一双眼睛观望着这群气势很强的来人。
　　三花人鱼这种表现对于来人而言并不陌生。
　　就算是普通人见了他们都会为他们身上的气势所震慑，更别说本就“胆小”、“容易受到刺激”的人鱼。
　　跟三花人鱼相比，反而是敢跟带头的男人平静对视的白余，显得极为独特。
　　带头的男人盯着明显害怕的三花人鱼看了会，往前踏出一步，鱼缸里的三花人鱼往后缩得更狠，眼睛里的恐惧愈发明显。
　　带头的男人没有再往前，而是跟计佩霖询问起了这条三花人鱼的来历。
　　对于这条突然出现的人鱼，计佩霖自然没有什么好隐瞒。
　　原本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人鱼，有很大概率会是被强行放生的人鱼之一。
　　可惜的是不论怎么查，都没有办法查都三花人鱼的来处。
　　三花人鱼和那些被强行放生的人鱼，根本对不上。
　　在这种情况下，计佩霖已经联系过人鱼培育机构，要不了多久，三花人鱼便会被人鱼培育机构的人带走。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疑问了。”带头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身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带着一种区别于常人的韵律。
　　说完这句的男人又跟计佩霖交流了一下其他事情便准备带着他的人离去。
　　在走之前，男人再次将视线落在了白余身上。
　　在他跟计佩霖交流的过程中，这条被计佩霖唤为“小鱼”的人鱼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睁着眼睛安静的看着他们。
　　这样的人鱼男人确实是第一次见。
　　不止是他，就连那些跟着他的家伙们，多少也对这条“胆子大”的人鱼感到一些好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笨了。”
　　因为太笨，所以并不会如同其他人鱼一般对他们感到害怕。
　　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也没有刻意遮掩。
　　计佩霖当时便垂下眼眸，敛起了还算平和的气场。
　　计佩霖的气息很平静，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计佩霖到底有多可怕。
　　他自己可以说小鱼是条笨蛋鱼。
　　但若是有其他人这么说……
　　湖泊中听见了这句话的白余面上露出了明显不高兴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还有计佩霖身上传来的压力，让带头的男人那张刀削斧凿的严肃面庞露出了一丝笑意。
　　“开个玩笑。”他说，“这是一条非常勇敢的人鱼。”
　　男人带着他身后的四个人离去了。
　　就跟他出现时一般迅速。
　　他们所驾驶的飞行器再一次升空，再一次飞过庄园上空，冲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直到飞行器完全看不见后，鱼缸中的三花人鱼才略微放松下来。
　　只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看起来都是呆呆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余这边倒是因为到点之后没有跟计佩霖互动，反而计佩霖自己主动拿着球来到了湖边，他也不说话，他就盯着白余看。
　　白余：“……”
　　就有的时候吧……
　　他会觉得计佩霖真的有点幼稚。
　　好在他是一条大度的鱼，觉得计佩霖幼稚一点也没有关系。
　　于是白余就跟计佩霖开始了日常互动之打球。
　　在他们的球飞来飞去的时候，三花人鱼终于不再发呆，而是变成了一脸目瞪口呆。
　　他也见过人鱼和饲养者在一起玩抛球游戏，也在短时间的接触中明白，白余和计佩霖之间的相处跟普通人鱼和饲养者之间略微有些不同，但是……
　　这个球是不是打得太夸张了一点啊？！
　　这还是在正常打球，而不是在打比赛吗？！
　　因为三花人鱼脸上无法理解的表情太过明显，独自一鱼在旁边又显得太过“寂寞”。
　　非常自然的，三花人鱼稀里糊涂的也加入了打球行列。
　　打球嘛……
　　不管是谁都可以拍一拍，很简单的嘛！
　　可是真的加入进去之后，就算白余和计佩霖没有故意给他喂很难接的球，三花人鱼也逐渐感觉到了吃力。
　　这特么的……
　　眼前的人鱼和人类都不觉得累的吗？！
　　这都打了多久了啊！
　　三花人鱼很快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疲惫，还有由内而外的力不从心，赶忙退出了打球游戏，一副自己一条鱼玩就很好了。
　　为了不让三花人鱼在心理上产生落差感，计佩霖还专门喊了家用机器人来陪三花人鱼玩，顺便帮三花人鱼捡球。
　　然而……
　　三花人鱼面对不知疲倦的家用机器人，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动也不想玩了。
　　他现在只想当一条咸鱼。
　　白余和计佩霖在玩球的过程中，已经离开了原先的位置，跑到了跟三花人鱼比较远的地方。
　　尽职尽责的家用机器人将捡回来的球，以非常好的角度和力道，朝着鱼缸里的三花人鱼扔过去。
　　正常来说，这是一个很好接住的球。
　　然而直到球落入水中，溅起水花，都没有谁去接它。
　　只有心事重重的三花人鱼深深叹了口气。
　　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就脱离了他的预期。
　　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遇见另外一条人鱼……
　　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军方的人追到了这里。
　　在刚遇见白余那会，便直接离去，也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但是……
　　但是那可是一条人鱼啊……
　　一条少见的，能够跟人类如此相处的野生人鱼。
　　他知道这样的野生人鱼若是为他人知晓，会引起多大的关注。
　　也许就跟那条已经死掉的名为星星的人鱼一般，这条名为小鱼的人鱼，会成为新的人们期待能够适应陆地生活的野生人鱼吧？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看到了这里的一切以后。
　　虽然眼前的人鱼和人类相处和谐的画面真的非常美丽，但是人鱼应该生活在大海之中，人鱼应该获得自由。
　　三花人鱼看了一眼天空，终于下定决心。
　　他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不管是已经追到此地的军方，还是即将要来的人鱼培育机构。
　　……
　　白余发现，先前看起来完全没有精神的三花人鱼再次恢复了活力。
　　就是这个活力恢复的……
　　感觉哪里怪怪的？
　　三花人鱼变得非常主动。
　　现在不论白余和计佩霖要做什么事情，三花人鱼都会掺和一脚。
　　如果不是计佩霖依旧不愿意三花人鱼跟白余靠得太近，又或者三花人鱼在游泳方面的技能没点好、西装猛男们总是会在“恰巧”的时候出现，怕是三花人鱼已经离开了他所在的鱼缸。
　　虽然在行动方面有很多限制，但三花人鱼还是表现出了超越其他普通人鱼的特点。
　　比如他很会关心人；
　　他会做出一些看起来笨拙但放在人鱼身上会让人觉得很可爱的行为。
　　白余承认，就算他是一条人鱼，感觉三花人鱼怪怪的，也认为三花人鱼这样很可爱。
　　可惜除了白余以外的计佩霖、其他西装猛男们，心好像都是石头做的。
　　对于三花人鱼的“可爱”视若无睹。
　　经过一番毫无作用的努力后，三花人鱼也产生了挫败之感，再次窝在浴缸里不动了。
　　如此，直到计佩霖再次离开，西装猛男们不知去了哪里，玩累了的白余回到了光滑的石头上趴着。
　　计佩霖在离开之前说，再过不久人鱼培育机构的人就会到这里把三花人鱼接走。
　　到时候不管三花人鱼有没有问题，人鱼培育机构那边都会处理好。
　　对于生活在陆地上的人鱼们来说，人鱼培育机构是一个很好的“保护伞”。
　　在说“保护伞”三个字的时候，计佩霖的语调略微有些改变。
　　可是“保护伞”到底有何更深的含义，白余一时间也无法想明白。
　　不过他现在只是一条人鱼而已。
　　对如今的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好计佩霖。
　　希望计佩霖能够身体健康，长命几百岁。
　　感觉背部晒得有点热的白余翻了个身。
　　翻身的时候朝着草地上鱼缸的方向看了一眼，而这一言让白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原本应该呆在鱼缸里的三花人鱼离开了鱼缸！
　　不不不，这不是让他真正感到震惊的地方。
　　就算三花人鱼对自己的尾巴控制不是那么好，也不太喜欢亲水的样子，但是……但是真的离开鱼缸也不是没有办法，然而……
　　他看见了什么啊！
　　他看见三花人鱼的鱼尾留在鱼缸里！
　　三花人鱼他长了一双人类的腿从鱼缸里面翻了出来，非常数量的站在了地上。
　　——深海的传说中，人鱼只有得到“真爱之吻”，才能在人类世界重新获得力量、拥有双腿。
　　许多跟人鱼有关的童话故事，也都有“真爱之吻”的剧情。
　　其他的人鱼是否相信“真爱之吻”的存在，白余不知道。
　　但是上辈子是个人类的白余，对于“真爱”的存在抱有怀疑态度，更别说“真爱之吻”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了。
　　在他所能够查询到的人类记录的人鱼有关的信息中，也没有见到过人鱼拥有双腿，可以站在陆地上的信息，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眼前的三花人鱼怎么突然就有腿了？！
　　还有那个被留在鱼缸里的尾巴……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眼前的信息量太大，白余整条鱼都有点懵。
　　但是脱去了鱼尾，拥有双腿的三花人鱼却一改先前的神态，整条鱼都变得很有主见。
　　他目的非常明确的朝着白余迈步走了过来。
　　下水也很果断。
　　而且摆脱了鱼尾之后的三花人鱼，游动的姿势要更加自如一些。
　　虽然看得出来他的游泳技术可能不是特别好，但他的游泳速度还可以。
　　白余盯着逐渐靠近的三花人鱼。
　　懵逼的大脑再次转动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三花人鱼的鱼尾巴会……被脱掉？
　　不明白为什么三花人鱼会多两条腿出来。
　　但他先前一直怪怪的感觉终于得到了证实。
　　这根本就不是正经的三花人鱼！
　　“小鱼……”
　　靠近的三花人鱼对白余没有任何恶意，白余能够感受到。
　　但是没有恶意不代表就没有问题，不会带来危险。
　　白余迅速入水，游到了光滑石头的另一边。
　　“小鱼。”石头这边的三花人鱼又喊了一声。
　　白余不理。
　　并且在三花人鱼企图靠近的时候，跟三花人鱼绕石头。
　　三花人鱼：“……”
　　三花人鱼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个手环出来。
　　这个手环出来的一瞬间，白余就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稍微想了一下，想到了那次跟其他人鱼一起被万卡里用飞行器抓住传送的感觉。
　　这玩意该不会……
　　“小鱼，不要害怕。”三花人鱼非常认真的跟白余说，“我这是在帮助你。”
　　白余：“……”
　　白余的视线看向三花人鱼身后。
　　他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湖边的计佩霖。
　　此时的计佩霖手中正拿着像是木仓一样的东西对着三花人鱼。
　　原本准备用鱼尾拍飞三花人鱼的白余，顿时决定还是乖乖当一条无害的美人鱼。


第46章 
　　有了腿的三花人鱼就是不一样。
　　他按着身前的大石头双臂用力, 脚往上面一踩，下肢用力，整个人便已经离开了湖水, 站在了石头上，同时身体前倾……
　　这一连串的动作对他来说完成的非常顺利，几乎杜绝了白余想要继续凭借地利之便玩绕石头的“游戏”。
　　除非白余采取其他行动。
　　不过这一次的白余没有再跑, 只是呆在远处仰头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有了腿的三花人鱼。
　　一切发生的非常迅速, 但时间在这一刻好像被放慢了一般。
　　白余明明知道应当远离, 但是站在岸边的计佩霖却让他充满安全感。
　　他甚至对扑向自己的三花人鱼露出笑容。
　　这笑容让三花人鱼心中纳罕, 不明白是为什么。
　　也就是在下一瞬间, 三花人鱼听见了有些沉默的木仓声。
　　扑在半空中，想要去抓白余的三花人鱼, 因为来自身体上的剧痛, 哪里还能将注意力放在白余身上？
　　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溅起的水花浇到白余身上。
　　白余：“……”
　　白余抬手抹了一把脸, 暗叹还好刚才自己挪了一下位置, 不然要被三花扑在怀里。
　　身上剧痛的三花人鱼在水中不断挣扎，将水搅得不断翻腾，周围的水中活物早就跑了, 倒是没有看见什么血迹。
　　原先被三花人鱼拿在手中的手环, 直直朝着深处落下。
　　计佩霖的那一木仓，好像并没有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口，就是非常疼痛。
　　又是异世界的黑科技吗？
　　想到这里的白余瞟了一眼被三花人鱼扔在鱼缸里的鱼尾。
　　白余没有靠近挣扎中的三花人鱼，也没有去碰往下落的手环。
　　眼见沉着脸的计佩霖走到距离自己较近的岸边，并对自己伸手。
　　白余没有任何犹豫的朝着计佩霖游了过去，然后顺着计佩霖的动作和力道, 调整自己的姿势, 被计佩霖一把从水中抱了出去。
　　计佩霖的眼睛在白余身上搜寻, 确定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才松开了蹙在一起的眉头。
　　白余拍了拍计佩霖的肩膀，示意计佩霖不用紧张。
　　再转头看往水中。
　　因为剧烈的疼痛在水中扑腾个不停的三花人鱼已经被西装猛男从捞了出来，直接扔在草地上。
　　那个沉入湖泊中的手环，西装猛男们也在利用工具捞取。
　　西装猛男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行动迅速、没有什么交谈。
　　除了利用工具和水花翻腾的声音以外，绝大多数的声音都来自疼到倒吸冷气的三花人鱼身上。
　　心中安定下来的计佩霖，对着疼到蜷缩起身体的三花人鱼开口。
　　“你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三花人鱼刚被白余带回来的时候。
　　只是跟那时候的询问相比，此时的计佩霖身上的气势可怕极了。
　　就连不太想一直被抱着，还有这么多人围观的白余，一时间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表达自己的想法。
　　倒是一直疼得倒吸冷气的三花人鱼，抬起了自己的脖颈，直视计佩霖。
　　“我是谁，有什么目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计佩霖垂下眼眸。
　　在跟军方来人沟通之后，又见到三花人鱼脱去鱼尾，计佩霖对三花人鱼的来历自然有了计较。
　　不过这不是三花人鱼想要将白余从他身边“偷走”的理由。
　　白余是被计佩霖单手抱在怀里，因为他的另外一只手中依旧拿着那把木仓。
　　听到三花人鱼如此回答的计佩霖，面上神色丝毫没有波动，拿着木仓的那只手却抬了起来，又是两木仓打在三花人鱼身上。
　　原先还能忍耐的三花人鱼一声嚎叫脱口而出，身体像是虾米一般再次蜷缩起来，身体疼得不断颤抖。
　　计佩霖看了怀里的白余一眼。
　　“你是放生人鱼组织中的一员，现在应该正在逃跑之中。不管你为什么会把主意打到小鱼的身上，接下来的人生中，你都将在牢狱中度过。”
　　说到这里的计佩霖已经不想再打理还在地上哀嚎的人。
　　军方的人会来把他带走。
　　可蜷缩在地上的三花人鱼却忍着疼痛喊叫起来，“我们是正义的！我们是为了人鱼的自由！人类为了一己私欲将人鱼留在陆地，那是一种残忍！人鱼也是智慧种族，他们应该是强大而又美丽的！”
　　三花人鱼高喊的这些话，在网络上时不时也能看见。
　　但是……
　　计佩霖停下脚步，回身道：“难道你们这些以极端行为放生人鱼的组织，目的真就如此单纯吗？”
　　地上的三花人鱼满脸愤恨，“难道不是吗？！”
　　计佩霖摇了摇头，“你们之中有一部分人，就以这种‘为你好’的借口，强行决定他人命运；
　　“一部分人其实是觉得自己跟大多数人不同，以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高人一等的姿态，做着自我感动的事情；
　　“极大一部分人是为了利益才加入了这个组织；
　　“还有一小部分纯粹只是为了给这个社会带来混乱。
　　“你以为你们这个组织为什么这几年的活动越来越频繁？
　　“你以为你们手中的这些一看就不简单，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装备到底是从哪里来？
　　“你以为每次在你们进行活动时，帮助你们逃跑的人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还有……既然这么喜欢人鱼、为人鱼考虑的话，你有关注过那些被你们强行放生之后的人鱼，现在怎么样了吗？”
　　三花人鱼面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在短暂的沉默后，吐出一句：“人鱼其实很厉害。”
　　“就算是再凶猛的猛兽，也会先教导幼崽生存之道。”
　　“可是……”三花人鱼高喊，“不管你有多么喜欢自己的人鱼，你能照顾他一辈子吗？！人鱼的寿命比人类长，你能保证在你之后的人，能够对他尽心尽力的照顾吗？！
　　“你不能！！！”
　　……
　　三花人鱼……
　　不对，是三花假人鱼后来还是被军方的人带走了。
　　作为放生人鱼的组织成员之一，想来那些正在发疯的失去了人鱼的饲养者们，会主动去找他。
　　对于这样的一个插曲，白余其实感触不大。
　　整件事情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反而是看见三花假人鱼脱去鱼尾，用两条腿翻过鱼缸站在地上的画面。
　　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条假鱼的白余，差点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鱼都是依靠这种方法得到双腿的了。
　　上辈子看过的那些人鱼拥有双腿的画面，差点在他的脑海中全部粉碎。
　　好在，这是条假鱼。
　　等到三花假人鱼离开后，白余依旧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大、危、机！
　　——计佩霖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并且已经持续好几天的时间了。
　　虽然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计佩霖的那张脸上很少会表露出过多的情绪。
　　对大多数人来说，计佩霖的心情还有想法总是那么的……难以捉摸。
　　但是对计佩霖身心健康非常关注，希望计佩霖可以长命几百岁的白余，还是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计佩霖情绪上的转变。
　　身体健康和长寿的秘诀之一就要是保持一个比较平稳而又愉悦的心情。
　　那么相对来说，心情不好会带来的效果不言而喻。
　　所以发现了这种情况的白余，立刻高度重视起了这件事情。
　　他开始更加主动的去骚扰计佩霖，拉着计佩霖陪自己游泳、跑步、玩游戏，然而收效甚微。
　　于是白余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再上网到处翻翻，就想了个新的主意。
　　那就是……亲手给计佩霖做一顿美食出来！
　　好吃的美食，可以治愈人的心灵！
　　别看白余自从成为一条人鱼后就没有碰过火，自己抓鱼吃大多也是生啃，想吃熟食基本都是计佩霖代劳。
　　上辈子的白余可是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新时代全能青年。
　　做出来的饭味道不说顶级，反正要比吃外卖好一点。
　　而且自己做饭时间久了，多少有一两道能拿出手的菜。
　　不过为了给计佩霖一个惊喜，白余决定背着计佩霖偷偷准备。
　　当然，这也跟计佩霖肯定不会让他碰火有关系。
　　定下了这个想法的白余很快就面临着“美食计划”的第一个困难——火怎么搞？
　　去找计佩霖要火是不可能的。
　　那群西装猛男更别说了，他们不可能在明知计佩霖很宝贝白余，也不许白余碰火的情况下，还主动为白余提供明火。
　　至于家用机器人……
　　这家伙就是专门负责将一切可能会对白余造成危险的物品清理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情况真的很难，但白余并不认输。
　　他上网简单的搜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钻木取火的技巧说明以及各种示例视频，还有主播在线教导，在没有火的情况下，该要如何在野外去火。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白余经常往林地方向跑，偶尔还会稍微上岸捡树枝。
　　为了保证树枝不要被自己弄湿，白余可小心可注意，还挑着地点学习钻木取火。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不少困难需要克服，也遇见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但是坚持不懈的白余，依旧每天稳步进步。
　　终于，在实施“美食计划”的第五天，客服了诸多困难，还跟陆地上的一些动物打过架的白余，终于凭本事获得了明火。
　　火苗由一点点逐渐变大，照亮了它周围的干柴、稻草与地面，也照亮了白余“美食计划”的伟大征程。
　　白余仿佛看见自己用老家的美食征服异世界人类味蕾，被异世界人类哭着喊着说：“好吃！”的画面。
　　他仿佛看见计佩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着他，然后牵着他的手，对他进行疯狂夸赞的画面。
　　他仿佛……
　　仿佛…………
　　“发现火源，进行物理扑灭……”随着一声略显机械的声音响起，一道水柱扑来，将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扑灭。
　　“已完成灭火。”那道机械的声音如此说。
　　白余：“……”
　　白余缓缓扭头，看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机器人。
　　看外形跟家用机器人有点区别，但风格非常一致。
　　在白余看过去的时候，完成了灭火任务的小机器人还说了一句：“好鱼不玩火，安全你和我。”
　　白余：“…………”
　　白余有一种回到了上辈子学习安全知识宣传时的感觉。
　　可他该要如何解释，自己不是在玩火的事情？
　　他只是想要弄点火出来给计佩霖做一顿热乎美味的饭而已，当做一个惊喜。
　　不过在“点火”被发现后，事情的走向已经不是白余能够控制的了。
　　计佩霖出现的速度比白余以为的更快。
　　看着“现场罪证”，计佩霖扛起白余就走。
　　回到熟悉的地点后，计佩霖没有把白余放进水中，而是放在了一旁白余的专用椅子上。
　　计佩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在白余身前走来走去，似乎在思考该要怎么说。
　　白余乖巧的坐着，见计佩霖半晌没说话，只是用一双严肃的眼睛看着自己，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手中一直抓着的鱼提了起来。
　　这条鱼可是白余在湖里找了许久专门挑选出来，准备拿来给计佩霖做饭吃的。
　　现在他的火没了，计佩霖也出现了。
　　估计之后他想自己弄火的机会更小了，所以……
　　计佩霖：“……这是今天抓来补贴家用的鱼吗？”
　　白余没有反应，只是小心的看着计佩霖的眉眼，见计佩霖好像没有那么严肃后，才微微放下心来。
　　真的是，他本以为自己对严肃的计佩霖完全没有感觉。
　　结果方才计佩霖知道自己跑去点火时那个模样……
　　白余发现自己还真的有点害怕。
　　倒不是怕计佩霖会伤害他，而是害怕计佩霖真的生气或者……伤心。
　　计佩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要去接鱼。
　　这样的动作非常自然，平日里白余抓鱼回来，很多时候计佩霖都会主动去接。
　　可是今天有些不同。
　　白余把手往后缩了点。
　　他没有将鱼交给计佩霖。
　　计佩霖疑惑。
　　白余眨了眨眼睛，指了指鱼又指了指自己。
　　计佩霖：“……”
　　这么笼统的比划，也亏得是天天和白余呆在一起的计佩霖，他盯着白余看了一段时间，竟然真的理解了。
　　他意识到，白余想要自己处理这条鱼。
　　于是计佩霖暂且压下想要对白余说教“点火”一事的想法，为白余准备了一些简单的碗碟。
　　白余觉得计佩霖给的道具有点简陋，不过没有关系……
　　只是把鱼肉片成片而已，对白余来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只是需要有一个碟子盛放罢了。
　　他就当着计佩霖的面，整了一盘生鱼片出来。
　　跟生食相比，白余对熟食更加热衷。
　　不过他抓的这条鱼就算是做成生鱼片也很好吃。
　　将生鱼片摆好的白余，开心的将这一整盘生鱼片对着计佩霖举了起来。
　　计佩霖看着这盘生鱼片：“……”
　　计佩霖在短暂的沉默后说：“你一整盘鱼都是给我的？”
　　白余偏头看着他，含笑的眼睛里面都是计佩霖的那张脸。
　　计佩霖：“……你之前点火是想要烤鱼给我吃吗？”
　　白余依旧在笑。
　　计佩霖：“……我记得以前在海上时就说过，不需要你来烤鱼，这种事情我做就好了。”
　　白余觉得一直举着盘子的手有点累。
　　计佩霖发现了这一点，心中微微一叹，将这一整盘的生鱼片接了过去。
　　“谢谢小鱼专门为我捉鱼，还想要做饭给我吃。”
　　听到这句话的白余终于高兴了。
　　计佩霖能够明白他的心意再好不过。
　　虽然事情的发展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是这鱼终究还是给到了计佩霖的手中。
　　所以嘛……
　　开心点嘛靓仔！
　　白余充满元气的拍了拍计佩霖的肩膀。
　　计佩霖捡了一片鱼肉放进自己的嘴巴里。
　　生鱼片他不是没有吃过，白余抓的这条鱼，他也不是第一次吃。
　　但是这一次的生鱼片吃进口中的滋味，总觉得跟以往完全不同。
　　计佩霖见白余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他看，便在吃了一口生鱼片后开口：“非常好吃。”
　　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放，但是计佩霖就是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生鱼片。
　　白余一听更高兴了，感觉今天这事情应该是过去了。
　　就在白余放松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连好些天情绪不是很好的计佩霖却突然开口。
　　“小鱼喜欢陆地上的生活吗？”
　　白余奇怪的看了计佩霖一眼。
　　自从变成人鱼之后，认真来说还是生活在水中觉得更舒服。
　　离开水太久的话，会有一种干涸的感觉。
　　不过他上辈子毕竟是人类，现在也只能算是一条山寨版人鱼，跟深海相比，他自然还是更喜欢陆地。
　　虽然上了陆地之后，需要面对的问题比之深海更多。
　　人类这个群体的构成也很复杂就是了。
　　所以计佩霖这几天心情不太好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这些想法白余并未说出口，只是在心中转了一圈，计佩霖对于白余这种状态也很习惯。
　　所以计佩霖在问出这个问题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端着的生鱼片，又看了一眼白余，自己突然笑了一下。
　　“小鱼喜欢吃好吃的食物呢。”
　　对于这句话，白余给出非常肯定的回复——一个大大的点头。
　　没错没错，他最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啦！
　　白余的明确回应让计佩霖自己笑了起来。
　　这几日不是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明媚开朗起来。
　　“我会一直给小鱼做好吃的东西哦，不管小鱼想吃什么。”
　　不管小鱼想吃什么，他都会非常努力的，将那些食物带到小鱼的面前。
　　……
　　白余和计佩霖之间的相处模式再次恢复了正常模式。
　　白余点火的事情也没有被计佩霖追究。
　　可事后计佩霖还是非常严肃的跟白余就“不要接触火源”一事说了好半晌。
　　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反驳，只能乖乖听讲的白余，有一种梦回小时候的感觉。
　　果然计佩霖还是曾经那个老妈子一般的计佩霖，对于担心的事情依旧会不厌其烦的说个不停。
　　虽然白余听得有一点点烦躁啦，但是……
　　他还是很喜欢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也是等到计佩霖念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就忙着关心计佩霖心情好不好问题的白余，终于有心情重新启动个人终端开始网上冲浪。
　　白余上网之后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搜索跟人鱼有关的消息。
　　就跟他所猜想的一样。
　　三花假人鱼被带走之后接受了相关调查。
　　不过这些东西在各个新闻里面都只是被一笔带过而已。
　　毕竟被抓到的放生人鱼的人不止是三花假人鱼一个。
　　比较热门的消息还是有饲养者已经找回了自己的人鱼。
　　为了保护好被找回的人鱼，网络上并未流传找回人鱼的视频或者采访，但是有相关消息称，人鱼在看见自己的饲养者出现时，表现的非常激动。
　　当然，那位饲养者也是如此。
　　听说被找回的人鱼瘦了许多，看起来也非常狼狈，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在野外也饿了一段时间肚子。
　　“听说还被水里的其他鱼类欺负了。”
　　“每天都过得心惊胆颤。”
　　“一直生活在陆地上的人鱼，到了野外连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不知道啊。”
　　“鱼鱼真的好可怜啊……”
　　听说那位饲养者在找到了自己的人鱼后，第一时间就把这么可怜的人鱼带回了家，说要给人鱼吃好吃的，一定要把人鱼养回原来的模样。
　　类似这样不知真假的言论在网络上流传着。
　　白余翻来翻去看了些，不少消息都无法确定是否真实。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确实已经有人鱼被找回来了。
　　——通过军方的帮助、自己的努力，还有对那些被捕的放生人鱼的人们的调查等。
　　网络上还有传言，说是这一次放生人鱼的这群人组成的群体过大、活动过于频繁，有关部门已经要对这群人进行彻底的筛查，追究相关责任，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白余：“……”
　　不管传言是不是真的，以“为你好”的名义，不管不顾的强行放生人鱼真的不可取。
　　又一日，在“保护人鱼”、“不要伤害人鱼”的主流呼唤声中，发生了一件在网上引起热议的事情。
　　已经离开大众视线许久的时选，那名自杀的野生人鱼星星的饲养者，为了保护一条外出的陌生人鱼命悬一线。
　　白余看见时选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回忆起这个人是谁。
　　他点开了网上路人拍下的视频，便看见有人当街袭击人鱼的画面。
　　从弹幕和新闻公告看，这个袭击外出人鱼的人，好像也是想要强行放生人鱼的人。
　　只是如今的有关部门，在接连发生了这么多起人鱼被“强行放生”的事件后，对人鱼的保护强度更上一层楼，使得这群人下手变得很难。
　　计佩霖也说过，放生人鱼的组织中，人员构成并不单纯，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人。
　　因为没有办法放生人鱼而走了极端，想要给“不自由”的人鱼以解脱。
　　这种人放在整体之中的比例极小，但当他出现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可怕。
　　时选就是在这名想要给“不自由”的人鱼以解脱的人袭击外出人鱼时，为了保护人鱼而出现的。
　　白余对只见过一面的时选，印象依旧停留在“沉稳”上面。
　　可是视频中那个冲出去的时选，看起来却非常的……拼命。
　　整个搏斗过程也很短暂，不像是电视剧里看起来的那么精彩。
　　简略可以概括为：时选冲出去了、时选倒下了。
　　但是时选也确实保护了那条吓懵了的人鱼。
　　想要袭击人鱼的偏激者被反应过来的群众们当场按住，时选也被送去了医院之中。
　　听说……伤势非常严重。
　　再加上本身的一些疾病，伤上加上，说不定就要走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白余非常惊讶。
　　当时的白余正在练歌间隙休息。
　　计佩霖日复一日的夸赞，以及摇篮曲取得的好成绩，对白余而言还是有不小的鼓励作用。
　　起码自觉自己唱歌跑调的白余，终于多了点儿信心。
　　就算是在这个特别空旷的庄园里，也敢练歌了。
　　就是有人出现的时候，他还是会有点儿不太想开口。
　　好在从白余开始练歌起，并未出现突然有人冒出来的情况。
　　只是草坪这边的飞鸟变多了不少。
　　每次白余一唱歌，就有一大群鸟从林子方向飞过来，停留在湖泊边的草坪上盯着他看，然后……
　　然后依旧有拍打翅膀嘲笑白余唱歌跑调的，也有主动捡花摘果子捉鱼过来鼓励白余加油的。
　　练歌休息的白余将时选救人鱼的视频来回看了好几次，还有那些网友们的评论。
　　先前时选饲养的野生人鱼星星自杀那会，在网上引起了极大轰动。
　　后来时选连工作都很难找到。
　　中间到底经历了何种挫折，白余也不清楚。
　　只是在视频中突然冒出来保护人鱼的时选，看起来消瘦许多。
　　网友们对于时选那张脸记忆犹新，很快就认出了他是谁。
　　对于时选拼命保护人鱼的行为，依旧有一小部分网友发表了满怀猜疑的言论，但绝大多数网友，对于时选还是改观许多，甚至有些同情。
　　“星星走了之后，时选好像也变了许多。”
　　以前的时选出现在大众眼前时，总是温和沉稳的形象。
　　如今的时选，却像是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甚至有些消沉的路人。
　　——如果他没有豁出性命去保护陌生人鱼的话。
　　看着这些评论，白余同样感叹。
　　他以为自己跟时选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类和人鱼罢了。
　　网络上“时选豁出性命去救陌生人鱼”的新闻，看过就过了。
　　没想到的是，那条被救人鱼的饲养者，竟然为了时选求到了计佩霖面前。
　　“时选希望，能够跟小鱼见上一面。”计佩霖跟白余说，“他在先前就跟我提过，但是被我拒绝了，这一次……是旁人帮他说的。”
　　白余趴在草坪上，偏头去看计佩霖。
　　计佩霖就坐在一旁，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白色的长发在白余指尖拨弄，发尾落在了计佩霖的身上。
　　“原本我是不想答应的，但是……”后面的话计佩霖没有再说，“他只是说，如果小鱼愿意的话，可以跟时选视频通话，我会在一旁看着。”
　　白余不知道跟并不熟悉的时选有什么好说的。
　　但他还记得唯一一次见面时，时选看着他的眼神。
　　就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白余猜，也许时选是在透过他看死去的星星。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只是因为时选跟白余没有更多的接触，所以白余也没有太多想法。
　　如今白余听计佩霖这么说，便仰头仔细盯着计佩霖的脸看了会，直把计佩霖看得面露疑惑才笑了起来。
　　白余并不反对跟时选进行一次视频通话。
　　正如同计佩霖所言，计佩霖就陪在一旁。
　　白余很好奇，为什么时选会想要见自己一面。
　　进行视频通话之前，白余的心中有许多猜测，但是当视频通关接通，看见投影屏幕另一侧的时选，白余便明白，为什么计佩霖愿意给时选一个视频通话的机会，以及为什么……时选会想要找他了。
　　外界传言时选的情况非常糟糕。
　　那不是传言，那是真的。
　　时选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即使他在视频通话之前，就把自己好好打理一番，却依旧无法掩盖他的消瘦以及糟糕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而时选在看见他那一瞬间的眼神……
　　果然，时选又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了。
　　“你叫小鱼是吗？我叫时选。”投影屏幕那一头的时选，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努力清晰的去表述。
　　虽然时选看起来很糟糕，但是……
　　他的笑容真的很温柔。
　　而这份温柔，给予的是时选透过白余看着的另外一个人。
　　原本白余以为，时选会对他说一些特别的话。
　　但实际情况是，时选用一种非常礼貌的态度在跟白余闲聊——他说白余听。
　　偶尔时选会忍不住笑出声，看着白余，说出一些跟星星有关的话语。
　　“星星也是一条非常漂亮的野生人鱼，跟其他人鱼完全不一样。
　　“以前星星也不爱说话……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野生人鱼比普通人鱼还不爱说话。
　　“……很长的时间里，星星都吃不惯陆地上的生物，我就经常往大海跑，去给星星弄食材。
　　“别看星星有点凶……其实……星星胆子很小的。
　　“星星真的是一条很好看很好看的人鱼……嗯……我觉得星星应该是最好看的。”
　　从头到尾，身为人鱼的白余都没有说过话。
　　但是时选一点儿都不在意，非常自然的自说自话。
　　刚开始他还在提到星星的时候还比较克制，但是说到后来，他的话语几乎全都围绕着星星展开。
　　除了星星的那些生活习惯，他还给白余说了一些自己跟星星相处的细节。
　　那些细节就算是白余这条陌生鱼听了都觉得很有趣。
　　站在人鱼的视角去看，也觉得挺好。
　　只是关于星星的话题越说越多，原先时选落在白余身上的视线不知不觉便转移到了一旁。
　　时选好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具体的焦点。
　　他好像在看着并不存在于眼前的人。
　　他说了好半晌，直到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时选开始疯狂的咳嗽。
　　医院里的护士出现的很快，他们围绕着时选进行了一些处理，时选很快平复下来。
　　他跟白余道了歉，又简单的说了几句闲聊的话，并向计佩霖道了谢。
　　到这里，时选的体力终于支撑不住。
　　视频通话结束之前，时选这一次的目光终于准确的落在了白余的身上，而不是透过白余在看别人。
　　他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好像在问白余，又好像在问自己。
　　他的声音并不大，带着虚弱。
　　他问：“人和人鱼之间，真的存在爱情吗？”
　　问完了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想要从白余这里得到答案的想法，视频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人和人鱼之间，真的存在爱情吗？
　　在这个存在人鱼的世界中，人类对人鱼所抱有的感情非常多。
　　绝大多数的人类都是喜爱人鱼的。
　　这种喜爱非常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只是非常单纯的喜爱。
　　因为喜爱，所以想要对人鱼好。
　　但也有一些人，对人鱼的态度和感情比较偏激，发展出爱情的人和人鱼也不是没有。
　　陆地上的野生人鱼非常少见，人工培育人鱼几乎像是另外一个人鱼品种。
　　但有些人工培育人鱼的天性很强。
　　他们会遵循人鱼的天性，不喜欢与其他人鱼呆在一起，会在固定的时间寻找伴侣。
　　若是跟饲养者的感情非常好的话，将饲养者当做自己的伴侣，也不是不可能。
　　人鱼和人类产生爱情结尾伴侣的例子，不是唯一。
　　可是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所获得的并非全是祝福，还有许多的疑惑。
　　人类和人鱼这两个物种之间真的能够产生爱情吗？
　　那真的是爱情吗？
　　白余在沉思，计佩霖也在沉思。
　　白余沉思了一会便摇头拒绝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毕竟“爱情”这种东西的存在本来就很哲学。
　　而且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还不一定完全相同。
　　需要爱情的程度，也不相同。
　　他不知道该要如何定义，时选看起来也是如此。
　　今天的这一通视频通话，白余自觉对时选的了解提高了很多。
　　而且他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总觉得……
　　时选可能真的要不行了。
　　这种“不行”不仅仅是指时选的身体状况，还有时选的心理和精神状况。
　　而且这种情况，是旁人难以帮到他的。
　　想都这里的白余沉重的呼出一口气，转头就见沉思中的计佩霖真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白余：“……”
　　虽说计佩霖时常会一声不吭盯着他看，可是计佩霖这一次看着自己的眼神真的很……奇怪啊。
　　而且盯着他的时间还挺久。
　　因为计佩霖盯着看的时间着实太久，白余不由猜测起计佩霖为什么会在时选结束视频通话后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原因。
　　起初，白余还以为计佩霖在思考“人类和人鱼之间是否存在爱情”的这件事情。
　　后来，白余开始担心计佩霖是不是想要给自己找对象。
　　白余：“……”
　　想到这里的白余，顿时感觉有点压力大。
　　这种压力，让白余的脸色都跟着一起变得沉重起来。
　　一直盯着白余沉思的计佩霖见了，上前将白余一把捞起，伸手摸了摸白余的额头，还检查了一下白余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后，奇怪道：“小鱼在想什么事情？是被时选影响了吗？”
　　果然连视频通话的机会都不应该给时选。
　　计佩霖的眉头蹙在一起。
　　白余：“……”
　　白余望了一眼天空。
　　他哪里是被时选影响到了。
　　完全是因为计佩霖盯着自己看了太久，又有时选的那些话做铺垫，联想到了一些让鱼亚历山大的事情罢了。
　　鱼上辈子就单身，只对赚钱有兴趣，对象往后放。
　　这辈子成了条人鱼，目前依旧对找对象兴趣不大，只想搞好计佩霖的身体健康和长寿问题。
　　没错，鱼就是这么的专一！
　　……
　　时选救人鱼的事情在网上发酵了一段时间。
　　不管网上对时选有何评价，时选都没有在网上出现过。
　　当时选的消息再次传出来时，已经是时选的死讯。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恶劣的玩笑。
　　没有人想到时选会死。
　　但是时选真的死了。
　　时选的死亡让网络上原本甚嚣尘上的不好声音全部消灭。
　　人死如灯灭。
　　时选饲养的野生人鱼星星为何会选择撞死自己，至今依旧没有答案。
　　但是时选不顾安危，拼命救了其他人鱼的事情不容置喙。
　　跟时选有关的事情，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只是看着时选死亡的消息，白余的心里头多少有点想要叹息。
　　而面对叹气的白余，计佩霖的反应就是突然把白余一把捞起来举高高。
　　“有开心点吗？”
　　吓了好大一跳的白余：“……”我真的谢谢你的关心啊。


第47章 
　　空旷的房间里, 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鱼人受到人鱼之歌影响的画面。
　　热闹的弹幕一条接着一条，诉说着大家对人鱼之歌的赞叹。
　　前些时日恐成大患的鱼人之灾, 在有关部门的不懈努力之下，危险等级不断降低，已经逐渐离开大众视线。
　　眼前投影屏幕上的画面，还是鱼人之灾最严重时候拍摄记录下来的。
　　不得不说, 在鱼人数量众多的情况下，看着人鱼之歌对于鱼人起到的控制效果，那种场面真的……非常震撼！
　　尤其是那首摇篮曲。
　　“摇篮曲真的太厉害了。”
　　“第一次看见摇篮曲对鱼人的控制场面, 简直像是魔法一样。”
　　“做梦都不敢想。”
　　“不愧是人鱼！”
　　“自从有了摇篮曲，晚上再也不怕失眠了。”
　　“摇篮曲真好听，跟其他人鱼之歌的感觉完全不同。”
　　“出现了很多模仿摇篮曲的歌曲, 但是没有任何一首能够超越。”
　　类似这样的弹幕在投影视频的画面上不断飘过。
　　听着视频中的歌声，尤恩的目光控制不住的停留在那些夸赞摇篮曲的弹幕上。
　　看了半晌的尤恩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无。
　　他将投影中的画面切换到了自己的专属音乐账号上。
　　作为当下最受欢迎的歌者之一，尤恩的音乐账号关注量极高, 每一首发布的乐曲下都有不可计数的评论, 且大多数的评论都是赞叹。
　　那些都是被他的歌曲所征服的人。
　　但是在最近发布的几首歌曲下面, 评论风格却跟前面的歌曲有些不同。
　　“很好听的歌，真是可惜。”
　　“哎……还是没有办法达到人鱼之歌的程度啊。”
　　“听起来真的很不错啊，就是感觉差了点意思。”
　　“总觉得没有以前的歌曲有灵气了。”
　　“本来以为尤恩会是唯一一个可以达到人鱼之歌程度的歌手，谁能想到……”
　　“笑死，人鱼歌者的称号看起来从来没有这么好笑过。”
　　尤恩的视线死死盯着最后一条评论。
　　因为本身实力还有唱歌风格的关系, 尤恩在网上发布自己的第一首歌曲开始, 便有了“人鱼歌者”的赞誉。
　　当人鱼之歌可以影响到鱼人的事情出现后, 他也成为了最有可能唱出人鱼之歌的人类。
　　有这种想法的人, 不仅仅只是他的粉丝, 还有不少路人。
　　但是……
　　正如同这些评论所说的那样。
　　不论尤恩把歌曲唱到了什么地步，不管他发挥出了何种技巧，却依旧没有办法做到人鱼之歌可以做到的程度。
　　就跟那群同样想唱出人鱼之歌的歌手们一样。
　　还是不一样。
　　尤恩深吸一口气，支着额头。
　　“也许我应该出去走走了。”尤恩的视线转向一旁的鱼缸，“你说呢？”
　　巨大的鱼缸里光线暗淡，隐约能看见一条黑白相间的鱼尾在昏暗中显露，两条白皙的胳膊抱着自己的鱼尾，安静无声的呆在鱼缸中，好似完全不存在一般。
　　……
　　这一天，白余在晒太阳的时候，西装猛男们推了一个用黑布盖着的鱼缸过来，就停在先前三花人鱼所使用的鱼缸位置。
　　跟计佩霖提供给三花人鱼的鱼缸相比，这个盖着黑布的鱼缸，要更大一些，鱼缸中的摆件也更多。
　　就是黑布包得有些严实，白余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一个有着淡金色卷发，眉眼间透着忧郁，身体一看就很虚的男人，跟着计佩霖出现在湖泊边上。
　　计佩霖跟白余说：“这是尤恩，一个很会唱歌的人。”
　　一听“很会唱歌”几个字，白余顿时睁大眼睛，再次将尤恩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光看外表和气质，尤恩很有一种“忧郁的音乐王子”之感。
　　不过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计佩霖不死心，又想给他找什么老师吗？
　　这一次还是专门教唱歌的老师？
　　而且……尤恩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尤恩停在一个让白余觉得“安全”的位置，并没有特别靠近。
　　他看着湖水中的白余，那双眼睛里面的眸光非常柔和，在他的身上，白余感受不到任何的攻击性，只是他本身的气质让他显得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你好小鱼，我是尤恩，这一次来看你，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帮助。”
　　白余安静的看着他，没有做任何反应。
　　尤恩看了一眼被安置在不远处盖着黑布的鱼缸，他的眼睛中流转着温柔的光芒，“我的人鱼叫做小墨花，他稍微有一些……安静，医生说让他和其他人鱼多接触会改善这种情况。
　　“我去找过其他人鱼的饲养者，也跟其他人鱼接触过，最后来到了这里……
　　“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希望你们可以相处愉快。”
　　为了可以来到白余身边，尤恩找了许多关系，付出了不少代价，也同意了一些条件。
　　这些东西说白了计佩霖都不缺。
　　最后到底是以什么打动计佩霖，尤恩也不是很清楚，更不在乎。
　　不过这些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他遵守计佩霖定下的规则，看着白余的目光，有着并不遮掩的探究与期待。
　　他知道，这就是唱出了《摇篮曲》的人鱼。
　　他看着白余的眸光很亮，这份充满期待的明亮，好似是对小墨花转好的期待，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白余偏头看着他，尤恩却将视线收了回去，同计佩霖说了几句话后，朝着盖了黑布的鱼缸走去。
　　若非尤恩的态度明确表示这个鱼缸里面有人鱼，白余都要以为里面是空的了。
　　尤恩站在鱼缸边上小声的说了几句话，才偏首对着湖泊里的白余道：“小墨花胆子很小，所以会呆在鱼缸里面，这让他感到熟悉。”
　　尤恩停留在此的时间并不久，离开前，他轻轻拍了拍鱼缸外壁，只说了一句：“好好相处。”便带着几分不舍离去。
　　他看起来……
　　好像是一个还不错的饲养者？
　　送走了尤恩的计佩霖再次回到了白余身边。
　　现在是是太阳的时间。
　　计佩霖自己把躺椅拖到了比较靠近湖泊的地方。
　　他见白余时不时朝鱼缸的方向张望，自己就坐在那里安静看着白余。
　　对于这种跟白余的相处模式，计佩霖已经完全习惯。
　　有的时候，对双方来说，对方的存在就跟空气似的，不会感到突兀。
　　好像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这样。
　　等到白余游了半晌、张望累了，回到自己跟前，计佩霖才找了零食开始投喂白余。
　　白余：“……”
　　白余没怎么挣扎，便就这计佩霖的手，吃起了零食。
　　吃了会就听见计佩霖开口：“小墨花以前很喜欢唱歌。”
　　说完这句话，计佩霖看了白余一眼，强调：“但是没有小鱼唱得好听。”
　　已经听习惯了计佩霖夸赞话语的白余微微扬眉，有点小开心。
　　说了这两句话的计佩霖继续专心投喂，等喂得差不多了又说，“小墨花的脾气不错，如果相处不开心的话就跟我说。”
　　虽然小鱼很会自得其乐，但是最近也开始跟着聊天群里的饲养者们研究起了人鱼心理健康问题的计佩霖，觉得给小鱼找个小伙伴也是不错的决定。
　　至于为什么会是“沉默异常”的小墨花，只能说是正巧。
　　若是性格不合，自然可以换成其他人鱼。
　　白余和小墨花的“交友活动”就这么开始了。
　　一整天下来，白余该干什么干什么，装有小墨花的鱼缸里面一直静悄悄。
　　安静到了让白余怀疑，是不是计佩霖和那个叫做尤恩的家伙一起在忽悠自己。
　　——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白余就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尤恩之名耳熟了。
　　到底是一个有着“人鱼歌者”名号的人类，在网络上跟音乐有关的话题中，时常会出现。
　　好在到了饭点的时候，西装猛男往鱼缸中投喂时，鱼缸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透过被掀起的黑布缝隙，白余隐约看见了一条黑白相间的鱼尾。
　　这配色和花纹，还挺特别，让白余联想到了水墨画的感觉。
　　难怪这条人鱼会被叫做小墨花。
　　本以为小墨花吃饭的时候动静能大点，结果黑布一盖，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有这盖在鱼缸上面的黑布，似乎也是为了小墨花考虑？
　　搞不懂这些的白余继续正常作息。
　　这位多出来的人鱼小伙伴对他的生活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就跟不存在似的。
　　不过到了第三天，白余乘着计佩霖不在练歌的时候，装有小墨花的鱼缸终于有了动静。
　　就在白余开口之后。
　　那些听见歌声的鸟儿一只只的从林中飞来，落在湖泊周围，就连白余坐着的大石头上也有。
　　鸟儿们一如既往的在白余歌唱时保持安静，又在白余停下时啾啾不停，好似在发表各自意见。
　　白余无奈的看着对他拍打翅膀的鸟儿，还有满眼鼓励的鸟儿，抬眸便发现，一直没有动静的被摆放在岸边的鱼缸，不知何时黑布竟然被顶起一角。
　　原本盖好的黑布，也不再规整。
　　仔细去看，原来是鱼缸里的人鱼趴在了靠近白余的边缘，正安静的盯着和小鸟们互动的白余。
　　发现白余视线望过来时，鱼缸里的小墨花往后缩了缩，又在白余继续开口歌唱时，没有忍住再次探头张望。
　　白余见此也不介意，继续练歌。
　　等到他把歌练得差不多了，白余从石头上滑入水中，一路游到靠近鱼缸的岸边。
　　他看着缩在鱼缸里，只冒了个眼睛往外看，安静无声的小墨花，缓缓抬起手来摆了摆。
　　不用言语，光是这简单的肢体动作，还有过于生动的表情，便能看出白余想要表达的含义。
　　小墨花，出来玩呀~


第48章 
　　沉在水中休息的白余听见了水花翻动的声音。
　　白余睁开眼睛, 缓缓从水中冒头，连一丝声音也无。
　　确定了计佩霖依旧安静的躺在小窝里面，并没有醒来的趋势，白余稍微放心。
　　跟计佩霖相处了这么久, 对于计佩霖觉浅这件事情, 白余清楚。
　　所以白余动作很轻, 不想惊扰计佩霖。
　　确认了计佩霖没有被惊醒后，“潜伏”在水中的白余转动视线，在岸上搜寻声音的来源。
　　没有多费功夫, 白余便发现, 原本被放在岸边不远处，盖着黑布的鱼缸今夜有些不同。
　　在月光的映照下, 视线不受黑夜阻碍的白余, 发现鱼缸上的黑布被掀开了一半，鱼缸里面的人鱼……
　　鱼缸里面的人鱼，半个身子翻出了鱼缸。
　　因为鱼缸太深的关系, 翻出来的人鱼两只手扶着鱼缸外壁一点点往下滑。
　　看得出来他已经非常努力的不想发出太多声音，但在身体重心转移的时候，还是啪嗒一声栽到了草地上。
　　好在草地的消音效果不过, 落到了草地上的人鱼也没有栽多痛，只是在草地上趴了会变再次用双臂支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在水中只露出半个头观望这一切的白余：“……”
　　小墨花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小墨花来到这里的第七天。
　　就跟尤恩说的一般, 小墨花格外“胆小”、“不爱说话”、“害羞”。
　　整整七天的时间里都呆在鱼缸中, 安静到让人怀疑鱼缸里是不是空的, 只在饭点被投喂的时候稍微能看出些动静来。
　　除此之外, 便是白余唱歌的时候。
　　每当白余唱歌的时候, 安静缩在鱼缸里的小墨花都会偷摸摸地掀开黑布一角, 只露出一双深色眼眸遥遥望着白余。
　　许是小墨花过于安静的关系。
　　那些在白余唱歌时便会出现的鸟儿, 有不少也落在了鱼缸周围，甚至是顶部鱼缸边缘。
　　白余甚至看见有鸟站在小墨花的头顶过。
　　小墨花头上顶着黑布一隅，鸟儿就站在那上面。
　　小墨花一动不动，鸟儿也站得安慰。
　　他们就维持着这样的状态，一起听白余练歌。
　　直到白余练习结束，鸟儿飞走，小墨花也重新沉入水中。
　　这便是整整七天的时间里，白余跟小墨花之间仅有的互动。
　　虽然这样的互动有点太意识流了一点，但鱼缸中“偷听”白余唱歌的小墨花看起来却比刚来的时候有活力多了。
　　这里的“活力”主要是从小墨花那双眼睛的亮度来判断。
　　跟最开始死气沉沉，几乎看不见亮光的眼睛相比，小墨花在“偷听”白余唱歌时的那双眼睛，非常明亮。
　　偶尔，白余还能看见小墨花张开嘴，好像在跟着他的声音一同歌唱一般。
　　可是白余仔细去听，却一点儿都没有听见来自小墨花的声音。
　　即使如此，白余还是能够感觉到小墨花对歌唱的喜爱，从小墨花那双明亮的眼睛中。
　　计佩霖说，小墨花以前很喜欢唱歌呢！
　　只可惜不管白余如何主要邀请，小墨花都没有离开过鱼缸，出来跟他一起玩。
　　结果在这一点夜里，小墨花却主动离开了鱼缸？
　　白余看着落在了草地上的小墨花仰头看了看周围，很快明确方向，朝着远处爬了起来。
　　他所前进的方向，明明入水游过去会更快。
　　小墨花却在短暂的思考后，选择了沿着湖泊边缘挪动身体。
　　白余：“……”
　　白余直觉小墨花是担心下水会惊醒自己。
　　白余没有出声，也没有现身，他就藏在水中，很有耐心的望着小墨花，并在小墨花挪远后静静的跟了上去。
　　也是在白余游远后，原先合眼睡觉的计佩霖也睁开了眼睛。
　　……
　　小墨花并没有跑到很远的地方，他只是在视线所及的地方搜寻，哪里有漂亮的小花，他便过去将花小心的摘下来。
　　计佩霖的庄园被打理的很好。
　　想要在绿地这边找到自由生长的小花并不容易，需要向林地的地方多走走。
　　或者前往花圃也可以。
　　只是花圃太远，还是林地相对要近些。
　　小墨花的眼神很好，竟然在很多白余都没有注意的地方找到了漂亮的小花朵。
　　他还配了些模样独特的枯枝以及叶子，把它们用细长解释的草系在一起，便是一小束好看的花花。
　　在配好了这样的一束花后，忙了许久的小墨花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再次一点点挪了回去。
　　一直跟在后面，藏在水中的白余，确定小墨花回到了鱼缸里后，也回到了先前休息的地方。
　　不过在他入水之前，却发现计佩霖不知何时竟然醒了。
　　而且……
　　计佩霖身上的气息，好像离开过这里一段时间？
　　白余正疑惑间，睁着眼睛的计佩霖伸手摸了一下白余的发顶。
　　“快休息吧。”计佩霖说。
　　白余眨了眨眼睛，沉入水中继续休息了。
　　……
　　翌日，湖泊不远处的鱼缸依旧非常安静，盖在上面的黑布依旧严严实实。
　　昨夜一切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
　　西装猛男们依旧在固定的时间前来投喂，鱼缸里的小墨花依旧有反应。
　　白余见此不再多看，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直到计佩霖离开。
　　这个点差不多是白余每天练歌的时候。
　　习惯了白余练歌时间的鸟儿们，已经有不少从林地的方向往湖泊跟前飞。
　　就连安静的鱼缸都有了些许动静。
　　白余看见盖在鱼缸上的黑布有了一丝起伏与晃动。
　　这些应该是鱼缸内的小墨花造成。
　　白余没有管，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口歌唱。
　　以前白余确实觉得自己唱歌跑调。
　　不过在计佩霖的鼓励、还有摇篮曲的成功、鸟儿们的捧场，以及大量练习下，白余感觉自己现在唱歌好像好了不少。
　　起码现在他自己觉得，好像还行？
　　练完歌的白余刚停下，安静的鸟儿们便热闹起来。
　　不少鸟儿衔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小花送给白余，它们啾啾啾的鸣叫着，也不知在说什么。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一束扎在一起的小花花被从鱼缸的方向抛了过来，恰巧落在白余不远的地方。
　　白余一见这花，马上就认了出来。
　　望向鱼缸那边，视线刚跟黑布下露出一双眼睛的小墨花对上，小墨花便“受惊”的缩了回去，一副自己根本就不存在的模样。
　　白余把那一小束花从水中捡了起来。
　　同时被捡起来的，还有鸟儿们送给他的小花花。
　　白余的脸上挂着笑，心情特别好的将这些花全都收集都了一起，还用个人终端呼唤了家用机器人，让家用机器人找了个花篮过来。
　　他把这些花一朵朵的捋好，摆放在花篮里面。
　　鸟儿们送给他的那些花朵，什么样的都有。
　　因为鸟儿们没有手，所以鸟儿们折给他的花，在细节上面有些潦草。
　　不过没有关系……
　　白余非常喜欢这些花。
　　每一朵花他都喜欢，都有非常认真的整理，好好摆放。
　　包括小墨花送给他的这一小束。
　　白余将整理好的盛满了漂亮小花的花篮放到了一处固定的位置。
　　那是岸边的一块石头，跟计佩霖专门收拾出来给自己夜里休息的地方有些近。
　　而在这块石头周围，已经拜访了好些盛满漂亮小花的花篮。
　　这些花篮里的花朵，全都是鸟儿和计佩霖送给他的。
　　在发现白余会把鸟儿们送来的花如此整理后，计佩霖时常会去花圃，亲自为白余摘些花回来。
　　摆好了花篮的白余转身入水。
　　天天操心计佩霖身体健康问题的白余，每天都会主动抓鱼补贴家用。
　　今天的白余亦是如此，就是多抓了条鱼回来。
　　看着多出来的一条鱼，计佩霖沉思了一会道：“这条鱼也是给我的吗？”
　　白余不说话，只是看着计佩霖。
　　计佩霖摇了摇头，“这条鱼是给小墨花的吗？”
　　白余的脸上露出明显笑容。
　　计佩霖：“……”
　　计佩霖看了一眼鱼缸的方向。
　　自从白余收了小墨花的花，还把花朵放在了花篮中摆在岸边石头旁，小墨花便再次开始了“偷偷看”行为。
　　此时发现计佩霖朝自己望过来，再次掩耳盗铃地缩回鱼缸里。
　　对于小墨花这样的行为，不论是白余还是计佩霖都已经习惯。
　　确定了另外一条鱼是白余给小墨花的之后，计佩霖专门叮嘱了今天来收食材的西装猛男。
　　等到了饭点，白余依旧跟计佩霖坐在一起吃东西。
　　那边西装猛男给小墨花的食物却发生了些许不同。
　　原本小墨花一天三顿吃什么，都是尤恩提前打好了招呼，今天的食材却变成了白余抓来的鱼，还是新鲜宰杀烹饪。
　　尤恩当初在交代小墨花食物的时候曾说过：“小墨花不太喜欢吃不熟悉的食物。”
　　不过这一盘被端来的专门做给小墨花吃的食物，却被小墨花主动接了过去。
　　小墨花吃了白余专门给他抓的鱼。
　　看到这一幕的白余开心地咧开嘴，吃饭都没有原本那么专心，一双眼睛时常往小墨花的方向看。
　　坐在一旁的计佩霖见了，隔了一会突然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将白余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白余以眼神询问，计佩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在叹气？
　　计佩霖垂下眼眸，“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也不太有胃口。”
　　计佩霖有的时候身体会不舒服的事情白余知道，一听这话，白余立马忘了鱼缸里的小墨花，想了想，主动投喂计佩霖。
　　“难受的”、“不是很有胃口的”计佩霖，在短暂的“思索”后，“看在白余的面子上”张开了嘴巴，就着白余的手把这一餐食物吃进了肚子里。
　　从总量上来说，跟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差别。
　　吃的时候计佩霖还“不经意”的瞄了眼鱼缸的方向。
　　鱼缸里的小墨花，又在偷摸摸地看白余投喂计佩霖的画面了。
　　计佩霖的唇角微扬，很快又压了下去。


第49章 
　　“小鱼今天又捉了新鲜食物回来补贴家用呢。”
　　“小鱼挑选食材的眼光真的很好。”
　　“小鱼好贴心, 看我不舒服的时候还会主动照顾我。”
　　“小鱼的摇篮曲真好听。”
　　一句又一句，类似这样的话从计佩霖的口中说出来。
　　平日里计佩霖也会说。
　　不止这些，还有各种夸赞白余的话语。
　　但是这两天不知为何, 计佩霖说的这些话，趴在鱼缸边缘往外偷瞄的小墨花“恰巧”都能听得非常清楚。
　　简直像是在炫耀似的。
　　非常……幼稚的人类。
　　心里头这样想着的小墨花,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依旧会偷摸摸的从鱼缸爬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带着漂亮的小花花, 而且每次小花花组成的花束都有不同之处, 充分展现了人鱼的高级审美。
　　而他每一次在白余唱歌的时候, 将这些花投给白余，都能得到白余的称赞。
　　“小墨花的花束真好看。”
　　而每次被称赞了的小墨花, 都会将自己“看起来非常平静”的目光转向计佩霖。
　　最近计佩霖的时间表略微发生了改变, 就算是到了白余练歌的时间, 也时常会跑回来。
　　——随着自信心的增加，还有唱歌技巧的提升，白余也不是那么排斥被计佩霖听见自己练歌了。
　　只是跟身旁落满了鸟儿的小墨花不同，计佩霖所在的地方，三尺之内空无一鸟。
　　那些鸟儿宁愿在一起挤挤，也不愿意靠近计佩霖周围。
　　面对小墨花如此“挑衅”, 计佩霖当然是……更多的夸赞白余为自己做的事情，以及更多的给白余送来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这一切还恰巧都能让小墨花发现。
　　小墨花：“……”
　　小墨花不跟幼稚的人类计较。
　　除了这样的插曲以外，小墨花的饲养者尤恩每隔几天便会出现。
　　而尤恩每次出现时……
　　白余看了一眼正在跟计佩霖说说笑笑的尤恩，又看了一眼缩在鱼缸中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小墨花。
　　就是这样。
　　每当尤恩出现的时候, 不管原本的小墨花在做什么, 都会缩进鱼缸里面。
　　不声不响, 好似不存在一般。
　　明明尤恩是小墨花的饲养者, 小墨花看起来却不想见到尤恩，又或者……
　　不想被尤恩看见？
　　白余低头摸了摸身前的杯子。
　　看见计佩霖手边的水杯快空了，便将自己的杯子推了过去。
　　和计佩霖的交谈中，发言占据更多时间的尤恩停下话来，盯着白余弯起眉眼。
　　白余第一次见到尤恩时，就觉得尤恩的身体看起来很虚，现在看起来更虚了。
　　自然，身上那股子忧郁王子的感觉也更浓厚了。
　　“你的人鱼真好，以前我的小墨花对我也很好。”
　　一直没怎么发言的计佩霖取过白余推来的杯子，接话道：“那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小墨花对你的态度改变了这么多。”
　　满身忧郁气质的尤恩直接被计佩霖一句话梗住。
　　有的时候计佩霖不怎么说话，反而让人觉得“交谈愉快”。
　　不过尤恩也不可能因此生气，所以他轻声笑着：“计先生真会开玩笑。”
　　计佩霖扫了他一眼。
　　其实只要尤恩不提跟白余有关的话语，计佩霖还算一个比较好的“听众”。
　　尤恩也没有再说白余，而是继续说小墨花。
　　“以前的小墨花很喜欢唱歌，我跟小墨花在一起相处时，便经常一同合唱，我还录过一些歌曲，这些歌我也带了过来……
　　“小墨花以前的时候就很少交朋友，能够跟白余在一起，小墨花应该也很开心。
　　“小墨花……
　　“小墨花…………
　　“我好像说了太多跟小墨花有关的话，现在的小墨花不如以往开朗，而且变得有些……敏感，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
　　“这种事情不用担心。”计佩霖打断了尤恩的话语。
　　“我从最开始看重的，便是小墨花本身。
　　“而且小墨花这一段时间以来表现的非常好，并没有发生你所担心的情况。
　　“他是一条很好的人鱼。”
　　计佩霖的这段话不仅让尤恩的面上露出了明显诧异的神色，就连原先不远处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鱼缸，也出现了轻微异动。
　　白余看见小墨花熟练的将鱼缸顶部盖着的黑布掀开一角，整条鱼趴在鱼缸边缘，露出一双深色的眼眸望着计佩霖。
　　那双眼睛里的惊讶不比尤恩少多少。
　　小墨花完全没有想到计佩霖会说出这样的一段话来，他本以为……
　　本以为计佩霖不是很喜欢自己来着。
　　不止是计佩霖，小墨花还看见坐在计佩霖身旁的白余在这一段话说完后，露出明显笑容。
　　显然白余非常赞同这些话。
　　白余也认为，小墨花是一条很好的人鱼。
　　尤恩沉默。
　　他注意到了计佩霖提到的“从最开始看重的，便是小墨花本身”这句话。
　　也许他能将小墨花送到白余身边，小墨花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虽然他不明白，如今的小墨花在计佩霖的眼中有着什么样的价值。
　　他本以为自己的存在应该起到不少作用。
　　毕竟他是当下最受欢迎的歌手之一，也确实拥有远超一般人的技巧和热度。
　　不过……
　　没有关系。
　　反正将小墨花送到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
　　计佩霖和尤恩之间的交谈很快结束。
　　计佩霖带着白余前往较远的地方，一人一鱼开始一起溜达。
　　白余在湖水中，计佩霖在岸上。
　　一人一鱼也没有什么交谈，就是纯溜达，走两步。
　　但是他们之间却有一种他人无法插足其中的奇妙氛围。
　　尤恩远远看着，等到计佩霖和白余“走远”后，来到了小墨花的鱼缸边。
　　他看着鱼缸，鱼缸中的小墨花安静的藏在阴影下。
　　尤恩的脸上露出了略显忧伤的神色。
　　“你其实不必这么害怕我，我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不是吗？
　　“这些年里，我也没有太过亏欠你，而且我们以前真的很要好啊……
　　“难道你不怀念曾经的日子吗？
　　“以前我们一起唱歌的时候，难道不快乐吗？”
　　尤恩说的这些话使得鱼缸中的水晃了晃。
　　很明显，小墨花对这些话是有反应的，只是到底是何反应，却无法得知，因为小墨花没有露面的意思。
　　小墨花的沉默，在尤恩的预料之内。
　　这并非第一次。
　　只是今天的尤恩在小墨花的面前，展露了难耐的焦躁。
　　“……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唱的那首歌吗？我还是没有成功。
　　“我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再这样下去的话……再这样下去的话……
　　“你会帮我的对吗？
　　“就像是以前一样。”
　　发泄了那些不能在旁人面前展露的焦躁后，尤恩重新找回了理智。
　　他现在感觉到的压力真的很大。
　　这些压力不仅仅来自于网络上那些跟自己有关的言论，不管是看好自己的亦或者不看好自己的。
　　更多的压力来自于他自己本身。
　　他还是不明白，明明自己的技巧已经很好，却还是无法做到人鱼之歌的程度。
　　甚至于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在退步。
　　现在别说粉丝们，就连他自己都快要无法接受。
　　而这样的压力使得他彻夜难眠，也更加努力的练习。
　　但还是没有任何办法，以至于……
　　尤恩想到了一些更加激进的，也许能够帮助自己超脱此时困境的办法。
　　不过这种办法，他并不想说出来。
　　即使面对的是小墨花也不想。
　　还不到用最后办法的时候，他还有机会和时间。
　　“真的好想知道啊……摇篮曲到底是怎么唱到那种程度。
　　“你听过了吗？那首摇篮曲。”
　　尤恩离开前，最后留下的是这样的两句话。
　　直到尤恩的气息完全消失后，鱼缸里的小墨花才垂下眼睛，双手将自己的鱼尾抱得更紧。
　　他当然听过了摇篮曲。
　　白余和计佩霖休息的地方，跟他的鱼缸距离并不算远。
　　几乎每天晚上计佩霖准备休息之前，白余都会非常认真的给计佩霖唱那首歌。
　　饱含了温柔与祝福的歌声。
　　听了这样的歌曲，就算忘记了自己昨夜梦见什么，早上醒来的时候唇角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那样的歌曲，不仅是计佩霖喜欢。
　　所有能够听见的活物都喜欢。
　　包括鱼缸里的小墨花。
　　真的很喜欢啊……
　　听了摇篮曲沉睡后的世界，一定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
　　小墨花的状态变糟糕了。
　　每次尤恩出现后的一段时间，小墨花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等到白余唱歌后才会恢复一些。
　　这次尤甚。
　　即使到了白余练歌时间，小墨花也没有如同往常一般趴在鱼缸边缘，偷摸摸的望着白余，还给白余投掷自己搭配好的漂亮花花。
　　小墨花缩在鱼缸里面，存在感几乎完全消失。
　　一切似乎回到了小墨花刚来那两天，似乎还要更加严重。
　　以往西装猛男到饭点来投喂小墨花时，小墨花还会给点反应。
　　自从白余开始多捉一条鱼分给小墨花，小墨花对吃放的态度变得更加积极。
　　可是这一次，小墨花好像连饭都不想吃了。
　　那些被西装猛男端来的食物，在放了一段时间后，又被原样端了回去。
　　鱼是铁饭是钢，这食物都不吃了可不行。
　　白余因为小墨花连饭都不吃的事情一直盯着鱼缸沉思。
　　注意到这一点的计佩霖，这一次却没有任何想要“争宠”……不对，是“让白余更加注意到自己”的行为，而是给白余提了一个建议。
　　“小墨花很喜欢小鱼，如果小鱼主接近的话，小墨花应该不会拒绝吧。
　　“若是再问一问是为什么，说不定小墨花也会愿意倾诉。”
　　白余主动询问和小墨花倾诉什么的别想了。
　　从他们俩见面到现在，两条鱼就没一条主动说过话。
　　白余还会练练歌发出声音，小墨花是真的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所以白余在短暂的思考后，主动离开了湖泊。
　　此时已是夜深。
　　一般这个时候正是白余和计佩霖一起看星星的时候。
　　小墨花来了，也跟着看星星。
　　由于计佩霖出现很频繁，小墨花也习惯了计佩霖这个人类的存在。
　　这跟在小墨花的眼中，计佩霖对白余真的很不错也有很大关系。
　　所以小墨花并不排斥，看星星的鱼里，多了一个人类的事情。
　　今天的计佩霖不知去了哪里，主动将空间让了出来。
　　白余上岸，一路朝着鱼缸挪去。
　　鱼尾拖过草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鱼缸里的小墨花察觉了，却不是很关心这些“无关”的事情。
　　直到……
　　鱼缸被很有礼貌的敲了三下。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透过鱼缸外壁和鱼缸里的水，传递到了小墨花的耳中。
　　“小墨花。”
　　白余在呼唤他。
　　用一种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略显生涩的声音。
　　“小墨花，我来看你啦。”


第50章 
　　鱼缸里的小墨花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鱼怎么可能会来敲自己的鱼缸, 还开口跟自己说话呢？
　　可是他的鱼缸又被敲了三下。
　　“小墨花？”
　　鱼缸外再次传来了白余的声音。
　　小墨花腾地一下从鱼缸角落蹿到了顶部，一把掀开盖在上方的黑布，视线往外一探便看见了拖着长长鱼尾、趴在鱼缸跟前的白余。
　　明亮的月光落在白余身上, 好像给白余整条鱼都打上了一层柔光。
　　那条在水中展开尾鳍时极为美丽的鱼尾，到了岸上在月光的照耀下, 折射出美丽的光辉。
　　长长的白色的发丝顺着白余的身体铺散, 有着一双浅色双眸的白余就这么仰起头，在跟小墨花对上视线后露出笑颜。
　　小墨花终于出现了。
　　白余在小墨花透着几分迷茫与震惊的注视下,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想了想干脆对小墨花伸出手来。
　　小墨花：“……”
　　小墨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白余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太确定的抓住了白余的手。
　　他的手和白余的手形成了极为明显的对比。
　　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只手。
　　就在小墨花有些怔愣的时候, 白余借着小墨花的力道，另外一只手非常轻松的抓住了鱼缸顶部。
　　然后用力……
　　白余的身体一下子就爬上了鱼缸, 非常自然的往鱼缸里面一倒。
　　小墨花下意识的张开手臂想要去接, 却被白余带着一起在鱼缸里面沉了下去。
　　鱼缸里面的水因为两条人鱼的动静不断起伏。
　　原本对于小墨花来说略显宽大的鱼缸, 在白余到来后，稍微有了“拥挤”的感觉。
　　太近了。
　　而且还是在同一个空间之中。
　　但是……
　　小墨花并不讨厌。
　　尤其是当白余拉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在鱼缸中游动，挑选位置的时候。
　　最后小墨花被白余安置在了鱼缸里的一块石头上面坐着。
　　白余则在小墨花的注视下，将盖在上方的黑布掀开了一部分，接着扭头去看小墨花。
　　见到小墨花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抵抗或者反对的情绪后, 才放心的将顶部的所有黑布全部掀开。
　　天上的月亮真的很明亮。
　　当鱼缸顶部的黑布全部掀开后。
　　月光将整个鱼缸照了个通透。
　　经过水的折射，月光都多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白余将掀开的黑布在鱼缸边缘放好后，才游回了小墨花身边，跟小墨花并排坐在石头上, 仰头看向天空。
　　平日里的小墨花就算跟白余和计佩霖一起看夜晚的星星、月亮, 也有着黑布的遮掩, 从视觉效果上来说多少受到影响。
　　而把黑布完全掀开之后……
　　“真的好漂亮啊。”
　　坐在小墨花身旁的白余说出了小墨花心中所想。
　　“果然要把布掀开, 看星星才会更舒服呢。”
　　听到这句话的小墨花不知想到了什么，安静的注视着白余。
　　而白余也不再说话，只是跟小墨花靠在一起看星星。
　　计佩霖给白余提过建议。
　　白余在决定主动来找小墨花时，也思考过该要如何跟小墨花沟通。
　　那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鱼生大道理，还有他上辈子在职场中常见的“画饼之术”。
　　但是想好的这一切，在他爬进了鱼缸中，掀开黑布，看着上方美丽的星空后，突然就觉得没有必要去说了。
　　还有坐在一旁的小墨花……其实也不需要的样子。
　　于是白余就这样，跟小墨花坐在一起仰头看星星。
　　还是那种无声的相处模式，好像白余并没有开口说过话似的。
　　两条人鱼却都觉得很开心。
　　就这样不知看了多久，两条人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翌日，白余醒得格外早。
　　因为他感觉到了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白余的大脑清醒的非常快。
　　那双突然睁开的眼睛里，连一丝困意都看不见，还带着与平日里不同的锐利之感。
　　他的视线飞快搜寻，很快就找到了过于强烈的被注视之感的来源。
　　——那是站在鱼缸之外的计佩霖。
　　白余：“……”
　　计佩霖：“……”
　　白余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小墨花，又看了一眼鱼缸外面的计佩霖。
　　明明计佩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有点幽深以外并无多少波动，但是他却感觉到了莫名的心虚。
　　尤其是当计佩霖的视线在他和小墨花身上来回看的时候。
　　白余：“……”
　　白余看了一眼小墨花。
　　白余默默拉开了自己和小墨花之间的距离。
　　可是刚拉开感觉又不太对。
　　在大海上的时候，自己身边总有许多人鱼，大家睡在一起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自己为什么要觉得心虚呢？
　　于是白余用特别理直气壮又无辜的眼神看了回去。
　　计佩霖：“……”
　　计佩霖看着白余的眼神变得更加诡异了。
　　那复杂的掺杂了许多情感，却又在刻意掩盖的视线，白余真的看不懂。
　　白余有点头秃。
　　白余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计佩霖也没有看多久，只是说：“该吃饭了。”
　　白余看了一眼天色。
　　这个点的时间有些早，不是吃饭的时候。
　　可计佩霖说该吃饭了，那便吃饭吧。
　　于是白余游向计佩霖的方向，在计佩霖的帮助下离开了鱼缸。
　　他游的非常小心，不想惊醒尚在梦中的小墨花。
　　而他的这份体贴让计佩霖的视线再次变得奇怪起来。
　　白余：“……”
　　白余摸了摸计佩霖的额头，用略微担心的目光注视着他，心想计佩霖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计佩霖在心中叹息，一声抱着白余离开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鱼缸中的小墨花也醒了过来。
　　天亮了，白余不在他的身边。
　　昨晚的一切难道是一场梦嘛？
　　小墨花的困扰并未持续很久，因为计佩霖在闲暇时来到了他的鱼缸旁，直勾勾地看着他。
　　计佩霖很少会这么近地靠近鱼缸。
　　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小墨花对他人的情绪非常敏感，他在计佩霖的身上感受到了……嫉妒？
　　小墨花不是很确定，决定再看看。
　　然后他就听见计佩霖说话了。
　　“小鱼跟你睡了一晚。”
　　计佩霖用陈述的语调说着，然后转成了一连串的疑问句。
　　“这一晚过得怎么样？
　　“小鱼是不是跟你说话了？
　　“小鱼具体都跟你说了什么话？
　　“你们说了多少话？
　　“小鱼还没有跟我好好说过话，也没有喊过我的名字。”
　　小墨花被这一连串的疑问小小惊到，他往后缩了缩身子，看着计佩霖的眼中有着莫名心虚。
　　好像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一般。
　　可是……
　　小鱼确实跟他说话了呀~
　　昨天晚上的一切原来都是真的，不是他的梦。
　　想到这里的小墨花，总是透着沉郁的面上，扬起了微微笑意。
　　这笑是如此明显，以至于让计佩霖再也说不下去。
　　计佩霖停下了话语，他看着小墨花，想到自己现在的行为，还有方才说的那些话，抿起唇角，转身而去。
　　计佩霖是一个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他的生活环境，还有遭遇过的事情，迫使他成为了现在这样。
　　可是刚才他反应过来自己失控了。
　　他不应该这样。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白余发现计佩霖变得异常忙碌。
　　就算是鱼人之灾那会儿，计佩霖也会抽出时间来看白余，但现在计佩霖却忙到了好些天没有露过面了。
　　白余捉来的新鲜食材会有西装猛男收走；
　　白余想要活动时，会有西装猛男陪伴；
　　白余有什么需要，不用他说都会有家用机器人和西装猛男提前完成。
　　可是计佩霖真的有这么忙碌吗？
　　甚至连视频通话都没有。
　　白余主动给计佩霖发送视频邀请，信号仿佛石沉大海，白余还以为自己的个人终端出了问题。
　　只有西装猛男前来转达计佩霖真的很忙，没有空闲。
　　面对这种状况的白余：“……”
　　白余耐心告罄。
　　白余跟鱼缸里的小墨花挥了挥手，再一次趁着夜色离开了湖泊，朝着计佩霖可能会在的房子方向前进。
　　就是距离湖泊最近的那一处。
　　这房子对白余来说有些陌生。
　　因为他自从来到庄园后，基本没有在房子里呆过。
　　但并不让鱼意外的是，整栋房子的结构，一如白余曾经呆过的那些。
　　这找起来可太容易了！
　　神出鬼没的西装猛男们并未出现。
　　白余接连找了几个计佩霖可能会在的房间，里面都是空空荡荡。
　　直到白余推开了有着鱼缸的，应该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宽大的窗户照进屋子里。
　　白余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的计佩霖就坐在高处和鱼缸齐平的平台上。
　　那个安置“小窝”的老位置。
　　他好像在发呆，盯着空空的鱼缸也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人好像都跟世界割裂开来。
　　推门的动静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白余就在门边，仰头跟他对上视线。
　　“小鱼……”计佩霖眨了眨眼睛，对于白余的到来似乎并不是特别意外，“你来了。”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
　　白余熟门熟路的进屋，也不勉强自己去够灯的开关，更没有喊家用机器人的意思。
　　就这么顺着鱼缸边的阶梯一路往上爬。
　　期间计佩霖的眉间多次出现了忍耐神色。
　　对于没有腿的人鱼来说，爬阶梯并不是一件会让鱼觉得愉快的事情。
　　最后计佩霖还是没有忍住，自己起身过去把白余抱起来，也没有往鱼缸里放，而是放在了自己的小窝上面，然后开始低头检查白余身上的痕迹，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一边检查计佩霖还一边生自己的闷气。
　　人类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
　　即使是再怎么冷静的人，也会有不够冷静的时候。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在白余离开湖泊的时候就去阻止白余，这样白余就不用爬那么远的路。
　　生闷气的计佩霖脸色是沉着的。
　　房间里又没有开灯，自然更难被看清。
　　但是身为人鱼的白余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偏头，盯着计佩霖那张脸看了许久，然后一点点弯起了眉眼。
　　本来计佩霖好几天不出现的事情让白余有点生气，但是在看见计佩霖独自一人坐在这里时的画面，还有计佩霖此时眉眼间的懊恼……
　　白余突然就不气了。
　　他是一条大度的鱼嘛~
　　“计佩霖。”白余开口，“给你的。”
　　白余从身上摸了一朵小花花出来，放在了计佩霖的手中。
　　“我们和好吧。”他说。
　　虽然他也没搞清楚，计佩霖到底怎么了。
　　但是在看见计佩霖的那一瞬间他便知晓，计佩霖这几天好像过的不是很开心。
　　他想跟计佩霖和好了。


第51章 
　　尤恩再次来到了计佩霖的庄园。
　　最近两次来此的频率, 比之先前要高了些。
　　他在西装猛男的引领下，来到了湖泊边上，然后就看见了正在玩抛球游戏的计佩霖、白余和……小墨花。
　　有一瞬间, 尤恩以为是自己眼花。
　　小墨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离开鱼缸，又有多么讨厌被“关注”，以至于时常躲在阴影中，他非常清楚。
　　小墨花怎么可能会离开鱼缸呢？
　　还是在这样明亮的日子里。
　　还有小墨花脸上挂着的笑容……
　　尤恩几乎想不起来, 上一次看见小墨花露出笑容是什么时候了。
　　尤恩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安静观望。
　　他看见许久未曾离开鱼缸, 也很久很久没有玩过抛球游戏的小墨花，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灌注在这一场游戏中。
　　虽然他的技巧看起来有些生涩，但每一次都把球接得很好。
　　他总是喜欢把自己接到的球抛给计佩霖那条名为小鱼的人鱼, 看见小鱼的脸上露出大大笑容的时候, 他的两只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他玩得那么开心……
　　那种快乐的感觉，几乎让尤恩不敢确定，这是他的人鱼。
　　之前几次来的时候，尤恩就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斥在了计佩霖、小鱼和小墨花的世界之外。
　　而这一次到来，看见眼前如此画面, 那种被排斥在外, 仿佛自己非常多余的感觉，变得尤为明显。
　　在眼前所见画面中，最最让尤恩无法接受的是……
　　小墨花看着小鱼的眼神。
　　那是让他多么熟悉的眼神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小墨花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他。
　　充满信任的、快乐的，只要你一见到便明白，自己对他很重要的眼神。
　　当初失去这样的眼神时, 尤恩确实烦躁了一段时间。
　　但是……
　　但是他不明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墨花会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另外一条人鱼？！
　　尤恩将小墨花送到白余身边来的理由是“尝试着交朋友”。
　　计佩霖愿意将小墨花留下，也是觉得白余总是单独一鱼不太好，小墨花很合适当“朋友”。
　　可是当尤恩发现小墨花好像真的跟白余成为了“朋友”之后，他的内心中再次升起了烦躁之感。
　　事情的发展跟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尤恩在一旁站了会，等到计佩霖结束了和人鱼们的抛球游戏后，脸上扬起充满忧郁气质的笑容，一如往常走了上去，先跟计佩霖打招呼。
　　在跟计佩霖说话的时候，他还扫了一眼湖泊的方向。
　　小墨花依旧在跟白余玩着抛球游戏。
　　在游戏暂停的时候，小墨花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可是跟以往不同，今天的小墨花只是非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继续跟白余玩耍。
　　并再次露出那种……快乐而又信任的笑容。
　　“你在走神吗？”计佩霖的话语让尤恩回神。
　　意识到自己今天状态不对的尤恩赶忙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有些抱歉的说道：“最近有些忙，所以……”
　　尤恩最近确实很忙。
　　网络上的那些言论，还有他对自身“退步”的焦虑，让他更加努力的压榨自己的潜力。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甚至于尤恩开始怀疑，也许自己并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天才”。
　　也许他就跟网络上的那些黑粉们说的一样“江郎才尽”。
　　计佩霖对尤恩的情况大概知晓，所以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他的目光看向玩游戏的白余和小墨花，脑海中自动回响起了白余呼喊自己名字，还有说要跟自己“和好”的几句话。
　　那几句话加起来都没有几个字，却让计佩霖感觉自己的心情好极了，走路都有点要飘起来的意思。
　　白余依旧不太喜欢说话，可是没有关系，现在的计佩霖看谁都顺眼。
　　尤其是在他确定了，对于白余而言，自己比小墨花更重要之后。
　　经过这件事情，也让计佩霖意识到，白余对自己而言，比想象中更重要。
　　计佩霖在微笑。
　　尤恩的内心却在烦躁。
　　等到和计佩霖寒暄结束，计佩霖领着白余离开后，尤恩终于来到了小墨花的身边。
　　以往的小墨花在尤恩靠近时，会选择躲到角落、蜷缩身体，抱住自己的鱼尾，让阴影将身体完全遮蔽起来。
　　可是这一次不同。
　　小墨花没有躲避。
　　他就在湖泊之中。
　　望了一眼白余和计佩霖离开的方向，小墨花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羡慕。
　　看得出来，小墨花也很想跟着一起去溜达。
　　但是尤恩来了，他需要“应付”一下他的饲养者尤恩。
　　站在岸边的尤恩，用一种充满探究的目光注视着略微有些心不在焉的小墨花。
　　“你好像变了。”在看了一会后，尤恩缓缓开口。
　　小墨花抬眸看了尤恩一眼，再次朝着白余和计佩霖离开的方向张望。
　　看着这样的小墨花，尤恩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底的烦躁，重新组织语言。
　　“小墨花……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
　　“我真的非常怀念以前的时光……
　　“你还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一句又一句回忆曾经的话语从尤恩的口中说出来。
　　以前的小墨花跟尤恩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好，好到了会让其他人鱼饲养者羡慕的地步。
　　很多人都曾夸赞过，尤恩的人鱼非常聪明，而且比其他人鱼更喜欢开口唱歌。
　　就算是人鱼，在人类的眼中也有着不同的定位。
　　有些人将人鱼看做宠物，有些人将人鱼看做同伴，甚至是家人。
　　绝大多数的人类都喜爱人鱼的美丽，以及他们美妙的歌喉。希望通过努力，让人鱼不再濒危。
　　却也有人仅仅是因为人鱼的稀少和珍贵才想要饲养他们，将人鱼当做一种炫耀的资本。
　　更加久远之前，人类和人鱼之间的关系可没有如此和睦。
　　在唱歌方面拥有很强天赋的尤恩，同小墨花刚认识的时候，他们真的相处的非常开心。
　　那个时候，在尤恩的心中，小墨花是他的“朋友”、“同伴”和“家人”。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具体是为什么，身为人鱼的小墨花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明白。
　　但是当尤恩扛不住心中的压力后，他将这一切都发泄到了小墨花的身上。
　　之后小墨花才明白，原来尤恩竟然如此憎恶自己。
　　因为……
　　“好像不论如何努力，别人都听不见我的歌声，他们对我只会不断挑剔，所有人称赞和关注的只会是你！！！”
　　那般憎恶的、愤怒的……甚至想要毁灭他的眼神。
　　小墨花不理解为什么尤恩会变成这样；不明白身为人类的尤恩到底承受了什么才会以这种方式爆发：不明白……唱歌不就是单纯的想要唱歌吗？为何会变成这样？
　　但是尤恩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所以……
　　尤恩的憎恶，让他非常痛苦。
　　也是从那之后，尤恩不止一次的向小墨花表露他的憎恶。
　　甚至发展到了，只要小墨花稍微开心一些，尤恩便会暴躁起来。
　　那种疯狂而又窒息的感觉，让小墨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小墨花的声音。
　　小墨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开口发出过声音了。
　　小墨花变成了人类口中非常标准的可能随时会抑郁死去的人鱼。
　　尤恩却在那之后，拿着他曾和小墨花一同哼唱过的曲调，将之谱写为令人赞叹的乐曲，成为了最受欢迎的歌手之一。
　　人们的赞誉也让他重新找回了自信。
　　再之后……
　　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以往尤恩跟小墨花回忆往昔的时候，小墨花都会难过。
　　非常非常难过。
　　可是今天的小墨花不太一样。
　　尤恩的话语好像变成了一阵风似的从他的耳旁吹过。
　　他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尤恩在发现这一点后，面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扭曲，他压抑着，用含有愤怒的声音质问。
　　“小墨花，难道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小墨花终于将视线转了回来。
　　他奇怪的看着尤恩。
　　就像是以前的小墨花不理解为什么尤恩会因为唱歌对他生气、发泄愤怒一般，他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尤恩又在生气？
　　他们早就已经不是朋友了呀~
　　这不是非常明显的事情吗？
　　他现在的好朋友是小鱼哦~
　　是会给他抓鱼吃，会陪他看星星，会唱歌给他听，还会带他一起玩耍，并提醒他要注意休息的小鱼哦~
　　小鱼那么好，计佩霖这个人类都嫉妒小鱼主动跟他说话呢！
　　不过这两天的计佩霖都没有表现的奇奇怪怪了，心情也很不错的样子。
　　而且计佩霖也是一个很好的人类。
　　换成几日之前的小墨花，若是尤恩跟他说这些话，还表达愤怒之情，小墨花的心里肯定会很难受很难受。
　　但是现在的小墨花发现，他的心里一点儿都不难受了。
　　他好像……
　　已经不是很在乎尤恩了。
　　想到这里的小墨花脸上突然扬起笑容，转身扎入水中，以极快的速度在尤恩的视野中消失。
　　他不想跟尤恩呆在一起了。
　　他想去找白余啦~
　　尤恩眼见小墨花扎入水中的时候，还喊了几声。
　　然而小墨花并未理他。
　　尤恩只能看着小墨花离开。
　　原本堆积在心中的烦躁，此时更甚。
　　事情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
　　白余和小墨花之间有了两条鱼的小秘密。
　　他们就在湖泊中的石头边，把头凑在一起。
　　从不开口的小墨花趴在白余的耳旁，好似在说些什么。
　　因为声音太轻，以至于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有发出声音。
　　计佩霖远远看着这一幕，尤恩就在他的身旁。
　　“我想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找些灵感。”尤恩如此说。


第52章 
　　尤恩暂且留了下来, 以一种观望的姿态和计佩霖站在一起。
　　为了不触及计佩霖所言，“若是你让人鱼感到不适，便要请你离开。”这句话，尤恩表现的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行为或者言语, 仅仅只是远远观望罢了。
　　对于尤恩并未离去一事, 白余和小墨花注意到了, 可是谁都没有关心。
　　他们依旧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就连计佩霖都没有办法听见。
　　这种行为若是放在几日前，计佩霖肯定会有点儿不开心，但是在被白余“求和好”后的今天，计佩霖表现的特别“稳”。
　　“稳”的主要体现, 便是计佩霖找了椅子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盯着湖泊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的两条人鱼看。
　　湖泊中的小墨花看起来一直很开心。
　　对于现在的小墨花来说，只要能跟白余在一起本身便是一件值得让鱼开心的事情。
　　可是白余面上的表情变换却很丰富，中间还瞄了两眼岸上的尤恩。
　　端着茶水的计佩霖就在此时非常巧合的咳了一声，白余顿时将视线转到了计佩霖的身上。
　　计佩霖心中愉悦，面上也跟着露出笑意, “啊……只是喉咙里有点儿不太舒服，所以才会这样。”
　　听到这个理由的白余又把计佩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确定计佩霖的精神状态确实就不错后, 才点了点头, 又跟小墨花凑在了一起。
　　一旁不言不语、无声无息的尤恩感觉有点儿奇怪的看了计佩霖一眼，很快又把心中升起的困惑放到一边，依旧将注意力放在小墨花和白余的身上。
　　这边的白余在跟小墨花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沟通后, 突然张开嘴巴尝试着发出了一些声音。
　　就像是平时练习唱歌的时候一样。
　　并没有任何歌词, 仅仅只是单纯曲调的转折和升降。
　　却又跟白余练歌时的调儿完全不同。
　　刚开始“啊～”的两声听着有点儿磕磕绊绊, 那是白余在长时间调整。
　　小墨花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还会抬手在半空中比划高低，并在白余找准了调子后不断点头。
　　找准调子花费了白余一些时间。
　　虽然白余不是特别自信，但小墨花肯定的眼神还是让白余很开心。
　　就连岸上坐着喝茶的计佩霖在听的时候也跟着不断点头，时不时还会夸两句。
　　唯一感到不舒服的只有尤恩。
　　对于“很会唱歌”的尤恩而言，白余找调子的过程着实刺耳。
　　他都无法想象，一条人鱼能够把歌唱成这个样子。
　　也无法想象，计佩霖是如何“昧着良心”在夸。
　　如果不是因为白余就是《摇篮曲》的歌唱者，还是计佩霖的人鱼，现在也是小墨花最喜欢的存在，尤恩怕是会转头就走。
　　不过他没有走。
　　白余也不介意尤恩听见自己练歌。
　　所以在这里呆了半日的尤恩，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忍耐，逐渐转变成了震惊。
　　他看见白余只用了半日的时间，便将那些断断续续的曲调连在了一起，然后……便出现了这样的场面。
　　白余坐在湖泊中光滑的石头上，微微合上眼睛，扬起脖颈，在小墨花的引导下张开嘴巴，一段悠长的好像不需要更换呼吸的曲调便被他唱了出来。
　　曲调依旧不够连贯，但是……
　　林中飞鸟惊起，排着队朝着湖泊边上飞来；
　　游荡的风在这里静默，好似一同驻足倾听；
　　还有周围的草木，包括尤恩自己……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沉浸在了白余的歌声中。
　　明明……明明这首歌听起来还不是那么完美，有许多细节没有处理好，可是……
　　可是他却觉得很好听。
　　就跟当初听《摇篮曲》的时候一样，当歌声响起的时候，脑海中充满了无限遐想，唇角会不自觉的弯起，好像内心中充盈着幸福的感觉。
　　可是这首歌又跟《摇篮曲》完全不同。
　　如果认真说的话……
　　尤恩觉得，这首歌曲的风格，更像是曾经的小墨花会唱的曲调。
　　只是比之小墨花曾经的曲调，多了更多的东西。
　　……
　　尤恩在计佩霖的庄园中停留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尤恩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只是听白余练歌。
　　而这歌曲越听，尤恩面上的神色越是失魂落魄。
　　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首歌是小墨花在教白余唱。
　　而白余这条人鱼，也以极为可怕的速度在进步。
　　三天之后的白余，已经能够将整首曲子顺畅的唱出来。
　　而当他将整首曲子都唱出来的时候，那种画面和感觉……
　　尤恩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
　　人们常以“来自天堂的歌声”赞誉人鱼所唱的歌曲。
　　尤恩听过不少在网络上流传的人鱼之歌。
　　人鱼们在唱歌方面确实有着非凡的天赋，但并不是每一首歌，人鱼们都能唱得特别特别好。
　　人鱼们也会拥有不同的爱好。
　　不喜欢唱歌的人鱼，不是没有。
　　但是白余唱的这首歌……
　　它确实配得上“来自天堂的歌声”的美誉。
　　飞鸟们衔着花朵在湖泊上空盘旋；拂动的风也很给面子；天空中的云朵好像都会在歌声响起的时候专门挪动自己的位置；湖水中的游鱼们也会在歌声响起的时候围绕着白余所在的地方游动。
　　一切看起来是这么的不可思议。
　　这就是人鱼吗？
　　人类在歌唱的时候从不会有这样的画面出现。
　　这真的是仅仅凭借歌声便能达到的地步吗？
　　尤恩不想相信。
　　但是他回想人鱼之歌对鱼人切实有效的产生的影响。
　　尤其是《摇篮曲》可怕的控场效果……
　　也许歌曲真的可以做到，只是身为人类的他们，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歌曲中到底缺少了什么。
　　人类的歌曲和人鱼的歌曲之间，到底缺少了什么呢？
　　也许……
　　也许是因为有些曲调只有人鱼能唱上去，而人类不行？
　　尤恩想要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专门找了一次小墨花。
　　他问小墨花：“这首曲子是你教给小鱼的吧？”
　　小墨花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看其神色，小墨花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尤恩身上。
　　尤恩继续说：“……我会做的比他更好，你知道我有多么擅长唱歌。”
　　小墨花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尤恩身上，笑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尤恩却看懂了小墨花眼中的含义。
　　——你不行。
　　尤恩抿紧了唇瓣。
　　笑完的小墨花转身去找白余。
　　这个时候的白余应该是在跟计佩霖互动。
　　对于小墨花教授的歌曲，白余练习的非常努力，几乎空闲的时间都在练习。
　　这首歌白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练，也是为了小墨花。
　　可即使练习的非常努力，白余也没有忘记要抽空跟计佩霖为持久互动。
　　他可不想又因为一些小细节让计佩霖不开心。
　　不开心可是“健康长寿”大忌。
　　……
　　和小墨花“交流”结束的尤恩离开了计佩霖的庄园。
　　他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地方，将原先的计划全都抛到一边，也不再管什么《摇篮曲》。
　　他的脑海中全部都环绕着这三日听到的人鱼之歌，还有人鱼之歌歌唱时的画面。
　　他将这首曲子写在纸张上，然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练习。
　　人鱼之歌的曲调从尤恩的口中传出。
　　初时尤恩唱得分毫不差，可是越往后唱越困难。
　　唱到后来，歌声戛然而止，尤恩脸色难看的停了下来。
　　他没有唱好，甚至连最基本的气都没有维持住……
　　他无法接受这个情况……
　　于是尤恩再来……
　　再来……
　　再来…………
　　……
　　一周后，再次出现在计佩霖面前的尤恩脸色比之上一次出现时更加糟糕。
　　他照例去看了白余和小墨花，并完整的听完了白余的歌唱。
　　还是那首由小墨花教导的人鱼之歌。
　　跟一周前相比，白余唱得更好了。
　　这首歌曲，好像每一次歌唱，都能让人的心底产生幸福的感觉。
　　而这正是尤恩无法做到的。
　　在尤恩的不断努力下，他终于能够将这首人鱼之歌勉强唱出来。
　　可唱出来的后果就是他的喉咙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好好说话，开口就觉得疼。
　　而且在他的歌声之中，一点儿都听不出来所谓的“幸福的感觉”。
　　不用把自己唱出来的歌曲发出去让旁人听，尤恩自己都能想象到别人会如何评价。
　　“一首没有任何灵魂的歌曲。”
　　“听起来非常痛苦。”
　　“那么高的曲调，唱不上去就不要勉强自己。”
　　“你是来唱歌不是来受刑。”
　　“真后悔听了这首歌。”
　　因为不止旁人这么想，就连尤恩自己也是这种感觉。
　　再一次听完了白余的歌声，尤恩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深沉。
　　他觉得自己终于走到了末路，只能够使用最后一个办法了。
　　想到这里的尤恩同计佩霖道：“非常感谢计先生对小墨花的照顾，已经打扰了很长时间，小墨花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好转许多，我想要先把小墨花接回去了。”
　　除了工作以外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白余身上的计佩霖，终于将视线转了过来。
　　“你要把小墨花带回去？”
　　“是的，计先生。”
　　“可是小墨花现在和小鱼相处的很好，小鱼真的很喜欢小墨花，还从小墨花那里学来了一首很好听的人鱼之歌。”
　　关于白余最近努力练习的歌曲来自小墨花一事，计佩霖也知道。
　　尤恩沉默了片刻：“……计先生是不希望我将小墨花带走吗？”
　　计佩霖点了点头，“我说过不止一次，我最看重的便是小墨花，希望小墨花能够成为小鱼的朋友。”
　　尤恩：“……”
　　计佩霖这句话其实可以翻译成：他看重小墨花，所以小墨花的饲养者有什么想法，都不重要。
　　甚至于按照计佩霖的行事风格……
　　说不定会直接给小墨花换一个饲养者。
　　这对计佩霖来说，如果他想的话，并非难以达成的事情。
　　而且给人鱼更换饲养者的方法，可以很麻烦，也可以很简单。
　　尤恩垂下眼帘，那张忧郁王子的面庞和气质，此时若是让他的粉丝看了，定然极为心疼。
　　可惜的是，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或者鱼是他的粉丝。
　　“我知道了，计先生。”尤恩说完这句，不再言语。
　　在计佩霖拒绝他将小墨花带走的情况下，尤恩想要带走小墨花只剩下三个方法。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由名为小鱼的人鱼主动表达，不想让小墨花留下来的意向。
　　尤恩看得出来计佩霖有多喜欢小鱼。
　　光是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就见到了许多超乎想象的画面。
　　那些画面全都是熟悉计佩霖的人，认为计佩霖不可能会做的事情。
　　可是计佩霖全都做了。
　　跟小鱼在一起的时候，计佩霖的表情也更加生动。
　　生动到了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大家“熟悉”的那个难以讨好的计佩霖。
　　然而这个方法想要达成的条件太难，尤恩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如何才能做到。
　　第二个方法便是由他自己动手，从外部突破，对这个庄园进行入侵。
　　但是这个方法非常不明智。
　　等于撕破脸，将自己和计佩霖放在对立面上。
　　正常情况下，除非有人失了智，不然不会有谁平白想要给自己增加一个可怕的敌人。
　　如此，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了。
　　——由小墨花自己开口，表达想要跟自己离开的意向。
　　虽然这一点想要达成同样困难，但是跟前两个方法相比，并不算毫无思路。
　　尤其是……
　　尤恩自认为跟小墨花相处多年，对小墨花的性格和行为比较熟悉。
　　想到这些的尤恩，再一次在小墨花单独一鱼的时候主动找了上去。
　　“有一些事情我想跟你说。”
　　如今根本不在乎尤恩的小墨花并不想要听尤恩说话。
　　可是尤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停了下来。
　　“一些跟小鱼有关的事情。”
　　……
　　正在自己的小花篮里挑挑拣拣的白余，突然听见了哗啦一声。
　　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白余看见原本应该站在岸上的尤恩不知为何竟然入了水中。
　　尤恩水性一般。
　　突然入水，惊慌不已。
　　整个都在水中扑腾，想要快些上岸。
　　在普通的过程中，什么犹如忧郁王子一般的气质，全都成了狼狈。
　　而且他看着小墨花的眼神极为不可思议。
　　好像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一般。
　　然而尤恩上岸的想法并不顺利，反而越是扑腾，越是远离岸边。
　　白余稍微看了会，才发现这是小墨花“从中作梗”，明显不想让尤恩上岸。
　　小墨花的脾气一直很好，白余就没有见小墨花真的生气过。
　　不止是白余没有见过，尤恩见到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一般能让小墨花生气的事情，真的很少很少。
　　可此时的小墨花确实一副非常生气的表情，在水中故意用鱼尾“抽”尤恩。
　　虽然不知道尤恩为什么会下水，小墨花还这般对待尤恩，但大概看懂了情况的白余，当即就游了过去，跟着小墨花一起“欺负”尤恩。
　　落入水中的尤恩感觉自己和落入了距离岸边不远的湖泊中相比，更像是落入了看不见边际的大海一般，只能不断在水中浮沉。
　　在两条人鱼的合力“欺负”下，什么游水的技巧，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最后尤恩实在是没有办法，也顾不上丢脸的问题，只得开口呼救。
　　“救……救救……我……啊……咕嘟嘟……”
　　在尤恩开口呼救后，庄园中神出鬼没的西装猛男姗姗来迟，非常轻松的就把尤恩从水中救了上去。
　　终于回到了岸上的尤恩犹如死鱼一般趴在草地上，好半晌才终于缓过劲来。
　　再抬头时，先是看见了在湖泊中依旧对他瞪着眼睛的小墨花，以及安静望着他，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自带柔光的白余，然后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计佩霖。
　　“出了什么事情？”
　　面对浑身湿漉漉的尤恩，计佩霖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也许你需要先去将自己打理一下。”
　　尤恩盯着计佩霖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看了一会。
　　他一点儿都不相信，自己被小墨花拖入水中的事情计佩霖不知道。
　　但是他现在确实需要将自己打理一番。
　　于是尤恩便在西装猛男们的陪同下，离开了湖泊边缘。
　　走的时候，尤恩还转头望了小墨花一眼。
　　他以为自己对小墨花足够了解，可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小墨花竟然会在听了他所说的那些话后，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还是他自以为了解的小墨花吗？
　　如果……
　　如果小墨花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告诉计佩霖的话……
　　想都这里的尤恩心中不安。
　　可是想到小墨花好转后，至今为止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跟人类说过话，尤恩又稍微放下心来。
　　直到尤恩的身影消失，计佩霖才将视线重新落在了湖泊中生气的小墨花和满脸无辜的白余身上。
　　尤其是白余。
　　计佩霖跟白余互相看了一会，白余有些不好意思的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计佩霖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于是计佩霖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可以告诉我，尤恩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被拖入水中吗？”
　　一直在生气的小墨花垂下眼帘，想了想还是趴到了白余的肩膀上，小声说了什么。
　　即使站在这么近的距离，身为人类的计佩霖依旧听不见小墨花到底说了什么。
　　可是白余却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他要让我……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就像是……你一样，不能唱歌？
　　“除非你跟他回家，他才不会做出这些事情来？”
　　小墨花非常生气的点头。
　　这样的话不管听到多少次，他都觉得非常非常生气！
　　白余转达的话语传入了计佩霖的耳中。
　　上一刻还在笑着的计佩霖，下一刻已经一点点将笑容收了起来。
　　白余蹙起眉头，转身却被计佩霖揉了揉发顶。
　　“不用担心，我会解决所有麻烦的事情，小鱼只要开开心心就好。”
　　白余：“……”
　　白余想说不用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样。
　　同时又觉得，计佩霖说出来的话让自己非常安心。
　　而且他相信计佩霖真的能够做到他所说的一切。
　　于是白余心中刚刚升起的阴霾以及各种猜测、思考全部化作云烟。
　　“计佩霖，很厉害。”白余说。
　　每一个字白余都咬得非常清晰，带着独有的韵味，还有一点儿其他人鱼们没有的口音。
　　总之就是非常好听。
　　计佩霖表示自己非常喜欢。
　　尤其喜欢白余喊自己名字的时候。
　　天知道计佩霖这辈子都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竟然这么好听。
　　安抚了白余后，计佩霖便离开了湖边。
　　当他出现在尤恩身边时，尤恩明显紧张了一下。
　　他紧紧盯着计佩霖。
　　当白余不在周围的时候，计佩霖又是那个让他人熟悉的模样。
　　即使计佩霖什么都不说，他存在的本身便能够令人感到紧张。
　　尤恩以为再次出现的计佩霖会对他做什么，结果他听见计佩霖说：“小鱼和小墨花受到了一些惊吓，短时间内希望你不要再来了。”
　　这是一条很明显的逐客令，还是没有设定时间期限的那种。
　　但是尤恩却深深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计佩霖看起来没有生气。
　　所以计佩霖应该是不知道他跟小墨花说了什么。
　　虽然威胁小墨花，让小墨花主动跟计佩霖提出离开的方法没有成功，但是只要没有激怒计佩霖，那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该要如何将小墨花带走的问题。
　　面对逐客令的尤恩没有在这家事情上面过多计较。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眸，非常顺从的同意了计佩霖的安排。
　　就像是一个在主人家遭受到了不公平对待的客人一般，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计佩霖的庄园。
　　他顺利的离开了。
　　也是在他离开之后，回到了自己办公地方的计佩霖招来了庄园中的一名西装猛男。
　　他跟西装猛男说了些什么，这名西装猛男领命离开。
　　……
　　尤恩再次回到了自己暂时居住的地方。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尤恩才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从肩膀上移开。
　　安全了。
　　和计佩霖面对面时的压力真的很大，尤其是在他和小墨花说了那些威胁的话语后。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尤恩并不希望自己再跟计佩霖对上，但是……
　　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现在对他来说，是末路。
　　而他不可能放过自己唯一能够抓住的“希望”。
　　“得想一些其他的方法，还有需要准备的事情全都要做好。”
　　如此喃喃自语，尤恩启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开始浏览起来。
　　……
　　尤恩居住的地方是一处高端别墅，普通人住不起的那种。
　　周围环境很不错，路上看不见多少行人，能够住在这种地方的非富即贵。
　　但是在今天，却有一大批开着警用飞行器的人冲了进来，将别墅中的尤恩带走。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一些尤恩放在别墅里的各种看不出有什么用的物品。
　　警方行动的速度非常快，带走尤恩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但身为时下最受欢迎，且拥有“人鱼歌者”称号的歌手，尤恩的那张脸对大多数的人来说都不陌生。
　　恰巧就有被警用飞行器吸引了目光的人注意到了这一切，然后将自己所见录了下来放到了网络上。
　　因为拍摄匆忙，也没有专业的拍摄设备，所以视频不是特别清晰。
　　但是依旧能够看得出来，被警方带走的人正是尤恩。
　　“尤恩被警方抓走”的消息，一时间好像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开，在极短的时间里席卷了整个网络。
　　因为没有官方回应，所以网络上对于这件事情吵得很厉害。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觉得这只是一次炒作，有人认为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拿出尤恩的名头来刷存在感罢了。
　　各种各样的说法在网络上盛行，并且越吵越厉害。
　　事情闹得这么大，时不时就会网上冲浪一番的白余，登陆个人终端上网的时候，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把视频翻出来，盯着里面距离有点远、看着有点糊的尤恩人形好半晌，大概确定这是真的。
　　所以最近一周多的时间里，尤恩一直没有再出现，是因为他被警方抓走了吗？
　　可是尤恩为什么会被抓走，却没有任何人知道。
　　不过有一些小道传言，说是尤恩联系了一些非法组织。
　　至于这些非法组织是做什么的……
　　“移植人鱼声带？？？”
　　看到这个猜测的白余稍微懵了一下。
　　他记得直到自己穿越成为人鱼之前，还没有听说过声带可以被移植的事情。
　　但是这里是科技更加发达的异世界。
　　于是白余打开搜索框，开始在网络上搜索。
　　然后就被他搜出来，这个世界中确实存在着移植声带的技术。
　　在人鱼还遭到迫害的年代中，就有人打人鱼声带的主意。
　　如今人鱼受到人类法律的保护，也有很多喜爱人鱼的人类。
　　可就跟依旧有人会相信虚无缥缈的“吃了人鱼肝脏就可以获得长生”的话一样，也有不少人对人鱼的声带有想法。
　　不过强行移植人鱼声带这种事情明确属于违法犯罪行为。
　　而且把那些曾经移植过人鱼声带的人拎出来说。
　　成功移植了人鱼声带，并不代表就能够唱出真正的人鱼之歌。
　　甚至于那些移植了人鱼声带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很好的掌握住人鱼歌唱的技巧。
　　所以说，那些想要移植人鱼声带的人，并不一定能够真正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
　　曾经身为人类的白余非常明白，人类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故而他能够明白，那些想要吃人鱼肝脏，以及移植人鱼声带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他并不赞同这种做法罢了。
　　看完了这些的白余转头就把事情抛在脑后。
　　每次尤恩来“看望”小墨花，都会让小墨花不开心。
　　自从尤恩不来了，小墨花是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
　　就心里的想法来说，白余是希望尤恩不要再出现比较好。
　　……
　　又一周过去，尤恩联系非法组织，企图移植人鱼声带的事情经过调查全部属实，且尤恩已经向非法组织下单购买人鱼声带。
　　尤恩对此供认不讳。
　　当这一调查结果被公布出来的时候，那些原本感到愤怒，认为尤恩是被冤枉的网友们，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尤其是尤恩的死忠粉。
　　他们开始各种为尤恩找借口。
　　其中“又没有人鱼真的受到伤害”、“尤恩肯定是被逼迫承认的”等话语被反复拿出来说。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
　　“尤恩也是一个人鱼饲养者，他怎么可能对人鱼下得了手。”
　　“尤恩肯定是被冤枉的！”
　　“尤恩对自己的人鱼很好，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尤恩的人鱼变得抑郁，如果没有尤恩的照顾，早就已经死了，可是尤恩的人鱼不是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吗？！”
　　等话语。
　　当然，驳斥这些话语，认为尤恩被抓不冤的网友更多。
　　“如果尤恩真的成功移植了人鱼的声带，现在怕是已经执行死刑了吧？”
　　“你们一直强调尤恩对自己的人鱼很好，可是尤恩的人鱼呢？”
　　对啊，尤恩的人鱼呢？
　　尤恩的人鱼该不会已经受害了吧？！
　　网友们再次躁动起来。
　　好在尤恩的人鱼并未遇害一事很快得到了官方澄清。
　　那些尤恩的粉丝们则在得知这一点后，朝着计佩霖庄园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们依旧认为尤恩是被冤枉的。
　　他们觉得若是有小墨花为尤恩说话，尤恩定然可以脱罪。
　　至于他们是如何知道计佩霖庄园的位置……
　　说不是尤恩通过某种方法传达，白余都不相信。
　　坐在湖泊大石头上的白余仰头，小墨花就坐在他的身边。
　　蔚蓝的天空中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轻薄的写满了字的纸张，随风在天空中飘扬。
　　纸张的数量非常多，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大群在天空中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
　　有一些纸张随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也有一些纸张落在了草地上、湖泊中。
　　庄园里的西装猛男们这几日出没的有些频繁，今天更是一股脑儿的出现许多，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白余知道肯定发生了一些什么。
　　但具体是什么他也没有太过关心。
　　湖泊的位置距离庄园大门的方向比较远，中间还有一些建筑、草木和摆设，根本看不见大门那边怎么了。
　　反正有什么事情，西装猛男们都能处理好。
　　就算西装猛男们处理不好，还会有计佩霖出面解决。
　　白余只需要安心的呆在湖里就好。
　　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
　　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空中竟然飞了这么多写满字的白纸。
　　在一张纸朝着湖泊落下时，白余抬起手来。
　　那张飘摇的白纸非常就这么轻巧的在半空中划过落在了白余手中。
　　经过长时间的自学，对于异世界的常用文字已经能够做到流畅听读，甚至还能在个人终端上自如输入的白余，想要看明白白纸上的文字自然不难。
　　这张纸上以声情并茂的文字，写了一篇看起来非常真挚的……求救信？
　　白余不是很确定的把整张纸都看了一遍。
　　又接了一些其他纸来看。
　　发现上面写的东西完全相同。
　　纸上文字想要表达的内容，大概就是，请求小墨花出来为尤恩说话。
　　除了这一中心思想以外，其他用大量的篇幅描述了尤恩是一个多么善良、正直，在音乐方面有天赋的人。
　　并且以文字的形式，帮助小墨花回忆了一下他曾经和尤恩快乐相处的时光。
　　是的，这群仍旧相信尤恩无辜的人们，尤恩和小墨花相处愉快时光里的一些东西全都翻了出来，在其中加入了大量自己所悱恻的感人至深的情感，用此来劝说小墨花。
　　他们认为自己是正义的。
　　而拦截他们，不让小墨花出现的计佩霖，大概就是可恶的大魔王吧。
　　白余很喜欢计佩霖，白余觉得计佩霖不是大魔王。
　　所以白余有点儿不喜欢这些认为尤恩是无辜的人。
　　毕竟……
　　每次尤恩出现都让小墨花不开心是真的；
　　尤恩和小墨花的相处怎么看都不对也是真的；
　　尤恩以自己威胁小墨花的事情，他还是记忆犹新。
　　白余觉得，在过去的时间里，能够让小墨花变成他们相见时那副模样，尤恩肯定也做了什么。
　　只是到现在为止，小墨花还没有告诉他而已。
　　还有尤恩企图移植人鱼声带的事情……
　　计佩霖说，“是真的。”
　　这是白余在看见尤恩被官方盖棺定论后，向计佩霖询问得到的结果。
　　得知这一点时，白余真的很庆幸小墨花没有想要跟尤恩离开的意思，当时尤恩企图威胁小墨花也没有成功，后来尤恩更是被提前抓捕，什么非常手段都没有用出来，便宣布了终结。
　　白余有理由怀疑，当初尤恩想要的是小墨花的声带。
　　下单购买声带，不过是两手准备罢了。
　　听计佩霖说，因为尤恩并没有真正实施移植人鱼声带的事情，并未真正对人鱼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尤恩不会被送去见上帝，但是会被关进牢里，跟万卡里做同伴。
　　而且因为尤恩想做的事情真的非常恶劣，所以……
　　“尤恩在里面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喜欢人鱼的人类有很多。
　　那些被关在牢里的人类，有不少也是喜爱人鱼的存在。
　　白余将手中拿着的写满了字的白纸折好收了起来，又在家用机器人出现清理这些飞来飞去的白纸时，将手里的这几张也都交给了家用机器人。
　　同时他还帮忙在湖泊中到处去捞这些落入水中的纸。
　　小墨花见了，也跟在白余身后一起忙碌。
　　湖泊在庄园中占据了很大面积，这就造成了有不少纸都落入了湖中。
　　白余到处捞这些纸捞得骂骂咧咧。
　　也不知道那些想要为尤恩开脱的人，到底是怎么想到这样的一招。
　　难道他们认为，只要想办法让小墨花看见这些东西，小墨花就能突破重围，奔向尤恩的身边了吗？
　　不可能！
　　就算小墨花突然想不开要去为尤恩说清，白余也不可能同意！
　　还有河里的这群鱼果然都是傻的！
　　竟然有不少鱼因为好奇朝着落入水中的纸张游过去。
　　还在白余去捞那些纸的时候企图跟白余抢……
　　白余：“……”
　　白余就没有见过这么笨的鱼！
　　果然是这里的生活环境太好，以至于这群鱼一条比一条笨，脾气也是一个比一个大。
　　平时被他抓就算了，现在还跟他抢纸。
　　难道这些鱼以为落入湖水中的纸都是食物吗？！
　　想着这些，还有尤恩可能会做的那些事情，白余有些愤愤的在湖水中跟笨鱼们抢纸。
　　抢到后来就有那么几条脾气大的鱼主动过来跟白余打了起来。
　　小墨花：“……”
　　小墨花看着跟湖里的鱼玩得很开心的白余，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继续在一边捞纸。
　　捞了一片区域后，就学着白余，将这些纸交给岸上忙碌的家用机器人们。
　　纸上的内容小墨花自然也看见了。
　　作为一条特别喜欢唱歌，以前跟尤恩相处特别好的人鱼。
　　简单的说话和识字，小墨花没有问题。
　　只是在发现纸上写的内容大概是什么后，小墨花便毫不在意的将视线移开，不再关注。
　　天上的纸飘了一段时间后没有继续飘。
　　那些西装猛男们也都陆续回到了庄园内部。
　　有机架军用飞行器从远处出现，贴着计佩霖的庄园边缘飞行过去，不多时又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计佩霖在这一切都被解决后出现。
　　今天因为突然事件的关系，计佩霖和白余的固定活动时间受到了影响。
　　不过计佩霖和白余都没有在意。
　　白余见计佩霖来了，直接甩了五条笨鱼上岸。
　　这五条鱼是跟白余打架打得罪狠的五条，最后都只是白余的手下败将罢了。
　　看着被西装猛男们熟练收走用来加餐的鱼。
　　有那么一瞬间，白余有点担心。
　　这么笨的鱼，吃多了会不会也跟着变笨的问题。
　　不过这些事情只是在白余的脑海中转了一圈便被抛在脑后，因为计佩霖跟白余提道：“小墨花需要更换饲养者了。”


第53章 
　　小墨花需要更换饲养者了。
　　人鱼更换饲养者的事情较为少见, 却也并非多么罕见的情况。
　　各种天灾人祸，很多时候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又或者真的是那种完全没有办法相处好的人鱼和饲养者。
　　诸如此类情况，最后都会为人鱼更换饲养者。
　　计佩霖考虑过，以现在白余和小墨花相处的情况来看, 他多养一条人鱼在家里也不是不行。
　　从客观角度来说, 多养一条人鱼对计佩霖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压力。
　　可是从主观角度而言, 计佩霖在有了白余后，不是很想再养一条人鱼。
　　计佩霖也不知道该要如何去表达内心的想法, 就是不想而已。
　　跟那条人鱼是否是小墨花无关。
　　当然，若是有需要的话，他也愿意多养一条小墨花。
　　巧合的是，小墨花也不太想要被计佩霖养。
　　更换饲养者这种事情, 肯定要跟小墨花本鱼商量。
　　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小墨花，首先就否定了让计佩霖成为自己新的饲养者。
　　他趴在白余的肩膀上，对着白余窃窃私语。
　　白余听了，询问计佩霖：“可以，不要吗？”
　　可以不要饲养者吗？
　　虽然白余觉得，以人鱼如今濒危的现状, 还有人鱼在人类社会中的情况而言，人鱼不要饲养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白余还是将小墨花的问题问了出来。
　　不出所料, 计佩霖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可以。”
　　人类社会之中, 人鱼饲养者的存在，不仅仅只是为了给人鱼提供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让人鱼吃穿不愁还能发展一点儿个鱼爱好。
　　人鱼伺养者的存在, 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人鱼, 让人鱼不会遭受到更加可怕的伤害。
　　如今也只有生活在深海, 远离了人类社会的人鱼，才是真正的完全凭借个鱼本事在生存，没有饲养者的“负累”。
　　听到计佩霖回答的小墨花面上没有任何多余变化。
　　小墨花来自人鱼培育机构，自然知道每一条成年人鱼，都会被分配一个饲养者的事情。
　　关于这个问题，他只是想要再确定一下罢了。
　　尤恩因为违法行为被关了起来，小墨花更换饲养者的事情板上钉钉。
　　于是在简单的沟通后，小墨花决定再次回到人鱼培育机构，重新选择一个新的饲养者。
　　人鱼培育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尤恩别关的第三天到达计佩霖的庄园。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面上挂着亲和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很好沟通的模样。
　　在做什么事情时，也会注意人鱼的情绪变化。
　　整体而言，白余并不讨厌这些人鱼培育结构的工作人员。
　　其中一名带头被称为“吴老师”的女人，更是小墨花的熟人。
　　她的出现让小墨花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小墨花也更愿意和吴老师更靠近些。
　　人鱼培育机构的工作人员们很有调理的处理了接回小墨花的工作，只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的视线总是时不时瞟到白余身上。
　　在发现白余“胆子比较大”，对待陌生人并不会特别畏惧，而且还跟小墨花相处特别好之后。
　　这些工作人员们便找着机会想要跟白余更近些。
　　他们在把白余看得更清楚的同时，偶尔还会说出：“小鱼要不要也到咱们机构里玩一玩呀？”
　　“咱们人鱼培育机构里面有很多很多的人鱼哦～”
　　“还有很多人鱼会喜欢的东西～”
　　“小鱼真的是一条好漂亮的人鱼哦～“
　　“小鱼跟小墨花的关系真好，要不要跟小墨花一起来嘛～”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表现的比较含蓄。
　　可能是因为跟白余这条野生人鱼刚接触，还要考虑到人鱼不同性格、是否怕生等问题。
　　然而在短暂的接触后，这群人鱼培育机构的工作人员们，盯着白余看的眼神，还有口中说出来的话语，那是越来越……不遮掩。
　　他们几乎把“想要连白余一起拐走”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白余对这群工作人员倒是没有什么恶感。
　　他能明确的感受到这群工作人员对人鱼的喜爱。
　　可是站在一旁的计佩霖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黑。
　　原本计佩霖对这群人鱼培育机构的工作人员还有其他安排，但是在这群工作人员，毫不掩饰对白余的“诱拐之情”后，总是少有表情的计佩霖，几乎是催着、赶着让他们快点走。
　　而这些工作人员们对于计佩霖的黑脸视若无睹，甚至将资历最高，在哪里都能有几分薄面的吴老师推了出去同计佩霖虚与委蛇，剩下来的工作人员们继续对着白余各种言语诱拐。
　　可惜的是，直到工作人员们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诱拐成功。
　　白余从头到尾都呆在湖泊里面，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安静的望着他们，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白余和小墨花就这样分开了。
　　对于分别这种事情，白余上辈子早已习惯。
　　话是这么说，可是看着小墨花住了一段时间的鱼缸被移走，白余还是有点儿不太习惯。
　　日子又回到了小墨花没有来的时候，白余按照原本的节奏在生活。
　　每天除了思考计佩霖的健康大计以外，便是网上冲浪，当一条快乐宅鱼。
　　小墨花重新回到的人鱼培育机构的事情，果不其然在网络上掀起了一些热论。
　　好在这些讨论基本都是正面。
　　毕竟尤恩这位饲养者犯下的错误，跟他所饲养的人鱼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很多人也看得明白。
　　若非当时情况不对，说不定小墨花就会是尤恩手下的受害者。
　　在这些讨论当中，话题度最高的还是关于小墨花是否会更换饲养者，又会更换成一个什么样的饲养者的问题。
　　想要成为人鱼饲养者的人，都可以到人鱼培育机构的官网报名。
　　如果能够通过审查，便能获得跟人鱼面对面的机会。
　　最后是否能够分配成功，还要看人鱼最后的选择。
　　这是一般情况下，成年人鱼分配饲养者的方法。
　　小墨花这种情况，程序依旧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分配成功的难度可能会有所提升就是了。
　　不少自觉条件还可以的人，已经在人鱼培育机构的官网进行了报名。
　　据说现在已经进入了报名审核阶段。
　　直到小墨花选出新的饲养者之前，报名通道会一直开启。
　　除了报名审核的事情以外，还有以前一些发生过更换饲养者的事件被网友们翻出来讨论。
　　为什么会需要更换饲养者，以及更换饲养者之后的情况，全都被网友们非常详细的列了出来。
　　大多数情况下，人类对待人鱼真的很不错，怀抱的喜爱之情也没有分毫作假。
　　只是总会有一些极个别的情况和特例存在。
　　——不管是对人鱼还是对人类而言。
　　白余看了那些“极个别”的案例，多少有些担心。
　　这种担心非常直白的被白余表现了出来。
　　他依旧每天都会去给计佩霖抓鱼吃，只是在吃东西的时候却不如以往吃得香。
　　要知道白余可是一条非常喜欢吃东西的鱼。
　　计佩霖看白余吃东西吃一半就在发呆，便问白余：“今天是没有胃口吗？”
　　回神的白余说：“小墨花能吃习惯吗？”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计佩霖却听明白了。
　　这是问小墨花在人鱼培育机构，还有将来更换饲主之后的吃饭问题。
　　计佩霖想了想说：“如果不习惯，我们可以给他送东西吃。”
　　白余点点头。
　　除了吃东西以外，白余坐在石头上时也开始发呆。
　　计佩霖问他在想什么。
　　白余说：“小墨花很喜欢跟我一起坐在石头上……”
　　计佩霖：“……我们可以给他送一颗更好看的石头。”
　　夜晚，白余跟计佩霖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白余突然道：“小墨花现在还能看见星星吗？”
　　计佩霖：“……”
　　计佩霖坐起身来，视线落在白余身上。
　　白余被计佩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了？”
　　计佩霖觉得今天的白余提到小墨花的次数有些多。
　　换成以前，计佩霖肯定会想办法将白余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但是如今已经“成熟”许多的计佩霖，则是在思考为什么？
　　为什么白余今天会多次提到小墨花呢？
　　明明先前小墨花刚刚被带走的时候，白余也没有如此频繁的提起。
　　只是初时表现出了有些不习惯，还说以后要经常去看小墨花而已。
　　所以……
　　“小鱼是在担心小墨花吗？”计佩霖道，“小鱼想去看望小墨花了吗？”
　　“看望小墨花”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白余也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望着计佩霖的眼睛亮晶晶的，“计佩霖要带我去看小墨花吗？”
　　白余的发丝很长，如同柔软的丝绦垂下。
　　白余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漂亮的星星。
　　此时的白余，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期待”。
　　计佩霖很喜欢开开心心的白余，而他也不想让这样的白余失望。
　　所以计佩霖给出了肯定的回应，“好呀，那我们就去看望小墨花吧。”
　　……
　　答应了要带白余去人鱼培育机构看望小墨花的计佩霖，很快处理好了自己手边的事情，确定好了时间。
　　他们在一个明朗的日子里出门。
　　这一次的白余没有继续做车，而是被计佩霖抱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从杳无人烟的地方，一路朝着现代化都市飞去。
　　坐在飞行器中的白余看着外面的建筑越来越高、下方人流越来越多。
　　他们飞行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停在了一座繁华城市的市区一隅。
　　从高处往下看，白余看见了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地方，里面的建筑分布整体像是一个无穷大的符号，建筑风格要更加的现代化一些，同时点缀着着人鱼们喜欢的风格。
　　许多穿着让白余眼熟的人鱼培育机构制服的人，在其中穿行。
　　飞行器在一处专门停放的地点降落，白余才被抱出去，就看见了好些穿着人鱼培育机构制服的工作人员满面笑容的出现。
　　带头的正是白余曾经见到过的吴老师。
　　吴老师还是老样子，一头蓬松的头发，搭配黑框眼镜，以及亲和力点满的笑容。
　　白余一见她便觉得亲切。
　　吴老师在跟计佩霖打了招呼后，那张笑眯眯的脸便转向了白余。
　　“这不是小鱼吗？哎呦~小鱼还是这么好看呢！
　　“听说小鱼这一次来是看望小墨花，那一定要在咱们这里好好呆上一段时间，咱们这里可好啦！有很多人鱼喜欢的活动项目哦~”
　　吴老师看着白余，唇角的笑意那是止也止不住。
　　跟着吴老师一起来的年轻人们，更是不断颔首，附和着吴老师的话语。
　　白余还是跟上次一样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含着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
　　事实上自从白余开口说话，除了计佩霖和小墨花的身前，白余还没有跟旁人开过口。
　　也没有任何开口的必要。
　　可就算是这样，吴老师和那群年轻的工作人员，依旧对白余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热情。
　　直到计佩霖轻轻清了一下嗓子。
　　吴老师终于“回神”，笑眯眯地说：“计先生现在是要直接去看小墨花吗？还是先带着小鱼在咱们这里转一转？有很多可以看的东西哦~”
　　对于吴老师的亲和笑靥以及盛情邀请，计佩霖不为所动：“直接去小墨花那里吧。”
　　年轻的工作人员们脸上有着明显失望，但是笑眯眯的吴老师脸上的笑容一点儿没有变，只是抬手引着计佩霖往前，大家一起上了此地专用的交通工具。
　　一辆速度不是很快，能够尽情欣赏周围风景的车。
　　车的承载量不小，能够将计佩霖带来的西装猛男们全部装下，吴老师和其他年轻的工作人员们也能坐上去。
　　同时在里面还有专门可供人鱼安坐的地方。
　　白余被放在人鱼专座上，抬眼看着那些双眼放光看着他的工作人员，身体下意识的想着计佩霖靠了靠。
　　年轻的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车，吴老师坐在靠近白余和计佩霖的地方，一边跟计佩霖聊着天，一边介绍着人鱼培育机构。
　　“咱们这个人鱼培育机构啊，有着悠久的历史，当初建设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人鱼，促进人类和人鱼之间的和谐相处，得到了相关部门的支持……
　　“你看咱们这个地方的绿化就做的很好，空气质量评定可是很高的，水质也特别好，非常适合幼年人鱼在里面生活……
　　“我们在人鱼培育方面，每年都会投放大量资金，幼年人鱼的每个发展阶段所需要的营养物质我们都研究的非常清楚，并且给予满足……
　　“关于人鱼教育方面，我们希望尽可能的做到让人鱼们都能够学会读书识字，同时为人鱼发展个鱼爱好……
　　“自从我们人鱼培育机构建设起来后，人鱼濒危的情况有了极大改善……
　　“我们对于人鱼的精神建设非常注重……”
　　哗啦哗啦……
　　白余靠在计佩霖的肩膀上，用一种充满敬佩的眼神注视着侃侃而谈就没有停下来过的吴老师。
　　吴老师不愧是能够被称为老师的人。
　　从车辆启动后，吴老师就一直在介绍人鱼培育机构相关的东西。
　　那些略显枯燥的内容，吴老师却是信手拈来，而且还能在中间穿着着给白余介绍一点儿有趣的东西。
　　还有路过看见的动物，或者是一些装扮奇怪的人，全都成为了吴老师小故事的一部分。
　　白余听着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只是白余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在说到“人鱼们所喜欢的”相关内容时，吴老师和其他随行的年轻工作人员们，看着白余的视线格外火热，说得也更起劲。
　　吴老师开个头，其他在计佩霖面前原先看着有些拘谨的年轻工作人员们，也都变得活跃起来。
　　“咱们这里有各种各样人鱼喜欢吃的大餐，所有人鱼吃了都说好！”
　　“小鱼一定要试一试啊！”
　　“咱们这里的建筑分布，就是一条非常完美的人鱼！网上只要提到建筑相关，咱们这里的建筑一定会被提起来！”
　　“还有我们这里的衣服！我们会按照人鱼的个鱼喜好，为人鱼购置衣服。每年在网络上流行的人鱼新装，还有穿搭，有不少都是从我们这里流传出去的呢！”
　　“我们这边给人鱼们安排的住处都是经过专门设计，还有许多为人鱼建设起来的活动地点！”
　　“有不少人鱼在幼年的时候就展现出了非凡的艺术天赋，我们对此非常支持！人鱼们的作品咱们这里也有很多，都是在外面看不见的好东西！”
　　这辆在人鱼培育机构内部不快不慢前行的车辆，在吴老师和年轻的工作人员们的带动下，显得热闹非法。
　　白余有一种自己好像被计佩霖带着出门旅游一般的感觉。
　　就是计佩霖看着不是特别开心的样子。
　　虽然计佩霖依旧是一副看不出来任何信息的面无表情，但跟计佩霖相处这么久的白余就是能够一眼看出来。
　　这样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到达目的地。
　　高大的建筑物前，满脸不舍的年轻工作人员们驾车离去。
　　吴老师留了两个年轻人在身边，领着白余和计佩霖继续往前。
　　重新将白余抱在怀中的计佩霖，偷摸摸的将白余抱得高了点，偏头凑到白余耳旁小声嘀咕起来。
　　“小鱼想吃什么我都能弄来，而且肯定比这个地方更好吃。
　　“小鱼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包括建筑、衣服或者其他装饰……
　　“如果小鱼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也都能满足。
　　“而且……这里的建筑根本就不像是人鱼，我可以给小鱼专门弄一个更像人鱼的。”
　　计佩霖小声的在白余耳旁说着这些东西，白余起初没有明白，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针对吴老师先前那些发言所说的话吗？
　　原来先前坐在车里的计佩霖虽然没有说话，但却将吴老师说的那些都记在了心里，还以这种方式说给他听。
　　又是一个跟计佩霖平日人设完全不相符的行为，但是……
　　好可爱呀~
　　被计佩霖抱着的白余开心的摆了摆尾巴，还往计佩霖的怀里挤了挤。
　　不过弄个更像人鱼的建筑真的……大可不必！
　　建筑物内部的结构非常宽敞，不少地方都采用了透明的玻璃建造。
　　仔细一看，玻璃后面都是水，偶尔还能看见一些鱼类在游动。
　　只是看了半晌，白余却没有看见任何人鱼。
　　“现在是人鱼们的活动时间，现在所使用的活动室不在这里。”吴老师对张望的白余解释，“等到有需要的时候，或者人鱼想玩耍的时候，就会到这边来了。”
　　原来这些玻璃墙后面都是人鱼的活动室。
　　吴老师一边跟白余讲解这些活动室的使用情况一边继续走，一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身穿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
　　他们好似巧合的路过，或者站在某个白余等人会经过的路口。
　　有些人会跟吴老师打招呼，有些人则是一副沉浸工作中的模样。
　　——如果这些“巧合路过”的人数量没有多到让白余觉得哪里怪怪的，又或者“沉浸工作中”的人没有偷偷摸摸朝着白余等人方向张望的话。
　　好在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便改善了不少。
　　吴老师终于将白余等人领到了小墨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充满植被、草木茂盛，还能够看见蝴蝶与小鸟，整体结构犹如“鸟笼”一般的地方。
　　小墨花就在“鸟笼”中的湖水中，跟一个将自己从头到尾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对视。
　　小墨花看起来非常平静，而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却非常紧张，不断张口说着什么。
　　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所以白余也听不见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只是从头到尾小墨花都没有任何反应，男人的额头都开始往外冒汗，最后一脸挫败的自己转身离开。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小墨花的眼睛里还有着明显的疑惑，似乎完全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
　　吴老师站在白余旁边，轻声道：“小墨花现在正在跟那些通过了审核的人见面，如果顺利的话，在这些人当中，将会有一个人成为小墨花的饲养者。”
　　小墨花给自己挑选新的饲养者一事已经持续了一周的时间，事情好像并不是非常顺利的样子。
　　不过小墨花不着急，人鱼培育机构也不是很着急。
　　“找到一个合适的饲养者，对人鱼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白余并没有着急去见小墨花，反而兴致勃勃的站在远处观望起来。
　　计佩霖也不嫌麻烦，就这么抱着白余站在那里。
　　他们所站的位置较为隐蔽，不会影响到其他工作人员，也不会轻易被发现。
　　他们就在这个地方，由吴老师陪同，看着一个又一个想要成为小墨花饲养者的人类出现。
　　大多数想要成为人鱼饲养者的人类，都会将自己仔细收拾一番，然后为人鱼准备一份小礼物，包括该要跟人鱼说什么，他们都会提前练习。
　　这些可都是以前那些成功成为了人鱼饲养者的人类所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每一项都很重要。
　　当然，除此之外也会有一些比较崇尚自然的人，平常是什么样子，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子。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总不能跟人鱼相处的时候，永远都维持着一丝不苟的样子吧？我也没有那样的本事啊！”
　　事实上确实也会有一些比较喜欢看起来自然、平常人类的人鱼。
　　不过小墨花的情况有些特殊。
　　就白余所见，出现在小墨花面前的人类类型有许多种，大多数都很不错。
　　其中有一些人的行为，也出现了让小墨花无法理解的情况。
　　但是小墨花好似心中有着自己的想法，这些人类只得失望而归。
　　小墨花跟通过审核的人见面还需要再持续一段时间，白余在看了一会后，便抬手拍了拍计佩霖，示意自己不想继续看下去了。
　　吴老师有说过小墨花今天跟通过审核的人类见面大概持续的时间，白余便想着，也许可以找个地方跟计佩霖活动一下，或者去其他地方看看。
　　在领悟白余所想这方面，计佩霖确实很有一手。
　　都不用白余开口，注意到了时间的计佩霖大概就明白白余想做什么。
　　一般这个时间点，都是白余和计佩霖两个进行互动的时间。
　　于是计佩霖跟吴老师说了一声，便带着白余去了外间。
　　到底出门在外，周围的环境也不熟悉，所以计佩霖便抱着白余在周围散步。
　　吴老师给他们安排的这个地方一般情况下也没什么人，周围有树又有花。
　　虽然没有水，但是计佩霖觉得就这样抱着白余在这边散步感觉也不错。
　　就在他们快要绕了一圈往回走的时候，白余却眼尖的看见了一个满头刺猬一样金发的少年。
　　白余会注意到这个少年的主要原因，并非是少年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对着高高的灌木丛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也不是少年的发型很有个性，或者穿着很潮流。
　　而是这个少年的打扮……
　　脖子上三圈大金链子，手腕上不仅有金手表，还有金手镯，胳膊上还有金臂钏。
　　腰带上也是金光闪闪，还有脚脖子上好像也戴了纯金的装饰。
　　白余用自己硬是被计佩霖锻炼出的眼力判断，少年人身上这些金子做的装饰全都是真的！
　　也许旁人会觉得身上戴了这么多金子就是“俗气”，但是在白余看来，那是真……好看啊！
　　“小鱼在看什么？”
　　注意到了白余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看的计佩霖，顺着白余的视线也看见了那个满身是金的少年。
　　对于白余那点小爱好特别了解的计佩霖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每条人鱼都会有一点自己的爱好。
　　他家小鱼也有。
　　只是他家小鱼的爱好跟其他人鱼对艺术或者其他美好事物的爱好相比，画风偏差严重。
　　以前的小鱼爱吃，现在的小鱼不仅爱吃，还喜欢收集黄金。
　　白余自己赚到的那些钱，几乎都被白余拿去买黄金了。
　　甚至于计佩霖都跟着沾光，隔一段时间就能从白余这里收到一些金元宝作为礼物。
　　刚开始计佩霖见白余一直盯着那个满身是金的少年看，是因为对黄金的喜爱，就在计佩霖想说，回头他再给白余买点黄金饰品回来的时候，却看白余突然转头盯着自己上下打量起来。
　　计佩霖不解，“小鱼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白余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计佩霖，又看了看那个满身是金的少年，然后一脸可惜的摇头。
　　如此生动的表情，计佩霖顿时领悟了白余的想法。
　　感情白余这是也想让计佩霖满身戴金。
　　要说计佩霖为什么能够领悟的这么快？
　　当然是因为白余曾经干过把自己收藏的各种金饰拿出来，企图妆点计佩霖的事情。
　　再次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计佩霖继续抱着白余往前走。
　　他们回到小墨花所在的“鸟笼”外时，小墨花今天要见的通过审核的人差不多也快结束了。
　　那个对着灌木喃喃自语，满身戴金的少年，手里提着一个桶装包装盒，满脸决绝的快步冲了过来。在跟工作人员沟通后，成功进入了“鸟笼”之中。
　　白余见他进去，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那个少年成年了吗？
　　“那个少年成年了吗？”计佩霖将白余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工作人员满面笑意的看了计佩霖一眼。
　　计佩霖在面对旁人的时候，虽然会让人觉得不好亲近，但那张脸好看的没话说。
　　可是工作人员的视线只在计佩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到了白余的脸上。
　　并且将先前跟满身是金的少年说话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声音，非常自然的切换成了温柔亲切还特别好听的声音。
　　“刚刚进去的那个少年成年啦，就是看着有点嫩罢了。小鱼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计佩霖：“……”
　　计佩霖把白余往身侧抱了抱：“……没有了，谢谢。”
　　工作人员一脸可惜的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进入“鸟笼”的少年比之先前进去的人呆得时间要更久些，等他走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笑，走路都在飘。
　　工作人员见了，顿时惊奇的询问：“你和小墨花谈得很好吗？”
　　少年用他那听着就很咋呼粗糙的声音说：“嗯！谈得很好啊！不枉我这么努力的写了长篇小作文，还背了那么久！”
　　更是在见面之后声情并茂的说了出来！
　　最后这一句，少年没有说出口。
　　工作人员睁大了眼睛，“小墨花跟你说话了吗？有什么表示吗？”
　　他在这里负责小墨花跟通过审核的人接触，一周多的时间里，就没见哪个人类开心成这样走出来的。
　　“小墨花话倒是没有说，但是！”少年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小墨花收下了我的礼物啦！”
　　工作人员：“……”
　　小墨花一句话不说，只是收下礼物就代表“谈得很好”吗？
　　不过其他人送的礼物，确实都被小墨花退了回去。
　　只不知道这个少年送来的礼物，是否能够被一直留下来了。
　　不管心里头怎么想，工作人员还是秉持着自己的职责，在跟少年交流片刻后，照例说出：“感谢您的到来，请回家等候通知。”的话语。
　　觉得一切都很顺利的少年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还转头跟计佩霖说了一句：“你的人鱼真不错！”
　　计佩霖也觉得自己的人鱼很不错，所以他难得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少年点了点头。
　　自觉发挥不过，跟小墨花“相处”感觉也很好的少年开开心心的回家，准备等通知了。
　　这边的白余和计佩霖也终于在小墨花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后，跟小墨花成功“会面”。
　　本来结束了今天“任务”的小墨花正低头对着桶装包装盒的礼物发愁，对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并没有理会的想法。
　　工作人员们时常会在这里出没，采集一些东西，并不会影响到小墨花。
　　不过这一次出现的脚步声有些不同。
　　它停在了距离小墨花不远的地方。
　　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墨花。”
　　小墨花愣了一下，然后快速抬头。
　　他看见了丝丝缕缕的光芒从“鸟笼”顶部落下，一个有着白色长发、浅淡眼眸以及长长的白色鱼尾的人鱼，被一个高大的人类抱着，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小墨花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怎么会在这里看见白余和计佩霖呢？
　　但是白余之后，计佩霖也开口说了话。
　　“小墨花，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啊……
　　不是做梦。
　　真的是白余和计佩霖！
　　小墨花开心坏了，脸上展露出了极为明显的笑容，当时就想从湖水中爬上岸，直接朝着白余所在的方向扑腾。
　　白余对于小墨花的回应也非常热情，用鱼尾拍了拍计佩霖的身体，示意计佩霖将自己放下去。
　　计佩霖：“……”
　　即使已经明白，对小鱼来说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但是看到眼前的画面，计佩霖还是不可抑制的内心中生出了有点儿……酸酸的感觉。
　　但是“成熟”的计佩霖还是强行压下了这种酸味，主动将白余放入了水中。
　　小墨花当时就跟白余扑到了一切，特别相亲相爱的贴贴起来。
　　计佩霖：“……”
　　计佩霖默默的注视着他们，开始思考变小加入进去的可能性。
　　每一次他变小之后，白余对他还是很照顾的。
　　不过这些事情也就是想想罢了。
　　白余和小墨花“重逢”之后并没有完全忘记陪着自己一同出门的计佩霖。
　　在接下来的互动时间中，白余不论手里拿什么东西，都不会忘记分一部分给计佩霖拿着。
　　在小墨花暂时离开的时候，白余还特别主动的跟计佩霖转述了小墨花最近的相亲……不对，是面试饲养者的“奇闻异事”。
　　期间白余还领着计佩霖跟在小墨花身后一同去吃了一顿饭。
　　正如同吴老师所描述的那样，这里给人鱼的伙食真的很不错，人鱼们几乎能吃到所有自己喜欢的口味。
　　比较有趣的是，这地方吃饭有点儿像是食堂，能看见不少年幼的人鱼时不时冒出来，很快又消失。
　　为了方便人鱼取食，吃饭的地方设计也很有意思。
　　白余跟小墨花吃完饭后，又去了一些诸如人鱼宿舍和活动地点的地方，再然后……
　　白余跟小墨花一同来到了幼年人鱼的培育地点。
　　作为出自人鱼培育机构的成年人鱼，在找到新的饲养者之前，小墨花有空的时候会帮助照顾幼年人鱼。
　　就算是凶猛的见面就会打起来的野生人鱼，在面对人鱼幼崽的时候，都会表现出非同一般的耐心和爱心，更何况是山寨版人鱼的白余。
　　对于能够见到一大群幼年人鱼的事情，白余非常感兴趣。
　　那大概就像是一大群的萌物聚集在一起的画面。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白余跟在小墨花身后开开心心的进入了幼年人鱼的活动场地，连身后许久没有出声的计佩霖都差点被他抛到了脑后。
　　然后……
　　然后眼前一大群幼年人鱼在一起的画面确实非常可爱、非常萌。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跟白余想象的有些不同。
　　当白余出现之后，那群原本正在自由活动玩着游戏的幼年人鱼，一个一个的停下了手边正在做的事情，用那种好想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眼神注视着纯白色的白余。
　　原本热闹的活动场地都变得安静起来。
　　接下来就听见一个人鱼幼崽，用充满天真与惊讶的语调跟他说：“人鱼哥哥你好漂亮哦～我可以成为你的对象吗？”
　　我可以成为你的对象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似的，瞬间将这群安静下来的小人鱼们全部激活。
　　“我可以成为你的对象吗？”瞬间变成了一个不断重复的语句，从眼前众多的小人鱼口中不断冒出来。
　　不少小人鱼说话都还不利索，却都能把这句话说得大概清楚。
　　而且这群小人鱼们为了可以吸引到白余的注意力，全都朝着白余游了过来。
　　那场面……
　　就连工作人员都惊到了。
　　白余：“……？！！！”
　　白余整条鱼僵在当场，面对这么多可爱又柔软的小人鱼，一时之间他竟然连该要如何逃跑才不会伤到小人鱼都想不出来了。
　　好在僵住的白余被计佩霖一把从水中捞了起来，在小人鱼们扑到白余身边之前。
　　“这是我的人鱼，你们不可以成为他的对象。”
　　有着两条腿的计佩霖，一脸严肃的对水中那群小人鱼说。
　　上一刻还满脸兴奋的小人鱼们，呆呆的看着突然抢走了白余的计佩霖，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面打起圈儿来。
　　“真……真的吗？”还是刚开始那条小人鱼，她含泪问出了这句话。
　　计佩霖：“……”
　　面对眼前众多含有期待的眼神，计佩霖感觉到了压力。


第54章 
　　感到压力很大的计佩霖选择了转移话题。
　　“你们为什么这么小就想要找对象？”
　　要哭不哭的小人鱼们愣了一下, 突然纷纷转头看向白余，告状之声此起彼伏。
　　“漂亮鱼鱼！这个人类说你年纪大哎！”
　　“漂亮鱼鱼！”
　　“漂亮鱼鱼……这个人类竟然嫌弃你哎！！”
　　小人鱼们告状的内容让人有点懵，但是把自己的脑回路来回多转两下的话, 确实可以从诡异的角度，将计佩霖的话衍生出暗指白余年纪大的含义？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计佩霖, 此时的表情多少有点崩溃的趋势。
　　白余看得出来计佩霖的话语之中根本没有这样的一层含义, 但是眼前的画面真的好好笑啊。
　　于是白余笑了起来。
　　白余一笑, 计佩霖的眉眼便柔和起来, 告状的小人鱼们全都停下了话语，全都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白余, 并且毫不吝啬夸赞的话语。
　　“漂亮鱼鱼笑起来真好看~”
　　“漂亮鱼鱼要多笑哦~”
　　听着小人鱼们完全发自真心的称赞，计佩霖抿了抿嘴巴, 扭头跟抱在怀里的白余说：“……我也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
　　“噫——”
　　“漂亮鱼鱼他学我们！”
　　“漂亮鱼鱼～”
　　计佩霖：“……”
　　计佩霖觉得自己跟这群小人鱼可能有点气场不合。
　　白余看着眼前的画面，面上笑得更开心了。
　　最后计佩霖和小人鱼们还是在白余的“缓和”之下，进入了“和平共处”阶段。
　　陪着小墨花前来照顾小人鱼的白余，从工作人员处申请了一个柔软的小刷子回来。
　　小墨花看见白余手中的小刷子，不知白余要做什么。
　　想到白余曾经给粉红色小人鱼刷过尾巴的计佩霖却明白过来。
　　不止明白，计佩霖和小墨花还被白余招呼着一同帮忙。
　　这个活动场地中的幼年人鱼数量不少, 白余单独一鱼有些忙不过来。
　　虽然小人鱼们不明白白余拿着刷子还对着他们招手要做什么，但是大家非常给面子, 白余一招手便哗啦哗啦的朝着白余游了过去。
　　那动静和场面……
　　若是没有计佩霖站在前面像是“大魔王”一样的挡着，小人鱼们不敢一拥而上, 白余怕是要被小人鱼们“淹没”了。
　　成功“阻挡”了小人鱼们“热情”的计佩霖，眼见小人鱼们一副随时可能会“冲动”的模样, 不得不板着脸挨个指挥小人鱼们排队。
　　虽然很不情愿, 但是板着脸的“大魔王计佩霖”真的好可怕。
　　所以小人鱼们还是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排成了长队。
　　小人鱼们排起队后, 白余这边给小人鱼们刷尾巴的工作终于可以顺利进行。
　　他伸出一只手将小人鱼半拖在水面上。
　　小人鱼见此, 特别高兴的往白余摊开的手心上一趴，还主动伸手抱住了白余的胳膊，热情的和白余贴贴。
　　这么一番作态，可把排队的小人鱼们羡慕坏了。
　　白余也不管他，拿了柔软的小刷子便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在小人鱼的尾巴上面刷了起来。
　　小刷子这么一刷……
　　专心于和白余贴贴的小人鱼顿时扭头盯着自己柔软的尾巴直看，脸上写满了迷茫和惊讶，不太确定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在白余和自己的尾巴上转来转去。
　　等到白余再一次将小刷子从他的尾巴上面刷过……
　　小人鱼舒服的尾巴顿时绷紧，鱼尾还在白余的手上拍了好几下，催促着白余搞快点。
　　于是白余一刷又一刷地刷了起来。
　　小人鱼直接在白余的手中摊成了鱼饼。
　　这面刷完了还会主动翻面让白余继续刷的那种。
　　如果不是后面还排了那么多的小人鱼，这条小人鱼都不想离开白余的手了。
　　对于小人鱼的这种反应，完全在白余的意料之中。
　　在把手中的小人鱼放开的时候，小人鱼还是一脸的恋恋不舍，只是后面的小人鱼们已经迫不及待。
　　于是被刷好的小人鱼进入下一个缓解，来到了小墨花的身前，被小墨花用专门准备好的人鱼专用小毛巾擦了起来。
　　眼看着白余要刷得小人鱼有点多，工作人员还提出了主动帮忙，还喊了其他工作人员前来。
　　可惜的是，不管他们招呼得多么勤快，排着队的小人鱼们就是不愿意换个队伍。
　　他们是图刷尾巴吗？
　　他们图的那是漂亮鱼鱼给自己刷尾巴。
　　漂亮鱼鱼可是很重要的！
　　工作人员们眼看着小人鱼们竟然如此热衷有些为难。
　　白余到底是一条珍贵的野生人鱼。
　　他们想要照顾好小人鱼，也不希望累到了白余。
　　好在白余手上动作极为娴熟，几条小人鱼一刷，那流程都变得特别熟悉。
　　小人鱼们仿佛过了流水线一般，经过计佩霖的身边，来到白余的手上，又前往小墨花跟前。
　　被白余放开的时候，上一刻还在享受着刷尾巴的快乐的小人鱼们，下一刻就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一脸懵逼。
　　快乐好像曾经出现过，又离开的那么迅速。
　　排着队的小人鱼们满脸期待，被刷完了尾巴的小人鱼们意犹未尽。
　　可不管大家有多么喜欢刷尾巴的环节，这一项“美好的体验”终究是有结束的时候。
　　小人鱼们确实觉得刷尾巴的享受时间有些短暂，但是当他们看向没有尾巴的计佩霖后，那种遗憾的感觉却少了许多。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被众多小人鱼不断盯着两条腿看的计佩霖还是明白了小人鱼们的想法。
　　因为这些小人鱼的脸上“可怜他”的表情真的太明显了。
　　他们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个大魔王没有尾巴，好可怜哦～”几个大字。
　　计佩霖：“……”
　　计佩霖能怎么办？
　　他总不可能跟一群小人鱼计较。
　　等到所有小人鱼都刷完了尾巴，差不多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休息的时间并不长，白余和计佩霖在小墨花的带领下，到一边暂时休息，身边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接待他们。
　　另外一边的小人鱼们却反常的没有继续跟在白余身后，而是聚集在了一起，一大群小人鱼不是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说的时候还有小人鱼对着计佩霖的方向指指点点。
　　计佩霖：“……”
　　计佩霖稳如泰山一般的坐着。
　　并且在众多小人鱼的隐晦注视下，挪到了白余身旁，坐得那叫一个稳。
　　原本指指点点的小人鱼们，有不少脸上还露出了有点儿羡慕的小表情，但在计佩霖看过去的时候，又变成了骄傲的抬起自己的小下巴。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再次开始活动的小人鱼们分成了两波。
　　一波小人鱼直直朝着白余游了过去，另外一波小人鱼却是一脸的志在必得、斗志昂扬，手上抱着各种小玩具就冲向了计佩霖。
　　突然被一群小人鱼包围了的计佩霖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你说这些小人鱼冲着小鱼去他可以理解，但是这群小人鱼跑来围着他做什么？
　　并不需要计佩霖多想，手上抱着各种小玩具的小人鱼们，在水中挺起自己的小胸膛就跟计佩霖下起了战书。
　　“敢跟我们玩吗大魔王？！”
　　小人鱼的声音有点细，可“大魔王”三个字却喊得非常响亮。
　　喊出来后在其他小人鱼的拍拍下，放话的小人鱼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心里头的想法喊了出来。
　　虽然计佩霖在他们的心中是个“大魔王”，但是直接喊出来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尤其是计佩霖还微微扬了扬眉，咀嚼道：“大魔王？”
　　小人鱼们有点怂，但是扭头看向白余的方向，小人鱼们再次鼓起了勇气。
　　他们可是商量好了，大家要轮流来挑战大魔王，不让大魔王打扰他们跟漂亮鱼鱼相处的，谁都不能在大魔王的面前认怂，动画片里也有类似的情节，所以……
　　所以小人鱼们在计佩霖的注视下，一脸的视死如归，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小圆球：“来吧！让我们来一起玩吧！”
　　“让我们来一起玩吧！！！”其他小人鱼如此附和。
　　整个场面看起来有点燃。
　　计佩霖：“……”
　　计佩霖望了一眼白余的方向，又看了看一旁满脸笑意的工作人员，微微叹息一声。
　　“好吧。”计佩霖同意了小人鱼们的“玩耍邀请”。
　　小人鱼们玩的游戏对于计佩霖来说大多简单，其中以球类玩耍居多，剩下来的那些游戏都要在水中进行，对于计佩霖这个人类而言有点不太合适。
　　最后挑挑拣拣，小人鱼们还是跟计佩霖弯起了最简单的抛球互动。
　　只是跟一对一的抛球互动不一样。
　　到了计佩霖和小人鱼这里，就变成了计佩霖一个，跟一群小人鱼们的抛球互动。
　　而且这个球还跟别的球不太一样，个头更小一些，比较适合小人鱼们玩耍。
　　小人鱼们从一开始就摆出了非常认真的架势，相互配合的也很认真，球打的真的很好。
　　计佩霖不得不从一开始的比较随意，到稍微认真起来。
　　而他这一认真起来，小人鱼们在水中就变得非常“忙碌”。
　　“战斗”比想象中更加艰巨。
　　那些围在白余身边的小人鱼们不得不过来替换其他人鱼。
　　计佩霖对此也不在意，就这么继续跟小人鱼玩。
　　如此，所有小人鱼两轮球玩下来，一个个都趴在水中漂浮的小玩具上不动了。
　　真的累啊……
　　完全超过了平常的活动量。
　　在计佩霖的努力下，就算小人鱼们还有心，也没有办法再去找白余贴贴了。
　　更有说话比较利落、胆子也比较大的小人鱼，对着计佩霖说出了：“你……也不错……嘛！”的话。
　　虽然这话因为太累，说得有点儿断断续续，但确实是在夸计佩霖。
　　计佩霖：“……”
　　计佩霖有点儿心情复杂，看着这群小小年纪就想要跟白余搞对象的小鱼的眼神更加复杂。


第55章 
　　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小人鱼们对“大魔王计佩霖”的接受程度，肉眼可见的提高了许多。
　　证明便是，有一些恢复了体力的小人鱼, 在没有挤到白余身边贴贴的情况下，竟然来到了计佩霖的身边。
　　因为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远远超过平日, 小人鱼们没有继续玩耍, 而是非常自然的跟计佩霖聊起天来。
　　“你是漂亮鱼鱼的饲养者吗？”
　　由其中一条小人鱼开口, 其他的小人鱼们一起仰着头, 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计佩霖。
　　计佩霖：“……嗯。”
　　“好羡慕你哦，天天都能跟漂亮鱼鱼在一起。”小人鱼们一同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被羡慕的计佩霖：“……”
　　跟这群小人鱼相比的话, 计佩霖也挺羡慕自己。
　　以这句话开头，小人鱼们一个个的开始跟计佩霖交流。
　　“你知道漂亮鱼鱼喜欢什么吗？”
　　“你觉得漂亮鱼鱼是有点喜欢我们, 还是很喜欢我们呀~”
　　“你对漂亮鱼鱼了解多少呀~”
　　“你觉得我们如果快点长大的话，能不能跟漂亮鱼鱼一起养出更漂亮的鱼鱼呀？”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因为小人鱼的数量有些多，令计佩霖有些应接不暇。
　　不过计佩霖还是挑着重点，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回应了小人鱼们的问题。
　　其中像是“能不能和漂亮鱼鱼在一起”等问题, 也被运动之后大脑更加清晰的计佩霖，以春秋笔法略过。
　　小人鱼们大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同时看着计佩霖的视线也变得愈发“亲近”起来，仿佛他们已经是同一阵营的战友了一般。
　　既然大家关系都这么好了, 小人鱼们自然不吝向计佩霖传授自己对于“找对象”的看法。
　　“找对象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呦~”
　　小小年纪就知道要找对象的小人鱼们，好好的将自己所知道的“找对象的重要性”分享给了计佩霖。
　　别看这些小人鱼年纪小, 有一部分说话都不太利索, 但是谈起“找对象的重要性”, 那也是说得有理有据。
　　——虽然加起来也说不了几句。
　　其中关于“像是漂亮鱼鱼这么好的鱼鱼很难得”的观点, 得到了计佩霖的强烈赞同。
　　眼见的大家的观点得到了计佩霖的赞同，于是小人鱼们自觉跟计佩霖的关系变得更好了。
　　大家已经是好朋友啦～
　　因为大家都是好朋友，所以在白余需要跟着小墨花离开的时候，极为不舍的小人鱼们便一个个将极为不舍、饱含泪光的大眼睛转向了计佩霖的方向。
　　而被一大群小人鱼盯着的计佩霖，一时半会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小人鱼们都在看他。
　　小人鱼们见计佩霖半晌没有反应，于是更加难过了。
　　“难道连饲养漂亮鱼鱼的人类，都没有办法将漂亮鱼鱼留下来吗？”
　　“真是没用呢！”
　　“可他是我们的好朋友了吧？”
　　“也不能怪他……毕竟漂亮鱼鱼长大了，长大的鱼鱼都是要离开的。”
　　“好难过哦。”
　　听到小人鱼们嘀咕的计佩霖：“……”
　　他果然还是跟这群小人鱼气场不合吧？
　　“哎——”
　　“既然漂亮鱼鱼不能留下来的话，希望漂亮鱼鱼能经常来看我们哦～”
　　“我们很乖哒！”
　　说着，一个个的小人鱼再次以希冀的目光注视着计佩霖。
　　于众多的小人鱼之中，隐约还有这样压低了声音的话语传来。
　　“对了，我们的大魔王好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大魔王？”
　　计佩霖：“……”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为什么你们这群小家伙连自己的“好朋友”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计佩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偏头便看见凑了过来的白余，还有一旁依旧满面笑容的工作人员。
　　计佩霖微微叹息一声，在众多小人鱼希冀目光的注视下开口。
　　“我会经常带小鱼来看你们的……尽量。”
　　“尽量”两个字说出口之前，小人鱼们已经举起两条小胳膊在水中欢呼起来。
　　计佩霖总觉得最后两个字，已经被小人鱼们自动忽略了过去。
　　不过他也没有特意强调。
　　不得不说，当一群又软又Q的小人鱼，快快乐乐的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确实非常可爱。
　　计佩霖本以为，在这之后，自己和白余应该就离开了。
　　结果在离开幼年人鱼的活动场地之前，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有几条一看就很有想法的小人鱼，竟然企图偷渡。
　　而他们偷渡的方法，就是藏在白余和小墨花的头发下面。
　　计佩霖：“……”
　　都不用计佩霖出手。
　　一直满面笑容的工作人员就直接走了过来，将那几条掩耳盗铃的小人鱼一把抱了起来，然后笑眯眯的告诉他们：“不可以偷偷跑掉哦。”
　　偷渡失败的几条小人鱼一脸的无精打采。
　　就连他们总是显得过分活泼的小尾巴，都变成了没有力气的直直垂下。
　　白余见此游了过来，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笑着说：“我会回来看你们，所以要好好长大哦。”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也不知道在小人鱼们的小脑袋瓜子里又转了几圈，最后被理解成了何种含义。
　　原本无精打采的小人鱼重新变得激动起来，他们用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白余，特别真诚的保证。
　　“我们一定好好吃饭！”
　　“漂亮鱼鱼不要忘记哦！”
　　“这是我们的约定！”
　　全程旁观的计佩霖：“……”
　　计佩霖自觉自己在做生意的时候，能够非常轻松的掌握生意伙伴还有竞争对手的心理。
　　可以一眼看穿那些人都在想什么。
　　可是经过这大半日和小人鱼们的相处，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理解小人鱼们的脑回路。
　　总觉得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的小人鱼，肯定又想到了什么他没有想到的地方。
　　不过这不重要，计佩霖和白余最后还是跟着小墨花一同离开了小人鱼们的活动场地，也确实答应了会经常来看望他们。
　　离开了幼年人鱼活动场地的白余，又跟在小墨花的身后在人鱼培育机构之中把其他地方转了转，并在小墨花的介绍下，对这里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具体的认知。
　　眼看着离开的时间逐渐逼近，白余便问出了前来看望小墨花后，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那些人类，怎么样？”
　　并没有说得特别清楚，但是小墨花还是顺利理解了白余的意思。
　　白余这是在问，那些想要成为他饲养者的人类怎么样。
　　等到小墨花选择了新的饲养者，白余再去看望小墨花时，便会在另外一个地方了。
　　面对这个问题的小墨花微微偏头，非常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数量的凑到了白余身旁小声说了起来。
　　能够通过人与培育机构审核的人类，可以饲养人鱼的最低条件已经达到。
　　其中大多数人类在小墨花看来都很不错。
　　他们富有爱心，也很喜欢人鱼。
　　为了得到小墨花的好感，有专门花费时间做准备。
　　几乎每一个人类在跟小墨花见面后，都会给小墨花送上提前准备的礼物。
　　虽然有一些人因为过度紧张，连话都没怎么说好，还有一些人表现得太过……激动，大家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自己的偏好与独特的性格，但是这些人如果单纯最为人鱼饲养者来说，其实还不错。
　　若是换成第一次选择饲养者的小墨花，可能会觉得非常纠结，好像每个人类都很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经历过了尤恩的事情，还跟白余成为了“朋友”后，小墨花在选择新的饲养者上面，确实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小墨花神神秘秘的对着白余招手，白余好奇的跟了过去，直接将计佩霖忘在一旁。
　　对此特别淡定的计佩霖，就这么站在远处，看着白余和小墨花跑到一个角落里，小墨花翻出了一个木桶状的包装盒。
　　这个包装盒计佩霖记得，不就是那个满身是金的少年带给小墨花的礼物吗？
　　小墨花跟白余凑在一起，将包装盒打开了。
　　虽然计佩霖隔得有些远，但还是在一瞬间看见了金灿灿的光芒。
　　计佩霖：“……”
　　经常收到来自白余金元宝的计佩霖，一瞬间仿佛明白了，那位少年到底给小墨花送了什么礼物。
　　果然，在盒子打开之后，他家“特别喜欢收集黄金”的小鱼，面上露出了“哇——”的表情。
　　好多黄金呀~
　　白余伸手尝试拎了一下包装盒，沉甸甸的！
　　方才小墨花说，这个礼物有些令鱼难以拒绝，白余现在特别理解。
　　以前的小墨花就跟其他人鱼一样，对“黄金”没有任何概念，只是觉得黄金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漂亮。
　　但是在跟白余相处的时间里，在白余对黄金的明显偏爱，还有言传身教下。
　　小墨花明白了，“黄金”对人类而言很重要，白余也很喜欢黄金。
　　后面这句划重点。
　　于是，小墨花慢慢的也对黄金有了兴趣。
　　而他现在的想法就是，想要很多很多的黄金，然后把它们送给白余。
　　收到黄金的白余，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
　　不过……
　　白余伸手将包装盒上的盖子盖了回去。
　　他拍了拍小墨花的肩膀，把头错过去小声道：“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类当饲养者哦。”
　　小墨花愣了一下，看着白余不说话。
　　“黄金什么的不重要啦～我有很多很多黄金，可以分给你。”白余笑着说，“所以不要考虑黄金啦～只要选你喜欢的人类就好啦～
　　“小墨花要开开心心～”
　　小墨花要开开心。
　　这句话在小墨花的心里头转啊转啊～
　　小墨花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感觉自己现在真的很开心耶。


第56章 
　　安子太, 外号安太子。
　　真·家里有矿。
　　爱好把黄金穿在身上。
　　对人鱼非常喜爱。
　　希望能够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人鱼。
　　毕竟人鱼这种存在，并非有钱就能够“合法”拥有。
　　在通过了人鱼培育机构的筛选，获得了跟名为小墨花的人鱼见面机会的翌日, 安子太收到了小墨花退回的礼物。
　　盯着眼前水桶外形的包装盒，还有里面分毫未少的黄金, 安子太面上神色经过多次变化，最后定格在了赞叹上。
　　“竟然有人可以拒绝黄金！”
　　安子太的两条眉毛几乎要飞起来，他拉着一旁的朋友，用自己那粗糙的声音说个不停。
　　“你看见了吗？这是小墨花退回来的哎！
　　“他果然跟那些庸俗的人类不一样！
　　“我真的觉得小墨花是一条非常不错的人鱼！”
　　被扯着的朋友满脸无奈。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鱼对黄金并不感兴趣？”
　　每年到人鱼培育机构去见人鱼的人类数量不少，至今为止还没见有谁会带黄金这种东西去的。
　　安子太大概就是独一份。
　　面对朋友的吐槽, 安子太非常果断的摇头反驳。
　　“不可能！
　　“就算小墨花是一条人鱼, 但他喜欢黄金的眼神我不可能看错。
　　“所以小墨花会把黄金退回来, 原因绝不是不喜欢！
　　“其他人就没有送黄金的，优势依旧在我！”
　　朋友：“……”
　　朋友依旧不认为人鱼会对黄金感兴趣，但是想到安子太看他人是否爱财非常准这一点,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要如何把话接下去。
　　想了想，朋友道：“可是礼物还是被退了回来, 接下来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一般而言, 若是礼物被人鱼退回来, 便代表着人鱼并不喜欢送礼物的人类。
　　不过安子太对此非常乐观。
　　他摆了摆手, “我问过啦~小墨花几乎把所有人的礼物都退啦~我的希望肯定比别人大, 在家继续等通知就好啦~”
　　虽然朋友对此想法有些不同，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 又过了一日, 安子太竟然收到了再次和小墨花见面的通知。
　　再次和人鱼见面的机会, 代表着人鱼对该人类有一定的好感, 可不是所有和人鱼见过面的人都能获得这个机会。
　　朋友是真没想到，给人鱼“送黄金”安子太竟然可以获得这个机会。
　　因为太过惊讶，朋友整个人都有点懵，站在原地开始思考“人鱼是不是也喜欢黄金”这个问题。
　　安子太那边就没有这样的惊讶，而是兴奋地拍了自己一下，转头就去做新的准备，为了和小墨花的再一次见面。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见面！”
　　为了突出自己对这次见面的重视程度，安子太拿出了更多的黄金饰品往身上戴。
　　乍一眼看上去……更加闪亮了。
　　土豪金的光芒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远远看见从飞行器上下来的安子太，被金光闪到了眼睛的白余在心中如此想。
　　就连站在白余一旁的计佩霖都微微眯了眯眼睛。
　　倒是小墨花看着还好，只是眨了眨眼睛，往白余跟前靠了靠。
　　是的，白余没有离开。
　　在得知了人鱼培育机构接下来的安排后，白余还想再看看被小墨花选中的那些人。
　　都不用他开口，计佩霖便提前做好了相关准备。
　　可以说，非、常、贴、心！
　　小墨花倒也没有如同其他拿不定主意的人鱼一般，由着人鱼培育机构划定更多的人选进行第二次接触。
　　他只选了这名刚见面便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少年。
　　只是没有想到，第二次出场的安子太竟然……比第一次更加闪亮了。
　　脸上有着大大笑容的安子太下了飞行器后一路行至白余和小墨花跟前。
　　“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小墨花。”安子太跟小墨花打了招呼，又把视线转到了白余的身上。
　　一条纯白色的野生人鱼，不管放在哪里都很扎眼。
　　安子太刚下飞行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白余以及计佩霖的存在。
　　他对白余和计佩霖有些印象，便笑着道：“你们便是今天一起同行的人吗？”
　　白余和小墨花挨在一起偏头看着他不说话。
　　当有旁人在场时，总是存在感极强的计佩霖垂眸看着安子太，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小鱼，我是小鱼的饲养者，我姓计。”
　　原本非常激动，心里头有不少话想说的安子太，不知为何有点儿怂。
　　他觉得计佩霖看起来稍微有些眼熟。
　　可具体是谁他又想不起来。
　　只记得上一次来人鱼培育机构的时候，隐约见到过？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上层圈子就这么大，大家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好像觉得眼熟也算正常？
　　而且他跟上层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也没那么熟，有些大佬露面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就是……
　　就是计佩霖明明看着年纪不大，这一身的气场怎么说呢……
　　可能连自己亲爹都不一定能够比得上？
　　不过不管眼前这位计先生到底是谁，他今天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小墨花。
　　想到这里的安子太暂且将心里头翻腾的想法放到一边，特别有礼貌的跟计佩霖说了两句话，就跑去跟一旁站着的吴老师沟通去了。
　　等到一切沟通完毕，安子太就带着小墨花、白余、计佩霖，还有专门负责小墨花的工作人员一起上了飞行器，朝着今天的目的地前进。
　　一般情况而言，大多数能够进入第二轮见面的人类，都会极尽全力的准备一个能让人鱼感到开心的“约会”。
　　而这个“约会”无外乎听音乐会、逛画展、专门给人鱼买买买等环节。
　　——这些东西白余都有提前查过。
　　但是这位能够做出给人鱼送黄金一事的安子太，果然没有让白余失望。
　　他让飞行器连弯都没有转，一路直接把白余等人带到了一个远离城市，非常热闹的矿区。
　　那真的是非常大的一片地。
　　抬眼望去各种用来挖矿的机器还有各种型号，专门用来挖矿或者探索的机器人，在简单铺好的道路上来回走动。
　　数量相对较少的人类只需要掌握一些比较关键的环节就好。
　　一切看起来早有准备。
　　有员工在此提前等候，还有一些穿着“新衣服”的机器人随叫随到。
　　可能是考虑到人鱼容易受惊的情况，安子太没有安排太过夸张的迎接环节。
　　但是各种需要用到的器具，都已经安排到位，等着服务的机器人数量也有不少。
　　被计佩霖从飞行器上抱下来的白余，看着眼前的画面，真的感觉非常……出乎意料。
　　就算他想象过，这名少年做的准备，可能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但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谁能想到呢？
　　一个想要得到人鱼青睐的人类，竟然会把人鱼带到这种地方？
　　安子太眼见计佩霖抱白余的动作非常熟练，也想要学着计佩霖的行为，去抱小墨花。
　　可惜现在的小墨花跟他还不太熟。
　　安子太一过去，小墨花就把略微有些警觉的视线定在了他的身上。
　　安子太见此只好有些可惜的停了下来。
　　跟着一起来的人鱼培育机构工作人员们，麻利的将人鱼专用的轮椅搬了出来，小墨花和白余一鱼一个。
　　如此，安子太又招来了矿场专用的巡视车辆，开始了今天的“约会”。
　　“这一片地全都是我家的，”站在小墨花身旁的安子太指着远处的山头，用手指画了个圆，“这下头的矿也是最近才开始挖。还有那边儿……
　　“这里的存储量非常丰富……
　　“这些个头特别大的机器都是专门用来挖矿的……
　　“咱们这里对员工的福利非常好……
　　“体力活部分都有专门的机器人来做，我们跟ＸＸＸ公司进行合作……
　　“我家什么都没有，就是矿多。”
　　是的，以上便是安子太在带着众人一同上了车后说的大概内容，主要就是介绍他们身处这片矿区的大概情况，尤其强调了这些全都属于他们家。
　　拥有人类灵魂的白余一路听一路看，最大的感叹便是，安子太家里是“真·有矿”。
　　就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的小墨花，对于安子太说的这些东西有听没有懂，甚至于到后来有点儿感到困乏，开始偷偷摸摸的往白余跟前凑。
　　安子太大概看出了小墨花的走神，在“非常无聊”的介绍完了这些东西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像是办公室的地方。
　　安子太从桌子里面捞了几张写满字的纸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小墨花。
　　“这片矿区都是我的，所以……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人鱼的话，我可以把我的钱分你一半。”
　　安子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跟他说其他话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他所说的内容，却让一路上眼神都没有变过的计佩霖，将视线落在了安子太的身上。
　　小墨花慢半拍的露出疑惑神情。
　　钱，分他一半？
　　“我很有钱。”安子太强调，“钱能买很多黄金。”
　　这样简单的两句话，小墨花终于听懂了。
　　“请成为我的人鱼吧！”安子太非常真挚的看着小墨花，“只要你同意，合同我都准备好了，财产直接给你一半！对了……”
　　安子太突然看向白余，“如果小鱼你想换个饲养者，比如也成为我的人鱼的话，我的财产……”
　　安子太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便看见计佩霖的眼神突然锐利。
　　那种充满压迫感的感觉再次出现，让“得意忘形”的安子太僵在当场。
　　倒是一旁的小墨花突然显得有些高兴。
　　原来这个人类不但想养自己也想养小鱼吗？
　　那可真是……
　　大胆的想法！
　　不过……
　　这个人类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第57章 
　　僵在原地的安子太不但不敢说话, 还有一种完球了的感觉。
　　当计佩霖迈开步子向他走来时，安子太连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势倒地都想好了。
　　哦~这该死的压迫感。
　　他爸每次要揍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让他想跑过。
　　好在计佩霖来到安子太身便后，并没有真的把安子太怎么样, 而是当着安子太的面，启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翻了翻个人终端中众多联系人的联络方式, 然后弹了个视频邀请出去。
　　安子太：“……”
　　安子太奇怪的瞟了一眼计佩霖漂浮在半空中的屏幕，不过一会的功夫，便看见视频邀请被接通，他爸安宗平充满土豪气质的笑容，填满了整个屏幕。
　　“呀呀呀~这不是计先生吗？许久未见，计先生还是这么精神啊！”安宗平热情的声音, 在视频被接通的同时响起。
　　“不知道计先生今天找我老安是有什么事情吗？
　　“不管有事没事, 回头计先生有空一起吃个饭呀~”
　　不管是从人物画面还是音色来听, 安子太可以确定这就是自家老爸。
　　可是以他对自家老爸的了解，就老爸那个臭脾气，能用如此热情态度对待的人, 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一般情况下，都是别人想要请老爸吃饭才对呀……
　　还有这个“计先生”三个字……
　　原先计佩霖说自己姓计的时候, 安子太啥也没有想起来, 就是觉得计佩霖好像有那么一点儿看着面熟。
　　如今有了安宗平的热情呼唤, 不太跟圈子里那群人接触的安子太, 逐渐回忆起, 在老爸曾经对自己的絮叨中，好像确实提到过有一位很牛的大佬“计先生”。
　　老爸在絮叨这些事情的时候, 还给他看过相关的一些照片或者视频。
　　虽然他当时看得非常不认真, 那些照片或者视频也不是特别清晰, 但是……
　　安子太的目光一点点转到了计佩霖的脸上。
　　他用一种区别于刚开始见到计佩霖的视线, 非常仔细的盯着计佩霖看，这越看，心里头就越凉。
　　尤其是计佩霖将视频邀请的画面切到了他这边来的时候。
　　热情的安宗平一脸惊讶。
　　“嗯？儿子你现在跟计先生在一起？”
　　说完这句，安宗平面上的惊讶逐渐转变成了惊喜，对着安子太一阵叮嘱，“和计先生在一起好啊！
　　“记得少说话、多看看，看看人家计先生的行为处事，跟计先生多学学。
　　“你要是能从计先生的身上学到十之一二，我老安做梦都能笑醒哈哈哈哈。
　　“对了，你是怎么跟计先生在一起的？”
　　安子太：“……”
　　安子太一脸的吾命休矣。
　　他不想回答老爸的问题。
　　他把视线转到了计佩霖的脸上。
　　却见先前气势惊人朝他走来的计先生，此时竟然对他微微勾起唇角。
　　“说吧。”计佩霖说。
　　安子太：“……”
　　安子太瞅了一眼一旁一同偏头望着他，看着就让人打心底喜爱的白余和小墨花，视死如归的跟他爸开了口：“……我……我……我刚才跟计先生的人鱼说，如果想换一个饲养者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投影屏幕里的安宗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计佩霖家里有一条纯白色的野生人鱼，并且计佩霖非常喜爱这条人鱼的事情，在整个圈子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于计佩霖为了这条人鱼，专门涉足了以前不曾涉足的领域。
　　同时投资了不少做人鱼喜爱产品的公司，自己还专门搞了个新的非常受欢迎的人鱼食品出来。
　　听说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家那条人鱼能吃得开心。
　　结果他儿子刚才说了什么？
　　“我刚才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安子太眼见自家老父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朝着狰狞的方向转变，整个人都开始发麻。
　　他觉得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可能需要积累一点儿勇气。
　　于是他深吸了两口气。
　　然而在他快要开口再说的时候，却被他亲爹打断。
　　“算了，不要再说了！”安宗平看着屏幕那头的蠢儿子，“直接跟我说你现在在哪儿吧，我马上就来。”
　　说着安宗平还伸手从一旁摸了什么东西。
　　因为镜头范围的限制，计佩霖也没看清安宗平拿了什么。
　　但是安子太的眼皮却抽了抽，他已经开始感觉到身上疼了。
　　他一点儿都不想说自己现在在哪儿，他甚至想要逃跑。
　　但是他不敢。
　　因为计佩霖就站在旁边。
　　那强大的压迫感，即使计佩霖一句话不说，都让他不敢妄动。
　　最后安子太连自己到底在哪都不用说，他爸已经通过其他方法知道了。
　　知道后还变脸似的又和计佩霖笑着说了几句话，才结束了本次视频通话。
　　后面发生的事情不用详述。
　　因为每一分每一秒，安子太都在后悔。
　　他不是后悔想要连小鱼一起养，而是后悔竟然在没搞清楚计佩霖到底是谁的情况下，就当着计佩霖的面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在结束了视频通话后，计佩霖终于没有再拿那种特别锐利的眼神看着他，甚至还取了点儿人鱼喜欢的小零食出来，分给白余和小墨花吃。
　　因为对安子太如今好感度大幅度提升的关系，小墨花在吃好吃的时候，还专门分了安子太一点。
　　安子太表示很感动，现在却没有吃东西的心情。
　　可是在小墨花以疑惑的眼神望过来时，安子太还是把小墨花给他的好吃的吃了下去，并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很好吃，我很喜欢。”
　　小墨花：“……”
　　头顶缓缓浮现问号的小墨花，不太确定的看了看手里的零食。
　　寻思方才分给安子太的零食是不是坏掉了变得特别难吃，才让安子太露出这种笑容来？
　　他吃着都还行啊……
　　这么想着的小墨花又分了点零食给安子太。
　　多么善良又可爱的人鱼啊！
　　安子太看着小墨花，真的非常感动。
　　为了不辜负小墨花的好意，安子太化悲愤为食欲，干脆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凑到了小墨花跟前，往那一坐，又找了其他提前准备好的人鱼零食出来，敞开了肚皮跟小墨花一起吃！
　　吃！
　　干嘛不吃！
　　反正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
　　他可不能辜负了小墨花的好意！
　　如此，安子太不但变成了吃得最起劲的那个，甚至还敢硬着头皮，顶着计佩霖的注视，颤抖着手给白余递零食，顺便安利自己觉得特别好吃的人鱼零食。
　　面对安子太的“好意”，白余眨了眨眼睛。
　　看看微微眯起眼睛的计佩霖、破罐子破摔的安子太，还有完全状况外，以为给安子太的零食都坏了，在那翻新零食给安子太的小墨花。
　　白余很想笑。
　　但是他忍住了。
　　并且接过了安子太安利给自己的零食，顺便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也分给了计佩霖。
　　在白余的殷勤之下，计佩霖垂下眼眸，终于不再盯着“可怜的安子太”继续看了。
　　这种煎熬持续到了安宗平到来。
　　其实安宗平来后，对于安子太而言也没有好太多。
　　就是终于不用再煎熬了。
　　安子太一脸皮实的乖巧被训，被安宗平扯到计佩霖的面前诚恳道歉。
　　因为安子太在被安宗平揍一事上表现的太过……熟练，该怎么躲都是门儿清，以至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提前都在脑海中模拟好了场景，亦或者在家经常被揍。
　　就是在等待计佩霖表态的时候，安子太还是非常紧张。
　　犹如老鼠见了猫儿一般。
　　计佩霖垂眸看了安子太一会，最终还是轻轻放下了这件事情。
　　毕竟安子太说出要连白余一起养的话时并非抱有恶意，小墨花看着也很喜欢安子太。
　　计佩霖如果真的想要给安子太长一个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教训，就不会如此“儿戏”的去处理。
　　眼见计佩霖颔首，不再提先前的事情，安子太终于松了口气。
　　之后的事情也不用他再出面。
　　他爸安宗平已经跟计佩霖聊了起来。
　　听那聊天的内容，也都是跟工作有关。
　　好像是要谈什么合作项目、开发之类的东西。
　　有爸爸在场的安子太非常自然的带入了“只需要在一边随便混混的小孩”身份。
　　当然，安子太主要还是跟小墨花进行接触，中间时不时就会偷摸摸的跟白余说上一两句话。
　　每次说这一两句话时，还会往计佩霖的方向瞄上两眼。
　　方才安宗平为了让计佩霖看出安子太的歉意，当场没收了安子太该出矿场的所有权。
　　所以说，现在的安子太处于个人财产大幅度缩水状态。
　　再看看安宗平和计佩霖的相处模式，以及他们谈论的内容，也让安子太真切的意识到了自己跟计佩霖之间的差距。
　　原本安子太生活的目标就是开开心心的生活。
　　在经过了这件事情后，安子太升起了另外一个想法。
　　不说变得比计先生更有钱，他要变得比现在更有钱才行！
　　不然连养小墨花都做不到，遑论再养一个小鱼。
　　哎——
　　人生艰难啊！
　　眼看今天和人鱼的“约会”时间差不多了，安宗平和计佩霖之间也聊得差不多。
　　安子太便将小墨花以及其他随行人员，包括计佩霖和白余在内，一同送回了人鱼培育机构之中。
　　分别时，如今“贫穷”许多的安子太，握着小墨花的手，一脸不舍。
　　“小墨花……一定要考虑我啊……虽然我现在变穷了，但是我很快就会重新变得更有钱，有钱我们就能买更多黄金……”
　　对于“有钱就能买黄金”这一句听得非常清楚的小墨花，给了安子太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
　　安子太感动坏了，感觉自己真的有被鼓励到。
　　于是被鼓励的安子太在和小墨花分别，继续等人鱼培育机构通知的时候，到家就跟安宗平开了口。
　　“老爸，我没钱了。”
　　安宗平暴怒，“钱钱钱，就知道钱！知道你今天惹到了什么人不？！
　　“还好小墨花看起来对你很喜欢……
　　“暂时别想从我这里要到钱吧你！”
　　安子太委屈，“那过两天？”
　　安宗平：“过两天不行，再几天吧。”
　　安子太：“可是我想给小墨花买礼物嘛！”
　　安宗平：“……行吧，那先给你点零花，回头重新给你两个其他矿区，好好挖矿。”
　　“好嘞爸爸～！”
　　变得比现在更有钱目的达成。
　　安子太重新开始规划等小墨花来家里后，一起快乐生活、到处玩耍的未来。
　　……
　　另一边，白余问小墨花，“你觉得安子太怎么样？”
　　小墨花想了想，笑着对白余点了点头。
　　他觉得安子太这个人类虽然有点笨笨的，但是还不错哦。
　　小墨花大多数情况下脾气都很好，但是能够被他认同的人还真不多。
　　白余也觉得安子太还不错，但也不用着急选定某个人。
　　又跟小墨花窝在一起聊了会天，白余被计佩霖抱走。
　　抱着白余回去休息的路上，安静的计佩霖突然开口问：“你觉得安子太不错？”
　　白余偏头看着计佩霖。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天上的月光洒落，还有路边的灯光。
　　计佩霖的面庞在这些柔和光芒的照耀下，要比白日里显得柔和。
　　白余往计佩霖的怀里缩了缩。
　　他是觉得安子太还不错啦。
　　不过他更喜欢让计佩霖当自己的饲养者。


第58章 
　　白余和计佩霖要回去了。
　　他们和尚未选定新的饲养者的小墨花道别, 按照来时的路返回，陪同者依旧是笑眯眯看起来极为亲和的吴老师。
　　在到达飞行器停放处之前，吴老师一直都在跟计佩霖聊一些“饲养人鱼应该注意的事项”。
　　这些东西计佩霖查过不少资料, 如今饲养白余日久，也有了不少自己的心得。
　　但人家吴老师到底是“专家”, 说的这些东西，计佩霖非常愿意多听些。
　　如此一路前行，到了飞行器停放处，白余发现停放在这里的飞行器，比之他们来时要多了些。
　　机构内部的工作人员也来了不少，围着那些新来的飞行器转来转去。
　　有一些白余未曾见过的成年人鱼被从飞行器中抱了出来, 如同白余来时一般, 被安置在提前准备好的设备中。
　　跟计佩霖说了许久的吴老师, 见白余的注意力一直在其他飞行器和人鱼身上，想了想道：“每隔两三年，总有一段时间, 成年人鱼会进入求偶期。
　　“这个时候的人鱼表现会跟平常有些不同。
　　“人鱼能够自己找到合适的对象当然最好，不能的话……
　　“人鱼的饲养者可以考虑将人鱼带到这里来, 我们这里可以帮助进入求偶期的人鱼组织一些类似相亲的活动。”
　　说到这里, 吴老师笑眯眯的看着白余：“如果是小鱼的话, 一定会非常受欢迎～”
　　计佩霖强势阻挡了吴老师的视线, “非常感谢你的建议, 那么……下次再见。”
　　计佩霖带着白余离开了。
　　他们回到了庄园中，下水的白余启动自己的个人终端, 开始网上冲浪。
　　原本应该非常忙碌的计佩霖, 在工作之余再次打开了人鱼饲养者聊天群, 开始网上翻聊天记录。
　　从人鱼培育机构离开前, 看见不止一两个带着人鱼跑去的饲养者，想来人鱼求偶期一事，他的这个聊天群中不可能毫无风声。
　　果然如同计佩霖所料，没翻一会就看见了一些和“人鱼求偶期”有关的聊天记录。
　　最开始是有一个名为胖橘的饲养者在群里求助。
　　“救命啊家人们，我的人鱼已经好几天不想吃饭了，现在一直趴在窗户上对着月亮唱歌。
　　“唱得还是那种让人听了就想哭的歌……
　　“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QAQ他唱了多久我就哭了多久，怎么办啊家人们呜呜呜……
　　“再哭下去我就看不见了啊……
　　“我的心灵仿佛都升华了不少，现在对异性完全没想法了！”
　　胖橘家的人鱼大家知道。
　　虽然胖橘从来没有发过照片或者视频，但他说过不少。
　　那是一条橙白相间的人鱼，不太喜欢开口，遑论歌唱，就“吃东西”一个爱好。
　　结果现在可好，不但不吃东西了，还一直对着月亮唱歌。
　　这种行为简直太过反常。
　　消息发出来没一会就有其他群友冒了出来。
　　“看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在来的路上出事了呜呜呜……我另外找的医生还在路上，我就先来问问大家，说不定大家更有经验。”
　　到底是人鱼饲养者组成的聊天群，很多时候自己遇到的问题，很可能其他人也遇见过。
　　聊天记录往下翻，是一些其他的群友出现和胖橘的沟通。
　　基本都是询问一些情况和细节。
　　聊都一半的时候，胖橘还发了一段语音在群里。
　　计佩霖点开就听见了人鱼的歌声。
　　正如同胖橘所描述的那样，是听着就让人很想哭的歌声。
　　计佩霖听着觉得倒还行。
　　不过他关闭语音的速度也很快——在听见白余方向传来的水声时。
　　计佩霖扭头朝着湖泊的方向看去。
　　白余此时正趴在湖中大石头上，盯着眼前的屏幕看。
　　也不知道看了什么东西，白余眉眼间都是高兴的情绪。
　　水中的尾巴尖儿还时不时的从水面抬起，带起滚落的水珠后，又将尾巴放下。
　　计佩霖听见的水声便是这么来的。
　　还以为自己听其他人鱼的歌声被白余发现了。
　　计佩霖将视线转了回来。
　　然后盯着自己方才快速关闭语音的指尖半晌。
　　其实他并不需要关闭语音。
　　关闭语音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完成。
　　不过……胖橘家这条人鱼这首歌唱得太令人伤心了，不让小鱼听见也好。
　　这么想着的计佩霖，没有再去听胖橘发的语音，而是继续把聊天记录往下翻。
　　然后他就看见群友们在几番询问后得出的结论。
　　“你的人鱼很可能进入了求偶期，该给他找对象啦！”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胖橘，看着群友们的结论直接愣住。
　　之后胖橘就没有再冒泡，倒是群里的这些饲养者们聊了起来。
　　聊得正是他们自己的人鱼或者见到过的其他人鱼，在进入求偶期时的一些表现。
　　“我家的人鱼平日里再可爱不过，是看见陌生人都会躲起来那种，就算跟其他人鱼在一起，也比较安静。结果进入求偶期后，你猜怎么了？
　　“好家伙，我家人鱼直接变成了社交恐怖分子，我就没见他这么热情过。
　　“哎——就是这热情不是对我。”
　　从这位老哥的言语中便能看出来，他是有多羡慕那些被自家人鱼热情以待的人和人鱼。
　　“你这听起来还行？
　　“我家的人鱼才离谱，他竟然跟其他的竞争者打起来了……”
　　人工培育人鱼的性情比较温顺，就算发生矛盾，也很少会出现直接打起来的情况。
　　起码在人类的面前，人工培育人鱼们极少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当有人工培育的人鱼表现出强烈攻击性时，对于人类而言，多少有点儿震惊。
　　不过除了这种情况以外，求偶期的人鱼们也会有一些看起来很有意思的行为。
　　比如说……
　　当好些求偶期的人鱼们聚在一起时，可能还会出现竞争者们在一起跳舞的情况。
　　是的，竞争者在一起跳舞。
　　谁跳不好谁尴尬那种。
　　都不需要他们喜欢的人鱼出来评选，没跳好的人鱼自己就会主动离开。
　　至于求偶期人鱼唱歌的情况，也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
　　群友们在一起说了许多，话题不由自主的转向了计佩霖。
　　毕竟跟其他饲养者不同，计佩霖养的可是一条野生人鱼。
　　“那么野生人鱼在求偶期的时候会有什么表现呢？”
　　面对这个问题，没有养过野生人鱼的饲养者们，只能拿已故的星星出来进行分析，同时结合专门研究人鱼的学者们的一些观点。
　　“野生人鱼在求偶期的时候攻击性好像有所降低？”
　　“存在竞争性的野生人鱼会专门抓捕更好的猎物当做礼物。”
　　“也会专门进行战斗，只有活下来的人鱼才有□□权。”
　　“那如果被看上的那条人鱼不愿意呢？”
　　“……大概会打起来，还是打得很厉害那种，直到把对方赶走。”
　　大家聊了半天野生人鱼在求偶期可能存在的行为后，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确定。
　　毕竟人工培育人鱼在进入求偶期后，行为差异性已经不少，野生人鱼想来也差不多。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
　　“不管是人工培育人鱼，还是野生人鱼，他们在进入求偶期后，都会表现出异于常态的行为。”
　　“比如野生人鱼遇见了其他野生人鱼竟然没有打起来。
　　“或者野生人鱼跟其他人鱼相处完全没有隔阂，平常的攻击性也不高等等。”
　　“没错，这些都是很重要的特点，尤其是野生人鱼在一起却没有打架这一点。”
　　一句又一句。
　　聊天群里的聊天内容非常繁杂。
　　计佩霖盯着这些跟人鱼求偶期表现有关的聊天内容，眉头越蹙越深。
　　尤其是看见有人提出疑问。
　　“如果计先生的那条人鱼进入求偶期应该怎么办？”
　　大家设置了各种可能性。
　　好的和不好的。
　　其中说到比较极端的情况。
　　“把求偶期的野生人鱼放归大海”也成为了不得不的选项之一。
　　计佩霖：“……”
　　计佩霖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多了解一点，关于“野生人鱼求偶期行为和应对方法方面”的知识了。
　　只是跟人工培育人鱼相比，人们对野生人鱼的了解相对有限，所以能知晓的信息并不全面。
　　还有群里提到的“野生人鱼见面不打架很可能是野生人鱼进入求偶期的表现”一言，让计佩霖真的非常在意。
　　计佩霖回忆了一下自己遇见白余以来，白余的表现，尤其是在海中遇见红色野生人鱼那会。
　　白余对那条红色野生人鱼根本没有任何攻击的想法！
　　难道说……
　　可能是……
　　也许真这样……
　　难道他家小鱼一直都处在求偶期吗？！
　　不可能吧？！
　　野生人鱼的求偶期到底会持续多长时间？！
　　计佩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猜想。
　　尤其是“若是情况比较极端的话，可能需要将求偶期的野生人鱼放归大海”一事，计佩霖根本不愿多想。
　　“计佩霖~”
　　白余的声音打算了计佩霖的胡思乱想。
　　计佩霖抬眸看见湖中将球举过头顶，对着他满面笑颜的白余。
　　在计佩霖看过去后，白余还晃了晃手中的球，示意计佩霖现在是他们的互动时间啦~
　　为了计佩霖的“健康长寿”大计，如今的白余对于时间的变化可是很敏锐的！
　　面对白余的邀约，计佩霖自然没有推辞。
　　他将自己的个人终端关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湖水中的白余迈步走去。
　　他家小鱼一直都是这么可爱的模样和性格，怎么可能会在求偶期呢？
　　说是这么说啦，但是计佩霖还是不由自主的盯着白余开始出神，球飞过来都没有注意。
　　于是……
　　计佩霖被球啪的一下砸中了。


第59章 
　　白余觉得, 计佩霖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仔细回想，一切都是从他和计佩霖离开人鱼培育机构，回到庄园后, 计佩霖在玩球的时候被球砸到开始。
　　那可是计佩霖哎——！
　　计佩霖怎么可能会被球砸到？
　　怎么想都不可能嘛！
　　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计佩霖也是从那天开始，行为变得越来越奇怪。
　　首先就是计佩霖盯着白余发呆的时间变长了。
　　是的，原本计佩霖就喜欢盯着白余看，如今不仅盯着看, 还开始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除了盯着白余发呆以外, 计佩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时间表, 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其次要提出来的便是, 计佩霖在工作的时候，面上的神色变得“丰富”起来。
　　比如这个时候。
　　白余趴在岸边，偏头望着工作中的计佩霖。
　　计佩霖早已习惯了在能够看到白余的地方进行工作, 即使来到庄园后亦是如此。
　　他的面前漂浮着屏幕, 周围时不时就会有新的屏幕冒出来。
　　那些冒出来的屏幕中, 有些是大量文字，有些是提前录制好的视频，有些是视频通话。
　　这种情况对白余来说并不陌生。
　　计佩霖工作起来的时候, 周围围了一圈儿巨大屏幕的情况他也见过。
　　正常情况下, 工作状态中的计佩霖身上气场都很强。
　　有一种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魅力。
　　好像不管什么样的问题来到他的手中, 都能够得到妥善的解决。
　　开会的时候也是如此, 从来不说废话，直击重点。
　　不过近几日的计佩霖看着却有些不同。
　　他的脸上多了诸如困惑、沉思、凝重、不解、纠结等神色。
　　有的时候, 还能看见计佩霖盯着悬浮在眼前的屏幕出神。
　　那一双深沉的眼眸、一身强大的气场, 还有长久以来出色个人能力带来的权威。
　　总让人觉得,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 才会让工作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计佩霖，露出这般明显的神色变化。
　　如果是连计佩霖都无法简单解决的问题……
　　那一定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在这般认知下，这几天跟计佩霖一起开会的人员，光是白余能够在投影屏幕上远远望见的那些，全都是比之往日更甚的严肃认真。
　　还有庄园中神出鬼没，有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在的西装猛男们，行为好像也变得愈发……严谨起来？
　　本来这些西装猛男们出现干活的时候就已经非常利落快速，如今更是快、狠、准到了让鱼惊叹的地步。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不要在这个时候惊扰到计佩霖。
　　包括白余在内。
　　是的，白余也感染到了其他人的气氛，同样认为计佩霖可能遇见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只是跟其他不同的是，白余想到了更多。
　　什么叫做“成年人的沉默”啊！
　　人类随着年龄的增长，需要面对的问题和压力越来越多。
　　可是很多人年轻的时候还能将这些哭喊出来，长大了却不再诉说。
　　不是他们感受不到问题和压力的存在，而是他们明白，不管如何哭喊都没有用。
　　自己的问题就是要自己解决，旁人感受不到自己的痛苦，也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
　　还有职场如战场这样的话。
　　自己的弱点若是轻易表露，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攻歼自己的武器。
　　所以“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同时冷静思考，一步步探寻解决的方法。
　　计佩霖平日中的工作状态，白余非常清楚。
　　当计佩霖露出这些表情时，他真的承受了很大压力吧？
　　那可是大到能让计佩霖的脸上表情变得“丰富”起来的压力啊！
　　白余自知就算自己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在其他方面给予一些关心还是可以的。
　　他可是为了自家饲养者健康长寿问题操碎了心的贴心鱼鱼~
　　于是白余启动个人终端，打开购物网站翻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网购真的非常方便，不过一日功夫，计佩霖就看见白余兴冲冲的抱了好些东西来到自己面前，还把这些看着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往自己怀里塞。
　　一个摸着柔软有韧性，捏一捏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的玩具小面团。
　　旁边还有店家赠送的介绍卡片。
　　上面写着“用力捏一捏，释放你的压力”。
　　一个张大了嘴巴的尖叫鸡，只要一按就回家发出“嗷——”的声音，非常魔性。
　　听说在网上非常流行，是一种解压神器。
　　也是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出现在计佩霖面前的东西。
　　一个写着“可以狠狠□□我”的本子。
　　把本子翻开，发现里面每一页都写着一些字。
　　有些写着“你可以在本子上随意图画进行发泄”；
　　有些写着“你可以狠狠撕碎本子”；
　　有些写着“撕开我，将我揉成一团”等言语。
　　除此之外，还有可以用来摔打的玩偶，以及……一本名为《心灵鸡汤合集》的书。
　　随书还附赠了一些看起来就非常宁静致远的山水画。
　　可以使人心灵平静，进入佛系状态的线香。
　　以及……专门的心灵鸡汤网站链接，甚至还有网友互助群？？？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的计佩霖：“……”
　　计佩霖看了一眼还在开开心心往他怀里塞东西的白余，开始思考。
　　是不是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太过忽略了小鱼，以至于让小鱼对奇怪的事物产生了兴趣？
　　你说那些看起来就很可爱的小玩具他还能理解，可是……
　　这个心灵鸡汤是怎么回事？
　　出于好奇，计佩霖打开了心灵鸡汤的网站链接，还在里面看见了所谓的心灵导师，一边强调“让心灵平静有多么重要”，一边高喊“充值XX金额，倾听专家感悟”。
　　因为声音没有关，正在给计佩霖塞东西的白余都愣了一下。
　　不过白余很有经验的假装没有听见，甚至特别单纯的看了计佩霖一眼。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眼神，计佩霖竟然觉得这几日盘桓在心中的那些东西轻快了些。
　　就连这些怎么看都不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小玩意，好像也变得可爱起来。
　　“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
　　计佩霖询问的同时，动作娴熟的将这些小玩意分别摆好，排成一列。
　　这都是平常给白余买各种小礼物时练出来的娴熟。
　　白余颔首，“可以让人开心，这些东西。”
　　因为可以让人开心，所以专门买了这些东西送给我吗？
　　计佩霖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他看着白余，想到自己这几日的表现。
　　他这是让小鱼担心了吗？
　　“我很喜欢……这些礼物。”计佩霖垂眸说着，将这些小玩意一个个收了起来。
　　计佩霖确实很喜欢白余给他买的小礼物。
　　虽然这些小礼物是计佩霖平时根本不会关注的小玩意，但是跟礼物本身相比，更重要的是心意。
　　计佩霖感受到了白余的心意。
　　然而心意的传达并不能将计佩霖在“白余是否处于求偶期”一事上的注意力转移开。
　　甚至于，计佩霖更加努力的在学习野生人鱼求偶期相关的知识。
　　是的，计佩霖最近之所以会盯着投影屏幕出神，还露出各种“丰富”的表情，是因为他在认真学习野生人鱼求偶期的相关知识。
　　虽然人类对野生人鱼的了解有限，但有用的信息还是不少。
　　计佩霖真的很想确定白余现在的状态，是否是……求偶期。
　　身为野生人鱼的白余，在跟那条红色野生人鱼见面后没有打起来一事，一直在计佩霖的脑海中萦绕不去。
　　白余眼见计佩霖的压力似乎并没有缓解多少，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你想去爬山？”
　　反应过来白余到底说了什么的计佩霖，面上的神色有些怪异。
　　他当然愿意带小鱼去做任何事情，只是……
　　一条人鱼去爬山……
　　这个画面……
　　就在计佩霖思考该要如何说服白余，让白余放弃“亲自爬山”，但是到山顶上看看没问题时，他见白余微微偏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爬山可以缓解压力、锻炼身体，如果……有空的话。”
　　其实白余还想建议计佩霖可以对着远处喊叫用来发泄。
　　但是计佩霖连他送的那些解压小玩具都没怎么动过，让计佩霖喊叫发泄，想也知道不可能。
　　计佩霖一愣，终于意识到自己近来的所思所为，对白余产生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多。
　　他的小鱼真的非常担心他。
　　而且他发现……自己可能钻进了一个死胡同……
　　“不，我还好，我只是……”
　　只是什么，计佩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但是他在白余担忧的注视下微微抿了抿唇，然后开口询问：“小鱼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是人鱼？”
　　面对计佩霖的问题，白余有些不解。
　　考虑到自己“涉世未深的野生人鱼”鱼设，白余斟酌道。
　　“喜欢……计佩霖一样的好人，小墨花一样的好鱼？”
　　计佩霖：“……”
　　计佩霖在短暂的沉默后，觉得是自己没有把问题问清楚，于是换了个问题。
　　“小鱼喜欢小人鱼吗？”
　　白余：“……小人鱼很可爱呀。”
　　“会想自己生吗？”
　　白余惊恐，“我不想！”
　　他是一条男鱼，他不想生小人鱼！
　　难道计佩霖这个饲养者已经不满足于只养他一个，还想养他生的小人鱼了吗？！
　　他真的做不到啊！
　　白余看着计佩霖的眼神充满震惊。
　　计佩霖：“……”他好像又没有把问题问好？
　　于是计佩霖经过思考后，重新换了个问题继续问。
　　白余已经能说话了。
　　跟其他的人鱼相比起来，白余属于比较好沟通的人鱼。
　　白余在和计佩霖单独相处，或者有需要的时候，都会愿意回答计佩霖的问题。
　　虽然大多数的时候，白余依旧不太开口说话。
　　就跟其他不太喜欢说话的人鱼一般，甚至犹有过之。
　　……
　　如果能够让计佩霖状态变好的话，仅仅只是回答一些问题，对白余而言当然没有问题。
　　事实上自从计佩霖开始对白余提问后，计佩霖独自沉思的时间确实变少了。
　　不过……
　　这个问题是不是越来越离谱了？？？
　　刚开始的时候计佩霖提的问题，对白余而言还能理解。
　　询问的大多都是一些比较简单和主观的问题。
　　都是以白余的个鱼感受为主。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喜不喜欢已经逐渐退居幕后，变成了询问白余的看法。
　　从最简单的询问白余“某个物品应该放在哪里比较好”，发展为生活中的一些行为和感受的询问。
　　并且还在把问题不断往上扩展……
　　白余：“……”
　　白余从计佩霖的问题脱离了身边日常的一些东西后，便不再好好回答，而是露出了“虽然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你说话的时候我会看着你”的无辜笑容。
　　如此，计佩霖终于放缓了询问的频率。
　　倒是白余在计佩霖这么多的问题中，终于看出了点什么。
　　于计佩霖停下后，开口道：“计佩霖，你在担心什么？”
　　白余终于看出来，计佩霖自从回来后表现得不太对，确实是遇见了某种难题，只是这个难题跟工作没有关系，反而……和他有关的样子。
　　听到了白余提问的计佩霖一怔，将视线落在白余身上。
　　他在担心什么？
　　计佩霖的庄园所在地点的气候四季如春。
　　但是跟盛夏的时候相比，依旧要稍微凉些。
　　外面吹着的风都变大了不少，将湖泊里的水吹皱。
　　一眼望去波光粼粼，十分好看。
　　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白余，就浸在这样的湖水中，白色的鱼尾在水中轻摆，长而柔软的尾鳍在水中以极其自然的姿态铺开。
　　白余的两只手轻轻搭在岸上被计佩霖专门打磨过的细碎却光滑的石子上，还有周围碧绿的青草衬托……
　　他就那么微微仰着头，偏首凝望着计佩霖。
　　那双浅淡的双眸，倒映着蔚蓝的天空，也倒映着计佩霖的面庞。
　　一如他们初见时一般，这双浅淡的双眸，依旧是……那么美丽。
　　他们的相遇好像还在昨天，那场铺天盖地的暴雨。
　　他们又好像已经相处了很长很长时间……
　　“我在担心什么……”
　　计佩霖透过白余那双澄澈的双眸看着自己。
　　他想说的话其实有很多。
　　“求偶期”对人鱼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
　　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人鱼的性情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甚至于走向大家并不希望看见的未来。
　　所以计佩霖在知道这一点后一直在不断的学习人工培育人鱼和野生人鱼求偶期的相关知识，并且对白余进行大量提问，以及长时间的观察。
　　对于“在极端情况下，可能需要将野生人鱼放归大海度过求偶期”的事情，计佩霖真的很在意。
　　他在担心……
　　“我在担心……
　　“我不想将你再一次放归大海。
　　“我想……让你一直留在这里。”
　　计佩霖在说出这样的话后，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他以为自己会说，担心白余的身体、担心白余如今的状态，还有其他什么……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计佩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白余好像比他以为的，对自己更重要。
　　曾经他以为，白余之于他是家中的一份子，就像是打开家门理应看见的存在之一，接近于家人。
　　可是计佩霖现在却发现，还是略有不同，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重要。
　　想要一直留在身边的那种。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虽然白余不明白，为什么计佩霖会把“放归大海”提出来，并且表达了“不想”的意愿，但是计佩霖最后这句话还是让白余也跟着愣住了。
　　如果仅仅只是“你对我而言很重要”这句话本身，并不会让白余产生多少特别的感觉。
　　这样的话语，他上辈子只要上个网随便翻翻感情相关的话题，总是能够看到许多。
　　还有更多听起来更加热烈而又肉麻的话语。
　　这只是一句话罢了，只要是能够开口说话的人都能说。
　　可是……
　　这句话是由绝不会随便言语的计佩霖说出口，而且……
　　计佩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神情……
　　被计佩霖的目光紧紧注视着的白余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
　　他这辈子都没有被谁用这样的视线盯着看过。
　　不对……是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被人这么看过！
　　你要说这是谈恋爱的那种热烈又有点不太像？
　　准确来说，就好像计佩霖突然非常认真的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一般，并且将这个“事实”以非常认真的语调说了出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描述或者过多情感的表达。
　　他就是……
　　很认真的讲述一个事实。
　　也就是这种认真，让白余有一瞬间觉得有点儿害怕。
　　可是更多的却是心跳加速。
　　自从成为一条人鱼后，白余就觉得自己的体温好像要比身为人类的时候略微低些，皮肤也都是白白净净。
　　可是在今天，白余的脸上却一点点染上了绯红的颜色。
　　明明每次变成小龙虾的都是小计，这一次却变成了白余。
　　不过到底见多识广，他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状态，以同样认真的神色回应：“计佩霖对我也很重要。”
　　白余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
　　如今的计佩霖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
　　像是计佩霖这种懂得尊重鱼的人类可不算常见。
　　如果中间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白余应该会跟计佩霖当一辈子的“室友”。
　　为了可以让身为人类的计佩霖不要早早离开这个世界，白余可是每天都在为此操心努力呢！
　　当然……
　　如果计佩霖再次擅自将他放生的话，他就要反过来把计佩霖给放生了！
　　鱼再大度、贴心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白余的话语让计佩霖眨了眨眼睛。
　　他下意识的将头偏开，很快又把视线转了回来，下一秒又往旁处看去。
　　左看右看，他好像是想要看白余，又好像不敢看白余。
　　计佩霖这样的反应让白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也许……
　　可能……
　　大概…………
　　计佩霖该不会第一次听别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吧？？？
　　不对啊……
　　计佩霖缩小之后的模样又不是没有见过，那可是妥妥的小帅哥。
　　以计佩霖这颜值，还有白余得到个人终端后网络冲浪的情况来看，喜欢计佩霖的人肯定不少。
　　就算计佩霖从小开始就喜欢板着个小脸，做事情的时候严肃又认真。
　　跟计佩霖表白的人也不会少。
　　只是以计佩霖的“理智”来说，那些跟他表白的小孩，最后可能都会被按上“不够成熟”、“根本不是真正喜欢”之类的标签吧？
　　计佩霖对人心总是能够看得通透。
　　可白余不是“人”。
　　白余是“人鱼”。
　　计佩霖相信白余口中所说的话。
　　所以计佩霖才会有这样反应。
　　原本白余自己也有点儿不知该要将两条手和尾巴哪里放，看着这般模样的计佩霖，自己那莫名的紧张感倒是少了许多，反而有些想笑。
　　于是心中想笑的白余便笑了起来。
　　看着白余笑得这么开心，计佩霖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甚至于计佩霖改换动作，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风卷过平坦的草地，拂动一池湖水。
　　坐下的计佩霖松了松领口和袖口，看着白余的笑靥觉得，今天是个很好的天气。
　　……
　　和白余聊天确实是一件让人觉得开心的事情，但关于白余是否处于求偶期这件事情，最后还是经过了比较直白的沟通，又找了许久未出现的笑医生前来，确定了白余依旧是一条不知道求偶期为何物，也没有进入求偶期的人鱼。
　　白余没有跟那条红色野生人鱼打起来，纯粹只是因为白余的性格跟其他野生人鱼不太一样。
　　毕竟……
　　“你见过哪条野生人鱼和小鱼一样，上岸后对熟食的接受度这么高的？”
　　笑医生一脸淡定的发言。
　　小鱼身上特别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检查半天最后得出“小鱼有着吃饱了翻肚皮往上飘的爱好”时，那种世界观被刷新的感觉。
　　只是跟其他野生人鱼见面不打架罢了。
　　有什么好惊讶和紧张的吗？
　　谁规定了每一条野生人鱼都要一模一样了？
　　没有！
　　对吧！
　　听了笑医生一通分析的计佩霖露出沉思的神色，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其实白余觉得自己可能不存在“人鱼求偶期”这种情况。
　　只是看着笑医生和计佩霖一脸认真在那讨论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
　　反正他现在只是一条单纯好骗、涉世未深的人鱼罢了，这事情不知道才正常嘛~
　　于是白余该吃吃、该喝喝。
　　倒是计佩霖在确定了这件事情后，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他还对着白余露出柔和许多的笑容说：“真是太好了，之前一直担心小鱼情况特殊，可能需要放归大海度过求偶期的事情。
　　“不过对这一方面还是要更加注意，如果小鱼感觉不对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白余一听这话，终于将计佩霖先前提到的“不想将你再一次放归大海”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说……
　　感情计佩霖一个人纠结了这么多天。
　　思考的事情就是要不要把他放归大海吗？
　　白余：“……”
　　白余觉得吧……
　　可能计佩霖才是真正的笨蛋吧。
　　……
　　自从经历了鱼人之灾事件，将白余带到了庄园中后。
　　计佩霖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庄园中，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也是通过其他方式，自己负责掌控全局就好。
　　毕竟他手下的那些员工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每个人都很有能力。
　　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一些事情需要计佩霖离开庄园一趟。
　　刚刚结束了这一次和钟先生的会面，计佩霖看了一眼窗外。
　　下雨了。
　　并不是很大的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让计佩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转到了白余的身上。
　　他在离开庄园之前有看过今天的天气，好像也要下雨。
　　每次下雨的时候，湖泊里的鱼都会浮出水面。
　　白余也会。
　　只是跟其他浮出水面是为了呼吸氧气的鱼不同，白余很喜欢雨水落在身上的感觉。
　　尤其是雨下得不是很大，温度也比较舒服的时候。
　　偶尔，白余也会从那些浮出水面的鱼中挑选出平日里脾气比较大的几条，故意将它们捧出水面，看着那些鱼惊慌蹦哒的模样露出故意的笑容，又将它们很快放回去。
　　那是白余平日里很少会表露的一面，和在计佩霖心中单纯好骗的形象有些出入，却也让计佩霖觉得非常可爱。
　　想着想着，计佩霖的唇角便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他想回去了。
　　想到这里的计佩霖起身，拒绝了来自钟先生一起吃饭的邀约。
　　钟先生将计佩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开玩笑道：“看起来计先生这是家里有人在等着啊。”
　　这句话再次让计佩霖想到了白余。
　　从白余来到他的身边以来，他时常会需要短暂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白余还不会说话，只是非常安静的看着他离开，又在他出现时趴在鱼缸边上看着踏入房间的他。
　　起初计佩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才意识到。
　　好像自从白余不再“惧怕”他、“躲着”他，每次他准点出现时，白余大多都会趴在鱼缸边上望着他会出现的位置。
　　来到了庄园中，白余终于开口说话后。
　　计佩霖离开的次数很少。
　　但偶有那么一两次，回去时也会看见趴在岸边的白余，会仰头对他露出笑容，然后开口说……
　　“你回来啦~”
　　不论如何回忆，那都是极为美丽的画面。
　　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打上了一层柔和而又温柔的光芒。
　　他的小鱼确实在等着他回家。
　　只是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情说明白罢了。
　　计佩霖当然明白钟先生的话语在暗示什么，但是对于钟先生的调侃，计佩霖并未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道别离去。
　　反而是被留在原处的钟先生露出了明显惊讶的神色。
　　“真令人感到意外……不知道是谁会被计佩霖放在心上。”
　　想到计佩霖崭露头角以来的所做的事情还有干脆利落的行事作风，钟先生笑着摇了摇头，“真是难以想象。”
　　……
　　计佩霖和钟先生会面的地点距离庄园并不近。
　　走进雨幕中，计佩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的乌云，并没有立刻选择回庄园，而是先跟助手确认了当地特产有没有买好。
　　这“当地特产”不用说，自然是买给孤身一鱼在家的白余。
　　以前的时候计佩霖也很关心小鱼，却没有做到过出门一定会记得先给白余买特产的地步。
　　可是在那天意识到白余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后，这样的行为下意识便有了。
　　得到助手肯定的回答后，计佩霖还检查了一下买好的特产，才让飞行器启动。
　　等到计佩霖回到庄园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
　　飞行器按照固有的路线飞进庄园内部，落在专门停放的位置。
　　西装猛男们上前，还有家用机器人。
　　计佩霖询问了一些跟白余有关的问题，便让装好了特产的家用机器人先去厨房将这些特产处理一番。
　　然后计佩霖去了一趟花圃，从中挑选了一朵自己觉得最好看的，才朝着白余所在的湖泊方向前进。
　　以往计佩霖时不时就会从花圃中摘些花儿送给白余。
　　小墨花来了之后，计佩霖在送花的时候还会自己将花朵们进行简单的组合，并将它们扎在一起。
　　但是在跟白余说出“你对我很重要”的话后，计佩霖几乎每天都会到花圃中为白余摘一朵花。
　　并不多，仅仅只有一朵。
　　一朵在当天开得最好看的花。
　　穿过一条长长的路，又转了好几次弯，最后踏过草坪，计佩霖终于来到了湖泊跟前，然后看见了趴在石头上面的白余。
　　庄园这边也下了雨。
　　计佩霖可以闻到雨水的气息。
　　不过在计佩霖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计佩霖不在的关系，今天的白余看着稍微有些没精神。
　　他就趴在湖中的大石头上面，白色的尾巴沿着石头的弧度一路延伸到湖水之中。
　　鱼尾非常安静的耷拉着，动也不动。
　　白余的上班上也没动。
　　就算湖中脾气不好的鱼儿在石头旁边游过，白余也没有搭理的意思。
　　直到安静出现的计佩霖开口喊了一声：“小鱼。”
　　这一声呼唤出口，原本趴在石头上不动的白余突然抬起了上半身，转头看向计佩霖所在的方向。
　　白余的脸上露出笑容，整条鱼都变得生动起来。
　　他滑入水中，摆了两下尾巴便来到了计佩霖的身边。
　　刚从水中把头冒出来，计佩霖便将刚刚摘来的花儿递了过去。
　　“这是今天给小鱼的花。”
　　对于收花什么非常熟练的白余抬手将花接过，转头就把花花放到了自己专门放花的地方。
　　放好之后白余再次游了回来，一脸期待的看着计佩霖。
　　这样的眼神把计佩霖看笑了。
　　计佩霖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给小鱼买回了点特产回来，一会厨房就能处理好。”
　　果然如同计佩霖所言，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有西装猛男和家用机器人带着处理好的特产前来。
　　白余被计佩霖从湖水中抱了出来，放在白余熟悉的位置上。
　　在开始吃东西之前，计佩霖倒是不急不缓，先给白余擦了擦尾巴上的水渍。
　　像是这样的行为，以往的计佩霖也会做，白余早就习惯。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余总觉得现在的计佩霖在为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同以往有些不同。
　　要说是到底哪里不同，白余又不知道该要如何描述。
　　只是以往计佩霖帮他擦身上的水渍时，白余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现在却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会下意识的将鱼尾往后挪一挪。
　　不过白余真把鱼尾往后挪的时候，却会被计佩霖非常认真的盯着眼睛看。
　　直到白余又把鱼尾挪回去，计佩霖才会夸白余一句“很乖”，继续帮白余擦尾巴。
　　于是感觉哪里不对的白余更加不好意思了。
　　除了擦尾巴这样的事情以外，还有其他以往看起来很平常的事情，现在却让白余觉得怪怪的。
　　比如吃东西。
　　帮白余擦完了尾巴的计佩霖将那些处理好的特产放入碗中，然后开始一对一投喂。
　　考虑到白余的手指非常尖利，很多人类使用的餐具并不适合抓握，所以有的时候计佩霖会这么投喂。
　　就是这种投喂方式，近些日子好像变得愈发频繁。
　　白余都快要忘记手里抓着餐具是什么感觉了。
　　——逐渐成为一条真正的废鱼。
　　整个投喂的过程都很正常，只是因为食材和烹饪的关系，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残渣沾染到白余的唇边。
　　然后……
　　然后就出现了非常经典又老套的情节。
　　还是那种放在年纪小的时候看小说才会出现的，让人觉得非常不好意思的情节。
　　脸上表情纹丝未变的计佩霖抬手以指腹擦去白余唇边的残渣，紧接着极为自然的，一点儿都没有芥蒂的，将残渣送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不要浪费食物。”做出了这种行为的计佩霖，还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白余：“……”
　　白余：“……！！！”
　　白余承认，自己从某方面来说是个弟弟。
　　以前他年纪小的时候看电视剧或者小说里有这种情节，刚开始确实觉得不好意思，不过看多之后也就那样了。
　　可是当这一切真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其实白余想想，觉得换成几日前的话，他肯能根本没啥感觉，但是这几天怎么就一直觉得怪怪的呢？
　　还觉得有点热。
　　啊……
　　一定是这该死的天气太过闷热的关系。
　　白余端正了自己跑偏的思想，乖乖接受计佩霖的投喂，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和计佩霖之间的相处日日如此，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变，依旧跟往日相同。
　　只是最近感觉热得频率有点高而已。
　　吃完了特产的白余和计佩霖又在一起玩了会球，然后计佩霖的个人终端震了起来。
　　计佩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中止了和白余之间的游戏。
　　正常情况下，当计佩霖和白余进行游戏的时候，很少会在游戏结束之前停下来。
　　这是平日里没有的情况。
　　白余好奇的看着计佩霖，便看见计佩霖接了一个视频通话。
　　计佩霖没有刻意避开白余，所以白余能够看见投影屏幕上出现的人，是一个五官和计佩霖非常相似，但是要更加成熟一些，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的男子。
　　计佩霖看着投影屏幕上的那个人，面上展露出了白余从未见过的笑容。
　　“哥。”白余听见计佩霖如此称呼视频通话对面的男人。
　　白余瞬间瞪大了眼睛。
　　视频通话对面的男人显然也看见了白余。
　　而白余的表情，成功让对方笑出声来。
　　“这就是你的小鱼吗？真可爱。”
　　“嗯，我的小鱼确实很可爱。”弯起唇角的计佩霖肯定了自家哥哥对白余的夸赞。
　　计佩霖的哥哥名为计靖羽，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
　　他和计佩霖简单的说了几句话，聊聊了近况，就谈到了计天云。
　　自从计佩霖将白余带到庄园来，被丢下的计天云，就被专人送往计靖羽的身边。
　　鱼人之灾结束后，计天云正常上学。
　　计靖羽要说的便是，“天云在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被一些野生动物袭击了。”
　　计佩霖沉默片刻，“……没有事情吧？”
　　计靖羽笑着道：“没有什么事情，这些天云自己都能应付，不过他以这件事情为由，求我来说项，让你同意他和小鱼说说话。”
　　“他可以自己和我说。”
　　“可是叔叔你根本不会同意的吧？”极为幽怨的声音从计靖羽的身后传了出来。
　　计靖羽当时就笑了起来，计佩霖也是满脸无奈。
　　最后计天云终于达成了目的，获得了和白余“多说几句话”的权利。
　　“鱼鱼~~我好想你哦~你想我了不~~~~”
　　白余微笑看着视频通话那一头的计天云。
　　一段时间不见，计天云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就是说起话来波浪号多了不少。
　　“鱼鱼~~听说你好像开口说话了耶~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呀？鱼鱼~~~”
　　“好呀。”微笑的白余满足计天云的请求。
　　本以为还要再求一会的计天云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白余竟然这么干脆。
　　白余开口之后，又道：“你受伤了吗？”
　　——


第60章 
　　白余正在和计天云通过视频通话聊天。
　　面对白余, “你受伤了吗？”的询问。
　　上一秒还在因白余干脆开口而发愣的计天云，下一秒顿时露出了一个特别夸张的表情。
　　他把自己受伤的胳膊抬起来，指着已经不是很明显的伤口往镜头上面怼, 一脸的“人家好委屈”、“人家好难过”，大声而又肯定的告诉白余，“受！伤！了！”
　　以这句话为开口，计天云非常详细的为白余描述了自己整个受伤的全过程, 并在其中加入了大量的情景描述、心理转变, 疯狂的烘托自己有多惨、多可怜, 又是多么勇敢、多么坚强！
　　整一个戏精上身的计天云, 在白余的面前绘声绘色的描述了整个过程, 最后还给自己贴上了“英勇”的标签，并且表示自己虽然很痛苦，但我不说, 我是一个有能力的男子汉！
　　明明白余和计天云已经分开有一段时间, 可是只要计天云一开口, 那份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
　　白余当然知道计天云在夸大事实，但是真的好好笑啊。
　　于是白余在计天云的倾情表演之下满面笑意。
　　等计天云将自己参加学校活动，却被野生动物袭击受伤的全过程都表演完后。
　　白余终于开口：“喝点水吧？”
　　说了那么多话, 也该补充点水分了。
　　一听白余关心自己的“喝水”问题, 计天云感动的两只眼睛泪汪汪的。
　　他从一旁摸了个加大版水杯, 一个杯子能顶自己一颗头的那种, 对着镜头就是一通吨吨吨。
　　吨完了特别豪爽地抬手一擦嘴巴，再次用泪汪汪的感动视线注视着白余。
　　“小鱼~~~”计天云的波浪线重出江湖。
　　白余的眼中依旧含着笑意, 看着屏幕那一头的计天云。
　　计天云吸了吸鼻子, 整个人超可怜的样子。
　　“小鱼, 你知道你被叔叔带走之后的这段时间我都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一觉醒来, 好不容易潜行到你的房间外，推开门却发现你不在的时候，内心是什么感受吗？
　　“你知道我跑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你和叔叔，最后却被送回爸爸身边时在想什么吗？”
　　说着这些话的计天云眼睛里的小珍珠都要掉下来了。
　　不过他是男子汉，他没有让小珍珠掉下来，他只是把头偏向一边不让白余看见他的眼泪。
　　“叔叔真的太过分了……
　　“他给我分配各种各样的工作，让我忙碌到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就算了，还以这种方式将我们拆散……
　　“我真的很像去找你啊小鱼……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如今的能力还不够强大，我只能听从爸爸的安排。
　　“但是小鱼你不要担心！”
　　屏幕那头计天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的灵魂如同火焰般在燃烧。
　　“困难险阻只会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得更加坚定！
　　“我还没有放弃和小鱼在一起，所以请小鱼也不要放弃！”
　　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计天云的大头迅速贴近镜头，占据了整个画面。
　　甚至计天云还特意给自己“极为真挚的眼睛”来了一个特写。
　　白余实在是没有忍住，轻轻笑出声来。
　　屏幕那头的计天云觉得，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稍微生气一点才对，但是……
　　但是白余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可爱呀～
　　而且笑着总是好的嘛！
　　“小鱼开心真好呢！”这么想着的计天云，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并且跟着白余一起傻乐起来。
　　……
　　就在他们聊天聊得正开心的时候，另一边的计佩霖和计靖羽也在聊天。
　　就跟计佩霖平日里总是需要忙很多事情一样，身为兄长的计靖羽同样很忙，只是两人忙碌的方向有些不同，沟通的频率相对要低。
　　所以每次两人聊天的时候，开头的话都差不多。
　　“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计佩霖点了点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发烧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
　　计靖羽非常开心，“看来你这一段时间的心情都很不错？”
　　计佩霖身体会变化的情况，身为兄长的计靖羽当然知晓。
　　事实上计靖羽每天需要忙碌的事情便是研究。
　　而他的研究方向和内容，都跟自己的家人有关。
　　他一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让家人摆脱这些困扰。
　　比如他的弟弟计佩霖，比如他的儿子计天云。
　　而计佩霖身体会发生变化，以及发烧的问题，很大程度上都跟计佩霖本身的情绪和心情有很大关系。
　　这并不是说，计佩霖的身体产生变化以及发烧，由情绪和心情决定。
　　但这两点确实有很大影响。
　　若是能够一直保持在一个比较平稳愉悦的状态下，自然是再好不过。
　　计佩霖想了想，他这段时间的心情确实还可以。
　　就算每次他心情变得有些不好，或者忙工作忙到忘记吃饭什么的时候。
　　也会有小鱼想尽办法的做些能够让他开心的事情，以及准点出现，等着他一起活动身体。
　　因为不想让满心期待的小鱼失望，所以计佩霖总是会提前忙完比较有难度的工作，专门空出时间来跟白余一同活动。
　　想都这里的计佩霖对于兄长的话语并未反驳。
　　两人就计佩霖如今的身体状态聊了一会，话题又转到了计天云被野生动物袭击的事情上。
　　像是这样的情况并非第一次。
　　计天云有的时候也会开玩笑，说自己“很好吃”。
　　这都是有原因的。
　　就跟计佩霖的身体会产生变化一般，计天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在一些喜爱高能量的动物的眼中，闻起来就“很好吃”。
　　以前的时候这种情况并不算明显，只是时有发生。
　　但是鱼人之灾那会，只要计天云敢跑出去，鱼人们绝对会朝着计天云直冲而来。
　　鱼人那种汹涌的热情，谁看了都害怕。
　　考虑到自己和妻子石棋的身边，不如计佩霖身边方便照顾。
　　所以计天云就被送到了计佩霖跟前。
　　类似这种自己没法照顾孩子，不得不将孩子送到计佩霖身边的情况，在计家两兄弟间并不少见。
　　也是从那之后，计天云让不少野生动物觉得“好吃”的情况，似乎变得严重了起来。
　　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是跟计天云的年龄增长、身体发育有关。
　　好在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情况出现。
　　计靖羽和计佩霖聊了会，便决定了要给计天云报一些武术班，或者请一些格斗高手当私教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计佩霖扭头看了一眼对着聊天屏幕满面笑容的白余，以及在屏幕中，看起来多少有点傻里傻气的侄子计天云。
　　“有空的时候，我可以给天云当免费陪练。”
　　已经在那边想着那些格斗高手比较合适的计靖羽抬眸，看了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计佩霖，突然笑了起来。
　　计佩霖是他兄弟。
　　别人看着计佩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什么都看不出，他却不会。
　　所以他笑着说：“你好像非常的……在乎小鱼？”
　　不止是计佩霖对名为小鱼的人鱼在乎。
　　当计天云被送回了后，也时常会提到小鱼。
　　以前的计天云对于学习的态度其实很一般。
　　他本身已经足够聪明，并不需要很用功的学习，就能够将当前学校中教授的知识弄明白。
　　但是在被送回来之后，计天云就变得“爱学习”起来。
　　每天都会花费很长时间在学习一事上。
　　计天云的身上发生了这样的转变，可让计靖羽和妻子石棋惊奇了许久。
　　通过询问后他们才知晓，原来计天云之所以会这么努力，是为了可以做到次次考第一次，完成计佩霖下达的任务，然后获得再次跟小鱼见面的机会。
　　“学校里目前教授的这些知识虽然简单了点，但是聪明的家伙可不止我一个。
　　“如果不努力一点，想要次次都拿到第一名，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
　　“而且每次考试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道题……还是有点水平的。”
　　这话说得比较委婉，直白点就是超纲、不会做。
　　计天云的努力认真，让计靖羽和妻子石棋都很好奇，计佩霖养得这条名为小鱼的人鱼，到底有多特别，才会让计天云对此念念不忘。
　　不止是念念不忘。
　　他们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计天云还一脸认真的旁敲侧击过，父母对自己将来另一半的看法。
　　当时的计靖羽和妻子石棋有些茫然，但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计天云的问题。
　　如今看来……
　　计天云真的很喜欢小鱼呢。
　　计佩霖似乎也是如此。
　　计靖羽有注意到，在他们的聊天过程中，计佩霖的视线大多数时候，都停留在投影屏幕以外的地方。
　　而计佩霖视线投注的方向，正是白余所在的地方。
　　“是的，我很在乎小鱼。”
　　面对计靖羽的问题，计佩霖回答的非常干脆，也很认真，“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当计佩霖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安静了片刻。
　　只有白余方向，隐约传来的属于白余和计天云的笑声。
　　屏幕之中的计靖羽盯着计佩霖看了许久。
　　半晌后开口：“能跟我说一说吗？关于小鱼的事情。
　　“说起来，自从小鱼来到你的身边之后，我们难得几次通话，都没有听你说起过跟他有关的故事。
　　“我想好好听一听，小鱼是一条怎样的人鱼？”
　　计佩霖望了一眼屏幕那头的兄长。
　　计靖羽的身上总有一种非常温和却沉静的力量。
　　此时的计靖羽，正在用那双平和含笑的眼睛看着屏幕这边的他。
　　计佩霖微微弯起唇角，开始跟兄长说起了跟小鱼有关的故事。
　　“第一次遇见小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计佩霖向兄长描述了自己和白余之间的故事。
　　白余到底是一条怎样的人鱼，计靖羽觉得还需要多看看才能清楚。
　　但是他从计佩霖的口中，听来的小鱼确实是一条非常可爱……还有点笨、容易被骗的人鱼。
　　明明嘴巴里说着“让人不放心”这样的话，计佩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却很柔和。
　　那是一种……
　　在计佩霖的脸上，少有能看见的温柔。
　　正如同计佩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真的很在乎小鱼，小鱼对他很重要。
　　计佩霖的表现都已经如此明显，计靖羽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谁能想到呢？
　　自家这个一天到晚就知道板着脸好好工作，连假期都没有的弟弟，竟然真的会在某一天喜欢上某一个存在。
　　虽然这个存在好像不是人类。
　　对于比较传统的家庭而言，这样的情况难以接受。
　　不过他们家还好……
　　是否能够拥有后代的问题不用考虑，反正他们家也没有皇位要考虑，自己也有了计天云。
　　跟那些问题相比，还是计佩霖本身的幸福更被他看重。
　　不过计佩霖说着说着，自己的眉眼却变得有些低沉。
　　他微微垂下眼眸，在短暂的沉默后向兄长开口。
　　“小鱼……好像……还没有开窍的样子。”
　　多少年了，计靖羽难得会从计佩霖的身上看见不确定的情绪？还被弟弟以这种方式“求助”。
　　计靖羽当时就提起了精神，回想了方才计佩霖跟自己说的那些事情，反问回去。
　　“在遇见你之前，小鱼一直是条野生人鱼。食物对所有野生动物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但是小鱼不是经常抓鱼给你吃吗？
　　“你说小鱼跟其他人鱼的爱好不同，非常喜欢收藏黄金，但是小鱼不是也会把黄金作为礼物送给你吗？
　　“还有小鱼会每天专门唱歌给你听……
　　“会在你情绪不好的时候想办法让你能够变得开心……
　　“会关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就算后来跟一个叫做小墨花的人鱼成为了朋友，但是跟小墨花相比，他还是更愿意和你在一起吧？
　　“他已经做到了身为一条人鱼能够做的所有事情。”
　　一连串的话说完，就白余所做过的事情来说，计靖羽对白余的好感那叫一个蹭蹭往上涨。
　　就看人而言。
　　跟一个人如何去想相比，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做了什么。
　　而白余的行为上，确实体现了他对计佩霖的关心。
　　“就算是人类这个群体，结合在一起的夫妻能够真正做到相亲相爱的也是少数，怨侣从来没有少过。绝大多数的人，只是觉得自己到了年纪，需要有一个人组成家庭而已。
　　“躺在枕边的‘陌生人’有很多……
　　“这么来看的话，其实小鱼为你所做的这些事情，已经比大多数的人要多。
　　“有些人就是开窍慢罢了，可能需要一些耐心和运气？
　　“况且……难道他还没有想明白，你便不要小鱼了吗？
　　“我看天云很喜欢小鱼的样子，甚至还问过我和你嫂子对于他未来另一半的看法，如果你想要离开小鱼的话，不如……”
　　后面的话计靖羽没有再说，因为计佩霖已经抬起了双眸，非常安静直白的盯着他。
　　计佩霖好像有点儿生气了。
　　看出这些的计靖羽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你已经想明白了？”计靖羽问。
　　只是因为眼前的人是兄长，才会问出这些问题来的计佩霖微微颔首，“原本就没有迷茫过。”
　　计靖羽微笑。
　　你是我弟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掠过这个话题，又在其他方面聊了会。
　　在快要结束聊天之前，计靖羽突然提到：“最近不要去危险的海域。”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有一些事情，不过还没有确定，正在调查之中。”
　　计靖羽和计佩霖两兄弟之间的聊天结束，投影屏幕的画面变黑消失。
　　计佩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湖泊边上。
　　此时的计天云还在傻乐，和白余分享自己在学校里遇见、听见的各种趣事。
　　白余没有去过这个世界的学校，但是从计天云的口中，白余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学校。
　　虽然有一些硬件设备和上辈子的学校有所出入，但是在学校里念书的学生们，所苦恼和在意的东西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
　　那依旧是一个充满活力和热闹的地方。
　　白余听得看很开心。
　　计天云说得也开心。
　　甚至在发现白余对这些好像还挺感兴趣的情况下，往里面添油加醋了些。
　　而被他添油加醋的地方，全都跟自己的表现有关。
　　在计天云的口中，他在学校里的形象已经不能仅仅用光辉灿烂来形容。
　　也许只有古早小说里的天才霸总才能达到吧。
　　可惜的是，就在计天云再一次新编……不对，那叫艺术改编学校中的趣事时，可怕的拦路大魔王，计天云的叔叔计佩霖出现了。
　　“你在学校里还挺厉害。”
　　计佩霖的声音突兀响起。
　　计天云听了这话正准备得意，可是在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后，顿时垂下了眉梢与肩膀，乖巧了喊了一声：“叔叔你跟爸爸聊完了啊？”
　　“嗯，你跟小鱼聊得开心吗？”
　　计天云眨了眨眼睛，原本想要矜持下，可是根本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嘿嘿嘿……聊得特别开心。”
　　“很好。”计佩霖颔首，“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当然记得！”
　　计天云对于这个问题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只要我这个学期，在所有的测试中都能拿到第一名，就能在放假的时候来看小鱼！”
　　“前面的表现不错，希望你可以继续加油。”
　　计佩霖鼓励了计天云。
　　听见叔叔鼓励的计天云顿时把下巴向上台了九十度，就差对着天上了。
　　每次计佩霖一夸这侄子，总能让侄子自觉牛逼好一段时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侄子哈哈哈哈！”
　　计佩霖依旧是颔首，然后犹如不经意般道：“你爸爸准备给你找点可以锻炼身体的兴趣班，回头等你来了，我给你当免费陪练。”
　　正在得意的计天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梗住。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叔叔你刚才说了什么？”
　　计佩霖微微扬起唇角，不介意再说一次，“看在你是我侄子的份上，我给你当免费陪练，等你来之后。”
　　完整的把话再听了一次的计天云，整个人一点点进入了石化状态。
　　苍天啊……
　　他们全家就数叔叔最能打。
　　别看他叔叔一天到晚都是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但是把衣服脱了，里面的肌肉真的很明显！
　　绝对是可以一拳打哭十个小朋友的狠角色。
　　结果他叔叔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那是免费陪练吗？！
　　那是要他的小命啊ＱＡＱ！！！
　　“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计佩霖的话语为计天云解开了身上的石化状态。
　　计天云感受到了身上沉甸甸的重担，他看着计佩霖，眼中饱含悲愤，却不敢将内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所以憋了半天的后果，就是计天云用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大声道：“不！我很高兴啊叔叔！”
　　“高兴就好。”
　　计天云依旧很大声，“没错！我一定会变得特别厉害！回来要叔叔见识我的厉害！”
　　“嗯？”计佩霖微微抬眉。
　　“回来让叔叔看看我变得有多厉害！”
　　“嗯。”
　　于是计天云感觉更加悲愤了。
　　他将视线落在白余身上。
　　此时的白余忍笑忍得脸有点红。
　　但他可是见过世面的鱼，也理解小孩子的自尊心有多重，所以他真的很努力的忍住了。
　　而他的“沉默”，让计天云万分感动。
　　为了可以再一次见到鱼鱼，他真的……他真的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可是只要想到这一切是为了和鱼鱼之间的未来，他就……
　　他就觉得自己还能够再支撑下去。
　　这大概就是男人所要面对的世界吧。
　　小小年纪已经“足够成熟”的计天云连语调都跟着沉重了起来，尤其是想到那“暗无天日”的未来，计天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鱼鱼……”
　　“在呢。”白余应声。
　　“鱼鱼请你一定要相信……要相信未来是光明的……
　　“也许等待是漫长的……
　　“黑暗笼罩在大地上的时间比想象中更加长久，但是……
　　“但是我们的心中依旧怀有光明，而我必定会突破艰难险阻来到你的身边。”
　　留下这样的一段话，计天云最后和白余道别，结束了这一的视频通话。
　　虽然跟鱼鱼在一起聊天真的非常开心，时间的流逝好像都变快了许多，但是为了“光明的未来”，他还需要更加的努力才可以。
　　看着消失的投影屏幕，白余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他还是挺喜欢看计天云耍宝。
　　计天云眉目生动、“张牙舞爪”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
　　计佩霖敏锐的察觉了白余的想法，心中的无奈多过其他情绪。
　　他对自己这个侄子，有的时候也挺没辙。
　　“小鱼很喜欢天云吗？”
　　“嗯，”白余微笑颔首，“天云很可爱。”
　　白余今天的心情很好，计佩霖看着白余微笑时好像会发光一样的面庞，心中萦绕着某种让他无法言喻的清甜之感。
　　于是计佩霖也跟着微笑。
　　“那有机会的话，我就让天云来陪你。”
　　“好呀。”白余应了下来。
　　……
　　白余觉得，让他感觉哪里怪怪的计佩霖，近来……倒也没有更奇怪。
　　只是让他“变热”的次数越来越多罢了。
　　自从变成人鱼后，至今没有感受过什么“热”这个状态的白余。
　　每次和计佩霖相处的时候，总有一种回归了上辈子过夏天的感觉。
　　那个“热”啊——
　　因为真的“很热”，所以白余开始让家用机器人给自己拿冰。
　　冰被装在密封的盒子里，寒意不会外泄。
　　但是每当计佩霖出现，令白余感觉到热的时候，白余就会一边微笑看着计佩霖，一边伸手把盒子捞出来，并当着计佩霖的面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冰块。
　　一般热的话，盒子开着就觉得好不少。
　　若是热度升级……
　　其实把冰块吃到嘴巴里感觉也不错。
　　于是计佩霖最近就发现，每次跟白余在一起互动时，时常会出现白余将冰块放在嘴巴里咀嚼的画面。
　　计佩霖在这边说话或者做什么其他的事情，白余就在旁边咀嚼冰块，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计佩霖听来有些突兀。
　　尤其是白余自个儿有的时候会因为冰块咀嚼太多，自己的脸皱成了包子。
　　每当这个时候，计佩霖都会非常无奈的看着白余。
　　而白余的反应……
　　白余的反应就是“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特别大方的把冰块拿出来分给计佩霖。
　　刚开始这些冰块还是非常单纯的冰块。
　　但是没多久就进化成了各种冰冻的饮料，或者其他冻起来很好吃的东西。
　　于是白余吃得更加开心了。
　　连带着计佩霖也跟着吃了不少。
　　不过这些凉的东西，白余在分给计佩霖的时候会有意的控制分量。
　　太凉啦，吃多不好～
　　这里面还加了糖哒～
　　糖不能吃多哒～
　　今天的白余也在为了自家饲养者的健康长寿大计用心考虑。
　　吃冰确实能让白余迅速的从“很热”状态“降温”，不过有的时候吧……
　　这“热”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热，还有心理上的。
　　当白余发现，依靠吃冰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快速降温，自己的心跳还越跳越厉害，整条鱼好像都要烧起来，大脑更是在这个时候快要停止运转的时候。
　　白余当时干了一件保证能让自己迅速降温的事情。
　　白余发誓，当时真的是……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是计佩霖跟他之间的距离贴得有点儿近。
　　他们平常的时候距离近也不是一两次。
　　计佩霖哪次把他从湖水中捞出来的时候距离不近呢？
　　不但距离近，计佩霖身上的衣服还会被湖水打湿呢。
　　可是以前他根本没啥特别感觉，现在怎么就单纯因为距离近，还有眼神对视时间有点久，便热成了这个样子呢？
　　热到连大脑好像都成了一锅汤，咕噜咕噜的冒着沸腾的泡泡。
　　思考这种东西变得格外艰难。
　　又或者他当时根本没有办法更好的思考。
　　于是他让家用机器人拿来了更多的纯净的冰块，全都装在一个巨大的开着口的箱子里。
　　而他就这么往冰块堆里一钻。
　　啊——
　　整个世界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不但降了下来，好像降得还有点儿多。
　　白余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一条冰冻人鱼。
　　整条鱼都佛了。
　　哪里还有什么心跳得乱七八糟？
　　哪里还有什么从内而外的燥热？
　　就一个字——佛。
　　而造成白余变成了一条冰冻鱼的“罪魁祸首”计佩霖，在旁边直接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最后还是他把整条鱼都佛了的白余，从冰块堆里捞出来晒太阳。
　　“真的是……太乱来了。”
　　计佩霖难得对白余露出严肃的神情，然后再次化身许久未见的老妈子状态，开始对着白余絮絮叨叨的诉说，这种行为有多么的鲁莽。
　　而佛了的白余，则在计佩霖的念叨中，想起了上辈子在网络上看见的“睡觉鲈鱼”梗。
　　同时想着。
　　哎——
　　真糟糕。
　　以前觉得计佩霖说个不停向个忧心的老妈子。
　　现在却觉得，计佩霖连念叨的样子都还挺好看的。
　　好在他现在足够佛，一点儿都不觉得热呢~
　　那就让计佩霖多念一会好了。
　　于是计佩霖念叨了白余好半晌，而白余在这个时间里，都是一脸的佛系微笑。
　　往冰里钻到底不太舒服。
　　所以白余为了减少自己感觉“热”的次数，有意识的远离了计佩霖。
　　对于白余何种行为，计佩霖当然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他依旧稳住了自己的心态，还是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恰巧有几日又需要离开庄园，计佩霖在庄园里呆的时间便短许多。
　　结果……
　　结果白余再次趴在了湖中的大石头上。
　　平常这个时候的白余应该正在快乐的网上冲浪，计佩霖就在湖边不远处处理自己好像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可即使再忙，计佩霖也会时不时就朝着白余的方向看一看，或者给白余拿点东西来。
　　然而计佩霖不在这里之后，白余却觉得一点儿都不想网上冲浪。
　　甚至觉得干什么都挺没意思的。
　　他这是怎么了？
　　他这是病了吗？
　　白余有点愁得在大石头上滚了一圈，然后扑通一声，不小心滚进了湖水里面。
　　大石头周围幽游的小鱼们受到惊吓，尾巴一甩就游到极远的地方。
　　而落入湖水之中的白余，却睁着眼睛，透过蹭蹭湖水与波纹，看着“褶皱”的天空。
　　好像跟“很热”这种状态相比起来，他还是觉得计佩霖留在家里比较好。
　　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好。
　　只要计佩霖在旁边，就会觉得……还挺不错的。
　　白余对于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感到非常陌生。
　　但他到底不是一条真正的，什么都没有见识过的人鱼，他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不太对。
　　可是因为他上辈子一直都是单身，对于是否有对象的事情从不在意。
　　所以当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时，白余真的有些手足无措，也看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跟什么爱不爱相比，他在意的事情要更加实际一些。
　　没有意外的话，计佩霖是他所选择的长期“室友”。
　　如果中间出现了什么意外，不得不要更换，总是一件令鱼感到麻烦的事情。
　　而这里所说的“意外”，包含的范围也比想象中要大。
　　其中不可控的部分也有许多。
　　不管怎么说……
　　一切顺其自然吧。
　　反正他只是一条人鱼罢了。
　　不管是人类还是人鱼，只要控制自己能够控制的部分，剩下来的那些……该变成什么样，自然会变成什么样。
　　这么想着的白余，慢慢合上了眼睛。
　　整条鱼在湖水的包围下，漂浮在那里，随波逐流。
　　……
　　白余生病了。
　　这场病来的毫无征兆。
　　计佩霖回家之后便发现，白余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就算他再次靠近白余，白余也不再出现特别的反应，仅仅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在计佩霖抬手放在额头上时向旁边躲了躲。
　　对于现在的白余而言，计佩霖的体温让他觉得有些高。
　　躲开的白余也没有做别的，就是趴在那里睁着一双眼睛发呆，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许久。
　　不管计佩霖是来找他一起活动还是吃法，白余看着都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计佩霖见此，将笑医生喊了过来。
　　笑医生对白余进行了诊断，结果是……白余在发烧。
　　普通鱼类属于变温动物，其体温会随着外界环境温度的改变而改变，不会调节自身体温，所以不会发烧。
　　但是人鱼会。
　　只是人鱼发烧这种事情，真的非常少见。
　　就算是人工培育人鱼，生病的种类也大多集中在其他方面，比如抑郁或者吃错了东西闹肚子等等，跟发烧没有任何关系。
　　在面对普通疾病方面，人鱼本身就有非常强的免疫能力。
　　不论生什么病，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
　　可是白余在发烧。
　　而且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身为人鱼医生的笑医生，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考虑到不能对人鱼随意用药的情况，笑医生不得不保守治疗，同时跟计佩霖进行沟通，到处寻找可能造成白余发烧的原因。
　　然而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为此计佩霖又找了许多其他知名的人鱼医生来看，结果全部相同。
　　一无所获。
　　只是有见多识广的人鱼医生提到过，曾听闻长辈们说，有其他人鱼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那些人鱼为何也会发烧，依旧是一个未解之谜。
　　有些人鱼就跟发烧时一般，莫名其妙就好了。
　　还有一些人鱼……
　　就这样没了。
　　人鱼医生们的“故事”，并不能让计佩霖心情变好。
　　计佩霖心中焦急，面上已经多日没有露出笑颜。
　　为了可以更好的照顾白余，不让白余的情况有继续恶化的可能性。
　　计佩霖将白余从湖泊中换到了距离湖泊不远的房子里。
　　白余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缩在贝壳床里继续睡。
　　面对这种情况，计佩霖从兄长计靖羽处得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是一个传说……跟人鱼有关的传说。”
　　在这个人类和人鱼共存的世界中，和人鱼有关的传说非常多。
　　——那些真正从遥远的年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又或者是人们在网络上对人鱼有关的故事，进行二创时自己编撰，因为流传度很高而被当真的传说。
　　数量真的很多。
　　计靖羽要说的这个，便是一则由遥远的年代流传下来的传说。
　　传说……
　　人鱼只要得到了“真爱之吻”，便能够在人类的世界中拥有双腿，获得力量。
　　人鱼拥有双腿的故事，在人类社会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获得双腿的方式各不相同。
　　“真爱之吻”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还是非常老套久远的故事。
　　近两年中人鱼凭借“修炼”提升自己，化出双腿、打脸反派才是主流。
　　不过计靖羽给出的传说不止这些，还有后半部分。
　　人鱼想要重新获得力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死亡的概率非常高。
　　一个好的环境，能够给人鱼提供很大的帮助。
　　至于什么叫做“好的环境”？
　　“我认为，大海对于人鱼来说，总比陆地上更加合适。”
　　为了解决自家弟弟还有儿子身上的问题，计靖羽知道很多“偏门”的知识。
　　能让他开口说出来的东西，多少都有一定的依据。
　　在遍寻不到缓解白余情况的方法下，计佩霖决定带着发烧的白余前往大海。
　　当然，他会挑选一处确定安全的海域。
　　计佩霖不知道，白余发烧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但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
　　就算是必须让白余回归大海的原因……
　　计佩霖也不准备再次将白余放归大海了。
　　“实在不行……我就陪你住在海里算了。”
　　坐在飞行器上的计佩霖，如此对依旧昏沉沉睡着的白余说。
　　而昏睡中的白余，在听到了计佩霖的话语后，醒转过来。
　　他看了计佩霖一眼，又再度合上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以来，基本都是如此。
　　值得高兴的是，维持着这种状态的白余，情况虽然没有好转，却也没有继续加重的倾向。
　　……
　　白余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沉重。
　　对于周围正在发生的事情，大抵也能知晓。
　　只是提不起精神来回应而已。
　　他想跟计佩霖说，“跟我一起生活在大海中这句话听起来真不错。”
　　但是因为身体上的倦怠，这句话也只在心里头转了一圈罢了。
　　而他在合上眼睛后，便梦见了自己小时候。


第61章 
　　梦里的一切起初犹如迷雾, 就跟白余昏沉的大脑一般。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迷蒙的白余顿时“清醒”过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
　　整个世界在转身的刹那变得清晰。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住房客厅。
　　简单的摆放着桌椅板凳，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它们全都拥挤而整齐的被安置在自己的位置上。
　　白余也有自己的位置。
　　一个木制的小板凳。
　　他原本坐在这里, 只是此时站着而已。
　　旁边还有一个小盆, 里面睡着一只软乎乎的白色小猫咪。
　　温暖的阳光穿过窗户洒落进来, 小猫咪懒洋洋地舒展四肢, 翻了个身继续睡。
　　白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的身体缩水了。
　　但在梦中的白余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他的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厨房的位置。
　　厨房里的炉子上正在炖着什么东西, 能听见咕嘟咕嘟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人，正在厨房中忙来忙去。
　　白余想要看清她的模样, 不知为何, 就是无法看清。
　　可是没有关系……
　　白余知道, 那是他的妈妈。
　　妈妈正在做饭。
　　小小的白余迈开腿，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以白余当下的个头、所在的位置，要去厨房得要走上好几步。
　　实际上确实, 当他产生要去厨房找妈妈的念头时, 好像抬脚就来到了厨房跟前。
　　“妈妈。”小小的白余趴在厨房门边，仰头望着厨房里忙碌的妈妈。
　　即使距离的这么近，他还是没有办法看清妈妈的面孔。
　　听见白余呼唤的妈妈停下手中活计, 将手擦干净，来到了门边，一把将白余抱了起来。
　　“阿余不去陪猫猫，来找妈妈啦？”
　　妈妈的怀抱是熟悉的温柔, 嗓音依旧是记忆力的音色和节奏。
　　小小的白余有点儿想哭。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感觉, 他只是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 非常认真的说：“阿余想妈妈了。”
　　听到白余说的话，妈妈轻轻笑了起来。
　　“可是妈妈现在在做饭呢，阿余过一会再来找妈妈好吗？”
　　白余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好”。
　　可他不想说。
　　所以小小的白余想跟妈妈商量一下，“……那……那妈妈可以先不要做饭，陪阿余说话吗？或者阿余陪妈妈一起做饭。”
　　妈妈又笑了。
　　“那妈妈先陪阿余说说话吧。“
　　妈妈把小小的白余抱到了白余先前所在的位置。
　　厨房好像在妈妈离开后便安静了下来，但是小小的白余并未在意，他只是窝在妈妈的怀里。
　　猫猫依旧在盆里睡觉，妈妈找了个凳子坐下，她问白余。
　　“阿余想跟妈妈说什么话呀？”
　　小小的白余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跟妈妈说什么。
　　他只是非常单纯的，想要跟妈妈说说话。
　　不管说什么都可以。
　　但是在妈妈问出这个问题后，白余的心中莫名冒出了一个问题。
　　“妈妈……什么是爱呀？”
　　“这可真是一个很有难度的问题呢！”
　　妈妈抱着白余，她的面容被阳光照射着，依旧让人看不清。但是白余知道，妈妈正在微笑着看着他，并做出了偏头思索的模样。
　　白余没有催促。
　　他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他希望妈妈可以跟自己在一起多呆一会。
　　“爱啊……很难被详细而又具体的定义。”妈妈在短暂的思索后缓缓开口。
　　“人呢……是一种非常善变的动物。
　　“有一些人不是真的爱你，仅仅只是将‘爱你’作为‘工具’，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所以他们希望你可以相信，他们爱你。
　　“还有一些人呢，当他们说‘爱你’时……起码是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发自真心的爱你。
　　“只是这种‘爱’到底可以持续多久，就要看跟你说‘爱’的这个人了。”
　　小小的白余认真倾听并提问：“所以爱是有时限的吗？”
　　“妈妈很想说爱是永恒的，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永恒不变哦～”
　　小小的白余有点难过的问：“那……那妈妈对我的爱，也会改变吗？”
　　妈妈盯着白余看了会，没有忍住伸手捏了捏白余的面颊。
　　“阿余觉得呢？”
　　白余认真的想了想，“我觉得……妈妈会一直爱我！”
　　“哦？阿余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像是我爱妈妈一样，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我就很爱妈妈哦～
　　“我觉得我能一直一直都爱妈妈，所以……妈妈会一直爱我！”
　　白余在说这样的一段话时，可认真可认真了。
　　而他这认真的小模样，让抱着他的妈妈一把将他抱得更紧了，“啊——阿余真可爱～”
　　白余：“……”
　　白余觉得妈妈抱得有点紧，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好在妈妈很快就松开了充满爱意的怀抱。
　　“阿余要学会爱自己哦。”妈妈轻笑着说。
　　“妈妈肯定是很爱阿余的啦～但是在纠结别人是否爱你时，你是否做到了爱自己呢？
　　“要爱自己啊……
　　“不管是在何时何地。
　　“人的一生短到不可思议，能够在乎和顾及到的东西，真的很少很少。
　　“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最起码……要先为自己考虑哦。
　　“不然等阿余长大了，妈妈很难放心呀。”
　　妈妈摸了摸白余的发顶，声音愈发轻柔，周围的光好像也变得愈加明亮。
　　“要先学会为自己考虑，问问自己开不开心。
　　“当你知道爱自己是什么样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该要如何去爱别人，也知道别人爱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啦～“
　　爱无法被详细定义。
　　它从来不是一个非常具体而又刻板的存在。
　　它有着许多不同的表达方式。
　　但当“爱”存在的时候，你自然能够明白。
　　这个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无法被隐藏。
　　——它们是咳嗽、贫穷与爱。
　　……
　　白余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还做了一个非常温暖的梦。
　　即使当梦里的一切全都如同泡影般消失，他也能够感觉到内心中的温暖。
　　一直包裹着身体的沉重感，也跟着变轻了不少。
　　当他的意识逐渐清醒，感受到了周围的一切。
　　他感受到了和风吹拂的声音，闻到了大海独有的咸味，听见了鸟雀在空中振翅的声音。
　　白余发现，身体沉重感“变轻”并非错觉，因为他正漂浮在水中。
　　可他记得，自己上一次清醒的时候，不是正被计佩霖抱到了飞行器上面，不知要去往何处吗？
　　白余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近在咫尺的胸膛。
　　还是白色的衬衫被水打湿半透的那种。
　　他的额头就这么贴在这里，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敏锐的听觉，又让他将对方心跳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真的是……
　　太刺激了。
　　刚刚清醒就觉得整条鱼又热了起来的白余让自己的额头和胸膛拉开距离。
　　偏头就看见了正垂眼看着他的计佩霖。
　　然后白余就觉得吧……
　　如果不是他可以确定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海水之中。
　　不然他都要怀疑，计佩霖是不是抱着他下了锅里。
　　还是正在煮水的那种锅。
　　铁锅炖人鱼，这也太可怕了。
　　然而他不在铁锅里，周围的海水也没有任何被煮的迹象。
　　他就是单纯的热罢了。
　　以前的时候计佩霖捞他抱起来也不是一两回，他怎么就从来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呢？
　　跟一醒来就觉得热的白余不同，计佩霖在确定白余睁开眼睛后，整个人明显的放松许多。
　　他轻轻唤了一声：“小鱼。”
　　白余眨了眨眼睛，应了一下，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有点饿了。
　　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计佩霖便明白了白余的感受。
　　他依旧维持抱着白余的姿势，开始从海水往岸上走。
　　在此之前，他就是这样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白余在海里泡水。
　　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稍微有些精神的白余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主动开口。
　　“我们在海上吗？”
　　“嗯。”
　　“刚才是抱着我在泡水吗？”
　　“嗯。”
　　“为什么？”
　　上岸了的计佩霖，先是跟安静站立一侧的西装猛男交代了几句，才回了白余的问题。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抱着你，要是被海水冲走了怎么办？”
　　白余：“……”
　　白余觉得计佩霖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写着大大“笨蛋”两个字。
　　他想反驳，还想强调一下自己问题的重点不是“抱着”。
　　可计佩霖却再次开口，“自然是因为不放心……我可就一个小鱼。”
　　白余：“……”
　　白余果断闭嘴，并且觉得上岸之后的空气都在变热。
　　持续性发烧真是一件让鱼感到痛苦的事情啊。
　　计佩霖将白余安置在了人鱼专用的椅子上。
　　没一会笑医生便出现在了白余面前，以非常熟练的手法对白余进行了身体检查，跟计佩霖说了一个好消息。
　　“小鱼的身体状态稍微好转了一些。”
　　虽然没有恢复，但是跟先前一直昏睡的情况相比，已经好了不少。
　　完成工作的笑医生如同他来时一般迅速离去，紧接着白余的面前就被摆满了白余喜欢吃的东西。
　　明明已经持续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现在的状态也稍微好了点。
　　可是当这些食物被送入嘴巴后，没两口白余又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饿了。
　　但是看着计佩霖一脸认真仔细给自己投喂的样子，白余还是打起精神吃了一些。
　　而在吃这些食物的时候，白余盯着计佩霖良久，突然开口问了跟自己梦里相同的问题。
　　“计佩霖，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第62章 
　　计佩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在发现白余已经不再进食后, 停下了手中投喂的行为，开始非常认真的给白余擦手。
　　他擦得很仔细, 擦了一会儿, 还将白余的两只手捧了起来盯着看。
　　经过好些天的昏睡，还有食量的减少，白余的指甲都没有平常好看了。
　　不止是白余的指甲, 还有他的面色、尾巴上鳞片的光泽……
　　原本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会发光一般的纯白色人鱼，如今的光芒都“暗淡”了许多。
　　计佩霖觉得……
　　白余将手抽了回去。
　　他将手指蜷曲起来放在鱼尾上, 安静的偏头看着计佩霖。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计佩霖还是能从他轻颤的睫羽看出其内心的羞赧。
　　计佩霖的行为, 让白余觉得不好意思了。
　　又是一个长这么大没有遇见过的事情。
　　竟然有人会把他的手捧着看, 眼神还是那么的……
　　白余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 只是觉得计佩霖露出那种眼神的时候, 他的心跳得有些乱，指尖都随着心脏在胸腔中的剧烈撞击震颤。
　　而他不想被计佩霖发现这一点。
　　所以他强行镇定，偷偷的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计佩霖看着白余，伸手抓住了一缕白余被风吹动的发丝。
　　发丝被抓住的一瞬间，白余感觉自己好像也被抓住了似的。
　　他控制住了自己想要将发丝也抽回来的行为。
　　“什么是爱？”
　　当白余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计佩霖便已经在心中思考。
　　他坐在白余身边, 垂眸看着白余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要我来说的话……
　　“爱于我而言，应该是羁绊、责任、牵挂……这些在生命中绝对无法割舍的部分。”
　　计佩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 语速要比平日里稍慢一些。
　　“我不知道旁人对爱如何定义，但是在我看来, 爱不一定永远甜美, 但是为其付出却不得回报, 依旧甘之如饴。
　　“每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要明白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去做相对应的事情。
　　“不要犹疑、拖延，要果断的用力抓住，然后……
　　“绝不放手。”
　　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计佩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白余。
　　甚至连一丝偏移都没有。
　　如此，白余又想到了，计佩霖认为他很重要的那段话。
　　此时此刻，计佩霖仿佛在用他的眼神，反复诉说着那段话。
　　白余：“……”
　　白余觉得计佩霖真是不能好了，每天没事就喜欢给他加温。
　　这个人类的内心中真的连一点犹疑都不存在的吗？
　　都不会觉得把一条人鱼放在内心中太过重要的位置上不太好，然后挣扎一下下吗？
　　就跟那些古早的虐恋情深的故事一样。
　　不过白余想到计佩霖平常开会时的那种干脆利落，看问题一针见血，抓住重点立刻解决，毫不拖泥带水的画风，又觉得似乎能够理解？
　　妈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爱也一样。
　　但是爱能够留存多久，还要看说出爱的那个人。
　　白余觉得……
　　就以计佩霖这种死犟的性格……大概是十头牛都拉不回了的那种吧？
　　以人类并不算长的寿命而言，也许直到死亡那一天，计佩霖说不定还能做到没有改变？
　　……
　　白余清醒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很久。
　　在习惯性的关心了一下计佩霖最近的饮食作息和活动情况，并且用眼神将计佩霖谴责了一遍后，白余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睡，还是同先前一般昏昏沉沉，算中途醒来，转眼又会继续睡过去。
　　但是相较而言，白余身上发热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为此计佩霖继续每天准时准点的抱着白余泡在海岛周围的海水中。
　　跑了两天，计佩霖见白余还是这般，便让手下的西装猛男们开着提前准备好的船，载着他和白余向更加遥远的海域进发。
　　是的，计佩霖准备换个地方带着白余泡水，看看情况能不能好些。
　　在他如此作为的同时，这一段时间经常通话的计靖羽还多次提醒，“不要靠近危险的海域。”
　　至于什么叫做“危险的海域”？
　　计佩霖看到了一个目前在外界根本没有任何风声的视频。
　　一个并不是很长的视频。
　　拍摄的画面非常广，是一处看着非常普通的海域。
　　毕竟在大海之上，除了水就是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
　　这视频乍一眼看去，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计佩霖只是看了片刻，便微微动了动眉梢。
　　“水里有东西。”
　　而且还是非常大的东西。
　　那巨大的超乎人类想象的体型，就在海中缓慢移动。
　　它的存在，让海水的颜色看着都深了不少。
　　也因为它的巨大，让人一下子难以反应过来，还以为海水的颜色受到了天气的影响，看着比较深而已。
　　不过这样的画面，也让计佩霖想到了自己上一次跟白余遇见红色野生人鱼时的情景。
　　最开始红色野生人鱼出现时，还有海怪也跟着出现过。
　　所以……
　　这是海怪吗？
　　海怪的存在并非秘密。
　　就人类已有的记载中，曾经多次在大海中“疑似”观察到了海怪的存在。
　　人类甚至根据每次观测到的不同，给一些海怪进行了命名。
　　虽然这些命名毫无用处，充满了人类添油加醋的想象。
　　但是人类真正想要在大海中遭遇海怪，却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这些海怪出现在海面的频率，比人鱼还要低。
　　可是现在，继上一次海怪在雷雨天出现大战红色野生人鱼后，又有新的被人类拍摄到的视频。
　　同以往相比，海怪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海怪出现的频率确实“太高”了。
　　因为除了这一视频以外，计靖羽又给计佩霖发来了其他几个类似的视频。
　　视频里的内容全都是海怪相关。
　　而且每个视频中观测到的巨大阴影，模样还不相同。
　　也就是说……
　　很有可能是不同的海怪。
　　“大海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
　　“不然不可能出现这么反常的情况。
　　“所以说……不要前往海怪们可能会出没的危险海域。”
　　听着兄长的劝诫，计佩霖当然不会刻意往海怪可能会出没的地方跑。
　　他只是想要给白余换一个“好的环境”罢了。
　　事实证明，把白余带回大海后，白余的情况确实在好转。
　　并且随着计佩霖带着白余进入远离人类社会的大海深处泡水，白余的情况也确实在不断变好。
　　不过几天的时间，原本还会时不时发热的白余，如今身体上的特别症状已经完全消失。
　　每天都能醒一小会吃东西，精神也变得好了起来。
　　可以说，除了睡不够成了睡美鱼以外，白余看起来非常正常。
　　可是……
　　为什么总是睡不够呢？
　　被带着一同出海的笑医生，经过多次检查，依旧找不到问题的根源。
　　提出了“真爱之吻”传说的计靖羽，因为对计佩霖的不放心，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专门跟计佩霖进行视频通话。
　　今天的两兄弟依旧在讨论白余“为什么会一直沉睡”的问题。
　　不过跟以往不同的是，计靖羽的身旁，今天多了一个人。
　　他的妻子石棋。
　　就跟计靖羽一般，石棋同样是一个浑身充满了书卷气的人，站在那里非常安静，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她听着计靖羽和计佩霖谈论许久后，突然开口询问：“佩霖，你亲吻过小鱼了吗？”
　　这句话被问出来的瞬间，计靖羽和计佩霖两兄弟的脸上，同时露出懵了一下的表情。
　　为了搞清楚白余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止是计靖羽在翻人鱼相关的传说，计佩霖这段时间里，也在察觉大量资料。
　　可以说不论真假，只要是跟“人鱼”以及“昏睡”有关的信息，计佩霖都了解了一遍。
　　结果查了这么多的东西，他却将“真爱之吻”传说的前半段忽略了过去。
　　都不用计佩霖回答，石棋光是看着两兄弟的表情，就明白了情况。
　　虽然“真爱之吻”的传说看起来非常不靠谱。
　　就跟童话故事似的。
　　只有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才能够通过亲吻唤醒。
　　比如睡美人。
　　可是身为野生人鱼的小鱼突然发烧的事情本身，也有些让人不理解。
　　在把小鱼带到大海中去后，小鱼的情况确实有所好转。
　　那么……
　　“为什么不亲吻他试一下呢？”石棋摊手，“说不定能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计佩霖和兄嫂的视频通话提前结束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计佩霖，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都在回响。
　　回响的就那么几句话。
　　“为什么不亲吻他试一下呢？”
　　“为什么不呢？”
　　“亲吻……”
　　“亲吻一下。”
　　抱着白余在海水中泡着的计佩霖在脑海中回响的话语下，不由自主的低头看向白余。
　　一般情况下，他更喜欢看白余的眼睛。
　　每次看着白余的时候，他的内心中总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与快乐。
　　但是这一次……
　　计佩霖的视线却落在了白余的唇瓣上。
　　白余是一条纯白色的野生人鱼。
　　不是死板的白，而是从头到脚都白得很漂亮那种。
　　就连白余的眼睛颜色都很浅。
　　唯有白余的唇瓣……
　　红的非常好看。
　　每当白余微笑的时候，红色的唇瓣便会微微弯起，让人不由想要跟着微笑。
　　然而此时此刻，计佩霖盯着白余的唇瓣，脑海中回响的声音逐渐统一为两个字。
　　——亲他。


第63章 
　　计佩霖从未亲过谁。
　　小的时候受欢迎, 却从未和谁交往过。
　　跟充满了各种梦幻想象的同龄人不同，计佩霖一直是比较“成熟稳重”的那个。
　　后来长大了，计佩霖身上的气质愈发让人难以亲近。
　　学业上的优秀, 还有一身独特的气质, 让他成了旁人眼中的“高岭之花”。
　　等到他进入商场大展拳脚, 辉煌的战绩摆在那里，更是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造次。
　　再加上他平日里行事低调, 就算有心者想要跟计佩霖“偶遇”，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跟情情爱爱相比，计佩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为了他的家人。
　　兄长计靖羽能够专心投入研究，计佩霖的支持功不可没。
　　更何况，计佩霖从未想过除了家人以外, 还有谁能让他觉得重要。
　　直到白余让他意识到了，除了家人以外，还有一个白余。
　　盯着白余唇瓣的计佩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虽然非常轻微, 但确实在抖。
　　这般抖动, 仿佛是呼应计佩霖此时的内心。
　　在意识到了白余对自己不同的意义后, 计佩霖对白余的态度转变的很快。
　　以前的计佩霖以为, 也许他需要从网络上进行学习, 借鉴一下旁人经验。
　　但是当他意识到了白余的重要后, 一切的行为转变都很自然。
　　包括他看待白余的目光和思维, 都发生了改变。
　　可不管再怎么变, 希望白余能够健康快乐生活的想法, 从来没有变过。
　　而在这里面, 更进一步的事情……
　　不是没有想过, 而是……
　　被刻意忽略了过去。
　　如今突然被点明, 计佩霖怎能不紧张无措呢？
　　可是……
　　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
　　盯着白余的计佩霖深吸了一口气。
　　将脑海中纷乱的想法全部驱除, 强行让自己的内心趋于……Www.52GGd.Com也没有那么平静的平静，让自己的大脑不再沸腾到快要无法思考。
　　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向白余倾身而去。
　　不管是不是因为“真爱之吻”的传说，他要承认……
　　自己确实想要亲吻小鱼。
　　这条又笨又好骗的……可爱人鱼。
　　也是有生之年、至今为止，唯一一个让人有这种想法的存在。
　　……
　　睡梦中浑浑噩噩的白余，突然“清醒”过来。
　　——在感受到了来自唇瓣的压迫感后。
　　睁开眼睛的白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温暖水域之中。
　　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他正以一种蜷缩着身体的姿势“漂浮”在这里。
　　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空洞的让人心慌，他却一点儿都不害怕。
　　甚至于还能隐隐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为空灵的歌声。
　　那真是非常好听的歌声。
　　不用多想，便能感觉出来，又是一首卓越的人鱼之歌。
　　奇怪的是歌唱者的声音难辨雌雄，仔细去听，歌声又像是消失了一般。
　　心中暖暖的白余对此并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现在又在做梦了。
　　与之相比，他更在意的是……方才醒来时，唇瓣上感觉都的压力。
　　白余直觉知道，自己被人亲了。
　　亲他的人也不用猜，除了计佩霖不做他想。
　　至于白余为什么能够这么肯定？
　　他也不明白。
　　他就是下意识的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柔软而又温柔的克制的亲吻。
　　在这个亲吻里面，饱含着许多情感。
　　这些情感犹如涓涓细流一般，借着亲吻传递到了他的心底。
　　感觉……
　　好甜啊。
　　甜的让他整条鱼的心情都特别好。
　　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白余却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开心的想要转圈圈。
　　许是做梦的关系，白余忽略了很多问题的思考，直接留下了最直接的感受。
　　他也没有想要思考为什么、怎么办等想法，仅仅只是快乐的微笑，还想着……
　　没想到计佩霖的亲吻竟然这么克制又温柔。
　　虽然他也没有亲过人，但是各种电视剧里和小说里的热吻情节可看过不少。
　　等他醒来之后，看他不把计佩霖……亲秃噜皮！
　　醒来之后的白余是否还能有这份勇敢无畏谁也不清楚，但此时身在梦中的白余，整条鱼都很快乐又“膨胀”。
　　快乐的白余在没有边际的水中游动，合上眼睛感受这份快乐，聆听不知从何而来的歌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突然“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小鱼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希望小鱼快点醒来。”
　　“小鱼睡着的样子也很好看。”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出现在了白余耳旁。
　　非常熟悉的属于计佩霖的声音，让梦中的白余愣了一下，睁开眼睛却什么都没有。
　　再将眼睛合上，白余又听见了计佩霖的声音。
　　“今天亲了小鱼。”
　　“小鱼的唇瓣……真软。”
　　“可是小鱼没有醒。”
　　“……也许亲一次不够，需要多亲几次？”
　　听着这些话语的白余：“……”
　　白余想到计佩霖平日里的正经模样，完全没有想到计佩霖竟然会这么的……“不正经”？
　　真是让鱼……激动啊！
　　白余知道自己自己现在的状态跟正常情况下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认真来说，大概就是完全没有伪装，内心的想法被放大的状态？
　　白余自己也搞不清楚，反正他正常情况下肯定会很不好意思，甚至想要进行躲避。
　　但此时的他想到计佩霖的亲吻，整条鱼都激动了起来，并且认真的期待起了再一次的亲吻。
　　然而期待好半天都没有再次感觉到“亲吻”的存在。
　　白余等得都想离开梦境，主动去亲计佩霖了。
　　可惜的是，白余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醒来。
　　他好似被困在了梦里，只能够在此倾听计佩霖内心中的声音。
　　而他也确实听到了更多同自己有关的，计佩霖内心的话语。
　　都是一些非常细碎而又日常的小事，还有计佩霖对于他长时间沉睡的担忧。
　　身在此地的白余心中一直维持着一种不知该要如何形容的安乐，负面的情绪很难产生，他听着这些话，心中只有快乐。
　　他好似能够感受到，通过这些话语传递而来的，属于计佩霖的情感。
　　非常的……温暖……甜蜜。
　　“如果小鱼一直醒不过来的话……”
　　计佩霖的话语让满脸傻笑的白余提起精神。
　　后半句等了许久才出现。
　　“那就……得想办法让小鱼的身体不至于因为长期沉睡出问题才行。”
　　白余：“……”
　　这后半句话跟白余想象的略有不同，白余只能说……
　　不愧是遇到事情之后，总是会多思多想的计佩霖。
　　这连他要是一直醒不过来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就在白余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的时候，突然再次感觉到了唇瓣上特别的触感。
　　白余动也不动的愣在那里。
　　计佩霖又亲他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的亲吻时间更久。
　　明明身处梦中，白余仿佛能够闻到计佩霖身上的味道。
　　在这个吻中，依旧饱含许多纠缠在一起的情绪。
　　低落的、不舍的、甜蜜的、怜惜的……
　　许许多多的情绪汇聚在一起，让它们成为了流入白余心底的味道。
　　根本无需多言，白余明白了很多东西。
　　就算是再如何亲近的人，都没有办法真正的将对方看透。
　　但是在这里，他却仿佛进入了计佩霖的内心深处，感受到了最真切的情感。
　　白余还是不明白爱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在此时此刻他知晓，计佩霖所说的“重要”到底有何种分量。
　　白余“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梦境也开始发生变换。
　　回神时，白余发现自己身处一处迷宫外面。
　　迷宫之中好像还有一些为“过关”准备的小游戏。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进入迷宫、找到出口。
　　当他离开迷宫之后，便能够真正醒来。
　　白余盯着迷宫看了好半晌，仿佛脱离了某种迷雾的大脑运转起来。
　　都已经穿越这么久，接受了这个世界的不少设定，还以为人鱼真的就是非常普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令一个物种。
　　最多就是在唱歌方面真的有点东西。
　　万万没想到啊……
　　所以他发烧果然是有原因的吧？
　　虽然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心中还有着奇怪明悟的白余。
　　在短暂的思考后，果断的选择了进入迷宫。
　　不为什么。
　　就为计佩霖不要再因为他没有醒过来担心下去了。
　　……
　　计佩霖的情绪有些低落。
　　亲吻并没有将白余唤醒。
　　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真爱之吻”的传说已经不知流传了多少年。
　　经过漫长的岁月变化，谁也不知道，传说发生过多少改变。
　　就算这个传说真的对应白余此时的状态，里面的内容也没有出错。
　　可要是仔细进行分析，关于“真爱之吻”的具体定义，以及其所对应的对象，全都没有办法确定。
　　若是这里对“真爱”的定义极为严苛，必须完成某种仪式才算传说中特指的“真爱”。
　　——久远的传说中，仪式总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它可以是任何形式，但总会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
　　在根本不知道仪式到底是什么的情况下，再努力都没有用。
　　还有“真爱”对应的对象。
　　计佩霖也不知道，是指人类还是人鱼。
　　又或者严格的要求双方都必须对对方是“真爱”。
　　问题真的太多了。
　　计佩霖思索着这些问题，同时给人鱼学者那边投入更多的资助，包括用钱来寻找更多的可能会知道一些人鱼相关偏僻冷知识的人。
　　钱这种东西只是一般等价物而已。
　　说白了什么都不是。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就算解决不了，也可以得到一些线索与帮助。
　　像是这样的事情，白余陷入沉睡后，计佩霖便一直在做，只是进展低微。
　　又一日过去，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房间里。
　　海鸟在天空中飞翔，海风掀起帘幕。
　　计佩霖突然开口阻止了西装猛男进入房间，并要求道：“从现在开始，封锁整座小岛，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可以进入房间。”


第64章 
　　白余的情况有些不对。
　　计佩霖自认为对于白余的身体状态还算了解。
　　从白余来到他的身边开始, 他便时常会让笑医生给白余做身体检查，对于白余身体上发生的变化也会很快注意到。
　　毕竟人鱼和人类不同。
　　在面对伤病这一方面，人鱼拥有比人类更加强大的恢复能力。
　　但由于成年人鱼的“个性”问题, 不少人鱼在察觉到身体不舒服时, 也不一定会主动告知人类。
　　这就需要人类对自己饲养的人鱼更加上心才行。
　　再加上白余近些日子的不明发烧和昏睡情况，计佩霖对白余更是发展到了贴身照顾的地步。
　　不但每天都会给白余做身体检查，每天都会抱着昏睡中的白余下海泡水、上岸投喂, 晚上也是把白余抱进房间里跟自己同塌而眠。
　　像是擦尾巴、擦头发这种事情更是天天都会做。
　　如此, 当白余的身上出现有别于平日里的情况时，计佩霖自然第一时间察觉。
　　而起白余身上正在发生的情况，跟以往完全不同。
　　白余的身体在发热。
　　同白余发烧时的那种发热还不太一样。
　　这是非常均匀的分布在白余身体每一处的热量。
　　沉睡中的白余面上也没有露出难受的神色。
　　不止是发热, 计佩霖觉得白余鱼尾上的鳞片好像正在变化。
　　变得更加柔韧、细腻……
　　它们好像在变小？
　　计佩霖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盯着那些鳞片看了许久，计佩霖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不止是鳞片, 白余的头发好像也在变长……
　　看着这样的白余，计佩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时间的推移, 身体越来越热的白余面上开始露出难受的神情。
　　昏睡中的白余张开嘴巴, 呢喃着什么, 只是无法将声音发出。
　　计佩霖见此, 却突然福至心灵。
　　他将轻薄的床单裹在白余身上，抱住白余，直接从门的方向冲了出去。
　　计佩霖再次将白余抱进了海中。
　　并且这一次, 计佩霖抱着白余游到了比平常更远一些的地方。
　　当然，这依旧在确定安全的海域之内。
　　沉睡中的白余在被海水包围后，皱起的眉头很快松开, 面庞再次恢复了宁静, 身体上的热量也降低了许多, 只是感觉依旧要比白余正常体温时略高一些。
　　而且……
　　计佩霖将包裹在白余鱼尾上的床单扯开一些。
　　他看见了白余的鱼尾发生了更加明显的变化。
　　他看见……
　　白余的鱼尾逐渐向着人类双腿的方向在转变。
　　这个转变的过程并不算快。
　　但对计佩霖来说，依旧像是在看一场神奇的……魔法？
　　他想到了那些进行基因改造的人类。
　　自从基因改造的技术出现以来。
　　官方对于这项技术的应用一直控制的非常严格。
　　目前可以被合法应用和实施的地点相对有限，除了医疗部门可以为不得不接受基因改造救命的人实施以外，很多想要接受基因改造的人走程序都要走很久，审核也不一定能通过。
　　但是在黑暗处，非法基因改造却一直存在，并且被大量应用，造成了许多严重的后果。
　　——比如鱼人之灾的出现。
　　计佩霖见过很多接受基因改造后，身体逐渐发生变化的人。
　　那些身体上真的因为基因改造发生了变化的人类，他们的肢体变化跟白余此时正在转变的鱼尾有些类似，却又完全不同。
　　那些人非常……痛苦。
　　那是一种大多数的人都无法熬过的痛苦，痛彻心扉的嘶吼伴随着身体中突兀改变的器官。
　　还受到极大的约束。
　　很多时候，还不算完全成熟的基因改造技术，伴随着大量的鲜血与死亡，以及并不如人意的身体改变。
　　就像是有人想要一对翅膀。
　　可是受到个体差异，以及技术本身的缺陷影响。
　　这一对翅膀谁也无法保证是自己想要的翅膀类型，以及它们会长在人们希望的位置上。
　　更有甚者，它们都不一定能真正长成。
　　基因改造技术一直在不断完善和发展。
　　想要达到人们所期望的效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然而此时的白余，他的鱼尾正在发生改变。
　　除了身体的温度略微高于平常以外，没有任何不适出现。
　　一切的变化都非常……自然。
　　在鱼尾变化的持续过程中，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得安静下来。
　　包括计佩霖都下意识的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但是他的心跳得很快。
　　计佩霖知道自己正在期待什么，又在忧虑什么。
　　但不管他在想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仅仅只是安静的看着沉睡中的白余，以及白余逐渐变化的双腿。
　　天空很蓝。
　　澄澈的大海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明明置身海中，却好似身在天空之中。
　　就在这样的世界中，沉睡中的白余蜷缩起身体，抱住正在变化的鱼尾。
　　他就在计佩霖的注视下，鱼尾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等到所有的变化完成，计佩霖依旧维持着怔愣的表情看着他。
　　直到白余睫羽轻颤，微微睁开了眼睛。
　　抱着自己从鱼尾变化为双腿的白余：“……”
　　盯着白余的计佩霖：“……”
　　白余：“…………”
　　计佩霖：“…………”
　　白余盯着计佩霖看了会，面上的表情先是喜悦，但很快就变成了震惊。
　　在水中游动时，双腿和鱼尾的感觉还是差很多的。
　　刚醒来时没察觉，想要朝计佩霖游动时，白余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
　　他的漂亮尾巴没有了，变成了一双又白又长又直的腿。
　　作为一个人类来说，他现在的状态还挺尴尬。
　　好在他早就不做人了，他是条人鱼！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他的身上裹了一层轻薄的床单，不至于让场面变得太尴尬。
　　白余一脸镇定的将床单裹紧了些，同时在脑海中思维风暴。
　　草！
　　他的鱼尾怎么变成腿了？！
　　难道之前梦里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吗？！
　　他的梦中迷宫并不算难走，中间遇见的关卡也都是上辈子见过的各种单机小游戏。
　　还是挺好玩的那种。
　　因为各种小游戏挺好玩，原本就觉得梦中迷宫也没有那么难走的白余，甚至会故意走错，就是为了把迷宫里的小游戏都给玩一遍。
　　等他全部玩完之后，才心满意足的走到了出口。
　　迷宫出口就是一扇被打开的门。
　　门的那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非常明亮的光芒。
　　其实还想再回头去把迷宫玩一遍的白余，连想往会走的机会都没有。
　　终点大门的光芒直接将他吞噬，再之后他就醒了过来。
　　也是在光芒将他吞噬之后，白余总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很多东西。
　　仔细去想又想不起来有啥。
　　但是在看见自己没了鱼尾多了两条腿后，白余却下意识的知道，自己的尾巴变成了腿。
　　如果他想的话，腿也能变回尾巴。
　　简单来说，他得到了鱼尾和双腿自由转换的能力。
　　就是转换需要消耗能量，他暂时能量不太够的样子。
　　想到这里的白余偷偷摸了自己的两条腿好几把。
　　人鱼当久了，鱼尾突然变成腿，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好在这双腿摸着也不是软绵绵，跟他的鱼尾一样，都是看着好看的同时也很有力量的感觉。
　　白余对于自己这双腿很满意。
　　就是计佩霖这边……
　　白余偷摸摸的看了计佩霖好几眼。
　　正常情况来说，如今身为一条人鱼的白余，在一个人类的面前，鱼尾变成了双腿。
　　他肯定会非常警觉。
　　逃跑绝对是必选项之一。
　　若是情况更加严重一些，将目击者杀死自保也是有可能的行为。
　　但是此时此刻的白余看着眼前计佩霖，心中却并未升起那些想法。
　　甚至于他的内心中最紧张的部分，都不是“可能会遭受到来自人类的迫害”，而是……计佩霖会不会无法接受？
　　就像是每当危险出现时，白余总是能够察觉到一般。
　　他看着眼前愣了好半晌的计佩霖，并未察觉到任何危险。
　　而且……
　　他好像能够比以往能够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计佩霖的情绪变化。
　　原本人鱼就是一种对于其他生物身上细微改变和情绪变化较为敏感的生物，如今的白余对计佩霖的情绪变化感受，要更加敏锐了。
　　他感觉到，此时的计佩霖……
　　在紧张？？？
　　为什么计佩霖在紧张？
　　他就是从鱼尾变成了双腿罢了，又不是变成了怪物，计佩霖有什么好紧张的？
　　基因改造的怪物计佩霖又不是没有见过，甚至还打过。
　　虽然白余没有见过太多，但也能够看得出来计佩霖本身的武力值并不低，所以……有什么好紧张的？
　　并不明白计佩霖到底在紧张什么的白余，突然被计佩霖扯着胳膊抱了过去。
　　不但抱了过去，计佩霖还将裹在白余身上的床单重新整理了一下，任何可能会露出白余双腿的地方都进行了调整，确定床单将白余的双腿包裹得严丝合缝。
　　在做完了这些后，计佩霖的额头还主动贴了过来，跟白余的额头贴在一起，确定白余此时的身体状态真的很不错后，计佩霖抱着白余游回了海岛上。
　　在往回走的一路上，计佩霖都将白余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不让白余乱看，也不让其他人看白余。
　　等回到了房间后，计佩霖再次不准人随意靠近。
　　然后低头安慰白余：“小鱼不要害怕，有我在这里，小鱼不要难过……”
　　并没有害怕或者难过的白余抬眸看了一眼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其实依旧在紧张，却不知想什么的计佩霖。
　　他以为计佩霖把自己抱回来会说什么，没想到这个家伙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担心他在害怕与难过。
　　真的是……
　　好笨的人类啊。
　　不过他好喜欢这种笨蛋人类哎。


第65章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
　　一条人鱼睡了一觉, 醒来后发现自己漂亮的尾巴变成了人类的双腿，内心都会非常惊恐害怕，甚至无法接受现实。
　　反过来说, 人类亦是如此。
　　在发现白余的尾巴变成了人类的双腿后，计佩霖的脑海在闪过诸多纷乱的思绪后, 停留下来的便是，“小鱼会不会很无措很害怕？”
　　当他看见醒来的白余，时不时就去摸自己的双腿一下时, 计佩霖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缩了一下。
　　虽然小鱼没有将内心中的想法表露, 面上神色透露更多的也只是疑惑。
　　但是不用想都知道，发现自己的尾巴变成了双腿的小鱼该有多害怕。
　　所以计佩霖将白余抱回去后, 做的第一件事情, 便是安慰白余。
　　并且在对待白余双腿的行为上, 尽量维持着同以往面对鱼尾时相同的行为和态度。
　　他要是表现的和以前不一样, 小鱼以为自己嫌弃他没有了漂亮的尾巴，心里更难过了怎么办呢？
　　计佩霖不想让白余感到难过。
　　白余察觉到了计佩霖“过于正常”行为背后的想法。
　　真的“太正常”了。
　　明明自己尾巴都变成了腿。
　　需要移动的时候, 计佩霖还是会选择直接抱着他移动。
　　甚至在有需要的时候，将他放回房间中巨大的鱼缸里面, 还叮嘱他好好休息。
　　白余：“……”
　　白余觉得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他的尾巴变成了腿, 结果计佩霖表现的比他这位当事人还要在意这件事情。
　　那副细心仔细, 生怕让他以为失去漂亮尾巴而难过的模样, 真的是……
　　也许自己应该表现的配合一点？
　　这般想着的白余，在计佩霖如何对待自己的这件事情上, 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
　　——除了每次计佩霖把他放鱼缸中，感觉泡得差不多, 白余便会自己从鱼缸里面爬出来以外。
　　一切好像都跟以往一样。
　　除了他们居住的地点再一次产生了变换。
　　房子还是白余熟悉的结构, 西装猛男们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
　　甚至于……白余怀疑计佩霖是不是对岛上西装猛男的行动进行了限制。
　　现在连处理食材这种事情, 都变成了计佩霖亲力亲为，当着白余的面，现场制作和投喂。
　　先前白余就觉得蕴含能量高的食物很好吃。
　　放在现在能量不够充足，又饿了好些天的情况下，白余觉得食物变得更好吃了。
　　而且计佩霖的手艺他也很喜欢。
　　故而在白余醒来的几日，白余每天都吃得特别香。
　　每次吃得特别开心的时候，白余的眉眼便会弯起，整条鱼……不对，是整个人都透露着美滋滋的气息。
　　计佩霖见此，心中忧虑便也消减许多。
　　开始在投喂的同时，问白余一些问题。
　　“小鱼对于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了解多少？”
　　“小鱼除了这些东西以外，还想吃别的吗？”
　　“小鱼的腿……还能变回尾巴吗？”
　　“小鱼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一个又一个问题从计佩霖的口中问出。
　　看得出来，这些问题在计佩霖的心中已经转了许久。
　　其中谈论到白余腿和尾巴的问题时，计佩霖还是有些犹豫，但为了搞清楚白余现在的状态，计佩霖还是将以较为直白的方式问了出来。
　　不仅仅是问问题，计佩霖同时还在对白余进行观察，分辨拥有了双腿的白余和先前有何异同。
　　而面对这些问题的白余……
　　其实看着如此紧张自己的计佩霖，白余有想过要故意跟计佩霖开玩笑，让计佩霖紧张一下的啦～
　　可最后白余还是选择了好好回答问题。
　　以“小鱼”的角度，对计佩霖的问题进行回复。
　　白余看得出来，计佩霖对自己如今的状态有多上心。
　　当明白白余的双腿和鱼尾可以自由转换，只是需要充沛的能量后，计佩霖明显放松了些。
　　白余知道他为什么放松。
　　计佩霖这是在为白余感到高兴。
　　白余没有真正的失去自己的尾巴，而是多了一个可以使用双腿的选项而已。
　　如此，以往白余在陆地上行动不便的问题，也得到了极大改善。
　　不过……
　　“小鱼是喜欢使用双腿，还是喜欢使用尾巴呢？”
　　计佩霖在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看起来非常随意。
　　大多数时候，计佩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也很少会透露出明显情绪的脸，确实会让人难以分辨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是否有特别的含义。
　　因为每一句听起来都很平常。
　　可是这个问题并不平常。
　　这关系到以后白余在陆地上生活的主要状态。
　　毕竟……
　　人是一个社会性动物。
　　人鱼的尾巴变成了双腿，传说成真的事情，放在人类社会中绝对非常罕见。
　　起码白余网上冲浪这么久，还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可以想见，若是一条人鱼拥有了双腿的事情被传开，会在整个人类社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随之而来的热度和麻烦都不会小。
　　曾经身为人类的白余非常明白，人性是一个多么经不住考验的东西。
　　就算绝大多数的人类对人鱼都很友好，还有保护人鱼的相关法律法规。
　　但是要吃人鱼的“愚昧之人”不还是存在吗？
　　在那些跟人鱼相关的传说中，“吃下人鱼肝脏可以得长生”的传说，在被证明确实无效之前，光明正大捕杀人鱼的人又不是没有？
　　白余可不想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虽然计佩霖看起来好像还挺厉害的样子，他也很信任计佩霖——在如今能够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计佩霖的情绪变化后。
　　但是白余并不希望让计佩霖遭受没有必要的压力和危险。
　　不过……
　　真的好玩为难啊。
　　为难的白余托腮趴在桌子上。
　　又长又密，好似会发光一样的白色长发自然垂落，扑在他的身上。
　　白余垂着眼睛认真思考。
　　从理智角度出发，如果他想要长期生活在陆地上当然是使用双腿更方便。
　　但是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人鱼身份的白余，还挺喜欢自己的漂亮尾巴。
　　而且……
　　白余直觉的知晓，身为人鱼的自己，不可能长时间离开水，更不可能一直将尾巴“藏起来”。
　　跟双腿相比，还是尾巴的状态让他觉得更加自如。
　　白余想啊想啊……
　　想了好半天的白余微微叹了口气。
　　如此回道：“不可以都喜欢吗？”
　　白余知道自己这个回答有些任性的成分在里面。
　　而且就他在计佩霖面前的鱼设而言，应当也不会想到这么些复杂的东西。
　　看起来他就像是在单纯的不解，为什么不能都喜欢呢？
　　白余以为，计佩霖会给他做分析、讲道理，以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
　　白余也没想让计佩霖为难。
　　毕竟想要长期生活在陆地上的话，这个问题确实很重要。
　　但是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计佩霖竟然会在短暂的静默后，笑着说：“可以啊。”
　　可以啊。
　　一个完全出乎白余意料之外的回答。
　　白余惊讶的抬眸望着计佩霖。
　　却只在计佩霖的眼中看见了饱含温柔的笑意。
　　这真的是他经过了认真思考后的回答。
　　白余张了张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要说什么。
　　倒是问出了这个问题的计佩霖，拿起了手边的梳子，挽起白余的一缕发丝，开始慢条斯理的梳理起来。
　　好像他方才真的只是问了一个非常普通的问题。
　　白余：“……”
　　白余想说的话还挺多。
　　但是看计佩霖这般模样，白余就把那些想说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顺便在计佩霖梳顺了手中的长发后，主动换了另外一缕，让计佩霖继续给他梳。
　　没办法，一觉睡醒不止是尾巴变成了腿，头发也更长了。
　　白余还挺想把头发剪短，可计佩霖不舍得，并且对白余的头发照顾得愈发殷勤。
　　因为有计佩霖帮他打理，白余倒也不觉得这些头发有多麻烦了。
　　就是在水中的时候不觉得，离开水后，这一头的长发真的很重啊。
　　梳头发的过程并不快，甚至让人觉得享受。
　　在梳理完白余的一头长发后，计佩霖也终于想好了什么。
　　“小鱼如果给自己起一个名字的话，会想叫什么？”
　　“……我不是小鱼吗？”
　　“这是我给小鱼的名字，可小鱼自己想要叫什么名字呢？”
　　白余弯起唇角，“叫白余，怎么样？好不好听？”
　　“白鱼？”
　　计佩霖看了一眼白余通体的纯白色，轻轻笑出声来。
　　跟白余在一起的时候，计佩霖的那张脸都要比平日里生动许多。
　　“很好听。”计佩霖笑着说，“我会好好照顾小鱼。”
　　……
　　在计佩霖的照顾和安排下，白余依旧在努力干饭、补充能量。
　　只是和计佩霖约定了，不要在人前转变自己的双腿和尾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注意事项。
　　但是整体而言，比白余想象中的“限制”宽松很多很多。
　　而且白余看得出来，计佩霖非常努力的想要给他创造出足够“自由”的环境。
　　另一边，在白余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西装猛男们的私下沟通与猜测里，他已经出事了。
　　是的，西装猛男们猜测，自家老板计佩霖养的那条人鱼出事了。
　　人鱼的情况大家基本上都清楚。
　　一直在发烧昏睡。
　　计先生请了那么多的人鱼医生都是一筹莫展。
　　所有人鱼医生都没有办法查出病因，有效的治疗更不用说了。
　　本以为计先生对人鱼的在乎再多也就那样，毕竟是有钱有势的人嘛……
　　可谁能想到，计先生为了那条人鱼跑到了这个地方，还每天抱着人鱼泡在海里。
　　人鱼不见好转，计先生自己都要泡病了。
　　结果这几天问题更严重了。
　　计先生不再抱着人鱼去泡海水了。
　　整个海岛上的人员安排被改变，还有人员调动出现。
　　计先生本人状态看起来愈发糟糕。
　　也不知是谁先提出来的，猜测人鱼是不是出事了？
　　毕竟人鱼是那么脆弱的一种存在。
　　这个猜测出现后，结合计先生的各种行为和状态进行推测，大家愈发肯定，是不是人鱼没了。
　　也就是在这样的猜测几乎被所有人肯定的时候。
　　又一个劲爆的消息冒了出来。
　　“计先生因为无法接受人鱼离开的事实，找了一个人类作为人鱼替身！”
　　这个消息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在整个西装猛男的群体中传了个遍。
　　听说计先生确实失去了人鱼。
　　听说计先生非常痛苦。
　　听说计先生独自离开了海岛，在大海中缅怀人鱼。
　　听说计先生遇见了一个有着一头长长白发的少年，还把他带了回来。
　　听说这个少年的白色长发，和人鱼特别相似，就连眉眼都有死去人鱼的影子。
　　以上全是听说。
　　白余就在这样的“听说”中，成为了自己的“替身”。


第66章 
　　老板计佩霖带了个人鱼的人类替身回来一事, 在西装猛男的群体中越传越真。
　　只是过了许多日，也不见有谁真的见到过那位“听说和死去人鱼极为相似的人类少年”。
　　可是老板对于这位人类替身的喜爱，大家全都看在眼中。
　　首先就是老板守这位替身守得特别严实。
　　好似生怕人类替身同人鱼一般脆弱, 日日不让人类替身离开房间。
　　其次便是，计先生在很多跟人类替身有关的事情上亲力亲为。
　　最最明显的便是自己亲自动手，为人类替身进行烹饪投喂。
　　海岛上的大厨们仿佛成了摆设，就连西装猛男都不被允许碰触那些食物，靠近人类少年所在的房间更别想了。
　　还有……
　　计先生送了许多曾经那条名为小鱼的人鱼会喜欢的礼物给少年。
　　就连少年的装扮风格，都是小鱼的影子。
　　你说大家都没见过人类替身，又是如何知晓人类替身的装扮都跟小鱼相似？
　　那还用说吗？
　　那些被运到岛上的衣服, 很明显啊。
　　西装猛男们非常好奇，那名被计先生“珍藏”的少年, 到底跟人鱼相似到了何种程度的同时，又不禁感叹，计先生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在乎已经死去的小鱼。
　　那可是在旁人眼中永远的头脑清晰、做事干脆利落、直指重点, 仿佛没有感情存在的计先生。
　　就算计先生曾经为小鱼做了不少事情，看起来也非常的偏爱小鱼。
　　但那终究只是一条人鱼罢了。
　　计先生所做的一切也都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
　　有钱人能够拿出来的东西，总是比穷苦人更多嘛！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计先生对于人鱼的“普通照顾”。
　　每一个能够饲养人鱼的饲养者，只要稍微用点心，都能做到这些。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会不喜欢人鱼呢？
　　可是知道如今……
　　大家才真正的看懂, 计先生对人鱼的喜爱。
　　只是不知道, 那名被当做小鱼替身的人类少年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若是自愿还好，若是不知道的话……
　　“你们说, 那个少年知道自己是替身的事情吗？”
　　“……不一定知道吧？我看很多小说里都不会明着写, 不然虐起来就少了几分感觉。”
　　“其实我觉得, 要是知道也不错, 拿钱办事不是挺好？”
　　“可是……也许知道了的话，感觉会不一样的吧？”
　　“也是，小鱼的那种感觉，可不是人类能够随意模仿的。”
　　被西装猛男们好奇的“人鱼的替身”，终于在“上岛”的一周后出现在了房间以外的地方。
　　他是被计佩霖拉着手从房间里牵出来，笑盈盈的跟在计佩霖身旁。
　　他的身上穿着非常简单宽松的白色衣服，长长的白发拖在身后。
　　他的脚踏在地上，有一种非常独特的轻盈感，跟人类的笨重完全不同。
　　他站在阳光下，就那么微笑着。
　　西装猛男们远远望去，有那么一瞬间，也以为自己看见了已经死去的人鱼。
　　“他站在阳光下，看起来好像会发光一样。”
　　“……小鱼也是这样，好像阳光对他格外青睐。”
　　……
　　自从白余醒来后，已经连着好一段时间没有主动离开房间。
　　每天呆在房间里不是猛猛干饭，就是网上冲浪。
　　除了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去骚扰计佩霖，还会对计佩霖入口的东西表现出关心以外，便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抛球玩。
　　这些行为落入计佩霖的眼中，全都成了心疼。
　　就算小鱼的尾巴和腿可以自由转换，但是突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对于小鱼来说一定冲击很大吧？
　　他还和小鱼约定了那么多的事情，小鱼一定很疑惑、很不习惯吧？
　　小鱼看出来他的忧虑和忙碌，出于体贴才没有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吧？
　　他的小鱼真的是……太温柔体贴了！
　　满满心疼的计佩霖，最后自己带着白余走出了房间。
　　而被计佩霖牵着手往外走的白余，看出了计佩霖平静表面下饱含复杂情绪的感动，只觉得满头雾水。
　　计佩霖什么都好。
　　大多数的时候，他也能够看得出来计佩霖的想法。
　　即使计佩霖维持着没有什么表情的状态。
　　可有的时候吧……
　　比如这个时候。
　　他就不太懂，计佩霖到底又擅自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好像又完成了一波自我攻略。
　　不过对于这一点多少已经有些习惯了的白余并未深究，只是跟在计佩霖身后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很蓝、水很清凉、风很舒服。
　　还有飞在天空中的海鸟，摇曳枝桠的大树，来自大海与泥土的气息。
　　白余所在房间的位置比较高。
　　只是站在这里，便能够将许多漂亮的景色看在眼中。
　　真的是……
　　很舒服的感觉啊。
　　白余用自己的双脚踏实的站在地上，然后偏头看向计佩霖，笑着说：“我们来打球吧。”
　　打球嘛，白余和计佩霖之间的常规运动类型游戏。
　　不过以前都是白余在水中，计佩霖在岸上。
　　计佩霖看了一眼白余的双腿，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应了下来。
　　“好啊，小鱼。”
　　好啊，小鱼。
　　这几个字在位于角落的西装猛男脑海中飞来飞去。
　　他们维持着非常专业的站姿和表情，看起来特别酷。
　　但是他们在对视的瞬间已经“眉飞色舞”起来。
　　没想到啊……
　　没想到他们今天不但终于见到了那名被计先生带回来的替身少年，还听见了少年的称呼。
　　计先生喊少年为小鱼哎！
　　死去的人鱼也叫做小鱼……
　　而且少年和计先生玩的游戏竟然是打球……
　　死去的人鱼也经常和计先生一起打球。
　　不知道这个少年的水性怎么样，如果水性很好的话……
　　你们说计先生会不会让他到水里去打球啊？
　　这群被调来的西装猛男们，基本都不知道白余五官是何模样。
　　事实上跟在计佩霖身边的西装猛男们，大多数都不知晓。
　　所以他们也只能听其他人说，眼前少年的模样，确实跟死去人鱼极为神似。
　　尤其是那种特别纯然的感觉……
　　西装猛男们现在大多觉得，少年能够有这样的感觉，极大可能性是……他不知道计先生把他当成替身了。
　　再看少年望着计先生的眼神……
　　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喜爱。
　　造孽啊！
　　这个少年真的太可怜了。
　　他们不是说死去的人鱼不好，就是吧……这个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真的很糟糕。
　　尤其是少年本身看着也很不错的情况下。
　　少年跟死去的人鱼长得像就算了。
　　计先生不但用同样的名字称呼少年，还把少年打扮得也很像死去的人鱼。
　　同时给少年培养相同的爱好与习惯，这……
　　这这……
　　这些事情西装猛男们没法说，只是看着白余的眼神充满了惋惜、悲叹与可怜。
　　对于西装猛男们还算有一定了解的白余：“……”
　　这些西装猛男不是应该都跟计佩霖同一个属性吗？
　　就脸上没什么表情、做事非常干脆利落、神出鬼没什么的……
　　怎么他们今天看着自己的眼神都这么怪？？？
　　其他不知藏身何处的西装猛男就算了，给自己灌完水的白余仰头看着站在不远处负责捡球的西装猛男，疑惑道：“我的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被询问的西装猛男垂下自己的一双虎目。
　　“没有什么不对，小鱼先生。”
　　他还是那个看起来非常专业，拿着计先生的钱，为计先生办事的西装猛男。
　　白余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放下杯子，扭头继续跟计佩霖活动身体。
　　自从鱼尾变成了双腿之后，白余一时之间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就算他穿越之前是个人类，但是由鱼尾转变而来的双腿，想要很好的控制，依旧需要给他一点点锻炼的时间。
　　当然，这对白余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
　　拥有双腿的“替身少年”出现后，计佩霖的人鱼出事的事情，似乎已经被板上钉钉。
　　而在计佩霖的人鱼饲养者网络聊天群里，也在谈论这个事情。
　　“听说了吗？计先生的人鱼好像病的很严重，计先生现在好多事情都让手下员工忙去了。”
　　“你这消息已经落后了，我听说计先生已经带着人鱼不知去哪儿了。”
　　“我听医生说，计先生的人鱼病的很奇怪啊。”
　　“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计先生的消息了，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什么可能？”
　　“就是人鱼出事了，毕竟人鱼这么脆弱。”
　　这样的话一出来，整个聊天群里静默了片刻，好半晌才有人道。
　　“你们确定这群里没有计先生吧？”
　　“……你觉得计先生那样的人会跑到我们这种聊天群里来吗？”
　　“说的也是，计先生看着就不像是我们这么闲的人，这种无关紧要的群应该不会加。”
　　“所以计先生的人鱼真的出事了吗？”
　　“我有一点小道消息，好像确实出事了。”
　　“也是……人鱼真的是一种平常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只要出问题就会非常严重的存在啊……也不知道计先生的人鱼到底生了什么病？”
　　“医生那边好像查不出来。”
　　“要保护好自己的人鱼啊。”
　　“……如果计先生的人鱼真的出事了，接下来要给计先生送人鱼的人应该不会少吧？”
　　“这种可能性真的很大，毕竟计先生真的挺喜欢他那条人鱼的嘛。”
　　“现在在计先生手下工作的那个任罡，听说当初就是凭借一手给计先生送人鱼，才投诚成功的。”
　　类似这样的话在人鱼饲养者聊天群中出现，又很快被新的言论刷屏。
　　群友们从猜测计佩霖的人鱼可能出事，话题逐渐发展到“那些人鱼中罕见的病症”，再到“如何保护好自己的人鱼”、“我家人鱼今天又做了什么好玩的事”等。
　　偶尔会抽空翻一翻群里聊天记录的计佩霖，视线在“接下来要给计先生送人鱼的人应该不会少”这一句上停留片刻，转到了白余的身上。
　　此时的白余停下了手中所有动作，正望着遥远的方向，偏头做出倾听的动作。
　　这是白余以往未曾出现过的行为。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计佩霖走了过去，等到白余回神后问道：“小鱼刚才在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白余的神色有些狐疑，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方才遥望的方向，不是很确定的开口。
　　“那个方向，好像……有海怪在哭？”
　　白余知道自己这句话听起来就很奇怪。
　　好像他能听见哭声似的，不但能够确定方向，还能断定为海怪在哭。
　　就连白余自己都不理解，可是……
　　他就知道。
　　他知道在那个方向，不算特别遥远的距离，有一个海怪正在很难过地哭泣。
　　正常情况下，白余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在意其他生物有没有哭。
　　所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无论人类或者其他。
　　每时每刻都在非常努力的活下去。
　　哭泣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哭过了便过去了。
　　而且他在深海之中见到过的海怪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哪个海怪不是让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可此时的白余却觉得，他应该去看看才行。
　　如果不去看看的话……
　　可能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白余将自己心中莫名的感觉告诉了计佩霖。
　　计佩霖也不明白为何白余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他并没有对此质疑，只是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在上面进行了一些操作。
　　很快计佩霖便确定了，在白余所感应的方向，确实有海怪的踪迹。
　　并且此时此刻，军方也有人也在那里。
　　看到这里，计佩霖让西装猛男准备好了飞行器，然后就带着白余，朝白余有所感应的方向飞了过去。
　　……
　　距离白余所在小岛并不算“特别遥远”，但也足够远离大陆的海域处，此时正有一个粉红色半透明的海怪在哭。
　　它游到一个面积不小的海岛跟前，探出自己的两条……
　　相对于它本身巨大的体型而言，还挺细长的触手，往海岛的巨大岩石上一卷。
　　一小部□□体便从海中露了出来。
　　粉红色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看着还挺好看，像是巨大的粉红色果冻一般。
　　它所在的海岛位置基本都是岩石，层层叠叠的磊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粉红色半透明还在哭个不停的海怪，就顺着陡峭的位置想要往上爬，可还没爬多高，便因为它巨大的提醒和分量不小的体重，将“小山”薅秃了顶。
　　看着被自己细长触手卷着的“山顶”，粉红色半透明的海怪更难过了。
　　它就维持着一小部□□体趴在海岛上的姿势，在那里嗷嗷哭。
　　海怪原本也只是非常普通的海中生物，但是当它成长为海怪之后，已经跟普通的海中生物不再相同。
　　再加上它的体型太过巨大的原因。
　　当它嚎啕大哭的时候，那声音已经不能用哭声形容。
　　简直就是声波攻击。
　　海岛上的岩石被震得轻微颤动，天空中的飞鸟早就跑没了影，海里的鱼儿们就连特别呆滞，一天到晚只会躺平的那种，都被想要逃命的鱼群裹挟着远离了海怪所在的地方。
　　而跟海怪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些穿着军装的人脸色糟糕的站在一起，望着哭泣的海怪。
　　近一段时间以来，海怪出没的频率变高了。
　　为了调查清楚海怪们为何会频繁出没的原因，以及避免发生海怪攻击城市的情况，高层成立了有关部门专门负责这件事情。
　　好在这个星球上的海域足够大，海怪们一般出没的地点远离城市，再加上有关部门的遮掩。
　　所以这件事情的影响一直都被控制的很好。
　　只是有些情况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避免。
　　比如眼前这只海怪。
　　这是一只未曾被人类记录在册的年轻海怪，以往不曾出现过。
　　跟那些真正可怕而又成熟的海怪相比，它的体型其实不算大，只能说是中小型。
　　可是对人类而言，它依旧大得可怕。
　　在对待海怪出没的这件事情上。
　　除非海怪攻击性特别强，且极为残暴，不然都是以驱逐为主，让海怪不要靠近人类生活的陆地。
　　基本上，他们把这件事情做的很好。
　　需要收集的资料也收集了不少。
　　然而眼前这只海怪……
　　严格来说，它其实并没有靠近人类生活的地方，是出海的人类发现了它，并且对它起了贪心，主动发起攻击。
　　他们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胆子。
　　不管眼前的海怪看着有多“弱小”——这里的“弱小”是跟其他海怪相比——它都是一个海怪啊！
　　就算你不认识海怪，只以为这是一条大到离谱的鱼，你也不能主动攻击它吧？
　　然而那些人就是攻击了。
　　后面的发展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原本只是漂浮在海面上晒太阳的海怪，对那些攻击它的人类展开了反击。
　　面对愤怒的海怪，那群主动攻击的人类根本没有任何反手之力，只能选择弃船逃跑。
　　人跑了之后，海怪倒是没有追，它就是将人类的船只卷了起来沉入海中，然后带着到处游。
　　而那群逃跑的人类，却在之后再次出现，想要将海怪迷晕。
　　这一次他们的迷晕计划再次失败，海怪根本不受影响。
　　不过他们倒是毁了被海怪拖入海中的船只。
　　也就是在那艘船被毁了之后，海怪开始对那群人进行追杀。
　　追杀的同时还能时不时听见海怪的哭声。
　　嗯……
　　海怪确实是在哭，只是所有听见海怪哭声的人，都以为这是海怪的攻击方式之一。
　　没有任何人意识到，这只海怪在哭。
　　军方的人也在那之后出现。
　　对于那群不知天高地厚、贪欲蒙心的人，军方的人并不同情。
　　可他们不能让海怪继续失控下去。
　　若是海怪冲到了陆地上，事情就会变得非常严重。
　　所以他们拿出了最新研究出来，专门用来驱逐海怪的“声音”，对着眼前这只海怪播放。
　　驱逐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就是……
　　这只海怪听到他们播放的专门用来驱逐海怪的声音后，一直嚎到了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们这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吧？”
　　“还是先对眼前的海怪进行数据收集吧。”
　　被海怪的“声波攻击”震得头疼的军方诸人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白余便是在这个时候到来。
　　计佩霖的飞行器在落地之前，提前和军方的人进行了联系。
　　白余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计佩霖和军方的人进行了一段时间沟通。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里，白余观察着小部□□体趴在海岛“小山”上嗷嗷直哭，偶尔还会挥舞一下被它卷下来的“山头”的粉红色半透明海怪。
　　要是换成以前，白余也会觉得眼前的海怪不是在哭，而是正在进行声波攻击。
　　可是鱼尾变成腿后，白余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看得出来，眼前的“小海怪”不但在哭，还哭得别提多伤心了。
　　简直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而且在对方的触手的挥舞中，白余还看见哭得特别伤心的小海怪，将一艘船只用触手卷着拖到了海岛上放着。
　　船只整体为白色，上面浸满了海水。
　　被从水中捞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少水在往下流。
　　也不知道船只遭受了什么，看起来有些残破，整个船好像都被拆了一半。
　　看着如此残破的船只，原本声音稍微低下来的小海怪，再次忍不住心里头的难过继续嗷嗷哭了起来。
　　它一边哭一边将更多“细长”、粉嫩透明的触手露出海面。
　　每一根触手上面都有一些残破船只的零件。
　　它可认真的小心的将这些零件往残破的船只上比划，感觉位置差不多了，就把零件往上“拼”。
　　这确实是一只聪明的小海怪。
　　起码它把零件拼得挺准。
　　就算有些松散，整体看上去没错。
　　可是当它松开触手之后……
　　哗啦一下，方才看着好像拼得不错的船只，再次散架。
　　于是难过的小海怪继续一边哭一边拼又看着船只散架的过程。
　　拼到后来小海怪终于不是嗷嗷直哭了，它变成了呜咽。
　　虽然它的呜咽声听在其他生物耳中依旧非常可怕，但是白余却能听出来，它是真的伤心了。
　　它就那么把一小部□□体趴在海岛上，然后用触手们卷着船只的残片，也不再企图去拼它们了，就在那边“小声”的呜咽。
　　白余不知道计佩霖和军方的人都谈了什么。
　　只是看计佩霖回来后，白余仰头问：“我可以过去看看它吗？它现在……很难过。”
　　计佩霖原本想反对。
　　他有很多担心的理由。
　　但是看着白余的眼睛，最后开口说的却是，“你会受伤吗？”
　　白余偏头想了想，“……它不会伤害我。”
　　嗯，应该不会。
　　白余直觉如此。
　　“我和你一起去。”计佩霖如此说。
　　于是白余和计佩霖一同下了水，向着海怪所在的海岛游去。
　　……
　　眼前的画面，不论换谁来看，都会觉得离谱。
　　一个有着白色长发的“人类少年”坐在礁石上，旁边的礁石群上趴着一个粉红色半透明的海怪……一部□□体和许多触手。
　　白余正在跟小海怪聊天。
　　现在已经是白余找到小海怪的第二天。
　　他在计佩霖的陪同下，跟小海怪有了非常短暂的接触，之后便分开。
　　然后在这一片礁石群再度聚头。
　　因为白余和小海怪的短暂接触，原本特别伤心难过的小海怪终于不再嗷嗷直哭，还离开了原本趴着的海岛处。
　　起码在其他人的眼中看来，小海怪终于恢复了冷静，也没有要冲上陆地跟人类硬钢的倾向。
　　这让军方处理此事的人狠狠松了口气。
　　只是小海怪为何突然冷静了下来，谁也不明白。
　　就连胆子大靠近小海怪的计佩霖和白余，也没见他们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不过一直跟着白余的计佩霖清楚。
　　说来确实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白余说了一句话罢了。
　　“你喜欢船吗？我可以送你一个哦。”
　　白余现在很有钱。
　　光是他的那首安眠曲，就能源源不断给他带来不小的收入。
　　他还有很多黄金。
　　只是买一艘普通的船送给小海怪的话，都不需要问计佩霖，他自己就能买得起。
　　就是这么一句话，原本一直呜咽的小海怪，终于停了下来。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一直跟在身旁的计佩霖都觉得非常……震惊。
　　他完全没有想都，这样的一句话就能让持续“声波攻击”的小海怪停下来。
　　也是因为那样的一句话，才有了今天白余和小海怪坐在礁石群里聊天的画面。
　　白余和小海怪在聊天。
　　他们一开始聊的内容，自然是小海怪最关心的“船”的问题。
　　小海怪的外形有些像是水母，整体看起来Ｑ弹透光，却不像水母那么脆弱。
　　白余一不知道小海怪的眼睛在哪里，只是让它靠近些。
　　然后启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了许多“船”的图片放在半空中给小海怪看。
　　看的同时顺便还询问小海怪喜欢什么样的。
　　小海怪一开始其实不太敢靠近白余，但是在白余把船只的图片投影到半空中后，小海怪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白余身边。
　　已知小海怪的体型特别巨大、触手也很多。
　　所以当它将身体的一部分爬到礁石群上，并贴近白余的时候，整体画面非常……惊悚。
　　就算小海怪的触手看起来非常漂亮也没用。
　　如果不是白余跟计佩霖多次保证小海怪不会伤害自己，小海怪也确实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不然计佩霖绝对不可能让白余和小海怪贴得这么近。
　　就这样，计佩霖也硬是凭本事挤到了白余和小海怪跟前。
　　确保若是小海怪想要动手的话，他能够第一时间“救走”白余。
　　同时计佩霖还在不断搜寻海怪的相关信息。
　　小海怪虽然觉得自己和白余之间多了个人有点怪怪的啦～
　　不过它看白余并不介意，也就没有去管。
　　毕竟它现在的注意力，基本上都集中在白余投影在半空中的画面上。
　　真的……
　　好好看哦～
　　好想拥有～
　　就是从投影屏幕中去看感觉太小了一点。
　　很想拥有的小海怪将一根触手朝着投影屏幕探了过去，然后……
　　没有任何阻碍的，小海怪的触手从投影屏幕上穿了过去。
　　小海怪顿时失落起来。
　　虽然那个叫做船的东西，看起来小了亿点点，但是……但是真的很好看，它很想要的……
　　白余见此拍了拍小海怪的触手。
　　“不要难过呀～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不过要等几天才能到哦。”
　　要过几天才能到？
　　“是哒，要过几天呢！那就确定是这一艘了哦！”
　　白余非常果断的点击购买。
　　某方面来说特别单纯好哄，连怀疑都没有的小海怪，再次期待起来。
　　等到船只的话题聊完，白余和小海怪的话题逐渐进展到了，“为什么你会到海面上来？”
　　感觉非常开心，一部□□体趴在礁石群上的小海怪面对这个问题，非常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就用它独特的、反正人类完全听不懂的嘤嘤声，向白余诉说了自己的经历。
　　其实……
　　小海怪迷路了。
　　听到这个解释的白余：“……”
　　白余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小海怪Ｑ弹滑嫩的触手，再一次想到了小海怪还是个宝宝的事实。
　　在小海怪的描述中，白余知道了小海怪最开始的时候，生活在深海的火山口周围。
　　深海中很冷。
　　并且随着深度的增加，越深越冷。
　　但是海中火山周围的温度很高。
　　小海怪最喜欢的事情之一，便是在火山口周围睡觉。
　　它还给自己找了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像个小窝一样，可以每天窝在那里睡觉觉。
　　饿了的时候，还有许多生活在火山口不怕高温的深海鱼类可以吃。
　　对于这样的生活，小海怪非常满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海怪。
　　但是有一天，有其他的海怪看上了它的小窝。
　　小海怪打不过更厉害的大海怪，它被从自己的窝里挤了出来。
　　小海怪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想放弃，但对方的身体太大了，它的“小窝”没有办法再容纳另外一个海怪。
　　而且只要小海怪挤得狠了还会被揍。
　　对方饿的时候小海怪依旧会被揍。
　　如此，小海怪不得不离开了原本生活的地方，开始在大海中寻找新的可以居住的地方。
　　但是……
　　没找到。
　　甚至小海怪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它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海怪。
　　其实离开了小窝的生活并不完全都是糟糕的。
　　起码小海怪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跟深海中不但凶残还长相特别随意的鱼类不同，离开深海往上游，小海怪看见了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鱼类以及海草。
　　而且这些鱼虾之类，吃起来的口感味道全都不同。
　　刚开始的时候，小海怪还是玩得挺开心。
　　后来嘛……
　　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对于一个海怪来说。
　　它的生命中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小海怪离开了深海后，虽然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小窝，但睡觉嘛，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随波逐流的后果便是不知不觉来到了海面。
　　有的时候胆子大的海鸟会落在它的身上。
　　一些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小鱼，也会从小海怪的身边游走。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
　　直到刚来海面不久的小海怪遇见了一艘看起来很漂亮的船。
　　白白的，特别可爱。
　　正好可以用触手卷住的大小。
　　对于小海怪来说刚刚好。
　　小海怪并没有主动对这艘船动手，结果它却被攻击了。
　　之后的事情白余大概知晓。
　　但是说到这里感觉很不开心的小海怪，还在反复强调，那些长着两条腿的人类真的很可恶，竟然把那么好看的船毁掉！
　　它就在那里来回念叨，看起来非常生气。
　　至于小海怪为什么会难过成那个样子。
　　除了“心爱的小船”被人类毁掉以外，自己还被人类打了的原因以外，跟军方人员播放的用来驱赶海怪的“声音”也有关系。
　　那段声音也不知道军方是从哪里弄来的。
　　人类听不懂，但白余和海怪们都能听懂。
　　如果用人类能够明白的话语解释的话，大概就是“长辈”念叨“晚辈”絮絮叨叨个不停的话吧？
　　小海怪听了那些话，就觉得特别委屈。
　　白余看着好笑，就这么顺着小海怪的话语往下说。
　　如此，聊了大半天的白余和小海怪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不错的友谊。
　　等到时间差不多，计佩霖拿出自己的海上烤肉绝活，还分了一点给小海怪吃后……
　　小海怪顿时将白余和计佩霖引为知己。
　　“真的好好吃哦~”
　　虽然从分量上来说，对小海怪而言少了些，但是就味道方面，小海怪真的满意。
　　生活在火山口的那段日子里，有的时候，小海怪也会吃到一些“煮熟”的食物。
　　有一种……
　　好像回到了家里一样的感觉。
　　QAQ！！！
　　因为小海怪真的太感动了，所以小海怪决定跟着白余以及计佩霖一同离去。
　　计佩霖：“……”
　　计佩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
　　有一天自己出门一趟，回来可以带着一个海怪。
　　就算是还没有完全长大的海怪，它也是海怪！
　　本来小海怪对于跟着白余的计佩霖并不是很搭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完全将计佩霖无视的那种。
　　但是在吃了计佩霖所提供的海上烤肉后。
　　计佩霖在它的心目中，已经成为了第二厉害的存在了。
　　第一厉害的当然是白余。
　　到目前为止，小海怪还没有遇见过，除了白余以外可以听懂它说话的存在。
　　一个海怪跟在身后的压迫感，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
　　好在计佩霖心理素质非常过硬，完全没有被压迫到的感觉。
　　只是在回程的路上，跟白余讨论拉一下该要如何安置小海怪的问题。
　　来的时候乘坐飞行器，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回去的时候因为小海怪跟在身后，所以计佩霖和白余的速度慢了一些，花费了大半日才回到了他们所在的海岛。
　　小海怪的个头太大了，便留在了海岛不远处。
　　本来小海怪还有一点点小小的难过啦~
　　不过在跟着白余和计佩霖回到“家”后，没一会儿小海怪就收到了白余带来的大量美食。
　　吃到好吃的一瞬间，小海怪就把所有不开心的东西忘光光。
　　而且等到它把好吃的吃完后，白余答应给它买的船，也被计佩霖遣人开了过来。
　　小海怪看着停放在海面上的白色船只，整个半透明的身体都好像在发光一般。
　　不用说任何话，白余便可以感觉到它的期待。
　　坐在礁石的白余抬手，“难道你不喜欢吗？”
　　听到这句话的小海怪赶忙点头。
　　它好喜欢哒！
　　好喜欢的小海怪伸出自己的触手，将那艘白白的船卷起来，往海里一拖……
　　……
　　小海怪在海岛不远的地方“住”了下来。
　　因为每天在准备食物的时候，都要给小海怪也准备点儿，计佩霖有一种自己多养了个海怪的感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白余还跟这个小海怪相处的非常好。
　　每天都会花费一些时间陪伴小海怪。
　　海岛旁边多了个海怪的事情，岛上的西装猛男们自然知晓。
　　一开始大家还有点骚乱，但是在发现这海怪“好像是计先生为了人类替身所养”，再去看海岛不远处的小海怪，大家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先他们还觉得，人类替身太过单纯，不知道自己是死去人鱼的替身有些可怜。
　　现在却觉得，这个人类替身不简单啊！
　　“如果没有两把刷子，计先生也不可能会答应再养一个海怪吧？”
　　“那可是海怪啊？！”
　　“那真的是海怪，而不是一条特别巨大的海鱼吗？”
　　“不管是什么，反正都是跟着小鱼先生回来的，体现的是计先生对小鱼先生的重视。”
　　“可是，如果有人再给计先生送来一个跟死去小鱼特别相似的人鱼呢？”
　　“计先生还会如此重视小鱼先生吗？”
　　“这是很有可能事情吧？”
　　事实上，确实有人动了这样的心思。
　　计佩霖的人鱼可能已经没有了的消息，没有过多长的时间，便被许多有心人知晓。
　　计佩霖找了一个跟死去人鱼极为相似的人类替身的事情，同样如此被知晓。
　　眼看着计佩霖对人类替身的看重，于是有些人便动了心思。
　　不过纯白色的野生人鱼并不好找。
　　这比在大海之中找到野生人鱼更加困难。
　　于是他们想尽办法，送了不少“替身”来到计佩霖的面前。


第67章 
　　清晨的海面, 在初升阳光的照射下，逐渐褪去暗沉的颜色变得澄澈清爽起来。
　　飞在天空中的海鸟，时有飞速朝着海面飞扑的画面出现, 再腾起时, 嘴巴里已经衔着自己的食物。
　　就连海风, 都要比其他时间更清爽些。
　　可是白余和计佩霖生活的这座海岛上的西装猛男们, 此时却是严正以待的模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活动的海鸟开始有意识的避开某些区域。
　　原本澄澈的海水之下，出现了巨大的阴影。
　　西装猛男们遥望远方, 在发现这些情况后, 神情变得愈发严肃。
　　他们开启自己的个人终端, 以非言语的方式, 偶尔沟通着什么。
　　而在这些人当中, 只有白余的神情看起来非常轻松。
　　今天的计佩霖不在家。
　　准确来说, 计佩霖昨天就因为工作上的一些原因离开了。
　　此时时间尚早。
　　白余蜷着腿坐在海岛沙滩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会儿看看远处，一会儿跟视频通话那头的计佩霖说上两句话。
　　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视频通话中的计佩霖在说。
　　说一些白余“一个人在家”要注意的事情，顺便关心一下白余。
　　白余也不觉得唠叨, 就是将下巴搭在蜷起的膝盖上, 用一双含笑的眼睛瞅着屏幕里的计佩霖。
　　这样的笑容和视线, 让屏幕那头的计佩霖逐渐停下了话语。
　　令人就这么开着视频通话,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了计佩霖那边需要离开，白余这边的大海也出现了异动。
　　在视频通话挂断之前, 计佩霖自然也察觉了白余这边的“异常”。
　　不过计佩霖并未担忧, 只是叮嘱白余：“不要太宠着它。”而已。
　　等到视频通话结束。
　　距离白余所在海岛还有一段距离的海面, 逐渐“上升”。
　　就像是海下有什么格外巨大的东西正在往上冒。
　　大量的海水从上冒的生物身上，向着四周滑落。
　　那画面，简直就像是海上瀑布一般。
　　又因为冒头生物那大到夸张的体型，仅仅只是从视觉上来看，都能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简直就像是……一个从海中升起的巨大海岛，正在以令人害怕的速度向着此处靠近。
　　就算冒头的生物在海水滑落后，露出在阳光的照射下，粉红色半透明，看起来特别Q弹的身体，也没有办法让看见它的人类产生任何喜爱之情。
　　类似这样的画面，西装猛男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
　　真是让人感到压力山大。
　　可是面对这样的怪物，他们的老板计佩霖，还有小鱼先生，却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有压力的样子。
　　只能说……
　　不愧是他们的老板，以及能够让老板看重的人。
　　不过给这么可怕的怪物，起名为“小果冻”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点？
　　叫“果冻”就算了吧，起这海怪的外形确实有点像，但它哪里跟“小”沾边了？
　　不管海岛上的西装猛男们内心有多纠结，在众人看见了海中冒头的小果冻时，小果冻也看见了众人。
　　并且在众人之中，准确找到了白余的身影。
　　“嘤嘤——”
　　被白余起名为小果冻的小海怪，从水中探出一根粉嫩细长透明的触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在白余也跟着挥舞，并且喊一声：“小果冻——”
　　海中的小果冻在听见白余的呼唤后，明显开心起来。
　　它从水中冒出更多的触手在半空中挥舞，升出海面的身体变得更多了些，同时朝着海岛移动的速度也变得更快了。
　　海岛上的西装猛男们看着这样的画面，有不少人下意识屏息，肌肉都绷了起来。
　　好在体型大到离谱的小果冻“撞击”海岛的画面并未出现。
　　小果冻在贴近海岛后便放缓了速度，还特别殷勤的将一条个头不小的海鱼扔到了沙滩上。
　　这海鱼的个头赶得上两三个成年人的大小，一般在浅海海域很难看见，性情也很凶猛。
　　被小果冻的触手卷着时，这鱼一副已经归西模样，一动不动。
　　可是等它落在了沙滩上，顿时蹦哒得格外激烈。
　　光是那一嘴锐利的牙齿，就让人想要退避三舍。
　　不过它还没有蹦哒两下，就被突然出现的细长触手拍在了身上。
　　啪啪两下，蹦哒很欢的海鱼顿时晕了过去。
　　西装猛男们见此，快速上前将海鱼拖走。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大家非常熟练。
　　虽然如今海岛上的西装猛男们，其中大多数跟白余在庄园中见到的那些不是同一批，但大家在处理这些“小事”的行动力上同样干脆迅速。
　　都过去了这么些天，白余大概也知晓了自己被自己“替身”一事。
　　原先他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五官一点儿都没有变，旁人却还是非常笃定他就是替身。
　　直到后来他听计佩霖说，“他们以为是我对你的脸做了什么，让你和……人鱼时候的模样完全相同。”才明白。
　　而这一切建立在，计佩霖真的特别在意已经死去的人鱼身上，看起来极为合理。
　　不得不说……
　　还真是……没有任何缺口的思路。
　　小果冻往海岛上扔食材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从它跟着白余和计佩霖回来后，便时常会做这样的事情。
　　原本白余默认了小海怪跟着一起回来的行为时，心里头想着要好好养小果冻。
　　以小果冻的体型，光是一顿饭的分量，都很惊人。
　　不过在小果冻跟着回来后，白余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简单很多，投入也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小果冻饿了的时候会自己捕食。
　　它不但会把自己喂饱饱，还会转头来投喂白余。
　　白余在拥有了双腿后，再一次享受到了，除了计佩霖以外，被其他生物投喂的待遇。
　　白余在海边和小果冻稍微互动了一会儿，小果冻便挥舞着自己半透明的触手离开了。
　　白余和计佩霖给它安排的休息地点距离这边并不远。
　　等到白余有空闲时，自然会来看它。
　　——这些都是白余跟它说的。
　　虽然不能一直跟白余在一起，但是白余离开的时间里，是会给它找到好吃的糖果呢！
　　是的，跟着白余没几天，小果冻就爱上了甜甜的味道。
　　糖果自然成为了小果冻的心头爱。
　　除了糖果的个头太小以外，小果冻完全找不到糖果的任何缺点。
　　满怀期待的小果冻离开了。
　　白余转身往回走。
　　那些平日里神出鬼没，让人难以找到，但是此时出现不少的西装猛男们，在白余离开后也都跟着一个个离开。
　　只是他们看着白余快乐的背影有些感叹。
　　这位小鱼先生从某方面来说真的很厉害。
　　起码他们谁都做不到，可以让一个海怪乖乖听话。
　　计先生也表现出了对小鱼先生足够的重视，小鱼先生对计先生的在意大家都看在眼中，但是……
　　谁也不知道小鱼先生的这份快乐还能维持多久。
　　因为最近送“替身”到计先生身边的有心人真的太多了。
　　自从计佩霖失去了人鱼，以及找了个人类替身的事情被传出去后，想尽办法往计佩霖身边送“替身”的有心人变多了。
　　在计佩霖的努力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然没有跑到白余的眼皮子底下。
　　身在海岛，特别能够自得其乐，习惯了“宅”的白余，在捡了小果冻回来后，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小果冻的身上。
　　从最基本的给小果冻清理身体、自学为小果冻做身体检查，到给小果冻讲故事，通过故事“教育”小果冻，样样都有。
　　用白余的话来说，那就是他都同意小果冻跟回来了，总不能完全不管吧？
　　毕竟这么大的海怪，若是出了问题，事情可大可小。
　　而且他还挺喜欢小果冻的。
　　如此，短时间以内，白余和计佩霖互动的时间都被改成了，他们两个一起照顾和教育小果冻。
　　小果冻的身体那～么大！
　　给小果冻清理身体，可是一个大工程。
　　不过因为是白余和计佩霖两人一起做，便觉得也有乐趣在其中。
　　也就是在白余将精力放在小果冻的身上时，重新开始处理起工作的计佩霖，每次出门都会遇见一些看起来特别……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
　　什么“我听说你人鱼没了，我这有一条不错的”这种话，计佩霖在这段时间里都听都过。
　　除了这种，最常见的还要数，计佩霖时常能够在自己出没的地点，看见一些拥有和白余相似特点的人出现。
　　而且这些人清一色都是一身纯白以及做作的纯真。
　　发展到后来，还有好好谈生意的人，突然就开始跟计佩霖开始说故事。
　　说什么他救了一条野生人鱼，以及他和这条野生人鱼二三事。
　　以这样的话为开头，来和计佩霖套近乎。
　　计佩霖：“……”
　　计佩霖感觉有点头疼。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种情况。
　　靠谱的人还是占大多数。
　　毕竟那些不靠谱的人，一般都不会成为他的合作对象。
　　忙完了工作的计佩霖，在跟白余约定好的时间之前回到了海岛上。
　　计佩霖向来是一个对时间规划很严格的人。
　　现在所有跟白余有关的事情，也都变成了他严格时间表上的重要事件之一。
　　在遇见白余之前，计佩霖并不觉得回家是一个必须的选项。
　　那些房子，只是遮风避雨的地方。
　　但是在有了白余之后，这样的想法在不知不觉中便发生了改变。
　　回家，变成了很重要的事情。
　　在计佩霖的飞行器抵达海岛之前，白余已经在飞行器预定停放的地点等待。
　　等到计佩霖从飞行器上下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站在那里对着他挥手的白余。
　　“今天的小鱼看起来很开心。”
　　看见小鱼开心，自己的心情便也跟着变好起来的计佩霖上前，笑着跟小鱼开口。
　　周围的那些西装猛男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就算他们家老板在外面谈工作的时候，那张连都跟冻住了似的“坚硬”，但只要回到海岛上，那表情生动的……真真判若两人。
　　心情确实很不错的白余拖着计佩霖就往回走。
　　一边走还一边跟计佩霖说：“今天的小果冻跟我送了好大一条鱼～在你回来之前就让厨房那边动手烹饪了，快点快点回来吃呀～”
　　对于吃这件事情，白余总是非常有动力。
　　计佩霖对此接受良好，甚至看见白余能吃，会感觉很开心。
　　就是……
　　“小果冻”三个字从白余嘴巴里吐出来的时候，计佩霖的眼角不由抽了一下。
　　就跟西装猛男们对这个名字感到接受不良一样，计佩霖多少也有点儿。
　　他着实是没有办法将小海怪跟小果冻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不过这名儿是白余起的，他自然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刚被拖到吃饭的地方没一会，西装猛男们便将已经烹饪好的菜肴一份份端了上来。
　　正如同白余所说的那样，这条由小果冻抓来的鱼，烹饪出来的菜肴确实很美味。
　　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吃得很香的白余作陪，计佩霖都比外出的时候多吃了好些食物。
　　等到把饭吃得差不多了，计佩霖非常自觉的跟在白余身后。
　　两人这是准备去看望小果冻了。
　　当然，在去的时候，计佩霖没有忘记要给小果冻带些糖果的事情。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海怪会对糖果如此钟爱。
　　但是喜欢糖果，总比喜欢其他东西要好。
　　白余把计佩霖装好的糖果拿过去，跳上提前准备好的小船。
　　已经脱下了一身西装的计佩霖，特别娴熟的挽起袖子，然后拿起船桨开始划船。
　　小船慢悠悠的朝着小果冻应该在的地方前行，抱着糖果的白余就坐在小船边缘，用脚拍打着水面，算作帮忙。
　　不是白余不想主动划船，而是每当他提出类似这样的建议，总是会被计佩霖无情反驳。
　　白余：“……”
　　白余承认，当初自己提出想要尝试一下划船，却差点把船划得翻过去，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他和计佩霖维持着这种状态，感觉也挺不错的。
　　小船看着慢，但是到达小果冻休息的地点好像也没有过去多少时间。
　　白余眼看距离差不多了，便将双手抬起放在口边，对着小岛的位置呼喊：“小果冻——小果冻我们来找你玩啦——”
　　这样的事情白余并不是第一次做。
　　而且每一次只要他开口呼喊，小果冻总是会主动从海中冒出来，开开心心的靠近白余。
　　不过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白余接连呼喊了好几声，等到小船都靠到了岸边，也没有看见小果冻的身影。
　　小果冻去哪里了？
　　小果冻不在这里吗？
　　白余将怀里的糖果放在小船上，跟计佩霖打了声招呼便跃进了海中。
　　下水的那一瞬间，白余下意识的想要将双腿化成鱼尾。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若是化作鱼尾。
　　吃了这么多天的美食，还有小果冻的投喂，白余转化双腿和尾巴的能量已经足够。
　　但是他很快就想起来，要是双腿变成了尾巴，怕是他穿着的裤子就要毁了。
　　于是白余维持着双腿的存在，以尽量快的速度在海中巡视了一番，全都是小果冻可能会在的位置。
　　按理来说，就小果冻那么大的个头，怎么都不可能看不见才对。
　　但是没有。
　　白余把所有小果冻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小果冻的身影。
　　倒是发现了一些小果冻留存的痕迹。
　　然而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处。
　　白余回到了小船上，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了计佩霖。
　　计佩霖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着急的神色，对此似乎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并且在白余说完后，面容有些奇怪地道：“也许我们应该到周围的海岛处看看。”
　　白余的头顶缓缓冒出巨大的问号：“周围的海岛？小果冻去其他海岛了吗？”
　　计佩霖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它确实去其他海岛了，不过情况好像有点奇怪。”
　　计佩霖调出自己先前已经启动的个人终端，将一些画面投影到了半空中。
　　白余抬眸张望，脸上的表情变得跟计佩霖同样怪异。
　　投影的画面中，都是一些附近的海岛。
　　从一个比较高的镜头中可以看到，以小果冻休息的小岛为起点，东边和西边的好些海岛，全都变了一个样子。
　　倒也不是所有的海岛。
　　而是那些长了树，面积也不算小的无人岛。
　　原本这些海岛都是郁郁葱葱的样子。
　　但是此时，投影在半空中的画面却非如此。
　　“这些岛……全都被水淹了吗？”白余有些迷茫的询问。
　　可是这个问题问出来，他又觉得肯定不对。
　　都是同一片海域的岛屿，没道理那些海岛被淹了，他们这边却好好的吧？
　　白余今天早上的时候还跟小果冻见了一面，当时出门站在沙滩上，他也没有觉得今天的沙滩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完全没有海岛被淹了的感觉啊？
　　可是眼前所见的画面中，那些海岛上面的情况，简直就像是遭受了洪水袭击一般。
　　尤其是林地所在的位置。
　　有不少树木的叶子上还有大量水迹。
　　一些土壤松软的地方，树木不是倾斜便是倒地，看起好不凄惨。
　　再想想计佩霖方才所说的话，白余深吸一口气。
　　“这些情况该不会……”
　　这些情况该不会都是小果冻造成的吧？
　　可是小果冻为什么会对附近海岛动手？
　　抱着这样的疑惑，计佩霖再次将将船划了起来。
　　根据投影上的画面，计佩霖大概判断了小果冻可能会在的位置。
　　而在寻找的时候，途径那些遭遇了……无妄之灾的海岛时，白余还能看见有不少从海岛上往外流的海水。
　　虽然海岛看起来有点儿惨，却有许多海鸟落在了那些海岛上，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吃一般。
　　寻找小果冻的路途比想象中更容易。
　　在他们差不多快要到达预计小果冻所在的位置，白羽接站在船上喊了几声：“小果冻——”
　　便看见大海的颜色从远处开始逐渐变深，有着粉红色半透明外表，但是体型极为巨大的小果冻，便以极快的速度突然从距离白余不远处的海面上冒了出来。
　　在小果冻冒出来的那一瞬间。
　　白余和计佩霖所在的小船，在海浪的涌动下不断飘摇，一副随时会翻船的样子。
　　可不管是计佩霖还是白余脸上的表情都很淡定。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怕船会翻，还因为有小果冻在这里，小果冻也不会让他们的船翻。
　　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
　　果然，小果冻在小船摇得厉害的时候，伸出一根触手，将船稳住。
　　虽然在白余的感觉上，小果冻这是将船从海面上抬了起来。
　　这样小船就不会受到海水波涛的影响。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小果冻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嘤嘤嘤——”
　　“嘤嘤——”
　　小果冻伸出两根细长的触手在海面扭曲比划，同时对着白余说个不停。
　　这些海怪的话语落在计佩霖的耳中，当然只是一连串的嘤嘤嘤。
　　听了半晌，计佩霖扭头去看白余。
　　“它说了什么？”
　　越听越是表情怪异的白余转头看向计佩霖，整个人都有点儿无奈。
　　“小果冻它说……
　　“它想去那些海岛的林子里面找蜂蜜。
　　“就是我给它说故事的时候，提到的那些蜂蜜。”
　　白余教导小果冻的方式之一便是说故事，小果冻也很喜欢听白余说故事。
　　但是白余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在故事中提到的“很甜很好吃的蜂蜜”，竟然会被小果冻记在心中，并且根据故事中并不多的描述主动寻找起来。
　　有一些海岛上确实能够找到蜂蜜。
　　但是纯天然未加工的蜂蜜，跟经过加工之后吃起来甜甜的蜂蜜并不相同。
　　它可能没有人们以为的那么好吃。
　　“……你找到蜂蜜了吗？”白余询问。
　　一听白余的问话，即使小果冻的个头很大，计佩霖也听不懂那一连串的“嘤嘤嘤”都是什么意思，却能够非常明确的感觉到小果冻的失落。
　　很明显，小果冻没有找到“很甜很好吃的蜂蜜”。
　　也许它确实找到了蜂蜜。
　　只是因为那些蜂蜜的味道和它想象中的不一样，所以没有认出来？
　　又或者因为蜂窝对它而言太小了，所以没有注意到？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小果冻现在看起来都很难过。
　　不过白余在哄小果冻的事情上有一手。
　　他将提前带来的一大包糖果拿了出来，“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白余就将包裹打开。
　　上一刻还在失落的小果冻，在嗅到了空气中甜蜜的气息后，顿时激动起来。
　　“嘤嘤——！！！”
　　是糖果！！！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变成了计佩霖和白余一起对小果冻进行糖果投喂。
　　投喂的同时，白余还会穿插着说一些类似于“不可以破坏海岛哦～”这样的话语。
　　而嚼着糖果时格外听话的小果冻，便跟着白羽接说一声，它嘤一下。
　　看起来一唱一和非常起劲。
　　在一旁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计佩霖：“……”
　　就多少有点感到无奈。
　　吃了糖果超开心的小果冻，跟着白余和计佩霖回去了。
　　今天的白余依旧做着非常日常的事情。
　　在回到了小果冻休息的小岛后，白余将提前放置在小岛上的一些水桶、刷子、撬棍之类全都拿了出来。
　　计佩霖一看这些东西就知道今天的工作是什么，跟在后面一起忙。
　　经过白余洗刷刷多次的小果冻也特别配合。
　　先是把一副本身体趴在小岛上，在白余要它举起哪条触手的时候便举起触手，计佩霖跟着在一边刷刷刷。
　　这一边身体的触手刷完了，转一下身子，再把另外一边的露出来继续刷刷刷。
　　等到把小果冻的所有触手都刷完。
　　计佩霖的身体状态如何，白余不清楚，但他确实感觉有点儿腰酸背痛。
　　然后他就拉着计佩霖到一边休息去了。
　　海岛上的风吹得很舒服，时间好像也过得很慢。
　　白余和计佩霖坐在一起望着天空，周围落了不少鸟儿。
　　就连洗刷刷完毕的小果冻，好像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对于这样宁静平和的生活，放在上辈子，白余简直想都不敢想。
　　上辈子的他是什么样的呢？
　　白余甚至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非常忙碌。
　　每天都在为了生存奔波。
　　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度的非常快，好像总是转眼的功夫，又到了新年。
　　再去回顾自己这一整年都做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似的。
　　可是对现在的他来说，终于感觉到时间慢了下来。
　　“玩球吗？”计佩霖站了起来，从堆放在一起的各种小工具里面把球翻了出来。
　　自从他和白余喜欢上了玩球的游戏后，好像走到哪里，都能够看见被放置一旁的球。
　　这些球上还都有白余画上去的Ｑ般小人鱼和Ｑ般人类。
　　计佩霖默认这上面的小人鱼和人类就是白余和自己，所以他很喜欢这些球。
　　只是自从白余病了之后，又捡了小果冻回来，再加上他最近忙碌，他和白余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一起好好玩过球了。
　　计佩霖还挺想跟白余一起玩会球。
　　此时的时间不算早，但是阳光还不错。
　　白余听到计佩霖的请求后，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的体力，直接就站了起来。
　　“来，一起玩！”白余开开心心的朝着空地走去，“已经好些天没有玩了呢！”
　　于是小岛上便响起了白余和计佩霖一起玩球的声音。
　　砰地一声，又一声……
　　小眯一会的小果冻醒了过来。
　　听见这样的声音感觉很奇怪。
　　它悄咪咪的从海中露出头。
　　——虽然以它的个头而言，想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太难了。
　　仅仅只是露出一部□□体，它的存在已经基本暴露。
　　只是白余好计佩霖正在玩球，所以也没有在意。
　　冒出一部□□体的小果冻望着小岛上打球打得非常激烈的白余和计佩霖。
　　因为球打得太厉害了，刚开始小果冻还以为白余和计佩霖打架了。
　　有那么一瞬间，小果冻在思考如果白余和计佩霖打起来，到底该要帮谁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刚刚冒出来，就被小果冻扔到了一边儿去。
　　那还用说吗？
　　当然是帮鱼鱼啦～
　　你说为什么？
　　小果冻可以说出很多原因，但是最终的回答却是……
　　没有为什么！
　　不过小果冻稍微看了一会就发现，白余跟计佩霖好像不是在打架，而是在玩游戏。
　　那是一个小果冻从来没有见过的游戏。
　　球被抛到半空中，然后他们互相拍来拍去。
　　球被拍击的瞬间会发出砰地一声响，然后高速旋转起来，朝着对方冲去。
　　小果冻起初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但是稍微看了一会儿之后，便觉得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在球飞到它这边的时候，小果冻还会主动用触手将球挡回去。
　　又或者球被拍飞到了其他地方，小果冻也会很自觉的捡球，顺便在旁边挥舞触手给白余加油。
　　可以说，除了“嘤嘤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没有气势以外，小果冻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啦啦队。
　　就是这个啦啦队越看越激动。
　　它一激动就往小岛上面又爬了点。
　　展露出更多身体的小果冻，给人带来的压力更加强大了。
　　在海中见过不止一次小果冻全貌的白余，对此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就小果冻展露在海面上的身体部分，跟大海之中的全部身体相比，差距还是蛮大的。
　　可是白余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不介意。
　　自从白余跟计佩霖在小果冻休息的小岛上打了一次球，之后的每一天，小果冻最期待的事情之一便是看白余和计佩霖打球。
　　可是白余和计佩霖打球又不可能天天跑都小岛上去打呀？
　　于是小果冻非常自觉的跟到了白余和计佩霖平日里居住的面积不小的海岛上。
　　海岛的面积大一些，小果冻也能往上面多爬点。
　　只是当小果冻将更多的身体暴露在海面上，海岛上几乎所有看见的人都感觉压力很大。
　　如果不是白余可以在小果冻的面前依旧谈笑风生，他们老板计佩霖还是那副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是大事的样子，海岛上有一部分人已经快要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了。
　　海怪真的是一种……
　　超乎了人类想象的存在。
　　光是它们存在的本身，好像就是为了挑战人类想象力极限一般。
　　不过也只有这样广阔无垠的大海，才能够存在体型如此巨大的海怪了吧。
　　在小果冻天天围观白余和计佩霖的打球游戏一段时间后，理所当然的，对打球非常感兴趣的小果冻，自然也加入了这个游戏之中。
　　就是吧……
　　对于人类来说刚刚好的球，对于小果冻来说真的太小了。
　　而且以小果冻的力气而言，如果它没有好好控制自己力量的话，它拍出去的球基本上没几个人敢接。
　　就连白余也要承认。
　　如果是在大海中，并且他也能够将鱼尾变化出来的话，他还能够尝试去接小果冻拍过来的球。
　　但是在陆地上的话……
　　算了，白余觉得还是教小果冻如何自己一个人玩球的游戏好了。
　　就在这样快乐的日子里，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冲到了海岛上。
　　——以一种非常决绝的姿势。
　　当时的白余就在海滩那边捡贝壳。
　　他准备给计佩霖还有小果冻做点手工饰品。
　　最近他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做得很好看的手工，多少有些心动，想着也有空闲的时间，便想要学着做一下，相信计佩霖和小果冻肯定都会很喜欢。
　　结果正在沙滩上捡着贝壳，捡着捡着就看见一艘快艇冲了过来。
　　白余在这座岛上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看谁来过。
　　自从他捡了小果冻回来后，周围连海中的鱼类以及天空中的飞鸟，有的时候都会有选择性的远离。
　　结果他看见了什么？
　　一艘冲过来的快艇？
　　捡贝壳的白余直起腰，将手中贝壳放在篮子里后没有再捡，而是望着冲来的快艇。
　　他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危险。
　　而且周围肯定跟了不知躲藏在何处的西装猛男。
　　再不行遇见了危险还有计佩霖和小果冻，所以白余一点儿都不着急也不紧张。
　　就这么安静的看着那艘快艇。
　　快艇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冲了过来。
　　它的目标看起来非常明确。
　　快艇停在了沙滩跟前，一个有着白色长发的消瘦少年从快艇上跑了下来。
　　他的眼圈有些红，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都不太好。
　　但是在他看见同样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白余后，却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同时端起了身子。
　　他的视线在白余的长发和眼睛上扫过，然后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你就是那个被佩霖找来的替身吗？”
　　白余：“……”
　　白余眨了眨眼睛，一下子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
　　他到底该说是还是不是呢？
　　少年好像并不在意白余的回答，他看着白余的目光有着非常明显的敌意以及不屑。
　　“你的这张脸跟我还是挺像的，一定是佩霖动了你的脸吧？
　　“可是再像又有什么用呢？
　　“如同佩霖这样的人，真正在意的只有灵魂而已。
　　“只要我回来，你就什么都不是！”
　　白余被少年这一大段话给说沉默了：“……”
　　白余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明白了少年在说什么，可是……
　　嗯……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狗血言情剧里面的剧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在旁人的口中，他不但成为了自己的替身。
　　甚至有“原主”跑了出来，对身为“替身”的他表达了不满。
　　而且听这话，总觉得眼前这位少年的“故事”中，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设定在里面。
　　白余完全没有办法将自己此时内心的诡异感描述出来。
　　也许他应该主动联系一下计佩霖？
　　“赝品终究是赝品……
　　“也许你连自己是赝品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表情依旧高傲。
　　白余看了看他的周围，还有那辆开到了沙滩上的快艇，一时之间不太明白，他为何能够有这样的底气说出这些话来。
　　难道他真的不怕遇到危险吗？
　　还有他是如何准确找到了这个岛？
　　可能是对着白余说了半天也没有在白余的脸上看见想要的神情，少年有些生气的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看的？快点带我去找佩霖吧！”
　　白余：“……”
　　白余再次思考起要不要先联系一下计佩霖的问题。
　　不过在白余思考出结果之前，已经有不知道身在何处的西装猛男突然冒出来两个。
　　他们站在白余和少年之间，注视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莫少爷怎么到这里来了？”
　　被一语喊破身份的莫阔狠狠皱起眉头。
　　“不要喊我莫少爷，我是佩霖的人鱼！”
　　他看着脸上表情动都没动的西装猛男，又看看从西装猛男身后探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看的白余，眼中怒气更甚。
　　只是这些怒气在他的身体中积累的同时，他的眼眶里也多了一抹水润之色。
　　他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发现了这一点的白余顿时睁大了眼睛。
　　一时间对这位莫少爷的感觉变得更加复杂了。
　　不过莫阔没有让自己的伤心完全表露，而是继续用强硬的语调和西装猛男说话。
　　“带我去找佩霖！
　　“等我和佩霖见面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答案！”
　　虽然整件事情的发生看起来非常……怪异。
　　但是这位莫少爷，最后还是成功见到了他一直念在口中的计佩霖。
　　在莫阔看见计佩霖的一瞬间，他的那双眼睛突然就变得明亮起来。
　　好像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是灰白的颜色，只有计佩霖是鲜活的，跟整个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看着这样的画面，白余顿时进入了吃瓜群众的角色，特别配合的跟一边儿的西装猛男们站在了一起，甚至想要从口袋里捞点零食出来吃。
　　可惜的是他身上现在除了一个装满贝壳的小篮子以外，什么零食都找不到。
　　另一边，看着计佩霖双眼发光的莫阔，他的双脚在短暂的踟蹰后，便一脸义无反顾的朝着计佩霖扑了过去。
　　扑的同时还在喊着：“佩霖……”
　　然而他还没有到计佩霖身边，便听见计佩霖用非常平稳的声音说：“从来没有人喊我佩霖，莫少爷，我不太喜欢你这么喊我。”
　　扑到一半的莫阔突然僵住……
　　“什……什么……没有人喊你佩霖？”
　　“是的，莫少爷。”
　　“可是……可是我会喊啊，我是你的小鱼啊……”
　　“不，小鱼不会这么喊我。”
　　莫阔不服，“那他怎么喊？”
　　计佩霖看向白余。
　　吃瓜的白余突然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他不得不开口喊了一声：“计佩霖。”
　　“嗯。”计佩霖应下，“小鱼就是这么喊我的。”


第68章 
　　“莫少爷, 你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
　　面对计佩霖的这句话，半晌不知道该要说什么的莫阔当场崩溃。
　　“我这么做有错吗？！”莫阔质问，之后便是一连串的话语。
　　“我只是……我只是为了爱情而已……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疯狂过？
　　“如果不抓住机会的话, 又怎么知道结果如何？！
　　“没有做好准备就出现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问题, 但是……但是……
　　“你计佩霖有给过别人机会吗？！”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后的莫阔看起来狼狈极了。
　　然而被他如此质问的计佩霖却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甚至眉宇间露出些许疑惑。
　　“我要给别人什么机会？我为什么要给别人机会？”
　　这两个问题，让原本经过莫阔渲染的现场, 在一瞬间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吃瓜的白余都愣了一下, 有一种扶额的冲动。
　　真的是……
　　身为吃瓜群众的白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余自觉自己对感情的事情非常陌生。
　　电视剧里的那些轰轰烈烈他也做不到。
　　但是在上辈子各种情感相关视频和讨论的熏陶下, 白余也能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况。
　　虽然没有完全摊开来说, 但不就是这位名为莫阔的莫少爷，对计佩霖有些意思。
　　然而计佩霖根本不给旁人机会。
　　于是莫阔便“抓住了计佩霖失去人鱼的机会”, 假装自己是死去人鱼“转世”, 又或者“重生”什么的，出现在这里。
　　结果因为前期工作没有做到位的关系。
　　刚开口便露了馅。
　　露馅也就算了。
　　莫阔的脸皮好像也不够厚，脑子也转得不够快。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场景。
　　照面便被拆穿，然后自己心态崩溃，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了。
　　计佩霖这边就更绝了。
　　计佩霖该不会真的看不懂吧？
　　想到这里的白余，偷偷朝站在一旁的西装猛男处瞥去。
　　他想看看这群西装猛男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个什么反应。
　　结果大家素质过硬, 即使面对如此展开, 依旧是一副不可动摇的酷汉模样。
　　白余在这群人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原本就心态崩了的莫阔，在计佩霖的注视下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摇晃了一下身子问：“……你是不是连我是谁都记不清？”
　　不待计佩霖回答，他又自问自答道：“不, 你知道我姓莫。”
　　说完这些，莫阔便一脸伤心欲绝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面对硬说自己是死去小鱼, 一路跑过来的莫阔, 计佩霖在捅破了对方的谎言后, 也不想有更多沟通。
　　只是吩咐了身边的西装猛男几句，又留下了：“这件事情我会跟莫先生说一声，让他派人来接你。”后便离开了。
　　走的时候，计佩霖自然没有忘记要把沉默吃瓜的白余带走。
　　白余被计佩霖拉拉手的时候，扭头看了伤心欲绝的莫阔一眼。
　　结果只看见这位莫少爷双眼通红，眼泪已经要扛不住滚下来了。
　　白余：“……”
　　白余回到房间里将自己的小篮子放下，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道具开始按照网络上的教程做手工。
　　他坐的位置挺好，正好可以看见院子里的莫阔。
　　这位少爷在跟计佩霖进行了短暂的沟通后，整个人都失去了原有的精气神，就那么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还是西装猛男们给他找了椅子，让他坐下。
　　而他坐下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一片小小的花圃。
　　再加上莫阔本身的颜值还不错。
　　所以仅仅只是看着的话，感觉画面还是挺唯美的。
　　要问白余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莫阔少爷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吧？
　　白余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生气？
　　可是整个事情的发展真的……有点离谱到不真实，计佩霖的表现也是快刀斩乱麻的同时出人意料
　　以至于他连一点儿生气的感觉都难以产生。
　　吃瓜都没有吃多久，整个事情就结束了。
　　甚至白余都有点佩服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莫少爷，竟然有这个本事和胆魄，敢于孤身一人跑到计佩霖的面前高喊着自己就是死去的小鱼。
　　还有莫阔说的那些话，以及现在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白余竟然生出了一种多年前看爱情至上类型电视剧时的感觉，就……有点想笑。
　　不过要是笑起来被这位伤心的莫阔少爷看见，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所以白余抿直了唇角，只是一双眼睛时不时的望一下。
　　莫阔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也没做其他出格的事情。
　　计佩霖没有再出现，西装猛男们见他没闹什么幺蛾子，便也不管他。
　　只是在白余提着自己的小篮子从屋子里走出来，路过院子时，呆愣愣莫阔的那双眼睛珠子终于转动起来。
　　莫阔的视线追逐着白余。
　　白余只是顺着路往外走。
　　手工刚上手，感觉非常生疏，白余浪费了不少材料，又生出了其他点子。
　　现在就是想要去沙滩那边补点货。
　　等他走到跟莫阔距离比较近的地方时，只是安静盯着白余的莫阔突然开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
　　莫阔开口的一瞬间，站在不远处的西装猛男们同时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转了过来。
　　白余也迟疑的停下了脚步。
　　他偏头看着莫阔，“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是你是谁？难道是这群石头人吗？”
　　突然被cue的西装猛男们：“……”
　　皱起眉头的莫阔，又有了那么几分盛气凌人的高傲感。
　　只是泛红的眼角，还有先前的狼狈，这样的高傲，倒是不再让人觉得太过反感。
　　所以白余想了想，开口回答：“我叫白余。”
　　“白鱼？”莫阔的眉头狠狠皱起，看着白余的目光饱含嫉妒，他加重了声音，“这是计先生给你起的名字吧？我是问你自己的名字！”
　　白余：“……这就是我自己的名字。”
　　莫阔不说话，紧紧盯着白余，良久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好吧好吧……大家都是可怜人罢了，我跟你计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么多年了，计先生甚至连我对他的心意都没有发现，你这个替身……大概也只是人鱼的替身罢了。”
　　白余有点没有搞懂莫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却看明白，先前还让对方觉得讨厌的自己，好像突然成为了跟对方同阵营的……可怜人？
　　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好像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吧？
　　怎么突然就跟这位敢想敢做、为了爱情疯狂一把的莫少爷，变成了同阵营的可怜人？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在这个时候只需要微笑就好了。
　　所以白余在微笑。
　　计佩霖很喜欢白余的笑容。
　　其他见到过白余的人，也都喜欢他的笑容。
　　当白余笑起来的时候，就连莫阔也微微愣了一下，并下意识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想着自己方才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凶恶”了些。
　　他们都是同样的可怜人，也没有必要如同仇人一般不是？
　　想到这里的莫阔起身，朝着白余走了过去。
　　“我看你挺顺眼的，加个好友吧。”
　　来到白余面前的莫阔如此说。
　　白余：“……”
　　白余的头顶缓缓冒出问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要作何反应。
　　是他离开人类社会太久了吗？
　　是他网上冲浪的时间太短了吗？
　　是他对这个异世界的年轻人们还不够了解吗？
　　他现在是真没搞懂，莫阔态度发生如此巨变的因由。
　　不过白余依旧没有在莫阔的身上感觉到任何危险。
　　于是白余在莫阔的催促下启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跟莫阔加了好友。
　　加上好友的莫阔深吸一口气，还有手啪啪两下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边低头操作一边说，“拉你进了个群，记得通过一下。”
　　说完这些，莫阔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坐下。
　　此时的莫阔也不再发呆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个人终端，手指在上面翻来翻去，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上几句话的白余，见莫阔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后，按照自己原先的计划朝着沙滩走去。
　　走的路上白余看了眼莫阔拉自己的群。
　　原本是否要进群对于白余而言只是一个备选项。
　　但是在看见群名之后，白余立刻决定点击确定，加入群聊。
　　——这个群的名字叫做“计先生的老婆们”。
　　白余进群的一瞬间，立刻引起了正在聊天的群友们的注意。
　　显然在白余进群之前，拉他的莫阔已经在群里打了招呼，所以大家并没有问他是谁的问题，而是……
　　“哎——又一个可怜人。”
　　“连自己是一条人鱼的替身都不知道的家伙罢了。”
　　“听说还特别单蠢？”
　　“出来讲两句？”
　　类似这样的话语一个个的冒了出来，白余看着，并不冒泡。
　　白余的沉默，让众人对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大家讨论的话题又转到了莫阔此次行为上来。
　　“真的吗？你表现的怎么明显，计先生都没有发现你喜欢他吗？”
　　“……不对，应该是能够感觉到，只是计先生并不给机会罢了。”
　　“不愧是计先生，那个被我看上的男人。”
　　“可是计先生确实是没有死角，这么些年了，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别人啊。”
　　“可这也他令人着迷的地方不是吗？”
　　“还得是小莫啊，敢想敢做，当然死得也很快。”
　　“不过小莫这一次，也给计先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了吧？”
　　“这样的印象你要吗？”
　　“嘻嘻——人家才不要呢——”
　　这样的对话再往下发展，火药味逐渐浓厚了起来。
　　看着这些的白余：“……”
　　计佩霖受欢迎的事情，白余不是没想到过。
　　但是这些人竟然会聚集在一起还搞了个聊天群出来，这样的操作也没谁了。
　　更离谱的是，他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竟然也被拉了进来。
　　不费吹灰之力，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第69章 
　　成功打入敌人内部的白余, 最近一直在潜水吃瓜。
　　自从莫阔“惊世骇俗”之举失败，被自己的兄长带回家关起来后，聊天群中热闹了好一段时间。
　　大多数都是挖苦之言。
　　看着这些聊天, 白余才发现，原来不止是莫阔产生过“假扮死去人鱼”的想法。
　　只是跟敢想敢做的莫阔不同, 其他人连到底该去哪里找计佩霖都不知道。
　　可惜的是，“莫阔只是个莽夫罢了。”
　　他们将自己代入莫阔, 模拟了很多场景，假设自己一定会比莫阔做的更好。
　　不过他们也只能假设了。
　　因为莫阔的“鲁莽行为”, 造成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办法随意靠近计佩霖所在的那片海域。
　　然后就在这样的“假设”中，有两个人吵了起来。
　　他们本来就互看不顺眼，再加上话不投机、各不相让, 于是原本感觉就很微妙的聊天群，这几日直接变成了两人的战场。
　　其他人完全是乐见其成的模样，时不时还会拱火。
　　接连几天的时间, 他们已经从对方的智商吵到了对穿搭的品位、看人的眼光等等方面。
　　双方的痛脚, 也一直被互相挖。
　　并且越挖越火大。
　　白余依旧维持着潜水状态根本不吱声, 安静的同其他拱火之人一同吃瓜。
　　中间偶尔被群里的人提起，一副想要把他拉下水的状态，白余也是不动如山，根本不中计。
　　除此之外, 竟然还有人主动私聊白余，表露出友好之态。
　　白余一眼就看穿, 这些人是想从自己这里打听计佩霖相关事情。
　　可惜的是，白余根本不搭理。
　　甚至反手屏蔽了陌生人聊天。
　　就这么吃了几天瓜, 感觉跟上辈子看的那些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的白余, 多少开始觉得无趣, 想要退出该群。
　　可是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却发现吵来吵去的群里提了一件事情。
　　“最近的海上好像有海怪出没。”
　　海怪出没频繁一事，起初一直有相关部门处理，同时控制消息不要泄露。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情也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今天上网不是随便哪里都能看见这个消息吗？”
　　“看网上对这消息的态度，情况应该都在控制之中。”
　　“你突然提这玩意想做什么？”
　　提出这个消息的人在半晌后才回复：“我想说的是……我从长辈们那边听到一些可靠性很高的小道消息，那就是……”
　　“……有话快说，不要磨磨唧唧。”
　　在一连串的催促下，提出消息的人终于再次冒了出来。
　　“计先生的新宠物，好像就是海怪。”
　　这个消息放出来的瞬间，整个群里都静默了片刻，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惊呼。
　　“哇哦～计先生拿海怪当宠物的吗？”
　　“这也太酷了吧？不愧是计先生啊！”
　　“计先生养海怪当宠物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除非计先生指使海怪攻打人类，不然谁会没事去找计先生的麻烦？”
　　“我也好想养一个啊！不过海怪这种存在，到底怎么样才能饲养成功啊？”
　　“＠白鱼，你出来说说呗？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被艾特的白余扫过这些聊天记录，心里头想着，消息传得还挺快。
　　网上跟海怪有关的消息，白余今天也看见了。
　　人们对海怪出没的消息并未出现过多惊恐的情绪。
　　也不知道这是官方控制的好Www.52GGd.Com，还是这个世界的人们早已经习惯了各种离奇的事情，以至于看见巨大的海怪阴影出现在大海中，大多数的人们除了赞叹其巨大以外，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又或者二者皆有。
　　白余依旧没有搭理这些人的意思，但是接下来好些消息，竟然都跟白余有关。
　　而且红脸白脸都有。
　　“天天喊你不出来，是想留在群里暗杀我们吗？”
　　“你就是个替身罢了，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现在计先生有新欢了，你觉得自己还能留在计先生身边多久？”
　　“你们也不要这样说哈嘛~”
　　“听说计先生很喜欢你呢，我们都已经相处这么久了，可不可以带我们一起近距离看看海怪呀~”
　　“大家都是朋友嘛~”
　　白余：“……”
　　聊天群里的人构成有些复杂，除了对计佩霖存有爱慕之心者，还有被拉进来“助威”的存在，以及一些如同白余一般从不冒泡，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群友。
　　你说这群人没有提前打招呼，白余都不信他们能说出这些话来。
　　也许是他表现得太过无害了？
　　在旁人眼中怎么看都很无害的白余这么想。
　　他很明白，自己怎么说可以气到群里的这些人。
　　不过这些都只是陌生人罢了，好像也没有必要跟他们争吵？
　　正在白余思考的时候，计佩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垂眸看见了投影屏幕上飘过的那些聊天记录。
　　也是在看见那些聊天记录的一瞬间，计佩霖狠狠皱起了眉头。
　　他的一只手搭在了白余肩膀上，顺势坐了下来。
　　“可以让我看看吗？”
　　计佩霖点了点白余面前的投影屏幕。
　　白余眨了眨眼睛。
　　他当然知道以计佩霖对自己的在乎，看见聊天群里的那些话肯定会生气。
　　若是一个好人的话，也许会下意识的选择拒绝，不让计佩霖看见。
　　但是……
　　他又没说自己是个好鱼……不对，好人。
　　而且这些人在知道自己如今深得计佩霖喜爱，同时身在计佩霖身边的情况下，还敢这么玩……
　　这是笃定他懦弱好骗，不会将群里的聊天记录给计佩霖看吗？
　　“……当然可以。”
　　这么说着的白余，将半空中的投影屏幕挪到了计佩霖的面前。
　　然后便托腮仰头盯着计佩霖看。
　　他看见计佩霖在翻群里的聊天记录。
　　也看见计佩霖的眉眼发生何种变化。
　　计佩霖在生气。
　　很明显的不高兴。
　　在跟他有关的事情上，计佩霖的情绪总是会比较容易被调动。
　　互动白余的聊天记录也没多少，所以计佩霖看得很快。
　　而在看完了这些聊天记录后，唇角抿直的计佩霖转头看向白余询问：“我可以回复他们吗？”
　　依旧在盯着计佩霖看的白余小幅度的点头，“可以呀。”
　　于是他看见计佩霖代表他，在群里发了两个字出去。
　　这也是白余入群后第一次说话。
　　“可以。”
　　非常简单的两个字，让那些正在努力互动白余的群友们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这个入群后一直不吱声的白余总算说话了。
　　但是……
　　“‘可以’这两个字是可以什么？”
　　“可以让我们近距离看看海怪？”
　　计佩霖又回复道：“时间和地点会尽快通知你们。”
　　这样的回复真的非常公事公办，很有计佩霖处理事情时的风格。
　　不过群里的人都不知道跟他们说话的是计佩霖，还以为是一直不冒泡的白余。
　　敲完了这句话后，计佩霖将投影屏幕挪回了白余身前，并抬手摸了摸白余柔软的发丝。
　　计佩霖轻声道：“如果被欺负了记得跟我说，像是这样的聊天群，以后就不要再加了。”
　　白余依旧托着腮，他就盯着计佩霖，两只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
　　“好呀～”他说，“那就不加了。”
　　计佩霖确定白余心情很好，一点儿都没有不舒服的情况出现后，又跟白余聊了会儿天。
　　直到西装猛男们推着计佩霖提前准备好的糖果出现。
　　那真的是非常巨大的糖果。
　　直径得有两米。
　　乍一看像是巨大的彩色球体。
　　而且分量很足，里面是实心的。
　　这样的巨型糖果球足足有十颗。
　　目瞪口呆的白余遥望十颗巨型糖果球，不解道：“这些糖果……是给小果冻准备的吗？”
　　这么大还这么沉的糖果，白余想来想去也只有小果冻想吃和能吃了。
　　要说小果冻近来的愿望之一，便是想吃“更大”、“更香甜”的糖果。
　　可是这也太夸张了。
　　对于白余的猜测，计佩霖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既然想要让小果冻帮忙，自然要做一些准备。”
　　在西装猛男们的协同下，整整十颗巨型糖果球，有计佩霖带领，被运送到了小果冻栖息的小岛上。
　　此时的小果冻正在睡觉。
　　对于拥有庞大体型的海怪而言，沉睡才是它们的日常。
　　但是巨型糖果的到来，再加上白余的呼唤，小果冻很快苏醒。
　　它的身体一部分从海中冒出。
　　那对西装猛男们几乎已经算是日常可见的画面，每一次看见依旧令人感到压力山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在计佩霖并没有让他们在此过多停留，他们很快乘船溜走。
　　小果冻根本看不见西装猛男的存在，它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整齐摆放的十颗糖果球身上。
　　“嘤嘤嘤嘤——！”
　　小果冻激动的挥舞触手，询问白余这些糖果是不是带给自己的。
　　正常情况下，跟小果冻之间的沟通，基本都是由白余来。
　　计佩霖说话比较少。
　　不过今天开口的人是计佩霖。
　　“这些糖果都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为了想要让你帮个忙。”
　　“嘤嘤嘤？”小果冻的声音中带上疑惑。
　　“一个很简单的小忙，你也不需要做任何准备。”计佩霖指了指那些摆放整齐的糖果球，“这些糖果球你可以先尝尝，如果喜欢的话，等帮忙结束之后，我还会继续给你新的糖果球。”
　　“嘤嘤嘤——！”
　　小果冻再次激动了起来。
　　它将细长的触手探出水面，卷起一颗看着比人还明显的糖果球缩了回去。
　　至今为止，白余和计佩霖还没有看见过小果冻的嘴巴到底是何模样。
　　不过他们能够看得出来，愉悦的小果冻已经开始咀嚼糖果。
　　能让计佩霖拿出来的糖果，自然都是使用很好的材料制作。
　　那浓郁的香甜，在一瞬间便俘获了小果冻的心。
　　愉快的小果冻触手一会，根本不问计佩霖到底想要做什么便同意了有什么忙它都能帮。
　　——只要糖果管够！


第70章 
　　眼见着小果冻在计佩霖的纵容下陷入糖果的海洋, 白余已经开始为小果冻的牙齿担心了起来。
　　接连好些日子，白余都在思考该要如何给小果冻好好刷牙的问题。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计先生的老婆们”聊天群中炸开了锅。
　　有一部分人收到了来自计佩霖的邀请。
　　当收到这份邀请的时候, 他们都懵了。
　　虽然大家一个个天天在群里说着跟计佩霖有关的信息，言语间表露出对计佩霖的喜爱之情，甚至有不少人异想天开的假设着各种场景，但是真的敢做点什么、能做点什么的人还是屈指可数。
　　他们跟计佩霖之间的距离，到底太过遥远。
　　像是莫阔那种敢想敢做能做的莽夫, 到底少数。
　　那天他们合在一起唱着红白脸, 想要将进群的人鱼替身激出来。
　　结果那替身终于出来了, 说的话却让人莫名。
　　大家在懵了半晌后再追问, 对方却好似消失了一般不再搭理。
　　所有人都知道, 白余肯定在计佩霖身边, 可想要亲自找到白余, 确实难如登天。
　　这种情况，大家着实拿白余没有办法，只得偃旗息鼓。
　　在群里的人看来，白余“替身”的身份确实让人觉得好笑又可怜, 但一想到白余可以日日陪在计先生跟前, 并得计先生关怀，便觉得嫉妒非常。
　　那些攻击的言论, 并非无的放矢。
　　只是将这个身份反过来想一下，若是能跟白余搞好关系, 也是一种可以拉进跟计先生之间距离的方法。
　　可惜白余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如此就在大家还在戏中纳罕, 不知那天白余说的话到底几个意思。
　　转头就收到了这样的邀请。
　　还是以计佩霖的名义发来的邀请……
　　一时间, 收到邀请的人心中全都打起鼓来。
　　那种感觉是又激动又不安。
　　激动的当然是能够跟计先生见面了。
　　热情他们发现, 群里这么多人, 可真正收到邀请的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而已，加起来也才十来个人。
　　不安的点便在于……
　　既然邀请来自计先生，那是不是代表着，原本被他们“吃定了”的白余做出了超过他们预料的事情。
　　比如说，跟计先生告了状？
　　他们再一比对，被邀请的果然都是那天在群里参与了对白余“□□白脸”的那些。
　　如此如何不让人心中惴惴？
　　面对这种情况，除了没心没肺的几个在群里把这事情抖了出来，造成群里没有受到邀请的人疯狂炸锅。
　　其他稍微有点城府的，全都在私下里联络起来。
　　还将那些收到了邀请人直接拉了个群。
　　“现在该怎么办？”
　　新的临时聊天群拉起来的同时，这样的问题就被扔了出来。
　　聊天群中吵吵嚷嚷，各种各样的话语都在往外冒。
　　有人提议忽视这个邀请，有人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我们能够跟计先生真Www.52GGd.Com正面对面的机会并不多，如果只是以为担忧害怕就退缩，那也说不上有多喜欢计先生吧？”
　　“就是！如果真的这么害怕，那天干嘛一起站出来说那么多难听的话，就是为了把那个白鱼激出来？”
　　“既然事情都已经做了，邀请也收到了，你以为就能置身事外了？”
　　“而且，能有什么危险？”
　　“没错，计先生又不是什么杀人如麻之辈。”
　　“如果可以在计先生面前有突出表现的话，一定能够给计先生留下很不错的印象吧？”
　　“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想走的快点走，别在这里跟我抢。”
　　类似这样的言论，在纷乱的讨论后占据了上风。
　　说到底，他们虽然有点儿不安，但更多的还是期待与激动。
　　人多点一起去，可以壮壮胆。
　　至于各自心里都具体都想了什么，有什么安排，自然不会说给群里的“竞争对手”听。
　　如此，临时聊天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说是每个人都要抓住这一次的机会，最后在约定的时间，真正到达地点的人，却比邀请的人数少了一些。
　　被邀请的人数有十六个，实际到达的人数只有十二个。
　　……
　　这里是一座设施齐全，经过开发和装修的海岛。
　　跟计佩霖、白余天天住的那个岛，位于不同的海域。
　　想要看海怪嘛，自然要来大海上看。
　　海怪上岸的这个选项，没有任何人考虑过。
　　切实到达目的地的十二个人从飞行器上下来时，无论男女，一个个看着都是容光焕发。
　　不管他们平日里是何模样，如今要跟他们喜欢的计先生见面了，自然都是用尽全力的捯饬自己，想要给他们喜欢的计先生留下一个好印象。
　　本以为到达目的地就能见到计先生，可惜的是入目之间海上风景，并无计先生的身影。
　　当然也没有那位人鱼替身的身影。
　　——除了这些平日里在聊天群中会互相怼的网友。
　　敢在群里大声说话还不怕得罪人的，本身自然有些底气，平日里在外面时不时也会见到。
　　所以目光一扫，大多就把头偏向一侧。
　　计佩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但是岛上的西装猛男不少。
　　提前等候在这里的众多西装猛男领着这些人去了休息的地方，一一将众人安置好。
　　斗志昂扬来此的众人，也都端着自己的姿态，力求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的外形都很不错。
　　但是在休息的地点等候半晌也不见人，终于性子比较急的人对着一旁的西装猛男招手。
　　“不知道计先生什么时候会来？”
　　西装猛男看了一眼时间道：“要不了多久了，诸位请看这边。”
　　众人顺着西装猛男的手看向海的方向。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点，是海岛上比较靠近大海的一处平台。
　　就像是海岛边缘的一座山被削去了一部分，是很好的观海位置。
　　对于今天是来看海怪的这件事情，有不少人已经将此放在了脑后，毕竟对他们来说，跟海怪相比，还是计佩霖比较重要。
　　但是在看向眼前的大海，以及大海逐渐变深的颜色后。
　　一直端着的众人终于回忆起，这一次计佩霖邀请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计佩霖是邀请他们来“看海怪”的。
　　“……大海之前是这种颜色吗？”
　　“记不清了，但之前好像眼前比较浅？”
　　“你们有没有觉得，暗下去的这部分大海，面积太大了点，而且……整体看起来有点奇怪？”
　　“之前我就想问了，先前周围还有鸟叫，现在那些鸟去哪里了？是不是太安静了？”
　　“……我感觉……我感觉……有点呼吸困难。”
　　感觉到呼吸困难的不止是一个人。
　　这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并非是因为周围的空气不够用，纯粹只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
　　站在一旁的西装猛男看了一眼盛装坐在这里的众人，好心提醒：“请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难道……
　　“就要出来了。”
　　随着西装猛男话音落下，那片已经贴近海岛边缘的暗影突然就海中升了起来。
　　这几天网络上的热论话题都是海怪。
　　通过那些在网络上盛传的视频，以及各种各样的科普，人们对海怪有了大概的认知。
　　不管那些海怪到底是模样，都脱不开一个共同的特点——大。
　　根据那些大多模糊不清的视频与照片拍摄的“海中巨型暗影”，许多可以引起人类深海恐惧症的幻想类画作，更是再次风靡网络。
　　可是这些作品再如何火爆，都比不上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
　　也许看着一块大陆的升起就是这样了吧？
　　也许用大陆升起来形容有些夸张，但是……在座众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
　　入目所及，全都是海怪的身体。
　　不管这个海怪的外表看起来有多特别，但那种庞大到超出人类理解的体型，明显属于海洋生物的气息，滑动的触手、皮肤上自然的褶皱……
　　还有那一直在不断升高的身体，滑落犹如瀑布的海水。
　　大量海水落入海中后溅起的巨大声音和撞击而起的水花……
　　这些也就算了……
　　这个海怪它……
　　它……它它……
　　它是不是距离海岛太近了点？！
　　它是不是升得越来越高了？！
　　它是不是已经趴在了海岛的岩壁上？！！
　　原本因为海怪出现站起的人，一个个跌坐了回去。
　　他们随着海怪身体的腾起，从俯瞰逐渐变成了仰望。
　　独属于大海深处的气息，随着海怪的升起，随着海风被带着弥漫到了众人身周。
　　他们看着海怪趴在了岩壁上，并一点点遮住了天空中的太阳。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而且这个海怪在这之后终于不再往上海岛上趴，但是……
　　但是这个海怪，它向众人伸出了几根极为可怖“细长”——以海怪的身体来说，那确实细长，但是从人类的角度来看，那些触手随便一跟都比两个人捆一起还粗——的触手。
　　“咚——”
　　有人晕倒，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咚咚——”又是两声栽到地上的声音。
　　接下来是更多的“咚——”、“咚——”。
　　一个又一个，专门提供给被邀请者用来休息的场地，共计十二个人，直接倒了十一个，只剩一个依旧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
　　可是西装猛男用手在他眼前挥过，却发现对方根本毫无反应。
　　原来坐着的这个，睁着眼睛昏迷了？
　　迟迟未曾出现的计佩霖，在众人昏迷之后终于带着白余出现。
　　他的身后还跟着许多医生。
　　白余盯着这些昏迷的人类，多少有点担心有人被吓死。
　　毕竟人被吓狠了，有些人真的会被吓死。
　　“不用担心，不会出事。”计佩霖如此说。


第71章 
　　计佩霖说是想要拜托小果冻帮忙, 其实也没有真要小果冻去针对谁、讨厌谁。
　　他只是希望小果冻在“有客人来的时候”表现的“热情好客”一些罢了。
　　最多只是为了让小果冻能够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出场，花了点时间, 为小果冻简单讲解了一下时机、角度、气氛烘托的问题罢了。
　　其实也无须太刻意。
　　因为小果冻本身的存在, 对于人类而言，已经足够震撼。
　　事实上，效果确实强大。
　　实际到达海岛的十二位受邀人员, 即使是在梦中, 也无法忘记小果冻遮天蔽日的可怕身影。
　　这一点从昏迷众人，蹙起的眉头与紧张的神色可以分晓一二。
　　在计佩霖带来的医生帮助下, 受邀众人并没有昏迷太久, 不到半个小时便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他们被计佩霖安置在露天空旷的地方。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海风也轻缓的吹着, 再有阴凉遮着。
　　不得不说, 整个人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年轻人，望着这样宁静祥和的天空，感受着舒缓的海风拂过身体的感觉, 深深吐出一口气。
　　“啊……做了一个噩梦。”他的唇瓣微微开合，“还好醒了过来。”
　　候在一旁的医生们见有人醒了过来，立刻便有人起身行来, 对年轻人的身体进行了检查。
　　“没有任何问题，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被检查的年轻人迷茫了一下，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医生围着自己？
　　自己今天……
　　自己今天好像要准备去见计先生来着？
　　正在他陷入思索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偏头去看，在他的身侧竟然躺了不止一两个人。
　　而这些同样满脸迷茫, 为自己“从噩梦中醒来”感到庆幸的人, 却让他回忆起了更多。
　　只是因为回忆起来的东西太过……超乎想象, 以至于让他怀疑, 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
　　比如他把现实跟梦境搞混了？
　　所有醒来的人都得到了医生的再次检查，确定大家的身体都没有任何问题。
　　正在此时，原本投射在身上的阴凉，却突然一点点被挪开。
　　天空中的阳光直射到了他们身上。
　　这样的变化，让醒来的众人再次懵了一下。
　　对了，他们也没有看见周围可以这档阳光的树木或者篷子，那么他们方才所感受到的阴凉……
　　在这样的困惑驱使下，醒来的众人非常自然的抬首四顾。
　　然后……
　　然后得知昏迷众人陆续醒来的计佩霖和白余，就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叫响起。
　　这些尖叫的声音正来自于安置昏迷众人的地方。
　　白余和计佩霖快上两步走去，便看见满脸惊恐的受到邀请的聊天群群员，一个又一个的从露天安置点顺着路往外跑。
　　来的时候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端着架子，力求自己从哪个角度看都很不错。
　　然而此时的他们却是满脸惊恐，遑论顾忌形象的问题。
　　他们从站在路边的白余和计佩霖跟前跑过去。
　　有些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白余和计佩霖的存在；
　　有些人注意到，也认出了白余和计佩霖，却一点儿停留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往外跑；
　　还有一些人，虽然同样恐惧，但在看见了白余和计佩霖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们是受到计佩霖的邀请来到这个地方。
　　就算他们本身的价值放在计先生这样的人眼中不值一提，但计先生也不至于会公然邀请他们来此，再把他们拿去投喂海怪不是？
　　若是海怪真的特别危险，想来计先生也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强行冷静的大脑艰难的挤出一丝理智，理出了这样的思绪，让他们稳在当场。
　　而造成这群醒来的人一个个被吓得往外跑的小果冻，则趴在海岛的山壁上，浑身上下写满了委屈。
　　它是多好一海怪啊。
　　这些因为胆子太小而昏迷的人类在这边躺着，它怕人类太脆弱，还主动给人类遮阳。
　　让这群人类在昏迷的时候不至于被晒得太难受。
　　见昏迷的人类陆续醒来，它就是想帮帮忙，给大家递个毛巾什么，结果……
　　结果这群不识好海怪心的人类，这一次倒是没有再被吓晕过去，却尖叫着四散而逃。
　　甭管刚醒来的这些人类当时感觉自己有多“虚弱”，发现了小果冻的存在后，身体都莫名有了力气，又是尖叫又是跑。
　　从来都没有被人类这么嫌弃过的小果冻，真的感觉很委屈。
　　上一次这么委屈的时候，还是人类用成年海怪的声音骂它。
　　小果冻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被这样嫌弃。
　　明明鱼鱼还经常夸它漂亮又可爱，是海怪里最好看的那个呢！
　　这群一点审美眼光都没有的可恶人类！
　　可委屈可生气的小果冻看见了行来的白余和计佩霖，它也没有去追那些逃跑的人类的意思，就是向白余伸了根细长的触手过来，在白余摸摸它的触手时，发出超委屈的“嘤嘤嘤——”声音告状。
　　它跟以前只能被人类骂的小海怪不同啦！
　　它现在也是有人会心疼的小海怪呢！
　　白余听小果冻的告状，扫了一眼那些跑掉的人还有站在原处依旧一脸懵，但是没有动的人，也没了跟他们打招呼的想法，直直朝着小海怪趴着的位置走了过去。
　　跟这些人类相比，白余还是更在乎小海怪呢。
　　而原本就感觉很委屈的小海怪，有了白余的安慰后，感觉自己更加委屈了。
　　它抬起了好几根触手，在白余的面前挥动比划，嘤嘤嘤的告状，诉说自己的好心好意被人类曲解。
　　而那边站在原地，硬是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点没有跑掉的几人，看着这幅“白余哄海怪”的画面，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真的……
　　太恐怖了。
　　原先海怪从海中冒出来的画面就已经足够令人感到震撼。
　　当真的有人跟海怪站在一起时，那种充满了强烈压迫感的惨烈对比……
　　不少人的心中都在呐喊。
　　“难道这个白鱼都不会觉得恐怖吗？！”
　　“他不会有一种仿佛要被压扁了、无法喘息的感觉吗？！”
　　他们虽然没有随着其他人一同“逃跑”，但也是在休息的平台上，尽力挑着远的位置站。
　　能怎么离海怪远些便怎么站。
　　可看看白余……
　　他们光是看着白余跟海怪站在一起时，体型上的惨烈对比，就已经开始觉得呼吸不畅了。
　　而这种越来越紧张的感觉，在听见飞行器启动时的声音被打断片刻。
　　一架又一架前来海岛的飞行器飞了起来。
　　那是先前因为醒来后看见海怪，确定一切都是真实并非做梦，吓到惊恐逃跑的聊天群的人，乘坐飞行器离开的声音。
　　他们来时有多期待，走时便有多迫切。
　　他们恨不得传送技术已经完全成熟，应用到了社会的各个领域，可以让他们一个传送远离大海。
　　然而这些都只能想想。
　　他们坐在飞行器上，从高处往下看。
　　这样的角度让他们能够将海中小果冻的体型看得更加清楚。
　　给他们带来强烈压迫感的“海怪”，只是将一部□□体露出了海面罢了。
　　更多的身体依旧藏在海中。
　　海怪身体的阴影，将海水清晰的分成了两种颜色。
　　他们坐在飞行器中，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海中的海怪。
　　他们同样看见了跟小果冻站在一处的白余。
　　他们当然能够认出白余。
　　而能够看清“海怪全貌”的他们，心中产生的震撼感，只会比那些留下的人更多。
　　“这个家伙真的知道，自己正在跟一个什么样的怪物站在一起吗？”
　　这是乘坐飞行器远离海岛的众人心中所想。
　　他们的离开并未遭到任何阻拦。
　　从一开始，计佩霖就表明过，他们可以随时离开。
　　如此，受邀十六人，实到十二人。
　　在小果冻露面后，现在留下来的还有五人。
　　而留下来的这五人，在离开的人都离开后，计佩霖终于“大发慈悲”的让他们先休息一会。
　　这是一个令人感到煎熬的休息时间。
　　并非计佩霖对他们做了什么。
　　事实上计佩霖在招待他们一事上并未含糊，该有的东西都有，档次更不可能会低。
　　计佩霖也没有离开，跟他们坐在一起。
　　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计佩霖维持着自己惯常的风格不太说话。
　　整个场面比较“沉闷”就算了。
　　那边的白余还在哄海怪。
　　可以说，他们休息的这个时间，全都在看白余哄海怪。
　　就是距离比较远，谁都听不见白余跟海怪说了什么。
　　只看见海怪的触手在白余的头顶挥来挥去。
　　速度稍微快一点，他们还能听到破风声。
　　还有海怪挪动身体时，隐隐造成的震动感。
　　他们这些人的身体都很健康，但是在今天，光是看着白余和海怪站在一起互动的画面，便让他们有一种自己好像有了心脏病似的感觉。
　　不止是白余好像能够轻易被海怪拍死，若是海怪想的话，他们的安全隐患也很大！
　　就这么看了许久，等到白余终于跟海怪分开，向着他们走来时。
　　众人也不知道自己一直悬着的心，是否该放下来一些。
　　有一种诡异的“大难不死”的感觉。
　　然而来到身前的白余却说了一些让他们顿时紧张起来的话。
　　“它叫小果冻，”白余看向海怪的方向，“因为你们对它的误解，它很伤心。”
　　众人：“……？！！”


第72章 
　　当听到白余所说话语的瞬间, 在场众人已经脑补了一场惊悚恐怖片。
　　“小果冻”这种跟海怪完全不搭的名字，都无人有心思吐槽。
　　好在情况跟想象中完全不同。
　　白余已经“成功安抚”了“可怕的海怪”，只是需要在场众人向“可怕的海怪”表达一下“友善之意”。
　　而这“友善之意”的表达方式也非常简单。
　　——就是跟海怪握个手。
　　“怎么样？很简单吧？”白余微笑着说。
　　就算换了一个世界, “握手”同样是异世界人类相见时表达友好的方式之一。
　　也是这一次邀请众人来此, 提前安排好的环节之一。
　　看海怪嘛～
　　当然要介绍大家跟海怪认识的啦～
　　“握……手……”
　　重复着“握手”二字的五人, 身影不由自主的摇晃。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真的很后悔, 为什么他们没有像是其他人一样选择逃跑？
　　就算计佩霖再怎么……有魅力……
　　跟自己的生命安全相比，当然还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不过到现在还能留下来的，方方面面的素质都要比普通人高。
　　还是那句话, 计佩霖既然大大方方的把他们邀请至此，就不会置他们的安危于不顾。
　　想要在计先生的心中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一般的言行肯定没用。
　　什么样的人计先生没有见过呢？
　　当然要表现出超越了普通人的素质和能力才行！
　　原本他们以为, 这个身为人鱼替身的人类, 能够留在计先生的身边, 凭借的只是跟人鱼相似的外表, 最多气质上面也类同。
　　在他们的想象中, 白余应该是那种比较单蠢的类型。
　　不然也不会连自己其实是人鱼替身的事情都不知道。
　　为了从方方面面将白余碾压，他们可是准备许久。
　　一切都是为了可以给计先生留下好的印象, 吸引计先生的注意力。
　　结果真正见面之后，到目前为止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 他们对白余的想法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真的是那个他们所以为的“单蠢好骗”的替身吗？
　　他们已经不敢这么想了。
　　就在众人发散思维，同时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计佩霖开了口。
　　“你们不想同小果冻表达友善吗？”
　　在计佩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关注着在场众人的小果冻微微动了动身子。
　　而它这一动, 让原本还在思考的众人顿时“冷静”了下来。
　　不想跟海怪表达友善？
　　开玩笑！
　　他们跟海怪之间的关系别提有多……好……了…………
　　根本就不敢对海怪“不友善”的五人, 在不想离开的前提下, 强行忍住了内心中害怕想哭的冲动，硬是让自己的嘴角弯成了笑的弧度。
　　就是说出来的话，听着有点颤抖和干巴。
　　“哈……哈哈……怎么会呢？”
　　“我们真的……非常感谢计先生的邀请。”
　　“海怪啊……至今位置能够如此清晰看见海怪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吧哈哈……”
　　“我们真的非常友善！”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一人一句，谁都没有说要走。
　　计佩霖当然能够看出他们内心中真实的想法。
　　所以对于他们的“坚持”有些惊讶的动了动眉头。
　　之后便是提前安排好的双方“握手”，表达“友善”的环节。
　　第一次认识这么多的“新朋友”，体型巨大的小海怪有点害羞又乖巧的呆在白余身后，几根触手在半空中相互纠缠，将它内心中害羞的情绪完全表达了出来。
　　只可惜站在对面的五人，没有一个能看出小果冻的害羞，只觉得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也坚持到了现在，所以……
　　一定不能放弃。
　　不愿意放弃的五人站在比先前更加靠近小果冻的位置。
　　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笼罩在了小果冻的阴影下。
　　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上往下流，嘴巴不自觉的张开喘息，好像想要将更多的空气吸入肺中。
　　他们仰头往上方去看，瞳孔会不自觉的收缩、颤动。
　　他们的每一根毛发都写着紧张，还有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白余见他们这般模样，心中已经开始佩服起来。
　　作为一个“普通人”而言，在直面小果冻，还是站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依旧保持“镇定”，没有选择“逃跑”，从某方来说已经非常厉害。
　　就是这么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如果真的很害怕的话，可以离开哦。”白余好心提醒。
　　正常情况下，白余这般好心提醒，定然会激怒“竞争者”。
　　不过此时的五人对白余的看法已经发生了转变，所以谁都没有生气，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不想说话，而是此时跟小果冻距离太近了，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真正的贴近了小果冻后，他们才能真正的体会到白余跟小果冻在一起时的所见。
　　这让他们对白余的看法，已经逐渐变成了看不懂的敬畏。
　　真的无法想象。
　　白余到底如何做到冷静自如的和如此可怕的海怪互动。
　　还有计先生也是如此自如……
　　除此之外，谁都没有办法做到。
　　也许这正是计先生会对白余另眼相看的原因吧？
　　就在几人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小果冻的触手伸了过来。
　　它的触手停在跟几人非常近的地方，等待着什么。
　　而站在这里的五人看着逐渐靠近，那“巨大”到可以将他们轻易砸死的触手，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白余体型他们，他们才学着先前白余和小果冻互动的模样，触碰了小果冻的触手。
　　“碰——”
　　“碰——碰——”
　　有三个人在触碰了小果冻的触手后，因为承受不住过强的压力再次晕了过去。
　　剩下来的两个倒是抗住了，但是在小果冻把触手收回去后，依旧站在原地僵着身体，好半晌才找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医生们再次出现。
　　西装猛男们将昏迷的三人搬到一边，由医生们检查。
　　剩下来的两个，正是聊天群中最近吵得最厉害的两人，也是群里说话声音最大的两个。
　　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变得异常沉默。
　　他们安静的坐在那里，望着站在一起的白余和计佩霖，以及不远处开心的挥舞着触手的小果冻。
　　良久，其中一个人说：“……我觉得，也许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计先生。”
　　“好巧，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冷静过。”另一个人跟着开口。
　　“刚才我觉得自己好像走了一趟鬼门关，又活着回来的感觉。”
　　“呵呵……差不多吧。而且……咱们群里这么多的人，说起对计先生的喜欢，多少都掺杂了点其他东西。”
　　“包括莫阔那个莽夫。”
　　“谁都知道，若是能得到计先生的喜爱，我们能够获得多少好处。”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计先生会喜欢……这种类型。”
　　“……我也没想到。”
　　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程度。
　　就算是人鱼也不可能这样吧？
　　所以……
　　计先生真的是把这个人当做替身吗？
　　又或者，是他们误会了？
　　一旁那些昏迷过去的人已经被医生检查完毕，并进行了简单的处理。
　　用医生的话来说，“没有什么大问题，跟先前一样，过一段时间就能醒来。”
　　安静坐在此处的两人，只是扫了一眼昏迷的三人，继续望着白余和计佩霖的方向沉默。
　　如此又过了一会，计佩霖和白余来到他们的面前，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们隔了会才斟酌道：“计先生之后是有其他的安排吗？”
　　计佩霖给予肯定的回答。
　　“自然，接下来还为你们准备了和小果冻的互动环节，一些简单的小游戏。”
　　“还有和小果冻一起共同进餐。”白余接话。
　　“这里是活动安排，两位可以自行挑选自己感兴趣的进行。”一旁的西装猛男特别有眼色的将一份活动安排递了过来。
　　聊天群剩下来的两人接过活动安排表，一看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有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定睛仔细一看，什么“小果冻水下伴游”、“海中排球”、“一起冲浪”、“捕猎投喂”等活动，让他们刚刚感觉好了些的身体，再次升起颤栗，冷汗又开始往外冒了出来。
　　“这些活动还挺多啊哈哈……”
　　其中一人干巴巴的笑着，另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如果这些活动全都来一遍……
　　算了，随便一两个来一遍……
　　他们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他们真的不会被海怪杀死吗？
　　他们真的不会变成海怪的食物之一吗？
　　就以海怪那个体型，在海里稍微吸一口水，他们都会一个不小心被吸进海怪的肚子里吧？！
　　就算是以他们两人的大心脏，事情进展到这里，也感觉扛不住了。
　　真的已经够了。
　　他们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一个明智的人，应该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原本就是他们自己的失误，不应该再让事情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了。
　　不管昏迷的三个人心中如何想，反正他们是不准备再继续下去了。
　　“非常感谢计先生的招待，也很高兴能够跟白先生见面，但是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其他事情……”
　　“是的，我这边也出现了一些突发状况……”
　　两人各自随便找了个理由，也没有具体去说，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飞行器停放的地方。
　　他们坐着各自的飞行器离开了。
　　那些昏迷过去的人，在醒来后看了《活动安排表》后，也是完全相同的反应。
　　所有人都离开了。
　　计佩霖后面准备的那些，全都没有用上。
　　不过这些人已经支撑了超过计佩霖预计的时间。
　　唯有小果冻有些失望，哎——说好一起玩的人类都没有了。
　　好在计佩霖给小果冻提供了更多好吃的糖果。
　　闻到糖果香味的一瞬间，那些跑掉的人类，都已经被小果冻忘在了脑后。
　　“嘤嘤嘤！”
　　咀嚼着糖果的小果冻，将自己觉得最好吃的口味放了一颗在白余跟前，热情的同白余进行分享。
　　为了让白余吃得舒服，小果冻还特别顺手的帮助白余将糖果碾成小块。
　　白余就这么跟小果冻开开心心吃起糖果来。
　　感觉糖果味道真的很不错的白余，干脆把计佩霖也拉过来一起吃。
　　计佩霖看着被塞进手中的“大颗”糖果，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便也跟着吃了起来。
　　嗯……
　　味道真的还不错。


第73章 
　　邀请聊天群中的人来“看海怪”的事情已经过去多日。
　　自那之后, 在群被邀请的人带头下，整个聊天群里的人都“安静”不少。
　　那些为了计佩霖“争风吃醋”的言语几乎消失干净。
　　合在一起唱着红白脸，想要逼着白余出现的声音也没有了。
　　偶尔有人提到白余的时候, 说话的角度也发生了改变。
　　他们再也不敢“看轻”白余。
　　或许还有人依旧抱着想要向白余“学习”, 让自己向着白余的特点靠拢的想法。
　　也没有人能够做到如同白余一般，跟海怪如此自如的互动。
　　没有被邀请群友有些疑惑, 只是他们原本在群里就说不上什么话，便只是看着。
　　这一看就发现，这些被邀请，并且真正去了海岛还回来的群友, 现在对白余的态度……
　　怎么说呢？
　　可能有着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敬畏与崇拜。
　　在这样的转变下。
　　群里还出现了有人主动艾特白余的情况。
　　只是这一次有人艾特白余，并非是为了找白余麻烦。
　　而是他们自认为有一些比较好玩或者有价值的事情, 想要询问白余是否有兴趣、有需要。
　　不过白余依旧维持着自己根本不在群里发言的习惯。
　　所以群里的群友们, 甚至连白余到底有没有看群里的消息都不知道。
　　原本名为“计先生的老婆们”的聊天群，也不知道在哪一天，就被改成了“平平无奇聊天群”的名字。
　　若非白余基本上没有加过什么聊天群，怕是一下子要认不出这个聊天群是哪个了。
　　事实上白余在邀请了众人来“看海怪”的事情之后, 也确实不怎么看聊天群了。
　　他在头疼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该要如何保护小果冻的牙齿。
　　向来说到做到，还很有惯坏孩子天赋的计佩霖, 说会给小果冻提供不限量的糖果球, 就真的提供。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里的小果冻天天都在吃糖果球。
　　每当白余看见小果冻的时候，小果冻基本上都在吃它的糖果球。
　　这让白余不得不认真的思考, 小果冻会不会蛀牙的问题。
　　为此白余还专门上网查了一下。
　　就跟蓝星上的大海差不多。
　　这个世界的鱼类同样是端生牙。
　　在不会大量摄入甜食, 还有海水中氟的保护下，鱼类基本上看不见牙病的问题。
　　若是牙齿出了什么问题, 坏掉的牙齿也能脱落, 然后生长出新的健康的牙齿。
　　然而蓝星上没有人鱼, 也没有海怪。
　　不论是人鱼还是海怪，都跟普通鱼类有着极大差别。
　　再加上小果冻吃糖的疯狂程度，白余真的很担心这个问题。
　　于是白余专门挑了个时间，非常认真的跟小果冻进行了一次谈话。
　　谈话的主要内容，就是围绕着“糖果不能一直吃”进行。
　　小果冻当然能够感受到来自白余的关心。
　　虽然很不情愿，起码在表面上，每次白余出现的时候，小果冻吃糖果球的次数确实降低了。
　　但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
　　白余却看见了看起来很难过的把自己蜷缩成了一颗球的小果冻。
　　小果冻真的很难过，它这辈子都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
　　它的牙掉了。
　　就在它咀嚼糖果的时候。
　　小果冻整个海怪都懵住了。
　　从来没有任何成年海怪教过它相关的知识。
　　小果冻以前也没有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它的牙口向来很好。
　　当牙掉下来之后，小果冻还企图将牙装回掉了牙齿的位置。
　　然而没有办法装回去。
　　小果冻难过了。
　　就跟每一个牙齿掉了之后会不由自主在意的人类一样。
　　小果冻也时不时会去摸自己掉了牙齿的地方。
　　而掉下来的牙齿它也舍不得扔掉。
　　它甚至开始害怕，自己的牙齿会不会都掉下来。
　　如果它变成了没有牙齿的小果冻，鱼鱼还会喜欢它吗？
　　把自己蜷成一颗球的小果冻，在白余出现呼喊它的时候动了动，之后便是想到了什么，又把自己蜷了回去。
　　白余有些奇怪，见小果冻一直不理自己，也没有急。
　　就是跟计佩霖打了声招呼，干脆的留在这里陪伴小果冻。
　　如此也没有过去太长时间，还是小果冻自己没有忍住，偷摸摸的放松了身体，将一根触手伸到了白余跟前。
　　而在触手的尖端，展开后里面躺着小果冻的一颗牙。
　　小果冻的牙齿自然不是普通生物牙齿能比，光是个头就不小。
　　因为牙齿的个头太大，白余第一眼还没有认出来。
　　不过在认出来这是一颗牙齿后，白余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你的牙齿吗？”
　　“嘤嘤……”小果冻用特别心虚的声音回应。
　　白余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立刻去碰那颗牙齿。
　　他的沉默让小果冻变得有些不安。
　　原本它就有点不敢把掉牙的事情告诉白余。
　　因为它答应过白余不要经常吃糖，却还是偷偷在吃。
　　结果吃到牙齿自己掉了下来。
　　这件事情本身就让小果冻很不安，可不跟白余说，它又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只有白余才是它最为信任的存在。
　　鱼鱼一定很生气吧？
　　鱼鱼会不会不喜欢它了？
　　鱼鱼……
　　越想越不安的小果冻卷起了触手，一副想要缩回去的样子。
　　不过在它做出缩回去的动作前，白余终于伸手，将那颗快有半个自己那么大的牙齿接了过来。
　　“疼不疼呀？”白余问。
　　那饱含关怀的询问声，让原本就很难过的小果冻一下子就蚌埠住了。
　　它难过的“嗷嗷——”出声，用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比划。
　　白余终于从小果冻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中，搞清楚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以及小果冻的担心。
　　原本这事情认真说吧，白余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毕竟作为一个海怪来说，小果冻的年纪还小，做错事情了他当然应该拿出家长的架子来把小果冻好好教育一番。
　　但是听听小果冻这害怕的哭嚎声，还有声音中的慌乱无措。
　　那些生气什么的情绪，全都从白余的心里头不见了踪影。
　　剩下来的只有无奈，还有一点点的好笑。
　　所以白余做的事情便是安抚小果冻，以及思考这个世界厉害的牙医们，有没有胆子大到敢到海怪嘴巴里给海怪看牙齿的人存在。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可以自己给小果冻检查一下嘛。
　　白余花费了一些时间安抚小果冻。
　　有了白余的安抚，害怕自己牙齿全都掉下来的小果冻，看起来情绪好了不少。
　　之后白余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计佩霖。
　　作为小果冻牙齿掉下来这件事情中，负有极大责任的存在，计佩霖非常认真的查阅了资料，并且在之后关于“如何保护小果冻牙齿”一事上鞍前马后、尽心尽力。
　　就在白余和计佩霖为了小果冻的牙齿忙来忙去的日子里，有一个人主动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模样成熟的男人。
　　他的穿着非常讲究，却有些不协调的细节，身上带着成年男性的魅力，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只是他的眉宇间有着无法掩盖的疲惫。
　　他似乎非常容易陷入长久的沉思，也不知道视线不知投注何处的他在思考什么。
　　白余跟在计佩霖身后见到这个人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来者不知在看哪里，又不知在思考什么的模样。
　　男人名叫班山。
　　用计佩霖的话来说，是一个正在跟家里闹矛盾的有钱人。
　　而他和家中矛盾的根源，是他所养的人鱼。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班山，在计佩霖来到他的身前后才回神，起身道：“计先生，我终于见到你了。”
　　计佩霖点了点头，示意班山坐下。
　　“你专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跟凭本事冲到计佩霖面前的莫阔不同，班山是正经跟计佩霖发了消息，安排好时间后找来的。
　　面对计佩霖的询问，班山沉默片刻。
　　他的视线在白余的身上转了一圈后才开口：“我希望可以从计先生这里得到一些帮助。”
　　计佩霖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从人鱼医生那边听到了一些跟计先生人鱼有关的消息，而我的人鱼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即使只是非常微小的希望……”
　　关于计佩霖的人鱼发烧昏睡的事情，能够被旁人知晓，这一点并不稀奇。
　　只是计佩霖的人鱼到底如何了，外界至今也只有传言罢了。
　　虽然在传言中，计佩霖的人鱼可能已经不在了。
　　白余的存在更是让关注计佩霖的人，对这个猜测变得愈发信誓旦旦。
　　班山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会主动找到了计佩霖的跟前。
　　“我的小兰花已经发烧昏睡好几天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了可以从计佩霖这里得到帮助，班山专门走了一趟。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在听到他所说的话后，计佩霖竟然带着白余，专门来到了他如今所居住的地方。
　　——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钱人会居住的地方。
　　也是在看到这个地方后，白余终于反应过来，穿着讲究的班山，为什么会让他觉得不协调了。
　　也许专门来见计佩霖的班山，此时身上所穿的衣服，是他最后留下来的一件“好衣服”了。
　　站在略显狭窄老旧，也没有多少住户的楼道前，班山有些拘谨的为计佩霖和白余领路。
　　“我和家里发生了一些矛盾，所以……我现在正在非常努力的寻找新的工作。”
　　班山为自己如今的处境做解释。
　　“这里就是我暂时居住的地方。
　　“虽然周围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是周围的环境还不错，居住在这里的人也不是很多。”
　　一个满是老人和小孩，少有年轻人的小地方，住在这里的人确实不是很多。
　　不过白余和计佩霖并不在意这些。
　　他们跟着班山来到了他如今居住的房间。
　　然后在班山的卧室中，见到了正在昏睡名为小兰花的人鱼。


第74章 
　　这是一条有着蓝白相间颜色尾巴的雌性人鱼。
　　她非常安静的躺在床上。
　　柔软的淡蓝色长发铺满了整张床。
　　长长的睫羽轻轻颤抖, 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
　　透过窗户的阳光散落在房间中，将一切承托得像是一幅画中才会有的质感。
　　白余的视线在房间中转了一圈。
　　他看见了许多跟这个居住地点不相符合的东西。
　　仅仅一门之隔。
　　卧室之外的房间不但老旧，看起来也没有被用心打理, 光线更是昏暗。
　　整体风格和这栋楼完全一致，非常有“岁月沉淀”的普通单身汉之感。
　　但是在这个卧室之中……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干净整洁, 风格也是人鱼们会喜欢的那种。
　　光是打开的衣柜里面, 便塞满了许多曾经流行过的非常受欢迎的人鱼服饰。
　　躺在床上的这条名为小兰花的人鱼。
　　白余听班山说过, 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之久。
　　但是躺在这里的小兰花，看起来却很不错, 一点儿都没有躺了半个月没有人照顾的感觉。
　　她就像是刚刚睡着了一般。
　　原本班山给白余的感觉, 就是一个跟家里闹矛盾，独自出门后不是很会照顾自己的男人。
　　但是在看见安稳躺在这里的人鱼后。
　　白余觉得，班山也许确实不太会照顾自己，但是他对自己的人鱼还挺用心。
　　“我不太放心把她一个人单独放在这里太久，但是我也不放心找其他人来照顾现在的她，所以路上有些赶……”
　　对于如今的生活，班山明显感到焦头烂额。
　　许是已经让白余和计佩霖看见自己最糟糕的样子，班山也不再一直穿着他最后的好衣服, 说话间就把还剩下的那件好衣服收了起来, 给自己随便套了一件非常普通的外套。
　　再抓两下头发, 梳理好看的发型也无法再维持先前的模样, 跟着散乱下来。
　　原本成熟有型的成年男子, 顿时少了几分味道。
　　此时的班山看着就像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成年男子。
　　他再一次向白余和计佩霖简单的诉说小兰花现在的状态，那些自从见到计佩霖后已经说了不止一次的东西。
　　说着的同时他还拿了些水来。
　　只是这些水并非是用来招待客人，而是被他拿来润小兰花的唇瓣。
　　眉头紧蹙的小兰花, 在班山靠近后下意识放松许多。
　　然而这些对于小兰花来说帮助不大。
　　班山的手按在小兰花的额头上, 他的脸上露出挫败的神色。
　　“……我真的是一个很失败的成年人对不对？好像离开了家族之后, 只能一事无成。
　　“我甚至连维持最基本的体面都做不到……也许我应该放开小兰花？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才会找上计先生，并且希望从计先生这里得到一些帮助。”
　　能找的人鱼医生都找过了。
　　让他将现在这种状态的小兰花放下根本不可能。
　　面对情况一直没有好转的小兰花，班山有生以来第一次，切实的明白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计佩霖来到小兰花跟前。
　　其实很多问题已经不用问了。
　　在来时的路上都问完了。
　　在看见小兰花的第一眼，计佩霖就确定了情况。
　　现在的小兰花跟白余发烧昏睡那段时间的情况完全相同。
　　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
　　白余发烧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就已经好转，之后依旧昏睡，但本身情况一直非常稳定。
　　可是眼前这个小兰花的情况，却不是这样。
　　“她一直都在发烧吗？”
　　“是的，她一直在发烧。不管用多少方法，都没有办法将她的体温降下来。”班山说，“只是偶尔在我陪在她身边的时候，能稍微好转一会。”
　　白余也靠近了小兰花。
　　白余的靠近让班山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身为小兰花的饲养者，班山当然不会随意让他人靠近小兰花。
　　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下的小兰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白余，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但下意识的认为，让白余靠近小兰花没有任何关系。
　　白余将手探了过去，放在小兰花的额头上。
　　小兰花的额头很热。
　　但在白余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时，小兰花的面上露出了舒缓的表情。
　　这可是班山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惜的是，白余并未让自己的手在小兰花的额头上停留太久。
　　他在班山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开口：“班山先生，你能跟我们说说你和小兰花的故事吗？”
　　来的这一路上紧赶慢赶，班山把小兰花如今的状态念了许多遍，却一直没有提过他和小兰花之间的故事。
　　班山张了张嘴巴，“……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是以这样的话作为开头，但班山还是简略的向白余和计佩霖诉说了他和小兰花之间的故事。
　　他们之间的故事并没有任何特别。
　　小兰花是一条人工培育的人鱼。
　　就跟大多数的人类一样，在刚接触到小兰花的时候，班山也将小兰花看得非常脆弱。
　　人类对人鱼有着固有印象，总觉得人鱼随时会死。
　　但是在真正的深入接触后，班山觉得自己的小兰花跟别的人鱼不一样。
　　小兰花有自己的喜好，也有属于自己的温柔体贴的方式。
　　跟那些不太跟饲养者说话的人鱼不一样，小兰花会主动跟班山说话。
　　虽然说得话不多，但是小兰花真的非常温柔……
　　“她对我来说是如此生动……”
　　说着这些的班山，脸上不由自主的挂着笑意。
　　人类喜欢上人鱼的事情班山听说过。
　　尤其是近些年，这样的事情出过不止一两次。
　　不管人类有多喜爱人鱼的美丽与歌喉，可到底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再加上人类天然的“傲慢”。
　　所以人类和人鱼在一起的事情，每次被爆出来总会在网上引起热烈讨论。
　　就跟有一部分比较极端的人，认为人类“困”住了人鱼，坚持不懈的想要将人鱼放生一样。
　　也有一部分认为人类和人鱼种族不同不应该在一起的人，他们对此反应也很大。
　　而且随着人类和人鱼在一起的例子增加，相关争论也在增多。
　　“你们还记得星星吗？”
　　白余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听见星星之名。
　　提到星星的班山说，“我认识时选，他对人类和人鱼在一起秉持着反对意见。
　　“他和星星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星星很喜欢他，星星的死亡跟他拒绝了星星的喜爱，以及之后的行为有很大关系。”
　　白余：“……”
　　时选死亡之前曾邀请他视频通话过。
　　那个时候白余对此便有了猜测。
　　这一次终于从另外一个人的口中被确定。
　　果然……
　　身为人鱼的星星喜欢上了一个人类，而这个人类并不认为人类和人鱼可以在一起。
　　只是在星星死亡后……
　　时选的表现，好像并非完全不喜欢星星。
　　班山继续说，“我觉得我会喜欢小兰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的表情略带嘲讽，“在那样的家族之中，只有小兰花才是唯一一个真诚的存在。
　　“也只有小兰花才能够明白我希望的。
　　“只有小兰花……才会为了我的开心而开心，为了我的不高兴而不高兴。
　　“但是……”
　　凡事总有一个但是。
　　班山并不喜欢自己的家族。
　　曾经的班山在自己的家族中也属于被看重的一个。
　　可后来却像是失去了斗志一般渐渐远离了家族核心，成为了家族里的“废物”。
　　每个枝繁叶茂的家族中都会有一些“废物”存在，而“废物”也会有“废物”的价值。
　　班山喜欢小兰花的事情被他家里的人发现了。
　　这件事情理所当然的被反对。
　　他的家族为他安排好了之后该走的路，包括该娶的妻子是谁。
　　若是班山愿意按照家族安排的道路走下去，容纳一条他所喜爱的人鱼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班山足够“乖巧”。
　　但是班山自己不愿意。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内心多么坚定的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其实我也不觉得那些安排不能接受。
　　“可是我很害怕……
　　“我害怕若是我按照家族安排好的道路走下去，我的小兰花也跟星星一样怎么办？”
　　星星撞死自己的画面他也看过。
　　那样的景况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觉得血液都冰冻了起来。
　　所以班山鼓起勇气去反抗，然后带着他的人鱼离开了原本的生活。
　　而他这么多年的“废物”当下来，想要按照原本的水平来照顾自己的人鱼，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多的“朋友”们，在知道他和家族的矛盾后，没有人敢站出来帮他；
　　他也找不到符合心意又高薪的职业；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把一切都变得很糟糕。
　　虽然他把自己现在能给的都给了小兰花，可是跟原本的生活相比，只能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在这样的日子里，小兰花还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那些顶尖的人鱼医生，还是他托了原本的交情请到。
　　他也想过回去认错求得帮助，可是他知道，若是自己回家认错的结果是什么。
　　他了解自己的小兰花。
　　听完了班山和小兰花的故事，白余偏头看着他。
　　白余的视线非常单纯，仅仅只是在“看”而已。
　　可这样的视线，却让班山有一种自己好像被看透了的感觉。
　　“你自己是否看好你和小兰花的未来？”白余问。
　　将眼神偏转到一侧的班山，又将视线转了回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是白余说了，“你好像并不看好你和小兰花的未来。”
　　白余又问，“那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设想吗？”
　　班山：“……”
　　这样的问题，班山当然不是第一次面对。
　　只是这一次的回答，跟他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我不知道。”班山说，“我对我的未来并没有多么具体的设想，我只是希望在我的未来中……小兰花一直都在。”
　　人类是一个非常多变的生物。
　　起码此时此刻说出这些话的班山，完全发自真心。
　　白余看了计佩霖一眼。
　　计佩霖笑着摸了摸白余的长发：“不管你做什么事情，都有我在一旁。”
　　计佩霖的这句话让白余顿时放心。
　　不管他做什么事情，都有计佩霖帮他兜底。
　　于是白余垂眸看着沉睡中的小兰花，微微扬起唇角。
　　“很抱歉，对于小兰花现在的状态，我们这些外人可能没有办法提供什么有效的帮助。
　　“但是我有一个非常有用的建议可以给你。”
　　“是什么？”已经不知该要如何的班山立刻询问，也不在乎开口说这些的人时不时计佩霖。
　　白余本身说出口的话语，便有一种让人想要信任的感觉。
　　“对你和小兰花之间的未来多一些信心。”白余偏首，“不要太绝望了，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小兰花。她现在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状态，她需要你给予足够的来自内心的力量。”


第75章 
　　来自陌生人的建议和劝导并不能让班山立刻转变自己的心态。
　　他只是沉默着, 思考白余所说话语的含义，半晌迟疑开口。
　　“若是我不转变现在的心态的话……小兰花会……出什么事情吗？”
　　其实班山想问“是不是不会死”，但他不想把“死”这个字说出口。
　　面对这个问题的白余, 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不管是陆地上人工培育的人鱼, 还是大海中的野生人鱼。
　　对于他人情绪上的变化，感应都很敏锐。
　　尤其是陆地上的人工培育人鱼。
　　许是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关系，他们在失去了尖锐的指尖, 战斗力变弱的同时，感官方面的感应却变得愈加敏锐, 内心也要更加“细腻”。
　　人工培育抑郁而亡并非个例。
　　以班山对小兰花的了解，自然明白, 小兰花是一个多么敏感温柔又体贴的人鱼姬。
　　所以即使他什么都不说, 小兰花也能够察觉到他身上细微的不同，感受到他内心中的焦虑和愈来愈深的疲惫绝望。
　　“你觉得……”白余再次开口, “若是有一天，小兰花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成为了你的负担, 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也许跟班山说“小兰花需要他给予足够的来自内心中的力量”，班山不一定能够将理解。
　　但是从这个角度来分析, 班山却能明白。
　　以小兰花的性格而言，若是有一天，小兰花觉得自己的存在成为了他的负担的话……
　　小兰花一定会选择离开他。
　　而“离开”的方式……极大可能是死亡。
　　“所以……是因为我的缘故, 小兰花才会一直这样吗？”
　　听到班山说的这句话, 白余就知道他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自己所言。
　　但是班山的这句话也没有说错。
　　正是因为他内心中的绝望、焦虑、犹豫等负面情绪，才让小兰花现在的状态一直没有好转。
　　白余不知道其他人鱼变成这种状态时, 所经历的东西是否跟自己完全相同, 但他知道人鱼饲养者内心中的状态真的很重要。
　　都不用白余再说什么, 班山自己就转变了心态，还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只要我不放弃，小兰花肯定也不会放弃！”
　　他看白余和计佩霖的眼神，也跟先前不再相同，变得更加坚定起来，说话也不像起初那么犹豫。
　　“可以借我一些钱吗？”班山单刀直入，声音都不带抖，眼神也不偏移。
　　“我现在真的很缺钱，以前那些朋友们因为我家里的关系，全都断了联系。
　　“这些钱我会双倍还，可以立字据。”
　　白余：“……”
　　白余还没有见过谁借钱借的这么……理直气壮又坦荡？
　　最后计佩霖还是借了钱给班山，解了班山的燃眉之急。
　　在借钱给班山之后，计佩霖和白余离开了。
　　他们上了来时的飞行器。
　　因为不像来时那么着急，所以飞得速度也稍微慢了些。
　　白余就坐在计佩霖身旁。
　　每次他跟计佩霖一起外出，不管乘坐什么交通工具，他的位置总是在计佩霖身旁。
　　从见到班山后，大多数时间都在思考的计佩霖，在飞行器起飞一段时间后，突然问白余。
　　“小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跟我说？”
　　原本看着窗外的白余偏头去看计佩霖。
　　“关于你在昏睡时候的事情。”
　　“……确实有一些？”白余眨了眨眼睛，“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白余并不觉得那些“梦”需要对计佩霖隐瞒，便一一将自己还记得的部分告知了计佩霖。
　　自从白余的鱼尾可以跟双腿自由转化后。
　　计佩霖一直没有放弃去调查类似情况的事情。
　　这一次班山和小兰花的事情，以及白余的“补充说明”，让计佩霖确定了一些东西。
　　人鱼莫名的发烧以及陷入昏睡，确实同“感情”有关。
　　对于人鱼而言，这个过程非常重要。
　　同人鱼有着深切羁绊的人类，在其中也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班山和小兰花的事情，其他人根本没有办法插手。
　　再参考从人鱼医生那边听到的信息，最后小兰花是否能够顺利醒来，以及醒来后能否获得双腿，都不能完全确定。
　　人鱼获得双腿，除了发烧昏睡以外，还要满足其他要求。
　　计佩霖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观察班山和小兰花之间的情况。
　　同时继续寻找人鱼获得双腿的相关信息。
　　他曾经答应过白余，不论白余是想用双腿还是鱼尾生活都可以。
　　“计佩霖，你在想什么？”
　　白余的声音将计佩霖的注意力唤回。
　　计佩霖抬眸便看见白余神色有异，便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面上神色有些古怪的白余凑近飞行器的窗户往外看。
　　“我好像又听见了……海怪的声音？”白余说。
　　白余上一次听见海怪的声音，还是小果冻在海上嚎哭。
　　“要去看看吗？”计佩霖问，“能够确定大概的位置吗？”
　　“在那个方向。”白余想了想，抬手朝着南边一指，“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快点过去，那个海怪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暴躁了。”
　　全速行驶的飞行器在大海上空划出一道流畅的线条，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白余和计佩霖就来到了海怪所在的地方。
　　驾驶飞行器的人都不用白余提醒，因为那个越来越暴躁的海怪已经将很大一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飞行器在上空盘旋许久没有落下，白余和计佩霖也从上空把情况看了一个大概。
　　因为下方海域被搅得太过厉害，浪花不断飞腾，所以白余难以将海怪全貌看清。
　　但是从露出海面的部分，大概能够判断出，这是一个……可能是……球形的海怪？？？
　　之所以说海怪是球形，是因为下方在海水中不断翻滚的海怪，呈现出的姿态是球形。
　　只是海怪本身对于球形的模样似乎并不满意，一直在奋力……挣扎？
　　白余在它的身上看见了不少像是深海海草似的东西，还有一条又一条的触手。
　　跟小果冻那种半透明细长的漂亮触手不同。
　　这个海怪裹在身体上的触手呈现黑色，上面还有圆圈形状的花纹，像是一个个长在身上的眼睛。
　　乍一看让人有些头皮发麻之感。
　　就是这个不断翻滚、挣扎的海怪，在发出极为暴躁的声音同时，白余从它的声音中还听出了委屈、烦闷、挫败等情绪。
　　白余：“……”
　　怎么说呢……
　　就觉得这种声音跟外表看起来很可怕的海怪完全不搭。
　　计佩霖在盯着下方翻滚的海怪看了半晌后，微微蹙眉，有些迟疑的开口，“这个海怪……它是不是被自己的触手捆住了？”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真的非常离谱。
　　但这是计佩霖经过仔细观察后得到的结论。
　　当然，除了海怪本身的触手以外，还有那些又长又韧的海草之故。
　　海草并没有长到可以将海怪捆起来的地步，只是这海怪也不知是如何做到，自己的触手和海草连在一起，竟然把自己的身体捆住了，那些触手就算想要挪开都困难。
　　白余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在盯着下方翻滚到停下动作开始挫败哭泣的海怪看了半晌后，不得不赞同道：“好像是这样。”
　　白余给出肯定回应后，他和计佩霖一起沉默了。
　　在大多数的人类心中，海怪几乎是神秘和强大的化身。
　　在海怪没有走到大多数人类眼前之前，各种影视作品中，也都会有类似特点的反派BOSS。
　　它们总是邪恶的、神秘的、无坚不摧的。
　　可是……
　　可是不管是会被人类用录音骂道嗷嗷哭的小果冻，还是下面这个用触手和海草把自己缠起来的海怪，怎么看都跟神秘强大邪恶相去甚远。
　　它们真的不是来搞笑的吗？
　　虽然内心中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在海中的海怪开始挫败哭泣后，还是由白余开口跟下方海怪打了个招呼，并在计佩霖的陪同下一起下了海，朝着海怪靠近。
　　跟未成年的小果冻不一样。
　　眼前的海怪已经成年。
　　不过由于它被自己的触手捆住的原因，它的体型乍一看好像还没有小果冻大。
　　能够听懂海怪的声音，还能够跟海怪沟通真的是一个很方便的技能。
　　白余非常轻易的就跟这个挫败的海怪达成了友好的共识。
　　捆成球的海怪也很惊奇，竟然有人能够和它沟通。
　　因为太惊讶，对于眼下的情况，海怪倒是暂时遗忘了。
　　不过在白余和计佩霖来到它的身边，询问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否需要帮助？”的时候，海怪再次回忆起了自己被自己捆起来的痛苦。
　　“呜呜呜咕噜噜——”海怪急切的寻求白余的帮助，对于白余要求它转一圈，动动触手什么的口令也非常配合。
　　至于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通过检查海怪的触手打结情况，再加上海怪“咕噜噜”的声音解释，白余大概了解了情况。
　　跟小果冻被欺负走不一样，沉睡在深海中的海怪是被吵醒的。
　　为了寻求安静的休息地，它离开了深海。
　　路上遇见了一种没有见过，但看起来很好看的水草，臭美的海怪便也一起带着走了。
　　原本它将这些长长的水草缠在身上带着，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这些水草不知为何竟然有一部分长在了它的身上。
　　一开始海怪觉得影响不大就没管，可后来海草越长越长，还很难去除。
　　时不时停下来清理身上的海草，就成为了海怪的日常之一。
　　在这个过程中，它还遇见了一种口感很棒的虾群。
　　于是这个原本只是想要出门寻找新的休息地点的海怪，便开始跟着虾群一起在海中游荡。
　　每天的日常就变成了清理海怪和吃虾。
　　可是它的体积太大了，胃口也大。
　　于是海怪就开始了自己的养虾之旅。
　　一边跟着虾群游荡，一边养虾吃虾，顺便清理身上越长越茂盛的海草。
　　这样当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一切都很棒，除了这些怎么都处理不完的海草。
　　海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咕噜噜——”
　　挫败的海怪一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跟白余唠叨。
　　它就是想清理海草罢了，清理得有些烦躁，触手挥了挥而已，结果它就被缠了起来。
　　在它变得更暴躁之后，莫名其妙就被缠的越来越紧，连触手都没法太用力的扯动。
　　这还不是让它最为烦躁的，最烦的是它的虾群已经游远了，可它还在这里动不了。
　　它想自己养的虾群了，要是它不在的时候虾群被其他鱼吃完了怎么办？
　　那可都是它辛辛苦苦养的啊！


第76章 
　　因为海怪的触手以及海草在身体上缠得过于“紧密”。
　　在为海怪大概检查了情况后, 白余回头跟计佩霖商量了一下，两人一起花费了点时间，为海怪解开身上的“桎梏”。
　　当第一条触手得到“解救”后，原本烦躁的海怪发出了“哇哦——”的声音。
　　巨大的触手欢快的在海面上挽了个花儿来。
　　充分展示了它这条触手的灵活性。
　　有了第一条触手“脱困”的前提, 后面白余再让它控制哪条触手怎么动, 海怪就变得更加听话起来。
　　海怪的触手想要解开还算好, 比较难搞的是那些长在了海怪身上又长又韧的海草。
　　好在白余拥有了双腿后，感觉自己力气也变大不少，还有计佩霖帮忙。
　　这些海草在两人的努力下，也都被扯了下来。
　　如此两个小时过去后，海怪终于摆脱了自己把自己捆成了一颗球的困境。
　　在帮助海怪解开触手的过程中, 白余和计佩霖还把海怪身上的海草一起进行了处理。
　　基本上那些长在海怪身上的海草都被扯了下来。
　　没有了长在身上的海草，“焕然一新”的海怪快乐的在海中转了个圈儿。
　　海怪身上的那些花纹, 在它转圈的同时留下的残影，看起来愈发可怖。
　　被海怪搅动的海水，也不是其他生物敢随意靠近的范围。
　　但不论是白余还是计佩霖，都没有办法对这只脱线的海怪产生恐惧的情绪。
　　白余自认为自己也算是深海中的一员, 虽然一般情况下很少会见到海怪，但是……
　　能够因为臭美，自己把自己捆起来的海怪, 这天底下大概也就这一个了。
　　转完圈圈的海怪凑到了白余跟前, 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向白余表达了感谢。
　　然后抬起一根触手, 示意白余等一等自己, 转头便沉入了水中。
　　海怪的体型非常巨大, 但这并不代表它们的速度就会很慢。
　　就跟海洋中的其他鱼类一般, 不同品种的鱼类各有自己的特点。
　　速度这一方面, 有些鱼类会更快，有些鱼类会稍慢。
　　海怪亦是如此。
　　白余就看见眼前这只巨大的成年海怪，在沉入海中后，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视野范围之内。
　　那种视觉效果……
　　简直就像是海中一块深色的幕布被扯走了似的。
　　“真是一个急性子的海怪。”
　　这么说着的白余摇了摇头，然后跑到了计佩霖的身边，看见计佩霖收集了一些从海怪身上扯下来的海草。
　　这些海草不止是海怪没有见过，白余也没有见过。
　　方才白余还抽空在网上搜了一下，也没有找到跟这种漂亮海草有关的信息，想着计佩霖大概是想收集一些海草回去做检测？
　　计佩霖在收集好了海草后，也没有到飞行器上去，而是跟着白余一同找了块礁石坐上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一起吹着海风。
　　隔了许久，计佩霖才开口道：“小鱼以前生活在深海吗？”
　　白余点了点头，“人鱼一般情况下都在深海中生活。”
　　“深海吵闹吗？”计佩霖又问。
　　白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意识到计佩霖如此询问的因由。
　　方才那只海怪提到了“被吵醒”。
　　深海那样的环境中，怎么可能会“吵”呢？
　　对于这个问题，白余摇了摇头。
　　深海当然不吵。
　　那么“被吵醒”的海怪，就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再想想这一段时间里出现在人类视野中的海怪数量。
　　白余觉得，也许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到深海中去看看？
　　离去的海怪并没有让白余和计佩霖等待太久的时间，它如同离去时一般，犹如一道海中暗影，瞬忽间出现在了白余和计佩霖休息的地方。
　　然后抬起一根粗壮的黑色带花纹的触手。
　　“咕噜噜——”
　　原本想要直接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放到白余怀中，但是一看白余那对它来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嘴巴，只得催促白余，找个东西来接着。
　　于是计佩霖又返回了飞行器处，拿了个巨大的布袋过来。
　　他和白余将布袋在触手下方张开，然后……
　　“哗啦啦——”
　　晶莹剔透、活蹦乱跳的虾从海怪的触手中落了下来。
　　一根触手能抓的虾数量有限，所以海怪还有其他触手也卷了虾回来。
　　于是在不久之后，白余和计佩霖获得了满满一大袋的鲜活的虾。
　　眼看着海怪带回来的虾还有没放进布袋的，白余赶忙喊停，示意他们已经装不下了。
　　海怪瞅着白余和计佩霖一起拖着的“小布袋”，咕噜噜的念叨起来。
　　“你们的食量也太小了。
　　“要好好吃饭才能够健康长大啊。
　　“这些虾都是我养的，真的很好吃哒。”
　　白余：“……可是我们真的拿不动了。”
　　最后海怪把那些没有送出去的虾，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嚼得可香甜了。
　　一边吃还一边跟白余介绍自己养的这些虾味道有多好、口感有多棒，可不是那些普通磷虾能比。
　　眼看着时间不早，都不用白余和计佩霖开口。
　　跟白余唠了半天的海怪自己先表达了要离开的想法。
　　它要继续跟着自己的虾群漂游去啦～
　　只有充分的运动、丰富的营养、愉快的心情，才能够养出最美味的虾。
　　如果它不跟着自己的虾群，其他鱼就会来把它的虾吃完。
　　所以它不能再在这里跟白余和计佩霖聊天了，它要走了。
　　抬起一根触手，学着白余的模样在半空中左右挥了挥。
　　黑色身上有眼睛似的花纹的海怪，再一次消失在白余和计佩霖的视野中。
　　“收获颇丰”的白余和计佩霖，便拖着一大口袋还在活蹦乱跳的的鲜虾回到了飞行器上。
　　不得不说，这么一个大布袋的虾，跟飞行器中的现代感极为不搭。
　　但是谁都没有对此说什么。
　　甚至于白余已经开始期待起这些虾经过烹饪之后的味道了。
　　“咕噜噜真的很会养虾哎。”白余如此跟计佩霖说。
　　咕噜噜正是白余和计佩霖这一次帮助的海怪的名字。
　　计佩霖面无表情的伸手，将从口袋缝隙中蹦出来的虾抓住塞回去的同时，轻轻应声。
　　并决定，今天晚上先把这些蹦哒最欢快的全给吃了。
　　……
　　咕噜噜送的虾味道真的很棒。
　　不仅白余和计佩霖喜欢吃，就连小果冻都跟着沾光吃了不少。
　　并且在吃了这些虾后，小果冻也开始对养虾有了想法，想要学着咕噜噜在大海中养虾。
　　接下来几天，小果冻都不舍得吃剩下来的虾，开始想办法如何饲养剩下来的虾的问题。
　　用小果冻的话来说。
　　它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海怪了，应该学会自己养虾！
　　对于小果冻的雄心壮志，白余自然支持。
　　另一边的计佩霖还在持续关注班山和小兰花那边的情况。
　　如果判断没有错误的话，小兰花是目前最有可能获得双腿的人鱼。
　　虽然根据各方面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人鱼想要获得双腿，并非那么容易。
　　好消息是，在计佩霖和白余去了一趟之后。
　　班山的心理状态好了许多，变得更加积极起来，小兰花的身体情况也跟着稳定不少。
　　又一日，计佩霖突然跟白余说：“我要离开两天。”
　　“是有什么工作吗？”白余非常自然的询问。
　　计佩霖时不时会因为工作上的一些原因需要短暂离开。
　　不过这一次的计佩霖却摇了摇头，“不是工作。”
　　白余注视着计佩霖的眼中有着好奇的询问。
　　计佩霖走过来揉了揉白余的发顶，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此行目的说了出来。
　　计佩霖要去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
　　——一处牢狱。
　　要说计佩霖要去的这个牢狱跟其他地方的牢狱有什么不同。
　　大概就是这里关着的人，基本上都做过伤害人鱼的事情。
　　没有意外的话，万卡里、尤恩，以及白余第一次上岸时，那个想要吃白余肝脏的男人全都被关在这个地方。
　　至于计佩霖为什么要去这里……
　　“我想去见一个人。”
　　一个曾经以残忍方式杀害过人鱼，自己也变得精神不太正常的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元明泽。
　　元明泽杀害人鱼一案，发生在八年前。
　　当时这件事情被爆出时，以大多数人类对人鱼的喜爱，可想而知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整件事情中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便是，“明明元明泽这么喜欢他的人鱼。”
　　是的，元明泽非常喜欢他的人鱼。
　　为了养好自己的人鱼，元明泽也跟计佩霖做过差不多的事情。
　　为了自己的人鱼专门投资了一些产业，甚至开发新的领域和公司，并且做的很成功。
　　所有人都知道，元明泽真的很喜欢他的人鱼。
　　当时就有不少猜测，也许元明泽会跟自己的人鱼走到一起。
　　对于这样的猜测或者当面打趣，元明泽从来都不反驳。
　　可是在某一天，元明泽却主动把自己送进了牢狱之中。
　　因为……
　　他杀了自己的人鱼。
　　以一种非常可怕的方式。
　　——他将人鱼的上下半身分开了。
　　当时的医生一直强调元明泽的精神方面问题很大。
　　以元明泽自己的本事，他完全可以让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抽身。
　　但是他没有，他主动进入了牢狱之中，直到如今。
　　而元明泽杀害人鱼的原因，当时在法庭上被询问时，元明泽只是用含有困惑的声音说，“……我觉得我的人鱼被藏起来了，我真的很担心……我没有想到，他就是我的人鱼。”
　　为了找到更多人鱼拥有双腿的信息，计佩霖决定去看一看把自己送入了牢狱之中的元明泽。


第77章 
　　泛着金属光泽的走道中, 计佩霖在狱警的引领下一路往前。
　　走过一扇又一扇大门，最后停留在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房间门前。
　　狱警将门打开，计佩霖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个并不算大的方形空间。
　　正中间摆放着一张跟四面墙壁同色系的桌子, 以及相对放着的两把椅子。
　　除此之外, 房间中再无其他。
　　计佩霖坐在了距离自己比较近的椅子上, 两只手非常自然的放下。
　　房间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就坐在那里，一点儿拘束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一双眼睛，望着对面的房门。
　　——这个方形的空间，有着相对的两扇门。
　　并没有等待太久的时间，鞋子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然后停留在了对面房门外面。
　　伴随着吱呀声响起，一个穿着灰扑扑囚服的男人出现在计佩霖的视野中。
　　男人抬眸看了计佩霖一眼, 又在引领他的狱警示意下走了进来，非常自觉的坐在了计佩霖对面的椅子上。
　　然后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来者正是计佩霖这一次想要见的元明泽。
　　计佩霖跟元明泽并不熟悉，但是在来之前，也看过不少跟元明泽有关的信息。
　　跟曾经那个面容俊逸的模样相比, 眼前的元明泽看起来非常……消瘦。
　　他的皮肤几乎跟囚服是一个样色，发丝有些散乱。
　　面颊凹陷、颧骨突出。
　　一双眼睛里面看不见什么光彩。
　　除了刚开门时眼睛珠子的转动，还能看出几分生气, 进来坐下后, 整个人都透着死气。
　　好似整个世界, 都与他无甚关系。
　　计佩霖明白, 自己怕是很难让元明泽开口。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什么样难缠的人都见过的计佩霖, 安静的注视着对面的元明泽, 缓缓开口。
　　“很高兴见到你, 元先生。”
　　元明泽没有任何反应。
　　“相信你大概也知道, 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元明泽依旧没有反应。
　　“我很喜欢我的人鱼，我想找到一种，可以让它拥有双腿的方法。”
　　第三句话的话音刚刚落下。
　　坐在对面犹如枯木的元明泽面皮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动自己的眼睛珠子，视线落在了计佩霖的身上。
　　他非常仔细的盯着计佩霖，然后轻轻的发出因为长时间不喝水，而略显粗粝的声音。
　　“……你想……找到让人鱼，拥有双腿的方法？”
　　元明泽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好像在笑，只是眼中并无多少笑意，那更像是一个扭曲而又怪异的混合着嘲弄的表情。
　　只是这种嘲弄，并非是对计佩霖，而是对自己。
　　“人鱼拥有双腿，那只是……传说……吧。”
　　“真的只是传说吗？”不为所动的计佩霖反问。
　　计佩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做了充足准备的计佩霖，自然明白，如何才能让元明泽愿意开口，并且说更多的话。
　　面对计佩霖的反问，元明泽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问，“不是传说吗？”
　　这几个字的声音说得很小。
　　只是房间中足够安静，所以计佩霖也能听得非常清晰。
　　元明泽再次沉默了下来，那双麻木的眼睛里染上了痛苦，他深深的深深的将头埋在了手心里。
　　元明泽的精神状态一直很不好。
　　自从他杀死了自己的人鱼后，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疯了。
　　元明泽也觉得自己疯了。
　　不过偶尔，他也能够“清醒”片刻。
　　痛苦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只是这种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抽痛的感觉，却让他确定自己还在活着。
　　活在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世界里。
　　他在深吸一口气后，抬头注视着计佩霖。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明明内里好似在沸腾，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疯狂，表面看起来却很平静，话也说的清清楚楚。
　　“如果那真的不是传说的话，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你的人鱼，你的人鱼也喜欢你的话……
　　“说不定有一天，你的人鱼就能获得这样的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计佩霖轻声问。
　　“就是得到双腿的机会啊。”元明泽又在笑了，“不过我要提醒你。”
　　计佩霖安静的看着他。
　　“我要提醒你，最好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会如何，元明泽又不说了，反而偏头看向一旁，半晌才转过头来。
　　“这件事情我真的想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才明白，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像是你这种人，来找我的也不是第一个。”
　　“哦？”计佩霖凝眸，“我不是第一个因为这种事情来找你的吗？”
　　“是啊，不是第一个。”元明泽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眼神也逐渐变得僵直起来。
　　计佩霖看得出来，元明泽又要回到刚进来时的状态。
　　“可以跟我说一说吗？你和你的人鱼。”
　　“我和我的人鱼？”
　　元明泽的眼神落在虚无之处。
　　他在回忆什么。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非常快乐而又温暖的东西。
　　但很快，这些快乐和温暖，再一次被痛苦所替代。
　　“也许我活在梦里，一切都是假的……只要我醒来……
　　“为什么我还没有醒来呢？”
　　呢喃着这样的话语，坐在对面的元明泽的眼睛中，再也没有计佩霖的身影。
　　元明泽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糟糕。
　　狱警将元明泽带走，计佩霖在短暂的整理思绪后也跟着起身。
　　他和元明泽的交谈时间很短。
　　元明泽的话让他肯定了一部分心中的猜测，又得到了出乎意料的信息。
　　在计佩霖准备离开这一处地点时，有狱警找到计佩霖，同计佩霖说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尤恩？”
　　尤恩想要跟计佩霖见一面。
　　计佩霖不知道尤恩是如何知晓他的到来，又是如何说动狱警“行个方便”。
　　这些事情计佩霖并不在乎。
　　同样的，他也不关心尤恩想要跟自己见上一面到底有什么事情。
　　但是考虑到尤恩曾经身为小墨花饲养者的身份，也许会有一些跟小墨花有关的重要信息。
　　计佩霖还是同意和尤恩见一面。
　　以前的尤恩给计佩霖的感觉是“不真实”。
　　这一次见面，在狱中呆了许久的尤恩倒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变的比以前更瘦了，那种忧郁贵公子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他在狱中过的并不好，但心态似乎发生了极大转变。
　　尤恩知道计佩霖不会给他太多时间，所以在见面后就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我唱了一首全新的只属于我自己的歌，想要拜托计先生带给小墨花。
　　“我希望……小墨花可以听到这首歌。”
　　计佩霖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件事情。
　　对于尤恩，小墨花已经完全放下了。
　　而且小墨花现在过的很好。
　　安子太顺利的成为了小墨花的新任饲养者。
　　正如同安子太所畅想的那样。
　　自从他成为了小墨花的新任饲养者后，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一直带着小墨花满世界乱跑。
　　也许他不像是尤恩一样会唱歌。
　　但是他真的很喜欢小墨花，并且带着小墨花一起经历快乐的事情。
　　看更多的风景，吃更多美味的食物。
　　小墨花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吃到了好吃的东西，或者看见了好玩的东西，都会邮寄一份给白余。
　　现在的小墨花看起来很快乐。
　　他不认为小墨花还会在意尤恩的歌曲。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计佩霖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帮尤恩将新歌带给小墨花。
　　尤恩的不打扰，便是对如今对待小墨花的最好方式。
　　计佩霖在预计时间之内回到了如今同白余生活的地方。
　　他到家的时候时间还算早。
　　此时的白余正在拆包裹。
　　为了小果冻的牙齿考虑，白余找人定做了一把比较大的牙刷。
　　虽然这个牙刷的模样有些另类，并且体型较大，但它确实是一把给小果冻准备的牙刷。
　　因为牙刷太大，所以它并非一个整体，需要自己重新组装。
　　看见计佩霖回来的白余，非常自然的跟计佩霖招手，喊计佩霖一起来组装。
　　组装的同时，白余还不忘跟计佩霖说着自己计划好的“小果冻牙齿保卫计划”。
　　需要为牙齿健康担心的海怪，小果冻大概也是海怪中的独一个了。
　　说了半天的白余，又问起计佩霖去看望元明泽的情况。
　　计佩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自然都说与白余听。
　　包括离开前跟尤恩见了一面的事情。
　　提到尤恩名字的瞬间，白余还茫然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谁。
　　不得不说，自从尤恩被关起来，小墨花又找到了新的饲养者后，尤恩的名字已经完全离开了他们的生活。
　　所以对于尤恩出现的事情，白余也只是点了点头，便这样掠了过去。
　　跟这些事情相比，还是给小果冻组装牙刷，以及教授小果冻刷牙更重要。
　　……
　　日子就这样又往前推了几日。
　　期间计佩霖开始寻找元明泽提到的那个“同他抱有相同目的”的人。
　　白余在跟小果冻一起去看小果冻饲养的虾群时，接到了来自小墨花的视频邀请。
　　接通了视频通话的白余，看见小墨花的背景是在一个到处都是鲜花的地方。
　　小墨花就趴在池塘边的石头上，一只手拖着腮，有些感叹的开口，“鱼鱼，给你听一首歌。”
　　以往的小墨花总喜欢凑到白余耳旁说话。
　　但是在被安子太带着满世界跑了这么长时间后，小墨花说话的声音倒是比以前大了不少。
　　说着这样的话，小墨花就放了一首歌给白余听。
　　那不是网络上流行的任何一首歌。
　　它甚至没有任何配乐，仅仅只是一个人的轻声歌唱。
　　“有的时候……我会希望……回到从前……”
　　歌声响起的瞬间，白余便认出了歌唱者的音色属于谁。
　　毕竟尤恩的音色也很有特色，想要认出来并不难。
　　白余曾听过尤恩的曲子，那些追求极致技巧却缺乏动人情感的曲子，和正在播放的这一首相去甚远。
　　这一首歌曲，没有任何配乐、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技巧。
　　甚至在这首歌中，还有一些远远传来的有些模糊的人声，以及风吹的声音。
　　但是它听起来非常干净，像是一个人在低声诉说着曾经，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这确实是一首很好的曲子。
　　若是在一切变得足够糟糕之前，尤恩能够有这样的心境，唱出这样的歌曲，也许他不会走到如今这样的境地。
　　小墨花也不会对他完全失望，真正的将他从自己的生命中剔除。
　　只是……
　　一切都晚了。
　　时间从来不会倒流。
　　就算回到曾经，蒙蔽双眼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很好听的歌，不过……无法回到从前呢。”白余说。
　　视频通话那头的小墨花弯起了眼睛，“所以，要珍惜当下。”


第78章 
　　白余和小墨花开着视频通话, 安静的听了会儿尤恩的歌曲。
　　就在小墨花准备将这首歌取消播放，放置一旁不再关注的时候，投影这边的白余却看见走路没有什么声音的安子太出现在小墨花身后，突然伸手蒙住了小墨花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呀~”
　　可以说是非常幼稚的安子太, 笑眯眯的说着这样的话。
　　很明显, 像是这种幼稚的行为, 安子太绝对不是第一次做，小墨花早已习惯。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
　　蒙住了小墨花影子的安子太先是看见了正在跟小墨花通话的白余，他对白余友善的笑了笑。
　　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到另外一边。
　　白余大概能够知道，此时的安子太应该是在看正在播放的尤恩的歌曲。
　　作为小墨花的第二任饲养者，对于尤恩和小墨花之间的情况, 安子太自然有所了解。
　　安子太在盯着那首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曲子看了会后，主动松开了蒙着小墨花眼睛的手。
　　他指着那首曲子问：“这就是尤恩写给你的那首歌吗？”
　　这首歌能够被交到小墨花这里, 自然经过安子太之手，只是他并未听过而已。
　　如今细听，就算是入安子太一般“粗枝大叶”的人，也觉得这是一首好歌。
　　这么感觉的安子太便也这么说了：“挺好听的歌。”
　　小墨花没有说话, 只是仰头看着安子太。
　　以白余对小墨花的了解，他自然能够看得出来，此时的小墨花眼中饱含紧张的情绪。
　　小墨花在担心。
　　他担心因为这首歌的原因, 安子太会不高兴。
　　不过安子太比想象中对自己更有信心。
　　他盯着小墨花的眼睛看了会, 噗嗤一声自己笑了起来, 还捏了捏小墨花的面颊。
　　“哎呀我的小墨花~你怎么这么可爱呢？你是在担心我会不高兴吗？
　　“怎么可能啊~
　　“我可是小墨花精心挑选出来的那个人啊！
　　“尤恩则是被抛弃的那个~
　　“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被你抛弃的人为你写的一首歌不高兴呢？
　　“难道这不正是证明了, 我的小墨花有多好吗？”
　　安子太的脑回路一如既往的出人意料。
　　他看起来确实很开心, 甚至还跟小墨花商量起了要找个专业团队专门为小墨花录歌的事情。
　　那首尤恩的歌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播放结束了。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响起。
　　它就那么被遗忘在了一旁。
　　投影这边的白余看着被安子太调动了情绪, 整条鱼都开心起来的小墨花, 便也跟着弯起唇角。
　　他不得不出声和小墨花、安子太打了声招呼, 然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
　　自从小果冻跟着白余和计佩霖一起生活后，时不时就会给白余送来一些它觉得有趣或者好吃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般都是小果冻在海上发现。
　　大多数的时候是一些海里的鱼，比较有特色的那种；
　　有的时候会是一些它从海底捡来的贝壳、石头之类；
　　偶尔小果冻也会拖着一只巨大的海龟回来，送给白余当礼物。
　　像是海中的沉船都被喜好船只当手办的小果冻挖出来过。
　　虽然并不是每一艘沉船里面都会拥有故事里的“宝藏”，但是这些被挖出来的沉船多少会有一些用处。
　　起码出现过两次的官方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已经有人想要跟小果冻交朋友了。
　　白余自认为，不管小果冻再从海里带来什么东西，他都能从容以对。
　　但是这一次小果冻给白余带回来的“礼物”，还是让白余感到惊讶。
　　——一条整体呈黑色，鳞片边缘却有红色“描边”的人工培育人鱼。
　　这一天的小果冻就跟以往每次出门一样，远远的就发出略显激动的“嘤嘤嘤——”的声音，朝着白余所在的海岛靠近。
　　等到了白余跟前，便献宝似的将触手上卷着的“宝物”，一个个的放在白余身前。
　　这一次的小果冻主要给白余带回来的东西，是各种各样的虾。
　　这些虾生活在不同的海域之中，外表也略有不同，但它们每一条看起来都很好看。
　　因为最近养虾的关系，小果冻对虾的关注度也要比往常高。
　　而就在这样给白余看虾的过程中，这条通体黑色，鳞片边缘有红色描边的人鱼，被小果冻以一种它平时拎鱼的手法，从海水中拎了出来，然后放在白余面前。
　　“嘤嘤嘤——”
　　把人鱼放在白余面前的小果冻表示它今天本来没想捡人鱼回来，是这条人鱼在看见它后不但不害怕，还一头扎进它的触手里。
　　小果冻想要把它甩开都甩不掉。
　　它也是没有办法才把人鱼顺便带回来的。
　　说到这里，无奈的小果冻还抬起两根半透明细长的触手，模仿人类，做出摊手的动作。
　　别说，这动作模仿的惟妙惟肖。
　　被放在白余面前的人鱼模样狼狈。
　　明明人鱼在大海中应该是如鱼得水的状态，这人鱼却给白余一种命不久矣的疲惫感。
　　白余蹲了下去，低头看着人鱼，伸手撩开粘在人鱼面颊上的发丝。
　　在白余的指尖碰触到人鱼的瞬间，原本看着出气多入气少的人鱼，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睛睁得这么突然，睁开后还是一副非常“清醒”的模样，着实将白余吓了一条。
　　不过白余知道对方并未真正清醒。
　　稍微等了一会，睁着眼睛的人鱼眨了眨眼睛，眼睛的焦距终于落在了白余身上。
　　他花费了一点儿时间注视白余，在看清了白余的模样后，整条鱼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他伸手抓住了白余的手腕，张口说着什么。
　　因为声音太小，白余俯身凑近。
　　“帮……帮我……”
　　白余听见人鱼这么说。
　　明明没有太多力气，人鱼的手却抓得很紧，白余的手腕被握得有些疼。
　　不过白余并未挣扎，而是看着人鱼说：“我会帮你。”
　　得到了这样回话的人鱼，安心的合上了眼睛。
　　白余招呼着岛上的西装猛男，将小果冻带回来的各种各样的虾收了起来，用来今天加餐。
　　而他自己一把将睡过去的人鱼从地上抱了起来。
　　成年人鱼的重量并不算轻。
　　不过这点重量对于白余来说也没有什么。
　　他将人鱼一路抱了回去，安置在一个客房的鱼缸里面。
　　这个鱼缸白余没有用过，但是鱼缸里的环境很不错。
　　他将人鱼放在里面没一会，计佩霖便带着笑医生出现。
　　笑医生一边为人鱼进行身体检查，一边摇头叹气。
　　白余当然知道笑医生为什么会摇头叹气。
　　一般情况下，人工培育人鱼就算会抑郁而亡，起码在身体上很少会见到明显被虐待的痕迹，遑论伤口之类的东西。
　　但是眼前这条人鱼，他的身上却有多处明显外伤。
　　就连尾巴上的鳞片都出现了掉落的痕迹。
　　对于人鱼而言，尾巴上的鳞片可是非常重要的事物，不仅是人鱼，人鱼的饲养者也会对此极为爱护。
　　白余除了在深海中时，见到有人鱼因为战斗伤到鳞片，自从来到陆地上后，还没有见那条人工培育的人鱼不是被精心照料。
　　鳞片受损的情况，根本看不见。
　　可是一条人工培育的人鱼，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很明显，这是一条有故事的人鱼。
　　笑医生为人鱼做了检查，并处理了伤口后，只留下了一句：“他需要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只是人鱼睡得并不踏实。
　　在白余将他放在客房的鱼缸里，双手离开他时，人鱼便醒过一次。
　　确定白余并未离开后，才再次合上眼睛。
　　等到计佩霖和笑医生来了，人鱼又是下意识的睁开眼睛。
　　直到白余跟他说：“不用害怕。”
　　人鱼才再次迷迷糊糊的睡着。
　　现在笑医生走了，白余想要跟计佩霖一同离开，将房间留给人鱼休息。
　　可是白余还没有离开房间，人鱼便又醒了过来。
　　白余只听见咚的一声响，扭头就看见浑身上下多处包扎着人鱼专用绷带的人鱼，竟然从鱼缸里翻了出来，直接摔在地上。
　　那咚的一声，听得出来摔得那叫一个结实。
　　人鱼身上的伤口都被重新摔裂开。
　　可人鱼并不觉得疼痛，只是仰头看着白余，然后再次开口。
　　“不……不要……走。”
　　白余：“……”
　　白余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计佩霖，有些无奈的踏步上前，再次将人鱼从地上抱了起来。
　　还顺便将人鱼身上松了些的绷带重新紧了紧，又检查了一下摔裂开的伤口，却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放心。
　　“要好好休息啊。”白余说。
　　人鱼只是抱着白余不说话。
　　白余没有办法，又看向计佩霖。
　　计佩霖抿直了唇角，视线在白余和人鱼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人鱼抱着白余的力道增大了一些。
　　“……我去弄些食物来。”
　　留下这样的一句话，还是不愿意说出让白余就在这里陪着人鱼不用回去的计佩霖，转头离开。
　　离开的计佩霖当然不止是去弄食物而已。
　　他还要查一查，这条人鱼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计佩霖的离去，也让人鱼放松不少。
　　白余的手在人鱼的背上拍了拍。
　　根据观察，他确定眼前这条人鱼似乎对人类有一定的戒备心，不过……
　　他现在不也是两条腿吗？
　　他看起来应该也是一个人类吧？
　　“你不一样。”抱着白余的人鱼仿佛听见了白余的心声，“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们全都不一样。”
　　“不休息吗？”白余问。
　　“还不想。”人鱼依旧虚弱，但是说话的声音倒是比先前听着清楚不少。
　　“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君。”


第79章 
　　阿君是一条很没有安全感的人鱼。
　　在白余跟他保证了不会离开, 会一直陪着他后，阿君依旧会频繁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朝着白余应该在的方向张望，等看到白余后才会安心的合上眼睛。
　　——即使他已经非常疲惫。
　　那模样, 就是像是一次又一次的确定, 白余没有欺骗他。
　　若是第一眼没有看见白余，他的神色中便会流露出慌张，开始在房间中到处搜寻，直到看见白余才能缓和情绪。
　　若是没有看见……
　　拖着疲惫且有伤的身体, 从鱼缸里面翻出来摔在地上，已经是阿君的常规操作。
　　若非白余每次都能发现及时，他毫不怀疑阿君会为了找他从房间里爬出去。
　　考虑到阿君现在的状态，白余确实做到了留在阿君所在的房间中陪伴。
　　不过除了白余以外, 计佩霖也留在了这里。
　　虽然阿君看起来对计佩霖并不欢迎, 但在观察他人心中所想方面非常敏锐的计佩霖, 好似瞎了一般带着自己和白余的小被子，一起留在阿君所在的房间中, 神色极为坦然。
　　整座岛都是他的, 他跟着白余在客房里一起休息怎么了？
　　对于计佩霖的这种坦然, 阿君心中略有不满，却也没有开口说过什么。
　　从头到尾，阿君就没有跟计佩霖开口说过几句话。
　　少有的几次开口，全都是在问：“鱼鱼去哪里了？”
　　发现白余对于计佩霖好似格外“纵容”后，阿君就选择性的无视了计佩霖的存在, 只用一双眼睛追逐着白余，以及跟白余表达自己的依赖。
　　在阿君的眼中, 白余确实跟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这种不同不仅仅表现在明面上的依赖, 还有在其他方面的考虑上。
　　是夜, 窗外的月光洒落进房间里，还有通透的海风。
　　熟睡中的白余察觉到了细碎声音的接近。
　　这种声音就像是……
　　就像是鱼尾拖过地上的声音。
　　除了声音以外，还有属于人鱼的气息。
　　在月光没有照射到的地方，白余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偏转，他便看见了不知何时从鱼缸中爬出来的阿君，小心翼翼的朝他靠近。
　　等到近前，发现白余睁着眼睛的阿君愣了一下，但他并未多问，只是瞥了一眼睡在不远处的计佩霖，然后对着白余招手。
　　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单独找白余。
　　白余掀开盖在身上的小被子，同阿君一般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他们的动作真的很轻，但在他们离开房间后，只要睡着便一动不动的计佩霖却还是睁开了眼睛。
　　……
　　夜里的海岛要比白日里看起来更加冷清。
　　那些在白日里偶尔还会出现的西装猛男们，到了夜里，直接连影子都看不见。
　　白余知道肯定有西装猛男在夜里值班，只是在没有必要的时候，根本不冒头。
　　而且……
　　阿君比想象中更会挑地方走。
　　他似乎对于该要如何躲避人类的视线很有经验，总是能够在恰当的时候，带着白余走过可以通过的地方。
　　每次需要走过哪些地方的时候，阿君总是会先回头看着白余，示意白余一定要更紧自己。
　　白余就这么跟在阿君身后，一路来到了海岛外围。
　　眼看着阿君要带着自己一起下海的模样，白余终于开口：“阿君，你是要带我离开吗？”
　　阿君有些紧张，他握着白余的手。
　　“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类的地方好不好？”
　　“阿君不喜欢人类吗？”
　　阿君点头，“那个叫做计佩霖的人类看起来很在意你，但是人类的在意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白余觉得阿君说的很有道理。
　　人类确实是一种可以伪装出在意、喜欢、爱之类情绪的动物，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不过白余没有动。
　　“动物们进行伪装是为了生存，但是人类的伪装……”
　　白余看着阿君。
　　他想问阿君，是不是被人类以伪装欺骗过，但是阿君的眼睛看起来很难过，所以白余没有问。
　　白余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抱了抱阿君。
　　“我觉得计佩霖没有伪装在意我，他是真的在意我哦。”
　　阿君：“……你怎么知道呢？”
　　“我猜他现在就在房间里等我回去？”
　　阿君：“……”
　　“阿君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阿君抿直了唇角。
　　白余也不着急，他没有跟阿君一起走，也没有要强行将阿君拖回去的想法。
　　他只是坐在了柔软的沙滩上，跟阿君靠在一起。
　　夜里的海风有些冷，人鱼的体温也要比人类低。
　　但是这般靠在一起，好像也不会觉得被海风吹得不舒服。
　　白余问阿君：“阿君是从哪里看出来，计佩霖很在意我的？”
　　被这般问及的阿君，略微思考后道：“他看你的眼神……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还有……”
　　原本想要乘着计佩霖休息的时候，偷偷摸摸带着白余一同离开的阿君，就这么跟白余两个大半夜坐在沙滩边上聊起了天。
　　这般聊了几个小时后，还是还是将身上有伤的阿君抱了起来，顺着铺好的道路往回走。
　　等他走回原本的房间，将门推开。
　　一直抱着白余的阿君偏头朝里面看了一眼，非常惊讶的发现，正如同白余所说的那样，原本应该在睡觉的计佩霖，此时竟然是坐着的。
　　在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计佩霖也把视线转了过来。
　　计佩霖和阿君视线对上了一瞬。
　　阿君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
　　正如同他感觉计佩霖看白余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同一般。
　　此时计佩霖那双看起来好像非常平静的双眼，却让他有一种脖颈凉飕飕的感觉。
　　不过计佩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白余睡觉的地方。
　　“晚上风很凉，快点休息吧。”
　　听到计佩霖这么说的白余弯起唇角，感觉心情很好。
　　心情很好的白余将暂时放弃“带着白余一起逃跑”计划的阿君，重新放回了鱼缸里面。
　　“好好休息哦。”
　　阿君的视线在白余和计佩霖的身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沉了下去。
　　白余见此，终于回到了看起来非常正常，其实正在生闷气的计佩霖身旁坐下。
　　白余盯着计佩霖的脸在看。
　　约莫是相处久了，在获得双腿后，他对计佩霖的情绪感应变得更加敏锐了，他对计佩霖也是越来越了解了。
　　竟然能从计佩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出“生闷气”来。
　　这样的感觉还真是……
　　有点可爱。
　　不管换成谁都不可能将“有点可爱”几个字跟计佩霖联系在一起。
　　可就是觉得此时的计佩霖“有点可爱”的白余，伸手握住了计佩霖的手，偏头微笑瞅着计佩霖。
　　这般含笑的注视持续了片刻后，还是计佩霖首先败下阵来。
　　“睡觉吧。”已经没什么气的计佩霖如此说。
　　于是感觉心情真的很不错的白余，再次跟计佩霖一同躺下休息。
　　……
　　谈波是在阿君来到海岛的第三天赶到。
　　他来的时间非常早，正好赶上小果冻带着新鲜的海鱼前来投喂白余和计佩霖。
　　原本远远看见站在沙滩上的白余，赶着要往海岛上跑，也许心中还有几分不知是对谁的怒气的谈波，眼看着小果冻从海中缓缓冒头，还给白余塞海鱼的画面，什么怒气和着急都没有了。
　　他所乘坐的船只就停留在稍远的地方。
　　完完整整的看完了小果冻给白余投喂海鱼，白余招呼海岛上的西装猛男们，将海鱼带走的全过程。
　　做完了这些的小果冻，出于好奇还朝着谈波所在的船只挪了过去，并伸出几根触手，在谈波的船只周围轻轻点了点。
　　那模样白余一看就懂。
　　这不就是看见新的“手办”，出于好奇想要看看嘛。
　　谈波的船只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再加上颜色非常普通，所以小果冻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等到小果冻离开后，谈波所在船只上的人才大大松了口气。
　　这种跟海怪近距离接触的事情，真的是……
　　刺激过了头。
　　有些胆子稍微小点的，等到小果冻离开后都不敢从船舱里出来。
　　谈波自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很不错，但是经过刚才的事情，他也半晌缓不过来，只能站在那里喘气，顺便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听说过计佩霖新养了一个海怪的事情。
　　在计佩霖邀请了一群想要看海怪的年轻人真正见过海怪后，这件已经算是公开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想到，赶来的自己竟然会“有幸”跟海怪如此近距离接触。
　　——简直就像是在死亡的深渊旁驶过了一般。
　　对于谈波的到来，并不需要白余操心。
　　早已经接到谈波通信的计佩霖，在谈波跟小果冻“擦肩而过”后姗姗来迟。
　　他就站在白余跟前，等到缓过劲来的谈波驾驶船只靠近海岛，才问道：“谈先生，你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
　　谈波看看计佩霖，又看了看白余。
　　在跟小果冻近距离接触后，谈波已经没有办法维持最开始的心情，他看起来“冷静”不少。
　　“我的人鱼丢了，我确定他应该就在这里。
　　“如果计先生见到了阿君的话，希望计先生能够将阿君还给我。”
　　“把阿君还给你？”计佩霖微微眯起眼睛。
　　谈波：“……抱歉，我只是很担心阿君，所以……”
　　计佩霖和谈波交流的时候，白余正在上下打量谈波。
　　谈波是一个……看起来很有花花公子感觉的男人。
　　相信他笑起来的话，那双桃花眼一定很好看。
　　只是此时的谈波一点儿想笑的感觉都没有。
　　而且……
　　不止是阿君来的时候身上有伤，自称为阿君饲养者的谈波身上也有伤。
　　谈波的胳膊上就绑着非常明显的绷带，不知道衣服遮住的其他地方有没有。
　　“如果阿君是你的人鱼的话，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阿君的身上有那么多伤口吗？他甚至连鳞片都掉了下来。”
　　“……阿君的鳞片掉了？”谈波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意外。
　　但是很快谈波的神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用恳求的语气道，“请务必让我快点见到阿君，我真的很担心他，他是我的人鱼，我肯定不会伤害他。”
　　“你看起来很在意阿君？”白余问。
　　谈波对于这个问题的反应是理所当然，“我当然在意阿君。”
　　“那阿君为什么会离开你呢？”白余笑着说，“在你把话说清楚之前，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阿君见面比较好。”
　　在阿君企图带着白余一起“逃跑”的夜晚，白余和阿君聊了不少东西。
　　关于自己的饲养者，阿君并没有说很多。
　　但是阿君透露出的那些东西，便能让白余意识到，阿君和他的饲养者之间有着很大的问题。
　　听了白余的话，谈波视线转向计佩霖。
　　计佩霖直言：“小鱼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听了这句话的谈波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然后道：“好吧，其实我也有很多地方不明白是为什么。”


第80章 
　　谈波和阿君的故事, 前半段听起来非常正常。
　　就跟大多数人鱼饲养者和人鱼之间的故事差不多，甚至谈波对阿君的上心程度更多一些。
　　已经超出了普通饲养者对待人鱼的地步。
　　起码在谈波的口中，他非常喜爱阿君, 对于阿君的喜好也能如数家珍。
　　“阿君对我也非常好。”
　　说着这些的谈波，在后面加了一个：“但是……”
　　但是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呢？
　　是在两个月之前的一天, 阿君生病了。
　　“阿君生病了，没有任何症状的发烧, 并且持续性昏睡。”
　　当这句话从谈波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不论是白余还是计佩霖都提起了精神。
　　这可是目前已知的，人鱼拥有双腿之前会经历的过程。
　　可是就他们所见, 阿君似乎并没有得到双腿的迹象。
　　“然后呢？”
　　“然后……阿君在第三天就醒了过来。”
　　谈波眉头蹙起，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深沉的忧虑。
　　“我不知道在阿君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阿君醒来之后, 他就完全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阿君是一条比较有个性, 但是活泼可爱的人工培育人鱼。
　　那么在发烧昏睡醒来后的阿君，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他变得非常尖锐、充满戒备。
　　对谈波失去了所有的信任。
　　不论谈波做什么, 都开始用充满怀疑的眼神注视他, 并且说着让谈波会感到难过的话, 同时拒绝谈波的一切试好, 甚至于……
　　甚至于想要逃跑。
　　“我身上的这些伤，就是阿君留下的。”
　　谈波神色淡淡的垂眸, 用手抚过绑着绷带的手臂，对此一带而过。
　　“虽然我不知道在阿君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只要我有足够的耐心, 总是能够让阿君重新建立起对我的信任。
　　“这个过程也许比想象中要难, 可我不想放弃。
　　“只是在信任重新建立起来之前, 我总不能让阿君以这种方式离开我，所以……
　　“请让我见一见阿君吧。”
　　谈波的话语听起来非常真诚，他的眼神也很真诚。
　　可是此时站在他面前的白余和计佩霖却对视了一眼，看着谈波的眼神也发生了转变。
　　这事情正是巧了不是吗？
　　白余就是一条得到了双腿的人鱼。
　　人鱼发烧昏睡之后会经历的情况，他全都经历过。
　　班山的人鱼小兰花到现在还在昏睡之中，只是身体状态稳定了下来。
　　所以阿君仅仅昏睡了三天的时间，就醒了过来，并且对谈波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要知道人鱼在发烧昏睡后，可是能够感受到饲养者内心的。
　　也许真正的谈波和他表现出来的模样相差许多？
　　“你看起来很在意阿君。”
　　又是这句话，只是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
　　白余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计佩霖心有灵犀，简单的和谈波说了几句场面话。
　　表明了现在见不到阿君的同时，又安抚了谈波几句，让谈波先休息后，便跟着白余一同离开了。
　　在远离了给谈波安排好的休息地点后，计佩霖才开了口。
　　“谈波就是元明泽口中，那个跟我抱有同样目的，曾经找过他的人。”
　　乍一听计佩霖这句话，白余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白余很快就想起来元明泽是谁，又想到计佩霖当初找到元明泽时说的话。
　　计佩霖告诉元明泽，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可以让人鱼拥有双腿的方法”。
　　如果谈波去找元明泽时，跟计佩霖抱有同样的目的，再结合阿君的事情……
　　“我在许多故事里，见过一些角色以玩弄他人的感情为谈资，觉得他人为自己掏心掏肺是足以自傲的事情，但是我没想到在现实中竟然也会见到这样的人。”
　　而且玩弄的对象还是一条人鱼。
　　真是……
　　让人厌恶。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虽然有保护人鱼鱼身安全的法律，但感情上的问题并不在其中。
　　若是确定阿君在岛上，谈波想要强行带走阿君，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若是计佩霖想要阻挠，可能会发生一些“小摩擦”罢了。
　　白余觉得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毕竟阿君已经不想再见到谈波，甚至开始主动逃离，身上还有伤的事情，全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不过在此之前，白余还想要找阿君确定一些其他的事情。
　　……
　　白余找到了阿君。
　　他看见阿君的时候，阿君正趴在鱼缸边上朝着窗户外面张望。
　　一见白余回来，阿君的脸上便自然的露出笑容来。
　　那眉眼弯弯的样子格外好看。
　　有着黑色带红色描边鱼尾的阿君，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卷发，以及红色的眼睛。
　　再加上人鱼自带的高颜值，笑起来的阿君可谓别有风情。
　　不过笑着笑着的阿君，在白余靠近后，面上便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鱼鱼……你的身上……”阿君的眉头一点点拧在了一起，“谈波找到了你吗？”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白余可以感受到阿君好似变成了一只警觉着的炸毛的猫一般，若是有机会的话，定然会掉头就跑。
　　不过此时的阿君不是在海上，而是在客房的鱼缸里。
　　他确实想跑，但也想要带着白余一起跑，故而阿君没有动，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白余。
　　被盯着的白余：“……”
　　从一开始他就发现，阿君对于气味的敏感度好像非常高的样子。
　　眼见阿君整条鱼都在紧张，白余伸手摸了摸阿君的发顶。
　　在白余的安抚下，阿君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但还是对此非常在意。
　　白余将阿君身上的绷带全都检查了一遍。
　　以人鱼比人类更强的自愈能力。
　　阿君身上的其他伤口都在很好的恢复，除了尾巴要慢上不少。
　　跟阿君初来时相比，此时的阿君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不过……
　　“阿君能跟我说，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受伤这么严重吗？”
　　白余指了指阿君的尾巴。
　　阿君尾巴上的伤口，不仅仅少了鳞片。
　　那个地方还少了一块肉。
　　不用笑医生多言，以白余在深海中生活的经验，就能够判断出来。
　　阿君尾巴上少的那块鳞片，应该是被生生扯下，至于鳞片覆盖下烂掉的肉……
　　就像是被人挖开一般。
　　白余从见到阿君的第一眼时，对阿君尾巴上的这块伤口就很在意，只是未曾仔细询问。
　　还以为是阿君跟海里的鱼打架受的伤。
　　可是在看见谈波后，白余却突然想确定一下。
　　听到白余询问的阿君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块伤口。
　　“这个……是我自己挖的。”阿君说。
　　光是听着都觉得很疼的白余，“为什么？”
　　阿君想了想：“我感觉这个地方，有东西。”
　　他见白余蹙起眉头，又道：“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把那个东西挖出来扔掉了，就在我来到这里之前。”
　　白余：“……”
　　他担心的是那个东西还在不在阿君的尾巴里吗？
　　不对，还是担心的。
　　他只是想到阿君为了把那个藏在鳞片下的东西找出来，便生撕了自己的鳞片又挖了鳞片下的肉……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阿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那个东西一直留在这里的话，我会被谈波找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可以离开谈波。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阿君的神色平静又认真。
　　好似跟自己对自己下手相比，扔掉那个藏在身体里就会被谈波找到的东西相比，后者更加重要。
　　也正是这种平静与认真，让白余真切感受到了阿君的决心。
　　阿君真的想要离开谈波。
　　白余伸手摸了摸阿君的面颊。
　　阿君下意识的偏头，将面颊贴在白余的手心上，唇角微扬。
　　在面对白余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的放松自己，感觉跟白余在一起很舒服。
　　从见到白余的第一眼起，他就很喜欢白余。
　　“你……”白余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听见了他的心声？”
　　阿君：“……”
　　阿君点了点头。
　　“我很喜欢谈波，我以为谈波也很喜欢我，但是……”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谈波根本不喜欢他。
　　对于谈波来说，他跟其他的所有人鱼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在听见那些心声之前，阿君从谈波那里所感受到的，明明并非如此……
　　对于很喜欢很喜欢谈波的阿君来说，这几乎颠覆了他的整个世界。
　　曾经的谈波，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所以阿君才会在醒来之后，想要离开谈波，不惜任何方式的离开谈波。
　　可是谈波并不想让阿君离开。
　　这让无法逃离的阿君，开始憎恶谈波。
　　这是阿君来到海岛的第三天。
　　前两天的时间里，阿君都在养伤，大多数时间都是沉睡。
　　白余还没有时间跟阿君谈论什么。
　　可是此时此刻从阿君口中听到的这些话语，却让白余看见了人类和人鱼相处的另一面。
　　谈波对阿君确实是了解的。
　　阿君若非面对白余，这些话语不可能跟任何人说。
　　谈波也是不了解阿君的。
　　因为谈波根本不可能知道，阿君对他态度转变的真正原因。
　　“真奇怪，以前的时候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明明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面，根本没有那些喜欢……跟计佩霖看着鱼鱼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可是这一切，在他从昏睡中醒来后，都变得明确起来。
　　他终于能够分辨，伪装的爱意，有多么虚假。
　　白余和阿君聊了许久，还从计佩霖那里找了一些图片来给阿君看。
　　确定了阿君从尾巴里挖出来的东西，确实是有着“追踪”功能的异世界芯片。
　　白余跟阿君说，“不用担心，我会拦住谈波。”
　　但事情总有以外，阿君还是跟谈波见了面。
　　并且阿君对谈波使用了“掏腹”技能。
　　谈波腹部受伤了。
　　追踪阿君至此，从白余和计佩霖的口中，确定阿君就在岛上的谈波，为防万一，开始主动寻找阿君可能在的地方。
　　许是运气不错，以及谈波本身的能力。
　　谈波找到了离开房间，在外面的泳池中晒太阳的阿君。
　　谈波和阿君见面的场面，要比想象中好很多。
　　并没有什么质问、尖叫、反抗之类的画面出现。
　　谈波跟阿君说着自己“很想他”、“伤口很疼”之类的话语，非常自然的靠近了阿君。
　　阿君从头到尾只是安静的呆在泳池边上，看着逐渐接近的谈波。
　　并且在谈波尝试接触他时，没有任何反抗。
　　他就像是信了谈波的鬼话。
　　然后……
　　在谈波将阿君从泳池中抱起来，也是谈波放松警惕的时候。
　　阿君的手朝着谈波的腹部掏了过去。


第81章 
　　谈波一声惨叫, 被他抱起的阿君落在地上。
　　阿君是一条人工培育人鱼，没有尖利的指甲，以前也没有接受过战斗方面的训练, 所以战斗力有限。
　　但是他攻击谈波的腹部，位置很有讲究。
　　那是谈波腹腔的左上方，脾脏所在的位置。
　　脾脏是人类重要的富含血管的淋巴器官, 若是破裂便会出血凶猛。
　　得不到及时救治的话，几个小时内，脾脏破裂的人就会死亡。
　　也许阿君攻击的位置不是那么准确……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对这个位置下手。
　　谈波的腹部也没有出现被撕裂的现象。
　　但攻击的效果很好。
　　谈波看起来很疼, 他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 望着阿君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在紧皱眉头的牵扯下变了形状。
　　谈波无法相信，这是阿君能够对他做出来的事情。
　　虽然在阿君从他的身边逃离之前，已经出现了攻击性的行为。
　　——在无法忍受一再见到谈波、听谈波说那些“违心之言”, 也没有办法离开谈波的情况下, 阿君终于开始对接近自己的谈波出现了攻击倾向。
　　只是跟先前相比，如今的阿君攻击行为再次升级，同时阿君的表现也发生了一些转变。
　　若非阿君看起来“太过安静”、“一点儿抗拒都没有出现”，谈波也不会如此放松警惕。
　　当然，这也跟谈波从来没有将阿君的抗拒看在眼中有关。
　　在他的眼中, 阿君永远都是曾经那个……
　　即使自身非常痛苦，也不愿意真正伤害他的人鱼。
　　而非眼前这般……
　　有一瞬间，谈波感觉阿君真的想要杀了他。
　　落在地上的阿君尾巴上的伤口又崩开了。
　　上一次伤口崩开, 还是阿君以为白余不见了，从鱼缸里面翻出去摔在地上。
　　不过阿君不在意。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从他发现谈波说的话都是骗自己, 根本不喜欢自己那天起, 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在骤缩的疼痛。
　　这种疼痛, 有的时候让他觉得, 身体上的疼痛根本不及。
　　摔在地上的阿君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他就在谈波的注视下，一点点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抱着尾巴窝在原地不动了。
　　只是嘴巴里在呢喃着重复的话语。
　　“又在骗我……
　　“你又在骗我。”
　　白余和计佩霖赶到现场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阿君和谈波分别蜷缩着身体在泳池边不同的位置。
　　计佩霖朝着谈波走WWw.52gGd.Com去，白余直直冲向阿君。
　　白余将手伸向阿君的时候，阿君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在看清了白余的面庞后。
　　原本一直没有多少表情的阿君眨了眨眼睛，然后啊……
　　委屈、难过、害怕、恐慌等情绪全都涌了上来。
　　他主动朝着白余张开双手，让白余把自己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在白余的怀里尽力缩小身体，紧紧搂着白余，将下巴搭在白余的肩膀上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一边哭，阿君一边在白余的耳边念叨。
　　“鱼鱼……他又骗我……他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他明明不喜欢我，却也不想放过我……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
　　“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他到底为什么要骗我，我……我只想要离开他都不行吗？
　　“鱼鱼……我好难过啊……”
　　阿君不知道该要如何表达自己内心中的痛楚，只能反反复复的重复着“我好难过啊”的话语。
　　人类向来推崇伟大而又纯洁的爱情。
　　但是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人们对爱的认知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人类似乎已经不像是曾经那么相信爱情的存在了。
　　可是不管人类如何反对“人类同人鱼在一起”这件事情，所有人都默认下来的是，那些相爱的人类和人鱼，他们定然拥有着最为纯洁的爱情。
　　因为人鱼就是一种这样的生物。
　　对于人鱼来说，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所以一个人类以爱为名欺骗人鱼，真的是一件……非常可恶的事情。
　　也所以，当阿君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后，反应才会这么大。
　　才会无法忍耐谈波的存在，想要远离谈波，不惜一切代价。
　　受伤的谈波被计佩霖妥善安置，请了许多医生前来。
　　白余没有去管谈波的情况，将阿君带回了房间里。
　　回到房间中的阿君也一直维持着紧紧抱住白余的动作，不断的小声啜泣。
　　终究是累了，也是这几日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的关系，阿君很快就感觉到了困意。
　　白余能够感觉到阿君手臂的力量在放松。
　　而在阿君进入梦境之前，白余听见阿君在耳边呢喃。
　　“我想……到一个……远离人类的地方去生活。”
　　阿君睡着了。
　　白余带着睡着的阿君一起下了鱼缸，将阿君放在了鱼缸里休息的石头上。
　　这颗石头原本就是鱼缸里的装饰之一。
　　自从阿君来后，他总喜欢缩在这颗石头上面睡觉。
　　白余稍微废了些功夫才将阿君缠着自己的胳膊拨开，确定阿君没有醒来后，白余离开了鱼缸。
　　从阿君所在的客房中走出去时，计佩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屋外。
　　等白余走出来，计佩霖便盯着白余湿漉漉的衣服和面颊看了好半晌。
　　等白余眼中透露出困惑的情绪时，才气闷的哼了一声，伸手去整理白余的衣服和长发。
　　那些白余抱着阿君时弄乱的地方，全都得到了计佩霖的重点照料。
　　就连白余的脖子和肩膀，都被计佩霖多……原本想拍的计佩霖没舍得，就多摸了两下。
　　白余：“……”
　　白余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真的发现，自从对计佩霖的情绪感应变得比以往明确后，计佩霖很多行为都会让他想笑。
　　你说有的人，他怎么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却这么……可爱呢？
　　再一次觉得计佩霖很可爱的白余主动凑了过去，跟计佩霖贴在一起，声音也自然低了下来。
　　是一种两个人都很注意对方的时候才能听得清的大小。
　　“谈波那边怎么样了？”
　　“医生说死不了。”
　　白余还在笑，“你在生气吗？”
　　计佩霖有些闷闷的，“……怎么可能？”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啦~”
　　“嗯。”计佩霖应了下来。
　　阿君和谈波能够见面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按照白余和计佩霖的想法，他们自然是愿意帮助阿君离开谈波。
　　不过阿君在翌日醒来后，整条鱼看起来冷静的不可思议，并且表示：“我愿意跟谈波回去。”
　　阿君的这一句话，不仅把白余和计佩霖说懵了，连谈波本人都懵了。
　　“你愿意……跟我回去？”
　　原本对于昨天被阿君攻击一事有些生气，但在面对计佩霖和白余时，依旧态度坚决要带走阿君的谈波，不是很确定的跟主动出现的阿君说。
　　阿君的视线落在谈波身上。
　　还是那种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视线，隐藏着一切回忆的色彩在里面。
　　昨日的阿君正是以这样的视线注视着谈波，并对谈波使用了掏腹技能。
　　以至于谈波现在被阿君这么注视，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
　　“是的，我愿意跟你回去。”阿君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然而听着说出这句话的阿君，白余却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上前握住了阿君的手，良久道：“……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
　　阿君看着白余，面上一点点染上笑意。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没有办法对白余冷着脸。
　　在他的感觉当中，白余真的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跟白余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无关爱情，而是一种……很自然、很自在，又很亲近的感觉。
　　不过……
　　“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阿君说。
　　虽然跟谈波一起生活的回忆都变成了痛苦的来源，但跟谈波在一起的阿君，还是学到了不少放在人类社会中很有用的东西。
　　他后来想了一下，若是他昨天真的在这里杀死了谈波，一定会给鱼鱼还有计佩霖带来不小的麻烦。
　　而且他在“冷静”下来后，也有了其他想法。
　　白余注视着阿君，抿直唇角，很认真的说：“我一定会帮你。”
　　阿君：“……谢谢你鱼鱼。”
　　阿君真的相信白余说的话，但是……
　　“我还是决定要跟他一起走。
　　“我不想再这样了。”
　　在阿君的坚持下，阿君最后还是跟谈波一起离开了。
　　不用跟谈波纠缠阿君的事情，确实能给白余和计佩霖省下许多麻烦，但看着离开的谈波和阿君，白余还是不放心。
　　对于阿君来说，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放下谈波吗？
　　想到这个问题的白余摇了摇头。
　　他更愿意相信的是，阿君想到了一种可以完全摆脱谈波的方法。
　　白余决定离开一下。
　　……
　　阿君和谈波一同上了谈波来时的船。
　　船载着他们到了另外一座岛屿，谈波的飞行器停在那里。
　　原本谈波想要将阿君抱到飞行器上，继续维持着原本相处的模样。
　　但是在朝着阿君伸手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也就是犹豫这一下，阿君却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谈波在犹豫什么。
　　看到阿君笑靥的谈波喊了其他人帮忙，将阿君抱到了飞行器上，坐在了专门给阿君安排好的位置上。
　　飞行器飞得很高，海中的岛屿在视野中变小。
　　一路上一直没有互相说过话的阿君终于主动开口。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还不愿意放过我。”
　　“……阿君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喜欢你啊。”
　　“不，你不喜欢。”
　　这样的话在阿君逃离谈波身边时曾说过一次。
　　不同的是，那一次说着这些话的感觉感觉很痛苦，此时的阿君却很平静。
　　对于阿君的平静，谈波下意识的皱眉又松开。
　　“阿君……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是我不想再给你更多的时间了，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阿君，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我很难过。”
　　阿君没有搭理谈波，只是指着飞行器外面。
　　“你说从这里跳下去的话，我还能活着吗？”
　　“阿君？”谈波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晚了。
　　阿君的动作非常快。
　　谈波甚至不知道阿君是在什么时候摆脱那些固定在身上的束缚，竟然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阿君从飞行器门的位置蹿了出去。
　　谈波赶忙跟上，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只能看着阿君像是一只鸟儿从高空向下坠落，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小……
　　就算阿君是一条恢复能力比人类更好的人鱼，在本身有伤的情况下，从这个高度跳下去……
　　会死的吧？
　　在那一瞬间，谈波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思绪。
　　还有一些侥幸的想法，可就在他嘶吼出声之前。
　　却看见阿君跳下去的大海中，突然张开一张嘴巴。
　　看模样有点像是鳄鱼的嘴巴，在细节上却有许多不同。
　　起码鳄鱼的嘴巴不可能有这么大。
　　大得像是一个生活在海中的怪物。
　　仿佛就在那里等待着自投罗网的食物。
　　那突然破开海面的巨嘴，将快要落入海中的阿君……吞了进去。
　　若是先前谈波还有一丝侥幸心理，在看到这样的画面后，什么侥幸都没了。
　　无法接受自己看见这一切飞谈波，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啊——！！！
　　“阿君——！！！”
　　谈波的嘶吼声在高空回荡。
　　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控制着飞行器的驾驶员也注意到了下方的变化。
　　在看见海中突然出现的巨口时，差点晕了过去。
　　海中有海怪出现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但谁能想到，只是到海上转一圈的功夫，竟然能够看见这样的一张嘴。
　　大海真的太可怕了。


第82章 
　　天气晴朗的日子, 白余收拾了几本新买的书，还有异世界黑科技防水打火机和各种调味料，准备出门。
　　走之前先去看了一眼正在开着投影视频会议的计佩霖。
　　偷偷摸摸的探出半个头，连话都没有说, 就被计佩霖敏锐的捕捉了身影。
　　被抓包的白余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前, 比划了一下身上背着的小包裹, 再朝着远处大海指了指, 示意自己要走了。
　　对于白余接下来要做什么非常清楚的计佩霖微微颔首，又点了点墙壁上挂着的钟表。
　　立刻明白计佩霖这是要自己早些回来的白余笑眯眯的挥了挥手, 开开心心的转身就走。
　　那毫不留恋的背影，让计佩霖多少有点儿气闷的同时, 又有些好笑。
　　跟计佩霖打完招呼的白余朝着沙滩的方向走去。
　　远远就能看见等得有些无聊的小果冻一部分身体趴在海岛边缘，几根触手在海水中划来划去。
　　等看见白余的身影后，原本万分无聊的小果冻顿时提起精神，身体向上抬起的同时，发出“嘤嘤嘤——”的催促的声音。
　　白余听见了, 快上几步来到小果冻跟前，动作利落的爬到了小果冻的头顶。
　　刚刚坐好，激动的小果冻便刷的一下提速冲了出去。
　　以往白余都是在海中跟小果冻一起游着走。
　　可是有一天小果冻看见白余骑着一群海豚在海里跑来跑去后, 也不知是怎么了，就要让白余坐到自己的身上。
　　并且对于跟海豚比谁游得快格外热衷。
　　换成其他人别说感受海怪的速度了，敢不敢往海怪身上爬都是一个问题。
　　好在白余并不怕这些。
　　在小果冻“全速前进”的时候, 依旧可以坐得稳稳当当。
　　载着白余的小果冻非常有目的性的朝着大海的西边前进。
　　那是远离人类生活的陆地的方向。
　　这是一颗非常庞大的星球。
　　覆盖在这颗星球上的大海，有着极为广阔的海域面积。
　　不然也养不出来那么多的海怪。
　　即使是以小果冻的高速行驶，他们到达目的地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从大海的表面去看, 在失去了陆地作为对比后, 好像不论去了哪里, 大海表面的风景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白余这一路上并不觉得无聊。
　　因为到达不同的海域有不同的海鱼。
　　小果冻在高速前进的同时，还会从海中抓鱼出来投喂白余。
　　白余吃不吃是一回事，反正小果冻投喂的挺开心。
　　到达目的地的这一路上，小果冻可以说是吃过去的。
　　而在到达目的地后，小果冻也没见饱，反而“嘤嘤嘤~”的朝着咕噜噜跑了过去。
　　而看见了跑来蹭吃蹭喝的小果冻，咕噜噜还算大方，每次都愿意分一些虾出来给小果冻吃。
　　在小果冻吃虾的时候，还会跟小果冻交流养虾经验。
　　顺便分享一下自己最近在海中遇见的“漂亮的海草”。
　　只是咕噜噜找海草是为了“好看”，小果冻每次看见那些海草，第一个问的问题永远都是：“好吃吗？”
　　“嘤嘤嘤？”好吃吗？
　　“……咕噜噜……噜噜噜？”没吃过，但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听着小果冻和咕噜噜的日常对话，白余坐在一块礁石上，将自己带着的包裹在阿君面前打开。
　　先是将黑科技防水打火机和各种调料交给阿君，然后是那些专门进行了防水处理的书籍。
　　在看见这些东西后，阿君的脸上露出大大笑容。
　　“真的太感谢你了鱼鱼。”抱着好大一摞书的阿君由衷道，“如果没有鱼鱼的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条人鱼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小爱好，阿君也是如此。
　　阿君的爱好就是读书。
　　至于黑科技防水打火机和各种调料，则是因为阿君也习惯吃熟食的缘故。
　　到底是一条习惯了陆地生活的人工培育人鱼。
　　在谈波面前“死遁”后，决定留在大海，再也不要回到陆地的阿君，对于在大海中吃生啃海鲜有些适应困难。
　　若是愿意的话，他当然能够慢慢适应。
　　但是有条件的情况下，自然还是吃熟食更开心。
　　“感觉怎么样？”看着阿君到处找地方收东西的白余如此问。
　　阿君看了一眼正在聊天吃虾的小果冻和咕噜噜，面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放松。
　　他游到了白余身旁，撑手坐在同一块礁石上。
　　黑底带红色描边的鱼尾随着海水的飘摇拂动。
　　黑色的长发被风拂起，与白余的白色长发交缠一起。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阿君笑着说。
　　那一天他决定跟着谈波离开时，就没有想要再活着。
　　他很喜欢鱼鱼，所以不想给鱼鱼带来过多的麻烦。
　　同时，谈波的紧追不舍也让他再一次的产生了无法逃脱的窒息感。
　　所以那一天的阿君，已经心存死志。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活下来，还是以这种方式。
　　——一只巨大的海怪进他含进了嘴巴里。
　　那一刻不止是飞行器上的谈波觉得阿君死定了。
　　就连阿君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万万没行到的是，他并没有被海怪吞进肚子里，重见天日后，他看见的人却是白余。
　　是白余拜托了海怪来帮忙，将阿君完全的从谈波的生活中带走。
　　而那个海怪是咕噜噜的“朋友”。
　　阿君甚至连表达谢意的机会都没有，在他新来之前，那只有着鳄鱼一样嘴巴的海怪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之后的时间里，阿君就跟咕噜噜结伴生活。
　　没有尖利指甲，战斗力有限，也没有在深海中生活过的阿君，想要在大海上很好的生活并不容易。
　　好在咕噜噜虽然看着可怕，却是一个非常体贴的海怪。
　　刚开始有些害怕咕噜噜的阿君，和咕噜噜相处一段时间后便安心下俩。
　　“现在我已经能够睡得很好啦。
　　“我已经不会再睡不着觉，或者一直醒来了，感觉……非常舒服。”
　　看着面上露出惬意神色的阿君，白余点了点头。
　　之后白余就跟阿君商量起吃什么的问题来。
　　自觉厨艺一般的白余，跟生活在陆地上的阿君相比，还要胜上一筹。
　　起码他跟计佩霖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帮忙看着火，可以判断出烤鱼什么时候熟了，什么时候该放什么调料等事情。
　　阿君先前就跟白余商量好了，想要跟白余学烤鱼来着。
　　为此白余还专门做了些功课。
　　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只是在一起聊了会天、吃了顿饭，又跟咕噜噜在一起玩了会游戏，差不多就到了该要离开的时候。
　　白余再次爬到小果冻的头顶，由小果冻载着回家。
　　回去的路上跟来时差不多，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色。
　　不过小果冻贪玩，换了不同的路线往回，中间还追着鱼群跑偏过。
　　白余也不着急，就随小果冻乱跑。
　　如此弯弯绕绕走了许久，路上远远的，白余看见了几艘飞在上空的飞行器。
　　这些飞行器对白余来说并不陌生。
　　只一眼，白余就认出他们来自谈波。
　　自从阿君在谈波的面前被海怪吃掉后，谈波就发了疯。
　　说发疯，是因为谈波快把这一大片海域翻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是想要找到海怪还是阿君的尸体。
　　在进行这些行为的同时，谈波的状态看起来也有些奇怪。
　　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疯狂的表情，但时常会出现魂不守舍，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情况。
　　载着白余的小果冻出现在飞行器的视野中后，这些飞行器朝着小果冻飞了过来。
　　在看清小果冻头顶的白余后又飞到别处。
　　白余也没有在意。
　　如今的阿君跟着咕噜噜在海中漂游，白余每次要找他们都得花些时间。
　　就算有人类发现了咕噜噜的踪迹，咕噜噜也能将阿君藏的很好。
　　不过小果冻在载着白余继续往回游的时候，却遇见了漂浮在海面上的谈波。
　　一个人漂浮在海面上的画面，乍一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等小果冻载着白余靠近后，白余才发现，漂浮在海面上的人竟然是谈波。
　　今天的谈波也是那副神魂不在的状态。
　　原本白余没准备管他，倒是漂浮在海面上的谈波主动呼喊了白余。
　　“……有什么事情吗？”白余并不觉得自己跟谈波有什么好聊的。
　　这些天都在大海上的谈波，整个人看起来都粗糙了不少。
　　他望着小果冻头顶的白余，视线又在小果冻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张了张嘴巴：“……有没有可能……阿君没有死？”
　　他似乎是希望白余回答“阿君没有死”。
　　但是白余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应该不喜欢阿君才对，你为什么会在阿君死后做这些事情呢？听说你见过元明泽，还是在有阿君之前就跟元明泽见面了？”
　　问出这些问题的白余在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人类确实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也许有的时候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在做什么。
　　也许谈波就跟那些古早言情小说里的渣男主角一样。
　　通过虐身虐心直到真正失去后才能幡然醒悟，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吗？
　　可惜白余对这些并不买账。
　　谈波被白余问得愣在原地，直到白余和小果冻离开后才茫然道。
　　“我也以为我不在意……”
　　……
　　白余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海岛上。
　　今天玩得非常开心的小果冻，在把白余送到岛上后，决定回去早点休息。
　　早已等在沙滩边的计佩霖，对着白余伸出手来。
　　白余同样伸手抓住了计佩霖的。
　　他们两个就这么牵着手，一晃一晃的在海岛上走，谁也没说话。
　　沿着铺好的小路走到院门跟前，计佩霖才抱怨似的说了一句：“回来真晚。”
　　白余嘿嘿笑了一下。
　　计佩霖又道：“今天收到了一个新的消息。”
　　“什么消息？”
　　“小兰花醒来了。”


第83章 
　　小兰花终于顺利醒来, 并且拥有了双腿。
　　柔软的淡蓝色长发，有着精致的绸缎光泽, 蓬松的铺满小兰花的整个背部, 一直延伸到了地上。
　　她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那里，姿势略微区别于普通人类，却有着无法言喻的优美。
　　当她偏头来看, 那双淡蓝色的犹如湖光一般潋滟的双眸，只让人觉得心都要沉醉其中。
　　这是白余听说小兰花醒来，并且得到了双腿的第五天。
　　脸上笑容怎么都遮不住, 平白多了几分傻气的班山，主动带着小兰花来到了海岛, 见到了白余和计佩霖, 并主动像他们表达了感激之情。
　　“原本我们早就想来, 只是小兰花的鱼尾刚刚变成双腿。
　　“小兰花并不习惯使用双腿行走, 所以稍微耽搁了几日。”
　　到了今天, 小兰花依旧还没有习惯使用人类的双腿，走路还是有些不稳。
　　但因为小兰花很想要快些见到白余，班山便提前带他来了。
　　从头到尾面上笑容就没有淡下来过的班山, 一边说着这些话, 一边将他和小兰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放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面。
　　白余在看望小兰花的时候, 同班山说了一些，初听时有些不太明白的话语。
　　但是这些听不懂的话, 在班山发现醒来的小兰花拥有双腿后，全都明白过来。
　　也是在明白后, 班山才真正意识到了白余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外间对于跟在计佩霖身边的白余多有猜测。
　　就算班山对这些东西不怎么关注也听了不少。
　　原先觉得那些猜测太过离奇, 如今只能说, 现实永远可以超乎人类的想象。
　　谁能想到呢？
　　别人口中的替身, 就是已经死去的人鱼。
　　既然猜到了这一点，班山在准备礼物的时候就变得很用针对性。
　　一些经过小兰花巧手编织的由金饰妆点的项链。
　　依旧是人鱼喜欢的华美风格，普通人戴在身上根本扛不住，但是佩戴在人鱼的脖子上，便觉得非常合适又好看。
　　看到这条项链的白余，视线重点在项链上的黄金上停留一会，非常开心的点了点头。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得到了这样一句话的小兰花当时就笑成了一朵花。
　　整个房间好像都在一瞬间亮度网上提升不少。
　　从看见白余后视线就没有转开过的小兰花，非常自然的坐在跟白余比较靠近的位置。
　　在班山说完了场面话，又寒暄了片刻后，才开口。
　　“我很喜欢鱼鱼，鱼鱼开心我也开心。”
　　依旧是人鱼的直白风格，张口就说重点。
　　不过这话因为太过重点，原本还在寒暄的班山和计佩霖全都不说话了，注意力都放在了白余和小兰花身上。
　　并且他们看着白余和小兰花的眼神多少有点复杂。
　　一时间让人难以猜到，他们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如今面对人鱼如此直白的言语，白余已经从容许多，非常自然的回道：“我也很喜欢小兰花。”
　　听到这句话的小兰花笑得更明媚了。
　　她不仅笑得更好看，人也自然的挪到了白余的身旁。
　　他们俩就这么坐在了一起，自然形成了一种让人无法插足的美好氛围。
　　这画面，光是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似的。
　　只是这幅画中的小兰花眉宇间有些困惑之色，“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鱼鱼。”
　　“你说。”对于这些性格比较单纯又长得特别好看的人鱼，白余的耐心总是很足。
　　“我感觉……自从有了腿之后，有的时候会听见一切奇怪的声音。”
　　小兰花的话让计佩霖微微扬眉。
　　原本一直笑眯眯的班山却紧张起来。
　　他的小兰花从醒来之后可没有跟他说过这些。
　　跟白余坐在一起的小兰花心情很好。
　　自从醒来后，她的心情一直都这么好。
　　“那是一种我没有听过的声音，有的时候它们会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的时候又听不见。
　　“但是在我来到了这里后……
　　“那个声音好像变得明显起来。”
　　小兰花仔细的向白余描述了自己所察觉到的声音。
　　而在听了小兰花的话语后，白余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小兰花走出了房间。
　　顾虑到小兰花如今还没有完全适应用双腿走路的关系，他们走得并不快，也没有走很远。
　　只是到了海岛比较陡峭的那一边。
　　白余把手伸了出去，指着远处道：“你听见的是它的声音吗？”
　　缩在海岛陡峭这一边礁石处偷懒，没有去牧虾，而是在偷偷摸摸数糖果的小果冻闻言偏头。
　　“嘤嘤嘤？”
　　它抬起一根触手指着自己，询问白余是在说自己吗？
　　白余当然是在说小果冻。
　　只是他此时没空去回复小果冻，因为班山在看见小果冻的一瞬间，差点晕了过去。
　　不过就在他快要栽下去之前，看见了跟白余站在一起的小兰花，硬是撑住了自己。
　　整个人都在抖的班山终于想起了什么，强撑着笑容道：“这是……传说中计先生……养的海怪吗？”
　　“它叫小果冻，确实是一个海怪。”计佩霖想了想纠正道，“不过是我和小鱼一起养的。”
　　小果冻是他和小鱼一起养的小海怪。
　　班山有点崩溃。
　　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好吗？
　　重点是这是一个可怕的海怪啊！
　　他的小兰花胆子那么小……他不能就这么晕过去……
　　强撑自己的班山挪到了小兰花身边，正想跟呆住许久的小兰花说点什么。
　　却看见小兰花的脸上一点点展露出笑容来，有点儿激动的握住了白余的手。
　　“是的，就是它的声音！
　　“原来我听见的声音来自海怪吗？
　　“它看起来真可爱！”
　　突然被夸了的小果冻有点儿害羞的“嘤——”了一下。
　　想了想，小果冻把自己的一个糖果分给了初次见面还觉得它特别可爱的小兰花。
　　至于另外一个人……
　　听见小兰花夸小果冻可爱的一瞬间，班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兰花的胆子小，是班山可以确定的事情。
　　可是面对如此可怕的海怪，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小兰花会觉得小果冻可爱。
　　到底哪里不对？
　　正常情况下，若是突然遇见小果冻这样的存在，小兰花确实会感到害怕。
　　但是拥有双腿后，在看见小果冻的瞬间，小兰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都不觉得小果冻可怕。
　　谁会觉得一个有着半透明身体，还会自己数糖果，发出“嘤嘤嘤”声音的小海怪可怕呢？
　　而且这个小海怪还会撒娇呢！
　　小兰花迅速和白余、小果冻打成了一片。
　　带着小兰花来道谢的班山：“……”
　　本来班山准备和小兰花当天来当天走。
　　不过发现小兰花也能听见海怪的声音后，在白余的邀请下，班山和小兰花逗留了几日。
　　本来觉得小果冻很可怕的班山，天天听着小兰花夸小果冻多可爱、多聪明、多体贴之类的话，竟然也开始觉得小果冻好像确实……挺可爱的样子？
　　如此过了两日，就在班山算着自己请假的时间时，玩在一起的白余、小兰花和小果冻，一同听见了其他海怪的声音。
　　他们一同抬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果冻发出疑惑的：“嘤？”
　　然后同小兰花一起看向白余。
　　白余想了想，和计佩霖说了一声，便同小兰花一起爬到了小果冻的头顶。
　　计佩霖不太放心的跟着爬了上去。
　　班山就算开始觉得小果冻“可爱”，但是真正站到小果冻面前时，还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他承认在面对小果冻的时候自己腿软。
　　不过为了他的小兰花……
　　整个人脸色都发白的班山还是爬上了小果冻的头顶。
　　众人就这么在小果冻的带领下，朝着海怪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
　　身为一个“普通的”，还是离开了家族的“人鱼饲养者”。
　　班山在乘坐小果冻于海上乘风破浪的时候，想象过很多画面。
　　那些关于“海上其他海怪”的画面。
　　在他的想象中，海怪们总是巨大而又可怕的，对人类和“柔弱的人鱼”而言非常危险。
　　就算小果冻再怎么说可爱，也不能否认小果冻本身存在的危险性。
　　他的这种想法不能说有问题。
　　但是在真正看见白余口中那个“求助的海怪”时，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画面。
　　一只……海龟？
　　对于海中生活的物种不是特别清楚，对海怪更无多少了解的班山，感觉那应该算是一个……海龟吧？
　　起码外表是个乌龟。
　　本来乌龟的寿命就很长，不少海龟也能长得特别大。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海龟。
　　正常情况下，那龟壳说是一个海中移动的巨型海岛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明显是生活在海中的龟形海龟，它怎么可以做到……
　　肚皮朝上翻不过来？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
　　它怎么做到自己的壳下面是个海岛的同时，自己肚皮朝上。
　　乍一眼看见这个巨型海龟的时候，班山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漂浮在海上的岛屿，就是造型有点怪异。
　　班山知道有些体型大的海龟若是翻壳了没办法翻身。
　　这跟它们大体重以及扁平的体型有关。
　　可是你特么的……
　　你一个大成这个样子的海怪级海龟，你是怎么爬到这岛上，还能让自己翻壳的啊？？？
　　班山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撼。
　　可能因为真的太过震撼，还有白余他们在看见这个海龟之后的反应全都笑得不行，以至于班山心中对于海怪的恐惧都少了不少。
　　如果所有海怪都是这么……无厘头？
　　又跟小果冻一样天天想的不是养虾就是撒娇，对于人类和陆地没有任何兴趣。
　　班山觉得海怪可能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第84章 
　　就算班山产生了, 也许海怪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的想法，也没料到事情的走向还能继续离谱下去。
　　这么大的一只海龟翻壳，仅仅想要凭借人力将它翻回去, 其难度可想而知。
　　好在同样身为海怪的小果冻也在。
　　小果冻身为未成年的小海怪, 体型自然比不上眼前这只海龟海怪。
　　但是有小海怪帮忙的情况下, 想要将海龟翻回来，倒也不用兴师动众。
　　花费了一些时间，翻壳的海龟被成功从海岛上推进了海中。
　　入海的那一下，海龟成功实现了将壳翻回来的行为。
　　看着入水之后终于“正”过来的海龟。
　　不止是的大家送了口气，海龟自己也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海龟用那种犹如老年人一般慢吞吞却带着慈和的语调说, “谢谢你们啊年轻的人类, 还有……人鱼。”
　　能够听懂海怪说话的白余，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下一瞬间, 他便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海龟说话了。”班山满脸茫然，“不对……海怪说话了？”
　　是的，身为海怪的海龟说话了。
　　那是“真·说话”。
　　使用这个世界人类的语言说话。
　　就是说话的语法跟这个时代的人类略有不同，听起来像是古早电视剧里那些人说话的感觉。
　　在场所有人, 包括小果冻在内, 看起来都很震惊。
　　虽然大家感到震惊的点略有不同, 但身为海怪的海龟说话确实都是第一次见。
　　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出现在白余的脑海中。
　　但是想到这个世界不但有人鱼也有海怪, 这些放在上辈子而言都是故事里的存在，便又觉得没有什么好惊奇的。
　　与之相比反而是……
　　这只海龟能够看出他们是人鱼？
　　白余和小兰花可都没有露出双腿来。
　　先前见过的咕噜噜，还有留在身边的小果冻, 刚跟白余见面时，也没有认出他身为人鱼的身份。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白余非常直接的询问。
　　跟海洋里的生物沟通, 有什么想说的, 直接点才是正确的沟通方式, 也是白余喜欢的。
　　浮在海中的海怪调整了一下方向。
　　它的头非常圆滑，若是缩小来看，其实有点可爱。
　　但是放大到了这种地步……
　　只让人觉得可怖。
　　不过它说话的感觉依旧透露出如同长辈的慈和。
　　“我曾见过许许多多的人鱼，看见你们，我就知道啦。”
　　海龟在笑。
　　刚下水的时候，以它巨大的体积，可让班山心惊胆颤许久，生怕被一起卷进海中。
　　但也不知这海龟如何做的，到目前为止，周围的海水看起来非常平静。
　　一些原本在周围盘桓不去的游鱼，全都自动游到了海龟身下的位置。
　　还有一些飞在天上的海鸟落在了它的背上。
　　看起来很有谈性的海龟邀请众人到它的背上，慢悠悠的在海中漂游。
　　小果冻就跟在一旁，看看那些海龟游去哪里，便跟去哪里的鱼群，发出羡慕的“嘤嘤嘤”。
　　小果冻学着咕噜噜在自己休息的海岛周围养虾。
　　它觉得咕噜噜养的那些虾很好吃。
　　可是到了它的手中，它总觉得自己养的虾差了点意思。
　　后来去找咕噜噜，得出的答案是：这些虾要自己在海中漂游。
　　差了点意思，可能就是因为小果冻将它们养在一处，不让它们走的缘故。
　　可是小果冻不想走，它想跟鱼鱼在一起。
　　故而看见海龟去哪里，那些鱼就跟到哪里，便产生了羡慕之情。
　　海龟也不介意，只是如同人类一般哈哈笑着。
　　就是这哈跟哈之间的间隔有点长，总让人担心它的肺活量。
　　许是活得时间久、脾气比较好的缘故，对于年轻的人类、人鱼以及海怪，海龟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白余跟计佩霖也不着急。
　　他俩上了海龟背上后，由计佩霖清理了一块地方出来，甚至摆放了几把利用海龟背上附着材料制作出来的椅子。
　　他们就那么“安然”的坐了上去。
　　对于这只能说人话，看起来好像知道不少事情的海龟很有兴趣。
　　至于班山和小兰花这一对嘛……
　　本来在受到海龟邀请，爬到海龟背上的时候。
　　班山真的很紧张。
　　这比他之前往小果冻的头顶爬还紧张。
　　他一个“普通人”，光是想上海龟的背，就滑下来好些次。
　　后来好不容易在大家的帮助下上去了，却站哪里都感觉不太对。
　　他觉得自己不是爬上了什么动物的背部，而是上了一座怎么看都很奇怪的“岛屿”。
　　这“岛屿”上不仅有浸了水的奇怪“植物”，还有生活在其中的“昆虫”与“动物”。
　　天空中的飞鸟不仅有落在这座“岛屿”上休息的，还有在这座“岛屿”上捕猎的。
　　整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世界”。
　　但是在他厚着脸皮向计佩霖询问了几个关于海龟背上动植物的问题后，班山的紧张顿时消弭。
　　准确来说，他不仅不紧张了，他甚至兴奋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兴奋？
　　当然是因为海龟这背上的东西几乎全都是是“宝”啊！
　　那些他一眼没有认出来的动植物，放到外面哪一样都是值钱的玩意。
　　除了长得奇怪了点，存在的地点奇怪了点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在白余和计佩霖已经开始在海龟背上捉摸“喝茶”这一问题的时候，班山已经干的热火朝天。
　　他都不要小兰花帮忙，整个人大汗淋漓的在海龟背上跑来跑去。
　　就算滑到了，也能立马爬起来继续跑。
　　他暂时还没有对生活在海龟背上的巨大昆虫与动物下手，因为没有那个条件。
　　但他已经收集了不少价格高昂的“植物”回来。
　　这些玩意就落在小兰花脚边，让小兰花帮忙看着。
　　对这些东西比班山还不了解的小兰花，在听到班山对那些“植物”的报价后，也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甚至主动找了比较长又结实的海草回来，将那些要拿回去卖钱的“植物”分门别类的捆在了一起。
　　计佩霖见白余盯着他们看了许久，便开口到：“班山的变化很大。”
　　白余点了点头，“我相信他能够照顾好小兰花。”
　　虽然班山失去了来自家族的资助。
　　但是跟第一次想见时的那种不自信以及绝望不同。
　　眼前的半晌看起来真的很不错。
　　他有切实的为了他和小兰花的未来在思考并努力。
　　那边的班山和小兰花为了赚钱在努力，这边的白余和计佩霖，听见跟小果冻唠得差不多了的海龟主动跟他们说起话来。
　　这确实是一只很喜欢说话的海龟。
　　而且它一开口，就是白余和计佩霖感兴趣的东西。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人鱼能够得到双腿啦~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这么多的海怪从深海跑了出来，人鱼当然要变得更厉害一点才行。
　　“人鱼可是大海的掌控者、维护者，也是看守者嘛~
　　“有一些海怪可不适合长时间的生活在海面上。
　　“还有……要是大量海怪死亡的话……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啊……”
　　白余：“……大海的看守者？”
　　计佩霖：“……大量海怪死亡？”
　　“海龟爷爷，”这是巨大海龟给予众人对自己的称呼，白余喊起来没有任何滞涩，“你活多久啦？”
　　“我活多久了？”海龟想了想，“具体的年龄不记得啦，但是对人类来说，应该挺久吧。”
　　对于人类来说，海龟确实活了很久。
　　它记得自己还“年轻”的时候，能够在大海中看见许多人鱼。
　　那个时候的人鱼跟现在不一样，个顶个的能打。
　　大海中的海怪全都被人鱼揍得俯首帖耳、不敢造次。
　　厉害的人鱼还能掀起海浪、改变天气。
　　任何进入大海的生物，都不是人鱼的对手。
　　但是在能打的同时，人鱼们也维持着大海中的秩序。
　　海龟跟其他海怪一样，都很嗜睡。
　　而且它睡得时间要更久。
　　它没有见过传说之中人鱼最强大的时候，也不知道人鱼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少。
　　只是每次醒来，所看见的风景都不相同。
　　人鱼们好像失去了呼风唤雨的能力。
　　大海的面积也比它最开始所见小了许多。
　　大海中的海怪也变得沉寂。
　　陆地上的人类好像越来越厉害起来。
　　突然有一天，他还发现，人鱼竟然能够失去利爪，甚至变得……不是那么好斗？
　　它曾见过人类企图深入大海追赶人鱼，只为了得到人鱼的血肉，最终葬身大海。
　　也曾见过人类战争最可怕的时候。
　　它跟白余等人聊天所使用的话语，便是跟它上一次醒来，从海中救起的人类所学。
　　也是人类相互之间打得最狠的时候。
　　现如今却看见，人类和人鱼“和谐相处”的画面。
　　“真是……不可思议啊。”海龟用它那慢吞吞的语速如此感叹。
　　海龟有许多事情都不知道，但它却知道。
　　在人鱼失去力量变得“普通”的时间中，能够得到双腿的人鱼其实少之又少。
　　但是以白余和计佩霖所见，触发“获得双腿”机会的人鱼，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少。
　　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大海需要人鱼帮忙。”海龟摇了摇自己圆滚滚的头。
　　“从很久之前我就想说啦~深海出现了一些对海怪而言很吵的奇怪鱼类。
　　“很难吃又杀不完，一天天的吵个不停……
　　“我都被吵醒了，其他海怪肯定也待不下去啊。
　　“我听其他没睡觉的小海怪说，那玩意好像是跟人类有关系，说是受到了什么基因改造的影响？
　　“具体我也不清楚啦~
　　“但是这么多的海怪被吵醒，大海需要人鱼来帮忙啦~”
　　“帮什么忙？”白余问。
　　“当然是帮忙解决海怪们的生活生存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和矛盾啦~”海龟说得非常随意。
　　“毕竟有一些海怪的脾气真的很不好，只有人鱼能打得过它们嘛~
　　“还有一些海怪就比较……没常识？”
　　海怪斟酌着说，“反正这么多海怪被吵醒，肯定会出现很多问题。为了防止问题被扩大到不可挽回，需要人鱼来帮忙的嘛~”
　　白余：“……”
　　白余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从一个海怪的口中听到这么多“传说中”的东西。
　　对于需要“帮助帮忙解决问题”这个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白余有一种自己好像突然成了海洋居委会干部的感觉。
　　不过……
　　“很多海怪吗？”
　　“嗯……也不是很多吧？”数学不是很好的海龟想了想，如此回答。
　　“深海中被人类基因改造影响又很吵的鱼类？”
　　“啊……这个我也不太懂啦。不过不用担心，这些鱼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消失了。”
　　“要过多久呢？”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睡一觉的话，肯定会消失吧？”


第85章 
　　白余将海龟说的话简单总结了一下。
　　首先, 人鱼是神话生物的传说，很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在海龟的口中，它曾见过的人鱼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并改变海上天气了。
　　大海就是人鱼的主场, 没谁能在海上干得过人鱼。
　　其次, 海怪跑出来这么多，跟出现在海中的，受到人类基因改造影响的鱼类有关。
　　最后，人鱼之所以“觉醒”的情况变多, 是因为醒来的海怪太多了，大海需要人鱼帮忙“管理”一下。
　　结论：根据海怪提供的信息推测，在海怪问题完全解决之前，更多的人鱼触发获得双腿的机会将会是必然趋势。
　　至于人鱼能否顺利的得到双腿，依旧要看实际情况。
　　对于这个结论, 计佩霖看起来有点开心。
　　他握住了白余的手，用一双隐含笑意的眼睛望着白余, 毫不偏转。
　　白余被计佩霖看得有些莫名。
　　但他很喜欢计佩霖此时的模样, 便干脆凑到了计佩霖身边, 如同以往般和计佩霖靠在了一起。
　　计佩霖的心情确实不错。
　　自从白余得到了双腿后, 他的目标便是，让白余可以自由的选择是否想要露出鱼尾，且不用顾忌他人想法。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调查人鱼得到双腿的相关信息。
　　希望收集到足够的, 和人鱼得到双腿有关的有用信息。
　　至于他收集这些信息的目的……
　　当然是要让更多的人鱼拥有双腿。
　　只要“可以顺利得到双腿”成为了大多数人鱼都能做到的事情，那白余将不再特别。
　　那个时候人们也可以自然的接受这个设定。
　　白余想要选择何种方式生活, 自然而然就成为了非常普通的事情。
　　没成想，他们竟然在海怪海龟处得到这样的信息。
　　若是人鱼触发获得双腿的机会变高, 计佩霖需要做的事情就会少许多。
　　剩下来的部分, 他只需要“顺水推舟”, 在恰当的时候稍作引导便好。
　　唠叨了许久的海龟依旧在大海中慢悠悠的往前游。
　　“其实……原本我并不看好现在的人鱼。”海龟用它那慢吞吞的语速继续往下说。
　　自从人鱼失去掌控大海的力量后，它所见到的大海中的人鱼几乎都是独居。
　　不但相互之间见面会干架，海怪也不是说能打得过就能打得过。
　　如今的人鱼和以前相比，真的差了太多。
　　最重要的是，人鱼想要找回力量，得到双腿是必然需要经历的事情。
　　海龟活了这么久，对于人鱼获得双腿的具体方法不知道，可大海中的那些传说它却能如数家珍。
　　咱就是说，以现在这些人鱼独居、爱干架的情况来看，能有一两只得到双腿就不错了。
　　若是放在一般情况下，一两只人鱼努力点也能大概解决海怪醒来的问题。
　　可是现在醒来的海怪数量真的太多了。
　　“好在现在的人类跟人鱼之间的关系还不错？”海龟把自己的脖子弯成了Ｕ型往背上看了一眼。
　　正在收拾海龟背部“值钱玩意”的班山，不出意料又被吓了好大一跳。
　　还好小兰花眼疾手快，一把将腿软的班山架住。
　　人工培育人鱼的力气不如野生人鱼那么大，但在“觉醒”之后，小兰花的力气倒是比以前长了不少。
　　只是架住班山，对现在的她来说，完全就是小意思。
　　海怪看着模样狼狈的班山，不带任何恶意的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班山：“……”
　　班山抹了一把脸，想到海龟背上这些“值钱玩意”，那叫一个完全没有脾气。
　　跟着“哈哈”干笑两声，再次投入采集海龟背部海草的重大工作中。
　　他已经算好了，等自己把采集到的这些挂到网上卖出去，能赚多少钱，他又能给小兰花买多少好东西了。
　　所以只是被吓到了而已，那根本不算什么。
　　不但不算什么，班山在累到不行休息的时候，还主动跟海龟搭上了话。
　　主要就是询问海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需要。
　　他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一定帮海龟搞定。
　　海怪海龟的背部这么大，这么一次采集，可只动了很小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对于长在背上这些玩意，海龟本身也不喜欢。
　　班山跟海龟，这完全就是双向奔赴、互利互赢。
　　就这么唠了许久，海龟终于把白余等人送回了白余和计佩霖生活的海岛。
　　海岛上的那些西装猛男们，在海龟靠近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海龟的存在。
　　要不是计佩霖提前跟他们打了招呼，这群海岛上的西装猛男们，都要采取一些“特别行动”了。
　　毕竟这海龟的大小……
　　那可比小果冻还恐怖。
　　可就算有计佩霖提前招呼，西装猛男们在切实看见海龟的身影后，依旧一个个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们的老板计先生真的太厉害了。
　　其他人都还在为了养人鱼费尽心思。
　　他们老板计先生已经开始养起了海怪。
　　养一个还不够，这又来了个更大的，真的是……
　　“也许只是路过？”
　　西装猛男们私下交流。
　　但是在白余等人回到了海岛后，却不见海龟离开，反而跟着小果冻一起去另外的小岛旁边“休息”。
　　西装猛男们明白了。
　　他们老板这是要养新的海怪了。
　　不愧是计先生。
　　回到了海岛上的班山因为工作，还有采集到的值钱海草，不得不主动离开。
　　和他一同来此的小兰花倒是暂且留了下来。
　　班山肯定是不愿意和小兰花分开。
　　但是拥有了双腿的小兰花，也想为大海上的问题出一份力，再加上她很喜欢白余。
　　便在和班山花费了好些时间交流，最终得到了班山的同意。
　　走的时候，班山一步三回头，终于离开后还一直给计佩霖和白余发消息。
　　反复拜托他们好好照顾小兰花，还说他一定会经常来看小兰花。
　　在小兰花有了腿后，班山也给小兰花整了个个人终端。
　　白余猜测班山给小兰花发的消息应该更多。
　　这从小兰花时不时对着自己启动的个人终端发笑，可以看出几分端倪。
　　……
　　翌日，计佩霖再次忙碌了起来。
　　白余带着小兰花、小果冻一起，坐在海龟的背上一起出行。
　　为了让白余出门也能舒服点，计佩霖花费了一番功夫，对海龟的背部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并在上面安置了一些可供白余休息的桌椅。
　　还是那种防水、防翻的桌椅。
　　海龟见此，自己先笑了起来。
　　若是换成他人在它的背上弄这些，海龟自然有些不乐意。
　　但是对于帮助过自己的计佩霖几人，它对这些毫不在意，而且……它也很喜欢白余。
　　白余几个就这么坐在海龟的背上出行了。
　　他们每天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
　　有的时候还可能在外面过夜。
　　计佩霖有空的时候也会跟着。
　　并且每次都根据实际情况，为白余做不同的准备。
　　有需要的时候，白余也见计佩霖一次性整了几十架武装飞行器随行的情况。
　　不过绝大多数的时候，也用不了这么夸张。
　　因为那些对人类来说非常危险的海怪，对于拥有双腿的人鱼而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基本上白余和小兰花出动，跟那些海怪们聊几句，就能把问题解决。
　　是的，每天坐在海龟背上出门的白余几个，忙来忙去的便是大海上那些海怪们的问题。
　　在海龟的帮忙下，一些没有发出特别声音的海怪，也能够被“定位”。
　　至于白余见到的这些需要帮忙的海怪们的危险程度……
　　虽然不太想明说，但是就白余所见的大多数的海怪，基本都是各种……出人意料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同时海怪们大多数也很单纯、好说话。
　　基本上只要满足了它们的需求，问题都可以被解决。
　　白余等人在大海上见到海怪的频率并不是特别高。
　　在固定的海域时常还能见到同一只海怪。
　　不过也跟海龟所说一般，海怪们脾气各异，其中也有比较暴躁好斗还会闹脾气的类型。
　　在跟着海龟一同深入大海的半个月后，白余就见到了两只在海中打架的海怪。
　　海怪战斗的画面说是“世界末日”也不算夸张。
　　白余并没有着急带着大家上去拉架，而是等两只海怪打完了才上前询问为什么。
　　打累了的一只海怪一听白余询问，当时气得就把一直模样怪异的鱼拿了出来，并且用力一挤。
　　“嗷——”
　　怪鱼那极有穿透力的声音差点让白余以为自己直面了“狮吼功”。
　　捏了怪物的海怪非常愤怒的把怪鱼朝着另外一只海怪扔了过去，激动的在白余面前手舞足蹈。
　　然后白余终于明白它们打起来的原因。
　　眼前模样相似的两只海怪算是相识。
　　只不过一号海怪比较沉默，二号海怪比较跳脱。
　　在来到了海面上后，一号海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天天晒太阳。
　　二号海怪觉得无聊，便干起了在深海时时常会做的事情——故意挑动一号海怪。
　　挑动的方法，就是跑回深海带了一条吵吵鱼回来，乘着一号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捏吵吵鱼一下。
　　因为水压的变化，被从深海带上来的吵吵鱼早已经面目全非，没死都是它命大。
　　但它那对海怪来说非常有穿透性的声音依旧没有改变。
　　一号海怪理所当然的被吵醒。
　　很多人在被突然吵醒的时候都会有起床气，一号海怪也有。
　　尤其是恶作剧的二号海怪还在它旁边嘲笑它。
　　所以它们就打了起来。
　　听完一号海怪控诉的白余：“……”
　　白余看了一眼漂在海中，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二号海怪。
　　一号海怪一挥爪子，哼了一声，表示二号海怪恢复能力很强，不会死。
　　它们两个打架也不是一两次。
　　二号海怪大多数时候都打不过一号海怪。
　　但次次被揍，次次记不住，并且好了伤疤立马忘了疼，继续刺激一号海怪。
　　一号海怪在说完这些后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有着许多的生无可恋。
　　白余：“……”
　　白余跟生无可恋的一号海怪聊了会，又给装死的二号海怪看了看身上的伤口。
　　在一号海怪拖着装死的二号海怪离开后，白余找到了那条整个变了形的吵吵鱼。
　　跟海龟相处的这段时间中，白余从海龟那听了不少跟吵吵鱼有关的消息。
　　眼前这只吵吵鱼明显外表因为水压的变化发生了改变，行为也略有不同。
　　海龟说，吵吵鱼会成群聚集在一起，嘴巴不断开合，发出像是石头磕碰一样的声音。
　　只有在遭受攻击的时候，才会“尖叫”。
　　这是一种可以在水中“尖叫”的怪鱼。
　　已经许久没有回过深海的白余，为防还没死的吵吵鱼再来一次“狮吼”，白余用海草把它牢牢捆住，决定今天提早回家。
　　他要把这条鱼给计佩霖看看。


第86章 
　　“嗷——”的一声刺耳尖叫响起, 如同它突然出现一般突兀结束。
　　早有准备的计佩霖眨了眨眼睛，放下捂住白余耳朵的双手。
　　转头将眼看着出气多入气少的吵吵鱼，放在了一旁的小水缸里。
　　守在此地的西装猛男们, 各个都是迷茫模样，看着吵吵鱼的视线都跟先前不再相同。
　　谁能想到这么一条模样怪异还变了形的鱼，竟然能够发出这般……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被一条鱼吼, 对所有人来说, 都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计佩霖盯着放在水缸中的吵吵鱼看了会道：“小鱼帮了很大的忙呢。”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帮了什么忙, 但是得到计佩霖夸赞的白余依旧开心。
　　计佩霖见他眉眼弯弯的样子, 没忍住揉了揉白余柔软的发顶。
　　然后……
　　继续忙碌。
　　这一段时间的计佩霖一直很忙。
　　每次回来跟白余说说话、吃个饭, 都是算着时间。
　　对于周围变化极为敏锐的白余, 好几次都在夜间突然醒来，察觉到计佩霖的离去。
　　计佩霖每次动作都很小心, 分明不想将白余吵醒。
　　白余便也配合着, 假装自己睡得安然。
　　从白余这里拿到了吵吵鱼的计佩霖，又找海龟问了一些更加具体的和吵吵鱼有关的问题后，便离开了海岛。
　　计佩霖所乘坐的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白余的视野中。
　　“速度真快啊。”
　　如此感叹的白余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舒展了一下身体, 转头思考起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几天天天带着大家一起出海。
　　除了去找不知道在哪片海域的海怪以外, 便是收集各种各样好吃的。
　　大海中的美味食材可不少, 只是需要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以及一双会烹饪的巧手。
　　在小果冻的积极努力下, 他们可收集了不少好东西。
　　他现在就准备去跟大家一起吃一顿好的。
　　至于计佩霖的那一份……
　　只能等计佩霖回来之后再吃了。
　　……
　　带着吵吵鱼离开的计佩霖，这一走就是整整七天的时间。
　　自从白余和计佩霖认识至今, 很少会出现分别这么久的情况。
　　就算分开了,Www.52GGd.Com 两人也会时常进行视频通话。
　　可是这一次的计佩霖连视频通话的次数也很少。
　　好在不论再忙, 计佩霖也会抽空给白余发一些消息，简单交代一下自己的情况，并且一如既往、不厌其烦的叮嘱白余好好照顾自己。
　　等到再见计佩霖时，白余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过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那些沉积在心里头的缠绵如丝的感觉，让他没有忍住，在得知计佩霖要回来前便等在了飞行器停落的地方。
　　又在看见计佩霖的第一时间，扑了过去。
　　眼看着扑向自己的白余，计佩霖的脸上自然扬起笑容，伸手就将白余接住。
　　此时的计佩霖身上穿着一身看起来非常正式，款式还有些繁复的衣服。
　　这是白余从未见计佩霖穿过的类型。
　　就连计佩霖的发型也经过精心的处理。
　　不过这些东西在面对白余时，计佩霖毫不在意。
　　他将白余抱在怀里，搂得有些紧，含笑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小鱼很想我吗？”
　　被这么问的白余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这种赧然没有必要，便大方承认。
　　“很想。”
　　于是计佩霖笑得更开心了。
　　手也不松开，计佩霖一路将白余抱了回去。
　　……
　　计佩霖问了白余一些问题。
　　“如果人鱼陷入沉睡后，一直醒不来，有什么原因呢？”
　　听到这个问题的白余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愿意醒来？”
　　当初白余陷入沉睡后，很长时间没有醒来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想要把试炼迷宫中的所有小游戏都玩一遍。
　　如果不是走到出口后，没有办法再回头玩第二遍的话，相信白余苏醒的时间还要再往后面拖。
　　而听到白余这个回答的计佩霖，面上露出沉思，“从客观角度分析的话，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不过这个人鱼跟他的饲养者感情非常好，也会不愿意醒来吗？”
　　白余想了想：“也可能是没有找到出来的路吧。”
　　关于人鱼获得双腿之前的“试炼”，白余和小兰花聊过很多次，再结合从海龟那里得到的一些零碎的信息，白余对于人鱼的试炼多少有了一些推测。
　　人鱼“觉醒”获得双腿之前的“试炼”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便是发烧昏睡；
　　第二个阶段是在身体状态趋于稳定后，能够听见相对应的饲养者，又或者说是“喜爱之人”的心声；
　　第三个阶段便是“走迷宫”。
　　这里说的“走迷宫”并非刻板意义上的迷宫。
　　可以将其理解为，人鱼“走向苏醒的道路”。
　　而这一路上到底要经历什么、遭遇什么样的困难，跟人鱼极其喜爱之人本身有关。
　　像是白余，便是进入迷宫之后，通关“正确道路”上的各个小游戏，一路走到终点便好。
　　只是白余不想快速通关，把整个迷宫里的小游戏全部玩了个遍。
　　可小兰花那边却是另外一种情况。
　　小兰花走过了一片花海。
　　据小兰花说，那一整片花海里的每一朵花她都认识。
　　因为那些花全都是班山曾经送给她的花。
　　其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记得这么清楚，只要看见那些花便能够知晓。
　　出于心中的留恋，还有花海中的变化，她花费了许多时间才走出花海。
　　所以说，若是有人鱼一直沉睡不醒，除了不想醒来，剩下来的原因大概就是还没有找到出来的方法与道路。
　　“你说的是哪条人鱼呢？”白余问。
　　沉思的计佩霖指尖缠着白余的发尾，“也许这个人鱼的名字你也听说过。”
　　白余的眼中出现好奇的神色。
　　能让他这条野生人鱼都听说过的，肯定很有名气。
　　“他叫锦鲤。”
　　以锦鲤为名的人鱼，白余确实听说过。
　　准确来说，这个异世界中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真的很多。
　　锦鲤是一条红白黑相间的三花人鱼。
　　而他之所以如此出名，连白余都听说过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是近些年里最有名的人鱼和人类结合的组合。
　　人类和人鱼结合的事情，在人类社会中的看法一直呈现两极分化。
　　而和锦鲤结合的那个人类，却硬是让这个事情变成了“合法化”。
　　——人类和人鱼结合也能领到结婚证。
　　是的，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是那个跟锦鲤结合的人类就是这么干了。
　　并且领了第一个人类和人鱼结合的结婚证，成为了人类眼中的合法夫夫。
　　人类跟人鱼结合不一定要领证，但能不能领证，意义却完全不同。
　　白余网上冲浪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非常震惊，还翻了不少当年吵疯了的帖子出来。
　　事实上直到如今，只要提到人类和人鱼结合的事情，人类和人鱼的结婚证一事都会被网友们翻出来说。
　　正常来说，干出了如此“惊天动地”之事的人，少不了要被持相反观点的人抨击。
　　可网上讨论这个事情的人，全都是讳莫如深的模样，更多的是避而不谈。
　　而这个人类的名字叫做甘玄。
　　锦鲤是甘玄的人鱼。
　　而计佩霖之所以会问白余这个问题，正是因为甘玄的人鱼锦鲤出现了沉睡不醒的情况。
　　还是计佩霖带着吵吵鱼在外走动的时候，甘玄主动找上了计佩霖寻求帮助。
　　至于甘玄为什么知道要找计佩霖求助。
　　自然是因为，那些对大多数人来说非常隐秘的消息，对于甘玄来说不算秘密。
　　而且甘家和计家，在很多方面都有合作，关系一直以来都很好。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若是能够得到甘玄的支持，对于计佩霖来说将会更加轻松。
　　于是在经过交谈后，计佩霖决定带白余亲自去甘玄家里看看沉睡的锦鲤。
　　……
　　甘玄所在的地方有些远。
　　白余和计佩霖坐了半日的飞行器才到达地点。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但甘玄早已等候多时。
　　甘玄在白余的眼中看来，是一个标准的东方美人，有着非常好看的丹凤眼。
　　身上穿的衣服风格也偏向于长袍马褂。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生出一种不敢造次的感觉。
　　不过白余早已经习惯了计佩霖身上的压迫感，倒也不会被甘玄的气场吓到。
　　甘玄也是一个话少的人，跟计佩霖仅仅简单的说了几句，便领着计佩霖和白余往里走。
　　来的路上计佩霖跟白余简单的介绍过甘玄。
　　同计家在商业和科研方面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不同，甘玄的能力主要体现在政治和军事方面。
　　甘家之中，甘玄的话语也没有人敢违背。
　　所以甘玄当初才能如此“任意妄为”。
　　整体而言，甘玄其实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所以白余也不用害怕。
　　虽然“好说话”这三个字可能放在别人耳中有些“歧义”，但白余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任何耽搁，白余和计佩霖被领到了一个非常安静而又宽敞的房间里。
　　那条名为锦鲤的人鱼便躺在其中。
　　和当初班山带着他们看见小兰花的时候有些不同的是，眼前的锦鲤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这里的状态不是说锦鲤一直在发烧，而是……肉眼可见的消瘦、皮肤暗淡、鳞片也失去了光泽。
　　甘玄非常自然的走了过去，坐在锦鲤身旁，随手拿起一旁浸湿的毛巾仔细擦拭锦鲤的指尖，微微叹息。
　　“他已经睡了很久了。”
　　锦鲤已经睡了很久了。
　　比白余想象的更久。
　　因为沉睡的时间过久，没有办法很好的摄入食物。
　　即使甘玄衣不解带的照顾，锦鲤还是不可避免的消瘦。


第87章 
　　在找到计佩霖之前, 甘玄为了让锦鲤醒来，所花费的功夫绝对不少。
　　关于人鱼发烧昏睡的信息，甘玄虽然掌握不全，但也有个大概的了解。
　　人鱼陷入沉睡并非个例。
　　目前看来, 能够顺利醒来还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的人鱼, 数量并不多。
　　对于计佩霖是否能够为自己提供真正有效的、正面的帮助, 甘玄抱有期待, 却不是特别高。
　　因为从已有的案例来看, 陷入沉睡的人鱼是否能够醒来, 好似都很随机。
　　可班山和小兰花的情况，还是让他深切的希望, 计佩霖真的可以帮到自己。
　　对于计佩霖会以何种方式帮助自己, 甘玄也有一些大概的猜想。
　　可是无论如何, 他都没有想到，情况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真的要这样吗？”
　　长着一张标准东方美人脸的甘玄眉头微微蹙在一起。
　　原本他身上的气势就很强。
　　当他将眉头蹙在一起后，那些守在近前的甘家佣人们, 全都一个个乖觉的垂下眼睛, 全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好似连呼吸都放轻下来。
　　此时的甘玄坐在庭院的椅子上，圆形的桌子一侧, 便是被他请来的计佩霖, 以及跟着计佩霖一同前来的白余。
　　而此时跟甘玄说话的人, 正是白余。
　　睁着一双浅色眼眸的白余，看起来完全没有被甘玄身上的气势所影响，非常好说话的道：“如果甘先生不愿意的话, 我们也可以用其他方法。
　　“不过想要知道哪种方法有用的话, 也许我们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才可以。”
　　蹙着眉头的甘玄直视白余。
　　白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回视, 一双眼睛里全都是赤诚、坦然。
　　甘玄微微抿唇，扫了一眼坐在白余身侧微微弯起唇角，根本不搭话的计佩霖。
　　“为什么？”
　　甘玄想要听听白余的理由。
　　为什么在看过了躺在房间中的锦鲤，又在看过了锦鲤往日接触的人事物后，会提出“以唱歌的方式将锦鲤唤醒”。
　　甘玄对于用唱歌的方式唤醒锦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他有意见的地方是，为什么唱歌的人会指定是他。
　　天知道甘玄这辈子都没有唱过歌。
　　换成任何人在甘玄的面前，都不会说出让甘玄唱歌的话来。
　　可是白余就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在白余说出那样的一句话后，不止是周围的仆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副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
　　就连计佩霖的脸上都出现了短暂茫然的神情。
　　只是在短暂的茫然后，计佩霖的表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在笑。
　　虽然笑得并不明显。
　　对于甘玄的询问，白余自然乐于回答。
　　“因为……不论在什么时候，人鱼一定能够听见所爱之人的声音。”
　　“那我说话不行吗？”甘玄还在挣扎。
　　白余笑眯眯的说，“但是歌声对人鱼而言不一样哦~人鱼对歌声的感应更为敏锐，尤其是歌声中所携带的感情，非常重要。”
　　那些能够让人鱼产生共鸣的歌声中，总是蕴含充沛的情感。
　　若是来自所爱之人的歌声。
　　即使身处繁杂的闹市，人鱼依旧能够清晰辨别。
　　别问白余是怎么知道的。
　　自从跟计佩霖越来越有老夫老妻的感觉后，很多事情白余自然而然便知晓了。
　　听到白余如此回答的甘玄垂下眼眸，看着是在沉思的模样。
　　白余也不着急。
　　该说的东西他都跟甘玄说了。
　　包括他对锦鲤目前情况的分析。
　　在排除了锦鲤和甘玄之间的感情有矛盾，或者其他问题，造成锦鲤不愿意醒来的可能性后。
　　剩下来的原因，也只有锦鲤没有找到“离开迷宫的正确道路”一项了。
　　锦鲤需要走的迷宫是什么样，又会遇见何种困难，白余完全不知道。
　　这跟锦鲤还有甘玄本身有关。
　　想来想去，在有限的信息和条件下，唯一能够帮到锦鲤的，也只剩下让甘玄以声音为锦鲤指路一项。
　　白余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迷宫，才会让锦鲤一直走不出来。
　　并没有思考多少时间，甘玄应下了以歌声为锦鲤指引道路的方法。
　　虽然看在甘玄和锦鲤的感情上，甘玄会答应并不令人惊讶。
　　但是当他真的点头，并且决心歌唱时，还是让在场除了白余以外的所有人都有一种仿佛在做梦的感觉。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只要你活得够久，什么样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性。
　　比如“甘玄唱歌”。
　　甘玄决定唱歌。
　　他当然不会随便找一首歌就唱，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开口。
　　所以留在甘玄家中的几日，白余就看见下定了决心的甘玄，先是翻出了对他和锦鲤而言都很有意义的歌，然后就是练习。
　　甘玄练习的时候当然不会当着白余和计佩霖的面。
　　不过从后院惊起的飞鸟，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大抵聪敏的人不论做什么，都能够很快找到相对应的方法。
　　再加上甘玄迫切的希望锦鲤可以快些醒来。
　　所以没几日，白余便听见甘玄在照顾锦鲤时，低声的哼着他未曾听过的，应当属于人鱼的曲调。
　　在唱歌一事上并不擅长的甘玄，自然没有办法很快让自己变成一个唱歌很厉害的人。
　　但他确实能够将一首歌非常完整的，并且含有充沛情感的轻声低唱。
　　以一种只有他和锦鲤能够听到的音量。
　　他从最初的有些磕绊，到后来沉浸在只有他和锦鲤的世界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的歌声是否真的能够起到帮助，但是他真切的希望着、盼望着……
　　快点醒来吧……
　　快点醒来吧…………
　　你已经沉睡了太久的时间。
　　我亲爱的人鱼。
　　如果你能听见我的歌声，如果我的歌声能够为你指引正确的道路……
　　快点醒来吧。
　　俯身在锦鲤耳旁低声轻唱的甘玄，他的声音穿过重重迷雾与梦境，终于抵达到了锦鲤的身边。
　　早已满身伤痕、疲惫不堪，却依旧在坚持的锦鲤茫然仰起头，看向四周。
　　他在一片丛林之中。
　　四周都是枝叶交错的树木。
　　这些树木枝干笔直，一直向上延伸到天空，令人无法看见它们的顶部。
　　他就在这样一个只有树木、藤蔓与青草，不见其他生物的林子里前行。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
　　他甚至早已分不清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所站的地方，是否曾经来到过。
　　他只是一直在走。
　　身体上的伤痕，便是被草木割伤，有的时候还会被藤蔓吊起。
　　他没有放弃过，他只是……
　　他只是没有办法确定，到底该要如何才能走出去。
　　但是此时此刻，他听见了甘玄的声音。
　　这是他经常会唱给甘玄听的那首歌。
　　他曾跟甘玄说过，“这首歌中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好想你。”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够听见甘玄为自己唱这首歌。
　　他确定是甘玄在唱。
　　原本晦暗的内心和疲惫的身体，都在听见这首歌后变得轻快起来。
　　锦鲤没有着急往前走，他就是忍不住的微笑，站在原地听了好一会。
　　直到甘玄把这首歌好好唱完，才轻笑起来。
　　啊……
　　虽然唱得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但是……
　　他感受到了歌声中的思念。
　　在他努力的想要从这片没有边际的丛林中走出去回到甘玄的身边时，甘玄也在思念他。
　　感觉心里面再次充满了力量。
　　而他也辨明了歌声传来的方向。
　　感觉整个人状态都很好的锦鲤，没有任何犹疑的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前行。
　　也在他动身后，甘玄的歌声再次响起。
　　……
　　在这几天甘玄练习唱歌，又给锦鲤唱歌时间里，计佩霖暂且放下了他的忙碌，干脆带着白余一起出门逛了逛。
　　自从来到了人类社会，白余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虽然白余觉得当一个快乐的死宅，天天网上冲浪也挺好，但是跟计佩霖一起出门逛逛的感觉也很不错。
　　计佩霖带白余去看了附近一些有名的风景区，顺便陶冶了一波情操后。
　　便在白余的期待下，带着白余直奔各路美食店铺，开启了吃吃吃的日子。
　　别人旅游是什么样白余不知道。
　　反正从上辈子开始，他每次有空出门旅游，都是奔着各地不同美食去的。
　　要说穿越到了异世界有什么遗憾的地方。
　　除了他好不容易存的钱没有花完以外，大概就是全国各地还有那么多的美食没有吃过。
　　好在这个世界并非美食荒漠，反而各地都有一些自己的特色。
　　除了一些在白余看来太过猎奇的生冷食物，整体而言白余吃得真的很开心。
　　而看着开心吃喝的白余，计佩霖这段时间因为忙碌而感到有些疲惫的内心，也跟着轻松愉悦起来。
　　两人就这样接连吃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甘玄那边终于有了突破性的消息。
　　——锦鲤醒了。
　　白余和计佩霖得知锦鲤醒来的消息是在他们到达此地的第七天。
　　当他们赶到甘玄家中的时候，锦鲤的半个身子正依偎在甘玄怀里，由甘玄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目前为止，除了白余这个特例以外。
　　所有获得了双腿的人鱼，都没有办法立刻适应自己的双腿，需要花费一段时间练习走路。
　　若是没有人搀扶，怕是连站都不容易。
　　因为锦鲤沉睡的时间太久，身体缺乏营养，所以刚刚醒来的锦鲤看起来非常虚弱。
　　甘玄对他的照顾更是小心翼翼。
　　不过跟刚见面时相比，此时的甘玄就算脸上表情不多的时候，都能够让人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他陪锦鲤练习了一会儿走路，又陪着锦鲤吃了点的东西，才跟计佩霖一同离开。
　　走得时候还特意看了白余一眼。
　　他们看起来有些话想要聊的样子。
　　白余对他们要聊什么并不关心，只是看向直勾勾望着他的锦鲤。
　　“是你教他唱歌的吗？”锦鲤在甘玄离开后，略微压低了声音问白余。
　　白余颔首。
　　锦鲤的两只眼睛弯了起来。
　　他亲热的握着白余的手说：“你真棒！”
　　白余：“……？？？”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第88章 
　　感觉自己确实“很棒”的白余和锦鲤迅速建立起了友谊。
　　对于白余而言, 同“心思单纯”的人鱼交朋友，是一件轻松愉悦的事情。
　　看得出来, 甘玄非常想要花费更多时间陪伴终于苏醒的锦鲤。
　　但是计佩霖带来的诸多消息, 还有锦鲤身上发生的变化，让他不得不跟着计佩霖一同忙碌了起来。
　　也就是在他们忙碌的时间里，白余终于将锦鲤的“迷宫”是什么弄明白了。
　　虽然人鱼“觉醒”获得双腿的程序全部相同, 但是在“走迷宫”这一关卡中，迷宫难度却可以分为好几个等级。
　　某方面来说, 锦鲤的迷宫真的很难。
　　虽然在锦鲤的迷宫中并没有可怕的怪物，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草木藤蔓。
　　但是这些草木和藤蔓却可以使深入其中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
　　再加上森林中的寂静与无法找到出路犹如困兽一般的感觉。
　　在里面呆得时间久了，并不是一件令鱼愉快的事情。
　　也许给锦鲤足够的时间，他也能够慢慢摸索到离开的方法。
　　可问题是, 锦鲤的身体也许无法支撑到锦鲤找到离开方法的时候。
　　所以说, 甘玄的歌声确实帮了大忙。
　　关于迷宫具体依据什么如何生成，白余还没有弄明白。
　　目前已知的是, 迷宫具现化的模样, 以及迷宫的难度，跟人鱼以及人鱼所喜爱的人本身有很大关系。
　　白余将这些东西，全都记录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日志中。
　　他一直相信“好记忆不如烂笔头”这句话。
　　想着如今人类社会对人鱼的了解非常少。
　　人鱼这边, 就他自己而言，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看见有什么记载的样子。
　　多记一点总是好的。
　　……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许久没有网上冲浪的白余，在网上看到了一些跟人鱼有关的信息。
　　原本在白余的预估中, 触发“觉醒”机会的人鱼数量应该会越来越多。
　　可没想到的是，数量比他所想象的还要更多一些。
　　已经有人鱼医生讨论人鱼“发烧昏睡病情”的言论, 不知道从哪里被截图贴了出来。
　　通过贴出来的聊天记录来看, 人鱼突然莫名发烧昏睡的情况, 整体数量在近期不算少。
　　尤其是这种情况，放在一般而言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也能很快好起来的人鱼身上。
　　再加上人鱼医生根本找不到病因。
　　这样的聊天记录一被贴出来，就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
　　整体而言，网友们对人鱼都很关心。
　　不是为陷入昏睡的人鱼喊加油，希望人鱼能够快点好起来；
　　就是给人鱼医生打气，希望人鱼医生可以早些找到病因，为昏睡的人鱼提供有效治疗。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网友开启了阴谋论。
　　不过他们的阴谋论并非针对人鱼，而是在骂人类自己。
　　“说不定又是那些不干好事的人类干了什么事情，造成了人鱼生病？！”
　　“比如基因改造什么的。”
　　“比如影响了水质，或者空气里多了什么对人鱼有害的东西？”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网上也占有一席之地。
　　看着这些话语，白余有的时候觉得吧……
　　人类对自己的认知，真的非常清醒。
　　人鱼昏睡数量增多，同一大堆海怪跑出来有关。
　　而海怪之所以会跑出来这么多……
　　确实是因为人类滥用基因改造技术，对深海造成了影响。
　　这么想的话，那人鱼昏睡，确实和人类有关。
　　除了这些网络上的言论以外，没几日又出现了一个外出的人鱼当街昏迷的视频。
　　整个视频非常模糊，拍摄距离也很远。
　　从视频下方的留言来看，这条突然昏迷的人鱼，近期好像也出现了身体不适，疑似发烧昏睡的征兆。
　　白余：“……”
　　白余在发现人鱼发烧昏睡的情况变多后，专门在网络上搜索起了近一段时间里发生过的，同人鱼有关的事情。
　　然后还给他找到了一条昏睡几日，醒来后见到饲养者一次就打一次的人鱼。
　　因为这件事情对网友们来说太过离奇，所以在前一段时间还被讨论过。
　　白余：“……”
　　这情况看起来跟阿君有点像的样子？
　　……
　　就这样在网上冲浪了几天，有空的时候又陪着锦鲤练练走路，计佩霖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回来的计佩霖，身上还是穿着那种看起来繁复又正式，将他承托的格外好看的衣服。
　　同上一次一般，计佩霖下了飞行器后，连衣服都没有换，便朝着白余所在的地方找了过来。
　　并且在看见白余后，眼睛里便再也看不见别人。
　　直直走到白余身边，然后一把将白余抱在了怀里，头埋在白余脖颈的位置，还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脖颈处有些凉，还有些痒的白余：“……”
　　白余没有挣扎，只是笑着，任由计佩霖抱着自己。
　　他已经好好些天没有见到计佩霖了。
　　分开的时候有事情做，感觉好像还行。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是时不时的会下意识的以为，计佩霖就在身边。
　　他发现自己还挺想计佩霖。
　　而话语比较少的计佩霖，应该也很想他。
　　从这个拥抱中，就能够感受到许许多多的思念。
　　真不错。
　　白余抬起自己的两条胳膊，也抱住了计佩霖的身体。
　　……
　　白余和计佩霖如今居住的地方并非海岛。
　　而是甘玄家那一片地相邻的一个庄园。
　　因为距离不算远，所以平日的锦鲤经常会跑到他这里来。
　　计佩霖回来了，甘玄自然也回来了。
　　回到家中没有找到锦鲤的甘玄，专门跑来一趟，将完全被计佩霖无视了的锦鲤带走。
　　走的时候锦鲤怀里还抱着白余投喂的小零食，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被计佩霖抱住不撒手的白余看。
　　在白余望向他的时候，还笑眯眯的跟白余挥手再见。
　　计佩霖抱了白余许久才放手，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后，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给白余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官方认证的网站。
　　里面看起来还很冷清，只有一条官方发布的信息。
　　白余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信息竟然全都跟人鱼“觉醒”获得双腿有关。
　　不待白余仔细去看，计佩霖便问：“小鱼愿意在这里当一个挂名专家吗？”
　　“挂名专家？？？”白余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跟“专家”两个字扯在一起。
　　计佩霖点了点网站，非常有耐心的为白余解释。
　　“这个网站的主要作用，就是以官方的名义，为一些人鱼和人鱼饲养者提供帮助。
　　“帮助的主要方向，便是人鱼获得双腿相关。
　　“因为小鱼在这方面知道的比别人多一些，所以小鱼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当挂名的专家，在遇见一些特殊问题，其他人没有办法处理的时候可以查看并选择是否想要回复。”
　　既然计佩霖这么问了，那么相关的账号、网名、信息等问题白余一点儿都不担心，计佩霖肯定都会为他解决。
　　只是白余有些好奇，这网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一般像是这种跟人鱼有关的网站，肯定不会这么冷清。
　　而且这个网站还是官方认定，咨询方向还是人鱼觉醒获得双腿相关。
　　白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的将网站中仅有的一些官方发布的信息翻了翻。
　　也就是在他翻这些信息的过程中，突然发现，网上好像突然炸锅了。
　　而炸锅的原因则是……
　　官方公布了“人鱼能够通过觉醒，获得双腿”一事。
　　在看到当前热度最高的信息时，白余懵了一下。
　　当他将该信息点开，发现这个信息是由官方发布，下面的留言几乎每分每秒都在以可怕的速度不停增加后，整个人更懵了。
　　白余直觉官方之所以会发布这样的信息，肯定和计佩霖还有甘玄有关。
　　可是计佩霖和甘玄离开的这几天，到底忙了什么东西，竟然就让官方发布了这样的信息？
　　看看那些炸锅的言论，网络中上一次发生类似的“热闹”，还是甘玄凭本事将人类和人鱼结合合法化，让人类和人鱼结合也能够领到结婚证，并且他和锦鲤领证那会。
　　白余不论怎么想，都没有想到，官方竟然会直接将这件事情公布出来。
　　并且在之后对相关言论进行了引导。
　　所以白余担心的那些情况并没有出现，广大网友们对这件事情的反应虽然……极为热烈。
　　但大多数都是比较正面的言论。
　　并且在这个信息公布后，很多相关信息都被公布了出来。
　　曾经的一些人鱼相关的事件，也被网友们翻了出来，来回分析。
　　白余正在看的官方网页，也在短时间内涌现出了大量注册者。
　　一时间，整个网页都变得卡顿起来。
　　白余：“……”
　　没想到就算是换了一个网络和科技更加发达的异世界，流量太大造成网络卡顿的情况依旧会出现。
　　白余翻看网络的时候，计佩霖就坐在白余身旁。
　　只要白余向后靠一些，便能够靠在计佩霖的胸膛上。
　　而今天的计佩霖看起来心情格外的好。
　　他伸手摸了摸白余，轻声道：“不用担心，我会解决所有不必要的问题。”
　　正如同计佩霖所说的那样，那些难以解决的问题，出现在白余面前之前，都已经被他解决。
　　白余完全相信计佩霖所说的话。
　　于是白余也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然后往后一靠，仰头往上看。
　　“好呀，我可以在这里当挂名专家哦。”
　　想到自己能够成为“专家”，白余还挺兴奋呢！


第89章 
　　成为了官方人鱼觉醒网站的挂名专家后, 白余花了不少时间泡在网上。
　　他目睹了这个网站的讨论区和问答区从一开始的毫无人烟，直接发展成每一秒钟都能刷新出来无数新帖子和新问题的情况。
　　并且大家讨论的问题可谓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 没有他们问不出。
　　对于那些反复会被问及的问题, 官方管理员很快就做了总结, 将这些问题和答案汇聚在一起，又开了个新的高频问题汇总区放在里面。
　　身为人鱼觉醒获得双腿方面，当今最具权威和见识的专家，真正会被送到白余面前的难题并不多。
　　所以大多数的时候, 白余都在讨论区和问答区里闲逛, 看看网友们的想法和提出的问题。
　　“我就知道人鱼能够获得双腿不是传说QAQ！”
　　“官方连这种网站都备好了, 肯定不是在玩我们。”
　　“所以什么时候我才能看见活生生的有腿的人鱼啊？”
　　“……楼上你确定人鱼有腿之后从你面前路过, 你真能认出来？”
　　有类似这种还没从官方通告的信息中缓过来的言论，也有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人。
　　“我家人鱼最近脾气大的有点不正常, 他是不是也要觉醒了？！”
　　“我比较朴实, 我只想知道，国家什么时候能给我们每人分配一条漂亮鱼鱼。”
　　“那些不为人知的人鱼小爱好，也许可以帮助人鱼觉醒。”
　　白余：“……”
　　白余有的时候觉得, 人类真的是一种非常有想象力的种族。
　　从整体来看，人鱼觉醒获得双腿一事，放在人类社会之中的主流言论还是偏向于正面的。
　　不过在大体环境中，总是少不了那么一些比较喜欢唱反调的人。
　　当然，这些唱反调的人根本没唱多久，就已经被激动的网友们怼到了自闭。
　　在这样热热闹闹的讨论氛围中, 白余还是看到了几个比较靠谱的求助。
　　这些求助全都是来自于那些看到了官方发布的信息, 自己的人鱼也确实出现了发烧昏迷情况的饲养者。
　　整体而言, 问题不大。
　　白余和计佩霖回到了海岛上。
　　大海上依旧风平浪静。
　　乘坐飞行器的白余, 飞行器距离海岛还有一段距离，便听见了急切的“嘤嘤嘤——”的声音。
　　白余从飞行器的窗口将视线往下看，果然看见了在大海中游泳的小果冻。
　　一段时间没有见，小果冻可想可想白余了。
　　白余也很想小果冻。
　　只是下方的画面让白余有点看不懂。
　　老海龟那巨大的身形趴在一个光秃秃的小岛上。
　　若非白余记忆力不错，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出，被老海龟遮住的地方，其实是一座小岛。
　　小果冻就在老海龟跟前。
　　在挥舞着一堆触手跟飞行器上的白余打招呼的同时，还有一些触手全都放在老海龟的龟壳上面。
　　而在老海龟的龟壳上面，还被放了好些巨大的透明玻璃罩，看形状有点像是放大版的杯子？
　　并未离开的小兰花就坐在小果冻的头顶，也仰着头跟白余挥手。
　　看着这般画面，白余的头顶缓缓冒出问号。
　　这些家伙在他不在家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呢？
　　都不需要白余主动询问，在白余和计佩霖离开后，专门被安排负责照顾两只海怪和小兰花的西装猛男便主动上前交代了小兰花、小果冻和老海龟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并且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硬汉一般的西装猛男，面上透露了一言难尽的神情。
　　其实在白余和计佩霖刚离开的那几天三小只还算正常。
　　每天会做的事情也就那几样，跟着老海龟一起出海溜达。
　　不确定一定能够找到其他需要帮助的海怪，反正就是溜达，顺便带点好吃的海货回来。
　　小兰花每天还不忘把大家给白余留的那些，一样样交给西装猛男，给的时候还会说明，哪样东西是谁专门给白余准备的，白余肯定会喜欢之类。
　　听着小兰花念叨的这些，西装猛男都感动了。
　　没想到就算白余不在家，家里这几个都没有忘记白余。
　　可是没几天，事情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首先是小兰花几个出海的频率变低了些。
　　这个可以理解，最近官方的飞行器往海上飞的有点勤快。
　　就连至今还没放弃在大海上寻找阿君的谈波，往海上跑的次数都变少了。
　　其次就是，小兰花拿着自己的个人终端，每天没事就跟小果冻和老海龟一起看视频。
　　文字这种东西，小果冻和老海龟根本看不懂，所以他们就专门挑视频看。
　　然后这视频看着看着就出了问题。
　　小兰花竟然主动找上西装猛男，拜托西装猛男给他们准备一些……比较大的……透明杯子？
　　“可以给小果冻和龟龟用的那种。”
　　虽然不知道小兰花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是想到小果冻和老海龟的体型，西装猛男还是非常认真的准备了。
　　一些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又很简单的要求罢了。
　　离开前白余和计佩霖都跟他说过，要照顾好小兰花他们三个。
　　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为难。
　　巨大的透明杯子很快准备后，后面的发展就变得很玄幻。
　　小果冻非常喜欢这些“看起来很袖珍”的小玩意，企图将自己庞大的身躯钻进去。
　　西装猛男反应过来小果冻想干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不可能成功。
　　可是小兰花和老海龟却很给面子，一直在给小果冻加油打气。
　　结果……
　　结果小果冻非常努力的情况下，也只有一小部分触手钻了进去，其他地方都不行。
　　它跟真正的章鱼、水母之类，到底还是有些不同。
　　虽然失败了，但小果冻并不气馁，这些透明杯子很快就成了小果冻身上的“装饰品”。
　　西装猛男起初没看明白，后来见小兰花举着火把往透明杯子里塞一下又拿出来，再被这么大的透明玻璃杯往小果冻脑门上那么一扣……
　　负责照顾三小只的西装猛男：“……”
　　都已经这么明显了，西装猛男当然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了。
　　这不是在拔罐吗？！
　　而且小果冻看起来非常喜欢这个游戏。
　　因为扣在它身上的透明玻璃杯可以将它往里面“吸”。
　　自从看见了这些透明玻璃杯后，小果冻对于可以进入其中，似乎存在某种莫名其妙的期待。
　　好在并未成功。
　　之后就发展到了小果冻和小兰花一起给老海龟做拔罐。
　　白余回来时看到的画面，正是小果冻上手为老海龟拔罐。
　　听到了这些事情的白余：“……”
　　不是……
　　给老海龟拔罐是认真的吗？
　　那一身龟壳真能吸得住吗？
　　白余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在飞行器行所见，老海龟背上的透明玻璃杯，好像都是被“放”在上面，还有小果冻的触手按着，并非是“吸”上面。
　　虽然吸不住，但小果冻和小兰花给老海龟做拔罐的心意确实是到了。
　　想到这里的白余已经笑了起来。
　　就连一旁的计佩霖眉目间都含了笑意。
　　说完了这些的西装猛男也是狠狠松了口气。
　　反正白余和计佩霖回来后，不管小兰花他们三个又要做什么，应该都不会出格。
　　负责照看三小只的西装猛男离开后，那边的小果冻已经等不及的跑到了海岛边上，几根触手上面还卷着巨大的透明玻璃杯，口中发出呼喊的“嘤嘤嘤”。
　　有了腿的小兰花提前上岸，找到换了一声衣服的白余，亲亲热热的跟白余互相拥抱，然后特别热情的问道：“鱼鱼要不要来拔罐呀？”
　　想到了那些极为巨大的玻璃杯的白余，面上露出些许迟疑。
　　开开心心的小兰花完全没发现，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说：“可好玩啦~”
　　白余：“……”
　　咱也不知道好玩在哪里，他就是觉得那么大的玻璃杯，可能不太适合给自己拔罐。
　　白余的心里头是这么想，脚下动作却没有慢。
　　是否要拔罐另说，他也很想大家呢～
　　……
　　回到海岛的白余跟小果冻几个玩了几天，中间依旧时不时上官方网站看看网友们今天又说了什么话。
　　没几日，那些在海上飞来飞去的官方飞行器，有一架在经过同意后，落在了海岛上。
　　这些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的人，穿着让白余非常眼熟的帅气军装。
　　他们并非白余曾在庄园见到过的那位棱角分明的军人，身上的气质却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向白余提出了一个请求。
　　“希望白余先生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让海怪帮忙，从深海中带更多的吵吵鱼上来。
　　“为此我们可以为帮忙的海怪提供一些海怪喜欢的东西。”
　　人鱼觉醒得到双腿之后，不但可以听懂海怪的话语，还能够在海怪处获得很高的好感度的事情，官方已经知晓。
　　以此类推，白余就是传闻中，那条已经死去的有着白色鱼尾的人鱼。
　　以及计佩霖所饲养的海怪小果冻，真正的饲养者可能是白余的事情，很容易就能够想明白。
　　计佩霖带回来的众多信息，在高层引起了极高的重视。
　　解决人鱼觉醒问题的同时，深海中出现疑似受到人类非法基因改造影响的吵吵鱼一事，同样无法令人忽视。
　　可是以人类如今的能力，还没有办法自由深入深海。
　　故而，官方的这些人便找到了目前看起来觉醒情况最好的白余身上。
　　即使到了现在，人类依旧认为人鱼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
　　来人所想，便是希望通过“能够听懂海怪说话”、“海怪好感度很高”的白余，去拜托海怪们帮忙，从深海中抓更多的吵吵鱼回来。
　　为此他们可以支付一定报酬。
　　整个逻辑听起来没有任何毛病。


第90章 
　　面对官方的请求, 白余考虑了一下自己来的可能性。
　　但他很快就在内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开始知道吵吵鱼存在的时候，白余便想过要回深海看看。
　　可是存在几个问题。
　　首先是，深海的范围很大、地形复杂, 白余并不能保证, 自己抵达的位置一定会有吵吵鱼的存在。
　　跟自己相比，那些被吵吵鱼吵醒，也见到过吵吵鱼的海怪们，反而能够更加准确的找到吵吵鱼的位置。
　　其次便是……
　　“吵吵鱼真的很吵。”
　　身为活了许多年, 放在海怪之中也能够算得上“长者”的老海龟, 当时在跟白余说吵吵鱼相关的事情时, 一脸无奈的说出这样的话语。
　　深海之中的生物并不少, 它们大多凶残、战斗力很强, 同时拥有非常复杂的食物链。
　　可是那群对凶残的深海鱼类而言, 并没有多少威胁的吵吵鱼，长得丑又难吃就算了, 它们是真的吵。
　　吵到凶残的深海鱼类听见吵吵鱼的“嗑哒”声, 便想要掉头就游走。
　　被从深海吵得醒来, 跑到了海面来的，除了海怪以外, 还有人鱼。
　　其他的深海鱼类之所以没有跑上来，还是因为它们的身体扛不住如此强大的水压变化。
　　本来大家都以为，吵吵鱼也差不多。
　　结果呢？
　　结果那条被白余带走的吵吵鱼，确实扛不住水压的变化, 在来到海面之后，整条鱼都变形了。
　　可是它没有死啊！
　　它竟然没有死哎！
　　真是可怕的存在！
　　老海龟在说完自己所知的, 跟吵吵鱼有关的信息后, 一脸意味深长的同白余道。
　　“建议不要回到深海之中, 你绝对不会想要听见一大群吵吵鱼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那声音能够吵成什么样子。”
　　白余觉得自己的优点之一就是听人劝。
　　尤其是他已经亲身感受过吵吵鱼对着自己“狮吼”的感觉。
　　所以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深海中汇聚在一起的吵吵鱼，那声音的威力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于是在听完了穿着军装的酷哥请求后，白余花了点儿时间和计佩霖进行了讨论。
　　对于官方那边的想法和态度，计佩霖对此要更加了解。
　　在定下了处理人鱼、海怪、吵吵鱼的基调后，需要防备的问题也随之变少许多。
　　最终的结果，还是按照军方的提议，去找海怪帮忙比较好。
　　白余同意了军方的请求。
　　军方出面的那位酷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看得出来，谈话能够顺利，对方也很开心。
　　于是就由这位名为查尔的军人，带着另外两个人，同白余一同出发了。
　　老海龟自觉自己年纪不小，面对那些吵吵鱼的时候也不太方便，并没有回到深海的打算。
　　小果冻作为被吵醒，又“迷路”到了海面上的未成年小海怪，也被白余从可以帮忙的海怪中剔除。
　　除了老海龟和小果冻以外，停留在“附近”很大一片海域中的海怪大概位置白余也知道。
　　他们这一次首先找到的就是附近的海怪。
　　海怪体型巨大。
　　为了维持已经相对来说比较“和平”的状态，呆在附近海域的海怪们，相互之间的距离真的非常远。
　　为了能够提高速度，白余在查尔的建议下，同计佩霖一起上了军方飞行器。
　　在这个世界中的民用飞行器有速度上的限制，但是军方的飞行器就没有这样的限制。
　　查尔一开始有些紧张。
　　毕竟白余是一条人鱼。
　　就算白余现在拥有双腿，看起来跟人类没有太多不同，只是长得格外好看，又有一头普通人类难以拥有的白色长发。
　　但白余依旧是一条人鱼。
　　在人类的心中，对于人鱼总是有一些比较唯美又脆弱的滤镜。
　　所以查尔起初真的很担心身为人鱼的白余，会无法适应速度过快，飞行方式又过于狂野的飞行器。
　　不过这种紧张和担忧很快就被放到了一边。
　　白余看起来不但适应良好，而且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整条鱼都兴奋极了。
　　飞行器的驾驶员也拿出了自己超越普通飞行器驾驶员的专业水准，将飞行器开得又快又稳。
　　这也为今天的出行节约了许多时间。
　　大家首先找到的海怪，是附近海域中，距离海岛最近的一个。
　　能够在白羽接和计佩霖所生活的海岛“相对比较近”的海域中呆这么久的时间还没有出什么问题，也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海怪。
　　所以这条胸无大志，只想要找个安静平和的海域晒太阳的海怪，面对军方提出的各种诱惑完全无动于衷。
　　是否要帮助人类，对海怪来说完全是一个没有争议的问题。
　　不过看在白余的面子上。
　　这条喜欢晒太阳的海怪，还是在简单的思考后，提了一个问题。
　　“你们能够保证，我所在的地方一直都有特别舒服的阳光吗？”
　　“我所在的地方”、“一直都有”这两个重点飞海怪着重强调。
　　这个问题对海怪来说只是一条非常朴实的称述，但是放在人类这边，多少显得有点儿“无理取闹”、“故意刁难”的意思。
　　就算这个世界人类的科技水平比白余上辈子的蓝星高上不少，他们也没有办法做到。
　　于是他们只好继续去找下一个海怪。
　　在白余和计佩霖生活的海岛附近，相对而言比较近的海怪总共有两个。
　　不过跟他们找到的第一个海怪相比，另外一个海怪要更加……难以沟通。
　　以往白余来的时候，这海怪虽然不怎么跟白余沟通，但还是会主动跟白余打招呼。
　　这一次跟着白余的人类有点多。
　　这海怪干脆连头都不冒。
　　社恐属性表现的非常明确。
　　在找完了附近的两个海怪无果后，众人向着更加遥远的海域飞去。
　　一整天的时间下来，在白余的指引下，大家总共找到了五个海怪。
　　这五个海怪里有两个是官方根本没有记录在案的那种。
　　因为是白余出面，所以这些在官方看来非常……难以沟通又极为危险的海怪，全都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友好。
　　起码他们进入了海怪所在海域的上空，根本没有遭受到海怪的攻击。
　　要知道有一些海怪的脾气真的很不好。
　　人类在跟这些海怪接触的过程中，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非常“和平”。
　　这样的情况对于查尔，以及另外两名随性的军人来说，真的……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的军人们拥有超脱普通人的力量。
　　毕竟非法基因改造一直是个大问题。
　　而那些因为基因改造方面的问题出现的……“怪物”，除去那些本身就存在严重后遗症，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外，全都拥有非常强大的破坏力。
　　这里的破坏力还不仅仅只是指单纯的力量。
　　像是先前的鱼人之灾，还有这一次的吵吵鱼事件都不算小事。
　　官方的许多研究人员，在基因改造方面的优秀成果，也被在军人的身体上应用。
　　当然，都是在合理的可以保证安全的正面效果前提下。
　　可即使拥有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也面对过许多危险，并且死里逃生。
　　可是在近距离接触海怪的时候，依旧会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好在海怪并非是一群没有任何智商和理智，单纯只会破坏和杀戮的怪物。
　　它们也有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也有不同的脾气。
　　这让官方在解决海怪大量出现问题上，不至于毫无头绪。
　　可即使如此，每一次面对海怪，也不能完全保证毫发无伤。
　　起码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海怪们表现得如此……友好？
　　老海龟和小果冻不算。
　　那两个海怪毕竟都是“家养”海怪，看起来也没有多少攻击力的样子。
　　而那些海怪们在面对白余时。
　　一个如此，两个如此……五个都如此。
　　简直让查尔几人怀疑自己找到的是不是海怪？
　　在接连找了五个海怪都拒绝了帮忙后。
　　查尔几人便把他们目前已知的海怪搬了出来，又开着飞行器载着白余继续去找。
　　那些他们没有接触过的海怪不说，起码他们记录在案的这些海怪，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然而后面的发展让他们觉得更加离谱。
　　一个让他们觉得脾气真的很不好，好像每天都在发火的海怪，在白余出现后竟然一直对着白余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在白余转达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个海怪对于现在的生活环境非常不满。
　　查尔等人知道它的需求后，直接喊了另外一个飞行器过来，领着海怪去附和它要求的海域去了。
　　一个天天往天上喷水的海怪，在白余出现后，告知白余它这么做是喜欢湿润的环境。
　　一个天天在海上跑来跑去，每次看见军方飞行器都会耀武扬威的海怪。
　　原来是一个……运动狂？
　　虽然它也拒绝了帮忙，但是查尔等人了解到，它现在觉得自己锻炼的不错。
　　如果有机会的话，它想找点志趣相投的海怪一起锻炼。
　　查尔几人：“……”
　　来自军方的查尔几人，带着白余这么一大圈逛下来，感觉自己对海怪的印象完全被刷新。
　　当然，刷新了他们印象的不止是海怪，还有白余。
　　对于人鱼“美丽脆弱”的印象并没有改变，只是“觉醒的人鱼可以跟海怪沟通”一事，真的超乎了他们想象。
　　也许人鱼觉醒得到双腿一事，应该比先前更加重视才对。
　　飞行器飞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找到愿意帮忙的海怪。
　　对于几乎所有的海怪来说，人类能够给他们提供的东西没有任何吸引力。
　　而它们真的很讨厌深海中聚集在一起的吵吵鱼们吵闹的声音。
　　不过白余在思考后，还是为军方找到了愿意帮助的海怪。
　　那就是咕噜噜。
　　而咕噜噜愿意帮忙的原因也很简单。
　　“我的虾群生病了，如果人类能够帮忙解决这个问题，我就去一趟深海。”


第91章 
　　虽然咕噜噜有着人类影视中, 标准的怪物大BOSS一般的外形，但它却是一个很喜欢唠叨又爱臭美的性子。
　　一段时间不见，咕噜噜又找了不少在它眼中看起来非常漂亮的海草缠在身上。
　　这一次的海草们并未出现长到它身体上的情况。
　　不仅如此, 这些海草上面还点缀了一些漂亮的小石头，以及其他不同颜色的海草点缀其中。
　　乍一看就像是身上穿了一件漂亮的披帛似的。
　　这样漂亮的编织在一起的海草, 阿君帮了不少忙。
　　不过这一次白余坐在军用飞行器上一同到来，并未看见如今和咕噜噜生活在一起的阿君的身影。
　　对此白余并不惊讶。
　　如今的阿君, 就连计佩霖都不是很想见到, 遑论其他人类。
　　再加上海怪和人鱼的“敏锐”，在军用飞行器靠近之前，阿君便已经藏了起来。
　　至于他藏到了哪里，白余也不知晓。
　　这里已经是距离陆地极为遥远的海域。
　　对于军用飞行器的出现, 咕噜噜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它会这般, 不仅仅是认为这些到来的人类一般情况下不会伤害自己，还因为它的虾群生病了。
　　这可是它辛辛苦苦养的虾群啊！！！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咕噜噜，为了自己的虾群, 整个海怪都愁得消瘦了。
　　——虽然它的“消瘦”，以人类的眼睛根本分辨不出来。
　　身为人鱼, 同咕噜噜也比较熟悉的白余却能看得分明。
　　再这么下去，阿君都想要主动去找白余帮忙了。
　　不过阿君还没有去找白余, 白余自己就来了。
　　起初对逐渐接近的军用飞行器并不在意的咕噜噜，看见白羽接后才将注意力转了过来。
　　而在白余跃入海中后,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画面，都是又愁又伤心的咕噜噜，将自己的两根可怕的触手尖尖搭在白余摊开的手心上, 不断发出难过的咕噜噜的声音。
　　起码跟着一同来此的军方人员眼中就是这样的情况。
　　而且眼前的画面……
　　“不论看多少遍, 都没有办法习惯呢。”查尔说出了几人的心声。
　　留在查尔几人身边的计佩霖看了他们一眼, 并未吱声，只是将视线落在白余身上。
　　咕噜噜花费了好些时间，特别难过的跟白余诉说自己遇见的问题。
　　说到动情处，它还用触手卷了好些虾，摊开来给白余看。
　　正如同咕噜噜说的那样。
　　这些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的虾群，跟白余曾经见过的相比，从品相到精神面貌，确实相差不少。
　　“咕噜噜……”
　　不止是看起来不一样了，最严重的是口感！
　　咕噜噜整个海怪都很崩溃。
　　它们变得不好吃了！！！
　　虾群生病，对咕噜噜而言最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变得没有以前好吃了。
　　一想到这些虾群不再好吃，咕噜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看到难过成这个样子的白余，想了想将自己来此的目的告诉了咕噜噜。
　　虽然他对这些虾群没有什么办法，养殖方面更是一窍不通，但是这些言明了会给海怪们提供“报酬”的官方说不定有解决的方法呀。
　　于是还留在飞行器上的查尔等人，就看见白余和那犹如噩梦一般的海怪，在“沟通”了一会儿后，终于回到了飞行器上。
　　“咕噜噜答应了帮你们去一趟深海。”
　　当这句话从白余口中说出来后，查尔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带着白余跟十几只海怪做了接触，跑了小半个星球的海域。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以为这件事情最大的问题，可能是跟海怪接触方面。
　　毕竟他们没有亲眼见过觉醒人鱼跟海怪沟通的场面。
　　海怪这种完全超越了人类想象，看起来非常“邪恶”，实际上接触也需要多加小心的物种，真的很难让他们“放心”。
　　然而实际接触后却发现，这件事情最难的地方，竟然是让海怪答应去一趟深海捉鱼。
　　不管他们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几乎都没有海怪愿意点头。
　　有那么一两个看在白余面子上，愿意开条件的，开出来的条件听着都让人觉得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
　　就在大家开始觉得，这件事情想要达成的条件严苛的出乎想象时，却发生了如此峰回路转的情况。
　　“真的太好了！”
　　跟着查尔的两名军人到底不是太过严肃，面上露出了明显笑容。
　　不过……
　　“不过这个名为咕噜噜……的海怪的条件是什么？”查尔问。
　　白余也跟着笑了起来。
　　“咕噜噜的条件是，希望你们可以给它的虾群治好病。
　　“你们应该能够做到吧？”
　　海怪的条件竟然是给虾群治病？
　　不对……
　　海怪竟然在养虾？？？
　　听到白余所言的话语，有那么一瞬间，查尔几人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后，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么可怕的理应生活在深海中的海怪竟然会养虾？！
　　养就算了，还想给自己养的虾治病，真的是……
　　出人意料。
　　看得出来查尔几人非常震惊。
　　不过查尔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当时就用自己的个人终端联系了其他人。
　　具体联系的是谁，白余也不知道。
　　军方的个人终端和普通民众所使用的个人终端完全不一样。
　　白余也没有任何好奇的意思。
　　不多时，查尔便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最迟明天，会有专家前来看这些虾的事情。
　　“相信解决虾群生病不是问题。”
　　白余为咕噜噜转达了查尔的话语。
　　咕噜噜一听有能够解决虾群生病的人来，顿时开心。
　　不过咕噜噜是一条非常严谨的海怪，在“狡猾而又多变的人类”真的到来之前，它并不想立刻去深海捉鱼。
　　毕竟……
　　“咕噜噜……”他们要是趁我不在，把我的虾群吃掉了怎么办？
　　它的虾群可好吃了呢！
　　就连其他的海怪们路过的时候，都想要从它这里抢虾吃！
　　咕噜噜用自认为不大的声音，明目张胆的“偷偷摸摸”的和白余说着这些话语。
　　白余听了觉得好笑之余，问咕噜噜，“你为什么会觉得人类狡猾而又多变呢？”
　　咕噜噜理所当然的回答：“咕噜噜。”当然是阿君告诉它的啦~
　　喜欢读书的阿君从白余这里得到不少书籍。
　　他带着那些书籍，跟着咕噜噜一起在海中牧虾的同时，也经常会给咕噜噜讲故事。
　　咕噜噜也很喜欢听阿君说的故事。
　　那些故事不仅仅只有阿君手中书本的故事，还有阿君生活在陆地上看见听见、自己经历过的各种事情。
　　因为咕噜噜跟阿君之间感情好，又受到阿君的一些影响，所以对人类便有了“狡猾而又多变”的印象。
　　人类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有好也有坏，不少还会保持中庸之道。
　　不过白余并没有和咕噜噜说这些。
　　白余觉得咕噜噜在不想靠近陆地，只想自由自在生活的前提下，对人类保持戒备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跑了一整天的时间，天色不早。
　　查尔等人找了附近的一处岛屿休息。
　　并非幕天席地，查尔他们解决了野外露宿以及食物、清水的问题，不用白余担心。
　　白余也不客气，有什么他想不到的，还有计佩霖特别数量的解决。
　　以往深入大海，身体缩小的计佩霖都是靠在白余的胸膛休息。
　　如今却变成了白余枕在计佩霖的胸膛休息。
　　夜里的大海总是比白日里冷些。
　　有了白余的出现，咕噜噜终于不再像是前些日子那么焦虑，但还是忍不住盯着自己的虾群看。
　　月至中天的时候，白余察觉到了一道来自大海方向的视线。
　　他睁开眼睛，确定那道视线属于阿君。
　　不过阿君并未靠近，仅仅只是在视线不受黑暗限制的白余注意到他后，便微微笑了一下，沉入海中。
　　如同他出现时一般消失。
　　身为人工培育的人鱼。
　　在大海上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倒也不再如同刚来时那般陌生，并逐渐召回了人鱼归属于大海的感觉。
　　翌日。
　　大海上的天空总是亮得很早。
　　查尔等人起的也很早。
　　在简单的收拾并吃了早饭后，查尔主动找上白余。
　　“专家很快就回到，在此之前，希望白先生能够再帮我们和那个名为……咕噜噜的海怪沟通一下。”
　　每次说到“咕噜噜”三个字的时候，查尔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停顿一下。
　　不为其他，着实是“咕噜噜”三个字怎么看都跟噩梦一般的恐怖海怪不搭。
　　不过白余给海怪起名奇怪，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查尔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沟通什么？”
　　“我们想给咕噜噜提前教学一下渔网的使用方法。”
　　根据海怪的实际情况，教授工具的使用，是早就有的决定。
　　毕竟查尔他们希望海怪去深海一趟，能够尽可能多的带回来一些吵吵鱼作为研究样本。
　　有着不少触手的咕噜噜在抓鱼方面确实要比其他海怪拥有优势，但谁也不能保证，咕噜噜能够带多少鱼回来。
　　但是渔网不一样。
　　理想状态下，渔网装满肯定能带许多吵吵鱼回来。
　　当然，考虑到深海环境还有海怪的身份，这渔网肯定是经过特别设计和加工，不会出现让咕噜噜难以抓住，或者轻易破碎的情况。
　　如果更进一步的话，其实查尔他们还希望咕噜噜能够带着他们提供的摄像头进入深海之中，为他们提供更多的相关画面。
　　……
　　咕噜噜是一个很好说话也很聪明的海怪。
　　经过专门设计的渔网，对它来说学习如何使用并不难。
　　甚至专门带个摄像头下海问题也不大。
　　不过它还是故意学得慢吞吞，直到所谓的“专家”到达，看了那些生病的虾群，并保证可以解决虾群问题后。
　　咕噜噜才满意的点头，转身下海。


第92章 
　　咕噜噜去深海了, 查尔几人守在虾群附近。
　　等待咕噜噜回来，为即将接手的吵吵鱼做准备的同时，也照看着赶来给虾群治病的专家以及白余、计佩霖。
　　白余并未离去, 而是在专家们查看虾群，并且制定治疗方案的时候，以一种非常自然的姿态，跑去给专家打下手去了。
　　反正等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
　　跟在专家身后多听听看看, 也能了解到一些跟虾群有关的信息, 搞清楚这些虾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
　　于是白余凭借自己超强的亲和力, 还有麻利的手脚，成功打入了专家内部。
　　也就是小半日不到的功夫，查尔等人转头就发现，这群专家们跟白余已经非常熟悉。
　　不止是熟悉, 查尔怎么觉得带头的这位专家，看着白余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一副想要把白余拐走的样子？
　　等到休息的时候，查尔等人在一旁, 还真的听见了诸如……
　　“小鱼以前都是学什么的？”
　　“自学啊……动手能力很不错，观察非常仔细，对于这些枯燥乏味的知识也能够静得下心来。”
　　“……很有前途。”
　　“要不要当我的学生……”
　　“ＸＸ大学的ＸＸ专业可以考虑一下。”
　　等等类似这样的话语。
　　跟其他领域的人不同, 搞学术的这群人从某方面而言可谓“单纯”。
　　但是想要融入这群人之中, 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这一次被特意请来的占先生，还是属于搞学术的专家里比较难搞的那种。
　　没有办法让占先生认同的人，基本都会被其无视。
　　若是让占先生觉得“碍事”的话, 那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可就这样的一个人，白余竟然就这么跟对方熟悉了起来, 还让对方一脸想把白余拖回去给自己当学生的样子。
　　查尔几人：“……”
　　查尔几人看着白余的眼神都变得与先前更为不同。
　　占先生这些后来的专家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啊……
　　白余可是一条人鱼！
　　如今看来, 还是一条非常“厉害”的人鱼。
　　……
　　除了跟在占先生等专家身后打下手以外，白余没事的时候也会主动下海捉鱼。
　　他动手捉鱼的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投喂计佩霖。
　　就算他如今有了腿，但是想要把计佩霖养得健康长寿的目标并没有改变。
　　其他人的吃喝住倒是不用白余操心。
　　不过白余还是特意多捉了几条回来分给旁人。
　　占先生看见白余送来的鱼，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
　　查尔几个，看着白余递过来的鱼，全都是一脸奇妙。
　　陆地上的人鱼基本都有饲养者。
　　可是又有几个饲养者，拥有被人鱼投喂的经验呢？
　　先前查尔几人还不知道白余游入海中做什么，现在看见了眼前的鱼……
　　“你们不吃吗？”手中拿着鱼的白余偏头询问。
　　酷哥查尔的身体无比诚实，伸手就把鱼接了过去。
　　虽然他们都有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可还是那一句话，能被人鱼投喂的人能有多少呢？
　　想到这一点，查尔几人看着计佩霖的眼中充满了羡慕之情。
　　而被羡慕着的计佩霖，唇角微微弯着，极为娴熟的开始烤鱼。
　　……
　　占先生等专家是名副其实的“专家”。
　　所以在处理虾群的问题上，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他们在当天下午便走Www.52GGd.Com了，走之前虾群的问题也差不多已经解决。
　　剩下来的问题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便好。
　　进入深海捉鱼的咕噜噜，是在专家们离开没多久后回来。
　　当时的白余正坐在一块礁石上面。
　　一只两个巴掌大的普通海龟被他放在一旁。
　　海龟非常乖巧，并没有乱跑的意思，也没有生气的表现。
　　基本上是白余需要它怎么摆，它就怎么摆。
　　而它之所以会在白余跟前，是因为它主动求助白余，希望白余可以帮它将壳上的藤壶去除。
　　这活计白余也就是上辈子在视频里看过。
　　穿越到了异世界成为一条人鱼后，白余也没有做过。
　　当然，被海龟主动找上门求助，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不过白余觉得也没什么，便从查尔处要了可以去除藤壶的工具，认认真真坐在礁石上给海龟去除壳上藤壶。
　　计佩霖就在白余身旁帮忙。
　　只是海龟对计佩霖的态度，跟对白余的态度截然不同。
　　可以说是非常不配合了。
　　跟其他人相比，倒还算是比较好些。
　　等白余将龟壳上的藤壶去的差不多，感觉整个身子都爽利不少的海龟开心的在礁石上扭了扭四肢，便被白余抱了起来放入海中。
　　海龟很快消失在了白余的视野里。
　　就在白余准备收拾那些藤壶的时候，听见了非常奇怪而又吵闹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牙齿在打架。
　　可是声音并不算小，极具穿透力的同时，还非常密集。
　　白余刚开始听见时，感觉声音距离自己还比较远，但很快，这“吵闹”的声音便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了自己。
　　就在海中……
　　白余看着平静的大海，顿时反应过来。
　　“咕噜噜回来了。”他跟尚且没有听见“吵闹声”的众人道。
　　身为野生人鱼的白余，听觉方面非常敏锐。
　　查尔等人并没有任何怀疑，跑去看了一眼安置一旁的设备，相互之间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眼前蔚蓝通透的大海，很快变成了区别于其他地方的深蓝色。
　　颜色越来越深。
　　吵吵鱼的声音也在逐渐清晰。
　　等到足够近的距离，大家也看见了咕噜噜身体上的花纹。
　　哗啦一下连绵不绝的海水落下的声音响起。
　　咕噜噜破开水面，非常精准的找到了白余的位置。
　　它开心的“咕噜噜”了一下，然后就在查尔等人期待的目光中，将塞得满当当的渔网拿了出来。
　　咕噜噜下海的时候，有带着查尔等人提供的摄像头。
　　只是那个据说经过了特殊处理的摄像头，依旧没有办法扛住深海中的水压，半路就废了。
　　所以查尔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掌握咕噜噜的具体行踪。
　　咕噜噜像是想那个坏掉的摄像头放到了查尔跟前，然后才把自己举着的渔网，朝着查尔等人所在的地方递了过去。
　　“咕噜噜……”
　　在把塞满了吵吵鱼的渔网递过去的同时，咕噜噜一边催促查尔几人，一边询问白余自己的虾群怎么样了。
　　咕噜噜上来没有看见那些专家。
　　“不用担心，虾群已经没有事情了，只需要一点儿时间让它们恢复就好。”
　　听到白余所言，咕噜噜开心的点了点头。
　　然后又催了查尔他们一下。
　　查尔几人动作很快的将塞满渔网的吵吵鱼接了过去。
　　咕噜噜则开始跟白余说起了自己回到深海之后的事情。
　　咕噜噜这一路非常顺利。
　　唯一让它感到暴躁的，便是回到深海之后，大量吵吵鱼汇聚在一起的吵闹声音。
　　“咕噜噜……”而且这群吵吵鱼的数量比它离开深海的时候更多了。
　　它们成群结队的安静的“趴”在深海海底，也没有到处游走的情况，只是汇聚在一起发出吵闹的声音。
　　那真的是……
　　吵死了！
　　听着咕噜噜抱怨的白余，突然听见了一声极具穿透性的“狮吼”。
　　白余转头望去。
　　就看见塞满了的渔网的吵吵鱼，其中一条竟然在尖叫。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挤了的关系，又或者其他原因。
　　有了第一条尖叫的吵吵鱼，渔网中的其他吵吵鱼也跟着尖叫起来。
　　一时间，这一整片海域全都是吵吵鱼的尖叫声。
　　白余感觉自己两只耳朵都要被吵吵鱼喊废了。
　　好在计佩霖反应很快，抬手就捂住了白余的耳朵。
　　白余眨了眨眼睛，也把计佩霖的耳朵捂了起来。
　　与之相比，正在处理吵吵鱼的查尔几人就没有这样的方便。
　　他们不得不直面众多吵吵鱼的尖叫，还要尽可能的保证吵吵鱼不要乱跑。
　　直到他们将这些尖叫的吵吵鱼全都装进了提前准备好的箱子里后，吵吵鱼的声音终于“变小”许多。
　　查尔几人均是一脸的死里逃生。
　　这尖叫的声音真的太恐怖了。
　　终于完成了本次任务的查尔几人并未在此过多停留。
　　他们很快离开了。
　　白余拒绝了乘坐飞行器一同回去的提议。
　　计佩霖自然也留了下来。
　　因为白余是一条人鱼的关系，查尔几人全都非常担心。
　　不过在看见白余身旁的计佩霖后，很快放下心来。
　　有计佩霖在这里，自然不用担心白余会受到什么伤害。
　　……
　　查尔他们走了。
　　之后还有什么事情，已经不是白余关注的部分。
　　白余留在咕噜噜的身边，一同照看了几天虾群。
　　生病的虾群正如同占先生所言，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精神，肉质也恢复了原本的鲜嫩Ｑ弹口感。
　　期间不知道夺躲去了哪里的阿君也冒了出来。
　　他在计佩霖没有注意的时候出现在白余身边，很快又藏了起来。
　　阿君并不讨厌计佩霖，但他现在确实不想跟任何人类见面。
　　等到咕噜噜的虾群完全恢复健康后，咕噜噜随着虾群继续在海上漂游的日子。
　　白余也跟计佩霖回到了海岛之上。
　　白余这几天跟计佩霖一起在海上生活的日子让他觉得很开心。
　　因为太过开心，以至于将小果冻、小兰花和老海龟都忘在了脑后。
　　一到家就看见了整个缩成一团，看起来非常犹豫的小果冻。
　　好在白余专门带了些好吃的海货回来，专门投喂了他们。
　　日子再次恢复了“正规”。
　　白余时不时会登陆自己的个人终端，在网上看看如今人们对于人鱼觉醒获得双腿的相关信息。
　　人类的接受能力总是出乎意料的强大。
　　也是在这个消息公布后，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便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觉醒得到了双腿的人鱼。
　　然后……
　　白余除了官方人鱼觉醒相关信息咨询专家的名头以外。
　　又多了个人鱼老师的职位。
　　突然就成了老师的白余：“……？？？”
　　人鱼老师的职位当然不是突然空降，直接扣在了白余的头顶。
　　持续关注人鱼觉醒得到双腿相关信息的白余，在发现觉醒人鱼数量短时间内增多许多后，还在想官方到底会如何培育的问题，便再一次被官方找上门来。
　　官方会支持人鱼觉醒得到双腿一事。
　　除了人类整体如今的倾向以外，大量出现的海怪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所以在人鱼觉醒获得双腿，得到了海怪亲和力，以及能够听见海怪说话之后。
　　在海怪的问题解决之前，有限的觉醒人鱼，肯定会被拜托和海怪进行接触。
　　不过到底该要如何接触，也是一个问题。
　　官方这一次找上白余，正是为此。
　　官方希望白余能够成为人鱼的老师。
　　“跟拥有强大生存能力的野生人鱼不同，觉醒人鱼大多都是人工培育人鱼，所以……”
　　他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老师。


第93章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一座孤零零的人烟罕至的光秃秃的岛屿。
　　像是这样的岛屿，在面积广阔的大海上数量非常多。
　　平日里除了天上的飞鸟偶尔会落在上面休息片刻, 大多时候, 只有涌动的海浪拍击在它的身上。
　　但是今天跟往日不同。
　　这座没有任何特点的岛屿，在不到一天的时间中，变得热闹起来。
　　一架又一架军用飞行器停在上面, 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 这座岛屿被划分了不同的区域，还有一些简便的设备被安放在此。
　　飞在天空中的海鸟, 看着一群行动有素的人类在岛屿上忙碌许久。
　　他们让这座岛屿变得跟往日大有不同。
　　经过短暂的忙碌后, 停留在岛屿上的人员经过一些流动。
　　有些离开, 有些留了下来。
　　又过一日，硬是将一身白衬衫穿出了区别于普通人类高档感的白余出现在了这座经过简单改造的岛屿上。
　　跟白余一同前来的，还有同样穿着白衬衫的小兰花，以及一名官方安排，暂且给白余当助手，名为吕响的男青年。
　　吕响是一个模样普通但是做事认真的人类。
　　大多数时候, 他看起来都没有太多存在感，只在白余有需要的时候, 会帮白余解决各种各样的小问题, 保证白余需要做的事情可以顺利实施。
　　除此之外, 吕响连话都很少说。
　　整体而言, 白余对于这位名为吕响的人类还算满意。
　　跟着白余一同出现的小兰花, 同样有着白余助手的身份。
　　还是白余指定的助手。
　　跟着白余在大海上跑了一段时间, 也跟小果冻、老海龟混熟了的小兰花,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明朗。
　　只是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小兰花依旧感到紧张。
　　“真的没有问题吗？”站在白余身边的小兰花低声说着。
　　这样的问题小兰花不是第一次问, 白余依旧不厌其烦的笑着回复。
　　“当然没有问题。”
　　白余的镇定让小兰花平复了内心中的不安。
　　于是乖巧的站在白余身后，等待预计时间的到来。
　　他们出现在这座陌生的岛屿上不为其他，正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觉醒的人鱼们。
　　是的，官方在白余答应成为人鱼老师后，决定将目前已经觉醒得到双腿的一部分人鱼送到这里，接受白余的教导。
　　毕竟到目前为止，白余不仅是一位看起来非常“成熟”的“拥有一定战斗能力”的“已经觉醒”的人鱼，还因为白余凭本事养了两个海怪。
　　除去这些，说起白余还有很多其他“优点”，不过这些已经足够。
　　在让觉醒的人鱼帮忙降低海怪们可能会带来的危险的同时，官方也想要尽可能的避免人鱼们可能会受到的伤害。
　　所以对觉醒人鱼们的教导，就变得很有必要。
　　再想想生活在陆地上的人工培育人鱼们的“生活经验”和性格等问题。
　　综合考虑来说，白余确实是一名“合适”的人鱼老师。
　　并没有等待太长的时间。
　　当时间到达了预计的点，白余便在遥远的天空中看见了匀速飞来的飞行器。
　　飞行器在靠近白余所在的岛屿后减速，落在了划定好的区域。
　　然后……
　　一个穿得一丝不苟，看着还挺正式的男人，从飞行器上走了下来。
　　并且用一种非常挑剔的目光注视着周围。
　　“这就是我家宝贝接下来要上课的地方吗？”
　　都不用看男人的表情，他的声音里已经饱含了浓浓的不满。
　　来接“人鱼新生”的人当然不只有白余、小兰花和吕响。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专门负责此次事件的官方代表。
　　并不需要白余开口，这位官方代表主动上前跟这位明显是人鱼饲养者的男人沟通了起来。
　　白余也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继续盯着飞行器打开的门窗看。
　　然后他就看见了在飞行器打开的窗户边上，偷偷冒出了半个脑袋。
　　很明显，这是一条人鱼。
　　还是一条非常年轻的充满了好奇心的人鱼。
　　那双好奇的眼睛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望着飞行器外面站了一圈儿的人。
　　当他的视线转到白余身上的时候，却发现白余已经不知看了他多久。
　　这样的发现让飞行器里的人鱼瞬间把头缩了回去。
　　隔一会儿又偷偷摸摸的趴了回来，再次跟白余对上了视线。
　　那小模样，直接将白余看得笑出声来。
　　这是一条，很可爱的人鱼呢。
　　而白余的笑容，也将飞行器中的人鱼看得两只眼睛转也不转。
　　走下飞行器的男人并不好说话。
　　只要想到自家宝贝鱼可能需要面对的“怪物”，又有谁能保持风度呢？
　　没有当场跟官方代表干起来已经是好的了。
　　事实上跟官方代表干起来的饲养者也不是一个两个。
　　能够负责这件事情的官方代表某方面来说真的很有耐心又有手段，不然也没办法真的给白余送来这些觉醒的人鱼。
　　只是对于官方代表来说，觉醒的人鱼送来了，可白余能不能教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不少人鱼真的很……怕生。
　　他们连自家饲养者有的时候都不怎么搭理，遑论其他陌生人。
　　而且第一个到达的这条人鱼，性子好像还特别闷。
　　说不定连飞行器都不一定会下。
　　有着这样想法的不仅是官方代表，包括这位挑剔的饲养者。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条据说性子比较闷，不喜欢跟外人接触的人鱼，竟然就在自家饲养者和官方代表快要吵起来的时候，自己迈着两条用起来还不太熟练的腿，走到了飞行器边缘。
　　朝着白余一点一点“挪”了过来。
　　白余所站的位置距离飞行器并不算很近。
　　想要走到白余身边，还是稍微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这条有些害羞的人鱼，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视线自白余的脸上挪开。
　　他就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白余，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一路走到了白余面前，然后……
　　一把抱住了白余。
　　“我叫小宝贝，你叫什么呀？”
　　抱住了白余的小宝贝一点儿看不出所谓的“性格有点闷”，特别自然的开口。
　　说话的同时他还在白余的身上蹭了蹭面颊，一副喜欢到不行的模样，看着根本不想撒手。
　　白余：“……”
　　白余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小宝贝的背部。
　　“我叫白余，很高兴见到你。”
　　不管过去了多长时间，白余在人鱼中受欢迎的程度从来都没有减少过。
　　甚至在白余获得双腿后，这种受欢迎的程度还在往上提。
　　“鱼鱼～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好喜欢你哦～”小宝贝用他有点儿软的声音如此说，那双望着白余转都不转的眼睛好像更亮了。
　　也因为他的发言，终于让一旁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饲养者和官方代表，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
　　准确来说，官方代表是惊讶。
　　他没有想到让自己担忧的情况根本没有发生，甚至于这条性格比较闷的人鱼，看起来这么喜欢白余。
　　小宝贝的饲养者则是震惊。
　　能够让自家人鱼觉醒，饲养者跟人鱼之间的感情自不用说。
　　自从和小宝贝相遇至今，他何曾见过小宝贝对谁表露出这种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情？
　　甚至小宝贝都没有这么直白的说过喜欢他……
　　因为过于震惊，想到这里的小宝贝饲养者已经开始酸了起来。
　　望着小宝贝和白余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好在小宝贝到底没有将自家饲养者完全忘记。
　　在察觉到饲养者“悲痛欲绝”，好似被“抛弃”一般的眼神后，小宝贝想了想，把自家饲养者也拉到了白余面前。
　　然后介绍说：“这是我可喜欢的鱼鱼哦～”
　　饲养者：“……”ＱＡＱ毁灭吧世界。
　　虽然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但是整体的进展倒是非常顺利。
　　在小宝贝和白余认识后，第二架和第三架飞行器也来到了岛屿上方。
　　之后的画面几乎都是重复的。
　　因为不放心自家宝贝人鱼，饲养者们全都跟了过来。
　　几乎每一个饲养者在走下飞机后，都对岛屿上的情况表现出了不满的情绪。
　　他们就像是送崽崽第一天上学的家长一般，用一种非常苛刻的目光注视着整座岛屿上的每一块石头。
　　好在官方代表很快对此做出说明。
　　而这群饲养者被带来的人鱼，不管原先抱有何种情绪。
　　他们在看见白余后，全都表现出了跟小宝贝差不多的行为。
　　大家都很喜欢白余。
　　因为这种喜欢，他们连原本的不安都忘记了。
　　围着白余的人鱼们，全都是一副开开心心，非常期待接下来的教学生活的模样。
　　至于他们亲爱的饲养者……
　　基本上都被忘在了一边。
　　饲养者们：“……”
　　不可避免的，内心中就产生了一点儿幽怨的小情绪。
　　但是自家人鱼开开心心、适应很好的模样，也确实让他们松了很大一口气。
　　他们最担心的，还不就是自家人鱼无法适应吗？
　　被送到白余身边的觉醒后获得双腿的人鱼总共有十个。
　　在所有人鱼全部到达后，不管人鱼的饲养者们到底有多么不舍，白余也要将这群专门前来学习的人鱼带走。
　　他将带着人鱼们前往接下来要生活一段时间的地方。
　　在那里，饲养者们当然没有办法跟着去。
　　“不要担心啦～很快就会见面哒。”
　　看着自家不舍的饲养者，自从见到白余后，就一直很开心的人鱼们到底还是回头好好安抚了一下自家饲养者。
　　然后头都不转的跟在白余身后，一路朝着岛屿边缘走去。
　　接下来的路程，白余并不准备让大家一起乘坐飞行器，而是……
　　“小果冻，出来啦。”


第94章 
　　白余的呼唤令尚未离去的饲养者们感到困惑。
　　此时白余所面朝的大海方向, 天高云清、海波徐徐。
　　景色自然没的说，只是……
　　“太安静了。”
　　有人困惑呢喃。
　　大海上的景色不注意看的话，似乎永远相同, 无有改变。
　　可是此时的大海真的太安静了。
　　没有跃出海面的鱼, 没有飞在天空的鸟。
　　就连海浪都是平静的。
　　“我们来的时候, 有这么安静吗？”
　　有人提出困惑，其他人便也感到奇怪，开始仔细回想。
　　只是不论怎么想，大家都不太确定。
　　因为今天的天气确实很不错, 而且他们来时都坐着飞行器, 有谁会去注意大海之上是否过于安静呢？
　　海风不是永远都是这样不断吹拂的吗？
　　可不管大家来时有没有注意, 此时都觉得，好像太过于安静了些。
　　不过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蔚蓝的海面在众人的眼中颜色逐渐加深。
　　因为大家此时看得仔细, 便产生了海面之下, 好似有什么极为庞大可怖之物靠近的感觉。
　　有一些敏锐之人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不过在场有这么多的军人, 看着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模样, 便勉强按耐不动。
　　之后……
　　之后便是海下巨物破开水面露出身体的画面。
　　令人感到非常……震撼的画面。
　　简直就像是人类噩梦成真才会出现的巨大怪物, 突然从水中冒了出来。
　　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
　　……其实距离也不算近, 但因为对方体型的巨大，让站在海岛上的众人不由生出强烈的压迫感。
　　这就是白余口中的小果冻。
　　即使它有着在白余看来非常漂亮的半透明的柔软的身体。
　　但它庞大的体型，已经足够令人产生头晕目眩, 严重的连站立都不稳的感觉。
　　而且……
　　小果冻好像跟刚见时相比, 体型变大了不少。
　　也是, 自从小果冻跟着白余, 除了自己天天出门找吃的以外, 白余和计佩霖也时常给它投喂。
　　营养那叫一个充足。
　　不长点个头都说不过去。
　　这么想着的白余, 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鱼们。
　　一般情况而言, 小果冻不会刻意将自己的身体过多的从海中探出。
　　但是基于上一次小果冻“交朋友”失败的经历，自我认为表现的不够……“威武”的小果冻。
　　这次一听白余说，可能会多些朋友后。
　　为了可以给新朋友们留下好印象。
　　小果冻在没有山壁可以依靠的情况下，努力将自己的身体从海水中多探了点出来。
　　它希望自己能够给“新朋友”们带来“安全感”。
　　为此小果冻水面之上“尽显威严”，水面之下，努力滑动自己的众多细长触手。
　　有不少触手努力盘符岛屿水下部分用作支撑，偷偷使力，想让自己水面之上的身体可以更加……高大威猛！
　　白余是觉得小果冻这样挺可爱啦。
　　毕竟人鱼们来上课，跟海怪接触是无法避免的课程。
　　和其他海怪相比，还没有完全成年的小果冻，真的算是海怪中好看又可爱的一个。
　　但是人鱼们的接受度，就不知道有多少。
　　白余直接喊小果冻出来，自然做了所有的应对准备。
　　不过跟他想象中不同的是。
　　这群觉醒后获得了双腿的人鱼们，在看见小果冻后并没有出现诸如恐惧、害怕之类的情绪，更无其他行为。
　　他们就跟中了定身咒一般。
　　在看见小果冻后全都长大了嘴巴，并随着小果冻身体的抬高，不断仰头。
　　等到小果冻停了下来，他们的仰头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整个画面略显滑稽。
　　站在远处的饲养者们却先慌了起来。
　　他们的宝贝人鱼何曾直面过如此可怖之物？！
　　这模样是被吓坏了吧？！
　　其实自己也被吓坏了的饲养者们，现在却是一个个想要跑到自己的宝贝人鱼跟前，将自己的宝贝人鱼从“可怕的怪兽”身边“救走”。
　　可惜官方代表对于这一幕早有预料。
　　一边在心里头感叹，还好提前问了白余的想法和安排，一边赶忙制止逐渐冲动起来的饲养者们。
　　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摆了半天POSS的小果冻发出了满含疑惑的“嘤嘤嘤”。
　　也是在小果冻嘤了之后，全体定身的人鱼们，表现出了让白余熟悉的没心没肺。
　　“哇——”
　　这群没心没肺的人鱼们，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威武”的小果冻。
　　在小果冻下一声“嘤嘤嘤”后，全都跟着附和。
　　“好厉害！”
　　“好大好大呀！”
　　“真棒！！！”
　　虽然人鱼们说的话跟小果冻现象中的略有不同，但感觉这一次出场非常成功的小果冻，已经在人鱼们一声声的“夸赞”中逐渐迷失了自己。
　　它甚至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谦虚着。
　　“嘤嘤嘤……”
　　也没有很厉害啦～
　　我也没有很大嘛～龟龟要更大呢～
　　嘿嘿……真的很棒吗？棒的话就多夸点。
　　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而已，那群被官方代表拦住的饲养者们，就看见站在小果冻跟前极为“渺小”、“柔弱可怜无助”的宝贝人鱼们，开开心心的朝着小果冻扑了过去。
　　他们在白余的指引下，一个个乖巧的爬到了小果冻的头顶。
　　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显然再次将自己的饲养者忘在脑后。
　　人鱼们的表现并无饲养者们预想中的恐惧害怕，准确来说，兴奋新奇要更多。
　　养在陆地上的人工培育人鱼们，就算是比较“见多识广”的，也是头一次亲眼看见海怪呢。
　　还是这么漂亮的海怪！
　　并不是所有人鱼都觉得小果冻漂亮，但在白余说小果冻漂亮后，大家便都如此认定起来。
　　“你一定是海怪里面最漂亮的吧？”有人鱼如此问。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海怪！”有第一次见过海怪的人鱼如此说。
　　人鱼们和身为海怪的小果冻，第一次见面的氛围非常好。
　　白余就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中，转头跟官方代表挥挥手，让小果冻带着大家一起走了。
　　兴奋的人鱼们见此，也开开心心的和自家饲养者挥了挥手。
　　被拦住的饲养者们：“……”
　　怎么说呢……
　　有一种好像送自家孩子去上学一样的复杂感觉呢。
　　看看宝贝人鱼这没心没肺开开心心的样子。
　　真是让人在放心的同时，还想说一声……
　　“这个小没良心呢。”
　　……
　　小没良心的人鱼们被带到了小果冻专门休息的那座小岛……不远处的一座岛屿。
　　白余生活的这一片海域，海岛的数量还算客观。
　　这座岛屿在人鱼们到来之前早已搭建好了各种场地和建筑，整座岛上的水资源非常丰沛。
　　这里就是人鱼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生活的地方。
　　原本离开饲养者后略微有些忐忑的人鱼们，此时根本看不出任何不舍。
　　甚至他们都没有仔细观看自己需要生活的小岛是何模样。
　　——因为他们已经跟小果冻一起玩疯了。
　　这是连白余都没有想到的画面。
　　不过白余也未制止，只是跟计佩霖站在一起，看着正在玩耍的小果冻和人鱼们，有的时候还会鼓掌。
　　而白余的鼓掌，让小果冻和人鱼们玩得愈发开心。
　　那小果冻和人鱼们在玩什么呢？
　　他们在玩小果冻的手办。
　　和人鱼的相识非常顺利的小果冻，心情非常激动。
　　为了加深和人鱼们的友谊，小果冻非常自然的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手办。
　　白余专门买给它的白色船只。
　　白余给小果冻买的这艘白船，体型并不小，载上几百人不成问题。
　　体型和人类差不多的十条人鱼站到上面，自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激动的小果冻拿出自己珍藏的手办，对着新朋友人鱼们一通嘤嘤嘤。
　　这群没心没肺的人鱼们顿时开心的不断颔首，一个个跑到了船上。
　　白余找计佩霖为他们提供了安全服务。
　　让他们可以以舒服的姿势“固定”在甲板上。
　　然后……
　　然后小果冻用自己细长的半透明触手牢牢的卷着船只左右，开始甩了起来。
　　考虑到人鱼们“体型娇小”，小果冻当然没有甩的特别危险。
　　就跟游乐场里的海盗船差不多，它将自己的手办从左边以匀速甩到右边，又从右边以匀速甩到左边。
　　期间这群被固定在甲板上的人鱼们，每次被甩动时，嘴巴里都会发出激动的尖叫声。
　　一开始这游戏仅仅只是在海面甩来甩去。
　　但很快，游戏就发展到了海水之中。
　　甚至于……
　　白余看着小果冻在愈来愈胆大的人鱼们的提议下，竟然将手办白船往天上抛去又接住。
　　白余：“……”
　　白余刚看见的时候还吓了一条。
　　可是那群被固定在甲板上的人鱼们根本不害怕，依旧在兴奋的尖叫。
　　还是那种被扔得越高越激动。
　　白余看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小果冻接的很稳，人鱼们就算落入水中也不会真出什么事情。
　　计佩霖站在白余身边看着，突然转头看向白余，并且朝着白余凑了过来。
　　“小鱼想一起玩吗？”计佩霖在白余耳旁问道。
　　计佩霖的气息让白余觉得耳畔有些痒。
　　他微微缩了缩肩膀，偏头去看计佩霖。
　　计佩霖的眼睛很黑也很亮，白余抿了抿唇。
　　“你也想玩吗？”
　　计佩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盯着白余的眼睛半晌，突然弯起唇角。
　　计佩霖小小叹息一声。
　　“确实有些想玩呢。”
　　白余抓住了计佩霖的胳膊，“那还等什么？”
　　于是白余和计佩霖也跑到了小果冻的手办船上面，跟其他人鱼一同开心的哈哈笑起来。


第95章 
　　於子轩是小宝贝的饲养者。
　　小宝贝就是这一次跟随白余一同学习, 觉醒后获得了双腿的人鱼之一。
　　小宝贝的名字正是於子轩所起。
　　虽然这个名字听在旁人耳中有些过于……油腻，但是於子轩却觉得这个名字起的非常好。
　　他从第一次见到小宝贝起，就觉得这一定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宝贝。
　　将小宝贝接回家中后, 一直都是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真的很喜欢小宝贝。
　　喜欢到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全都跟小宝贝粘在一起的程度。
　　由于於子轩真的太黏糊了, 小宝贝有的时候也会感到困扰。
　　官方这一次能顺利让於子轩将小宝贝送来跟着白余学习，可费了不少功夫，也给於子轩做了不少工作。
　　於子轩在打赢将小宝贝送到白余身边后, 也做好了要跟小宝贝短暂分别的准备，可是……
　　“好想我的小宝贝啊QAQ。
　　“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他具体都学了什么东西？
　　“他有没有受什么苦？
　　“我的小宝贝可从来没有受过苦, 他真的能够撑得住吗？
　　“小宝贝对吃的东西很挑剔的，要是吃不下怎么办？他一定会变瘦吧？
　　“那么多的人鱼，还有那么多的人类……小宝贝最怕生了……”
　　於子轩在人鱼饲养者聊天群中“发疯”的言论突然被打断。
　　“……我觉得人鱼们离开的时候，并不像是有谁怕生的样子？”
　　这是另外一位将人鱼送到白余身边的饲养者的发言。
　　於子轩在短暂的静默后，挣扎道：“……那一定是是小宝贝为了不然我感到担心, 所以才这样……
　　“我的小宝贝最最贴心了QAQ。”
　　於子轩正在“发疯”的聊天群，是负责此次事件的官方代表, 根据大家的需求，专门为前来学习的人鱼饲养者们建立。
　　除去官方代表和计佩霖以外，便是其他前来学习的人鱼的饲养者们。
　　今天是人鱼们离开饲养者的第三天。
　　於子轩差不多也在群里发疯三天了。
　　相较于其他饲养者们的表现，於子轩确实要更加醒目一些。
　　这不是说其他饲养者就不想自己的人鱼，而是於子轩的感情要更为丰沛。
　　其他饲养者们看着於子轩说的这些话, 心里头也是四年自己的宝贝人鱼。
　　如同於子轩一般，他们何时让人鱼跟自己分别这么长时间呢？
　　他们简直恨不得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自己的宝贝人鱼。
　　好在为了让饲养者们安心，饲养者们每天都有机会可以跟自己的人鱼进行通话。
　　具体的通话时间, 要根据白余那边的课程来。
　　毕竟白余对于其他人鱼教导, 并非按照人类的正常上课方式进行。
　　就连活动场地, 也不是完全固定。
　　可是饲养者们已经接连三天没有联系到自己的人鱼了。
　　不管官方代表说了多少次让大家安心, 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依旧对此非常不满。
　　在接连三天的抗议后，官方代表终于在群里通知大家，今天能够拨打视频通话了。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群里的饲养者们立刻给自己的人鱼拨通了视频电话。
　　其中尤以於子轩的手速最快。
　　在於子轩的想象之中，他的小宝贝离开自己，肯定会吃不香睡不好。
　　平日里还要接受不知道什么样的“训练”，再加上海上的太阳那么大，肯定会变得非常强憔悴。
　　这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结果视频通话这一打……
　　“我的小宝贝你这是……什么情况？”
　　抽空接了视频通话的小宝贝站在一座陌生的小岛上。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龟壳。
　　那是老海龟的龟壳，不过在视频通话中能够看见的画面，只有龟壳的一部分。
　　一群觉醒后的人鱼提着水桶、扛着刷子正在往老海龟的身上爬。
　　还有人鱼哗啦一下从老海龟的背上哈哈笑着往下滑，然后扑通一声落在海水中，又被小果冻用细长的触手卷起来，放会岸上。
　　这些觉醒之后获得了双腿的人鱼，不管原先有没有，在来到白余这里之前，都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个人终端。
　　不管他们是否会用，但是通过视频通话的功能基本都会。
　　可是眼前这些开开心心哈哈笑着，出现在小宝贝视频画面中的人鱼们。
　　於子轩看见有不少人的个人终端正在闪烁，注意到这一点的人鱼却并不是很多。
　　於子轩很容易就推理出来，约莫是群里其他饲养者正在给自己的人鱼拨打视频通话，却并没有引起人鱼们的注意。
　　於子轩对于这一点并不关心，他想知道的是……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海怪吗？”
　　“是龟龟哦~”站在小岛一隅的小宝贝一边跟於子轩说话，一边用视线追逐那些跑来跑去的人鱼。
　　跟於子轩想象中一板一眼的学习不同，眼前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
　　一群人鱼在跟海怪玩耍？
　　准确来说，他们好像是一边在海怪的身上玩，一边在给海怪洗刷刷？
　　於子轩做梦都想不到这样的画面。
　　那可是非常可怕的海怪啊。
　　光是从拍摄下来的画面来看，都能够感受到海怪的可怕。
　　那天在送小宝贝来的时候见到那只名为小果冻的海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也给众多饲养者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所担心的事情之一，便是自己的宝贝人鱼会被海怪伤害或者吓到。
　　他本以为，人鱼跟海怪的接触，会被放在更长时间之后。
　　结果这就已经跟海怪玩上了？？？
　　而且大家看起来一点儿都没有害怕的样子，简直像是……
　　玩疯了。
　　正想着，不远处又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哈，一个人鱼顺着老海龟的背壳一路滑入了海中，将海面“撞”出一抹巨大的水花。
　　这水花都已经泼到小宝贝这边来了。
　　小宝贝一脸的“也想玩”。
　　不过考虑到已经三天没有跟自家饲养者好好聊天，自家饲养者看起来颇有怨念的模样。
　　小宝贝并没有抛弃自己的饲养者，而是跟於子轩说起了自己这三天的经历。
　　人鱼们这三天时间里都跟着白余干了什么事情呢？
　　考虑到人鱼们的实际情况，白余并没有像是普通的人类老师一般，让人鱼们排排坐，然后一点点的说一些思想或者理论上的东西。
　　他就是直接带着人鱼们跟海怪接触。
　　人鱼们第一个接触的海怪，自然就是小果冻。
　　而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跟小果冻一起玩“海盗船”的游戏。
　　玩累了之后，还有小果冻自己饲养的虾作为食物。
　　“那真的是好好吃的虾哦~”说到那些好吃的虾，小宝贝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我都没有吃过那样的虾~小果冻说，在咕噜噜那里还有更好吃的虾，咕噜噜养虾比它还厉害！
　　“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见到过咕噜噜。
　　“有机会的话，真想带一些这么好吃的虾回来跟子轩一起吃！”
　　有吃有玩，因为太开心的关系，人鱼第一天晚上甚至都没有回到他们目前居住的小岛。
　　而是跟白余一同化出鱼尾。
　　如同一条野生人鱼一般，跟着小果冻一起，在大海中沉睡。
　　人工培育人鱼们从小到大的大多数时间里都生活在“室内”。
　　就跟人类一般。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睡在大海里。
　　而且是跟这么多的人鱼一起。
　　对于他们而言，真的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体验。
　　到了第二天，白余醒的最早。
　　原本白余担心来到这里的人鱼会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
　　还专门给大家准备了偏向于人类口味的食物。
　　但是跟着白余一同醒来的人鱼们，却非常兴奋的表示，想要跟着白余一起出去巡海捉鱼。
　　白余每天都会花时间下海捉鱼。
　　这已经是他投喂自家饲养者计佩霖的日常操作。
　　有必要的时候也会巡海。
　　这一片海域非常安全，白余便在兴奋的人鱼们的请求下，带着大家一起出门巡海。
　　回来的时候还捉了不少五颜六色，看起来特别好看的鱼。
　　没有尖利的指甲，也没有什么捕鱼经验的人工培育的人鱼们，能够抓到这么多鱼，可是非常努力。
　　那一天的早饭，便是人鱼们自己抓回来的漂亮鱼。
　　他们不仅给自己抓了一些，还把自己抓到的鱼分给了白余和小果冻一起吃。
　　经过一天的玩耍，他们跟小果冻已经是非常要好的还会分享食物的朋友啦！
　　巡海之后，白余准备带着这群人鱼，去跟住得比较近的海怪们见见面。
　　反正住在附近的海怪，都是脾气比较好的那种。
　　一听要去见其他海怪。
　　不管以前是什么性格，但是此时看着都很开心快乐没心没肺的人鱼们，便围着白余问了不少问题。
　　主要问题都围绕在，要见的海怪们都喜欢什么东西上面。
　　毕竟……
　　“拜访朋友是要带礼物去的嘛~”
　　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的小果冻，跟在一旁不停点头。
　　就像是它想要跟人鱼们成为很好的朋友，特别设计了自己的“威猛出场”，还把自己心爱的手办拿出来跟大家一起玩，还大方的分享了自己养的虾一样。
　　如果想要拜访去其他朋友的话，应该也要带礼物去的嘛~
　　一下子还真想不出来要带什么礼物的白余，跟着沉思许久，最后干脆准确了一些绝对不会出错的海中食物，以及小果冻特别喜欢的糖果，还有大家一起捉的鱼出发了。
　　并不是非常深入的交流，只是跟附近的三只海怪打了招呼。
　　一整天的时间便这么过去了。
　　因为花费的时间有点多，大家又在大海中开心的游来游去，花费了太多力气。
　　以至于人鱼们一回来没多久，便都早早睡去。
　　现在是人鱼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第96章 
　　来到白余身边第三天的人鱼们, 见到了体型大到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一座巨型海岛的老海龟。
　　跟第一次出现在白余面前的模样相比，现在的老海龟背壳上面已经没有太多的海草或者其他生物，看起来“平坦”不少。
　　浑身轻松的老海龟心情也很不错, 非常愿意跟人鱼们玩耍。
　　于是就出现了於子轩所见画面。
　　对于人鱼们非常好说话的老海龟，半截身子趴在海岛上, 让自己的背壳呈现倾斜的角度。
　　人鱼们便在老海龟光滑的背壳上玩起了滑滑梯。
　　当然, 在此之前，人鱼们还花费了不少时间，为老海龟的背壳洗刷刷了好几遍。
　　确保现在的老海龟背壳那叫一个光滑漂亮。
　　放在阳光下面都会有暗色反光的那种。
　　活了许多年的老海龟的背壳, 那质地看着就不一般。
　　可不论老海龟的背壳质地如何, 那~么大一只海怪级别的老海龟，它的背壳倾斜着……
　　起码在於子轩的眼中, 根本不像是什么滑滑梯。
　　说是倾斜着的楼房都不为过。
　　即使隔着视频电话的屏幕，於子轩都能够感受到来自海怪的压力。
　　然而人鱼们看起来一点儿都没有受到海怪的影响。
　　准确来说，他们这三天的时间里, 在白余的带领下, 跟海怪相处的可太好了。
　　小果冻、老海龟已经成为了他们要好的朋友。
　　那三只住在附近海域的死宅海怪, 不说对带着礼物前去看望它们的人鱼表现的多么热情。
　　起码谁都没有攻击人鱼, 甚至还有海怪给了回礼。
　　虽然海怪的回礼看着没有太多特别，只是它们经常吃的一些海中鱼类。
　　但那也是友谊的传达不是？
　　跟於子轩说着自己这几日都做了什么的小宝贝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说着说着就说了好多好多。
　　从小宝贝的表情还有叙述的情况来看。
　　什么人鱼们离开饲养者后便会吃不好、穿不暖、几天瘦一大圈的情况根本没有发生。
　　反而一个个看着都是精神奕奕, 也比呆在家里时更加活泼开心的样子。
　　於子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要说什么。
　　只能将自己心里头担心的话语絮絮叨叨的说了出来。
　　最后还是因为白余出现, 人鱼们需要集合, 於子轩才恋恋不舍的挂断了视频通话。
　　其他的饲养者们, 情况也跟於子轩差不多。
　　直到挂断电话, 大家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实际情况跟想象相差很大。
　　好消息是, 自家的宝贝人鱼好像都过的不错。
　　而且它们也感受到了跟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
　　“它们看起来真开心啊。”
　　有饲养者在聊天群中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
　　结束了视频通话的人鱼们, 在白余的呼唤下快速集合。
　　不止是人鱼，还有跟人鱼一起玩的小果冻、老海龟，以及在一旁看着，充当助手的小兰花以及吕响。
　　官方拜托白余“训练”觉醒人鱼的主要目的，不是要白余将这些人鱼们训练的多么厉害。
　　而是希望，这群觉醒人鱼，在面对体型过于巨大的海怪时，能够保持镇定的同时，最好拥有逃跑的能力。
　　海怪的体型毕竟太大，即使只是简单的在海中翻个跟头，都会将海水搅动的非常“严重”，甚至形成漩涡之类的情况。
　　在让人鱼们懂得，如何跟海怪相处，还不会“受伤”的同时。
　　若是人鱼们还能学到更多的东西，自然是喜闻乐见之事。
　　故而白余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把这群跟自己在一起时，看着天性乐观、没心没肺的人鱼们，训练的有多强。
　　反正人工培育人鱼想要在战斗力方面赶上野生人鱼，真的非常困难。
　　白余给人鱼们安排的课程，也多是跟“接触海怪”、“提升体能”有关。
　　今天的安排除了介绍人鱼们和老海龟相识以外，便是大家一起出海抓鱼。
　　这一活动是人鱼们昨天一起出门看望附近居住的海怪时一起定下来的。
　　当时去看望这些海怪的礼物，基本都是由白余和计佩霖准备。
　　人鱼们也自己动手准备了一些看起来比较有新意的小玩意，还有比较常见、容易捕捉的海鱼。
　　但是跟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相比，显然海怪们更加青睐食物。
　　再加上人鱼们跟附近的三只海怪相处还不错，于是就定下了今天也要一起出门抓鱼的行动。
　　而且是……
　　“又大又厉害的鱼！”
　　聚在一起的人鱼们非常有想法。
　　他们围在白余跟前，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白余面前的投影屏幕。
　　这屏幕上的，正是附近海域中的一些鱼类。
　　按照危险程度由低到高进行了划分。
　　考虑到人鱼的食谱约等于危险等级排行一事，白余将一些对于人工培育人鱼而言，过于危险的鱼类全部分到了其他页面。
　　好在在场的人工培育人鱼们对于白余的决定一点儿抗议都没有。
　　甚至还一脸感动的觉得，“鱼鱼真的好贴心哦～”
　　特别贴心的鱼鱼将屏幕放大，又分成了好几页，给人鱼们自己翻页。
　　然后这群凑在一起的人鱼们，便不断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不止是他们在惊叹，就连凑过来的小果冻也跟着一起激动的“嘤嘤——”，以此表达自己的惊叹。
　　白余：“……”
　　白余看看小果冻那对普通海鱼而言，极为可怖的体型，并不明白小果冻有什么好惊叹的。
　　但是小果冻的存在，对于人鱼们而言，确实是一道安全保障。
　　人鱼们也是这么想。
　　于是人鱼们大胆的挑选了一头光是嘴就有一条人鱼那么大的大鲨鱼。
　　决定大家一起去“狩猎”。
　　“今天一定要抓到它！”有人鱼大声呼喊。
　　其他人鱼跟着附和。
　　“还要给鱼鱼抓一个！”
　　“没错、没错！”附和的人更多了。
　　“把头剁下来炖汤喝！”
　　“耶——！！！”
　　虽然可怕的大鲨鱼还没有捉到，但这群人鱼们却已经开始欢呼，好像大鲨鱼已经尽在掌握之中。
　　而在欢呼的人群中，还有举着好几条触手的小果冻的身影。
　　就这么定下了目标的人鱼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出发。
　　不过还没有游多远，便一个个满脸茫然的停了下来，全都去看停在原地的白余。
　　“鱼鱼~那个大鲨鱼在哪里呀？”
　　小果冻跟着人鱼们一起“偏头”望着白余。
　　白余：“……”
　　白余笑了一下，“我跟你们说说这种鱼一般都生活在哪里哦？”
　　“好呀好呀～”
　　于是这群漂亮的人鱼们，又摆着自己在阳光下鳞片看起来特别好看的尾巴回到了白余身边。
　　自从他们来到这里，除了需要上岸的时候，都是维持着鱼尾模样。
　　白余亦是如此。
　　自从官方公布了人鱼可以通过觉醒获得双腿的事情后。
　　白余再也不用当自己的“替身”。
　　……
　　捉鱼行动进行了异常顺利。
　　若是换成其他人在这里，也许人鱼们并不会特别“乖巧”。
　　但他们对于白余的话却非常愿意听。
　　因为不论哪一条人鱼，都不希望被白余讨厌，或者惹白余生气。
　　大家都希望白余能够开开心心。
　　所以在面对那条“可怕的、看起来很威风的”大鲨鱼时。
　　所有人鱼都严格按照白余制定的狩猎计划行动。
　　如何寻找、如何驱赶、如何躲避、如何战斗等等。
　　对于天生属于大海的人鱼而言，即使没有尖利的可以轻易划破海中凶残鱼类皮肤的指甲，在面对如同大鲨鱼这种“普通”鱼类之一时，想要在战斗中无伤获胜也没有特别困难。
　　再加上一旁还有小果冻助阵、白余呐喊加油。
　　——主要是来自白余的加油，以及白余赞赏的眼神。
　　此次行动的人鱼们，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按照计划，捉到了这条看起来特别威风又危险的大鲨鱼。
　　而在捉到这条大鲨鱼后，人鱼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这条大鲨鱼捆得严严实实，连尾巴都动不了，然后拖到白余的面前。
　　十双亮晶晶的好像里面盛满了星星的眼睛，转也不转的看着白余。
　　他们一脸激动的对着白余说。
　　“鱼鱼鱼鱼！这个送给你炖汤喝！”
　　白余：“……”
　　白余没忍住笑了起来。
　　虽然很多时候觉得这群人工培育人鱼们多少有点没心没肺的开心，但白羽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群人鱼也很可爱。
　　……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计划捉到的第一条大鲨鱼，拿去给海怪们的人鱼们，开开心心的将大鲨鱼拿来给白余加了餐。
　　如同他们所期待的那样。
　　这条大鲨鱼被的鱼头被剁了下来炖汤喝。
　　身体的其他部位，也被白余拿去做了好吃的鱼片。
　　大家围在一起喝着鱼头汤，吃着好吃的鱼片，一起说着话、看着天上的星星。
　　还有忙完了一天事情的计佩霖赶来，继续当自己的大厨。
　　因为时间太晚了，所以白余挑了一处有礁石的地方休息，捉大鲨鱼送给海怪朋友的计划被拖到了第二天。
　　夜里的时候，大家躺在礁石上还在讨论捉大鲨鱼的事情。
　　到了翌日一大早，白余起身就看见了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鱼鱼要去巡海吗？”
　　“鱼鱼要去捉大鲨鱼吗？”
　　“现在应该是捉其他鱼当早饭吃吧？”
　　“反正就是要捉鱼的嘛！”
　　“鱼鱼带着我们一起吧！”
　　说是带着大家一起出门训练，结果这群人鱼比白余还要积极。
　　于是白余便带着这群早早醒来的人鱼们，一起巡海顺便捉“早饭”去了。
　　等到吃饱喝足，再次如同昨日一般，展开捉大鲨鱼送给海怪朋友们的计划。


第97章 
　　人鱼们再跟自己的饲养者见面, 是在一个月之后。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白余除了带着人鱼们在海上到处“玩耍”，认识不同的海怪。
　　通过食物跟各种死宅海怪们变得熟悉起来以外。
　　还亲自带着这群人鱼, 亲生参与了两起同海怪有关的“紧急事件”。
　　比如某某海怪突然对人类产生兴趣，企图登陆人类居住的大陆。
　　在被关注大海的有关部门发现后，通知了白余还有其他相关人员, 将这只海怪半路拦截。
　　等到白余和人鱼们赶到, 跟该海怪进行了“友好交流”后才知道。
　　原来是“人类趁着它不在家的时候，将它的小房子抢走了”。
　　以上为该海怪原话。
　　经过白余的仔细交流，最后还原的情况是：有在海上寻宝的人, 打捞了该海怪暂居的沉船。
　　就跟白余上辈子所在的蓝星一般。
　　在这个有着广阔海域的星球上，关于载满了宝藏的沉船传说也很流行。
　　就算这个世界的科技要比蓝星更加发达, 但大海依旧是人类未曾完全探索的神秘领域。
　　再加上确实出现过一些发现上世纪沉船，沉船中有各种失传宝藏之类的事情。
　　所以确实还有那么一小部分，热衷于在海上寻宝的人。
　　该海怪遭遇的便是这种情况。
　　海怪的身体确实非常巨大。
　　沉船根本没有办法让海怪将巨大的身体完全塞进去。
　　但这并不妨碍有那么一些海怪有这样的爱好。
　　就像是如今的小果冻，也有着想要把自己塞进拔罐用的玻璃罐里的梦想。
　　海里的东西从来不会被贴上名姓。
　　谁先发现就是谁的。
　　如果别的鱼想要，那就打一架, 堂堂正正抢过去。
　　在该海怪看来，那沉船已经是它的东西。
　　而它遭遇无妄之灾，仅仅只是离开一段时间, 转头自己就被人类偷了家。
　　这让海怪非常愤怒。
　　所以它才想要上岸去把自己的“小房子”找回来。
　　在说这些的时候, 身为“受害者”的海怪还哼哼唧唧的跟白余抱怨许久, 指责那群人类卑鄙的偷窃行为, 抱怨了许久人类陆地太过干燥等事情。
　　白余自然如实的, 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 将海怪说的这些话全都翻译给了大动干戈的有关部门负责人听。
　　当时的那个场面……
　　反正在白余看来着实有些好笑。
　　尤其是听着海怪抱怨话语的人类的面部表情, 真的很精彩。
　　倒是跟着白余一同前来的人鱼们, 跟海怪很有共同话题，一同批判了那群人类的偷摸行为。
　　海怪见这群能够听懂自己说话的人鱼全都站在自己这一边，帮自己说话，批判偷窃的人类。
　　整个海怪身上的怒气都消了不少，剩下来许多委屈的哼哼唧唧。
　　若非那对人类而言过于庞大可怖的身躯，它还真有那么点儿“可怜”模样。
　　有关部门的负责人明明听不懂海怪的声音，但听着海怪“软”下去的哼唧声，莫名产生了“它好像真的有点可怜”、“那些偷窃的海上寻宝人真的不对”的想法。
　　不过在他意识到自己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后，又是一阵无言。
　　最后这件事情，当然是以打捞走了沉船的寻宝人，将沉船还回去作为终结。
　　毕竟谁都不想看见海怪上岸，真的跑到人类社会中的情况发生。
　　虽然寻宝人很不情愿，但是谁让这只海怪特别念旧呢？
　　……
　　除了这只“被偷了家的受害者海怪”以外，另外一个跟海怪有关的紧急时间就发生在不久前。
　　位于东边的大海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看起来脾气非常暴躁，食量也非常惊人的海怪。
　　脾气不好的海怪不是没有。
　　海怪们的食量非常巨大也很正常。
　　但是这只突然出现的红色海怪，它的食量已经明显超过了普通海怪，几乎一直处于吃吃吃的状态，可就算是这样，它依旧看起来非常饥饿，不断在大海中到处移动寻找新的食物。
　　在它前进的道路上不是没有其他海怪。
　　可是那些海怪不管是死宅还是脾气不好的，全都会在红色海怪到来之前，仿佛提前知晓一般，主动避让。
　　这种情况让关注着大海的有关部门非常不解。
　　可是看着那只暴躁的红色海怪距离人类互动区域越来越近，他们不得不再次提前通知了白余。
　　这一次白余不仅是带着人鱼们一同前来，小果冻和老海龟也来了。
　　而在看见暴躁的红色人鱼后，原本只是有些怀疑的老海龟，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它怀孕了。”
　　到底是活得久、见识多的海怪。
　　老海龟的话，可给白余节省了不少时间。
　　在确定这只红色海怪怀孕后，老海龟又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那些跟海怪怀孕有关的信息。
　　海怪这种活得久、体型大，超越了一般生命意义上的存在，想怀孕真的很难。
　　就算是以老海龟的年岁，它曾见到过的怀孕的海怪，人类的十根手指也能数的过来。
　　就算是海怪自己，怀孕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估计都很难意识到这件事情。
　　换成人类的孕妇，在怀孕之后，其身体都会产生许多区别于普通状态下的变化，遑论如此巨大的海怪。
　　“仅仅只是食量巨大、脾气变得暴躁，看起来已经很好了。”
　　起码这只红色海怪没有做出其他事情来。
　　又或者受到怀孕的影响，自身形体跟着发生变化。
　　听到老海龟说的话，即使是接触了许多海怪的白余都愣了一下。
　　“海怪怀孕还会改变身体形态的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老海龟说，“我曾见一个怀孕的海怪改变过。”
　　白余：“……”
　　白余只想说，不愧是拥有人鱼和海怪的异世界，就是跟蓝星不一样。
　　这只红色海怪之所以会突然这般，很大概率跟怀孕有关。
　　具体原因是什么，因为海怪怀孕的情况真的很少，所以见多识广的老海龟也不知道。
　　在确定了红色海怪怀孕后，白余顶着红色海怪身上可怕的压力，跟这只暴躁的红色海怪进行了沟通。
　　当白余过去的时候，有关部门的人已经做好了救援准备。
　　为防万一，计佩霖也赶了过来，跟在白余身旁一起接近红色海怪。
　　好在白余受到飞鸟以及水生生物欢迎的特性并未改变，这只暴躁的红色海怪不但没有攻击白余，还在白余抚摸它的时候，整只海怪看起来都放松了不少。
　　它很喜欢白余触摸自己的感觉，那让它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受不少。
　　可问及它想要什么，也很意外自己能够怀孕的红色海怪给出了茫然的回答。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吃不够……可不管吃多少，都找不到我想吃的东西。”
　　至于具体想吃什么，红色海怪也不知道。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好在白余向来不走寻常路。
　　他跟有关部门的负责人进行了沟通，然后一些生育相关的人类专家就被军用飞行器拉了过来。
　　虽然直面海怪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件过于挑战自我的事情，但是在众多专家“会诊”之后，终于找到了红色海怪的问题所在。
　　它怀孕了，当然要补充相对应的营养。
　　而它之所以吃个不停，还说吃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自然是因为，它所吃的那些东西，都缺乏了它身体急需的营养物质。
　　在人鱼们和饲养者见面之前，红色海怪的问题已经解决。
　　如今的红色海怪进入了养胎状态。
　　整个海怪从头到尾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人鱼们每天会做的事情之一，便是去看望红色海怪，顺便关心一下红色海怪肚子里的宝宝。
　　小果冻俨然成为了最为期待红色海怪生产的存在之一。
　　用小果冻的话来说，那就是：“嘤嘤嘤——！”它还没有见过年龄比自己小的海怪呢！
　　而且一般情况下，海怪之所以能够成为海怪，可不是通过生产，而是时间的沉积与变化。
　　……
　　在人鱼来到白余身边学习的一个月后，饲养者们终于可以跟人鱼们见面。
　　他们见面的地点，当然是在当初人鱼们被饲养者带到大海上时的那座岛屿。
　　经过计佩霖的安排，这座光秃秃的小岛，现在看着也没有那么磕碜。
　　不过饲养者们的注意力也不在这座小岛上就是了。
　　即使通过视频通话，人鱼们看起来在白余身边过的不错，每天都是没心没肺的开心模样，也比以往更加有活力，可大家终究不放心。
　　但是亲眼看见自己的宝贝人鱼后，饲养者们还是有一种恍惚感。
　　总觉得，自家宝贝人鱼好像黑了点，也胖了点？？？
　　还有那区别于以往的“开朗”，在重新接触后，感受更加明显。
　　这一点从人鱼们在见到自家饲养者后，开开心心的提议要一起比赛游泳就能看出来。
　　“比赛游泳？”
　　“没错！很好玩哦~还有水上跳跃，看谁跳得最高！”
　　“水上对抗赛也不错哎！”
　　“但是这个强度对人类来说是不是太高了点？”
　　“人类又没有尾巴，在水里行动起来肯定没有我们方便啊。”
　　“说的也是哦……果然还是比赛游泳吧，回头还可以把我家人类介绍给红红、黑黑、花花它们认识，大家一定会很高兴！”
　　“是的是的，我也这么想，一会我们就去跟鱼鱼说吧！”
　　见到了自家饲养者的人鱼们凑在一起说了许多让饲养者们一下子没听明白的话语。
　　虽然这些话语确实有不少让他们听不懂，但是说他们不行的地方，他们可是能听明白的。
　　男人们，没谁能忍受被说不行。
　　尤其是在自家的宝贝人鱼面前。
　　所以有人当即站了出来，“谁说水上对抗赛我们不行的？”
　　“没错！”其他人类也跟着附和。
　　“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一起来玩水上对抗赛吧！”


第98章 
　　水上对抗赛。
　　顾名思义, 就是一种分为多方阵营的，水上竞争类游戏。
　　在众多感到不服的人鱼饲养者看来，约莫就是划水、冲浪、水下曲棍球等游戏罢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人鱼们所说的水上对抗赛, 竟然特么的会是打、水、仗！！！
　　你以为这里的“打水仗”重点就是分成两个及以上阵营互相泼水的游戏吗？
　　如果是跟自家宝贝人鱼一起泼水玩, 也没有那个饲养者会说不乐意。
　　可是这个游戏的重点竟然在“打仗”上面！
　　而且游戏对象不是其他饲养者和人鱼……
　　是的, 打水仗的对象特么的是海怪。
　　是、海、怪、啊！！！
　　四舍五入, 就是人鱼和他们的饲养者组队, 同海怪打仗。
　　当知道游戏规则的一瞬间, 先前觉得“男人不能说不行”的众多饲养者们, 一个个脸色发白的沉默下来。
　　有人企图挣扎一下, 开口询问人鱼。
　　“如果是跟海怪打水仗的话, 我们可以使用什么道具吗？”
　　“当然可以啊！”人鱼们纷纷应声。
　　然后在饲养者们略带欣喜的注视下，搬出了打水仗专用道具。
　　一些漂亮的小盆, 以及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水木仓。
　　看到了这些道具的饲养者们表情都僵硬起来。
　　他们互相对视, 有人想到了什么，艰难道：“……海怪那一边的话, 也可以使用这些道具吗？”
　　人鱼们开开心心的颔首, “不能因为花花它们长得太大就歧视它们哦~这些道具当然是大家都可以使用的啦~”
　　小果冻大家都是见过的, 饲养者们想到小果冻那么多的触手, 每一根触手上面都拿了一个盆打水仗的画面。
　　饲养者们：“……”
　　好绝望QAQ，这真的能打过吗？？？
　　饲养者们在短暂的静默后，又有人问：“……你们平常也会跟海怪玩这个游戏吗？”
　　人鱼听了，有些可惜的叹息，“没有啊, 鱼鱼不让他们天天玩打水仗。”
　　“是啊是啊, 之前有一次和花花它们玩打水仗, 大家玩得太投入，差点不小心被卷到花花肚子里去呢。”
　　“还好有鱼鱼一直在旁边看着。”
　　“所以什么事情都没有！”
　　“鱼鱼真棒！！！”
　　因为打水仗差点被卷到海怪肚子里去的人鱼们，毫无紧张感的哈哈大笑，又在饲养者们的面前把白余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从他们平日里跟饲养者的视频通话，以及这一次见面后的互动中，对白余夸夸夸已经是日常操作。
　　可不管他们怎么夸，即将跟海怪一起打水仗的饲养者们，脸色一点儿都没有好转的趋势。
　　甚至有饲养者当场就想抱着自己的宝贝人鱼“逃离”这个地方。
　　好在大家理智尚在，并未作出此种行为。
　　白余也在打水仗的游戏开始之前及时出现，喊停了打水仗的游戏。
　　人鱼们都很听白余的话。
　　虽然觉得不能玩打水仗有点可惜，但大家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群一时半会还没有办法放下脸面的饲养者们，倒是一个个松了口气。
　　果然话不能乱说。
　　不用跟海怪“打仗”真的太好了QAQ。
　　在白余的调节下，人鱼和饲养者们的互动环节，换成了比较传统又受欢迎的水上排球。
　　还是海怪不能参加的那种。
　　当白余宣布海怪暂时不能加入游戏的时候，这群在宝贝人鱼面前一个个硬着头皮的饲养者们，纷纷向白余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虽然让他们这群人类跟人鱼一起在大海之中玩水上排球，依旧没什么优势。
　　但是对手也是非常普通的人类和人鱼，真的太棒了。
　　饲养者们感觉自己好像可以理解为什么自家宝贝人鱼，总是喜欢夸夸白余了。
　　……
　　因为只是人鱼和饲养者们的互动游戏，所以水上排球的规则并不特别严谨。
　　游戏总共打了三场。
　　白余和计佩霖充当了前两场水上排球的裁判。
　　不管饲养者们对这个游戏熟练度到底如何，经过了第一场的熟悉后，第二场打完时，大家都已经能够打的比较熟练。
　　毕竟所有饲养者都想在自家宝贝人鱼面前好好表现。
　　可是就在大家踌躇满志，觉得自己一定行的时候，第三场的裁判小果冻出场。
　　小果冻已经是饲养者们比较面熟的海怪。
　　但这不代表，在近距离接触小果冻的时候，身为人类的饲养者们能够做到冷静面对、平心静气。
　　事实上小果冻光是呆在不远处，就已经能够给大家带来足够强大的压力。
　　可是他们才跟自家宝贝人鱼保证了一定能够拿到胜利，所以……
　　他们当然不能怂啊！！！
　　QAQ！
　　第三场水上排球，饲养者们打的多少有点变形。
　　好在游戏最终顺利结束。
　　饲养者们一个个浑身发软的回到休息点，瘫在椅子上，让自己的灵魂飞出去冷静一会。
　　看着大家瘫成了一片的模样，已经跟人鱼们称为了好朋友的小果冻能什么都不做吗？
　　当然不能！
　　于是小果冻主动找上了白余，伸出一根细长柔软的半透明触手戳了戳白余。
　　在白余偏头看去的时候，又指了指瘫在椅子上的众多饲养者们。
　　“嘤嘤嘤？”
　　白余看了一眼那群灵魂飞出的饲养者们，不由笑出声来。
　　“小果冻想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嘤嘤嘤！”小果冻给出肯定的回答。
　　白余：“……”
　　白余觉得吧，小果冻什么都不做，对这些尚未习惯海怪存在的饲养者们来说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吧……
　　自家孩子这么可爱懂礼貌，肯定不能这么跟小果冻说不是？
　　于是白余便道：“还记得之前大家一起喝的饮料吗？”
　　“嘤嘤嘤！”小果冻当然记得。
　　“如果在疲惫的时候能够喝一口热乎乎的好喝的饮料，也许很不错哦。”
　　得到了白余建议的小果冻，开开心心的转身，挥舞着自己的触手，拉着其他人鱼们一起制作饮料去了。
　　算是比较简单的饮料吧。
　　只是煮奶茶而已。
　　爱好甜食的小果冻，很喜欢白余煮的口味不同的奶茶。
　　人鱼们也很喜欢。
　　他们现在就准备为疲惫的饲养者们煮一份好喝的甜甜的热乎乎的奶茶。
　　别看小果冻体型巨大。
　　但是在人鱼们的帮助下，大家相互配合，煮个奶茶不成问题。
　　煮好之后，小果冻还专门尝了尝。
　　味道可以说是非常完美！
　　由人鱼们拿来好看的杯子，小果冻进行分装。
　　这些由白余专门为大家定制的杯子里装上香甜好喝的奶茶，再放点装饰品，就视觉上而言，真的很不错。
　　毕竟人鱼的审美水平在这里嘛！
　　分装好之后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把饮料送到休息中的饲养者身边。
　　于是，小果冻就跟着人鱼们一起端着分装好的奶茶，送给休息中的饲养者们了。
　　而看见“可怕の海怪”端着奶茶过来，递到自己手边的饲养者们：“……”
　　QAQ。
　　“大家不喜欢喝奶茶吗？”
　　有人鱼看着饲养者们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疑惑发问。
　　听见的饲养者当即摇头，“不不不，当然喜欢喝！”
　　说着接过奶茶仰头就喝……
　　“嗷——！”烫着了。
　　“大家真有活力啊。”跟计佩霖坐在一起的白余望着乱成一团的饲养者们休息的地点笑呵呵地说。
　　计佩霖点了点头，把自己单独给白余煮好的奶茶递了过来。
　　白余捧着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计佩霖的手艺向来在线，真的很不错。
　　……
　　饲养者们跟人鱼见面之后的活动，除了在海上“玩耍”，以及吃吃喝喝，当然还有别的。
　　人鱼们眼见时间差不多，便简单的收拾东西，朝着远方游去。
　　饲养者们见此面露疑惑，不明白人鱼们这是在做什么。
　　并未让饲养者们等待太久。
　　游走的人鱼们趴在老海龟的背上很快回来，在饲养者们瞪大了双眼的注视下，朝着饲养者们招手。
　　老海龟也算是视频通话中经常会出境的海怪之一，所以饲养者们并不陌生。
　　跟小果冻相比，被打理干净的老海龟，若是不去看头部的话，大家的接受度要更高些。
　　因为它看着就是一只过于巨大的海龟而已。
　　非常“普通”。
　　海怪的压迫感还在，却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故而饲养者们平复心情，一个个爬上了老海龟的背部。
　　白余和计佩霖也在这里。
　　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老海龟的背部后，老海龟轻车熟路的出发。
　　真别说，老海龟的身上稳当的很，一点儿都没有晃悠的感觉。
　　饲养者们过于紧张的心情，也在不久后平稳下来，有精力询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没什么事的时候都喜欢窝在白余跟前，跟白余贴贴的人鱼们，一边在那里挑挑拣拣，不知道在挑拣什么东西，一边将注意力勉为其难的放在饲养者的身上。
　　“啊……忘记说了。”
　　他们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看红红哦～”
　　“红红”这两个字，饲养者们还有印象。
　　推测应该是海怪，但是……
　　“红红是谁？”红红是哪只海怪？
　　人鱼们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自家的饲养者，“红红就是怀孕的海怪呀！”
　　“红红那么特别！”
　　“下次不要忘记啦。”
　　一说怀孕的海怪，饲养者们立马有了印象。
　　可是他们为什么现在要去看红红？
　　“红红现在怀孕啦～我们当然要经常关心红红。”
　　“而且你们这么难得能来，我们当然也要把你们介绍给红红认识呀～”
　　“别担心哦～红红现在脾气可好啦～”
　　“对呀对呀，我们一起唱歌给红红还有红红肚子里的宝宝听哦～”
　　“我们有好好看胎教的课程哒！”
　　“你们一定也很开心吧！”
　　饲养者们：“……”不，我们并不想唱歌给海怪，还有海怪肚子里的小海怪听。


第99章 
　　人鱼的饲养者们于翌日离去。
　　来的时候饲养者们满心忧虑, 走的时候饲养者们一脸恍惚。
　　把他们这两天来看望自家宝贝人鱼时所发生的事情，拿到外面去说, 怕是根本无人会信。
　　事实上就连经历了这一切的自己, 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看看他们这里两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吧。
　　差点跟海怪一起打水仗的事情不提，毕竟没有真的打起来。
　　可他们之后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逐渐离谱的一切，是从人鱼们带着他们一大群人, 一起跑去给怀孕的海怪唱歌开始。
　　孕妇嘛……
　　怀孕期间的身体状态和以往相差很大。
　　不论是对营养的需求，还是情绪调节、生活起居等方方面面，需要注意和照顾的地方有很多。
　　给孕妇听一些比较舒缓温柔的歌曲, 算是一个常规操作。
　　这些放在“普通的人类社会”之中不但没有任何问题, 还会让人觉得非常之温馨美好。
　　划重点：普通的人类社会。
　　可特么的他们根本不是去给一位普通的怀孕的孕妇唱歌。
　　他们是去给一个“海怪”唱歌。
　　回忆到这里, 已经坐上飞行器，正在离去途中的众多饲养者们, 感觉自己的眼泪已经要掉下来了。
　　给一个怀孕的海怪唱歌，他们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以他们所知，这只怀孕的红色海怪，之前脾气好像非常暴躁的样子。
　　只是在人鱼们出现之后，才逐渐变好。
　　带着他们来到红色海怪身边的人鱼们，那歌声确实没话说。
　　人鱼的歌声，不论是谁听了都会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继而赞叹不已。
　　可问题是, 人鱼们唱完了就要让他们唱啊！
　　都已经被宝贝人鱼拉到了怀孕海怪这里, 大家又不想在宝贝人鱼面前落了面子。
　　歌自然是要唱的。
　　可是……
　　可是当他们开始唱歌后……
　　原本看着心情还不错的红色海怪, 那真的是肉眼可见的变得可怕起来。
　　身上的颜色都便深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那种仿佛要把他们全都生吞了的可怕感觉。
　　那种压力……
　　当一切结束, 离开了红色海怪所在的区域时, 饲养者们没有一个能站稳身子。
　　还好白余提前准备妥当, 在老海龟的背上放了不少可以坐着的椅子。
　　他们这群饲养者, 全都坐在椅子上回血。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后面的环节怎么说也要变成自己和宝贝人鱼的独处了吧？
　　毕竟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确实感到非常思念。
　　可是他们的宝贝人鱼真的很忙。
　　饲养者们根据自己掌握的多方面信息，以及人鱼的视频通话内容中。
　　原本推测人鱼们和海怪之间的事情，大抵就类似于当初处理红色海怪，还有被偷家海怪那种。
　　出现海怪相关危机的时候，在有关部门的通知下及时出现，然后进行调和。
　　因为都是集体行动，有关部门也在旁边，所以要比想象中更加“安全”。
　　可是这两天的情况，却让众人有了新的更加全面的认知。
　　像是红色海怪还有被偷家海怪的情况，确实会需要觉醒人鱼的帮助。
　　这能够有效的避免人类和海怪之间，发生不必要的矛盾。
　　但是除此之外，人鱼们还在忙别的事情。
　　忙什么事情呢？
　　忙着给海怪们搞各种各样的活动。
　　用人鱼们的话来说，那就是：“海怪们真的太寂寞啦～”
　　“如果大家能够相互熟悉，也能够减少很多矛盾吧？”
　　“海怪们的信息太闭塞了，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也没有人教导过它们，所以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如果大家都能够相互熟悉，建立起友谊的桥梁，那么在遇见困难的时候，也可以好好的相互帮助吧。”
　　是的，这就是人鱼们的想法。
　　听起来有些天真的过分。
　　但却非常美好，像是童话一样。
　　身为人类的饲养者们，可以将美好的童话故事套在人鱼的身上。
　　却无法将海怪们带入。
　　那些超越了人类认知的海怪，怎么看都像是童话故事里的超级大反派吧？
　　它们怎么可能会是人鱼口中，那种听起来有些“单纯”、“可爱”、“迷糊”，甚至“可怜”的存在呢？
　　然而不管饲养者们如何想，他们还是在人鱼的催促下，帮忙搞了点活动准备。
　　比如思考活动内容、提前准备会场以及通知能够联系到的所有海怪们。
　　因为需要通知的海怪“稍微比想象中多了点”，海怪们栖居的海域之间路途又过于遥远。
　　所以饲养者和他们的宝贝人鱼，被分成了好几波，在白余、小兰花、小果冻、老海怪还有计佩霖的带领下，稍微跑了跑。
　　就是这个跟不同海怪见面的过程嘛……
　　对于“普通的人类饲养者”而言，真的太刺激了。
　　要知道并非所有海怪，都会乖乖的呆在海里睡觉。
　　这些海怪可是有着不同脾性和爱好的存在。
　　再加上“普通人类饲养者”每次看见海怪时，心中都会生出的那种强烈的被冲击的感觉……
　　这两天下来，大家真的感觉异常疲惫。
　　人到坐上飞行器后还是恍惚的。
　　不过……
　　“他们看起来好开心啊。”
　　有坐在飞行器上的饲养者说。
　　跟他同行的朋友想到自家宝贝人鱼面上愉快的笑靥，不由笑出声来，跟着附和。
　　“本来还担心他们在这里住不好、吃不好，看到他们这么有精神，感觉放心不少。”
　　两人就这两天所见所闻聊了会，话题很自然的便聊到了分别时，自家宝贝人鱼说的话上。
　　“先前我没听清楚，他们是不是说……等有空的时候，会带好朋友一起回家看我们？
　　“这里的好朋友……”
　　令一个人僵住片刻：“……许是我们想错了吧。”
　　“哈哈哈……是啊……总不可能是海怪吧？”
　　“对啊对啊哈哈……哈…………”
　　两人互相对视，笑着笑着就有点笑不下去了。
　　他们一同收起面上表情，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他们说的好朋友，确实不会是海怪吧？”
　　可是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
　　是海怪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就算真是海怪，计先生和白余……应该不会同意才对。”
　　想到人鱼们对白白余的喜爱。
　　两人顿时放下心来。
　　……
　　白余接手觉醒人鱼的教学进行的非常顺利。
　　这群看起来没心没肺、天天开心的人鱼们，对白余有着充足的信任。
　　这样单纯的信任，让白余在教导这群“天真”的人鱼过程中愈发仔细认真。
　　而人鱼们所做到的事情，也远远出乎白余意料。
　　他们在白余的带领下，熟悉了目前已经出现过，并且能够联系上的海怪后，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又跑来找白余讨论。
　　最终讨论的结果，便是这群人鱼开始拉着海怪们一同“搞活动”。
　　他们找白余仔细商量后，开始搞起了……
　　什么“海怪歌唱大赛”、“海怪の好物分享与交换”、“海怪故事会”、“海怪相亲交友欢乐小游戏”等等层出不穷的活动。
　　这些活动有些已经开展，有些还在准备之中。
　　人鱼们看起来乐此不疲。
　　刚开始非常不习惯，也不明白是什么的海怪们，也逐渐变得“开朗”并且“热衷”起来。
　　有不少海怪还学会主动询问，并提出了想要帮忙的想法。
　　在此基础上，白余干脆也搞起了各种不同的海怪兴趣班。
　　考虑到人手、设备等问题，还专门跟自己如今的有关部门人类助手吕响好好商量过。
　　然后什么“海怪养殖、种植、编织”等等各种兴趣班、小课堂，也开始红红火火的搞了起来。
　　别说，海怪们的反响还挺好。
　　尤其是在咕噜噜这位海怪养殖大户被请来后，海怪们愈发兴致勃勃。
　　对于大海上这种“和乐融融一家亲”的情况，所有人都很开心。
　　不管是海怪、人鱼还是人类。
　　也就是那些一直关注着海怪动向的有关部门成员，看着白余和其他人鱼搞出来的这些活动以及兴趣班，眼神逐渐飘忽。
　　可能是白余这边的觉醒人鱼教学做的实在过于成功。
　　三个月后又有新的觉醒人鱼被送了过来。
　　这一次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白余再做，便有已经“成才”的人鱼，带着新来的人鱼们“玩”了起来。
　　原本大海中，那些陆陆续续出现的，在人类看来“潜藏着巨大危险”的海怪们，就以这种“离谱”的方式，逐渐“稳定”下来。
　　甚至还有一些新出现的海怪，主动找上白余，加入了各种海怪小活动和兴趣班的情况出现。
　　人类：“……”
　　果然只要活得久，多么离谱的事情都能够看见呢。
　　……
　　大海中海怪的情况暂且稳定下来后，人类这边对吵吵鱼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
　　根据专家的预估，如果吵吵鱼的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的话，可能会出现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个问题比当初鱼人登陆还要严重。
　　“鱼人的数量很多，可人鱼的歌声能够有效限制它们的行动，但是这一次的吵吵鱼不一样。
　　“它们有着极强的繁殖能力以及环境适应能力，它们会成为新的灾难。
　　“从很多方面来说都是如此。”
　　白余听计佩霖说了许久，大概明白了，如今吵吵鱼的问题大概集中在生长繁殖过快、强大的环境适应能力、噪音严重、挤占其他生物生存空间等方面。
　　如果不能有效的解决这些问题的话，不久后世界各地都被吵吵鱼占领的画面已经近在眼前。
　　那些被人类带回去的吵吵鱼，在这么长时间的研究下，已经出现了适应“新的环境”的吵吵鱼。
　　由此可见，吵吵鱼有多可怕。
　　而且它们真的很吵。
　　听着这些的白余，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是上辈子莱茵河畔的大闸蟹、澳洲的袋鼠和兔子。
　　虽然咕噜噜它们曾说，这些吵吵鱼真的不好吃的话，但是上辈子身为花花国人的白余，在思考后还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它们的营养价值怎么样？好吃吗？
　　“对了……听说它们受到了基因改造的影响才会变成这样，如果吃掉它们的话，会对人类身体产生影响吗？
　　“如果不能吃的话，当肥料可以吗？”
　　作为一名上辈子是花花国人的人鱼，白余觉得自己问出这种问题，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某种食材不好吃，肯定是没有找对烹饪方法。
　　如果实在是做不好吃，也能有其他用处。
　　白余用个人终端网上冲浪的时候，看过这个世界的人类，对于基因改造食物的探讨。
　　关于受到基因改影响的食物，是否会伤害到人类身体的问题，人们已经吵了许多年。
　　现在不吵了，好像是因为可以做到无害化了。
　　而且这一次的吵吵鱼和鱼人的情况还有不同，白余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第100章 
　　“聚餐”是和朋友们拉进距离、增进感情的有效途径之一。
　　也是如今最受海怪们欢迎的, 由人鱼们为海怪举办的活动之一。
　　而且今天的聚餐跟以往略有不同。
　　“咕噜噜……”
　　“嘤嘤嘤——”
　　“啊噗……啊噗……”
　　远离陆地的大海深处，一群形貌各不相同的海怪聚集于此。
　　这一片海域中所聚集海怪的密度，完全超过了正常情况。
　　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这般景况, 都会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以海怪那庞大的身体而言，这种无法自由舒展、过于“紧密”的情况, 很大可能性会造成“乱战”情况的发生。
　　当然, 一般情况下，海怪们也不会像这样大量“挤”在一起。
　　一群海怪的乱战，那情形光是想想都可怕。
　　神奇的是, 眼前这么一大群海怪，不但“有序”的“挤”在一起，还在聊天。
　　它们聊天的内容, 便是这一次的“聚餐”。
　　……
　　人鱼们是一群充满想象力又闲不住的家伙。
　　他们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给海怪们整出各种各样的活动以及培训小课堂。
　　在人鱼的努力下, 原本生活在同一片大海中但说不上有多熟的海怪们, 渐渐熟悉起来。
　　也习惯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鱼找到它们，通知接下来会有什么活动，希望海怪能够参加的情况。
　　而在这些人鱼当中，海怪们最最喜欢的, 当然是鱼鱼啦～
　　不过最近白余出现的频率有点低，都是小兰花带着其他人鱼一起在跟海怪们“玩耍”。
　　许久不见鱼鱼, 海怪们自然关心, 便询问了其他人鱼。
　　“鱼鱼去哪里啦？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跟我们玩呀？”
　　其他人鱼一脸神秘的回答：“鱼鱼在做好吃的东西, 说等做好了就给我们一起吃哦~”
　　原来鱼鱼不是不见了, 而是去做好吃的东西了！
　　白余消失的时间并不算很久, 约莫不到两周而已。
　　在这段时间里, 白余基本都跟计佩霖呆在一起。
　　他们呆在一起也没做别的，就是研究吵吵鱼怎么做才好吃。
　　上辈子身为蓝星花花国人的白余，虽然主职跟做菜没关系，但一说到吃，哪个蓝星的花花国人不能信口拈来三两句？
　　哪个花花国人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不会保存一堆做菜视频？
　　白余自认为自己的理论知识的储备量还不错，也实践过一部分。
　　再加上他对研究吵吵鱼如何做才好吃一事确实很有兴趣，故而兴致勃勃就想上手。
　　可惜他的所有雄心壮志，都被计佩霖拦截。
　　最后的情况就变成了白余负责提建议和试吃，计佩霖负责上手制作。
　　经过近两周的反复研究和实验，最后还真给他们弄出了好吃的吵吵鱼做法。
　　只需要将吵吵鱼的鱼肉经过一番并不算特别复杂的腌制和料理，最后出来的鱼肉，味道确实很不错。
　　再把腌制好的鱼肉，用不同的方法进行烹饪，出来的成品各个绝绝子！
　　就这一周多的时间，白余天天吃吵吵鱼竟然也没觉得吃腻。
　　眼看差不多了，便有了今天的海怪聚餐。
　　至于聚餐的效果嘛……
　　比预计时间出现稍晚的白余，还没到达跟海怪们约定的聚餐地点，便看见乌压压一群的海怪主动朝着自己“奔赴”而来。
　　白余很快就被赶来的海怪们团团围住。
　　一下子被十几只海怪围堵的情况，不论换谁来都难以抗住这般压力。
　　不过白余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无奈。
　　总觉得自己好像面对一群远远赶来掏食的巨型猫咪。
　　那些“咕噜噜”、“嘤嘤嘤”、“阿噗阿噗”的声音，Www.52GGd.Com听在白余耳朵里面，全都变成了……
　　“好香好香~”
　　“鱼鱼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鱼鱼~鱼鱼鱼鱼~人家想吃好吃哒~”
　　“最爱鱼鱼了~所以好吃的在哪里呀？”
　　白余：“……”
　　满是无奈的白余，在这群“巨型猫咪”主动上前翻找食物之前，将自己带来的吵吵鱼大餐一个个提前端了出来。
　　考虑到海怪们的数量和食量，这一次是计佩霖差人开着大型船只而来。
　　那些被做出来的吵吵鱼，也尽量挑了个头大的。
　　可是当白余把这些做好的吵吵鱼分给海怪们后，海怪们再次让白余明白了，什么叫做“无底洞”。
　　白余带来的那些吵吵鱼，对海怪们而言根本不够吃。
　　即使白余除了吵吵鱼以外，还准备了其他事物。
　　可是海怪们在吃到了“精心烹饪”后的吵吵鱼，短时间内对其他事物根本不感兴趣。
　　它们一个个的围着白余，一副想要从白余手中再得到新的美味吵吵鱼的模样。
　　白余：“……没有了，一条都没有了。”
　　在海怪们一个个轮番贴在大型船只窗户跟前往里面看，确定再也看不见吵吵鱼事物，也闻不到香味后。
　　这一跟白余撒娇讨要食物的行为终于停了下来。
　　海怪们一个个意犹未尽的同时，也对吵吵鱼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在深海之中那么吵又那么难吃的吵吵鱼，经过人类的烹饪之后竟然这么好吃！
　　这群吃完了的海怪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人类真是一个神奇的物种！”
　　“好羡慕人鱼可以上岸，我也想要被人类养在家里天天吃好吃的哦～”
　　“笑死，你觉得哪个人类可以养得起你？”
　　“……不能被人类养，那养一个人类给我做好吃的吵吵鱼也不错嘛！”
　　“唔……我觉得这个主意好像也不错？”
　　这一次的海怪聚餐因为吵吵鱼的美味而进行的异常顺利。
　　在离开之前，海怪们还主动询问了白余什么时候有聚餐。
　　在得知白余手中的吵吵鱼数量有限，没有办法让大家吃好后。
　　这群原本对于回到深海，接近吵吵鱼避之唯恐不及的海怪们，一个个挥舞着自己的触手或者钳子，表示自己愿意自带食材。
　　从这一天开始，因为吵吵鱼经过处理和腌制后太过好吃的原因。
　　原本一个个不愿意回到深海中的海怪们，开始频繁回到深海之中，还专门挑吵吵鱼数量多的地方跑。
　　它们不仅喜欢吃白余为他们准备的吵吵鱼大餐，还主动表示想要跟白余学习，如何让吵吵鱼变得更好吃的方法。
　　……
　　另一边，在人类社会之中。
　　经过处理的吵吵鱼菜肴，也在部分餐厅中出现。
　　因为吵吵鱼数量不多的关系，吃到以吵吵鱼为原料烹饪的菜肴的客人非常少。
　　但每一个吃到的人，无不对此感到惊艳。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里，白余只要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开始网上冲浪，时不时就会看见跟吵吵鱼菜肴有关的信息。
　　在那些吃到过的人的口中，吵吵鱼的鱼肉，那叫一个“好吃到爆炸”。
　　各种视频都被做了出来，特效一个比一个夸张。
　　虽然白余也觉得很好吃，但看着这些视频依旧觉得夸张到好笑。
　　可吵吵鱼特别好吃一事，倒是在网上出了名，每天排队想点却点不到的人，数量也很可观。
　　整件事情的发展看起来非常离谱。
　　但事实就是，原本专家们所担心的吵吵鱼“泛滥”、“挤占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一事并没有发生。
　　因为……
　　吵吵鱼真的太好吃了。
　　好吃到不仅海怪喜欢，人类也喜欢。
　　大家都喜欢的后果就是，原本在海底逐渐泛滥起来的吵吵鱼，被大家吃的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吵吵鱼的繁殖速度，竟然跟不上它们被吃掉的速度了。
　　……
　　人类社会中能有吵吵鱼相关的菜肴出现，自然少不了海怪们的帮忙。
　　大多数的情况下，海怪们要比大多数人类所以为的“好说话”。
　　可是当海怪们发现，它们喜欢吃的吵吵鱼，在它们和人类的共同努力下数量越来越少后，顿时不想再帮人类捕捞吵吵鱼了。
　　再这么吃下去，好吃的吵吵鱼就要没有啦！
　　这可是大危机！
　　人类这边的有关部门一看这种情况，都不用白余和计佩霖说什么，他们自己就跑了出来，表示自己愿意提供吵吵鱼的饲养方法。
　　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有关部门的代表，那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一言难尽。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月之前，他们还在担忧吵吵鱼可怕的繁殖力会带来的破坏性后果呢？
　　结果现在因为吵吵鱼太过于受欢迎，已经有不少家族的人找上门。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饲养吵吵鱼，保证吵吵鱼足够供应整颗星球上的人类食用。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以吵吵鱼的超强适应力，在淡水中都能生存。
　　可是经过实际品尝，最终结论是，生活在深海中的吵吵鱼味道最为鲜美。
　　可如今的人类还无法探索到深海。
　　所以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有关部门主动出面，想要跟海怪们谈谈“合作”问题。
　　有关部门的代表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代表“人类”跟“海怪”谈“合作”。
　　而且为了谈妥这一次合作，对海怪的需求多少有些了解的有关部门代表，做好了充足准备。
　　大多数海怪对物质的需求都很低。
　　要想让海怪一直“帮忙”，如果没有白余和其他觉醒人鱼的存在，这对人类而言并非容易的事情。
　　可是没有需求咱们可以创造需求不是？
　　至于担心人类会可以坑海怪的事情，白余倒是不怎么担心。
　　因为计佩霖知道白余对人鱼和海怪的态度，所以在这些事情上都会比较上心，不让这种情况出现。
　　……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
　　那些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又或者令人感到惊奇的。
　　人类、人鱼和海怪之间的情况，比所有人最开始预想的情况要好上很多很多。
　　一切也进行的非常顺利。
　　原本被认为是“替身”的白余，早就已经不再是“替身”。
　　在把其他觉醒人鱼都带“出师”后，白余偶尔还会去看看锦鲤，这条已经和饲养者领了结婚证的人鱼。
　　就在这样看起来非常普通的一天，忙完了一天工作的计佩霖和白余坐在一起，突然开口。
　　“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白余茫然了一下，“什么证要领？”
　　“结婚证。”计佩霖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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