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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喜跑路后，病弱郎君吐血三升
　　作者：瓜皮儿
　　简介：
　　穿越+无女主+毒舌病娇+空间种田+腹黑互宠
　　沈廉刚穿越，就被送去给病秧子冲喜入赘。
　　只是说好的入赘呢？ 怎么好像走向不太对？
　　病秧子是个脑补帝，时时看他像狗精。
　　汪？ 病秧子还是山旮旯的金凤凰，太子流落民间的双胞胎兄长？
　　妈呀，这狗血身份一看就不是好苗头！ 沈廉果断准备跑路。
　　什么，想跑？ 时慕白冷笑抓回，张口就是吐血三升，吓得某人再不敢动歪心思。
　　本以为得一直靠装病才能把人留住，不想某人冲喜上了头！
　　沈廉：野花没有家花香，我给家花倒插秧～
　　时慕白：……
　　沈廉：只要能与花白头，我愿为花变成牛～
　　时慕白：过来。
　　沈廉：干嘛？
　　时慕白：赶牛。
　　沈廉：……


第1章 二两赘婿
　　“个穷酸书生，清高个什么劲儿，反正我不管，这二两银子我是收了，这时家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不就入个赘，都是男人还能少块肉！”
　　“廉娃啊，你就听奶一句劝吧，你爹娘已经不在了，你说你守着这么个破草棚子，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冻死在里头，去时家好歹是条活路啊！”
　　“可不是麽，这时家家大业大，家主继承人还是个活不长的，你这入赘过去，过个几年，偌大家业就全是你的了，可不比苦读那几本破书强？”
　　“行了，别跟他废话，就一头倔驴，只要有一口气，就是抬也要把他给时家抬去！”
　　……
　　疼！
　　脑袋像是要爆浆一样。
　　一会儿人声吵吵，一会儿敲锣打鼓，沈廉好悬没被直接送走。
　　谁他妈在宿舍里看剧啊？
　　这么大声，没看见有人睡着呢嘛！
　　沈廉很想来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可是身体状况不允许，别说诈尸，他眼皮子都睁不开。
　　头疼，喉咙疼，哪哪都疼。
　　靠！
　　这要不是没断片，确定只是喝醉睡了一觉，他都要怀疑自己是跟人干群架被打半身不遂脑中风了。
　　不然特么咋浑身不听使唤呢！
　　“这沈家可真够不要脸的，大喜的日子，把人给这么抬门口就跑，知道的咱家办喜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欠人命官司了呢，晦气！”
　　“大师，这出气多进气儿少的，真能给我儿子冲喜么？”
　　“是啊，可别咱家少爷还没怎么着，他先给咽气了。”
　　“放心吧，死不了，之所以昏迷不醒是被下了蒙汗药，身上的伤是被殴打所致，要不了命，一会儿就该醒来了，此子八字旺，与令公子可谓天作之合。”
　　又是一通胡说八道，耳根总算清净了。
　　既然睁不开眼，不如继续睡觉。
　　沈廉很快就睡沉了过去。
　　醒来正是深夜，楼下的路灯不知道为什么，没照进来，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摸了摸枕头下的打火机，没摸到。
　　适应了一会儿，才借着不太明亮的月色稍稍开阔了点视野。
　　不过……
　　好像不太对。
　　这不是他们学校宿舍。
　　罗帐，拔步床，格子窗，格子窗看起来还像是纸糊的。
　　床一侧还放着屏风，屋中是一张摆满瓜果盘子，以及立着两根燃一半熄灭的大蜡烛的八仙桌……
　　古色古香，跟闹鬼似的。
　　脑子刚冒出这念头，沈廉反手就按到具身体，吓得啊一声惊坐起来。
　　“靠靠靠！什么情况，见见见鬼……”
　　“闭嘴。”
　　身畔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磁性的男声，沈廉被吓了一跳，试探的伸出手去又摸了摸。
　　一手按下去，滑溜溜的都是肉。
　　凉的！
　　沈廉一吓，刚要收回，就被攥住了手。
　　问题是，攥住他的那只大手，也是冰凉刺骨！
　　沈廉简直吓尿，哆嗦着打摆子：“大大大大大哥，有怪莫怪，咱俩都不认识，冤有头债有主，您看要不要从我梦里出去，阿弥陀佛拜托拜托！”
　　没错，肯定是做梦，他这梦中梦，没醒呢！
　　时慕白被扰了清梦，捏了捏眉心坐起来：“大半夜不睡觉，你鬼喊鬼叫做什么？”
　　男人给男人冲喜，想起来就荒唐，若不是为了安母亲的心，他根本不可能花二两银子给自己买个赘婿回来。
　　没错，赘婿。
　　因为八字关系，对方必须占夫位，即为阳，阳为火，火生旺。而他八字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占妻位，即为阴，阴阳互补。
　　在时慕白看来，纯属鬼扯。
　　可架不住母亲信，他只得从了，谁让他这身子骨不争气呢，都不知道能活几年，权当尽孝吧。
　　要不是那方士要求，时慕白都不会跟沈廉同房，只当花钱买尊吉祥物镇宅了。结果说必须同床共枕，互补养气。
　　听说过玉养人，还是第一次听说人养人的。
　　时慕白当时就嗤之以鼻，这会儿看着面前犹如失心疯鬼喊鬼叫的家伙，更是后悔不已，他就应该睡隔壁去！
　　“你……”
　　“你，何方怨鬼？”沈廉打断时慕白，抓起枕头挡在身前，浑身上下，连同凌乱的头发丝都彰显着惧怕：“我警告你，我会楞严咒，大悲咒，地藏心经，我还会玉女心经，只要经文一念，保准你神形俱灭魂飞魄散，南无大慈大悲……”
　　等等，第一句怎么念来着？
　　“忘了？”时慕白等了半天没下文，咳了两声问。
　　沈廉：“……”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忘了。
　　“就你咳咳……这怂样，我，咳……要是鬼，早就拉你下地狱了。”时慕白捂了捂因为咳嗽而深感憋闷的胸口：“你到底要不要睡，不睡滚下去打地铺！”
　　“你不是鬼？”沈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时慕白腹肌。
　　时慕白被戳得一抖。
　　“那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凉？”沈廉纳闷儿道：“腹肌都是凉的。”
　　“我体寒。”时慕白默默将散开的衣裳拢好：“现在可以睡了？”
　　“……睡吧。”沈廉跟着时慕白躺下来，却睁着眼睛睡意全无，他现在有点懵。
　　为了确定真的不是在做梦，他狠狠拧了大腿一把，疼得面目扭曲，眼泪花子都差点出来了。
　　疼的，看来真不是做梦。
　　偷瞄一眼身边重新闭上眼睛，长发如缎的男人，沈廉不得不慢半拍的接受一个事实，他，好像，穿越了！
　　靠！
　　这尼玛比一睁眼发现身边躺着个鬼还惊悚。
　　从他半梦半醒听到的那些消息零星拼凑，得出的结论是，他，应该是，被原身家人二两银子给卖到了这里入赘冲喜。
　　好像是叫什么时家？
　　那这个男人姓时？
　　据说这时家挺有钱？
　　“喂，你睡了吗？”想到这，沈廉又戳戳时慕白胳膊。
　　时慕白闭着眼睛，冷淡：“何事？”
　　“咳，那个，你是我媳妇儿？”沈廉个大直男，突然天降个男媳妇儿，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时慕白听出他声音里的忐忑纠结：“形式上的，你就是个吉祥物，尽好你冲喜本分就行。”
　　沈廉一听乐了，拍胸脯保证：“嗐，不就冲喜做个吉祥物嘛，没问题，我可以！”


第2章 空间灵泉有点田
　　说着可以的人，此时却两眼无神，望着帐顶发呆，大大的眼里满是茫然。
　　想不通，好好的，怎么就穿越了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没准睡一觉又回去了呢？
　　沈廉打了个哈欠，刚闭上眼睛准备接着睡，身体就被一股吸力猛地一拽。慌忙去抓旁边的人没抓到，被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捂着屁股站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青山绿水郁葱农田，沈廉双眼一亮，惊喜得差点蹦出一口国粹，做梦都想不到，空间会跟着穿过来。
　　不过，玉佩不是半年前就弄丢了吗？
　　没有过多纠结，担心被发现，沈廉跑池塘边喝了两捧灵泉水，赶紧出了空间。
　　见旁边那人睡得好好的，连姿势都没变过，沈廉拍拍胸口闭上了眼睛。
　　因为老伙计的失而复得，沈廉这一觉睡得特别的踏实。
　　刚睁眼就对上一张放大的男人脸，沈廉吓得倒抽口凉气，还没造作，就被冷冰冰的手掌捂住了嘴。
　　“唔唔唔！”
　　时慕白没有理会沈廉的抗议，打量着那一张五颜六色的猪头脸皱眉。
　　“真丑。”
　　扔了盒跌打药膏到沈廉身上，时慕白坐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无比嫌弃的拿出手帕擦拭着手指。
　　那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的架势，像是恨不得来瓶八四消毒液好好消消毒。
　　沈廉刚受过人身攻击，就遭受此等侮辱，一点都没被打击到，反而欣然收了便宜媳妇儿的馈赠。就是有点懵，呆呆的起来坐在床边，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不过晚上看不清，现在白天一看，这家伙长得还挺好看的。
　　细长眉眼，唇红齿白，往那一坐就是捂嘴咳嗽都自带一股子矜贵，跟画里走出来的古风美男似的。就算难掩病态，脸色也过于苍白，但那身体魄，仍旧是沈廉现在这副白斩鸡身材没法比的。
　　人家还有腹肌呢，他往身上一摸，一把子瘦骨嶙峋。脸丑不丑不知道，反正这身板确实没什么看头。
　　“坐着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伺候你穿衣起床？”终于擦完了手，时慕白将手帕往炭盆里一扔，便下地开始穿戴起来：“新婚第一天，得去给父母长辈敬茶，要是误了时辰……”
　　沈廉发出灵魂拷问：“可这不是新嫁妇才干的吗？”
　　“嗯？”时慕白一个冷眼斜过去。
　　沈廉秒怂：“知道了！”
　　低头看了看身上洗得泛白的书生袍，脏兮兮的好几处还破了，看样子被抬进来后连衣裳都没换就给扔上了床。
　　这样子肯定是没法出去见人的，得换身干净衣裳才行，也不知道那沈家人把他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打包两身换洗衣服，不过就算有他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沈廉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局促。
　　一件袍子噗的罩头扔了过来，沈廉七手八脚扯下来，抬眼就对上男人冷淡的眉眼。
　　“看什么？”时慕白催促道：“还不赶紧换上？”
　　沈廉顺口接了一句：“看你好看！”
　　时慕白整理衣襟的动作一顿，转头乜向沈廉。
　　沈廉被看得一激灵，赶紧低头避开对视，麻溜换衣服。
　　时慕白这才收回了视线。
　　等两人穿戴整齐，丫鬟便敲门进来伺候两人梳洗。在看到沈廉那一头堪比鸡窝的头发时，饶是丫鬟涵养再好，也被狠狠震惊到了。
　　最后还是时慕白大早上的按着他洗了个头，那一头扎乱的头发这才被打理服帖。
　　换了身干净衣裳，打理过头发上过药，沈廉也终于有了几分人模狗样，小媳妇儿似的跟在时慕白后头，准备去给时家长辈敬茶。
　　“喂？”沈廉手指戳戳时慕白的后腰：“我这算什么茶？女婿茶？一会儿见了人我要说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首先，我叫时慕白。”时慕白捂着嘴一阵咳嗽，脚下步子却没停：“至于一会儿敬茶，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哦哦哦，好。”沈廉点头如捣蒜。
　　“你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时慕白忽然皱起眉头。
　　沈廉被骂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听说你已经过了童生，怎么仪态这么差，连基本的书生气质都没有？”时慕白一脸嫌弃。
　　面对时慕白不加掩饰的嫌弃，沈廉直接奉送一个白眼：“呵呵！”
　　时慕白：“？？？”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回应，当即沉下脸色：“认清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沈廉明知故问。
　　时慕白面冷嘴毒：“吃软饭的身份。”
　　沈廉：“……”
　　靠！
　　白瞎长这么张脸，活该是个病秧子，都是嘴欠的！
　　偷偷冲时慕白竖了根中指，在对方看过来时赶紧收了起来。
　　沈廉特别有软饭精神，殷勤道：“媳妇儿看路，当心踢脚～”
　　时慕白没再搭理，淡漠收回了视线。
　　说是时家家大业大，但一路过来沈廉发现时家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气派，就类似于现代四合院的样子，也没有亭台水榭雕梁画栋，就普普通通一座宅院而已。
　　虽然跟想象的有出入，但沈廉却松了口气，心里的紧张都散了不少。
　　看来这时家也不过小富之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就好，不然这样规矩那样规矩，这软饭怕是能噎死人。
　　胡思乱想间，两人便到了正院堂屋，进门前，时慕白却突然停了下来。
　　沈廉因为在走神，没注意他停下了，脚跟脚上去差点撞他身上，抬起头纳闷儿又茫然的眨了眨眼。
　　时慕白朝沈廉伸出手。
　　“干什么？”沈廉疑惑脸。
　　“扶着。”时慕白淡淡扔出两个字。
　　沈廉眨眨眼，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时慕白的意思，他嘿嘿一笑，上前扯住时慕白的胳膊用力一拽，再一搂腰，就半抱半扶着人走了进去。
　　“媳妇儿你慢点，当心脚下，别绊着。”沈廉将二十四孝好丈夫发挥得淋漓尽致：“落脚轻一些，对，就这样，不然走快又要咳嗽了。”
　　时慕白垂眸看他。
　　沈廉回以微笑。
　　时母端坐高堂，看到沈廉这么照顾儿子，严肃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第3章 一朝穿越成文盲
　　“娘，我们来给您敬茶了。”
　　时母面前摆了两个蒲团，时慕白带着沈廉走过去，径自跪了下来，接过下人递来的茶高举过头顶。
　　沈廉见状，也赶紧照做。
　　就是腰不够直，手不够稳，还洒了两滴在自己额头上。
　　时母看在眼里，没有为难，只当自己老眼昏花。
　　“好好好！”一一喝过两人的茶，时母将早就准备好的两红包同时放两人手上：“娘瞧着你气色红润不少，沈廉这孩子果然如大师所说，是个有福气的，以后好好过！”
　　时慕白一股痒意冲上喉咙口，听到时母这话，愣是给忍住了，憋得一张脸愈发红润，连耳根都红透了。
　　“说上两句，这还害羞了呢！”时母看向身边的嬷嬷打趣了句，回头对两人道：“行了，你身子不好就别跪着了，起来吧，都起来！”
　　沈廉抬膝就要起，见时母看着自己，忽然福至心灵，转身将时慕白扶了起来。
　　时母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廉汗颜，这软饭，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之后便被时慕白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弟弟妹妹的认了一圈，除了感叹人丁兴旺，就一个字——晕！
　　反正叫了一圈，沈廉除了时母这个标识性特别强的，是一个没记住。
　　不过怎么没见这家的男主人？
　　心里疑惑，沈廉并没有问出来。
　　一大家子围着两张大圆桌吃了顿饭，时慕白要出门，沈廉本以为终于有机会可以独处好好理理当前的情况，就被一并囫囵塞进了马车。
　　“咱们这是要去哪？”
　　沈廉感觉自从穿越醒来，就一直在跑酷，半桶水晃荡，心里老不踏实了。
　　时慕白淡淡看了他一眼：“去哪有什么关系，左右不过一个吉祥物。”
　　沈廉：“？？？”
　　这话翻译过来，怎么那么有移动血包那味儿呢？
　　还是旁边小厮替沈廉解了惑：“少爷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镇上医馆针灸，若是晚了今儿就不回村了，在镇上宅子住上一晚，沈相公与少爷正是新婚燕尔，自然是要一起的。”
　　原来是要去镇上看病。
　　等等，镇上！
　　沈廉当即转身掀开窗户幕帘，然后就被车轮翻飞的黄土烟尘糊了一脸。
　　适应了再看，入眼果然山清水秀农田比邻，近看田间庄稼汉，远看山上放牛娃。
　　想不到时家奴仆环绕锦衣玉食，居然连小富都不算。
　　住在村里，难道是地主？
　　沈廉放下帘子，偷瞄闭目养神的时慕白，怎么看，那通身矜贵都与印象中的地主不匹配。
　　古代的小镇虽然房屋低矮，还多是木质结构，街道也不够宽敞，人却超乎想象的多。现代不说镇上，就是大城市除了节假日都未必能看到几个人。
　　沈廉喜欢热闹，扒着窗户看得双眼发亮，满脸写着惊奇。
　　“就在这停下。”
　　“可是医馆还没到……”
　　“走过去吧，也没几步路。”
　　听到这对话，沈廉赶紧把自己从窗户上撕下来，转身看向主仆俩。
　　时慕白却没看他，径自起身咳嗽着下了马车。
　　沈廉一愣，赶紧跟了出去。
　　走在人群中，可比马车上旁观体会要真切一些，擦肩接踵人声鼎沸，处处都是烟火气。
　　上一次这样，还是高中毕业那年跟哥们去游古镇，同样人山人海，同样烟火缭绕，但跟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沈廉很喜欢这样的氛围，看什么都感兴趣，可时慕白看起来却很难受。
　　“你没事吧？”眼看咳得一踉跄，沈廉吓得忙伸手扶住了他。
　　“没事。”时慕白摇了摇头放下捂嘴的手，薄唇殷红如血，脸却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额角青筋都咳得突了起来。
　　这哪里是没事，明明是非常有事！
　　这么吵嚷的场面，都能清晰的听到时慕白呼吸带动胸腔时，传出的呼啦声。
　　这是肺有问题？
　　小厮也看得一脸担忧：“少爷，要不还是回马车吧。”
　　“不用。”时慕白坚持的摇了摇头，站着缓了缓呼吸，声音粗哑道：“走吧。”
　　沈廉也觉得他这样根本走不过去，以为他是不喜欢马车里呆着，或是嫌马车慢，想了想，在他前面背对着蹲了下来。
　　“做什么？”时慕白低头看着他。
　　“上来，我背你过去。”沈廉道。
　　“你背我？”时慕白咳了两声，挑眉。
　　“别废话，上来！”
　　见时慕白表情古怪杵着不动，沈廉拉过他胳膊就往背上一带，双手抱住他腿弯儿就站——没站起来。
　　沈廉：“……”
　　这就尴尬了。
　　沈廉也是没想到，看起来病怏怏的人居然还挺重。
　　“算了。”沈廉松开时慕白，起身给自己找补：“仔细想想，你咳的厉害，这么背硌着肺更难受，还是扶你过去吧。”
　　时慕白垂眸看他。
　　饶是沈廉脸皮厚，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也难免有些扛不住，反手挠了挠头，尬得几乎脚趾抓地。
　　“不是要扶？”时慕白等了半天，见沈廉傻站着没反应，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啊？”尬神附体的沈廉闻言，瞬间满血复活，忙伸手搀住时慕白胳膊：“扶扶，这就扶！”
　　到了医馆，时慕白被掌柜亲自带去了后院，沈廉和小厮则被留了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等了许久时慕白才出来，不过也没有白等。至少从医馆伙计和病人的谈话中，让他知道了现在这地方叫石英镇，往上有个潼柯县。
　　再多就没有了。
　　还有一点就是，文字也是硬伤，他看不懂！
　　药方这种东西看不懂正常，可问题是墙上的书法匾额，他也一样大字不识。
　　这可就麻烦了。
　　他还记得时慕白之前说过，原身是过了童生的，现在换上自己这个大字不识的文盲，还不得露馅？
　　沈廉心里那个愁。
　　正愁肠百结，忽然见身旁的时慕白脚步一转，就朝街对面走了过去。
　　沈廉任劳任怨的跟上，然后被带进了一家书斋。
　　“自己看着需要的拿。”时慕白进门后道。
　　沈廉：“？？？”指指自己鼻子：“你说我啊？”
　　“怎么？”时慕白眼尾一挑：“软饭好吃，连书都不想读了？”


第4章 你这是在反讽
　　沈廉眨了眨眼，跟时慕白大眼瞪小眼。
　　问，就是心虚。
　　软饭不好吃，书他不识字。
　　一朝穿越成文盲什么的，最委屈了！
　　时慕白见他不动，误以为是因为囊中羞涩：“不用担心银子。”见沈廉还是杵着不动，叹了口气，拉着他就走到掌柜面前：“有劳掌柜给我这兄弟，挑几本对应试有助益的书籍，外加一些笔墨纸砚。”
　　“等一下！”顶着几人看过来的目光，沈廉弱弱举手：“有启蒙书么？”
　　“有有有，二位稍后，我这就去拿！”掌柜听罢没有多想，见伙计不空，便转身自己去拿。
　　沈廉偷偷松了口气，转头就对上时慕白探究的目光，心里当即咯噔一跳，心虚转开了视线。
　　“你看我干嘛？”沈廉心虚气不短，只转开一瞬就给瞪了回去。
　　“看你丑。”时慕白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
　　沈廉：“……”
　　“咬牙切齿的样子更丑。”时慕白继续人身攻击。
　　沈廉：“……”
　　靠！
　　沈廉深呼吸暗暗运气，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决定好汉吃下眼前这闷亏，不跟病秧子一般见识，先忍下这一时之气。
　　掌柜很快抱着书过来，半点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二位要的书和笔墨纸砚都在这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见他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就这些，劳烦掌柜给包起来。”
　　从书斋出来，时慕白又带着沈廉进了一家成衣铺，从头到脚把他捯饬的焕然一新，还顺带打包了两身换洗用。
　　这下，倒是让沈廉不太好意思了。
　　“那个……”
　　“总算是有个人样了。”时慕白打量着焕然一新终于有了点书生样的沈廉，勉强点了点头：“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身行头，猪头脸看着都顺眼不少。”
　　沈廉：“……”
　　那点感动，瞬间被踩死在时慕白那欠揍的毒舌攻击下。
　　沈廉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听说东西都置办齐了，眼看着天色尚早，沈廉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回村，谁知却被带到一处宅邸。
　　宅邸周边环境不错，出门四通八达。两进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雅致。
　　沈廉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开的正艳的桃花了，粉粉的一片，煞是好看。
　　不过，沈廉很快就收起了好奇心看向时慕白：“咱们今天不回去么？”
　　他记得小厮说的晚了才不回去，可现在这天明显还早着。
　　“不回去。”时慕白没看沈廉，走到躺椅坐下来，半躺着闭目养神。
　　还是小厮在一边解释：“沈相公莫不是忘了，从镇上到咱们村子，差不多要两个时辰，别看现在天色还早，但天黑之前根本来不及赶回去，且不说夜路不安全，少爷这身子骨也经不住颠簸。”
　　沈廉明白了，前面都是铺垫，最后一句才是关键。他倒是无所谓，回不回都一样，不过是从一个陌生地换到另一个陌生地。
　　时慕白不理他，他就干脆拿了那本启蒙书坐到一边看，大致翻了翻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并非大字不识一个，这些字虽然奇形怪状，但好歹没有药方和书法那么奔放妖娆，还是认识一些的。
　　不是文盲就好，这样自学起来也相对容易些，不然大字不识，让别人发现，可就露馅了。
　　沈廉自学的认真，连时慕白起来站到他身后都没发现。
　　“你童生是走后门儿买来的么？”
　　头顶忽然响起时慕白的声音吓了沈廉一跳，捂着心脏差点叫出来。
　　看他一惊一乍的，时慕白想起昨晚被当成鬼，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
　　“你胆子也就米粒那么点大。”时慕白转身走开了。
　　沈廉难得有些尴尬。
　　“沈相公，我家少爷不过是关心您，您怎么能……”
　　“石头！”时慕白顿住脚步，可能因为大声呛着了喉咙，抖着肩膀好一阵咳嗽：“去把房间收拾出来咳咳咳！”
　　这下沈廉更尴尬了，搞得自己不识好歹似的。
　　起身刚想道歉，时慕白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一样，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下沈廉书也看不下去了，想了想，起身小跑追了上去。
　　快到书房时，时慕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了侧头：“你不用跟过来，要是呆着无聊，可以带上石头出去转转。”
　　“还是不要了。”沈廉开始发挥敬业精神：“毕竟我还有要务在身，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时慕白：“？？？”
　　“软饭都吃了，肯定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沈廉上前搀扶着时慕白胳膊：“不然回头你要是买了别的吉祥物，我岂不是得流落街头。”
　　时慕白垂眸看他：“你这是在反讽？”
　　“不敢不敢。”沈廉一脸狗腿：“我在尽镇宅吉祥物的本分。”
　　时慕白冷笑：“呵！”
　　“媳妇儿，你现在更像反讽。”沈廉中肯评价。
　　“你叫我什么？”时慕白眉心一跳。
　　“你不是我媳妇儿么？”沈廉一顿，转头望向时慕白苍白俊美的脸，虚心求教。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慕白忽然一笑。那一笑天地失色百媚生，真他娘的好看。
　　沈廉哪怕是个直男，都被晃花了眼。等回过神，时慕白已经径自进了屋。
　　沈廉被关在门外，因为追得急，还撞到了鼻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慕白刚刚那一笑，很有点意味深长，回想起来让人心里发怵。
　　屋子进不去，又不知道去哪，沈廉干脆跳上长廊护栏，靠坐着望天兴叹。也终于得片刻清闲，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眼下的处境了。
　　都说既来之则安之，但从时家到镇上，感受着人间烟火，沈廉却有种游离之外的茫然。
　　突然掉落异世，人生地不熟，无亲无靠，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总不能真在时家做一辈子的镇宅……哦不，赘婿吧？
　　可要离开时家，又能去哪？
　　“嗐，想这么多干嘛？”沈廉揪了片探进长廊的竹叶叼嘴里：“不定哪天就一觉睡回去了呢！”
　　“你在嘀咕什么？”时慕白忽然探过头来。
　　砰——
　　“啊！”
　　沈廉一跟头翻下护栏，重重摔在了地上。
　　时慕白：“……”


第5章 爱情是盲目婚姻是坟墓
　　沈廉好一会儿，才捂着腰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
　　“我说大少爷，您能别总是一惊一乍吓人成么？”沈廉疼的直吸气，揉揉屁股揉揉腰，站都站不直：“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时慕白：“……”
　　到嘴的关心一下咽了回去，时慕白眸色冷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摔得灰头土脸的沈廉。看着那又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猪头脸，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你倒是沉稳。”时慕白双手撑着护栏，捂嘴咳了一阵，放下手来，毫不留情的开启冷嘲热讽：“那你这是在表演杂技么？后空翻，还是五体投地？”
　　沈廉：“……”
　　“表演不错。”时慕白冷笑评价：“多练练，假以时日便可以自学成才，上街头卖艺讨生活了。”
　　“这感情好！”沈廉不甘示弱：“那媳妇儿，我也不忙活考什么功名了，我街头卖艺讨钱养你呀！”
　　“这么能耐你还在我时家吃什么软饭，拿个破碗上街乞讨岂不更自在？”时慕白低咳两声，转身走人。
　　沈廉：“……”
　　靠！
　　破嘴可真够毒的！
　　虽然这一下摔得挺疼，所幸都是软泥，没有受伤，沈廉活动了下筋骨，攀着护栏就爬了上去。刚跳进廊道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泥土，抬头就看见时慕白那小厮领着一男两女朝这边走了过来。
　　尽管两女实际是做男装打扮，但沈廉又不瞎，那粉面桃腮娇小玲珑的，还不至于穿身男装就分不清男女。
　　心下好奇，手上拍打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对面几人看到灰头土脸的沈廉，亦是停下了脚步，一脸震惊加好奇的瞪眼看着他。
　　石头眨了眨眼：“沈相公，您这是……”
　　“哦……”沈廉伸手指指护栏：“刚没坐稳，摔下去了。”
　　石头：“……”
　　“这位是？”为首的青衫男子突然问道。
　　石头忙给人介绍：“这是沈相公，我家少爷的……”说到这突然卡壳了下，迎着三双疑惑的眼睛，灵光一闪想到个称呼：“郎君，对，就是我们少爷的郎君！”
　　“嗯？”三人面面相觑，有听没懂，青衫男子疑惑道：“什么意思？”
　　“就是……”石头憋红一张脸，低下头颇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照实说了：“我家少爷昨儿个成亲了，和他成亲的就是……沈相公。”
　　“什么？！”三脸懵逼。
　　身材最娇小，个头最矮，长相最可爱，穿白衣男装的小姑娘反应尤其大：“什么叫你家少爷成亲了，成亲的是个男人？！就他那个猪头脸也配，你少爷是眼瞎了居然会……”
　　“依依，胡说什么呢？”旁边一身天蓝色男装，手执折扇气质温婉的姑娘抬手就敲了她额头一下。
　　“我又没说错，他本来就是……”叫依依的小姑娘跺了跺脚，委屈的都要哭了：“时大哥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跟男人成亲？还是他那么丑的，我不管我不信！”
　　“依依！”青衫男子沉了脸：“再胡闹，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好啦。”温婉姑娘柔声哄道：“有什么等回去再说，咱们是来做客的，别失了礼数。”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才把人给安抚住了。
　　最尴尬的，就是沈廉了。
　　尤其是小姑娘泪眼愤愤瞪过来，更是让他有种，大男人不要脸，抢人小姑娘心上人的无地自容。
　　但心里又忍不住嘀咕，就时慕白那三步一喘的病秧子居然还有小姑娘喜欢，也不怕守寡的。
　　不得不说，年少无知就是好，等真正遭受过生活的毒打就会知道，爱情是盲目，婚姻是坟墓了。
　　沈廉脑子里天马行空，正犹豫要不要拿出男主人的范儿意思意思装逼招呼一下时，旁边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时慕白站在门口，冷淡的目光落在沈廉脸上：“杵着做什么？”没等人开口又眉头一皱：“进来我给你上药。”
　　时慕白这解围就像及时雨，沈廉松了口气，刚抬首挺胸走过去，谁知就被一掌推住了胸口。
　　“怎么这么脏？”时慕白一脸嫌弃。
　　沈廉：“……”
　　以为是来解围的，原来是来补刀的……
　　“媳妇儿。”沈廉皮笑肉不笑：“我刚摔了呀，那下面都是泥，肯定会脏了。”
　　本以为当着外人的面，媳妇儿三个字肯定会戳到时慕白肺管子，不想对方面不改色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旁边几人差点惊掉下巴。
　　“媳，媳妇儿？”青衫男子开口直打磕巴，语气里满是怀疑人生：“慕白兄，我这没听错吧，他刚叫你……媳妇儿？”
　　“嗯。”时慕白依旧看着沈廉：“去洗洗再过来。”
　　好吧，还真是在嫌弃他脏。
　　沈廉也是无奈了，知道时慕白这会儿得招待客人，他也懒得凑这个热闹，点点头转身就走。
　　时慕白一把抓住他胳膊：“知道浴房在哪么你就走？”
　　“没关系，我看到池塘了，往那一跳，正好冬泳。”沈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石头在一旁好心提醒：“沈相公，现在倒春寒呢，你那顶多算春泳，冬泳还早着呢。”
　　沈廉：“……”
　　时慕白把人拉到面前，抬手给拿掉头上的草叶，又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尤其是拍后面时，狠狠在他屁股上来了几巴掌。
　　沈廉怀疑他是故意的，甚至比起手拍，可能更想上脚踹，可惜没有证据。
　　拍完了，时慕白松开他，拿出手帕仔仔细细擦手：“石头，带沈相公去浴房。”顿了顿补充道：“洗干净回来上药。”
　　“是。”石头走到沈廉身边，声音都不自觉给压低了：“沈相公，你随我来。”
　　沈廉跟着走了两步，想想还是不痛快，准备膈应时慕白一下，遂停下脚步，转头端起主人家的微笑，冲三人点点头：“三位来者是客，不能好好招待实在失礼，你们和内人先聊着，我失陪一下，稍后就过来。”
　　三人：“……”
　　时慕白抬了抬眼，依旧没有生气，只是看向沈廉的目光深不见底，让人莫名就没了底气。
　　四目相对，沈廉怂了吧唧，转头就溜。


第6章 后颈的红色木槿花
　　“舒服～”
　　坐进温水里，感觉浑身毛孔都得到了舒展，沈廉任由石头往自己身上涂抹胰子，舒服得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咦？”
　　石头突然一声惊疑打断了沈廉的惬意。
　　感受到石头拨开自己身后的头发，鼻尖几乎快要戳到后颈皮肤，沈廉往前缩了缩，转身将石头凑近的脑袋伸手一推。
　　“石头你干嘛呢？”沈廉惊疑不定的瞪着石头。
　　“沈相公。”石头被推的后仰，站稳后依旧一脸震惊：“你后颈上居然有朵花，好，好漂亮！”
　　沈廉：“？？？”
　　见沈廉一脸茫然，石头赶紧去拿了两把铜镜来。
　　一把给沈廉，一把自己拿着。
　　前后一照，那朵妖娆绽放的殷红便跃入了沈廉的视线。
　　竟是一朵盛开的红色木槿花！
　　沈廉惊得当即瞪大了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就这一会儿功夫，那朵木槿花似乎变得更红了，皮肤隐隐还感到一股灼烧感。
　　想到那块弄丢的木槿花玉佩，沈廉心头一跳，将头发放了下来。
　　“石头你出去。”沈廉将铜镜还给石头：“我这不用你伺候。”
　　石头觉得沈廉的反应有点古怪，却没多问，点了点头，接过铜镜便出去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确定浴房里除了自己再没别人，沈廉这才抬手小心翼翼的摸上那块皮肤。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烫。
　　沈廉摩挲着，忽然心念一动，下一秒他就站在了空间的灵泉边。
　　“还真是你啊老伙计。”沈廉摸着那块不知道是突然出现，还是原身早就有的木槿花胎记，低头笑了起来：“真好。”
　　之前还奇怪怎么玉佩都丢了空间还能跟着穿过来，原来是因为这块胎记。
　　虽然很激动，但沈廉没有多待，掬了捧灵泉水扑脸，就赶紧出了空间。三两下洗好澡，穿上衣服走出了浴房。
　　石头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就道：“沈相公还记得书房的路么？”
　　“书房？”沈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时慕白之前进的那间屋子，原来那是书房：“哦，记得。”
　　“那您快去吧，少爷还等着给您上药呢，奴才去把房间收拾出来，就不过去了。”石头说完就要离开，被沈廉抓住了胳膊。
　　“等等！”沈廉四下张望：“这宅子没有别的下人么？”
　　“有是有，不过少爷喜静，所以人不多，也不近身伺候。”石头歪了歪头：“沈相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你去吧。”沈廉松开了手。
　　回到书房，那三人还没走，但都是他们在说，时慕白安静的听着。
　　沈廉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慕白就转头看了过来。
　　“回来了？”时慕白拿起书案上的药膏起身：“过来上药。”
　　“不用麻烦，还是我自己……”
　　“你自己抹嘴里，毒死了我好守寡？”时慕白冷冷的打断道。
　　沈廉：“……”
　　再看那三人，果然也被时慕白这毒舌狠狠震慑住了。
　　“时大哥……”那个叫依依的姑娘扭扭捏捏的揪扯衣袖：“你，你和他，是，是真的……你们真的成亲了，不是开玩笑的吗？”
　　“自然是真的，婚姻之事岂能儿戏？”时慕白看着沈廉，不耐烦的皱眉催促：“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沈廉看看明显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两个人，认命的过去扛起挡箭牌这面大旗，被时慕白拉到一边坐下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哔哔。
　　“人家小姑娘都要哭了……”
　　“怎么？”时慕白挑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心疼了？”
　　“我心疼什么？”沈廉嘀咕：“我都不认识她。”
　　而且沈廉也不喜欢依依那样的，相比起来，反而觉得温婉文静的那个不错，长相也刚好在他审美点上。
　　“眼神给我收敛着。”时慕白指腹用力碾在沈廉受伤的嘴角：“你这样的穷酸书生，看了也白看，鲜花与牛粪，配不上。”
　　“谁说鲜花和牛粪不配的？”沈廉疼得吸气，依旧忍不住嘴欠：“难道你没听过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么说，身为牛粪你还挺自豪？”时慕白反唇相讥，手上的动作倒是不停，仔仔细细给沈廉脸上破皮淤青的地方都涂抹了一层药膏。
　　只见涂抹完后，本来就难看的脸，油光水亮，更难看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嘀咕亲昵，看得三人叹为观止的同时又不禁心情复杂。
　　尤其是依依，憋着眼泪花子泫然欲泣，眼看就快憋不住了。
　　青衫男子叹了口气：“既然慕白兄不方便，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三日后的玉漱斋，还请赏脸。”
　　“都有谁在？”时慕白一顿，转身看了过去。
　　青衫公子笑了笑：“就明台兄和成义兄，没别人。”
　　“嗯。”时慕白点头：“我会到的。”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青衫男子拱手，看向沈廉时顿了顿：“二位成亲一事之前未曾听闻，没能准备见面礼，回头一定补上，还请嫂子见谅。”
　　沈廉：“？？？”
　　直到人离开了，沈廉才从雷劈中回过神来。
　　“不是，他怎么能叫我嫂子呢？”沈廉指指鼻子又指指门外，给气的不行：“我这是入赘，你才是我媳妇儿，就算要叫，那也该叫姐……不对，哥夫！”
　　时慕白凉凉的瞥他一眼：“身上还有没有伤？”
　　“有。”沈廉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动了动肩膀：“我这左边肩胛有点疼。”
　　“衣服脱了。”时慕白道。
　　“啊？”沈廉被这霸气的命令惊了一跳。
　　“上药。”时慕白忽然咳了起来，因为咳得太厉害，差点没拿稳药盒：“衣服脱了，转过身去。”
　　看他咳得这么厉害，沈廉没有再贫，忙转过身去，衣服褪到肘弯，将后背给露了出来。
　　“你这到底是什么病啊？”感受到冰凉的指尖抚上自己肩胛，沈廉没忍住问了出来。
　　“娘胎带出来的老毛病。”时慕白又咳了一阵，见沈廉头发挡着顺手给拨开到另一边，却一眼被后颈那朵木槿花胎记吸引住了目光。


第7章 好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书生
　　沈廉虽然消瘦，但皮肤细腻白皙，衬得那朵红艳木槿花分外妖冶瑰丽。
　　很漂亮，像是能吸人魂魄一般。
　　但时慕白却只一眼就垂眸移开了目光，落在伤处，仔仔细细给涂抹药膏。
　　“娘胎带出来的？”沈廉没有发现时慕白那片刻的失神：“那岂不是先天不足？”
　　“嗯。”时慕白顿了顿：“你后颈这朵木槿花有些单调，若是开遍整个后背，会更好看。”
　　“？？？”沈廉当即翻了个白眼：“你当我这是花盆呢，还开一后背！”
　　时慕白卷翘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难得没有毒舌怼回去，抹完药膏就转身走到了一边，净过手后，拿了账本到窗前坐了下来。
　　刚上过药，沈廉担心把衣裳弄脏，过了一会儿估摸药膏差不多干了，这才穿上。
　　“那叫依依的小姑娘挺漂亮的，你是真不喜欢，还是因为这身病不敢喜欢？”沈廉一边系腰带，一边凑过去八卦。
　　“怎么？”时慕白翻看账本头都没抬：“才新婚第二天，你就想着下堂让贤了？”
　　沈廉：“……”
　　时慕白如玉修长的手指忽然点了点书页，抬头看向沈廉：“这字，认识么？”
　　沈廉闻言一愣，凑过去看。
　　好家伙，刚好不认识！
　　“不认识？”时慕白挑眉：“好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书生。”
　　沈廉张了张嘴，想狡辩，发现自己无从狡辩。
　　虽然文盲过分了点，但的确大部分不认识，万一这人较真突然考校，那不就露馅儿了？
　　未免多说多错，沈廉开始发挥沉默是金。
　　好在时慕白并没有揪着这点不放：“晚上想吃什么，直接让厨房做。”
　　“嗯？”沈廉一愣：“不吃午饭的么？”
　　时慕白翻页的动作一顿，抬头望了过来，那目光幽幽沉沉，直看的沈廉心里打鼓。
　　“怎，怎么了？”沈廉忽然想起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好像是说，古代人一天只吃两顿来着。
　　可那不是穷苦百姓才这样么？
　　难道富户也这么抠搜？
　　正想着怎么圆过去，就见时慕白站了起来。
　　沈廉心虚，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时慕白却只是绕过他：“我因为身体缘故，一般起的比较晚，一天两顿就够了，家里开饭时间都是照着我的作息而定，你若不习惯，可以自行加餐。”
　　“也，也不是不习惯。”沈廉虚惊一场，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你这样的生活作息确实不利于养病，身体本来就不好，还一天只吃两顿，营养怎么可能跟得上，应该少食多餐才对。”
　　时慕白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沈廉：“哦？”
　　“我看这日头，午饭迟了些，晚饭又太早，要不这样，我去煮面，咱们一起吃点怎么样？”沈廉眨巴着眼睛提议。
　　时慕白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竟是点了点头：“嗯。”
　　沈廉赶紧溜了。
　　同手同脚走出书房，抬手就拍了脑门儿一巴掌。
　　当务之急看来不仅是识字，还得尽快摸清这古代常识。
　　按理，就算犯些常识性错误也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时慕白那双眼睛看着，他就莫名心虚，根本不受控制。
　　靠！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着你时，就跟x光似的，想不心虚都难。
　　再者弄清常识对将来也有好处，总不能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混着。
　　沈廉一路东转西逛，还是逮到个下人问了一番，才知道厨房怎么走。
　　沈廉是个生面孔，大家伙儿谁也不认识，到的时候齐刷刷几双眼睛，全都好奇的把他盯着。
　　“咳！”沈廉清咳一声，自我介绍：“我叫沈廉，昨儿刚入赘到时家，是你们主子的相公。”
　　众人：“……”
　　一阵诡异的安静。
　　沈廉挠了挠头，秉承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忘我精神，直奔主题：“我来煮面，你们谁来帮忙烧个火？”
　　众人：“……”
　　场面依旧安静的落针可闻。
　　“我来吧。”就在沈廉准备再问一声时，坐在屋檐下择菜的大婶突然端着盆站了起来：“这煮面哪能让相公自己动手，您且歇着……”
　　“没关系。”沈廉笑了笑，打断大婶：“我主要是想给郎君露一手，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他这么说了，大婶也就不再坚持，安心的跟进去打下手。
　　但沈廉却只是让她帮忙生完火，就把人撵了出去。毕竟有些食材他得从空间里拿，有外人在不方便。
　　厨房里就有筒骨，沈廉准备直接用灵泉水来炖筒骨高汤，青菜则从空间里摘。
　　不仅是因为口感好，还因为灵泉水有清净体内污秽的作用，而灵泉水浇灌的青菜口感上也比一般的要好，且经常吃对身体还有好处。
　　达不到药到病除那么神奇，但总归有益无害。
　　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困苦的原因，沈廉能感觉得出这具身体不太好，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但就是不太利索。
　　除了沈廉自己，时慕白也需要调理，就当吃软饭的回礼好了。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既然是娘胎带出来，万一呢？
　　反正也没坏处。
　　沈廉在厨房里叮叮哐哐忙活没多久，一阵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引的众人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探头朝门缝里张望。
　　“什么东西这么香？”
　　“不是说煮面条么？”
　　正议论着，房门打开，沈廉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
　　霎时间，鲜香扑鼻，那霸道的香气直往人味蕾里钻，勾得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锅里还剩了些面，大家自行分了吧。”说罢，沈廉便端着面离开了。
　　再次回到书房，是石头帮忙开的门。
　　看着满满两大碗面，石头眼里闪过惊讶，但他什么也没说，只侧身将沈廉让了进去。
　　时慕白闻着味儿抬头：“你做的？”
　　“当然是我做的，难道还能有假？”沈廉走到书案前，放下托盘，将其中一碗端到时慕白面前：“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时慕白盯着碗里看了须臾，在石头的欲言又止下，沉默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怎么样？”沈廉眼巴巴的看着他。
　　时慕白嗯了一声：“还不错。”


第8章 你见不得人
　　察觉到异样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时慕白吃面的动作微顿，抬起头来，果然对上沈廉古怪讶然的目光。
　　“你这是什么眼神？”时慕白停下筷子。
　　“吃得额角青筋直跳，冷汗直冒……”沈廉指指时慕白的脸又指指碗：“你瞧着不像还不错，倒像是在吞刀子。”
　　再看一旁石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差上桌来段热舞了。
　　注意到沈廉斜瞟的视线，时慕白继续低头小口吃面：“石头你退下。”
　　“少爷……”
　　“退下。”
　　石头欲言又止的退了出去。
　　沈廉看着这主仆，心里纳罕极了。
　　“吃不下就别勉强。”沈廉想到灵泉水：“面吃不下就别吃了，多喝几口面汤，营养都在汤里面呢。”
　　时慕白顿了顿，没再勉强自己继续吃面，捏着羹匙秀气的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
　　沈廉见他这样便没再勉强，低头稀里呼噜连面带汤吃了个干净，完了一抹嘴，抬头就见时慕白正皱眉看着自己。
　　“干嘛？”沈廉笑眼一弯：“羡慕啊？”
　　“羡慕你什么？”时慕白一愣。
　　“羡慕我吃嘛嘛香。”沈廉眨了眨眼。
　　时慕白起身走了出去。
　　沈廉啧了一声，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石头就进来接过了活儿。他也不扭捏，追着时慕白那病秧子就出去了。
　　出去才发现，时慕白等在门外并没有走。
　　“你这是在等我吗？”沈廉赶紧走过去，刚走近，对方就朝他伸出了胳膊肘，不禁纳闷儿：“干嘛？”
　　“搀着。”时慕白瞥向沈廉：“这么快就忘了你软饭的本分了？”
　　沈廉：“……”
　　很好，这感动还没萌芽就被一嘴百草枯浇死得透透的。
　　“记着呢！”沈廉皮笑肉不笑，一把挽住时慕白胳膊，咬牙切齿：“夫人慢着，别闪了腰！”
　　说是沈廉搀扶，实际上却是时慕白在带路。
　　很快两人就到了房间。
　　时慕白脸色发白喘得厉害，进屋后一句话没说，便上床躺下了。
　　沈廉看看外头明亮的天色，转头戳戳时慕白胳膊：“你现在睡，晚上能睡得着吗？”
　　时慕白闭着眼睛没吭声。
　　沈廉给他盖好被子，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走了出去。找了个四下没人的地方，沈廉闪身进空间，迅速打了壶灵泉水出来，这才转身回去。
　　这灵泉水是个宝贝，他也不算白给，就当是寄住的房租和伙食费。
　　沈廉回到房间，本以为时慕白已经睡着了，不想刚踏进门，对方就睁眼转过头来，见是他，又把头转回去闭上了眼睛。
　　沈廉没跟他计较，走到桌前倒了小半杯灵泉水端过去，单手将时慕白费力扶坐起来。
　　“嘴皮都干了，喝点水再睡。”也不管时慕白要不要，沈廉说着就将杯子怼到他嘴边，强行喂了下去。
　　喂得急了，时慕白顿时被呛了一口，推开沈廉的手就掩唇咳了起来。
　　“咳咳咳！”时慕白咳得一张苍白的脸难得染上点血色：“你……”
　　沈廉倒打一耙：“你慢点喝，又没人给你抢，来，再喝点。”
　　时慕白喉咙痒的厉害，便没拒绝，抓着沈廉的手腕又喝了两口，缓过劲儿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要了。
　　沈廉没有勉强，放下杯子扶他躺了下来。他也没别的事干，便趴在床沿看时慕白的脸发呆。
　　“上来。”也不知是不是刚咳嗽太狠的原因，时慕白这会儿薄唇殷红：“有点冷。”
　　“我又不是给你暖被窝……”时慕白一个眼神过来，沈廉立马住了嘴，蹬掉鞋子就爬到了里侧：“来了来了，你的多功能镇宅吉祥物来了，辟邪招福暖被窝一条龙服务，买到就是赚到！”
　　“转过去。”时慕白语声淡淡：“脸太难看了。”
　　沈廉：“……”
　　愤愤背过身去，心里一串马赛克国骂，正骂得起劲，腰被胳膊搂住了，往后一收，沈廉臀部一撅，撞进身后病秧子怀里。
　　沈廉：“……”
　　这姿势……很不直男！
　　沈廉想要往前挪开，腰上的胳膊却沉如磐石，压得他动弹不得。
　　“睡觉就睡觉，你……”
　　“方士说了，这样方便吸收阳气。”时慕白闭着眼睛。
　　沈廉无语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自己白骨精呢！”
　　时慕白就四个字：“软饭本分。”
　　沈廉不动了，默默比了个中指。
　　由于临时有约，原定第二天回村的计划不得不再次后延。
　　沈廉无所谓，反正对他来说，在哪都一样，而且相比村里那一大家子，镇上这边人少还自在些。
　　三天时间一晃就到。
　　沈廉想着时慕白应该不会带上自己，正琢磨着一会儿出门转转呢，就被兜头盖脸扔了一身新衣裳。
　　“赶紧换上。”时慕白转身在一旁坐了下来。
　　沈廉扯下脑袋上的衣裳，意外的看向时慕白：“我也要去？”
　　“你见不得人？”时慕白挑眉反问。
　　沈廉：“……”
　　沈廉指了指时慕白，咬牙切齿不给他计较，也不去屏风后，当着他的面就麻溜换好了衣裳。
　　时慕白起身拿了枚玉佩系在沈廉腰上，垂眸看了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沈廉赶紧跟上。
　　经过三天的休养，加上时慕白每天坚持不懈给上药，沈廉脸上的淤青已经淡得可以忽略不计，那张猪头脸可算是有了人样。
　　然而时慕白一眼没看，上马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沈廉倒是盯着那张赏心悦目的美人脸瞧了一路。
　　“少爷，玉漱斋到了！”
　　马车应声停下，时慕白睁眼便撞上沈廉的视线。
　　沈廉却没与他对视，只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弯腰拎起炭炉上的水壶，单手搀着他下了马车。
　　“你拎个水壶做什么？”时慕白低头看向他手上冒着热烟的水壶眉心一跳。
　　沈廉一脸理所当然：“喝茶对你身体不好，拎壶开水上去，一会儿你好喝。”
　　“玉漱斋缺你这一壶开水？”时慕白停下脚步，看沈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沈廉脸皮奇厚：“外头的开水，哪有自家烧的干净，你身体娇弱，吃喝上面尤其要注意。”
　　石头觉得丢人，刚要开口，就被主子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时慕白淡淡道：“走吧。”


第9章 姑娘请自重
　　自带开水壶的沈廉，果然是玉漱斋里最亮的崽，所过之处，无不引人侧目。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视线，时慕白看向身边人，那泰然自若的厚脸皮气势，连他都不禁刮目相看。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说的就是你吧？”时慕白转开视线，目视前方。
　　沈廉掂了掂水壶：“脸皮可没这一壶水贵重。”
　　“哦？”时慕白反诘：“莫非你这一壶是王母娘娘瑶池里的玉露琼浆？”
　　“差不多吧。”沈廉大言不惭：“地地道道神仙水，所以等下你可要多喝点。”
　　时慕白：“……”
　　玉漱斋伙计听到这里，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沈廉，再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装‘神仙水’的壶。
　　两人很快就被带到了天字一号房。
　　伙计功成身退时，仍不忘多看了沈神仙手上的神仙水两眼。
　　沈神仙回以微笑。
　　两人进门，屋里几人纷纷转过头来。
　　看到沈廉，其中两人皆是两眼亮晶晶。
　　不过很快，几人就从对沈廉的兴趣，转移到了他手上的开水壶上。
　　时慕白伸手便从沈廉手上接过了水壶，放到桌上坐了下来，毫不避讳将时字样的家徽对着三人的方向，明明白白告诉三人，这就是时家窑厂烧制出来的瓷器。
　　“慕白兄怎么带了只水壶来，瞧着也不像新烧制的？”柳尚清一脸纳闷儿，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时慕白居然会把沈廉带出来，想到那天依依回去哭得眼睛都肿了，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没错，这率先出声的，正是那日带两女扮男装小姑娘去时家宅子的青衫男子，柳家绸庄的柳大少爷。
　　“这水壶的确是旧东西，没甚稀奇。”时慕白看向沈廉，似笑非笑：“稀奇的，是这里面的水。”
　　高明台一张圆脸胖乎乎的写满了好奇：“慕白兄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是啊！”瘦成一道闪电，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宋成义也在一边附和：“快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玉露琼浆神仙水。”时慕白给三人各倒一杯：“三位也尝尝。”
　　三人尝了一口，分明就是白开水，顿时面面相觑。
　　看着三张懵逼脸，时慕白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
　　看着时慕白嘴角的浅笑，虽然不知道干嘛上玉漱斋还拎壶白开水，但三人果断绕开了这个话题。
　　几人聚在一起，能聊的无非都是生意上的事情，沈廉听得无聊，伸手抓了把芸豆，咯嘣咯嘣嚼着打发时间。
　　时慕白虽然和几人说着话，眼角余光却留意着沈廉，见状便提醒道：“少吃点这个，一会儿饭菜就来了。”
　　话音刚落，饭菜就被伙计端了进来，一一摆到桌上。
　　几人边吃边聊，时慕白自己没吃几口，倒是时不时就给沈廉碗里夹一筷子。
　　而沈廉呢，别人喝酒，他给时慕白倒白开水，别人喝汤，他还给时慕白倒白开水。
　　这操作，直把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问题是时慕白还惯着。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粉一蓝两姑娘走了进来。
　　柳尚清看到两人就皱了皱眉：“你们不在家里学女红，跑这来做什么？依依，你又带着媚儿胡闹，看回去娘怎么收拾你！”
　　柳依依却没搭理自家大哥，目光直直的看向时慕白，当看到他旁边的沈廉时，美眸便又是一红。
　　沈廉一口鸭胗含在嘴里，顿时如鲠在喉。
　　“我都听说了。”柳依依径自走到两人面前：“时大哥是为了冲喜，才买来的他。”
　　“依依，别胡说。”柳如媚忙柔声呵斥，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依依走吧，我们去隔壁……”
　　“二姐你别拽我！”柳依依甩开柳如媚的拉扯，泪光闪闪的瞪着沈廉：“我又没说错，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居然卖给人冲喜，也不嫌丢人！”
　　啪——
　　时慕白放下筷子，却是看也没看旁边，目光落在沈廉粘了酱汁的嘴角，抬手便捏住下巴，转过脸来，指腹一抹，轻轻擦掉。
　　“吃好了？”时慕白视线上移，对上沈廉呆滞的眼睛。
　　沈廉其实没吃好，这一桌子好菜他还没动几筷子呢，不过被个小姑娘哭唧唧指着鼻子骂也确实倒胃口，便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走吧。”时慕白拉着沈廉站起身来。
　　“慕白兄！”
　　“时大哥！”
　　柳尚清和柳依依几乎异口同声，柳依依更是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时慕白的袖子。
　　“柳三姑娘。”时慕白抬手抽回袖子：“咳咳咳……时某已是有家室之人，还请咳咳……姑娘自重。”
　　这话对个姑娘家来说，算是相当中了。
　　柳尚清有些不愉，但对方又没说错，见柳依依居然还不死心的要上手拉扯，过去一把就给拽了过来。
　　“依依！”
　　柳依依还要挣扎，被柳尚清一声呵斥吓得安静下来，眼泪却扑簌簌的掉。
　　柳尚清叹了口气，转头朝柳如媚使眼色：“媚儿，你带依依先回去。”
　　柳如媚也被柳依依的大胆给吓到了，见大哥动了怒，二话不说，就把柳依依给拉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沈廉眼珠滴溜，转身回去一把拎上水壶，干笑着退回时慕白身边：“东西落下了。”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抬步就要离开。
　　“慕白兄！”柳尚清走上前，拱手赔礼：“依依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见她气。”
　　时慕白微微侧首：“时某身有不适，失陪了。”
　　闻言，柳尚清也不好再出言挽留：“那盛京那批货……”
　　“按说好的来便是。”时慕白又没忍住咳了两声。
　　见没有因为柳依依的鲁莽无礼影响到接下来的合作，柳尚清这才松了口气，客客气气的把人给送出了门。
　　甫一上马车，时慕白就靠着车壁，微喘闭上了眼睛。
　　“你……没事吧？”沈廉还以为时慕白刚刚那是装的，现在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才意识到，这人不装也弱。
　　石头也是一脸担心。
　　时慕白闭着眼：“回村。”


第10章 直呼好家伙
　　时慕白回村就病倒了，一连几日汤药不断，却不见半点起色，把时母给急得团团转。
　　“你到底怎么照顾的少爷，不是去镇上看大夫，怎么还一病不起了？”时母虽然没有迁怒沈廉，却把石头训斥得抬不起头：“罢了，去把方士请来！”
　　方士来的很快。
　　时母犹如看到儿子的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方士胳膊：“大师，您不是说只要给我儿子招个八字旺的赘婿就能治病，可现在……”
　　方士抬手打断时母，可说出的话却让沈廉瞠目结舌。
　　“这旺婿招进门，光有夫妻名头可不行。”方士看了眼沈廉：“想要彻底解决时少爷体弱命衰之劫，还得夫妻圆房。”
　　沈廉：“……”
　　靠！
　　逼人搞基天打雷劈！
　　这哪里来的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江湖骗子！
　　沈廉气炸了，一张脸青了绿绿了黑，都赶上川剧变脸大师了，瞪着方士恨不得扑上去咬两口。
　　但时母却深信不疑，送走方士后，当即便着人安排起来。
　　一会儿送一堆瓶瓶罐罐各种香味的助兴药膏，一会儿送一堆大大小小的辅助道具，一会儿又送一摞小人打架的开蒙书籍。
　　很快，沈廉就被奇奇怪怪的东西彻底淹没。
　　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这时母都是上哪搜罗来的。
　　再者，时慕白这一副病入膏肓样，别说他是直的，就是个弯的，他也下不去手啊，又不是变态。
　　用力搓了把脸，沈廉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时慕白苍白的脸发愁。
　　“哎！”沈廉叹气：“祖宗唉，赶紧醒来吧，再不醒你老娘就要逼我霸王硬上弓你了。”
　　话音刚落，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漆黑深眸直勾勾看过来，吓了沈廉一跳。
　　“霸王硬上弓？”时慕白目光平静，语气更平静，但就是让人头皮发麻。
　　“唉，你醒啦？”沈廉正缩着忽然反应过来，当即惊喜的瞪大了双眼：“哥们儿，你可算是醒了！”
　　时慕白看着他不说话。
　　被那双黑幽幽的眼眸看着，沈廉脸上夸张的表情一点点收敛起来，心虚的摸了摸后脑勺。
　　“咳！”沈廉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起身去桌前拿来一本小人书，直接翻开怼时慕白脸前：“看，这都是你娘为让咱俩圆房给准备的，这还算好的，还有一堆瓶瓶罐罐呢！”
　　时慕白：“……”
　　看着沉默下来的时慕白，沈廉后知后觉感觉到尴尬。
　　面面相觑，还是时慕白脸皮占了上风。
　　“没事。”时慕白闭了闭眼：“男子不会落红，容易造假，到时候你只需要装下腿瘸屁股疼就行。”
　　“？？？”沈廉一脑门儿问号：“为什么是我装，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呵。”忽然，时慕白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缓缓坐起身来。
　　沈廉移开视线：“你呵也没用，呵你也是我媳妇儿！”
　　像这种捍卫男人主权的时刻，绝对不能怂！
　　沈廉雄赳赳气昂昂，就差炸身毛上斗鸡场咯咯哒拼一场。
　　时慕白看着，不知怎的，忽然就被戳中了笑点，不过被他忍住了。
　　“水。”
　　沈廉赶忙起身去给倒了杯水过来。
　　这水他特地加了点灵泉，担心时慕白这次病倒是灵泉加太猛的原因，他这次没敢直接用，而是事先拿普通水给稀释了一下。
　　“水来了。”沈廉坐过去扶着时慕白喂：“慢点喝。”
　　时慕白冰凉的手指虚虚扣着沈廉的腕子，就着他生疏的投喂动作小口喝水。
　　刚喝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两人闻声看去，就见时母带着个大腹便便，与她年纪相当的男人走了进来。
　　时慕白也看到跟在时母身后的男人，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二叔怎么来了？”时慕白语气冷淡。
　　“听说你病了，二叔过来看看。”时二叔本来想在床边坐，但对上时慕白清冷疏离的眼神顿了顿，屁股一扭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慕白似笑非笑：“托二叔的福，已经好多了。”
　　“好了就好。”时二叔笑得嘴巴上的八字胡都跟着颤：“你身体不宜太过操劳，生意上的事，就暂时别管了，有二叔在，垮不了。”
　　“不劳二叔费心。”时慕白转眸看向沈廉。
　　沈廉眨了眨眼，居然神奇的与他脑回路对上了，赶忙又去倒了一杯水过来。
　　时慕白这次没让他喂，自己伸手接了过来。
　　瓷白的手泛着冷光的质感，连皮下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修长匀称的手指捏着天青色杯子，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美得人移不开眼睛。
　　本以为手已经是最美的风景，没想到喝水的动作更是赏心悦目，优雅端方，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但在沈廉看来，总结就两个字——装逼。
　　时慕白在他二叔面前装逼！
　　果然，时二叔有被装到，眼里快速闪过一抹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时慕白没有真的一病不起？
　　沈廉看看时慕白又看看时二叔，感觉到了宅斗的暗潮汹涌。
　　被时慕白装到后，时二叔很快就借口离开了。几乎是对方前脚一走，时慕白手上的杯子就脱力掉在了被子上。
　　幸好是被子，这要是掉地上，就碎了。
　　赶紧拿起放回原位，转身就见时母低头拭泪。
　　“娘别担心，儿子没事。”时慕白的温柔都给了母亲。
　　“不想娘担心，你就赶紧好起来。”时母坐到床边，拉过时慕白的手拍了拍：“沈廉是个好孩子，你别冷落人家。”
　　时慕白瞥了沈廉一眼：“嗯。”
　　“娘知道你俩可能没经验，该准备的都给准备齐了，不会的就看看书，书上都有。”时母说的隐晦，但他知道儿子能懂：“等过两天身子好些有力气了，就把房圆了，大师说了，你这病，光招婿可不够，得有夫妻之实，才能更好的吸收阳气。”
　　沈廉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心里直呼好家伙。
　　吸阳气？
　　敢情他这娶的不是个男媳妇儿，而是狐狸精？


第11章 心机时慕白
　　时慕白身体恢复差不多后，两人就面临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那就是——圆房！
　　而在谁腿瘸屁股疼这个问题上，两人始终没能达成共识。
　　每天顶着时母期待又渴望的目光，时慕白还好，沈廉却无端生出一股小媳妇儿的心酸感，抬不起头来。
　　是夜。
　　两人刚回到房间，就看到窗纸上映出一高一矮两道狗狗祟祟扒听墙角的下人身影。
　　“哎！”沈廉望窗兴叹：“这软饭不好吃啊！”
　　时慕白走到沈廉身后，弯腰将手里的书放到他面前的桌面上，修长如玉的指尖在书页上点了点。
　　“干嘛？”沈廉扭头，动作太大，差点亲到对方的脸，吓得往旁边一撤。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视线继续回到书页上，指着其中一个字：“把这个字，抄写十遍。”
　　沈廉：“……”
　　好家伙，这笔画弯弯曲曲多得都够搭建一个别墅模型了！
　　而且还不认识。
　　沈廉直接丧气的趴在了桌子上。
　　刚趴下，就被时慕白揪住后领子扯了起来。
　　“我不想考功名了。”沈廉决定跟时慕白摊牌：“我也不要上学了。”
　　时慕白愣了愣：“为何？”
　　“实话告诉你吧，这些字，我近大半都不认识。”沈廉破罐子破摔：“都不认识，还怎么考功名，不考了！”
　　时慕白看着沈廉不说话，一双瞳仁黑黝黝的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沈廉知道他在等自己解释，忧伤的叹了口气，果断开始表演：“你有所不知，我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几乎去了半条命，醒来好多事就不记得了，别说认字，我连学堂门朝哪都不知道。”
　　时慕白目光审视的看着沈廉，忽然一笑。
　　沈廉被笑容晃得呆了呆：“你笑什么？”
　　“没关系，你只管写，写好了我教你认。”时慕白说罢转身准备走开，却被沈廉一把抱住了腰，动作一顿，低头看去：“嗯？”
　　“**一刻值千金，要不咱们还是圆房吧！”沈廉语出惊人。
　　时慕白挑了挑眉。
　　沈廉起身凑到时慕白耳边，压低声音：“一直被人这么扒窗守着也不是办法，就做做样子，把人给打发了。”
　　时慕白没有意见：“你躺下？”
　　沈廉目光一闪，干脆点头：“好，我来躺。”
　　说罢在时慕白狐疑的注视下，转身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来！”沈廉勾勾手指。
　　时慕白站在原地看了沈廉好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过去。
　　试探着压下去，覆到沈廉身上时，他没动。
　　抓着他手压到枕头上时，他还是配合着没动。
　　当腿被抬起，沈廉动了，他推开时慕白，拍拍自己的腰：“你坐上来。”
　　时慕白看着他没动，就在沈廉张口准备继续忽悠时，他倾身再次将人压住。
　　“我觉得，还是你配合我的好。”话落，时慕白在沈廉腰侧狠狠拧了一把。
　　“啊！”沈廉身体猛地一弹，挣扎起来：“疼疼疼……靠！你轻点！”
　　窗外听墙角的婆子丫鬟同时虎躯一震，对视一眼，转身脚步带风向老夫人复命去了。
　　石头原本看到窗户上交替的人影还有些着急，一听叫声是沈相公的，顿时放下心来。
　　看来，还是少爷厉害一点。
　　他家少爷确实厉害，心狠手辣，拧完腰拧大腿，拧完大腿拧坐墩儿肉，拧出一团团青紫，直到第二天衣料擦着都疼。
　　这下都不用装，沈廉就成了瘸腿屁股疼那个，简直不要太心机。
　　吃饭的时候，沈廉刚坐下就疼得嘶的弹了起来。
　　时母笑眯眯的让下人往凳子上铺软垫，爱吃的辣菜一个没有，全给换成了清汤寡水。
　　看着大家吃香的喝辣的，沈廉米粥就小菜，欲哭无泪。
　　时慕白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
　　“我吃好了。”拿出手帕拭了拭嘴角，时慕白瞥了苦逼喝粥的沈廉一眼：“我等下要去镇上，你们有什么要带的？”
　　不等七大姑八大姨开口，时母就把话接了过来：“你自己平安回来就好。”
　　去一次镇上就病上好几天，时母这小心脏可遭不住。
　　顿了顿，时母又嘱咐：“你身体不好，某些事虽然有好处，但也要懂得节制。”
　　“娘放心，儿子知道。”时慕白道。
　　“别说，大师果然说的没错。”时母打量着时慕白的脸色，自动开启腮红美颜滤镜：“娘瞧着，你不仅精神好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
　　时慕白掩饰的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嗯，滋润的好。”
　　“噗——”
　　沈廉一口粥差点喷出来，虽然忍住了，却倒呛进气管，咳得差点背过气去。
　　“咳咳咳……”好不容易缓过来，沈廉泪眼汪汪瞪了时慕白一眼。
　　“时辰不早，走了。”时慕白直接起身走人，顿了顿转头乜斜沈廉：“跟上。”
　　时母把人给送出门：“这次准备去镇上住多久？”
　　“说不准，过两天还得去趟县城。”时慕白安抚的抱了抱母亲：“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外头风大，回去吧。”
　　上了马车，沈廉龇牙咧嘴坐下后，终于没忍住好奇：“你动辄往镇上跑，又在做生意，干嘛不搬家住到镇上去？”
　　别的不说，至少不用来回奔波这么折腾。
　　“你想住镇上？”时慕白却看向沈廉。
　　“我？”沈廉一愣，见时慕白误会，忙解释：“我无所谓，在哪都一样，我是觉得你这样会方便一点。”
　　石头看了眼自家少爷，小声解释：“我们原本住在镇上，是最近几年才搬到村里住的。”
　　“这样啊……”沈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殊不知时慕白看了他好几眼。
　　就是石头都觉得疑惑：“这事村里的人都知道，沈相公也是村里人，不知道吗？”
　　沈廉：“……”
　　靠！
　　露馅！
　　“咳，我……”随即想起之前胡诌的失忆梗，沈廉眼睛一亮：“或许原本知道的吧，但之前生了场大病，不记得了。”
　　说完偷瞄一眼时慕白，却发现对方闭着眼睛，根本没有看他。
　　沈廉偷偷松了口气。
　　万能的失忆梗，果然好使！


第12章 你生气了
　　时慕白身体虽然恢复差不多，但那病秧子体质却是半点经不起折腾，就那么点路，到镇上就躺下了。
　　给沈廉和石头吓的不轻，赶忙去请了大夫来看，还好只是累得睡着了。
　　“还真是豆渣和皮做的，抖一抖就散。”沈廉叹了口气，趁着石头去送大夫不在，赶紧进空间弄了点灵泉水出来，给时慕白兑水喂了一点。
　　见时慕白睡的沉，沈廉转身出了房间，刚好在门口撞上掉头回来的石头。
　　“沈相公，您这是要出去啊？”石头停下来问。
　　“嗯。”沈廉点点头：“我去外头转转。”
　　沈廉也是半个主子，石头自然不会拦着，不过还记着他失忆的事：“沈相公认得路么，要不要叫个人陪您去？”
　　“不用。”沈廉拒绝了：“我就随便转转。”
　　石英镇虽然不小，但毕竟只是一个镇，横贯交纵就那么几条主街，剩下的都是巷子胡同，即便不熟悉路况的人，也不至于迷路。
　　沈廉没有走那些弯弯绕绕的胡同巷子，就几条主街走走看看。
　　他这一身轻，也没钱花销购物，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道，总不能一直不事生产全依靠时家，这让他心里特别没有安全感。
　　然而一溜看下来，发现古代能赚钱的营生实在太少，应该说适合他的太少。账房伙计都行，可问题时家肯定不会乐意。
　　“沈……”
　　沈廉正琢磨得入神，听到声音下意识转头，就看到风度翩翩的柳尚清从旁边药房里出来。
　　“嫂子！”柳尚清唰的甩开扇子，几步走到沈廉面前：“还真是你呀，来给慕白兄买药？”
　　沈廉被那一声嫂子喊得虎躯一震，差点没忍住上前捂嘴：“别瞎叫。”顿了顿才解释：“我就随便出来转转。”
　　“好好好，沈兄。”见沈廉不乐意被叫嫂子，柳尚清从善如流的改口：“慕白兄没一起来？”
　　“来了，他身体经不住颠簸，在家休息。”沈廉往他身后看看，没看到那两姑娘，倒是倒腾背篓里那些药材的老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柳尚清顺着他的目光往回看，笑了笑：“药房的药材都是天南地北收的，不过也会从当地收购一些。”
　　听到这话，沈廉目光微闪，看向柳尚清：“当地收？”
　　柳尚清点头：“不过一般药房价格给的要低些，我们柳家给的高，所以大家弄到什么好东西，都会先来这边。”
　　“这药房是你家的？”这下沈廉是真惊讶了。
　　“是啊。”柳尚清指指牌匾上咪咪小的柳字：“咯，牌匾上写着么，右下角那个柳字就是了。”
　　是了，那天在玉漱斋，的确听到有人叫他柳兄来着。
　　柳尚清看沈廉一脸懵逼，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我家与慕白兄的生意往来其中就有药材啊？”
　　沈廉点头，他确实不知道。
　　“不说这个了，难得遇上，不若我请沈兄吃饭？”柳尚清话锋一转：“算是为舍妹之前的莽撞赔礼。”
　　“赔礼就不用了，小姑娘性子跳脱些正常，不过吃饭就算了，我今儿有点事，还是改日有机会吧。”沈廉礼貌婉拒。
　　柳尚清也不坚持：“行，那改日。”
　　双双拱手道别后，沈廉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去逛，直接回了宅子。
　　时慕白已经起来了，正抱着个汤婆子在院子里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沈廉一笑，屁颠屁颠坐了过去。
　　“我遇到柳公子了。”沈廉一副好老公回家给老婆汇报行程的乖觉：“还聊了一会儿，他约我吃饭来着，我给拒绝了。”
　　“柳尚清。”时慕白继续低头看向手里的书。
　　“嗯？”沈廉一愣。
　　“你遇到的那个柳公子，叫柳尚清，是柳家商行的少爷。”时慕白随手翻过一页，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抬头见他欲言又止，道：“说。”
　　“我听那柳公子说，你与他有药材往来生意，原来咱们家是卖药材的？”沈廉两眼放光。
　　“柳尚清。”时慕白纠正。
　　沈廉无语片刻：“好嘛，柳尚清。”
　　时慕白这才满意：“确实有药材的生意往来，不过咱们并非只做药材生意，瓷器，丝绸，酒楼皆有涉猎。”
　　沈廉眼珠子转转：“药材都是自己种的吗？”
　　时慕白古怪看他一眼：“自然不是。”
　　一听药材不是种的，沈廉心思就活跃了起来，他觉得，他可能，找到自己的门路了。
　　那就是种药材。
　　虽说药材野生的更好，但他有灵泉，应该不会差。
　　沈廉那块空间玉佩，是父母车祸去世后，在家里找到的，被作为遗物随身带着。
　　当时房子被银行抵押，值钱的东西都被拍卖，亲戚都对他避而不见，能撑过那段艰难的高中时光全靠这个。
　　他就是靠倒卖药材赚到的第一笔学费，这才没有辍学，后来更是靠在空间里种植药材，积累了一笔小财富。大学也是上的医药专业，为的就是将来开一家自己的医药公司，不想却被酒精送来了这里。
　　沈廉想的入神，没发现时慕白已经看了他许久，等下巴被冰凉的指尖捏住，他这才回过神来。
　　时慕白指腹蹭过他眼角：“想什么？”
　　“没，没什么！”沈廉触电般弹开：“我就……发个呆，什么也没想！”
　　时慕白收回手：“那你心虚什么？”
　　“我那是心虚吗？我那是被你吓的！”眼见时慕白挑眉，沈廉开始打磕巴：“大大男人，说话就说话，别，别老是动手动脚的！”
　　时慕白没说话，静静看了时慕白须臾，忽然起身就走。
　　“唉？”沈廉赶紧跟上：“干什么去？”
　　时慕白咳了两声，没理他。
　　沈廉也不尴尬，跟在身边上蹿下跳：“你走慢点，不然又要咳嗽了。”
　　时慕白转上走廊，还是不理他。
　　沈廉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时慕白胳膊：“你生气了？”
　　“我为何要生气？”时慕白不答反问。
　　沈廉试探：“冤枉你动手动脚？”
　　“呵！”时慕白扔下嘲讽一呵，绕开沈廉，头也不回的走人。
　　“靠……”沈廉反手挠头：“哪就冤枉了，分明就是动手动脚，还不让说了，切～”


第13章 吃人嘴软
　　刚吐槽完，原本头也不回走在前面的人就突然回过头来。
　　沈廉当即闭紧嘴巴，有种背后说坏话被当事人抓包的尴尬。
　　时慕白也不说话，但明显是在等他。
　　沈廉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你不生气了？”沈廉凑过去看时慕白脸上的表情。
　　“我何时说我生气了？”时慕白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不生气你跑什么？”沈廉嘟哝，随即大度翻篇：“算啦，不过咱们这是干嘛去？”
　　“祭五脏庙。”时慕白目视前方。
　　沈廉愣了愣，反应过来顿时给狠狠惊讶住了：“看不出来啊哥们儿，你还挺幽默，这冷笑话讲得真心不错，我都没笑出来。”
　　时慕白冷嗤：“回头把男德默写二十遍。”
　　“什么玩意儿？”沈廉再一次惊讶出了新高：“居然还有男德这种东西？”
　　时慕白：“……”
　　看到时慕白一脸被蠢到的表情，沈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好像，是被内涵了？
　　沈廉咬牙切齿，刚要怼回去，张嘴就被时慕白一个眼神给冻死腹中。
　　行吧，你是饭票，不给你计较！
　　说饭票还真没错，沈廉很快就发现，时慕白还真是带他来吃饭的。不过出去逛了一趟，回来居然已经到用饭时间了。
　　桌上的菜色营养丰盛，都是按照时慕白的口味和身体诉求精心准备的药膳。
　　沈廉吃得满嘴油光，然而旁边的时慕白却并没有动几口，不过尝了尝，又喝了小半碗汤就放下了。
　　即便是少食多餐，这点分量也比没吃好不了多少。就是猫儿进食，都比这吃得多。
　　“可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少爷胃口？”石头看在眼里忧在心里，上前询问道：“要不让厨房重做一份送来？”
　　“药膳吃多了其实也不好。”沈廉放下筷子：“不想吃别勉强，一会儿做别的。”
　　石头一脸不赞同：“沈相公……”
　　“石头。”时慕白冷声打断石头：“退下。”
　　沈廉看看时慕白又看看石头，假装没看出来石头的不满，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用过晚膳，时慕白就去了书房。
　　沈廉没什么事，干脆一头扎进厨房，琢磨着给时慕白做点吃食送去。
　　考虑到他堪比猫儿的胃口，沈廉并不打算做太多。再者长期厌食对肠胃损伤也大，最好是养胃容易消化的。
　　正好空间里山药莲子都有，沈廉决定做个山药莲子粥，都是灵泉水滋养出来的，无论口感还是效果都不会差。
　　打定好主意，沈廉照例将厨房清场，取出东西做好准备后，这才叫人进来帮忙烧火。不过这熬的不多，就一小盅，所以没有用大灶，而是烧的炭炉。
　　熬粥的时间，沈廉给配了一小碟酸辣萝卜丁。等粥熬煮差不多，便一并给时慕白端了过去。
　　一进门，原本在忙的时慕白就抬起了头来，目光落在小巧圆憨的白瓷盅上微微一顿。
　　“这是什么？”等沈廉端着东西走近了，时慕白才问。
　　“山药莲子粥。”沈廉将托盘放下，将粥和酸辣萝卜丁端到时慕白面前：“熬的不多，就小半盅，总共没几口，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刚刚才吃了没多久，时慕白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少爷！”石头慌忙叫了一声，见阻止不了，抬头就看向沈廉：“少爷的饮食，都是大夫精心调配的药膳，即便在村里，也是特别有讲究的，可不能乱吃，沈相公……”
　　“石头。”时慕白皱眉：“你先出去。”
　　石头抱怨的话被噎在了喉咙口，刚要转身出去，就又被叫住。
　　“记住，他也是这个家里的主子。”时慕白看了石头一眼，淡道：“出去吧。”
　　石头还想开口，但看着时慕白淡漠的脸色，没敢再多嘴，转身走了出去。
　　等石头出去，时慕白抬眼看向沈廉。
　　沈廉：“？？？”
　　没get到这装逼的眼神。
　　啥意思？
　　“你是打算，让我用手捞？”时慕白挑眉，语气里含着对二愣子的嫌弃。
　　沈廉：“……”
　　忘记拿筷子羹匙了……
　　抬手拍了下脑门儿，沈廉转身就跑：“我去拿！”
　　“让石头去。”看着风风火火冲出门的背影，时慕白摇了摇头，拿起被放到一边的账本继续看起来。
　　不过沈廉听到了，没给石头客气，当即一个急刹，吩咐石头：“你去拿副筷子羹匙来。”
　　石头看了沈廉一眼，表情一言难尽，不过动作倒是利索，没一会儿就把东西给拿来了。
　　这一来一回，倒是让粥温度刚刚好，不会太烫，也不冷，入口正合适。
　　时慕白吃一口顿了顿，没说什么，就继续慢条斯理吃了起来。不过依旧吃得不多，就那么小半盅，还剩了几口。
　　“口感怎么样？”沈廉等他把筷子放下才问：“合不合胃口？”
　　时慕白点头：“还不错。”
　　确实不错，尤其那一小碟酸辣萝卜丁，特别爽口，都给吃完了。
　　沈廉眉开眼笑：“以后我再给你做。”
　　时慕白垂下眼眸：“君子远庖厨……”
　　“嗐，庖都庖过了，多庖少庖没差。”沈廉趴到书案上，歪着头由下往上看时慕白的脸，发现即便是这死亡角度，对方的脸也该死的好看：“你皮肤很不错唉，都看不见毛孔。”
　　时慕白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沈廉的视线。
　　四目相对，沈廉莫名心肝一颤，挠挠耳根转开了视线。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时慕白收回视线，翻页的动作却依旧停顿在那。
　　“夫子管读书写字，还管睡觉放屁啊？”沈廉翻白眼：“要圣贤书真能教做人，就不会有那句，坏人不可怕，就怕坏人有文化了！”
　　时慕白皱了皱眉：“歪理邪说。”
　　沈廉不满，皱鼻撇嘴：“都说吃人嘴软，你这刚吃完，怎么嘴还是那么又臭又硬？”
　　“你说什么？”时慕白挑眉。
　　“没说什么啊？”沈廉秒怂，脑子一宕张口就来：“说你嘴巴又香又软。”


第14章 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沈廉说完，书房诡异安静了下来。
　　面面相觑，沈廉刚准备找补，就听时慕白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
　　“又香又软，你尝过？”
　　沈廉：“……”
　　尴尬。
　　大写的尴尬。
　　不过沈廉也就尴尬了一秒就迅速调整了过来。
　　“都圆过房了，你说我有没有尝过？”沈廉矫揉造作的抛了个飞眼。
　　时慕白似笑非笑：“也是，腿瘸屁股疼也不是白挨的。”
　　沈廉：“……”
　　眼见沈廉吃瘪，时慕白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
　　看着时慕白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沈廉愣了愣，屁股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淤青这会儿都还没消呢，这黑心机家伙！
　　此仇不报非君子，沈廉暗搓搓想着，等晚上时慕白睡着，一定要给拧回来！
　　为了这宏伟志向，沈廉自两人躺到床上起就强撑着没让自己睡过去，背对着身侧的时慕白听动静，感觉差不多了便缓缓转过身来，偷偷伸出罪恶之手。
　　然而，还没碰到时慕白腰，就被冰凉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手腕。
　　“做什么？”时慕白睁开眼看来。
　　“不做什么。”沈廉反应贼快，一把抱住时慕白的腰：“你身上太冰了，我给你暖暖！”
　　和时慕白这个大冰块不同，沈廉这副身体虽然瘦骨伶仃但却跟个暖炉似的，说是帮忙暖身体也不错。
　　时慕白被抱了个猝不及防，身体本能僵了僵，垂眸看着突然钻进怀里的人，沉默着半晌都没出声。
　　沈廉因为心虚，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唯一被放大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明日得去县里，睡吧。”良久，时慕白打破沉默，僵硬且别扭的抬手拍了拍沈廉的后背。
　　“哦。”沈廉麻溜滚回自己的位置，闭紧双眼酝酿睡意。
　　报仇什么的先搁一搁，一觉起来满血复活，至于昨晚那点微妙气氛，早就被沈廉抛到了九霄云外，想到要去见识古代的县城，就忍不住雀跃。
　　时慕白的早饭依旧是沈廉做的，小米南瓜粥配蒸饺，小菜则是拍黄瓜段，酸辣甜口。
　　时慕白还是吃的不多，但再一次清空了黄瓜段儿。
　　“不错，有进步，比之前吃的多了一点。”沈廉眼珠一转，跑去院子里揪了朵小红花回来，弯腰别到时慕白左侧耳朵上：“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时慕白：“……”
　　抬手将花取下，时慕白抬眼看向笑得像是占了天大便宜的沈廉，目光晦暗深远。
　　石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沈相公这跳脱的性子其实也挺好，至少少爷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至于老爱自作主张给做吃食这点……
　　发现自家少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适，就不操这份心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家少爷吃过后没有吐，倒是看着比药膳还好些。
　　“石头。”
　　石头正想得入神，突然被主子点名差点没反应过来：“少爷？”
　　时慕白眼也不眨的望着沈廉，伸手将花递给石头：“找只瓶子，插起来。”
　　“是，少爷。”石头惊讶又不惊讶，接过花转身便出去了。
　　听时慕白让石头把花插瓶子里，沈廉笑得愈发灿烂，双眼都弯成了月牙。
　　看着那双眼睛，时慕白垂了垂眼眸。
　　“一脸傻相。”扔下笑容僵住的沈廉，时慕白起身走了出去。
　　沈廉撇撇嘴，转身刚想比中指，就被回头的时慕白逮个正着，动作一顿，把手放了下来。知道对方是在等他，三两步就跑了过去，胳膊一搀腰一搂，任劳任怨扶着走。
　　正孙子似的伺候着，就听到身边人突然一声轻笑。
　　“笑什么？”沈廉没好气。
　　“没什么。”难得的，时慕白没有嘴人，语气柔和道：“走吧。”
　　石英镇到潼柯县差不多得有大半天车程，是以并没有耽搁，只稍作休息，便出了门。
　　考虑到时慕白少食多餐，路上多有不便，沈廉早上特地多做了些，上马车的时候便一并给带上了。
　　“我问过了，都说这边去潼柯县要老半天，中午应该还在路上，就多做了些凑合，等晚上再做新鲜的。”沈廉边说着，弯腰将食盒放到长几上：“我们这去县城待几天？”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时慕白的视线在食盒上停顿片刻，随即看向对面的沈廉：“坐这边来。”
　　“干嘛？”嘴上不情愿，沈廉还是坐了过去。
　　时慕白将头枕靠到沈廉肩上：“我睡会儿。”
　　沈廉：“……”
　　这是被当成人肉靠枕了？
　　刚想吐槽两句，就看到插在青花瓷长颈瓶里的小红花，给咽了回去。
　　再低头看时慕白，呼吸清浅，似乎已经睡着了。
　　沈廉认命的叹了口气，看向石头：“拿个盖的来，这么睡容易着凉。”
　　石头如梦初醒，忙转身从包袱里拿出件狐裘披风，盖到时慕白身上。
　　沈廉拢着披风把人裹了裹，竟莫名觉得这人大鸟依人的模样还挺乖。长得也是真好看，就是嘴唇白了些，要是有点血色就更好了。
　　“石头，你把炉子点上，食盒里的粥和饺子拿出来给温着，一会儿你家少爷醒了好吃。”沈廉将视线从时慕白脸上转开，对石头吩咐道。
　　石头这次什么也没说，点点头便照做起来。
　　果然让温着是对的，时慕白几乎是掐着饭点醒的，睁眼就循着香味儿朝源头看了过去。
　　“饿了？”沈廉等时慕白起身后，揉了揉被枕麻的肩膀。
　　时慕白点了点头。
　　石头见了，不等吩咐，就麻溜准备开来。
　　沈廉准备的分量不少，三个人外加个车夫用绰绰有余。也不知道是环境的原因还是怎么，时慕白明显比平时用的要多些。
　　担心他吃多了不舒服，沈廉赶紧兑了点现成的蜂蜜灵泉水给他喝。
　　申时三刻，终于到了潼柯县。
　　原本还担心时慕白身体会受不住，没想到他精神头还挺好。
　　让沈廉惊讶的是，时家居然在县城也有宅子。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任何时候都这么豪横。”沈廉摸着下巴：“这哪是饭票，这是金饭碗啊！”


第15章 时慕白以为的落荒而逃
　　“你在那嘀咕什么？”
　　时慕白本来走在前面，听到声音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身后。
　　沈廉小跑到时慕白身边，搀扶着他继续发挥二十四孝好男人品德。
　　见时慕白还看着，他眨了眨眼：“我们这次来县里，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如果不要紧的话，以时慕白的身体状况，应该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不算什么要紧，但人际关系在那，不得不来。”时慕白见沈廉一脸迷茫，顿了顿添了一句：“过两天有个寿宴要参加，顺通商行的刘家，与咱们有生意往来。”
　　“哦。”沈廉点点头，反正他也不认识。
　　赶了大半天路，都有些累，见时慕白到房间睡觉，沈廉干脆也去补了个眠。现在天气正冷，在没有空调暖气的情况，被窝里是最舒服的。
　　沈廉睡得热情奔放，醒来整个人都扒在时慕白身上，胳膊压着人脖子，腿还压着人腰……部以下。
　　意识到那硌脚的是什么东东，沈廉触电般嗖地退开老远。
　　看着他的反应，时慕白冷嗤一声垂下眼眸：“睡着之时犹如发1情1公狗，抱着人乱蹭，这会儿倒是又做回人了。”
　　这比喻，沈廉生气了：“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我不就睡相差了些，至于这么侮辱人吗？”
　　“侮辱？”时慕白撩起眼皮：“你自己梦呓说什么公狗腰，怎么你自己引以为傲，我说就成侮辱了？”
　　沈廉：“？？？”
　　啥？
　　公狗腰？！
　　他也没做什么有颜色的梦啊，怎么蹦出公狗腰这样的梦话的？
　　面对时慕白一脸单纯的控诉，沈廉整个都不好了。
　　“咳！”沈廉果断转移话题：“你饿了没？”
　　时慕白打量着沈廉，忽然问：“为何说自己是公狗腰？”
　　沈廉：“……”
　　沈廉无语凝噎，殊不知他的沉默却让时慕白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随即自发将这问题翻篇揭了过去。
　　“有点饿了。”时慕白闭了闭眼，坐起身来。
　　“反正没事，你再躺会儿呗。”沈廉把人按回去：“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做点什么，做好了再叫你。”
　　沈廉利索下床，穿好衣裳就走，他自己没觉得什么，但在时慕白眼里，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时慕白还是起来了，开门看到石头第一句话就是：“去买两本神话志异的话本回来。”
　　“啊？”石头一愣：“沈相公还看这个呢？”
　　“让你去就去。”时慕白面色一冷。
　　石头当即不再多嘴，应了声是，转身跑走了，晚饭还没做好，就抱了一摞回来。
　　“孤魂野鬼山野精怪都在这了。”石头将书放到桌子上：“不过大多都是书生美女的，奴才寻思着让沈相公看了不好，就自作主张，只挑了一些龙阳之好的，不过这种太少了，我跑遍各家书肆，也就搜罗到这十来本。”
　　时慕白默了默：“不用放这里，搬书房去。”
　　“啊？”石头眨了眨眼：“不是给沈相公看的吗？”
　　时慕白却不再废话，转身朝书房走去。
　　石头无奈，只得抱起跟上，心里纳闷儿极了，不明白少爷怎么突然就对这种书感兴趣了。
　　很快，主仆俩就到了书房，时慕白走到书案后坐下，顺手拿起最上面一本。
　　翻开一看，巧了，刚好就是一本狗子受伤被一小公子救，多年后修炼成人下山报恩的。
　　更巧的是，小公子体弱多病，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六岁，家人为了给他续命，听从方士的话，娶了个妻子给他冲喜。
　　不同的是，原本定下的那家女儿不肯嫁个病秧子悬梁自尽，正好被狗精少年所救，并男扮女装，替嫁给了公子冲喜。
　　撇开后面公子病好辜负狗精少年三妻四妾的虐恋情深，狗精少年报恩后黯然回归山林不谈，这前面的剧情简直就像是照着时慕白杜撰的一样。
　　还没看完，时慕白就陷入了沉默。
　　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的画面，是沈廉后颈那朵妖艳的木槿花胎记。
　　睁开眼，时慕白在石头奇怪的注视下，默默合上书：“拿去烧了。”
　　石头：“？？？”
　　不是，这刚买回来还没看呢，怎么又突然让烧掉了？
　　“可是少爷不喜欢？”石头想了想：“这样的话不用烧掉，奴才拿去换就是了！”
　　时慕白忽然又改变了主意：“算了，都收起来吧。”
　　石头有点跟不上主子脑回路，不过行动倒是麻利，很快就将书收进了箱子里。
　　时慕白安静的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处理生意上的事。不过并没有忙太久，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回了房间。
　　几乎是他前脚刚回去，沈廉后脚就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门来。
　　在沈廉经过身边时，时慕白不动声色瞥了瞥他臀部。
　　“晚饭我熬的鱼片粥，你胃不好，得多吃几天粥养养。”沈廉对于时慕白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清炒了脆甜藕，面食晚上容易积食就没做。”
　　“嗯。”时慕白点了点头，起身坐到餐桌前。
　　“你这得吃好几天粥，等胃口打开了，吃完不会不舒服，就可以做别的了。”沈廉将粥放到时慕白面前，抬眼就见对方目光深幽的看着自己，虽然与平常无异，但就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怎么了？”
　　时慕白淡定的垂下视线，看了眼面前的鱼片粥。
　　“尝尝合不合胃口。”沈廉催促。
　　话是这么说，他当然知道这鱼片粥口感不会差，毕竟是灵泉池里捞的鱼。
　　时慕白其实不爱吃鱼，那腥味不说吃，闻着都想吐，但眼前这个除了鲜香居然没有一点鱼腥，试着尝了一小口，口感鲜香中居然带点甜，但这甜味回甘，似乎并不是糖调制，更像是食材自带的。
　　这要是之前，石头肯定会出来阻拦，现在他无比淡定。果然，就见自家少爷尝了一口之后，一口接一口居然把小半碗都给吃了下去。
　　不仅如此，那一盘甜藕也给吃了大半。
　　这几乎赶上两顿的饭量，让石头震惊的扭头，看沈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第16章 怼怼怼怼走时二叔
　　时慕白胃口变好，最开心的，就是沈廉这个厨子了，小眼神都飘着得意。
　　“很不错。”时慕白将沈廉的反应看在眼里，眸里划过一抹浅笑：“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这话颇有点一语双关，毕竟以沈家的条件，粗茶淡饭能吃饱就不错了，根本没多少机会大鱼大肉，更别说练就这么一手好厨艺。
　　最关键的是，沈廉还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都在一个村子，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据他所知，沈家父母在世时，沈廉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家里对他寄予厚望，别说下厨，扫帚倒了都不会让他扶一下。
　　原本还奇怪，好好的一个人，前后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现在……大概找到原因了。
　　时慕白一语双关本是带着试探的成分，然而沈廉压根儿没听出来，非但没听出来，还沾沾自喜，得意的小下巴都抬得高高的。
　　“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沈廉身后要是有尾巴，保不定早就翘得老高甩来甩去了：“除了那些七扭八拐的字，就没能难得住我的！”
　　“这么厉害？”时慕白眸光微闪。
　　“那是！”沈廉得意忘形。
　　“那你能呼风唤雨劈闪电吗？”时慕白向来淡漠的性子难得生出好奇。
　　“哈？”沈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会那个，你当我是雷公电母啊？”
　　沈廉怀疑，时慕白这厮是在故意讽刺他，并且他还有证据，哼！
　　但时慕白是真的好奇，沈廉否认后还挺失望，想了想，又提出一个相对简单的：“那你能让头顶开花，或者屁股长狗尾巴吗？”
　　沈廉：“？？？”
　　这特么都是什么奇葩要求？
　　这家伙故意羞辱消遣他呢吧？
　　个没良心的，给他做好吃的没句谢谢就算了，居然还这样，这嘴没有三天泔水都泡不出这味儿 ，太臭了！
　　沈廉气愤的瞪了时慕白一眼，收拾碗筷转身就出去了。
　　石头也被自家少爷这一连串的奇葩问题弄得有些呆，还是看到沈廉收拾碗筷才回过神来，赶紧追了出去。
　　“沈相公！”石头叫住沈廉，上前一把将托盘接了过来：“这种粗活儿哪能让您这个主子干，以后直接吩咐就好！”
　　沈廉挑了挑眉，刚要说话，就见管家带着时二叔朝这边走了过来。
　　沈廉还好，石头看到来人却是立即垮下了脸。
　　“二老爷怎么来了？”石头站着没动，扬声问道。
　　“听说慕白也来了县城，闲来无事，过来看看。”时二叔笑着瞥了一旁的沈廉一眼，随即看向石头手上的碗盘碟子目光闪了闪：“慕白这是刚用过晚膳？”
　　“是的二老爷。”石头应得敷衍：“少爷就在房里，您自己进去就好，奴才先把这些东西拿下去。”
　　时二叔无所谓，摆摆手便转身朝房间走去。
　　石头看向沈廉：“沈相公快回去吧，少爷身体不好，一个人招待不过来的。”
　　沈廉跟石头默默对视，明白了石头的暗示，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时二叔这人他不了解，但从那天时慕白的态度来看，不说是不是好人，肯定不是个好亲戚，不被待见就对了，石头哪里是怕时慕白应付不来，根本就是怕时慕白吃亏呢！
　　这么想着，沈廉加快脚步，几下就跨过门槛迈进了房间，果然见时二叔站在时慕白面前，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眼睛却贼溜打量着时慕白的脸。
　　“几日不见，慕白气色看着好了不少。”时二叔见时慕白不搭理自己也不在意，自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二叔原本还担心你身体不好来不了，这才想着替你走一趟，没想到竟是多此一举。”
　　“哦？”时慕白慢条斯理的喝着沈廉替他准备的灵泉水：“听二叔语气，好像很失望？”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噎人！”时二叔斥了一声，却并不见气：“我是你二叔，还你不盼着你好？”
　　“是么？”时慕白轻撩眼皮：“没看出来。”
　　时二叔：“……”
　　“二叔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妨直言。”时慕白放下杯子，眼里是洞悉一切的冷漠。
　　时二叔被看得顿了顿：“你身体不好不能饮酒，要不刘家寿宴你就别去了，二叔替你走一趟。”
　　“不劳烦二叔。”时慕白神色淡漠间带着一丝嘲讽。
　　“那个……”时二叔搓搓手：“二叔前些日子输了点钱，你能不能……”
　　“多少？”时慕白冷冷打断。
　　“不多，就三百两银子。”时二叔面容忐忑的看着时慕白，连声音都压低了些。
　　时慕白冷嗤：“不多？”
　　“咱家生意日进斗金，区区三百两算什么？”时二叔面露不快：“不是二叔说你，我知道你看我不惯，但我怎么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态度就很不像话。”
　　“知道为什么时家由我继承家主而不是二叔你吗？”时慕白忽然踩着时二叔痛脚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时二叔被问得一愣。
　　“再大的家业，都不够你往赌场送几回的。”时慕白冷冷看向脸色变得难看无比的时二叔：“三百两可以，二叔自行去账房领，算是预支这个季度分红，回头从里面扣，扣完了，就没有了。”
　　“不过三百两而已，就不能走公账……”
　　“不能。”时慕白一锤定音。
　　时二叔气得脸上的肥肉直抖，再维持不住弥勒佛形象，当即拍桌而起，伸手就要去揪时慕白衣领，被沈廉冲过来一胳膊给挡开了。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沈廉将时慕白拦在身后，对干瞪眼的时二叔扬了扬下巴：“瞪什么瞪，你今天就是把眼睛瞪出个窟窿，也休想动他一根汗毛！”
　　“你……”时二叔也不是真的想动手，看看沈廉再看看时慕白，他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沈廉立马转身请教时慕白：“他那笑什么意思？”
　　时慕白咳了两声：“笑我短命鬼的意思。”
　　沈廉：“……”


第17章 社交牛逼证时慕白
　　沈廉服气的竖起大拇指。
　　能把短命说的这么坦荡无畏的，也就时慕白了。
　　“你这样是很有逼格没错，不过年纪轻轻就看淡生死多没意思。”沈廉挤着时慕白坐下来：“还是要有点追求。”
　　“你的追求是什么？”时慕白看了沈廉一会儿，忽然问。
　　“我的追求就是端好每一碗软饭，直到下岗为止。”沈廉打了个响指。
　　时慕白嘴角抽了抽，随即一顿：“下岗是何意？”
　　“就是……”沈廉卡壳了一下：“丢了活干，或者辞工？”
　　时慕白挑眉，默默看了眉飞色舞的沈廉须臾，转回头，端起水杯小酌一口。那优雅矜贵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品酒呢，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
　　沈廉给看得呆了呆。
　　“你那二叔怎么回事？”回过神来，沈廉想到时二叔，忍不住好奇：“那天在村里，他来看你，瞧着不像是个赌鬼啊？”
　　不像赌鬼，却是个十足的野心家，野心两个字几乎都明刻在脑门儿上了。
　　时慕白只道：“以后离他远点。”
　　沈廉点点头。
　　转眼就到了刘家寿宴的日子。
　　沈廉屁颠屁颠跟着时慕白来蹭席，刚到刘家门外，就和马车上下来的柳家兄妹碰个正着。
　　一同到的，还有时慕白让沈廉远离的时二叔。
　　明明前两天才不欢而散，这会儿再遇见却跟失忆了一样。
　　“哎，慕白啊！”时二叔大步走过来，抬手就要拍时慕白肩膀，被他侧身躲开，他也不在意，手一顿放下后依旧乐呵呵的：“二叔去接你管家说早走了，还担心你身体受不住，现在看，这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啊！”
　　“托二叔的福，就算脸色苍白，气也能气红润了。”时慕白冷漠开怼。
　　“你这孩子……”时二叔往后看了看：“那么多人看着呢，给二叔留点面子。”
　　“你来做什么？”时慕白懒得与他废话。
　　“这不是想着你身体不好，不放心嘛。”时二叔全程拿沈廉当空气：“你这身体没个人照顾可不行。”
　　“二叔。”沈廉脑袋怼时二叔面前：“你是在拐着弯儿骂我不是人吗？”
　　时二叔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放心。”沈廉眨眼：“我会照顾好郎君的。”
　　时二叔还想再说，对上时慕白清冷的眸子顿时噎了一下：“你看，二叔人大面大的，来都来了，总不好这么回去吧？”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绕开他朝大门走去。
　　沈廉小声哔哔：“你二叔他家不像是穷的需要蹭吃蹭喝的样子啊，难不成是来借你这块垫脚石发展人脉的？”
　　时慕白嘴角抽了抽。
　　“看来我猜对了。”沈廉啧啧两声，转头就发现柳家兄妹还等在那，眉头一挑，歪头过去和时慕白小声嘀咕：“你的依依姑娘等着呢，二姑娘温柔娴静，这次居然没被带出来……”
　　“鲜花没来，你这牛粪没有用武之地很遗憾？”时慕白冷嗤。
　　沈廉：“？？？”顿了顿：“我要恭喜你这牛粪总是能派上用场吗？”
　　“你说什么？”时慕白脚步一顿。
　　“你天天跟牛粪一个被窝，不是屎也是屎了，你以为你能干净？”沈廉龇牙。
　　时慕白：“……”
　　难得把时慕白怼到噎住，沈廉得意极了，要不是还得搀扶这个冤种，他能走路带风气场两米八。
　　“慕白兄，沈兄。”两人刚走到门口，柳尚清就带着柳依依上前打招呼，时二叔就跟在两人身后，却是眼神都没给一个：“一起进去？”
　　沈兄两个字，让时慕白长睫颤了颤，瞥了沈廉一眼，点头：“柳兄请。”
　　柳依依探过头，刚想说话，被柳尚清一把扯回身侧，警告的看了一眼。
　　柳依依嘴巴一噘，到底是安分了下来，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时慕白身上瞄，再看沈廉，怎么看怎么碍眼。
　　虽然脸上的淤青没了这人长得还挺好看，那也配不上她家时大哥。
　　时二叔眼睛滴溜溜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眼里精光一闪，抬手捋着胡须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正好这时刘家管家迎出来，几人便没继续站在门口，递上贺礼走了进去。
　　刘家家大业大，此次寿宴又是为庆祝老太爷八十大寿，大办之下，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了，不算女眷那边，光是外院就摆了好几十桌。
　　沈廉看了一眼，那些凉菜摆盘精致，花样一点不输现代酒店。
　　“土包子。”
　　沈廉正看稀奇，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娇喝，转头就对上柳依依满含愠怒不屑的视线。
　　沈廉愣了愣，倒是没觉得怎么样，人家没骂错，他确实挺土狗的。
　　正心里吐槽自乐，手忽然被时慕白握住，那冰凉的触感冻得他一缩，但对方攥得紧紧的。
　　“我们去那边。”朝柳家兄妹点了点头，时慕白拉着沈廉就走开了。
　　柳尚清眉头一皱，转头瞪了不知轻重的三妹一眼：“别忘了你都保证过什么，再这样看我下次还带不带你出来。”
　　柳依依才不怕他呢，哼了一声，转身被刘家下人带去了女眷那边。
　　而另一边，时慕白带着沈廉随便找了桌空位入座，都是生意场面的人，彼此都认识，倒也不尴尬。
　　别看时慕白性子淡漠，遇上同行人就跟有社交牛逼证一样，无比健谈，直看得沈廉一愣一愣的。
　　这人际关系，不用时慕白自己去刻意逢迎，时家家主的身份一亮相，便自有人找上门。再看时二叔，哈巴狗一样追着人到处舔，却没几个乐意搭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
　　沈廉拉了拉时慕白衣袖。
　　时慕白转头：“怎么？”
　　“你好厉害。”沈廉比出个大拇指。
　　时慕白挑眉，见沈廉已经转头看向别处，顿了顿，将头转了回去。
　　人坐齐，主人致词后开席。
　　见沈廉举着筷子不知如何下手，时慕白夹了根大棒骨放到他碗里。
　　大棒骨剔的很干净，就粘着薄薄一层肉筋。
　　沈廉看看碗里又看看时慕白，一脸迷茫。
　　时慕白顿了顿，伸手又给夹了块花蜜枣泥糕，放到沈廉旁边的碟子上，便抬眼看着他。
　　沈廉：“？？？”


第18章 开花的田园犬
　　不是……
　　别人都是吃香喝辣大鱼大肉，为啥他就得啃大棒骨吃糕？
　　沈廉看看碗碟里的东西，再看看桌上摆盘精美的美味佳肴，心里无比惆怅。
　　“不喜欢骨头也不喜欢花蜜枣泥糕？”时慕白将沈廉的反应看在眼里，疑惑的皱了皱眉。
　　沈廉比他更疑惑：“我……该喜欢吗？”
　　四目相对，沈廉总觉得时慕白的眼神有一丢丢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我想吃那个东坡肉。”沈廉与对面的东坡肉眼巴巴的隔岸相望。
　　时慕白默了默，随即将大棒骨夹到自己碗里：“想吃什么自己夹。”
　　一顿饭吃下来，时慕白安静如鸡，但沈廉就是觉得他说不出的古怪。再看那骨头，时慕白动都没动，就那么低头看着，仿佛要盯出朵骨头花来。
　　直到离开刘家，沈廉也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就不想了，沈廉还记着时慕白席上几乎没吃东西，转头问：“我们现在回去吗？你都没吃什么东西，回去我给你做点别的？”
　　时慕白点了点头。
　　“慕白兄！”
　　两人刚准备上马车，身后柳尚清兄妹就追了出来。
　　“明日明台兄家的酒楼开张，咱们一起去给他捧个场？”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柳尚清一直想找机会修补，这次在他看来便是个机会。
　　时慕白却转头问沈廉：“想在这县里多待几日么？”
　　当然想了，来这么几天都还没机会好好逛逛呢！
　　但看着时慕白眼里的疲乏，沈廉卡壳了下，到嘴的话犹豫着没有说出来。
　　虽然他一句话没说，但时慕白却懂了，直接应下来：“成。”
　　“那太好了，我把成义兄也叫上！”柳尚清一拍巴掌，满脸高兴，不过却是个有眼色的，顿了顿，面上露出关切：“我看你也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儿我去你家找你。”
　　时慕白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和沈廉上了马车。
　　让沈廉感到惊讶的是，柳依依居然老实了，没有她时大哥时大哥的咋呼，别说，还真有点不习惯。
　　实在是好奇，以至于上了马车还偷偷撩开帘子看了一眼。
　　“看什么？”时慕白撩起眼皮。
　　“你的依依姑娘好像不热情了。”沈廉嘿的一声：“难道终于反应过来你这病秧子没什么好的，想开了？”
　　“吃水还不忘挖井人，你这是刚放下碗就开始过河拆桥，嫌弃给你软饭的人了？”时慕白把人拉到身边，直接巧劲按趴到腿上，伸手在沈廉尾椎上捞了一把。
　　一股电流直窜脑神经，沈廉一抖，翻身滚到车板上，抬起头惊魂未定的瞪向时慕白。
　　时慕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尾椎骨，好像比别人的要尖一点，有点像尾巴。”
　　沈廉：“？？？”
　　狐疑的反手摸了摸，还真是。
　　不过，这顶多算一点无关痛痒的畸形，又不影响什么，有什么好稀奇的？
　　沈廉眨了眨眼，忽然脱口而出：“你的是什么样的？”
　　“做什么？”时慕白挑眉。
　　“你转过去，给我摸摸看。”沈廉一脸蠢蠢欲动。
　　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他今天倒是要摸摸，看看这美人虎的屁股到底是摸得还是摸不得。
　　时慕白冷嗤一声，把头转开了。
　　好吧……
　　看来这老虎屁股确实摸不得。
　　想到自己被偷袭那一下，怎么想怎么觉得吃亏。
　　不过……
　　这病秧子怎么突然对他尾椎感兴趣了？
　　还真是奇怪的癖好！
　　“回去你准备做什么？”时慕白忽然问道。
　　“回去……”沈廉脑子卡壳了下才get到这问题的精髓：“哦，你是问我回去准备做什么吃的吧？”
　　时慕白看向沈廉眨了眨眼。
　　沈廉忽然想到大棒骨：“筒骨汤饭怎么样？”见时慕白没有反应，自顾自往下说：“可以切点香菇丁，煮到软烂的黄豌豆，炒香鸡肉沫，撒点葱花，保管香。”
　　时慕白眉头一挑，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是不喜欢大棒骨，是心虚不愿在人前光明正大啃大棒骨。
　　这么想着，时慕白点了点头：“好，多做一些，你一起吃点。”
　　正好沈廉被自己给说馋了，没觉得时慕白这话有什么不对，高高兴兴的点头应了下来。
　　考虑到时慕白还空着肚子，回去后沈廉半点没耽搁的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加了灵泉水的筒骨汤饭比一般的口感更绵长，沈廉只尝了一口就被勾出了馋虫，本来已经吃过的他愣是给自己盛了一大碗，时慕白的则考虑到他胃口，只盛了一小碗，比平时半碗的量要多些。
　　端到时慕白面前时，他目光晦暗的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接过碗筷就吃了起来。
　　比起他的斯文，沈廉吃相豪放多了，没一会儿，一大碗就吃了个干净，完了摸着有点撑的肚子意犹未尽。
　　这一切，时慕白都看在眼里。
　　夜里，一向精神不济多眠的他，罕见的失眠了。
　　一直熬到后半夜才睡着，梦里沈廉变成了田园犬的模样，伸着舌头摇晃尾巴围着他打转，时慕白扔出一根大棒骨，狗子嗷呜一声就飞扑过去，追着骨头啃得口水四溅。
　　正当他想再扔根大棒骨时，却看见狗子忽然倒地痉挛，后颈上突然开出一朵艳丽的红色木槿花，迎风招展。
　　一眨眼，开花的狗子变成了沈廉的模样。
　　时慕白惊吓醒来，转头看着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家伙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人是花精和狗精的后代？
　　正想着，睡梦中的沈廉忽然翻了个身背对向时慕白，后颈上的木槿花胎记豁然闯入视线，时慕白指尖动了动，伸手覆了上去，指腹摩挲着捻了捻那一块的皮肉。
　　没有凸起，就像是刺青纹上去的一样。
　　“唔……”沈廉被时慕白扰得醒了过来，反手赶了赶：“病秧子你干嘛？”
　　病秧子？
　　时慕白神色一顿，忽然勾起了嘴角，只是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冷。
　　忽然，不堪其扰的沈廉翻身过来，伸手抱住时慕白拍了拍：“乖啊别闹，睡觉。”
　　话音未落，人就睡沉了过去。


第19章 梦里男窦娥
　　时慕白本来就睡不着，被沈廉这么一抱，更清醒了。
　　在他二十二年的生命里，第一次心脏跳得这么有活力。有力敲击着胸腔，咚咚咚的声响直冲耳膜。
　　时慕白望着沈廉的脸，有那么瞬间的恍惚，不过很快就敛眸转开了头，望着帐顶出神。
　　他时慕白……终究是个将死之人。
　　那颗激烈跳动的心，因为这一认知，很快归于沉寂。
　　报恩也好，偶然也罢，在人生最后这一段路上，有这么一个人陪着笑闹，至少不寂寥，这便够了。
　　深吸口气，时慕白闭上了眼睛。
　　虽然闭着眼睛，时慕白却并没有很快入睡，摒弃杂念后不是不能睡，而是胸口被沈廉胳膊压着，让他有些呼吸不畅喘不上气。
　　可即便因此断断续续憋醒，他也没有将沈廉推开。
　　时慕白没睡好，沈廉却睡得非常好，就是怀里抱个冰疙瘩，梦里一直六月飞雪。而他成了男窦娥，被时慕白追着捞尾椎喊他有尾巴，还指着他脑袋逼着他开花。
　　这梦实在是无厘头。
　　然而吓醒过来才发现，时慕白又在偷袭他尾巴！哦不是，是偷袭他尾椎！
　　这人看着人模狗样，居然是个尾椎癖！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问题是这人还捏着他后颈皮！
　　难怪做梦都在被这家伙找尾巴要开花！
　　沈廉给气到了，愤愤抬头却发现，时慕白双目紧闭睡得正香，就是看着好像呼吸不是很顺畅的样子。
　　虽然睡着，但那唇色苍白的样子，无端多了病弱美人的破碎感。
　　沈廉那股气，就像气球被牙签扎了一下，噗的泄没了。
　　算了，他人帅心善不给病秧子计较。
　　小心翼翼从时慕白怀里退出来，沈廉麻溜下床穿好衣裳，去厨房准备早饭。毕竟病秧子那脸色，想要彻底给调理健康，任重而道远，一顿都不能松懈。
　　沈廉行动如风，自是没发现，在他起身那一刻，时慕白就睁开了眼睛。
　　正望着帐顶发呆，石头就推门走了进来。
　　“少爷，柳公子和柳三姑娘到了。”顿了顿，石头才接着道：“二爷听说您在找夫子，给请了白山书院王山长门生，李秀才来。”
　　时慕白愣是被他二叔这不要脸的操作搞得一愣，随即气笑了：“堂堂书院山长，整个书院学子都是其门生，秀才就秀才，绕这么大圈子非要与人沾亲带故，可见也没什么真本事。”
　　“奴才瞧着也是，那李秀才贼眉鼠眼的，还没咱们沈相公个童生看起来像读书人。”石头撇嘴：“二爷找这么个人来，怕是没安好心，要不奴才去打发了？”
　　“一会儿我去回他，省的他再拿由头寻你撒气。”时慕白任由石头伺候穿戴：“柳公子他们在何处？”
　　“跟二爷他们一起在前院。”石头拿过玉佩给时慕白戴上。
　　时慕白神色一顿，眯眼：“他们一起来的？”
　　“那倒不是，二爷先来，奴才不想惊扰少爷休息，就没来通传。”说时时二叔，石头就忍不住厌恶撇嘴。
　　时慕白垂着眼眸，浓密卷翘的长睫遮住了眼底幽暗，让人看不出情绪。
　　“少爷是现在过去吗？”伺候完时慕白梳洗，石头问道。
　　“嗯。”时慕白起身往外走：“你去一趟厨房，让他们多做一些。”
　　石头一愣，下意识道：“可现在厨房做饭的是沈相公……”
　　“什么都让沈相公做，我养他们做什么？”时慕白眸色一沉。
　　石头懂了：“奴才这就去。”
　　石头去了厨房，时慕白坐着歇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去前院。还没进门，就听到时二叔极尽谄媚巴结的声音。
　　时慕白眉头都没蹙一下，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看到他，烦不胜烦的兄妹俩皆是双眼一亮。
　　柳依依是因为看到心上人，柳尚清纯粹就是被时二叔给烦的。
　　“时大哥！”
　　“慕白兄！”
　　兄妹俩异口同声的热情让时慕白脚步顿了顿，没有给时二叔和那秀才眼神，径自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在上首坐了下来。
　　“柳兄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时慕白坐下后看向柳尚清。
　　“这不是怕错过明台兄家酒楼开张吉时，提前过来么？”柳尚清打量着时慕白：“慕白兄瞧着气色好像比昨儿差了不少，可是染了风寒？”
　　“没。”时慕白端起丫鬟新沏好的茶喝了一口醒神，放下茶盏：“昨晚失眠，睡得不怎么好。”
　　瞥了眼眸闪烁的时二叔一眼，时慕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没染风寒，他家二叔很失望呢！
　　被冷冷瞥了一眼的时二叔心虚低了低头，不过随即就支棱了起来：“慕白，二叔听说你在给沈廉找夫子……”
　　“有这回事。”时慕白打断时二叔，给一点希望后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不劳二叔费心，人我已经找到了。”
　　时二叔厚着脸：“你不知道，这李秀才乃是白山书院王山长门生，一般人可不好请，二叔……”
　　“二叔莫不是听不懂人话？”时慕白再次打断他：“那我就说明白一点，人我已经找到了，巧了，对方也是王山长的门生，前年刚中的举人，说起来，与这位李秀才还是同门师兄弟呢。”
　　时二叔：“……”
　　李秀才：“……”
　　换个读书人被这么下面，早就拂袖离开了，但这李秀才却非常人，脸色变来变去，时二叔没说走，他竟咬牙忍了下来。
　　时慕白也不在意，不过是多个人多双碗筷的事。
　　很快，沈廉就和下人一起，端着准备好的早饭走进门来。
　　跟下人手上的不同，沈廉手上的这份，只做了他和时慕白的量，是专门为时慕白做的。
　　“今天做了南瓜小米粥，还有翡翠虾饺，鲜肉灌汤包，配菜酸豆角，你吃看喜不喜欢。”沈廉将东西一一放到时慕白面前，端了一碗南瓜小米粥坐下来：“本来想做韭菜盒子，但考虑到油炸食物对你身体不好，就没做。”
　　一番话，让时慕白冷漠的眼底染上了暖色。
　　时二叔看着沈廉做的那些吃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第20章 我不会你会
　　那微妙的表情却并未逃过沈廉的双眼，想到时二叔之前也是盯着碗盘露出这种表情，心里忽然有个大胆猜测。
　　沈廉眼珠一转，笑眯眯的看向时二叔：“二叔也想吃这个？”
　　听到这话，时二叔还没反应，时慕白筷子一顿，眉心蹙了起来，眼底的暖色肉眼可见的冷却。
　　好在下一句沈廉就话锋一转：“不过我只准备了我和慕白的量，二叔要是想吃，怕是不够，要不我让厨房照着这个再做一份送来？”
　　“不用。”反应过来被耍的时二叔当即黑下脸来，也不去看对面时慕白的饮食了，低头吃了起来。
　　沈廉心里冷笑一声，转头给时慕白碗里夹了个翡翠虾饺。
　　时慕白嘴角勾了勾，眼底瞬间冰雪消融。
　　柳依依将两人互动看在眼里，鼓着腮帮子差点气成河豚，抓住筷子狠狠戳了戳碗里的饭，心梗的一口也吃不下了。
　　尤其看着对面的沈廉简直气炸，但她记着出门前二姐叮嘱的话，不能做让时大哥讨厌的事，所以只能憋屈的咬牙忍耐着，心里却早就将沈廉大卸八块。
　　就是这个可恶的男人，抢了她心爱的时大哥，总有一天，她柳依依一定会把人抢回来！
　　柳依依那吃人的视线沈廉自然感觉到了，他并没有搭理，不过却不妨碍他暗搓搓的膈应回去。
　　“慕白，别光吃粥，你尝尝这个灌汤包。”
　　“慕白，再吃个翡翠虾饺，你得多吃点，身体才能好。”
　　“慕白……”
　　对上时慕白深黯的视线，沈廉脑子卡壳了一下，但还是脑残志坚的把话接了下去：“这个虾仁好鲜甜，给你吃！”
　　时慕白垂眸与沈廉对视，没有拂他的面子，张嘴咬下了递到嘴边的虾仁。
　　柳依依：“……”
　　咔嚓——
　　柳依依一颗少女心瞬间碎成了渣渣，再也忍不住，推开碗筷，起身跑了出去。
　　顶着大家的视线，柳尚清一脸尴尬：“我们早上用过饭出门的，她应该……不饿，咱们吃咱们的，别管她。”
　　沈廉刚挑了挑眉，就被时慕白在桌下捏了大腿，转头看过去，对方正慢条斯理的用餐，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
　　似乎是感受到沈廉的视线，时慕白抬起眼来：“好好吃饭。”
　　沈廉：“……”
　　要不是手还按在腿上，还真就信了这人模狗样。
　　沈廉撇撇嘴，默默把大腿往旁边让了让，躲开了时慕白的手。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垂眸继续优雅用餐。
　　早饭吃完，时二叔和那秀才被打发离开，而时慕白则带着沈廉，上了柳家的马车，前往高家新开的酒楼。
　　原本时慕白是要自家备马车的，但柳尚清以方便聊天为由，非邀请他们一同上柳家马车。
　　想着确实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谈，时慕白就没有拒绝。
　　虽然柳依依在多少有些不便，但当下民风开放，并没有前朝那样男女大防的说法，加上对方兄长也在，倒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气氛总是充满了火药味。
　　偏偏柳依依越是横眉竖眼，沈廉就越是拉着时慕白秀恩爱气她，直把人小姑娘气得双眼通红，眼泪花冒。
　　柳尚清虽然也对柳依依这种行为很不喜，但到底是心疼自家妹子的，又理亏不好说什么，无奈只能转移话题。
　　“之前那批人参鹿茸，好几家医馆都断货了，你看看什么时候再给弄一批？”柳尚清这话题转得生硬，硬是从吃喝玩乐转到了药材上。
　　但时慕白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点了点头道：“之前到了一批，原本是季家订的，还剩了一点，回头直接找万管事。”
　　本来正和柳依依暗搓搓较劲的沈廉耳朵嗖的高高竖起，之前被打断的想法又如雨后春笋，蠢蠢欲动冒了出来。
　　时慕白做药材生意，而他有空间，为啥不合作共赢？
　　不过不能明摆着用空间种植药材，得曲线种植才行。
　　沈廉琢磨的入神，连两人话题什么时候转到丝绸瓷器上去的都不知道，等他回过神，马车已经在高记酒楼门前停了下来。
　　高明台亲自在门口招呼客人，看到几人从马车上下来，立马迎了上去。
　　“慕白兄，尚清兄！”高明台非常热情，领着几人就往酒楼大门走：“成义兄也刚到，正在泽兰阁，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几人很快就被带到了楼上的泽兰阁。
　　“你们先坐着，我忙完就过来，今儿我做东，咱们哥儿几个好好喝两杯。”高明台正忙着，没时间留下作陪，这会儿也没到饭点，吩咐伙计上了些茶水点心，就先离开了。
　　虽然不到饭点，但楼下就是说书的，品茶听书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明台兄家这酒楼真心不错，听说还引进了戏班子，集餐饮悠闲于一体，一天到晚都能营业进项，比别的酒楼多了不少优势。”柳尚清坐下后看了一会儿便道。
　　这话立即引来宋成义的响应，两人很快就聊了起来。
　　至于时慕白，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不时会插上一句，即便话说的不多，却没人会忽视那份强烈的存在感。
　　至少宋柳二人每次聊到有争议性的话题，都会下意识征询他的意见。
　　沈廉看得明白，同样是称兄道弟，比起那三人的有意亲近，时慕白始终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过分亲近，亦不会过于疏离。
　　具体表现在，别人都是称呼他慕白兄，而他只会姓氏后面带个兄。看似没什么区别，这里面值得深究的学问却大了去了。
　　不过看那三个应该是知道他性子习以为常了，反正并不在意的样子。
　　“我脸上有东西？”
　　沈廉正盯着时慕白的脸走神，冷不丁的四目相对惊了一跳，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来。
　　“没有。”反应过来时慕白问了什么，沈廉忙摇了摇头。
　　“没什么那你盯着眼睛都不眨？”时慕白挑眉，眼底浮现淡淡的揶揄。
　　“看你脸上能不能开出花儿来。”沈廉尴尬得脚趾抓地，胡诌张口就来。
　　时慕白静静看了他片刻：“我不会，你会。”
　　沈廉：“？？？”
　　这么认真的表情是闹哪样？
　　柳依依看着两人，手帕给拧成了麻花，酸得又想哭了。


第21章 男号林妹妹
　　两人谁也没注意柳依依，默默对视着。
　　忽然，时慕白抬手从沈廉耳侧伸出去，捏住了那块娇艳的后颈皮。
　　“你……”沈廉本能缩了缩脖子，瞪着时慕白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这是被调戏了吗？
　　是吗是吗？
　　时慕白嘴角一勾，捏着那块后颈皮将人带到身边一些，凑过去近乎耳鬓厮磨：“这里开花了。”
　　闻着时慕白身上独有的松木冷香，沈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后颈那块空间印记。
　　心头忽然一慌，刚要撤开，时慕白就先松开他收回了手。
　　沈廉嗖的就坐了回去。
　　他的反应在时慕白看来，就是害怕秘密被发现的心虚。
　　这么说也没错，只不过此秘密非彼秘密，两人的脑回路并没有在同一条线上。
　　“不就是一块胎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沈廉找补的嘀咕道。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没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自楼下传来，瞬间转移了沈廉的注意力，也顾不上和时慕白掰扯，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
　　“居然请了舞狮！”沈廉兴奋的回头冲时慕白露出个灿烂无比的笑，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看着楼下：“上次看还是几岁的时候，多少年没看过这个了。”
　　时慕白目光微闪，起身走到沈廉身边，也低头看向楼下：“要不要下楼去看？”
　　被时慕白提醒，沈廉这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拉起时慕白就转身出了房间：“走走走，去楼下看！”
　　时慕白跟着沈廉的脚步往楼下走，走得太急没忍住咳了几声。
　　沈廉鸡血的心立即冷却下来，搀扶着时慕白慢下脚步：“别急，咱们慢慢下去。”
　　“急的不是你吗？”时慕白挑眉。
　　“我这不是忘了你是个男号林妹妹么。”沈廉嘀咕。
　　“什么？”时慕白没听清，但直觉不是好话。
　　“没什么。”沈廉赶紧堆上一脸殷切谄媚：“媳妇儿你下脚慢点。”
　　时慕白嗤了一声：“相公还真是娇小玲珑。”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矮。”沈廉平视了眼时慕白的鼻尖，撇嘴。
　　“这还用内涵？”时慕白哼笑：“连我鼻梁都不到，你不就是矮？”
　　沈廉：“……”
　　靠！
　　不带这么揭人短的！
　　矮怎么了？
　　矮……矮攻也是攻！
　　呸！气的忘了老子是直男了！
　　“我是矮了那么一点，但矮怎么了，我矮我结实，不像某些人，弱柳扶风，风一刮就能吹跑。”沈廉坏笑一声凑到时慕白耳边：“幸好跟我一起不用真的洞房，不然，就你这三步一喘的，怕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时慕白脚步一顿，眼眸危险的眯了眯。
　　两人下楼时，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舞狮也进入了高热激动的时刻，跳跃腾挪仿似在行军打仗一般，就连锣鼓声都变得激烈了起来。
　　掌声叫好声不断。
　　当舞狮摇头摆尾表演了一出狮嘴喷火，气氛更是空前高涨。
　　沈廉也激动拍手，跟着大家喊：“好！漂亮！”
　　时慕白听到动静转头，看着双手都拍红了的沈廉不由失了神。
　　舞狮表演的时间并不长，沈廉看得意犹未尽，不过看到点爆竹还是捂着时慕白耳朵往后撤。
　　没办法，实在是小时候玩爆竹被炸到手，有心理阴影。
　　两人前脚回到楼上，后脚高明台就上来了。
　　“总算是忙完了。”高明台连灌了三杯水：“我这就去厨房点菜，另外把之前珍藏的那坛花雕酒拿上来，今儿咱们哥几个好好喝几杯！”高明台抬手抹了把嘴，转身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沈廉转头拉了拉时慕白：“你这身体不能喝酒吧？”
　　时慕白挑眉等待下文。
　　“没事。”沈廉拍胸脯：“一会儿哥帮你喝。”
　　古代珍藏的花雕，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沈廉偷偷舔了下嘴角，别说，有点馋了。
　　时慕白看在眼里，眸光暗了暗。
　　还没到中午饭点，酒楼生意就前所未有火爆起来，各种嘈杂声音即便在楼上也能听见。
　　沈廉刚想再去窗前看看，房门推开，高明台便抱着个酒坛，带着传菜伙计走了进来。
　　时慕白一把将沈廉扯坐回来：“坐下，别瞎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哪里人多往哪里钻。不过有别的东西吸引力足够，就会立马转移注意力。
　　比如现在，一双狗狗眼就盯着酒坛眨都不眨。
　　还……挺可爱的。
　　时慕白手指顿了顿，在高明台准备给大家倒酒时，拿起沈廉面前的空酒杯第一个递了过去。
　　这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还是高明台最先回过神来，赶紧给满上一杯，转手就被时慕白端过去放到了沈廉面前。
　　柳尚清脸色复杂，下意识看了眼自家妹子，果然看到柳依依快哭了。
　　“自己有手有脚，要喝酒不知道自己倒，明知道时大哥身体不好还让他给你拿，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忍了又忍，柳依依这淑女还是装不下去了，恨恨的瞪了沈廉一眼。
　　“你时大哥是弱不禁风了一点，但酒杯应该还是不至于累到他的，毕竟又不是骆驼，不可能那么脆，被一根草给压倒了。”沈廉自顾自端起酒杯抿了抿：“好酒，郎君亲自给递酒杯倒的酒果然不一样！”
　　“姓沈的你要不要脸？！”柳依依当即炸毛。
　　“这话该我问柳三姑娘才对吧？”沈廉又咂了口酒，享受的眯了眯眼：“你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整天盯着别人夫妻算怎么回事？
　　不管你乐不乐意，你的时大哥，他现在都是我沈廉的人，我的郎君，睡一被窝都使的，拿下酒杯怎么了，又碍着你什么事？”
　　“你……”
　　“看在你是个姑娘家，几次三番言语辱骂我忍了，但也别拿别人的容忍当怂好吧？”沈廉看向对面脸色变得难看的柳尚清，起身举杯相敬：“对不住，我这人脾气冲，又不懂怜香惜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第22章 这是什么操作
　　柳尚清脸色并没有因为沈廉这番话就好看多少，一时间气氛僵持，高明台刚想出声打圆场，就听到叩的一声响。
　　时慕白指尖敲了敲桌面：“沈廉你倒是说说，我何时成别人的时大哥了？”
　　柳尚清和柳依依同时一僵。
　　时慕白嗤笑一声：“人不大醋劲儿倒是不小。”
　　沈廉：“？？？”
　　这是在说他？
　　“你且坐下，今儿是高兄新店开业的大好日子，可不得任性胡闹，砸了场子。”时慕白话是在对沈廉说，可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含沙射影的是谁。
　　“怎么还赖上我来了？”沈廉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谁病歪歪还招蜂引蝶。”
　　真是同人不同命，同样长得不差，没异性缘就算了，居然还被当情敌眼中钉！
　　柳依依听到这话一脸愤然，刚要开口就被柳尚清严厉的瞪了一眼。
　　柳依依不敢造次，心里却委屈极了。
　　奈何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她的委屈，一点也没影响那两人斗嘴秀恩爱。
　　“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眼看气氛越来越僵，高明台赶紧敬酒打圆场。
　　饶是如此，接下来的气氛也没能活跃起来。
　　酒过三巡，高明台提议去棋牌室，时慕白拉着沈廉站起身来。
　　“你们玩儿，我带他去逛逛。”时慕白道。
　　高明台还记着之前他们是坐柳家的马车来的，现在闹僵了，肯定不会再坐回去，便道：“我安排马车送你们！”
　　时慕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有劳。”
　　“不用了。”柳尚清站起身来：“慕白兄他们是坐我的马车来的，理应我送回去。”
　　“还是不麻烦柳兄了。”时慕白冷冷道：“柳三姑娘毕竟是个姑娘家，有外男在不方便，早上是时某考虑不周，再者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传出什么闲话对姑娘家名声不好，以后减少往来，省了再让人误会。”
　　沈廉在一边点头：“就是，而且这外男还是已婚人士，影响更不好。”
　　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拉着他转身离开。
　　瞪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柳依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慕白是暗示以后不想见到自己的意思，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哥，时大哥那话什么意思？”虽然反应过来，但柳依依还是不甘心的看向柳尚清：“他是要和咱们绝交吗？”
　　柳尚清闭了闭眼，不想搭理这个惹事精，起身就走。
　　柳依依这才真的慌了，忙追了出去：“哥，哥！”
　　“柳依依！”直到上了自家马车，柳尚清扬手就给了柳依依一耳光：“你就这么嫁不出去，上赶着给人做小，咱们柳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我……”没想到会挨打，柳依依捂着脸整个人都有点懵。
　　“你要搞清楚，从来都是咱们家依附时家做生意，时家随时可以踹了咱们，一旦生意受到影响，你什么也不是！”柳尚清深吸口气：“以后老实在家待着！”
　　柳依依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转身趴在茶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你跟时慕白不可能！”柳尚清叹了口气：“难不成你还真想给他做妾，别说时慕白看不上你，爹娘也不会同意！”
　　“他凭什么看不上？”柳依依刁蛮道：“我哪一点比那姓沈的男人差？”
　　这话倒是让柳尚清默了默，随即神色古怪道：“差在了性别。”
　　柳依依：“……”
　　“他既然娶的男人，说明好龙阳。”柳尚清坐下来。
　　柳依依：“……”
　　另一边，沈廉坐上马车后，也在和时慕白谈论柳家兄妹俩。
　　“柳三姑娘虽然刁蛮任性，但没什么坏心思。”沈廉看了时慕白一眼，正好跟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对上，他顿了顿：“反倒是柳尚清这个人，心思深，重利益，别看几次都忍着，不定心里记着仇呢。”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平时不吭声，做小伏低，一旦你遭难，定会落井下石狠狠撕咬一口，新仇旧恨一笔笔心里算的门清。
　　虽然沈廉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时慕白又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生意往来而已。”时慕白顿了顿：“商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也不一定。”沈廉反驳：“还是有真心相交的，只看能不能遇到。”
　　“你知道的还挺多。”时慕白挑了挑眉。
　　沈廉啧了一声：“我又不是白痴，这点浅显道理都不懂。”
　　时慕白：“……”
　　默默转开了脸。
　　沈廉看着时慕白的反应眼珠一转：“你不会从来都没和人交心做过朋友吧？”
　　时慕白不予理会。
　　“商人逐利，确实很难真心换真心。”沈廉摸摸下巴：“这样吧，我来跟你交心做朋友！”
　　时慕白蓦地看向沈廉，别的都没听见，就听见两个字——交心。
　　心脏当即没出息的剧烈蹦哒起来，时慕白深吸口气压下那股心悸，朝沈廉伸手。
　　“干嘛？”沈廉纳闷儿的看看他手又抬头看他脸。
　　时慕白吐出两个字：“过来。”
　　沈廉一脸狐疑的坐了过去。
　　刚坐下，就被时慕白伸手抱进了怀里。
　　沈廉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搂搂抱抱上了？
　　正颅内风暴惊疑不定，胸腔的位置就被时慕白屈指叩了叩。
　　沈廉：“？？？”
　　这操作，更让人迷惑了？
　　这专注研究的模样，要是换身白大褂，活脱脱就是变态医生准备给人**开胸。
　　脑补着那血腥恐怖的场面，沈廉瑟瑟发抖，弱弱抱紧自己。却被时慕白强硬拨开双手，用力拥抱，胸膛紧贴。
　　“是这么交心么？”时慕白嘴角勾起：“我听到你心跳声了，你也听听我的。”
　　沈廉：“……”
　　这病秧子怕不是个傻子，哪有人这么跟人交心的？
　　“可是……”时慕白推开沈廉：“我不能和你做朋友。”
　　沈廉：“？？？”
　　“你就把我当做雇主，雇佣时间结束，就离开。”时慕白抬手捏着沈廉后颈皮：“雇佣关系，不需要交心。”
　　沈廉眨了眨眼。


第23章 媳妇儿你真好
　　“你好渣啊。”沈廉坐回自己的位置：“不需要交心，你抱我干什么？”
　　时慕白：“……”
　　沈廉摸摸胸口再反手摸摸后颈，啧啧撇嘴：“还动手动脚。”
　　时慕白：“……”
　　“行吧，我会谨记软饭的职业操守。”沈廉双手捂胸：“肯定不跟你交心做朋友！”
　　时慕白：“……”
　　接下来的一路，时慕白都沉默的闭目养神，没有再说一句话。
　　沈廉总觉得这人是在生闷气，可惜他没有证据。
　　再说，他有什么理由生闷气，那话不是他自己说的么？
　　还真是古人心海底针！
　　耸了耸肩，沈廉转头撩起车窗帘子，观看沿途如水墨画染般的繁华街景。不过也不是都这样，有的地方看着陈旧破败，从人到景都灰扑扑的。
　　马车穿街而过，忽然在一座牌坊前停了下来。
　　车夫随即喊道：“时老板，沈公子，永安坊到了。
　　沈廉好奇这永安坊到底是什么地方，没等时慕白反应，就钻出马车跳了下去。
　　时慕白出去，一眼就看到沈廉正叉腰仰望牌坊，啧啧惊叹一脸稀罕。神色一顿，不由跟着抬头看了看，并未有任何稀奇之处。
　　沈廉看到时慕白出马车，忙转身回去把他扶下马车，指着牌坊上的字一脸激动让他看。
　　“慕白你看，那上面的字好大气，我一个也不认识！”
　　时慕白：“？？？”
　　不认识字，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时慕白低头看沈廉，目光一言难尽。
　　“这是永安坊，是城里最热闹繁华的四大坊市之一。”时慕白带着沈廉往里走：“吃喝玩乐什么都有。”
　　“四大坊市之一，那另外三大坊是什么？”沈廉一脸好奇。
　　“长明坊，康平坊，东娑坊。”时慕白顿了顿：“不过这几大坊市相隔较远，不能一一都逛过来，咱们可以在县城多住几日。”
　　听到这话沈廉眉头一挑：“忽然发现……”
　　“嗯？”见沈廉说一半没了下文，时慕白投去疑惑的一眼。
　　“你这人虽然嘴有时候又毒又欠，但格外体贴。”沈廉哥俩好的拍拍时慕白胳膊：“你是怎么知道我想把这些都逛一遍的？”
　　时慕白没说话，径自走到一个卖铜镜的摊位钱，拿起一把照得格外清晰的怼沈廉脸前。
　　沈廉后仰退开，不明所以：“干嘛？”
　　“都挂脸上了。”时慕白放下铜镜，转身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廉继续走。
　　沈廉：“？？？”
　　跟着走出老远才反应过来，沈廉顿时被时慕白这损劲儿给狠狠震惊到了。但是……又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沈廉算是看出来了，这病秧子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人不错，至少挺照顾他的。
　　“你眼神儿真好。”憋了又憋，沈廉挤出这么一句损上加损的夸赞。
　　“谢谢。”时慕白语气淡漠。
　　沈廉：“……”
　　什么是聊天死？
　　这就是！
　　“你可真是个大宝贝儿。”沈廉龇牙翻了个白眼。
　　时慕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微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不过沈廉并没有发现，目光完全被沿街两边的各种商铺吸引。当然，最吸引他的，还是医馆。
　　毕竟看的是医馆，心里转的都是小九九。
　　忽然，沈廉拉着时慕白停下来，指着一旁的济保堂：“那家医馆也是从咱家买药吗？”
　　时慕白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生意铺这么大，药材会不会很难找？”沈廉继续扶着时慕白往前走，状似不经意的问。
　　时慕白点点头：“都是去各村各地收，一些名贵药材确实常有短缺，但物以稀为贵。”
　　“粮食可以种，为什么就没人种植药材呢？”沈廉循循善诱。
　　可时慕白是谁，千年的狐狸还能被他忽悠了？
　　不过却依旧不动声色：“眼下大家粮食都不够吃，有点闲地都用来种菜，哪有多余的地拿来种药材浪费？”
　　“咱们家有空地吗？”沈廉眨巴眨巴眼，忽然问。
　　“嗯？”时慕白挑眉，语气却带着漫不经心：“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廉铺垫够了，开门见山：“我想种药材试试。”
　　时慕白保持沉默。
　　“不行就算了。”毕竟现在的地精贵，见时慕白不应沈廉也不勉强：“回头我去山里弄块地种。”
　　“咱家屋后有一块空地，你想种就拿去。”时慕白转头看了沈廉一眼：“别去山上。”
　　“好！”沈廉当即喜笑颜开，差点没忍住兴奋，凑过去亲时慕白脸颊一口：“媳妇儿你真好！”
　　时慕白：“……”
　　接下来，沈廉全然没了心思逛街，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回去，但看了看时慕白，他还是按捺住了性子。
　　“想回去了？”他不说，时慕白却看了出来。
　　沈廉被问得摸摸后脑勺：“很明显？”
　　时慕白转身往回走：“走吧。”
　　“唉！”沈廉忙转身跟上。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离开潼柯县，回了石英镇。在镇上医馆买了些药材种子，当天就赶回了村里。
　　这么急的赶路，沈廉生怕时慕白撑不住，但时慕白这次虽然脸色很差，精神也不好，到底撑住了没倒下。
　　尽管如此，时慕白还是疲于应付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就回房歇下了。沈廉在时母的授意下，一直守着时慕白睡着，这才找了把锄头去屋后看地。
　　“哟，这不是咱们的童生姑爷嘛，扛把锄头是要干什么去？”
　　阴阳怪气的声音听得沈廉脚步一顿，转头就见一个穿着碎花绿袄的中年女人梳着妇人髻，斜靠门边一脸刻薄的嗑瓜子。
　　沈廉回想了下，其他人虽然不熟，但有印象，这个，确实没见过，不知道又是七大姑八大姨中的谁。
　　“怎么着？”见沈廉不做声，那女人呸的吐出瓜子皮：“童生老爷入赘高人一等怎么着，见了人都不会叫？”
　　没等沈廉反应，时母就从一边走了过来。
　　“他二婶，你说你这一来就跟小辈较什么劲？”时母走到沈廉身边：“咱们家这孩子脸皮薄，再说都没见过你，不认识怎么打招呼？”


第24章 让我吸口阳气
　　“瞧大嫂这护的跟眼珠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多精贵呢！”时二婶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扭腰摆臀走到两人面前，近乎挑剔的上下打量着沈廉：“可是不对啊，这不横看竖看都是个大老爷们儿么，还是弟妹我眼神儿不好，连爷们儿大姑娘都分不清了？”
　　时母目光冰冷的盯着自己这个妯娌，没有搭理，伸手推了推沈廉。
　　“你忙你的去……”
　　“我说大嫂！”时二婶打断时母：“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歹是宫里伺候过贵人的，脑瓜子顶顶聪明，怎么就办了这糊涂事？”
　　时母也不动怒，就冷眼看时二婶唾沫横飞，只是眼神示意沈廉离开。
　　沈廉朝她摇了摇头，他也想看看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慕白的情况你也知道，不急着现在还能动给娶个女人回来传宗接代，买个不下蛋的公鸡做什么，是让慕白绝后么？”时二婶冷嗤：“别说绝后，到时候说不得偌大家业还得改名换姓，毕竟人家功名都不要了，就等着吃绝户呢！”
　　“你也知道这时家除了我家慕白，就快绝后了呢？”时母一开口，便是字字诛心：“不想绝后，你倒是别占着鸡窝不下蛋，给二弟纳几房小妾，省的一把年纪，连个一儿半女也没有。”
　　“你……”
　　“俗话说长嫂如母，若弟妹不会操持你们这个小家，我不介意行使权利，以七出之罪把你休出时家。”时母以最温柔的语气，下最霸气的战书：“再敢诅咒我儿子试试！”
　　时二婶：“……”
　　沈廉看了一场妯娌撕逼，被自家岳母狠狠秀到了，等时二婶铩羽而去，立马星星眼拍马屁。
　　“娘您真厉害！”沈廉一脸激动。
　　“行啦！”时母拍了沈廉肩膀一下，看向他扛着的锄头：“你这是干什么去？”
　　“听慕白说屋后有块空地，我去整理一下种点药材。”沈廉没有瞒着，反正到时种起来大家也会看到。
　　时母没有多想，点点头便让他去了：“不过那块地空置太久都荒了，你一个人可锄不过来，叫上几个下人帮忙，别太累着了。”
　　“谢谢娘！”沈廉笑容甜嘴也甜。
　　“去吧。”时母转身离开。
　　沈廉很快找到屋后那一块地，果然和时母说的一样，不仅杂草丛生，还堆了不少石头，想要整理出来还真不容易。
　　反正得了时母的话，当即也不客气，找到石头让他叫了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帮忙。
　　饶是这样，也费了几天功夫，才把地给清了出来。
　　杂草都给堆到一处烧了，草木灰拌上农家肥撒到地里，正好肥土。里面的石头则给砌到地周围，圈出一道不高的石栅栏。
　　看着焕然一新的地，沈廉累是累，却很有成就感。没有耽搁，当即便趁着天气好，将灵泉水浸泡过的药材种子给种了下去。
　　他忙，时慕白也忙，自从回村后，两人除了晚上钻被窝，都没怎么碰个面。本来还打算地里忙完做点好吃的给时慕白好好补补，没等他忙完，人提前去了镇上。
　　因为知道沈廉忙，时慕白此行没有带上他，算上今日，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也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这哥们儿，沈廉浇水的动作慢慢就停了下来。
　　正发着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廉眨了眨眼，转身果然看到时慕白正一身白衣步伐轻缓的朝这边走来。
　　四目相对，时慕白脚步顿了顿，但随即就快步走到沈廉面前，眼前一黑，虚弱扑到了他怀里。
　　沈廉被吓了一跳，忙抬手把人抱住。
　　还好时慕白并没有晕太久，很快眼前就亮开恢复了视觉。但他靠在沈廉身上并没有起来，反而搂上沈廉的腰，把人用力按进怀里。
　　沈廉被抱得窒息又不自在，刚挣了挣，就被拍了屁股。
　　“别动，让我吸口阳气。”时慕白侧过脸，鼻尖贴着沈廉颈侧用力深吸一口：“还是好晕。”
　　沈廉：“……”
　　这是吸阳气，还是拿他当氧气罐儿使呢？
　　就……整个一大无语住了。
　　“走吧，我扶你回去。”叹了口气，沈廉反手去拉时慕白圈在腰上的胳膊，却被箍得更紧：“放手啊！”
　　“抱会儿就行。”时慕白没放：“我现在有点相信那方士的话了，闻着你的味道，果然好多了。”
　　沈廉：“？？？”
　　差点没忍住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沈廉用力扯下时慕白的胳膊，把人扶着推开。
　　刚想好好看看时慕白的脸色，就又被抱住了。
　　沈廉：“……”
　　没办法，沈廉只能认命的被时慕白抱着，等感觉他缓的差不多了，才扶着到一边坐下来，拿水囊倒了杯灵泉水递过去。
　　“喝点水。”沈廉也在时慕白旁边坐了下来，拿着水囊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时慕白侧转着头，目光从沈廉水光莹润的唇一扫而光，落在小巧精致的喉结上。
　　“喝啊，看我干什么，难不成还要让我问你啊？”沈廉水囊碰了碰时慕白手里的水杯，催促道：“喝了我再给你倒。”
　　时慕白转回头，默默喝光了杯里的水，将杯子递到沈廉面前。
　　“有点甜是不是？”沈廉一边笑着一边给他满上：“我在里边加了一点蜂蜜。”
　　稀释过的灵泉水不如纯的甘甜，沈廉习惯了甜的，便往里面加了点蜂蜜，口感刚刚好。
　　“还要吗？”见时慕白又喝光了，沈廉问道。
　　时慕白摇头。
　　沈廉便把水囊给收了起来。
　　“我挖了藕，晚上给你做藕夹怎么样？”将水囊放进布袋，沈廉顺口就问。
　　“这时节有藕？”时慕白目光一闪，盯着沈廉瞬间僵住的侧脸：“你哪挖到的？”
　　呔！
　　现代一年四季都能吃，忘记这玩意儿有时节性了！
　　可话已经出口，收回来明显不可能。
　　沈廉正绞尽脑汁合理化，时慕白却突然站起身来：“回去了。”
　　沈廉眨了眨眼。
　　“东西拿上。”说罢，时慕白转身走人。
　　“啊？”沈廉一愣回过神来，忙拿起布袋扛上锄头跟在时慕白身后：“哦哦就来！”


第25章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放下锄头，沈廉正准备去厨房，就被时慕白反手拉住了胳膊。
　　“嗯？”沈廉转身的动作一顿，望着时慕白眨了眨眼。
　　“你跟我来。”时慕白将人拉到身边：“我有东西给你。”
　　“你有东西给我，什么东西啊？”沈廉歪了歪头，一脸好奇。
　　时慕白却没回答，带着他径自往前走。
　　“听说二婶找你麻烦了？”回到房里，时慕白让沈廉在桌前坐下，转身进里边换衣裳。
　　沈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二婶是谁，顿了顿道：“就阴阳怪气了两句，也没怎么着，让咱娘给怼回去了。”
　　“以后她再找你麻烦不用搭理。”时慕白换了身黑色衣裳出来：“这个给你。”
　　说罢，将一只漆金锦盒放到沈廉面前。
　　这东西光看盒子就不便宜。
　　沈廉看看面前的东西又看看时慕白，吃不准对方为什么突然送自己东西。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沈廉两手放在膝盖上，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不是，就偶然看见，觉得挺适合你。”时慕白在沈廉旁边坐下，冲锦盒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听到这话，沈廉心下愈发好奇，当即不再矜持，抬手打开锦盒。
　　便见躺在里面的，是一根食指大小的袖珍玉骨。玉质通体莹润，隐隐泛着流光，一看就是好玉。
　　只是……
　　时慕白为什么会认为骨头适合他？
　　沈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慕白似乎是特别热衷给他骨头。
　　“为什么是骨头？”沈廉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时慕白神色一顿，被问到了，默了默抬眼看向沈廉：“你……不喜欢？”
　　我……该喜欢吗？
　　沈廉比他还疑惑，但毕竟是送自己礼物，说不喜欢显得太过不识好歹，那句话便含在嘴里，愣是没问出口。
　　然而无声胜有声，时慕白已经知道答案了，垂眸看着锦盒里的玉骨陷入了沉思。
　　“这骨头……”沈廉拿起玉骨：“挺别致的。”
　　时慕白：“……”
　　“谢谢。”沈廉将玉骨拿在手里把玩儿，只觉玉质沁凉，手感出乎意料的好：“我很喜欢。”
　　时慕白：“……”
　　“咳！”沈廉看了沉默的时慕白一眼，咳了一声指着骨头上的圆孔：“这个可以用红绳串起来，戴脖子上么？”
　　时慕白看了看，这才想起来，自己忘拿了一样，遂站起身来。
　　“等等。”说罢，时慕白转身回了里边，没一会儿出来，手上便拿了一条细金项链：“给我。”
　　沈廉乖乖将玉骨递过去。
　　时慕白接过玉骨，串上细金项链，却没有还给沈廉，而是走到他身后，亲自给他戴到了脖子上。
　　项链长度刚刚好，玉骨垂下，正好落在锁骨下一点位置。
　　沈廉肤质白皙，玉骨莹润，刚好自领口露出一点，竟格外的好看。
　　时慕白来到沈廉身前，低头看着，不觉有些失神。
　　“果然很适合你。”在时慕白看来，沈廉方才故意表现的抵触，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不，分明就很相配。
　　沈廉可不知道时慕白在想什么，把玩儿着玉骨越看越有意思，忍不住拿到嘴边，龇牙咬了咬，抬眼就发现时慕白目光幽幽的看着自己。
　　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对方看着，沈廉莫名就一阵心虚。刚转开视线，头顶就被摸了。
　　“还真是只小狗子。”时慕白目光柔和：“你要喜欢，我回头再给你订做个大的，给你磨牙。”
　　沈廉：“？？？”
　　低头看看脖子上的袖珍玉骨，再抬头看看时慕白，沈廉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不是说要做藕夹？”时慕白收回手：“去吧。”
　　闻言，沈廉只好收起疑惑，起身去厨房。
　　大厨房这会儿正在做晚饭，沈廉没有过去，而是去的时慕白单独的小厨房。
　　“沈相公这是又要给少爷准备吃食？”这些日子，小厨房的下人已经习惯了沈廉隔三差五洗手做羹汤，看到人来非但没奇怪，还自觉将场地给让了出来。
　　“嗯。”沈廉点头：“你们都忙去吧，今儿我自己生火。”
　　等下人离开，沈廉麻溜闪进空间，取出早就挖好的莲藕，以及其它要用到的食材，就直接做了起来。
　　食材都是之前处理过的半成品，做起来一点不费事，没多会儿三菜一汤就做好了。
　　这些日子时慕白胃养的不错，沈廉便没再继续熬粥，给蒸了锅白米饭。
　　这大米是沈廉特地种来自己吃的，米粒比一般的更细长晶莹，口感带着糯甜，光是闻着就特别香。
　　这不，他刚打开厨房门，闻着味儿的下人就凑了过来。
　　“沈相公做的什么这么香？”几人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没做什么，就蒸了点米饭，几道家常菜。”沈廉端着饭菜就走：“里边还有一些，给娘送些过去，剩下的你们给分了吧。”
　　几人一听这话，高兴的连连应是。
　　“谢沈相公赏！”
　　“早就知道沈相公厨艺好，今儿可算是有口福了！”
　　“有福的还是咱们少爷，自从沈相公来了，少爷胃口都比以前好多了。”
　　“是啊是啊！”
　　沈廉听着几人七嘴八舌的彩虹屁，嘴角愉悦的勾了勾，转身却发现时慕白竟然就站在不远处，也不知看了多久。
　　“你怎么过来了？”沈廉忙快步走了过去。
　　“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时慕白伸手去接沈廉手上的托盘。
　　沈廉抬手躲开：“我来我来，你这弱不禁风的，可别再压着你了。”
　　时慕白闻言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坚持，自然收回了手。
　　两人正往房间走，就听到旁边噗的一声，转头就看到时二婶走在时母身边，捂着嘴笑得一脸做作。
　　“我说什么来着？”时二婶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眼角眉梢都是夸张的笑意：“人家小两口躲起来开小灶呢，这小日子过的，倒是越来越美了！”
　　时母当她放屁，眼神都没给一个，端着药膳鸡汤就朝两人走了过去。
　　“啧。”时二婶翻了个白眼，但转念想到过来的目的，又重新挂上笑脸走了过去。


第26章 是药三分毒
　　“娘。”
　　两人同样没有给时二婶眼神。
　　“今儿厨房特地给炖的药膳鸡汤，娘见你们没过去，就给送过来一些。”时母说罢看向托盘：“这些都是小廉做的？”
　　“是的娘，正好做的有点多，娘要不就在这边一起用吧？”厨房剩下那些原本也是要给时母送过去的，既然人来了，不如一起吃，倒是省得送来送去那么麻烦了。
　　这些日子，沈廉时不时给时慕白开小灶这事，时母是知道的，不过并未亲眼见过。
　　一开始她还有些不放心，后面见儿子不仅没什么问题，身子骨反而比之前用药膳时还好些，也就没管了。
　　不过也仅是不管，对于沈廉的厨艺并未抱任何希望。
　　毕竟沈廉当初在沈家什么样，他们还是打听过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又是个书生，能做出什么来，只当是夫夫感情好。
　　如今站在这，闻着那勾人的饭菜香，时母才惊觉发现，沈廉的厨艺可能还不错。不过闻着是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心里好奇，时母便没有拒绝这邀请，点头应了下来：“那敢情好，为娘便沾沾慕白的光，尝尝咱们小廉手艺。”
　　沈廉：“……”
　　小廉小莲……
　　沈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称呼有点让人不明觉厉。
　　“咳！”沈廉出声纠正：“娘还是叫我沈廉吧，这小廉小廉的，听着怪怪的。”
　　时母听他这一说，琢磨了下便明白了沈廉在别扭什么，笑了笑当即改口：“那娘叫你沈哥儿好了。”
　　这可以。
　　沈廉点了点头，转头对时慕白道：“你去厨房招呼一声，让他们把给娘留的那份直接送到咱们屋去。”
　　时慕白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回去。
　　这自然而然的使唤举动，直看得时母和时二婶一愣一愣的，要知道，时慕白那性子，冷淡又强势，别说被使唤，能搭理你就不错了。
　　时二婶眼珠一转，看了眼时慕白离开的背影，随即就开了口：“这童生老爷就是不一样，瞧咱们慕白，对谁这么百依百顺过？”
　　“要不说增长见识多读书呢？”沈廉这次不再客气，张口就给阴阳了回去：“不然可不得就像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长舌妇一样，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盯着别人家里那点事瞎掺和。”
　　“大嫂，你听这孩子阴阳怪气说的，这是拐着弯骂我这长辈是个没见识的长舌妇呢！”时二婶故意冲时母诉苦：“你说我这还不是担心慕白才过来，结果却平白得了这一顿数落！”
　　“二婶的关心比二叔还价值连城，慕白可无福消受！”时慕白正好端着东西走了回来，听到时二婶那番话，知道她是故意针对，直接就刺了回去：“说吧，突然过来关心，又是为了什么事？”
　　被一眼洞悉目的，时二婶心头有些发虚，眼珠子乱转：“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到屋里边吃边谈？”
　　沈廉冷嗤一声：“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一顿只准备了三个人的量，怕是没法招待二婶。”
　　时二婶：“……”顿了顿，厚脸皮道：“没关系，二婶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那也得匀出来才行。”沈廉才不给她吃呢：“可要是匀给二婶，咱们就不够吃了，所以二婶还是改日再来谈吧。”
　　时二婶没想到沈廉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留，脸色当即变了又变。
　　但三人却并不管她，绕开她便径自离开了。
　　“那二婶便不吃别的，喝口水就行。”时二婶相当能屈能伸，被拒绝已经脸皮奇厚的跟了上去。
　　她要跟，几人懒得再拦，只当她是空气，回到房里摆好饭菜，便坐下吃了起来。
　　时二婶见几人当真不招呼自己，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
　　沈廉更气人，当真只给她倒了一杯冷开水。
　　时二婶：“……”
　　时母见时二婶吃瘪，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行了，你二婶知道倒水，你别忙活了，快坐下吃吧！”
　　沈廉甜甜一笑：“知道了娘。”说着给时母碗里夹块藕夹：“您尝尝这个藕夹。”
　　两人母慈子孝故意给时二婶添堵，殊不知时慕白听到藕夹却顿了顿，转头看着沈廉。
　　然而等了半天，沈廉也没往他碗里夹一块儿。
　　时慕白回头盯着碗里，好一会儿都没再动筷，似乎是在思考人生，又似乎恨不得把碗里的米饭盯出花儿来。
　　“慕白怎么都不吃？”还是时母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忙给他盛了碗药膳鸡汤递过去：“多喝点鸡汤。”
　　时慕白端起鸡汤碗，还没喂到嘴边，就被沈廉半道截胡了过去。
　　这举动，引的桌上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时母最先回过神来：“沈哥儿也爱喝啊？”
　　沈廉却摇了摇头，将鸡汤放到了一边。
　　“慕白身体确实需要调理，但药膳却不能随便吃。”沈廉顿了顿，小声哔哔：“就怕虚不受补，非但没效果，还拖垮身体。”
　　“啊？”时母看看时慕白，又看向沈廉：“可这药膳都是大夫给……”
　　“是药三分毒。”沈廉认真道：“慕白吃了这么久的药膳，是不是一点起色也没有？”
　　“这……”时母有点被问到了。
　　“您看，慕白吃了那么多药膳，身体依旧还是那么差。”沈廉微微一笑：“反倒是现在，身体看着好了些。”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不再三步一喘，动不动就咳得撕心裂肺，便是脸上看着都比之前有血色多了。
　　而沈廉有观察过，时慕白一旦吃上大锅饭，用了那什么药膳，身体就会变差。比如说今天，回来就突然头晕，倒在了自己怀里。
　　“你的意思……”
　　“药膳终归是药材熬制，好人吃了强身健体，病人可不一样，容易虚不受补。”沈廉给时慕白碗里夹了块藕夹：“你尝尝这个。”
　　时慕白冷漠的眼底瞬间冰雪消融，甚至还看了对面的时母一眼。那含蓄得意的眼神，看的时母伸筷的动作顿了顿，有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第27章 让我靠会儿
　　“好吃吗？”
　　沈廉完全没发现母子间的眉眼官司，双眼澄亮的望着时慕白。
　　时慕白细嚼慢咽，片刻点了点头。
　　哪怕是一个点头的肯定，沈廉就能给乐开花，笑得一脸灿烂。
　　时二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那碗被晾到一边的药膳鸡汤，双眼滴溜溜转着小九九，慢慢喝完一杯水，起身踹了凳子一脚，气哼哼的离开了。
　　时慕白眼皮都没抬，说出口的话却颇有些耐人寻味：“二叔二婶这几日，比任何时候都要关心我这个侄子。”
　　时母筷子顿了顿：“娘听说，你二叔前不久找你拿了三百两去赌？”
　　“嗯。”时慕白喝了一口沈廉盛的筒骨萝卜汤：“就是不知二婶今天过来又是为什么。”
　　“你二婶娘家侄女，这两天会过来。”时母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时慕白几乎本能的看了眼沈廉，见他正专注嘬着筒骨里的骨油，眼里闪过一抹浅笑：“过两天我带沈廉去镇上住，后屋那块地，您让人照料一下。”
　　时母点点头。
　　“又要去镇上？”沈廉将嘬完骨油的筒骨放到一边，擦了擦手开始喝汤。
　　“就住一阵儿。”时慕白吃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正好带你去见个人。”
　　“谁啊？”沈廉递给时慕白一块儿苹果：“饭后水果。”
　　时慕白看着递到面前的苹果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过来。
　　“见了你就知道了。”时慕白咬了一小口苹果。
　　倒不是他有意卖关子吊胃口，实在是他发现，沈廉似乎有点厌学，若直接告诉他去见的是个举人，怕是直接就不去了。旁的都可以无所谓，但这个却不能由着，可以不考功名，却不能大字不识。
　　就算是狗精，也应该做一只识文断字的狗精，不然整天傻呆呆的，什么时候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哦。”沈廉眨了眨眼，愣愣点头。
　　时母看看儿子又看看沈廉，人还是那个淡漠性子，却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真要说起来，那就是人味儿。
　　越看沈廉越顺眼，时母笑眯眯的给夹了根骨头放他碗里。比起时慕白每次都是光骨头带层皮儿，这个肉挺多。
　　“谢谢娘！”沈廉很高兴，拿起来就啃。
　　时慕白盯着那根骨头看了须臾，默默转开了视线，垂眸若有所思。半晌看向那道筒骨萝卜汤，又看了看筷子，手指动了动。
　　身旁的沈廉忽然打了声饱嗝，摸着肚子一脸餍足：“好饱～”
　　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到了腿上。
　　吃饱喝足，时母先回去了，石头带人将碗盘都撤了下去，沈廉准备扶时慕白去消食。
　　“要不要去外面走走？”沈廉来这也有段时日了，还没去村里其它地方看过呢，正好去看看。
　　时慕白本来准备去书房，听到沈廉的话当即改了主意，点点头，起身朝门外走去。
　　沈廉几步跑到时慕白身边，抬手搀住他胳膊：“你这身体，就该多走动，越是疲于运动，越是虚弱，以后吃完饭我们都出去走走，要是累了就找地方坐着歇会儿。”
　　沈廉正说着，眼角余光瞥到几个小崽子追赶着炮弹似的朝这边冲来，几乎条件反射的就挺身挡到了时慕白身前。
　　然而没等被撞上，他就被时慕白搂腰闪到了一边。
　　虽然没有被撞到，时慕白却因为动作过大呼吸急喘，胸腔又是熟悉的咕噜声。
　　“你没事吧？”沈廉忙扶着他靠到墙上，拔开水囊递到他嘴边：“快喝两口水缓缓！”
　　时慕白就着沈廉的手喝了好几口，胸腔里的咕噜声才勉强压下一些，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可饶是这样，他依旧闭眼靠在墙上，双手颤抖着半晌没有缓过劲儿来。
　　“少爷！”石头远远看到这边的情况，吓得惊呼一声跑过来：“少爷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时慕白干咽了咽喉咙，睁开水汪汪的美眸看向沈廉：“让我靠会儿。”
　　沈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时慕白的意思，忙伸手抱住他。
　　时慕白将额头抵在沈廉肩头，随即闭上了眼睛。
　　“是不是又头晕了？”沈廉叹了口气：“那要不咱们别出去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时慕白摇了摇头：“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石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退后一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来的好像有点多余。
　　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见主子忽然抬头看了过来，清冷幽沉的一眼看得石头缩了缩脖子。还以为主子是缓过来了，结果对方眼眸一垂，又虚弱的闭眼靠了回去。
　　石头：“……”
　　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石头僵硬的看着风一吹就倒的主子，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好点了没？”沈廉半点没发现主子俩之间的暗流涌动，感觉到时慕白呼吸平稳下来，抬手拍了拍他后背。
　　“嗯。”时慕白应得有气无力，又靠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从沈廉怀里退出来：“走吧。”
　　沈廉赶紧搀扶着时慕白靠边走，实在是被刚才那一出吓出心理阴影了。
　　好在这次再没出状况，两人顺利出了门。
　　至于石头，本来还犹豫要不要跟上，刚迈出一只脚，就被主子回头一眼看得缩了回去，当即停下脚步，不跟了。
　　“刚那几个孩子，是谁家的？”问到这个，沈廉不禁汗颜，来时家也有些日子了，却依旧认不全这一大家子。
　　看到脸都熟，就是分不清谁是谁，以前从来没发现，他居然还是个脸盲。
　　“跑前面那个，宋大宝，三叔三婶的老来子，再有两个月就十一了。”时慕白带着沈廉走上其中一条石板路：“后面两个，高一点的是邻居赵二牛家的孙子，狗蛋，矮一点的是村长孙子，屎蛋，两人比大宝小一岁。”
　　沈廉听完默了。
　　这一个个名字取的，可真够随意的，不是狗蛋就是屎蛋。
　　时慕白忽然话锋一转：“要不要去后山？”
　　“可以啊。”沈廉无所谓：“不过你走得去吗？”
　　“嗯。”时慕白应了一声。


第28章 遇到熟人
　　落日余晖下的村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茅屋错落，炊烟缭缭，是一种宁静而悠远的美。
　　沈廉走在其间，忽然觉得，要是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其实也不错。
　　不过可惜……
　　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一阵风吹过，走在身侧的时慕白突然停了下来，沈廉转头，就见对方弯腰摘了几支路边的狗尾巴草。
　　“拿着。”时慕白将几支狗尾巴草的叶子捋掉，并到一起，捏着递到沈廉眼前：“赏你的。”
　　沈廉：“？？？”
　　不是……
　　大老板赏别人都是真金白银，到他这就几根草？
　　见沈廉不接，时慕白抿嘴瞥了眼他屁股后头：“这个先拿着，回头订做个大的，到时候给你戴着玩儿。”
　　沈廉：“？？？”
　　这人怎么老是热衷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是骨头就是狗尾巴草，什么毛病？！
　　“你兴趣爱好……”沈廉也不好直说，只能委婉吐槽：“还真奇特。”
　　时慕白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点了点头。
　　沈廉见他执拗的要把东西给自己，无奈抬手接了过来。
　　现在还不是狗尾巴草大量开花结种的季节，时慕白摘的这几支也就刚冒出个头，营养不良的短小圆样子与其说是狗尾巴，其实更像兔尾巴，毛茸茸的拢在掌心，还挺可爱的。
　　时慕白瞥了玩狗尾巴草玩得不亦乐乎的沈廉一眼，嘴角勾了勾。
　　两人很快到了后山。
　　时慕白随意找块石头坐了下来，望着天边的夕阳出神。
　　沈廉凑过去，刚挨着时慕白坐下，对方就转过脸来。
　　“你可以去山里玩儿，不过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我在这等你。”时慕白抬手揉了把沈廉的头，那动作神情，活像现代那些撸狗撸猫人士：“去吧。”
　　沈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廉有种自己是被遛出来放风的感觉。
　　“我哪儿也不去。”沈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山下的村庄：“就在这陪你。”
　　时慕白没想到沈廉会这么说，目光震动，好一会儿，才转开脸。
　　“对了。”沈廉想了想转头看向时慕白：“这山里应该有不少野菜菌菇之类的吧，改天咱们带只篮子，挖点带回去加菜。”
　　“好。”时慕白歪头靠着沈廉肩膀：“沈廉。”
　　“嗯？”沈廉扶着他脑袋，挪了个两人都舒适的位置，不至于被硌得肩骨疼。
　　“等我死了，你把我埋到这山上，就走吧。”时慕白语气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不甘和眷恋：“偶尔想起我了，你就到我坟前看看，撒泡尿都行。”
　　沈廉：“……？？？”
　　前面，沈廉还被时慕白透露出来的伤感情绪感染，心里不太是滋味儿，随即就被结尾那半句雷了个瞳孔地震外焦里嫩。
　　让人到坟前撒尿！
　　这尼玛什么奇葩要求？！
　　还是说，这里的风俗与众不同？
　　到逝者坟前撒尿，这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心里抓心挠肝的好奇，偏偏沈廉怕露馅，还不敢问出口。
　　两人在山上一直坐到夕阳散尽才回去。
　　一路上，沈廉消化着时慕白的那番遗言，一句话也没说。
　　时慕白看着沈廉耷拉着脑袋，心里很不是滋味味儿，犹豫须臾，还是拉住了他的手腕。
　　“看着点路。”时慕白以为沈廉是在为自己难过，安慰道：“别难过，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沈廉见时慕白误会也没有解释，只沉默点了点头。
　　生老病死的确是人之常情，不过就他观察，时慕白目前的身体状况看，好好调理，应该死不了那么快。
　　毕竟先天不足这种其实就是养身病，离不开药罐子，但并不一定就会短命。最主要的还是本人心态，和后天因素。
　　“咱们什么时候去镇上？”沈廉决定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明日一早。”时慕白道。
　　两人正说着话，转头就见一中年汉子扛着锄头朝这边走来。
　　沈廉拉着时慕白侧身让开，对方却不过去，一双吊梢眼滴溜溜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
　　“这不是沈老三家侄子，沈廉嘛！”汉子一脸自来熟的上前：“哎哟，这到了时家就是不一样，不仅穿的好了，脸都白净了，刚老远看着，我都没敢认！”
　　沈廉一脸懵逼，没想到出来消食还能遇到熟人，问题是他压根儿不认识，偏偏时慕白还在旁边，这要怎么糊弄过去？
　　时慕白将沈廉的茫然无错看在眼里，没有搭理眼前的汉子，拉着他就走。
　　汉子见状也没多说，只是走出老远还回过头去看那两人，随即不知想到什么，脚步飞快的直奔沈老三家而去。
　　沈老三家住在村东头，相较于其他人家，住的比较偏远，但同在一个村子，走过去也要不了多久。
　　那汉子到沈家时，刚好看到沈老三两口子从地里回来，眼珠一转，上前就挑起了话头。
　　“你们俩猜我刚遇到谁了？”
　　沈老三媳妇儿苗小翠一看来人是丈夫狐朋狗友之一的何二，脸色就是一沉。
　　“爱谁谁，没看这忙着呢？”苗小翠将肩上锄头哐当往地上一扔：“我警告你何二，你再敢怂恿我们家老三去赌，老娘一菜刀劈了你！滚滚滚，这里不欢迎你！”
　　“嗐，嫂子你别急啊！”何二嬉皮笑脸，一点不惧泼辣的苗小翠，只管往下说：“我遇到沈廉了！”
　　沈老三两口子闻言一愣。
　　“啧啧，跟那时家少爷手拉手的走，那臊的哟，都没眼看，别看是卖过去的，人时少爷可当眼珠子护着，身上穿的那都是上好的缎子！”何二说得声情并茂。
　　沈老三两口子听到这眼神一闪。
　　“别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还真是不假，不再你我这样补丁打补丁，整个人看着都富贵了不少，跟个小少爷似的，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何二将两口子反应看在眼里，开始怂恿：“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他亲叔婶，他奶还在呢，还能真不管你们，指头缝漏点出来，就够你们吃喝不愁了！”


第29章 时老板艳福不浅
　　对何二跑去怂恿沈老三的事一无所知，沈廉小媳妇儿似的跟在时慕白后头，几次欲言又止。
　　“我……”
　　“仔细看路。”
　　沈廉当即闭上了嘴，却偷瞄了时慕白好几眼。
　　时慕白被瞄得无奈，停下脚步转身，果然被心不在焉的沈廉投怀送抱撞了个满怀。
　　“沈廉。”时慕白抬手扶住沈廉的腰。
　　“啊？”沈廉愣愣的抬头与时慕白对视。
　　“我说。”时慕白叹了口气：“看路。”
　　沈廉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时慕白说的什么，再眨了眨眼才发现两人抱在一起，慌忙退开。
　　“对，对不起，我刚……”
　　时慕白不等沈廉解释完，就抬手给了他脑门儿一下：“傻狗子。”
　　沈廉：“？？？”
　　不就走神撞了一下，怎么还骂人呢？
　　时慕白却已经转身走在了前面：“不就遇到个熟人，至于你这么六神无主？”
　　“没。”沈廉心虚跟上。
　　“那是什么？”时慕白反问。
　　“你也知道，我之前的事都不大记得了。”沈廉两步跟上时慕白：“那人我不认识，但又觉得眼熟，刚就琢磨这个呢。”
　　“那琢磨明白了吗？”时慕白嘴角不太明显的勾了勾。
　　沈廉摇头：“没想起来。”
　　“嗯。”时慕白点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哦。”沈廉伸手扶着时慕白胳膊：“我扶你，小心门槛儿。”
　　瞥了眼两句话就满血复活的沈廉，时慕白在心里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任由他献殷勤跨过门槛进了家门。
　　“少爷！”石头一见两人忙迎上来，看到旁边的沈廉顿了顿：“沈相公。”
　　便是这一顿，让时慕白停下了脚步，侧转过头看向石头：“怎么？”
　　“方才二爷回来了。”石头道。
　　时慕白点点头，等着下文。
　　石头看了沈廉一眼，这才道：“二爷提前接来了表小姐，人正在夫人屋里。”
　　时慕白冷笑一声，没有接话，拉了把眼珠子滴溜溜的沈廉，径自回了房间。
　　“二叔二婶这么着急把侄女接来，应该是听说你明天要去镇上的事了吧？”一进屋，沈廉就给坐到桌前的时慕白倒了杯水：“前有柳三姑娘，后有表小姐，时老板艳福不浅呐？”
　　“听你这口气，你好像很羡慕？”时慕白优雅的喝了口水，抬眸看向沈廉。
　　“嗐！”沈廉在他对面坐下来：“这种艳福，拼的是资本，羡慕不来的。”
　　时慕白放下水杯，静静看了沈廉须臾，起身进了里面。
　　沈廉望着时慕白的背影愣了愣，忙起身跟了进去：“你生气了？”
　　时慕白没理他，顾自拿上干净衣裳去浴房。
　　沈廉跟在他身后挠了挠头，有点get不到对方生气的点。
　　眼看沈廉脚跟脚的进来浴房，时慕白抽腰带的动作一顿，转身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沈廉一脸迷茫。
　　时慕白提醒道：“我要沐浴。”
　　“哦。”沈廉点头。
　　“你不回避？”时慕白挑眉。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回避的？”沈廉一边宽衣解带一边道：“这么大个桶，回头换水太麻烦了，不如一起洗吧。”
　　“一起洗？”时慕白眉心一跳。
　　“对啊。”沈廉忽然反应过来，停下动作打量时慕白：“还是说你有洁癖？”
　　回应他的，是时慕白直接脱下外裳，穿着里衣进了浴桶。
　　沈廉：“？？？”眼角抽了抽，没忍住走过去拉了拉时慕白身上的布料：“你这样能洗个啥？”
　　时慕白一言不发的往身上浇水，然后就着打湿的布料搓洗。
　　沈廉：“……”
　　这操作真是服了。
　　这赤果果的嫌弃，更是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廉果断把衣裳穿回去，转身就走：“行吧，你先洗，我等下再来！”
　　他头也不回，自然没有看到浴桶里的时慕白停下动作，望着水面半晌没有回神。
　　沈廉还是出了浴房才想起来，自己下意识跟着时慕白走，压根儿没带换的衣裳。
　　啧，还好出来了，不然一会儿还得麻烦那病秧子跑一趟。
　　沈廉回房拿上干净衣裳，刚准备去浴房门口排队，出门就差点和一姑娘撞上。
　　姑娘皮肤偏黑，却偏穿了一身粉色衣裙，显得更黑了，不过长得还挺标致。
　　细眉杏眼鹅蛋脸，鼻子小巧鼻梁挺直，右边鼻翼上还有一个小痣，算不上大美女，却也小家碧玉。
　　看年纪，应该跟那柳三姑娘差不多，就是气质身段差了点。
　　虽然不认识，但沈廉已经猜到，这应该就是石头口中的那位表小姐了，毕竟时二婶就在旁边呢。
　　“你堵门口看什么看，还不快让开让我们进去？”时二婶一看沈廉堵在门口对自家侄女上上下下一通打量，顿时满脸不快的打断了他：“一个大男人，盯着个姑娘家瞧，也不害臊！”
　　“二婶。”沈廉还就不让了：“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和慕白的房间，你大晚上的，带个小姑娘来这里想干嘛？”
　　“还能来干嘛？”时二婶仗着时母母子不在，根本不给沈廉好脸：“来者是客，总要给主人家打过招呼才不失礼数，让开，看着客人来了还挡着路，一点规矩也不懂！”
　　“我还就不让了。”沈廉冷嗤：“我再说一遍，这里是我和慕白的房间，虽说我们是已婚夫夫，但毕竟都是男人，二婶大晚上带这么一个小姑娘来，回头让人看见传出闲话我们可担待不起。”
　　“你……”
　　“姑妈。”眼看时二婶叉腰要炸，粉衣小姑娘忙拉了拉她：“既然慕白哥哥不方便，那我们明天再来吧。”
　　“来都来了，还等什么明天？”时二婶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家侄女一眼。
　　“可是……”粉衣小姑娘弱弱看了沈廉一眼。
　　“你别怕他。”时二婶给侄女撑腰：“这是在咱们家，有姑妈在，还不至于让个外人骑到头上，把你欺负了去，走，我们进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拦着！”
　　时二婶说着就要硬闯，沈廉身体一转，后背抵住门框，抬腿一脚蹬上对面，横着就将房门拦了个严实。
　　“二婶这是打算硬闯？”沈廉脸上笑容不变。


第30章 时慕白霸气护夫
　　时二婶……当然不敢硬闯。
　　她就是仗着自己是长辈，赌沈廉不敢硬拦才那么横。
　　然而沈廉还就敢。
　　不仅敢，还觉得这时二婶脑子有坑不太聪明。
　　时慕白都不在，她带着侄女硬闯进去有什么用？
　　“硬闯也不是不行，反正你是长辈，要不先把我这腿给敲折了？”见时二婶吃瘪，沈廉笑得更灿烂：“敢吗？”
　　“你你你……”时二婶颤手指着沈廉鼻子。
　　时慕白一回来就看到堵在门口剑拔弩张的几人，脸色一沉，上前挡在沈廉身前，被时二婶一指头没收住，戳在了下巴上。
　　时慕白仰了仰头，抬手攥住时二婶的手：“二婶这是做什么？”
　　“还不是让他给气的！”时二婶抽回自己的手，瞪着被时慕白护在身后的沈廉：“目无尊长，出言不逊，亏还是读过几天圣贤书的人，居然不知羞耻调戏小姑娘，可怜我家兰儿，好好的黄花大闺女，竟被他这般侮辱！”
　　“我调戏她？”沈廉直接被这通颠倒黑白给整无语了：“明明是你……”
　　“沈廉。”时慕白打断沈廉：“回屋。”
　　“我……”
　　“回去。”时慕白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廉本来还以为时慕白会站在自己这边，没想到他压根儿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自己，脸色一冷，放下蹬在门上的脚，直接推开时慕白去浴房。
　　爱谁谁！
　　好心帮他拦着居然还不领情，以后谁拦谁是猪！
　　沈廉正愤愤的朝浴房走，就听到时慕白冷冽的声音响起：“二婶觉得我很丑？”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不仅时二婶和她侄女一愣，沈廉也没忍住好奇停下了脚步。
　　好一会儿才听到时二婶的声音：“咱们慕白打小就好看，哪里丑了？不丑不丑！”
　　“那你看我跟你侄女，谁更好看？”时慕白继续问。
　　时二婶跟侄女面面相觑，随即一头雾水的看向时慕白，这次没有回话。
　　时慕白见时二婶不答，挑眉问她侄女：“我跟你，谁更好看？”
　　“慕，慕白哥哥好看。”时二婶侄女被时慕白那挑眉的动作迷的晕乎乎，想也不想就道。
　　“是啊，我比你好看。”时慕白点点头，随即眸色一沉：“既然这样，你哪来的底气污蔑沈廉调戏你？”
　　时二婶：“……”
　　时二婶侄女：“……”
　　沈廉：“……”
　　“还是二婶觉得我这病秧子快死了，就不用把我放在眼里，可以随意上门欺负我的人了？”时慕白目光冷冷的看着时二婶：“又或是二叔对我有什么不满？”
　　“嗐，瞧你这话说的，你二叔一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对你不满？”时二婶眼神飘忽：“还有，二婶可没欺负他沈廉，好声好气给他说，是他开口就呛的，还……还对兰儿故意说了那些难听的话，二婶才动气的。”
　　“看来二婶是没听进去我说的话。”时慕白神色冷漠：“既然这样，那这个月的月例减半，给二婶好好醒醒脑，省得越来越糊涂。”
　　“你……”
　　“石头。”时慕白转身进屋：“关门。”
　　石头麻溜上前带上了房门，转身看向时二婶两人，下巴微抬。
　　时二婶骂了一声：“狗仗人势！”拽着侄女气哼哼的走了。
　　看到这，沈廉也不着急去洗澡了，赶紧小跑回去推开了房门。看到坐在桌前发呆的时慕白，狗腿的凑了过去。
　　“哥们儿，你刚简直太帅了！”沈廉星星眼坐到时慕白对面：“霸气！”
　　时慕白回过神，看着沈廉没说话。
　　沈廉笑嘻嘻的坐过去，伸手搂上时慕白肩膀：“不过哥们儿，你刚那一下，我还以为你真信了你二婶的话，我为刚才的误会，对你道歉，对不起啊。”
　　时慕白依旧看着沈廉不说话。
　　沈廉被他看得一脸纳闷儿，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
　　“没事。”时慕白转开视线：“去洗澡吧。”
　　沈廉看了看他，一头雾水的去了浴房。
　　等洗完澡回来，时慕白已经睡下了，不过一看就是闭着眼睛在养神，并没有睡着。
　　沈廉站在床边看了时慕白好一会儿才爬上床，刚在他身边躺下，对方就突然睁开眼直勾勾看了过来。
　　这冷不丁的，沈廉被吓一跳，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好几下。
　　“你……”沈廉望着时慕白眨了眨眼：“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
　　是的，时慕白心情不好。
　　沈廉算是发现了，他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怼了时二婶就变好。不仅没变好，还变得更差。
　　“是我之前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吗？”沈廉想了又想，也没想起来，不禁皱了皱眉头。
　　“没有。”时慕白抬手抚平沈廉眉间的褶皱：“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都不毒舌了，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沈廉叹了口气：“要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我向你道歉。”
　　“沈廉。”时慕白忽然喊了一声。
　　“什么？”沈廉眼也不眨的看着他，耐心的等待下文。
　　“我呼吸不顺。”时慕白突然道。
　　没想到是这句，沈廉愣了愣，主动伸手抱住他：“阳气给你吸。”
　　时慕白眸色一深，翻身将沈廉压住，将脸埋在他肩颈处，狠狠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到沈廉的推拒，时慕白哑声道：“还是呼吸不上来。”
　　沈廉默了默，不自在的扭了扭：“那……再给你吸两口？”
　　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大烟，有事没事就让人吸两口。
　　这想法冒出来，沈廉自己囧了。
　　时慕白再次将脸埋进沈廉肩颈，这一次，好一会儿没抬头。
　　呼吸喷在沈廉肩颈的皮肤上，痒得他缩了缩，却僵硬着没有躲，尽职尽责的做着一个供氧机。
　　过了许久，时慕白才翻身躺了回去，胳膊压着眼睛，薄唇紧抿，胸口急剧起伏着。
　　“你还好吧？”沈廉以为他还是呼吸不畅，忙伸手给他拍了拍胸口：“呼吸很困难吗？”
　　时慕白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沈廉不信：“可你这样出气多进气少，看着不像没事，像是要断气了一样。”
　　时慕白：“……”
　　这下是真呼吸困难了，给气的。


第31章 沈廉emo了
　　“你坚持一下，我这就给你找大夫去！”
　　眼看时慕白呼吸越来越困难，沈廉爬起来就要去找大夫，被时慕白一把给捞了回来。
　　“我没事，躺好别动。”时慕白将人按进怀里，调整呼吸：“睡觉！”
　　沈廉紧紧盯着时慕白的胸口，仔细听了听他呼吸，确定是真的平稳了，这才放心从他怀里退出来，闭眼躺平。
　　时慕白静静看了沈廉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开时二叔一家，时慕白第二天早饭都没在家里用，天不见亮，就带着沈廉去了镇上。
　　自打上马车，时慕白就闭目养神，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对此，沈廉见怪不怪，只是低头把玩儿着手里的狗尾巴草，表情一言难尽。
　　他就奇怪了，昨儿明明趁着时慕白不注意偷偷扔掉了的，什么时候让时慕白给捡回来的？
　　还故意放在他枕头上，让他一睁眼就被戳到鼻孔，连打好几个喷嚏。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狗尾巴草差点被沈廉脱手扔时慕白脸上，还好反应快扑过去抓了回来。
　　刚坐稳，抬头就对上时慕白睁开的眼。
　　时慕白目光从沈廉脸上下移落到他手里被攥断根茎的狗尾巴草上，眸底划过一抹了然。
　　“掉了就掉了，再过段时间，这种草多的是。”时慕白拿过沈廉手上断了根茎的那支，掐掉最下面的一节，把剩下的还给他。
　　“本来是掉了，这不是你给捡回来的么？”沈廉捋着毛茸茸玩儿：“别说这东西手感毛呼呼的还挺好玩儿。”
　　时慕白沉默着，却暗自将沈廉的话记在了心里。
　　于是到了镇上的宅子，直接就给吩咐了下去：“让人把院里的花草都除了，全部种上狗尾巴草。”
　　“啊？”石头愣愣的望着时慕白：“都，都除了，种草？”
　　时慕白侧目看向石头：“没听清？”
　　“听……听清了。”就是听清了才不敢置信。
　　石头看着院里的姹紫嫣红，一脸肉疼。
　　实在不明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除花种草，种的还是随处可见，掉一把种子就能蔓延一大片的狗尾巴草。
　　真的不会把这里变成杂草丛生的荒宅吗？
　　想想那场景就慎得慌。
　　更别说，这些花好些名贵品种，还是少爷当初花高价从外地买回来的，现在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沈廉就去上了趟茅房的功夫，回来就见石头一脸的怀疑人生，不禁纳闷儿的一步三回头蹭到看书的时慕白身边，手指戳戳他肩膀。
　　“说。”时慕白头也没抬，指尖轻捻，将书翻过一页。
　　“石头这是怎么了？”沈廉弯腰附到时慕白耳边，压低声音，眼角余光偷偷瞄了石头好几眼。
　　“不用管他。”时慕白看向沈廉，将书递过去：“这上面的字，你认识多少？”
　　沈廉接过来，发现正是之前时慕白给自己买的那本启蒙书。
　　“认识一些。”沈廉如实回答，他虽然不打算考取功名，但字还是有坚持自学的。
　　话音刚落，就见管家脚步匆匆的进来：“少爷，谢举人到了。”
　　“带他进来。”时慕白随即起身。
　　沈廉好奇看向门口，很快就见一个三十出头，书生打扮的男人被管家带了进来。
　　“时老板。”来到时慕白面前，男人看了沈廉一眼，随即拱手行了个书生礼。
　　时慕白回礼，带着男人和沈廉到一旁的茶室入座，一手煮茶工序行云流水，看得人惊叹不已。
　　“尝尝。”时慕白将一盏茶夹到沈廉面前，抬了抬下巴，随即又夹了一盏放到男人面前：“谢举人尝尝时某这茶，煮的如何？”
　　和沈廉的牛饮不同，谢举人端起茶盏先是放到鼻子下嗅嗅，这才慢尝细品，然后点了点头。
　　“上好的雨前龙井，入口甘醇，回味绵长，好茶！”谢举人放下茶盏，抬头看向时慕白。
　　时慕白点了点头，将夹子放到一边。
　　谢举人随即看向沈廉。
　　沈廉刚偷吃了一块桂花糕，见谢举人看过来，忙咽了下去。
　　“这位就是时老板之前提过的沈廉沈公子？”谢举人看着沈廉嘴角残留的糕屑，嘴角抽了抽。
　　时慕白点头，微侧过眸：“沈廉之前考过童生，身体原因，忘记了许多事，连学问也忘了个干净，以后，还得有劳谢举人费心，从头教起了。”
　　听到这里，沈廉眨了眨眼，才知道，这谢举人原来是时慕白给自己找来的老师。见两人看过来，忙现学现卖，向谢举人拱手行了个书生礼。
　　谢举人默了默。
　　时慕白屈起食指蹭了蹭鼻尖：“沈廉，给先生敬茶。”
　　沈廉闻言一愣，低头发现时慕白不知何时已经给倒好了一盏茶，就放在自己手边。回想了下以前电视上看的拜师茶礼仪，沈廉端着茶盏站起身来，走到谢举人面前，下跪敬茶。
　　一套动作下来，虽然生疏，倒也挑不出错。
　　谢举人高高兴兴喝了这杯拜师茶，小坐了一会儿，就被管家带了下去，听那意思，还是上门教学拎包入住。
　　沈廉隐约有种直觉，时慕白之所以给出这样的优待，是因为觉得自己太笨。可见文盲的形象，简直深入人心。
　　堂堂大学生，沦落到这地步，沈廉emo了，低头默哀了三分钟。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如玉修长的手，在他嘴角捻了一下。
　　沈廉转头对上时慕白揶揄含笑的目光，随即就看到他指尖的糕屑。
　　沈廉：“……”
　　“这里是你的家。”时慕白拿出绢帕仔细擦了擦手：“想吃什么大大方方的吃。”
　　偷吃被抓包，沈廉尴尬癌都犯了，象征性的脚趾抓了抓，在鞋子里抠出一栋虚拟的豪华别墅。
　　“我就不小心蹭到的。”沈廉只要想到，自己刚就是这么顶着一嘴角的糕屑，给那谢举人敬的拜师茶，脸就烧得慌。
　　正尴尬的恨不得以头抢地，时慕白忽然捏着一块杏仁酥递了过来。
　　“干嘛？”沈廉双眼瞬间聚焦成斗鸡眼，对这容易掉屑的糕点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尝尝这个。”时慕白嘴角微勾：“杏仁酥。”


第32章 有被内涵到
　　沈廉猝不及防，被时慕白嘴角那抹清浅弧度给狠狠杀到了。
　　杏仁酥酥不酥他不知道，反正眼前含笑的时慕白挺苏的。
　　当真是美人不笑则已，一笑要人命。
　　沈廉一颗直男心，给苏得颤颤悠悠，差点在胸腔里跳起欢快的迪斯科。
　　“不喜欢？”见沈廉迟迟不张口，时慕白转手就给放了回去，换了块别的：“那尝尝这个，核桃仁的。”
　　沈廉这才回过神，没有让时慕白喂，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
　　正大嚼大咽着，就听到时慕白幽幽来了一句：“正好，核桃补脑。”
　　沈廉：“……”
　　瞬间不香了！
　　“怎么还噎着了？”时慕白完全对沈廉的悲愤视若无睹，倒了盏茶喂到他嘴边：“喝点水。”
　　沈廉愤愤的瞪了时慕白一眼，就着他的手，一低头将茶水喝了个干净，幻想是喝的时慕白的血。
　　时慕白忍着笑，刚要说话，石头就走了进来。
　　“少爷，陈大夫来了。”
　　沈廉一听忙转头看向时慕白：“你又不舒服啊？”
　　时慕白摇了摇头。
　　“可你不是定期去医馆的吗？”沈廉不信，想起时慕白昨晚呼吸困难的样子，不禁有些紧张。
　　这可是自己的铁饭碗啊，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自己制氧机的人设就倒了，到时候冲喜冲了个寂寞，还不得和那骗子方士一起被扫地出门？
　　“真没事。”见沈廉一脸紧张，时慕白向来淡漠的眼里笑意更甚，抬手摸了摸沈廉的狗头：“别担心。”
　　石头很快就将背着药箱的陈大夫带了进来，沈廉这才知道，对方是来送新研制的改良药丸的。
　　“一日三次，饭前就温水吞服，一次两粒即可。”陈大夫说着，将带来的药瓶放到时慕白面前：“有了这个，就不用每天喝中药，药膳也可以暂时更换相对温补一点的方子。”
　　听到药膳，沈廉目光闪了闪，有些意外的打量眼前头发半白的老大夫。不过他并没有贸然开口，一直静坐在侧，看着对方给时慕白切完脉后离开。
　　不过，什么也没看出来。
　　等人走后沈廉才问：“你之前的药膳，都是这位陈大夫给配的？”
　　“嗯。”时慕白点头：“怎么了？”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沈廉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好奇随便问问。”
　　时慕白看了沈廉一会儿。
　　沈廉忍了又忍，被时慕白看得没忍住：“你就没想过找别的大夫看看？”
　　“找过。”时慕白转开视线：“因为这病，娘几乎为我寻访了各地名医，但最后只有陈大夫才为我续住了命。”
　　这么说，是自己多疑了？
　　沈廉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怎么突然问这个？”时慕白转回头来。
　　“我就是觉得你这病没什么大不了的，兴许多找些大夫看看，就治好了呢。”沈廉半真半假的道。
　　时慕白摸了摸沈廉的头：“可以让我看看，你后颈的胎记吗？”
　　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了胎记上，不过沈廉没拒绝，点点头转过了身去，将后背朝向时慕白。
　　时慕白抬手拨开沈廉的头发，拉开后领，垂眸看着那朵似乎愈发艳丽的木槿花，用指腹蹭了蹭。
　　然而沈廉那块皮肤格外敏感，被蹭的打了个激灵：“嗯～”
　　这声儿一出，两人同时僵住。
　　“咳！”沈廉往前躲了躲：“你别挠，痒。”
　　时慕白垂眸，浓密的长睫藏起眼底的情绪，沉默半晌，给沈廉拉起衣领放下头发，掩盖住艳丽的胎记。
　　“看好了吗？”感觉到时慕白的动作，沈廉扭头问。
　　“嗯。”时慕白搓了搓手指，转身继续烹茶：“好了。”
　　“你身体不好，少喝点茶。”沈廉劝道：“茶是养身没错，但也是因人而异，不是谁都合适的。”
　　时慕白闻言，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放下茶盏，起身坐回书案后继续看书，看的还是那本启蒙书。
　　沈廉：“……”
　　有被内涵到。
　　当天下午，沈廉就被叫到了谢举人屋里开始学前启蒙。
　　从简到难，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始学习认识。谢举人倒没什么，沈廉却深感丢人。
　　为了不更丢人，几乎花了十二万分精力在上面。早点学会这些鬼画符，好歹还能挽尊一下。
　　但不得不说，有个启蒙老师的确比自学要容易得多。毕竟有些字看形状，跟繁体字相似，但读音意思却南辕北辙。
　　沈廉学得投入，不知不觉几天过去才蓦地想起来，自己这几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竟忘记给时慕白准备一日三餐了。
　　也不知道这几天吃的好不好。
　　还有那个改良药丸，也不知道时慕白服用了几天情况怎么样。
　　沈廉想着这些，不由有些走神。
　　谢举人见状，放下戒尺：“今天就学到这里，你回去把学过的都抄写几遍，明日带过来。”
　　“谢谢先生！”一听可以提前下学，沈廉立即精神百倍，不过还是像模像样的起身拱手给谢举人行了个礼：“那先生，学生就先告退了？”
　　谢举人喝了口茶水润喉，摆摆手：“去吧。”
　　沈廉从谢举人这里出来后，却没有立即去找时慕白，眼看着该是准备晚饭的时间，脚步一转就去了厨房。
　　做了一道粉蒸排骨，茭白炒肉，茶树菇炖鸡，醋溜土豆丝，蒸了一锅杂粮米饭，端着回了主院。
　　回去后才发现时慕白不在，找人问了下，听说人还在书房，转道就端着朝书房走去。
　　不想到了书房门口，却听到里面有姑娘在哭。
　　难道那个柳依依又来了？
　　沈廉眨了眨眼，低头看看只够两个人分量的饭菜，站在门外有些犯难，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进去。
　　但转念一想来者是客，把饭菜藏着掖着也太那啥了，便抬脚踢了踢门。
　　别问他为什么上脚，没手。
　　房门很快打开，石头看到沈廉一脸如释重负，慌忙接过他手上的托盘，侧身让他进门。
　　“谁来了？”沈廉一边进门一边问。
　　石头的回答出乎意料：“是二爷和表小姐。”


第33章 可怜的香饽饽
　　嗯？
　　沈廉脚步一顿，一只脚还在门外，扭头看了石头一眼，才缓缓将脚迈了进去。
　　“二叔来了？”沈廉压低声音。
　　石头努努嘴，狗狗祟祟的点头。
　　沈廉眼珠一转，从石头手上接回托盘，端着走了进去，见人三分笑。
　　“门外就听见姑娘哭，还当来了贵客，原来是二叔和表姑娘啊？”
　　这话，乍然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仔细一品，却好像在嘲笑他们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一样。
　　时二叔腮帮子抖了抖，端着长辈的架子没有应声，俨然一副不把沈廉放在眼里的傲慢模样。
　　刚想拉着时慕白继续刚才的话题，就见对方抬头看向沈廉，淡漠深冷的眸子一亮，随即划过一抹清浅笑意。甚至见沈廉手上端着饭菜，不等石头动手，就自觉将书案给收拾空了出来。
　　从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到跌落凡尘，不过是一瞬间。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学了？”时慕白望着走过来的沈廉，眼里满满都是他的狗子。
　　“先生让我提前下的。”沈廉将饭菜一一摆到书案上：“这些天光顾着学习，都没顾上好好给你做顿饭菜，难得有时间就去了趟厨房，不过就两人分量，做的不多。”
　　时慕白点点头，看向时二叔。
　　“二叔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时二叔转头看了眼抽泣的侄女，假装听不出沈廉的赶客之意：“你二婶昨天确实做的太过了些，可说到底也是心疼这孩子，给急的。”
　　时慕白接过沈廉递来的筷子：“二叔既然心疼侄女，自家收留便是，与我何干？”
　　“嗐，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时二叔喝了口面前的茶水：“再说，你和兰儿也算是一起长大，她打小就嚷着长大要给你做新娘……”
　　“家里的鸡还跟我拜过堂呢，你们不一样给宰来下酒了？”时慕白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的看向下首的时二叔：“你们把我新娘给吃了，这笔账该怎么算？”
　　时二叔：“……”
　　“石头，送客！”
　　噗——
　　差点喷了，还好没有喝水，不然非呛死不可。
　　沈廉努力憋着，直到两人被石头强硬的请出门，这才没忍住笑出了声，见时慕白看过来，赶忙收住。
　　盛了碗汤放到时慕白面前，沈廉清了清嗓子：“你二叔什么意思？他侄女怎么了？”
　　“当爹的听了后娘的怂恿，要把她卖给鳏夫续弦。”时慕白喝了口汤：“二婶心疼侄女，就给接了过来，但又担心寄人篱下不长久，所以想着亲上加亲，让我纳了做小。”
　　沈廉盛好饭在时慕白对面坐下来，听完挠了挠脸：“这好像……不管往哪跳，都是火坑哈？”
　　时慕白看着沈廉。
　　“我没别的意思。”见时慕白误会，沈廉忙解释：“你看吧，嫁给鳏夫续弦，和给人做妾，其实并没有本质区别。”
　　“还是有。”时慕白将汤碗放到一边，端过米饭：“一个又老又丑一个年轻好看。”
　　沈廉：“……”
　　看着冷冷淡淡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自恋。
　　不过不可否认，时慕白说的是事实。
　　“虽然但是，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沈廉给时慕白碗里夹排骨：“你二婶要真心疼侄女，就不会大晚上带着侄女往咱们两个男人房里闯，恨不得闹到人尽皆知。”
　　“嗯。”时慕白点头：“不过一颗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沈廉抬头看向时慕白。
　　时慕白也看着沈廉：“但这颗棋子并不无辜，她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本质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而已。”
　　“哎！”沈廉叹气：“可怜。”
　　“可怜？”时慕白眼眸微敛。
　　“对啊。”沈廉又往时慕白碗里夹肉：“可怜的香饽饽，谁都想咬几口。”
　　时慕白沉默吃饭。
　　沈廉想到刚穿来时，迷迷糊糊听到的那些，眼眸微动，看向突然沉默的时慕白：“当初我被卖去你家的时候，他们就说时家家大业大，家主继承人还是个活不长的，只要我入赘过去，过个几年，偌大家业就都是我的，比读几本破书强。”
　　时慕白听到这话一顿，抬头看向沈廉，想到的，却是他当时鼻青脸肿被扔在时家大门外昏迷不醒的样子。
　　“本质上来说，他们说的没错，只要不傻，都会算这笔账。”时慕白望着沈廉的眼睛：“那你怎么一身伤被扔在时家大门口，而不是欢欢喜喜入赘过来？”
　　还能怎么？
　　刚好穿在被捶半死的时候呗。
　　沈廉幽幽叹了口气，随口敷衍：“我傻。”
　　“嗯。”时慕白点点头：“我看你软饭端得挺心安理得的，怎么突然又不傻了？”
　　“现在……”沈廉顿了顿，惊觉这其实是道送命题：“现在半傻不傻。”
　　“哦？”时慕白挑眉。
　　“对比出真章嘛，尝过好日子，才知道苦日子难。”沈廉扒了两口饭：“不过我不想你早死，所以半傻不傻？”
　　“为什么？”时慕白放下筷子：“我死后，时家就都是你的。”
　　骗鬼，以为那一大家子都是吃素的？
　　沈廉心里翻白眼，面上义正言辞。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沈廉摇头：“再说，你年纪轻轻，又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
　　时慕白：“……”
　　沈廉说完就低头继续吃饭。
　　时慕白笑了一声：“难为你，还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话。”
　　“我可是上过学的人。”沈廉不服，抬头瞪了时慕白一眼：“看不起谁呢？”
　　“慢点吃，别噎着。”时慕白给沈廉盛了碗汤：“所以，只是因为我长的好看死了可惜，才这么尽心尽力为我洗手作羹汤？”
　　沈廉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没有你这碗软饭，我可能都等不到睁眼就嗝儿屁了，再造之恩无以为报，也就会做几道家常菜帮你调理身体了。”
　　“报……恩么？”时慕白眸底暗光一闪，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沈廉看了看时慕白优雅矜贵的吃相，动作也跟着放慢了速度，夹了块排骨啃。


第34章 咳血昏倒
　　自己动手做的，就是吃的满足。
　　沈廉有点撑，吃完摸着肚子双眼放空，就差再来个沙发葛优躺。
　　等缓过点劲儿，眼眸一转看到被时慕白放到一边的药瓶，沈廉当即坐了起来。
　　“这药不是说要饭前吃？”看着时慕白将两粒褐色药丸放进口中，沈廉问道。
　　“嗯。”时慕白喝水将药咽下：“之前二叔他们在。”
　　沈廉趴到书案上：“这样吃没问题吗？”
　　“无妨。”时慕白拿出绢帕掖了掖嘴角：“一次两次无甚影响。”
　　沈廉看了药瓶两眼，没再说什么。
　　时慕白有生意上的事要忙，沈廉便没打扰，拿了先生布置的作业来写。
　　虽然已经适应了好几天，毛笔用着还是很不顺手，好在比起刚开始的狗爬字，已经好了不少，不至于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字丑都还是其次，主要还是这悬腕写字太废手。还没写完，这手已经酸得开始发抖，笔尖在纸上欢快的跳起了芭蕾舞。
　　“累了就歇会儿。”
　　听到声音，沈廉回神，才发现时慕白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
　　回头看了时慕白一眼，沈廉没有停下：“就剩一点了。”
　　正身残志坚哆嗦坚持着，手背忽然被时慕白冰凉的手掌覆住，下一瞬，笔就被抽走了。
　　时慕白将笔放到笔架上，拉起沈廉就出了书房。
　　“干什么去？”沈廉一脸懵。
　　“出去走走。”时慕白顿了顿：“用功固然是好，但也要劳逸结合。”
　　“那个……”沈廉看了看被时慕白紧紧握住的手，忽然一阵不自在，挣了挣：“哥们儿，你先把手松开。”
　　时慕白看他一眼，顺着松开了手。
　　“怎么不叫媳妇儿了？”两人刚走出大门，时慕白冷不丁来了一句。
　　“什么？”沈廉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时慕白停下脚步，转过头静静的看着他。
　　沈廉眨了眨眼，望着时慕白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挠了挠脖子：“就……叫什么，有那么重要吗？我就是口嗨惯了，想叫什么就随口叫了。”
　　难不成，对方更希望自己叫他媳妇儿？
　　想到这，沈廉嘴角抽了抽，有些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这……好好一个大男人，喜欢被叫媳妇儿，怎么看都感觉……gay里gay气的。
　　这家伙确实长得漂亮，该不会真是弯的吧？
　　被这猜想吓了一跳，沈廉无措的抬手揉了揉鼻子，借此避开了对视。
　　时慕白一直看着沈廉，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在了前面。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就扶着门前的廊柱咳得撕心裂肺。
　　“喂！”沈廉一惊，忙顾不上别扭，上前扶住了他：“你没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时慕白指缝间溢出的点点腥红。
　　时慕白颤颤悠悠的摊开手掌，看到上面的血红眸色黯然，缓缓攥紧拳头放到了身侧。下一瞬，就面色青白的晕倒在了沈廉怀里。
　　“慕白！时慕白！”时慕白比沈廉高出不少，晕倒后还重，沈廉被他撞的一个趔趄，靠着廊柱才堪堪稳住了身形，见人已经昏迷不醒，扭头就冲里面大喊：“来人啊，慕白咳血昏倒了！”
　　一阵兵荒马乱，等把时慕白送回房间，那脸色已经苍白的不见一点血色。
　　石头抹着眼泪，慌慌张张就要跑去找大夫，被沈廉一把拽住。
　　“沈，沈相公？”石头一愣，不明白沈廉为什么要拦着自己。
　　“别去柳记医馆找那个陈大夫，换一家。”沈廉面色严肃，他记得第一次跟着时慕白去的那家医馆，就是后来遇到柳尚清的那家。
　　少爷的病一直是柳记医馆的陈大夫给看的，这也是两家一直紧密合作的原因，但看着沈廉的神色，石头并没有多问，点点头就跑了出去。
　　剩下管家和沈廉留在屋里。
　　沈廉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慕白，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下意识想弄点灵泉水出来喂他喝下，但想到不能干扰大夫的判断，又打消了念头。
　　再等等。
　　管家急得在房间里拉磨转圈圈，半晌停下问沈廉：“沈相公，少爷，少爷这个样子，要不要差人去村里通知老夫人？”
　　沈廉给时慕白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虚汗：“等大夫看过再说。”
　　管家叹了口气，继续转圈。
　　“大夫来了！”
　　见石头拉着大夫跑进门来，管家脚步一刹，忙过去帮忙接过药箱，跟石头一起将大夫带到了床前。
　　“大夫，我家少爷在这，你，你快给少爷看看！”石头抬手抹着眼泪，哽咽退到一边。
　　沈廉也起身将位置给让出来。
　　大夫忙坐过去，一通切脉听诊后，眉头越皱越紧。
　　“大夫，情况怎么样？”看着大夫紧皱的眉头，沈廉忍不住问道。
　　大夫并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打开药箱拿出参片放到时慕白嘴里，这才一边拿出针灸包一边道：“这是娘胎带出来的病根，乃气血瘀堵肺部积气所致。”
　　看着大夫行云流水的一套针灸术施展下来，把时慕白扎成刺猬，沈廉却并没有因此舒展眉头。
　　真的是这样吗？
　　沈廉很清楚，时慕白的身体状况这段时间已经好了很多，明明今天晚饭前后都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重吐血了？
　　他是不懂什么气血瘀堵肺部积气，但直觉没那么简单。
　　沈廉满心疑虑，正琢磨着一会儿让石头重新再去找个靠谱的大夫来，就见床上的时慕白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石头激动的一把抱住管家胳膊：“醒了醒了，少爷醒了！”
　　管家点了点头，也激动的手抖。
　　“醒来就好，醒来就没事了。”大夫也松了口气，将时慕白身上的银针给拔了下来，清洗后收进针灸包：“参片继续含着，等缓过这阵再吐出来，身体太虚，咽下去对他身体不好。”
　　大夫也没开方子，叮嘱完收拾好药箱就挎上准备离开。
　　“大夫。”沈廉把大夫拦下，示意石头给诊金后，将药瓶里的药丸倒出两粒递过去：“你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


第35章 离开这里
　　大夫看了沈廉一眼，接过药丸嗅了嗅，垂眸须臾，又抠下一小点药沫尝了尝。
　　辨认细品好一会儿，才将药还给沈廉。
　　“如何？”沈廉见大夫捋着胡须皱着眉头，急切问道。
　　“药丸所含成分，都是很常见的一些药材，也确是根据病症所配。”大夫放下手，看向沈廉：“按理，是不会有问题。”
　　“那不按理呢？”沈廉连忙反问。
　　大夫：“……”见沈廉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默了默道：“不按理，就是药物冲撞，但我看过这房间布置，并无与其中药材冲撞之物。”
　　这房间没有……
　　那别的地方呢？
　　“石头，带大夫去书房看看。”顿了顿，沈廉又道：“除此之外，家里各处也都给看看。”
　　等石头带着大夫离开，沈廉转身坐回床前，看着疲惫合眼的时慕白面色沉静。
　　管家刚就在旁边看着，此时再看时慕白，脸上不由带出几分凝重。
　　“沈相公是怀疑，有人给少爷下毒？”
　　随着管家话音落下，时慕白也睁开了眼，安静的看着沈廉。
　　沈廉点点头：“我只是奇怪，明明身体看着比之前好了不少，怎么突然就又发病吐血了，虽然只是猜测，但仔细谨慎点总归没错。”
　　“沈相公说的是。”管家赞同沈廉的说法，随即看向床上虚弱怔愣的时慕白：“少爷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好些？”
　　时慕白没有回应管家，手指微动，缓缓探向沈廉的手背，被对方察觉后反手给握住。
　　“怎么了？”沈廉捏了捏他冰凉的手。
　　“上来。”时慕白闭了闭眼，声音异常虚弱：“陪我躺会儿。”
　　管家闻言，自觉退了出去，并仔细掩上了房门。
　　既然管家都出去了，沈廉便没矜持，蹬掉鞋子在时慕白身边躺了下来。
　　“冷。”时慕白齿关打颤。
　　沈廉伸手将他连人带被抱住。
　　“还是冷。”时慕白睫毛颤了颤，竟莫名带出几分楚楚可怜。
　　沈廉声音都不由放低了下来：“那怎么办，要不让人送个炭盆？”
　　时慕白点了点头。
　　“你等等，我去叫人。”沈廉说着坐起身来，下床走了出去。
　　回来发现时慕白眉目沉静的缩在被窝里，薄唇紧抿，似乎忍耐的很是辛苦。
　　沈廉叹了口气，躺上去之前先把衣裳脱了，只留了一件薄绸里衣，这才挨着他重新躺了下来，感觉到他的颤栗，伸手抱住。
　　其实，沈廉并不想和他一起这么躺着共处一室，不为别的，只因一会儿将被送来的炭盆。
　　这几天倒春寒已经结束了，天气越来越暖和，白日里都穿不了几件衣裳，沈廉能想象，这炭盆送来该是怎样的热气蒸腾。
　　但时慕白这身体畏寒严重，又点名了让他陪睡，没有办法，只能脱掉外面的衣裳，穿少点了。
　　“好点没？”沈廉用力搓了搓时慕白的肩膀，企图用这样徒劳的动作给他供一点暖。
　　时慕白没做声，只往他怀里钻，胳膊也圈上他腰，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炭盆很快被送了进来。
　　沈廉刚要松口气，腰上的胳膊就蓦地收箍更紧，导致他一口气给松岔了，呛咳了好几声。
　　“我不想死。”时慕白声音闷闷的，却没什么起伏。
　　“谁会想死？”沈廉安抚：“你还年轻，好好调理没那么快死，放心吧。”
　　时慕白低喃：“要是死了呢？”
　　你怎么办？
　　感觉到沈廉的推拒，时慕白松了点劲儿，却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你之前不是说了嘛，等你死了，我就去你坟前撒尿。”沈廉拍拍他后背：“一泡尿而已，我承诺的起。”
　　时慕白：“……”
　　“现在还冷吗？”沈廉感受了下，这炭盆好像加了个寂寞，就没半点温度的加成，更别说想象中的热气蒸腾：“要不再加床被子吧？”
　　感觉还是加被子靠谱些……
　　“不用。”时慕白抱着不撒手，又往沈廉这边贴了贴：“这样就好。”
　　不用那你挤什么挤？
　　沈廉无奈：“你再挤，我就掉地上了。”
　　时慕白：“……”
　　沈廉将人推开，翻身坐了起来：“看你冷的厉害，我还是给你多加张被子吧。”
　　说罢，掀被就下了床，去一旁的柜子里抱出被子加盖到时慕白身上，仔仔细细掖紧实，沈廉麻溜穿好衣裳，转身就出了房间。
　　时慕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沉默着垂下了眼眸。
　　沈廉出去找到石头时，大夫已经离开了。
　　“沈相公。”石头见到他忙上前汇报情况：“大夫都看过了，说没问题。”
　　不是药的问题，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严重了？
　　难道是断供了几天饭菜，反弹？
　　不应该啊……
　　就算这几天太忙没顾上做饭，但灵泉水还是有加在饮用水里的。
　　莫非，真是病情反复？
　　沈廉想得头秃，抓了抓脑袋见石头正看着自己，忙挥了挥手：“没事了，你去忙吧。”
　　他随即也转身去了书房，毕竟，先生布置的作业还没完成呢。
　　时慕白这一遭，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他自己不觉得，沈廉却心有余悸。
　　“要不，咱们还是回村吧？”看着时慕白明显胃口减少，沈廉提议道。
　　看出沈廉的顾虑，时慕白沉默须臾：“别担心，即便我死在这里，也怨不到你头上。”
　　“我不是……”
　　“沈廉。”时慕白抬头打断他：“学问学的如何了？”
　　“还行吧，也就学了……识字。”不知道时慕白为啥突然问起这个，但沈廉看着他表情，就不自觉的有些迟疑。
　　“都认识了？”时慕白放下手里的书放下，目光幽深的让人不敢直视。
　　“还没。”沈廉并没有躲闪退缩，和他对视着，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先生教了方法，能自学。”
　　时慕白点点头，起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出来，将一沓银票以及一袋银子放到沈廉面前。
　　沈廉低头看看飞来的横财又看看时慕白，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拿上这些钱，离开这里。”时慕白语气艰涩：“回你该去的地方也好，还是去别的地方也罢，这些钱，足够你衣食无忧。”


第36章 咱们来做个交易
　　拿着钱……离开？！
　　沈廉鼓起腮帮吹了口气，听到这话，狠狠的心动了。
　　然而想到这是在古代，跨省要官府路引，路上有土匪，自己还人生地不熟，沈廉就僵硬的抬起左手，一把按住了蠢蠢欲动摸向钱的右手。
　　费了好大劲，才把视线从那一沓银票上移开，抬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时慕白。
　　“你……让我离开？”沈廉指指时慕白，又指指自己。
　　“对。”时慕白深吸口气：“路引，我会让人去官府给你办好。”
　　虽然知道沈廉的身份可以不受限制来去自由，但如果他想继续与人群居的话，路引就必不可少，不然便只能是黑户。
　　这一点，自时慕白决定放手让沈廉离开起，就已经替他都打算好了。
　　见沈廉眼睛不停偷瞄银票，他将银票给推了过去。
　　“不过，你涉世未深，凡事多思多想，别被人骗了。”时慕白叮嘱：“有时候人，比涉世未深的妖精，要可怕的多，他们有无数的手段对付你，纵使你有千般神通，也会让你使不出来。”
　　沈廉点点头，深以为然。
　　确实，要不人们常说，人心比鬼神更可怕呢，就是这个理。
　　沈廉没听出时慕白这话有什么不对。
　　“你为什么，让我离开？”沉默须臾，沈廉抬眸看向时慕白。
　　时慕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的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眸子明明依旧淡漠安静，然而被那么看着，沈廉心里却不大是滋味儿，总觉得，透过那双眼眸，看到了无尽的孤独，与绝望。
　　“说实话，你给的这个诱惑太大了，我非常心动，拿吧，感觉像是不义之财，烫手，不拿吧，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沈廉叹了口气：“要不这样，咱们来做个交易。”
　　时慕白嘴角勾了勾：“你说。”
　　“我负责治好你的病，这些钱，就算是你给我的报酬，什么时候治好你，这钱就什么时候归我。”沈廉尽量模仿着生意人的精明。
　　时慕白听完一愣，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意外又激动，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微颤：“你不走？”
　　是暂时不走。
　　不过沈廉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时慕白尽量稳住呼吸：“拿什么给我治病？”
　　沈廉被问得卡了一下，好在他急中生智：“这还不简单，你忘了我为什么会卖到你家冲喜了？”
　　时慕白看着他。
　　沈廉开始胡诌：“其实吧，我觉得可能真有用，你看哈，自从我到你家，你身体是不是一阵一阵的会好很多？”
　　时慕白点头。
　　“是吧？”沈廉噘嘴吹了下额前落下的发丝：“所以我觉得，可能等时间久了，稳定了，你说不定就不药而愈了。”
　　时慕白看着沈廉瞎掰，心里满满涨涨的说不出话来，再也忍不住，起身几步走过去，将人一把抱进怀里。
　　沈廉被抱得一脸懵。
　　“好，我答应你。”时慕白声音沙哑：“不过交易得改一下。”
　　“怎么改？”沈廉往外退了退，没退出来，时慕白抱得太紧。
　　“这笔钱只做辛苦费，无论最后我是治好还是死，都归你。”时慕白揉着沈廉后脑的头发：“好不好？”
　　“好是好。”沈廉迟疑：“不过这样你是不是亏了？”
　　“不亏。”时慕白沉声低喃：“一点都不亏。”
　　还赚了。
　　为了能赚更多，一定要努力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满心激动无处宣泄，时慕白难得这么情绪外露，抱了沈廉许久。但同时，心里又感到害怕，害怕自己会因为一己贪念，做出追悔莫及的事。
　　就像蜉蝣无依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寄托，孤独干渴的人终于得到甘霖的慰籍。从未尝过就不会奢望，而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舍不了。
　　戒不掉舍不下，就会忍不住去强求，去掠夺……
　　不能这样。
　　时慕白闭了闭眼，终于压下不断翻涌的情绪，松开了沈廉。
　　“抱歉。”时慕白干咽了咽喉咙，扶着桌沿坐到一边：“想到有可能会长命百岁，就忍不住有些激动。”
　　沈廉挠挠脖子又挠挠脸，就是不看时慕白：“没事，能理解，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你说的对。”时慕白低笑一声：“既然这些钱迟早都是你的，我也不回拿了，你收着吧。”
　　“嘿嘿～”刚才被抱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沈廉财迷的搓了搓手，冲时慕白挑了挑眉：“真让我拿啊？”
　　时慕白嘴角微勾，点头。
　　“那我可真拿了？”虽然还是询问的语气，沈廉动作却一点不含糊，麻溜把银票卷起来往胸口内袋就是一塞：“不过我也不让你吃亏，等我药材种植起来，咱们还可以再合作。”
　　时慕白点头：“好。”
　　“对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沈廉捏着时慕白的下巴左右扭了扭脸：“脸色还是不大好看，哎，好不容易养红润，一朝回到新手村。”
　　“什么……新手村？”时慕白敏锐的又抓住一个关键词。
　　“没什么，就一个比喻，意思是又要重头开始的意思。”沈廉松开时慕白的下巴，坐回去：“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吧。”
　　时慕白眸光闪了闪，没有多问。
　　“还有一件事。”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沈廉面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我还是觉得你这次发病很是蹊跷，要不这样，你这药暂时先停一停，别用了。”
　　“嗯。”时慕白点头：“听你的。”
　　反正自从那天发病后，药就被沈廉扣下了，也没服用过。这两天服用的，还是之前的中药。
　　就这，沈廉还不放心，让人拿着药方去问了好几家医馆，又盯着他服用了两次，确定没有不良反应，这才放心让他继续服用。
　　想到这，时慕白眼神不禁柔软了几分。尤其看着沈廉明显的黑眼圈，更是心疼得紧。
　　“我有些乏了，你陪我睡会儿吧？”时慕白伸手碰了碰沈廉的下眼睑，低声道。
　　“嗯。”沈廉这两天都被粘习惯了，闻言点了点头便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走吧。”


第37章 狗子很可爱
　　照顾时慕白这段时间，沈廉一直怠于学问，等人恢复差不多了，这才再次给捡了起来。
　　不过即便这样，一日三餐也再不会假他人之手，便是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
　　一大早，沈廉就扎进厨房准备早饭，可等做好，还是晚了。赶着去先生那里，饭都没顾上吃，抓了两个包子就跑。
　　咦？
　　一阵风冲出去老远，又退了回去，看着满院的草充满了迷茫。
　　这……之前还好好的院子，一段时间没注意，怎么突然就荒成这样了？
　　“沈相公。”石头远远看到沈廉站在院子里茫然四顾，上前道：“您在找什么？”
　　“你来的正好。”沈廉指着眼前东一片西一片的草，三连问：“这是怎么回事？草这么高怎么都没人打理？之前的花木呢？”
　　“这是少爷特地让换种的狗尾巴草。”石头解释道：“之前的花木都给移种到庄子上了。”
　　沈廉：“？？？”
　　放着好好的花木不要，种草？
　　冷不丁的，沈廉想起时慕白送自己狗尾巴草的场景。当时只以为是心血来潮，没想到原来是偏门爱好。
　　就是这狂热程度，委实有够奇葩的。
　　“难道这是给马种的口粮？”沈廉瞎几把猜。
　　“给狗种的。”时慕白从屋里走了出来。
　　听到声音，沈廉转身朝时慕白看过去：“谁家狗还带吃草的？”
　　“我家的。”时慕白看着沈廉。
　　“家里养狗了？”沈廉纳闷儿了，他在这住了这么久，居然一次没看见过，难道是被拴在后院？
　　时慕白安静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不喜欢？”
　　“我？”沈廉一脸懵逼：“喜欢什么？狗？就……还好吧。”
　　时慕白：“……”
　　见时慕白表情不对，沈廉灵光一闪，不敢置信：“你是说草？”
　　时慕白没做声。
　　“嗐！”沈廉摸了把后脖颈：“也没什么喜欢不，哎呀，时间来不及了，不给你说了我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撒腿蹿出去老远。
　　时慕白目送着他跑远，再看院里迎风招展还未成片开花的狗尾巴草，幽幽叹了口气。
　　沈廉以为满院种上狗尾巴草已经够奇葩的了，没想到等他在先生这边上完学回去，还有更奇葩的等着自己。
　　看着摆在面前毛绒绒黄灿灿，比手臂还长出一截儿的狗尾巴，沈廉陷入了沉思。
　　他是真没想到，时慕白对狗尾巴能爱得如此深沉。
　　不过这玩意儿能干嘛？
　　情趣Cosplay？
　　好像……他俩也不是那种能玩儿情趣Cosplay的关系吧？
　　沈廉脑补了下时慕白屁股后头甩着狗尾巴走向自己的场景，没忍住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时慕白却误把他表情理解成了惊喜，笑了笑，伸手从长盒里拿出狗尾巴，走到他身后：“我给你戴上，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等沈廉回过神来，狗尾巴已经甩在了他屁股后头。
　　沈廉：“？？？”
　　什么情况？
　　敢情这是让自己戴的？
　　这一波可真够天秀的，要不是戴在自己身上，沈廉保证得给他竖个大拇指。
　　沈廉扭头扯扯狗尾巴，看向时慕白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本以为这就完了，结果又见时慕白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条狗项圈，项圈是皮质，中间还坠着一个镂空云纹镶嵌红宝石的铃铛。
　　项圈随后也被时慕白亲手戴到了沈廉脖子上，抬手一扯，晃得铃铛叮铃铃响。
　　沈廉：“？？？”
　　时慕白踱步走到沈廉身前，目光从项圈到狗尾，嘴角勾起愉悦欣赏的弧度：“很适合你。”
　　沈廉：“……”
　　没觉得哪里适合，谢谢！
　　“走两圈看看。”时慕白一点没看出来沈廉的无语，还很有兴致的抬了抬下巴。
　　“不是……”沈廉扭头气笑一声，双手叉腰看向时慕白：“我说大哥，你这实属狗子毒唯啊，弄那么一院子狗尾巴草不够，还给整出一套这个？”
　　沈廉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又扯扯屁股后的狗尾巴。
　　“你这恋狗情节不是一般严重啊？”沈廉左右看看，忽然上前踮脚，勾上时慕白肩膀，凑过去狗狗祟祟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瘾癖啊？”
　　时慕白侧头看着沈廉，缄默。
　　看他这反应，自认为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沈廉点头：“好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被沈廉揽着，时慕白下意识往他那边凑了凑。
　　“其实吧，这不是什么大事。”沈廉拍拍时慕白肩膀：“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就是喜欢狗嘛，多大点事，我还见过鳝鱼，蛇，灯泡，牛啊马的呢，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嗯。”时慕白听到那句喜欢狗，嘴角勾了勾：“狗子很可爱。”
　　原来在新手村不仅有狗精，还有鳝鱼精，蛇精，牛马精，不过灯泡精是什么？
　　没想到时慕白居然大大方方承认了，沈廉一时间笑容尴尬。
　　不过，既然已经表明立场不歧视了，那对方想让自己扮下狗子聊以慰藉，好像……也不大好拒绝。
　　就是这一身儿……怪不自在的。
　　算了，看在那一沓银票和一袋银子的份上，拼了！
　　做好心理建设，沈廉深吸口气看向正目光柔和看着自己的时慕白，双手握成拳状，往胸前一缩，张嘴就是：“汪！汪汪汪！”
　　听到那几声狗吠，时慕白却不知怎么突然感到一阵心慌，脸色一变，一个箭步上前，将沈廉紧紧抱进了怀里。
　　沈廉以为他是激动的，更加卖力表演，扭了扭腰甩动尾巴：“主人主人，汪汪是不是你最爱的狗子？”
　　时慕白没有回答沈廉，只是用力的收紧胳膊。
　　“廉廉。”时慕白喉头发紧，声音嘶哑：“新手村……是什么样的？”
　　“啊？”沈廉被问懵了：“新，新手村就是……特别穷，什么都没有，得白手起家，衣服装备，还有房子景观，都透着一股廉价。”
　　“所以你才拿一朝回到新手村，来比喻努力白费，回到起点？”时慕白反问。
　　沈廉点了点头：“嗯呐。”
　　原来精怪聚集的地方贫瘠至此。
　　时慕白叹了口气，更加坚定要努力活下去，绝对不能再让沈廉回去那样的地方受苦。


第38章 布庄管事上门
　　时慕白原打算在镇上多住些时日，等院子里的狗尾巴开花才回去，不想时母却让人带口信，让他们尽早回去。
　　“回去？”看看时慕白，沈廉朝报信的下人招了招手，等人到面前才问道：“表姑娘还在没？”
　　“在呢。”下人点点头：“自打那日二爷带表小姐来了一趟镇上，回去后就消停了许多，但瞧着表小姐那架势，是打定主意住在时家不走了，这些日子见天往老夫人屋里跑，殷勤着呢。”
　　时慕白指节叩了叩桌面：“娘可有说叫我们回去是为何事？”
　　“这个老夫人没说。”下人摇头。
　　“退下吧。”时慕白抬了抬手，待那下人离开书房，抬眼看向一旁伺候的石头：“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就回去。”
　　“是。”石头也应声退了出去。
　　沈廉也站起身来：“我去给先生告个假……”
　　“不必。”迎着沈廉看过来的目光，时慕白道：“他会跟咱们一块儿回去。”
　　“啊？”沈廉眨了眨眼：“一，一块儿啊？”
　　“嗯。”时慕白挑眉：“怎么？”
　　“没什么。”沈廉叹气：“还以为能偷个懒休息几天呢。”
　　“你要不想学也可以。”时慕白拿起手边那本启蒙书递过去：“把这本书上的都抄写一遍。”
　　“为什么？”沈廉瞪眼。
　　“纪念你目不识丁的时光。”时慕白将启蒙书放下，低头重新拿过一本。
　　“啧。”沈廉撇嘴，拿起那本启蒙书翻开往脑袋上一罩，趴到桌上：“又没说不学。”
　　时慕白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却勾了勾。
　　石头那边很快就安排好了。
　　然而没等动身，绸缎庄管事却脚步匆匆的找上门来，说是新到的一批货有瑕疵，损失严重。
　　“这批货是谁跟进的？”时慕白坐得稳稳当当。
　　“是二爷亲自去阜州进的，上品贡缎，价格相当不菲，差不多是原来的三倍，如今砸在手里，可如何是好啊？！”管事急得不行。
　　“既是二叔跟进，找他便是。”时慕白眸色淡然。
　　“小人找过了，可是二爷这些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人影都见不着，眼看着庄里又断货，这……”
　　“他不是在村里？”时慕白挑眉看向管事。
　　“小人也听说了，可找过去也见不到人。”管事苦着脸：“听说东家在镇上，这才找了过来。”
　　“都是什么样的瑕疵？”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这才问道。
　　“小人给带了一匹来，这就让伙计拿进来，给东家过目。”管事说罢转身小跑出去，随即领着一个怀抱布匹的伙计走了进来，示意伙计把布放到桌上后，便亲自动手给拆了开来：“有的是颜色不均有的则是虫蛀，还有一些发霉滑丝的。”
　　沈廉也凑过去看了看：“这哪是什么瑕疵？分明就是残次品嘛！”
　　再看时慕白，垂着眼眸静静的看着，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就好像，这么一大笔损失，糟蹋的不是时家的钱一样。
　　“现有的那些货，还能撑多久？”过了半晌，时慕白才问道。
　　“没法撑，都是一些挑剩下的，客人都是来看一眼就去了对面的姚记布庄。”管家那个愁啊，可见东家不急不忙，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先去邻近的元安县调货。”时慕白很快就有了决断：“至于时间差上来不及，不是还是这批货么？”
　　“啊？”管事一懵：“可这……”
　　“一部分瑕疵不是太明显的，可以搭着好的布匹低价处理，再把能用的残次品改做成衣、香囊、绣帕，这些，都能解决染色不均的问题，至于发霉坏掉的……”时慕白顿了顿：“直接两文钱售卖，看有没有人要，若没有，再说。”
　　管事听完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会损失，但比起全砸手里，好歹能回一点本，不至于血本无归。
　　“至于损失。”时慕白冷笑：“当然是我那好二叔掏了。”
　　“其实……”沈廉看时慕白迅速想好对策，佩服之余，也想帮忙出份力，见两人朝自己看来，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发霉坏掉的，也未必就要贱卖，可以给做旧，再让绣娘加工，能做成衣服的做成衣服，不能的可以做成布偶配饰，总之都不用浪费。”
　　“做旧？”管事听完想也没想就摇头否决：“这都成旧的了谁还买？”
　　“只是颜色做旧，又不是把布做旧。”沈廉想着现代的那些怀旧复古风：“只要款式新颖，怀旧色一样可以矜贵大气。”
　　话是这样没错，但沈廉这想法太笼统，管事根本想不出来，到底怎样做，才能新旧结合，款式新颖。
　　“我倒觉得廉廉这主意不错。”时慕白拉出一匹黑色霉点的布：“比如这种霉点发黑，但底色偏浅白的，可以黑白二色为主，绣样则选用梅兰竹点缀，取意清雅二字，至于别的颜色霉点，以此为启发。”
　　见时慕白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沈廉笑着冲他眨了眨眼：“至于滑丝的，可以做成半镂空外披，每隔一段距离就滑丝，但别太规矩，稍微显出点凌乱感。”
　　时慕白这次没说话，却抬手揉了把沈廉的狗头。明明眼神淡漠，动作间，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宠溺。
　　管事来这一趟，不仅解决了问题，还收获颇丰，见两位东家气氛不对，便识趣的没有打扰，让伙计拿上布，麻溜离开了。
　　被这么一耽搁，两人回村自然是晚了，都天黑了才到。
　　不知道时母这么急叫他们回来是什么事，两人没有耽搁，回到家第一时间就去了时母屋里。
　　“娘，我们回来了！”时慕白被沈廉搀扶进门才发现，时母屋里还很热闹，不仅方士和时二叔一家在，七大姑八大姨居然都来了。
　　让一次这么大阵仗，沈还是冲喜第二天给时母敬茶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径自走了过去。
　　“娘，您着急叫我们回来，可是家里有什么事？”时慕白淡扫一眼众人的表情，看向时母问道。


第39章 骂谁赔钱货
　　时母向儿子慈爱的招招手。
　　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走了过去，握住时母伸来的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听说你发病吐血了，这么严重，怎么都没让人回来告诉娘一声？”时母心疼的摸摸儿子的脸，双眼泛泪：“好不容易养出点血色，这又没了。”
　　时慕白目光微动，抬手握住时母颤抖的手：“娘打哪听来的话？”
　　这事除了镇上宅子的人，根本没外人知道。
　　“我说的。”时二叔放下茶盏：“你也别怪二叔多嘴，吐血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家里？”
　　“哦？”时慕白没什么表情：“二叔又是打哪听来的？”
　　“嗐！”时二叔意味深长的瞥沈廉一眼：“这不是二叔去镇上看你，被门房拦着不让进，当时还生气来着，这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你发病吐血，不方便见，我一听这还得了，急得水都没喝，就赶紧跑回来了。”
　　“早几天就知道的事，今儿才急得回来通风报信。”时慕白似笑非笑：“二叔还真是急人所急啊？”
　　“什么早几天……”
　　“难道不是？”时慕白笑容一收：“我都醒了好些天了，若二叔是今儿过去，门房是断然不敢拦的。”
　　时二叔：“……”
　　“倒是绸缎庄袁管事过来了一趟，二叔进回的那批贡缎残次严重，不仅染色不均，还发霉滑丝。”时慕白低头拨弄了下左手拇指上的翡翠云纹扳指。
　　闻言，时二叔表情微僵。
　　“虽已想出对策尽可能补救，但损失不可避免，既然是二叔负责的，那就负责到底。”时慕白抬起头来：“一应损失，皆从分红里扣，我看二叔花钱眼都不眨，想来不差钱，那便扣个两年吧。”
　　“什么？！”时二叔两口子一听，猛地站起身来。
　　时二婶当场就没忍住：“两年，我看你是存心抢钱！”
　　“不扣也行。”时慕白端起丫鬟刚冲泡好的热茶，捏着盖子撇了撇浮茶，却没喝：“那这笔钱怎么撒出去的，就怎么收回来，一文不能少。”
　　“你！”时二婶哪里肯，当即一拍大腿：“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你二叔又不是故意了，就当吃个教训，改了便就是你，都是一家人，你何必这般上纲上线？亏咱们处处为你操碎了心，你却拿咱们当外人，六亲不认！”
　　“无规矩不成方圆，做错事就该认罚。”沈廉走到时慕白身边，直接护犊子对上时二婶：“二婶一句吃个教训就想轻拿轻放，敢情当家做主的不是你们，一家吃饱全家不饿，不用对一大家子负责！”
　　“我给我侄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儿？”时二婶腰一叉：“一个二两银子买来的赔钱货，地皮都没踩热就想爬到我们自家人头上作威作福，你算个什么东西？”
　　时二婶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时慕白手里的茶盏被用力砸到了地上，吓了所有人一跳。
　　“不好意思，手滑。”时慕白笑眸带出几分冰冷几分凌厉：“二婶骂谁赔钱货？”
　　“我……”
　　“又是六亲不认又是赔钱货的，看来是对我们夫夫诸多不满啊？”时慕白身体慵懒的往椅子上一靠，气势却让人噤若寒蝉：“既然如此，也不必继续待在一个屋檐下，分家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一静。
　　一直任由媳妇儿冲锋陷阵的时二叔更是脸色变了又变。
　　开玩笑，谁不知道时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大房撑起来的。
　　当初面朝黄土背朝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若不是大房两口子从京城带回来的积蓄做生意，现在都还在土里刨食儿。
　　他们说是跟着大房鸡犬升天都不为过。
　　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才给他们分红，这要是分了家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事？
　　别说分出去会不会一无所有，就算会分一点，跟时家那些产业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
　　想到这里，时二叔一笑站起身来，开始充当和事佬：“她就这咋呼泼辣性儿，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纯粹就是钻钱眼儿里给急的，话赶话失了分寸，你们别给她一般见识。”
　　“说什么失分寸，我看是说出心里话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时母温声接过话来，不见怒色，却让人头皮一紧：“我大房这些年出钱出力，养着你们一帮子废物，倒是斗米恩养出升米仇来了。”
　　“大嫂！”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扭头就瞪向罪魁祸首。
　　三房家的更是冷嗤一声：“这哪是泼辣，分明就是个搅事精！”
　　时二婶除了大房就没怕过谁，听到这话当场就要撸袖子扑过去，被时二叔和她侄女双双拦下来。
　　这一拦，其他人更来劲儿了，七嘴八舌全都矛头直指二房。
　　时二婶这侄女也很着急，这要真分家了，那她还怎么嫁进时家！
　　眼看祸水东引成功，沈廉不得不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偷偷给时慕白挤眉弄眼，转头却对上时母看过来的视线。
　　沈廉一顿，讷讷将脑袋转了回去。
　　刚转回去，手就被时慕白拉住捏了捏。
　　沈廉又看过去，这一次，对上了时慕白浅笑潋滟的双眸。
　　时慕白站起身来，转身看向时母：“娘，儿子乏了，先回去休息，明儿再过来给您请安。”
　　时二叔眼看时慕白要离开，急得一把推开面前围着的倒霉亲戚。他可没忘摆出这阵仗的目的，绝对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慕白说的对，我这做二叔的捅下的篓子当然该我负责，两年分红，二叔认了！”
　　这一声高喊，成功让大家安静下来，不过都转身去看看时慕白母子的反应，尤其是时慕白。
　　时二叔却看了旁边的方士一眼，提醒时母：“大嫂，别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伤了一家人和气，当务之急，是慕白的身体，这以往病的再重也没吐血，突然这样，可不得仔细瞧瞧？”
　　听到这话，时慕白脸色一冷，目光锐利的朝时二叔看了过去。
　　沈廉也挑了挑眉，就知道摆出这阵仗，是在这里等着。还以为被时慕白先发制人给绕过去了，没想到低估了这人的难缠。


第40章 就是个灾星
　　“我竟不知，我这身病倒成罪过了。”时慕白一扫在场诸人：“怎么着？二叔叫大家来，是准备对我三堂会审？”
　　“你这孩子！”时二叔一脸无奈：“你可是咱们时家顶梁柱，知道你病了，大家担心着急，还不得过来看看？”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廉看得明白，这些时家人，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这事原本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就是个镇宅的，但看着这一张张贪得无厌的嘴脸，就是忍不住生气。
　　更替时慕白不值。
　　“是担心吗？”沈廉气的眼睛发红：“我看是恨不得把慕白给生撕了！”
　　“哎你……”
　　“我说错了吗？”沈廉看向意图开口的不知道是二大爷还是三大爷的老头：“明知道他大病初愈，你们给摆这么一出鸿门宴，还是把鸿门宴摆到人家里，简直欺人太甚臭不要脸！”
　　“慕白家的，你就是这么给长辈说话的？”大姑脸色一沉，开口就斥。
　　“你们做的出来，还不让人说了？”沈廉冷嗤。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就是来给慕白冲喜的！”老头拐杖一跺，站起身来：“慕白突然吐血，我们没向你兴师问罪，你倒先横上了！”
　　“就是！”大姑帮腔道：“什么福星，我看就是个灾星，在家克死父母，又到时家来祸害了，没来前慕白虽说身体不好，但也没吐过血，这冲喜反而还……”
　　“大姑现在冠夫姓，人称曹时氏，我们时家的事，不用你个外人在这嚼舌根。”时慕白将沈廉护到身后。
　　“你，你说谁是外人？”大姑一脸不敢置信：“我可是你姑！”
　　“我儿子没说错，嫁出门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曹家人。”时母被丫鬟扶着站起身来：“我说今儿怎么乌泱泱全跑过来了，敢情是听我儿病重，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来的，好，好得很，我时家不仅养了一群白眼狼，这是还养出一群鬣狗来了！”
　　“大嫂，你这话就难听了……”
　　“难听？”时母冷笑：“我儿说他乏了要休息，你们耳聋听不见？”
　　众人眼神躲闪。
　　时母冷冷的看向时二叔三人：“想嫁进时家的女子不少，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也不缺，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进我时家门槛儿！”
　　时二婶侄女被这一通含沙射影羞得满脸通红，心里却是浓浓的不甘。
　　说的好像时家门槛多高似的，姓沈的能进，凭什么她就不能？
　　“大师留下。”时母闭了闭眼：“老钟，送客！”
　　等这群人被灰溜溜赶出门，时母这才坐了回去。
　　“娘没想到你二叔会叫上这么一大群人。”时母看向时慕白两人：“用过饭了吗？”
　　时慕白看沈廉一眼：“用过了，廉廉担心我饿着，提前准备好了，在马车上吃的。”
　　听到时慕白对沈廉的称呼，时母眼里划过一抹笑意。
　　“廉廉把你照顾的很好。”时母也跟着改了口，知道儿子这么说，是不想自己怨怪沈廉，叹了口气：“娘知道，你们瞒着不说，是不想让我担心，但你们不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从别人那听个只言片语反而更加胆战心惊，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好。”
　　时慕白和沈廉自是应下。
　　“今天你二叔突然把那些人叫来，娘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正打发着他们，你们就回来了。”时母摸着儿子苍白的脸：“我儿受累了。”
　　“娘别这么说。”时慕白顿了顿：“我突然发病咳血，可能是换药的原因，这之后听廉廉的把药停了，换回之前的，就好了很多，也没再咳过血。”
　　“怎么回事？”时母脸色一变：“可是药有问题？”
　　“我找人查验过，药没有问题。”时慕白道：“也问过陈大夫，他说可能是药材与什么东西发生了冲撞，但到家里看过后，却未发现相冲相克之物，所以具体什么原因，他也不清楚。”
　　时母可是在宫里伺候过贵人的人，什么腌臜事没见过，脸色非但没缓和，反而更加严肃。
　　但看着时慕白脸上的疲惫，时母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累了，回去歇着吧。”
　　时慕白却没动，而是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方士。
　　这人到时家有段时间了，但没人知道他姓名，时母因为这神秘感对这人的本事深信不疑，但在时慕白看来，不过是故弄玄虚方便招摇撞骗，之所以留着这人，也只是为了安母亲的心。
　　但今天这种场合，这人居然跟着掺和进来……
　　“大师是我叫过来的。”时母见时慕白看向方士，拉起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娘听说你咳血六神无主，想着叫大师过来指点一二。”
　　“那大师看出什么迷津来了？”时慕白挑眉。
　　方士看看沈廉，又看看时慕白：“沈相公果然八字兴旺，时少爷身体比以往强健许多，不过……”
　　“不过什么？”时慕白追问。
　　然而方士却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这反应，便是时母都不由多了几分疑惑。
　　方士让人准备笔墨，挥毫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关，开？”时慕白逐字念出，眼里看不出情绪。
　　沈廉也凑过去看：“大师，你这关开是什么意思？”
　　“待时机到了，二位自会明白，现在说来，不过徒增烦恼罢了。”方士并不解惑，留下这么似是而非的一句，便离开了。
　　时母正皱眉琢磨，就见时慕白将东西给收了起来，不由抬眼朝他看去。
　　“大师既然说时机未到，那咱们再琢磨也无济于事，不过看他态度，想来不是坏事。”时慕白转身将折起来的纸递给沈廉，扶时母起身：“娘您早点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
　　时母瞥了那纸两眼，心里虽然纠结，却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从时母屋里出来，时慕白虚弱的往沈廉那边一晃，被搀住后，这才一起走下台阶。
　　“那方士……”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见他看过来才道：“应该是看出来咱们没有圆房了。”


第41章 我不对劲
　　沈廉看着时慕白，眼睛一点点睁大，瞪得溜圆。
　　“怎么说？”沈廉很好奇，时慕白到底是怎么从那两个字看出来方士意思的。
　　“先写关，再写开。”时慕白抬手将沈廉脑袋转过去，示意他好好看路：“关，精关，开，打开，而先关后开，自然便是精关未开。”
　　沈廉：“？？？”
　　还能这么理解？
　　“那照你的理解，先关后开，为什么不能是精关开了？”沈廉扶着时慕白走完最后一阶台阶，转头眨了眨眼。
　　时慕白默了默，发出灵魂反问：“那你开了吗？”
　　沈廉：“……”
　　“那晚咱们是怎么圆的房，你不是很清楚，开没开，心里没数？”时慕白挑眉。
　　沈廉咧嘴一笑：“当然清楚啊，可清楚了，淤青好几天才消呢。”
　　时慕白：“……”
　　接下来的路，时慕白安静如鸡。
　　沈廉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小厨房给烧了一壶稀释过的灵泉水。想想时慕白路上没吃多少，一会儿怕是会饿，又给熬了一盅银耳莲子汤。
　　本来以为这么长时间，时慕白应该沐浴过了，不想端着东西回去却发现，对方保持着他之前离开的动作，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廉把东西放在桌上：“想什么呢？”
　　听到声音，时慕白这才抬眼。
　　沈廉将银耳汤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时慕白问。
　　沈廉揭开盖子，将勺子放进汤盅：“银耳莲子汤，把这个吃了再睡。”
　　“你不吃？”时慕白见只准备了一份，不禁皱眉。
　　“我路上吃的多。”沈廉在旁边坐下来：“没放什么糖，你尝尝会不会太淡。”
　　时慕白尝了一口，刚刚好，但他却只尝了一口就给放下了。
　　“不合口味？”沈廉说着就要起身去拿去返工，被时慕白按手阻止。
　　“不是。”时慕白拉沈廉坐下来：“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
　　原来是这个。
　　沈廉笑了笑：“没事，吃多少算多少。”
　　时慕白舀起一勺递到沈廉嘴边：“一起吃。”
　　沈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张嘴就吃了。
　　时慕白垂眸掩住笑，低头继续自己吃一口再喂沈廉一口。
　　你一口我一口，沈廉被勾起食欲，还伸手拿了块桌上的糕点。吃的无比享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咬下一口糕点，目光不经意追着时慕白喝汤的动作，定在水光莹润的唇上。咀嚼的动作蓦地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
　　这……
　　他们……
　　好像用的是同一把勺子。
　　沈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小时候还和伙伴嘬过同一根吸管儿，吃过同一块红烧肉，长大后，还和室友用过同一双筷子。
　　这就是男生之间不拘小节的表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廉泛红的耳根当即恢复正常，见时慕白又喂来一口，也只是迟疑了一下，就毫无心理负担的给吃了下去。
　　时慕白放下勺子，将空掉的汤盅推开，伸手捏了捏沈廉腮帮鼓动的脸，拇指指腹在嘴角一蹭，擦掉一点糕点碎屑。
　　沈廉欢快咀嚼的动作一僵，瞪着眼睛看看时慕白，又看看他的手，被对方gay里gay气的举动秀了一脸。
　　居然还觉得有点苏是怎么回事？
　　沈廉趁时慕白起身没注意，偷偷捂了捂胸口。
　　心跳有点快。
　　我不对劲！
　　沈廉闭眼，赶紧在心里默念十遍我是直男，待心跳平复，这才缓缓睁开眼来。
　　不想睁眼就被脸放大的时慕白吓了一跳。
　　“你在做什么？”时慕白问道。
　　“我在祷告。”沈廉当即就是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就差再来句阿弥陀佛。
　　时慕白挑眉：“一顿宵夜而已，就让你看破红尘了？”
　　“哎！”沈廉戏精上瘾，装模作样一声长叹：“万般皆缘法，何苦入空门呐！”
　　“说人话。”时慕白蹙眉。
　　“汪汪～”他越是这样，沈廉就越是想逗他：“这样的人话吗？”
　　时慕白：“……”
　　见时慕白不说话，沈廉摸摸鼻子：“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的缘法在红尘，不想当和尚。”
　　“那你祷告什么？”时慕白本来拿上衣物是准备去沐浴的，听到这话，又在沈廉身边坐了下来。
　　“求上苍，赐我一个大美人。”沈廉嘿嘿两声：“前凸后翘那种。”
　　时慕白默默看了沈廉须臾，薄唇轻启：“油腻。”
　　沈廉：“……”眼看时慕白起身，忙拉住他袖子：“谢谢你哦，终于不是牛粪了。”
　　时慕白没有搭理，抽回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人走了，沈廉让石头将汤盅收下去，拿上换洗衣物，去浴房门外排队。
　　然而这一等，却是半天没见人出来。这么长时间，水都该冷了。
　　也没见让人加热水，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沈廉心里咯噔一跳，慌忙跑了进去。
　　果然里面静悄悄的，偌大个浴桶放在那，却不见时慕白的人。
　　这里没人，但也确确实实没见人出来。
　　想到什么，沈廉瞳孔一缩，忙冲到浴桶边，被瞬间从水里坐起来的时慕白溅了一脸冷水。
　　反应过来时慕白刚才是整个人没在冷水里，沈廉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卧槽！时慕白，你丫不要命了？！”
　　时慕白抬手抹了把被冻得青白如鬼的脸，却在水里坐着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你……”看着异常沉默的时慕白，沈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你心情不好？”
　　时慕白垂着眼眸，任由头发上的水珠从脸上往下淌。
　　“心情不好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沈廉一脸无奈，伸手拉他：“你自个儿身体自个儿还不知道，这么作不要命了？”
　　时慕白双手抠紧桶沿，纹丝不动。
　　“起来啊！”沈廉气得拍了他胳膊一下：“坐着干嘛，等着圆寂化舍利子啊？”
　　时慕白冻的乌紫的嘴唇动了动，可算是给出了反应：“你转过身去。”
　　“？？？”沈廉啧了一声，故意臊他：“干嘛让我转过去，你身上有的我哪一样没有？”
　　时慕白：“……”


第42章 接大美人回屋
　　见时慕白一副不转身就不起来的倔劲儿，沈廉无奈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屏风前，准备帮他把搭在上前的衣裳给拿下来。
　　身后突然响起哗啦的水声，沈廉快速伸手，怕慢了时慕白受凉。不想手刚碰到衣裳，就被背着身取衣裳的时慕白抓住了手。
　　时慕白当即就是一愣。
　　沈廉倒没什么反应，取下衣裳递给他，却发现人居然还站在水里，顿时给狠狠无语住了。
　　“你都不出来，身上水也不擦，你是想顺便把这干净衣裳再涮一涮？”沈廉也不管时慕白愿不愿意了，放下衣裳就把人拽了出来，拿了干巾往他身上一扔：“擦干。”
　　时慕白赶紧背过身去，扯下身上的干巾擦拭水渍。
　　这一转，后背曲线便直接闯入沈廉的视线。
　　上下一打量，差点没忍住吹口哨。
　　别说，前凸虽然没有，但后是真挺翘的。
　　不管是后背的线条，还是深陷的腰窝，曲线优美的翘臀，亦或是笔直大长腿，都完美到了极致。
　　沈廉狠狠的慕了，递衣裳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愣着做什么？”见时慕白接过衣裳半晌没反应，沈廉忙出声催促，怀疑这人怕不是给冻傻了：“快穿上啊！”
　　即便现在白天天气暖和，但晚上也很凉的，更别提泡冷水了。
　　这是想生病呢？
　　“你拿错了，这不是我的。”时慕白手指勾着布料递还给沈廉，定睛一看，是一条亵裤。
　　沈廉默了默，一把扯了回来，赶紧把另一条递上。
　　直到时慕白穿戴整齐离开，两人都没再对视一眼，说一句话。
　　趁着下人换水的空档，沈廉快速拿过亵裤展开布料看了看。确定了，自己这的确比时慕白那件更小。
　　沈廉：“……”
　　“沈相公，热水换好了。”
　　听着下人的话，沈廉若无其事把亵裤放回原位，摆摆手让下人退下。
　　磨磨蹭蹭洗完回去，还以为时慕白已经睡下了，结果房间里没人。
　　“你家少爷人呢？”沈廉见到石头，忙拉住人问。
　　“少爷去书房了。”石头看着沈廉，顿了顿：“少爷说，以后都会住在书房，沈相公不必等他。”
　　“分房睡？”沈廉懵了：“为什么？”
　　石头表情有些古怪：“少爷说，他前不凸后不翘也不是大美人，不配与沈相公同床共枕。”
　　沈廉：“？？？”挠了挠脖子：“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他怎么……算了，我去看看。”
　　推开书房门，里面乌漆麻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从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辨别方向。
　　沈廉站在门口没动，等到适应了黑暗勉强能看清点东西，这才朝咳嗽的声源走去。
　　绕过屏风，一眼便看到蜷缩在软榻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
　　跟个大虾米似的。
　　沈廉坐过去，戳戳他后背，咳嗽立马停止。
　　“起来，跟我回屋。”见他不动，沈廉改戳后腰。
　　时慕白被戳的猛地往前一弹，差点滚地上，随即绷紧了肌肉。
　　“你来做什么？”因为咳嗽的原因，时慕白声音格外的沙哑。
　　“当然是接大美人回屋啊。”沈廉又戳他后腰：“还不起来？”
　　时慕白一把抓住作乱的手，翻身看向沈廉。
　　两人默默对视。
　　“我冷。”半晌，时慕白突然吐出两个字。
　　沈廉愣了愣。
　　时慕白将他的手攥得更紧：“浑身发冷。”
　　“呵！”沈廉嗤了一声：“冷就对了，冷水里泡半天，不冷才奇怪呢。”
　　但见时慕白眼也不眨的看着自己，眼眸里闪烁着慑人的暗光，沈廉安静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沈廉拉了拉他：“起来回屋，我去给你煮碗红糖姜茶驱寒，再不动，我就不管你了。”
　　时慕白这才起来跟着沈廉离开了书房，一路上咳嗽不止。
　　沈廉听着那咳嗽发愁，时不时给拍拍背：“你说你，好好的瞎折腾什么？”
　　“没事。”时慕白咳了两声：“已经咳习惯了，别担心。”
　　说话虚弱的一句三喘，嘴角却在沈廉没注意到时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回到房间，沈廉麻利将人塞进被窝，转身就要去煮姜茶，却被时慕白一把拉住了手。
　　“这么晚别麻烦了，上来睡吧。”时慕白另一手捂着嘴，肩膀抖了抖，这次没咳出来。
　　“你不是喊冷吗？”沈廉看着他。
　　时慕白闭了闭眼：“你上来，让我借点阳气，一会儿就暖和了。”
　　“嘿。”沈廉却笑了：“不是泡冷水睡书房呢，怎么这会儿又想要暖和了？”
　　时慕白蜷缩捂嘴：“咳咳咳……”
　　沈廉一看他几乎要咳断气的架势，顿时没脾气了。
　　拍了拍时慕白的手背，沈廉安抚道：“先松开，我去给你倒点水。”
　　闻言，时慕白这才松开了手。
　　沈廉赶紧去倒了杯水，扶他坐起来，将杯子抵在他唇边：“快喝两口缓缓。”
　　时慕白就着沈廉的手，把一整杯水都给喝了，这才躺平闭眼，微微喘气。
　　沈廉看他这样也不折腾了，放下杯子便脱掉外裳，吹灭油灯爬到了里侧，挨着他身边躺了下来。
　　心里还记着他在书房的话，躺下后主动把脖子伸过去。
　　时慕白把人抱住，将脸埋在肩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沈廉被他弄得痒痒，忍不住往后撤了撤：“我其实很好奇，你这样确定是吸阳气，而不是汗臭？”
　　时慕白：“……”
　　“再说，谁给的依据吸阳气就是逮着脖子猛吸的？”综上两点，沈廉总结出一个结论，古人就是好骗，随便一个江湖骗子忽悠两句就能信以为真。
　　时慕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不知道，我只是感觉这样就会好受一点。”顿了顿，又道：“不过从大师让咱俩圆房看，这样的作用应该微乎其微，真正的阳气互通，应该，还需要更亲密深入的接触才行。”
　　“？？？”沈廉眨了眨眼，抬头：“深……入……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时慕白点头：“嗯。”
　　沈廉：“……”开始战术性后撤：“你说过，咱俩就是形式夫夫，我就是个镇宅吉祥物的。”
　　“嗯。”感觉到沈廉的抗拒，时慕白默默松开了手。


第43章 男孩子出门也要保护好自己
　　许是被时慕白那话给吓的，沈廉做梦都香艳伴着惊悚。
　　一开始明明是个身段优美的女人在河里洗澡，他正心动不已，鼻血都流出来了，结果美女转身，看到的却是时慕白的脸，顿时魂儿都给吓飞。
　　画面一转自己又成了走在荒郊野外的书生，正与一背影姣好妩媚的女子你侬我侬，结果女子红衣广袖一甩，转头看来，又是时慕白的脸。
　　这一惊吓，回过神又走在了坟堆里，路过一座孤坟遇到一白衣艳鬼，艳鬼欺上身来缠着要吸他阳气，正被扑倒强吻着，凝神一看，又是时慕白的脸！
　　沈廉这次直接给吓醒了，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天还没亮，身边人呼吸轻浅，沈廉没敢转头，心有余悸的抬手抹了把脸。
　　刚想坐起来，腰上就搭来一条胳膊，沈廉瞬间僵硬，直挺挺一动不动。
　　“做噩梦了？”时慕白手在沈廉身上轻轻拍了拍。
　　沈廉缓缓转头看向时慕白，见他依旧闭着眼，明显是没彻底清醒，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好好一个大美人，干嘛要跑人梦里吓唬人呐？
　　但不得不说，这张脸的确漂亮，哪怕朦胧光线下只能看到模糊轮廓，依旧好看的人移不开眼。
　　“一个大男人，没事长这么漂亮做什么？”沈廉小声嘀咕：“唉……”
　　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梦里的香艳画面，沈廉一个激灵，忙甩了甩头，赶紧闭眼睡觉，默念空空空空，四大皆空。
　　结果睡着后的身体却很诚实，闻着香味儿就钻进了时慕白怀里。
　　时慕白睁开眼，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勾了勾，但随即眸里就闪过一抹愁绪。
　　春夏之交，时慕白感染风寒又病了一场，足足半个月都没怎么出门。
　　经过长时间的灵泉水调理，时慕白的身体其实好了很多，这段日子别说发病，连咳嗽都少了。
　　这突然感染上风寒，别人不知道，沈廉却清楚的很，八成又是这人脑子抽风偷偷泡冷水澡了。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沈廉才端着饭菜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摇了摇头，推门走了进去。
　　进去才发现，时母也在。
　　“娘来了？”沈廉看了眼床柜上的药膳，过去将饭菜也放到上面。
　　时母朝他点点头，转头继续看向病怏怏的儿子：“这药膳方子，是回春堂大夫开的，虽说没查出什么，但小心谨慎点总是好的，不过回春堂大夫说了，是药三分毒，等你身子骨再好些，这药膳就可以停了，药补不如食补。”
　　听到这话，时慕白抬头看了沈廉一眼，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自从沈廉来后，他其实药膳几乎没怎么进口，全是对方换着花样的各种食补。
　　时母看了眼饭菜，端起来就要喂时慕白，被他抬手推住。
　　“娘，我自己来。”时慕白接过碗筷：“您先回去吧，省得再过了病气给您。”
　　“行。”时母笑了笑站起身来：“那娘就回去了，你好好休养身子。”
　　离开前拍了拍沈廉胳膊：“好孩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照顾他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沈廉扶着时母的胳膊，送她出门：“娘慢点，小心门槛儿。”
　　等把人送出去，回来就对上时慕白噙着温润笑意的眼眸，莫名的，就感到一阵脸热。
　　怪不好意思的。
　　“你先吃，我去屋后给药地浇浇水。”沈廉说完没再看时慕白，转头就跑了出去。
　　背着人兑了一些灵泉水，挑着就去了屋后。
　　然而刚浇完水准备起身，屁股就被人抓了一把。
　　沈廉啊的一声，惊的往前一蹦，差点栽地里，被人自身后一把搂腰给托了起来。还没看见是谁，就被人捂了嘴往不远那片竹林里拽。
　　靠！
　　这是遇到变态了！
　　想也没想，沈廉反手就是一肘子。
　　不想对方竟是个练家子，轻而易举接住他的手，用力一拧，疼得他眼泪花差点飙出来。
　　打不过，沈廉只好用力挣扎起来。
　　好歹也是个男的，力气上按理悬殊不该很大，奈何这副小身板限制了发挥，愣是被半拖半抱拽进了竹林。
　　“小东西在时家养的不错，白白嫩嫩屁股翘，比窑姐儿小倌儿都水灵，看得叔心里直犯痒，今儿可算是逮着机会了！”说话男人声音粗哑，还有点口齿不清，像是豁着牙口子在漏风似的。
　　沈廉来不及想其它，发现对方手不老实，抬脚就是一跺，狠狠踩中对方脚背，趁着对方吃痛松懈，抓着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
　　因为身板小，把人摔地上的同时，自己也给带一踉跄。
　　知道打不过，沈廉也不恋战，匆匆瞥了那人脸一眼，撒腿就跑。
　　内心更是万马奔腾。
　　做梦都想不到他一个男的，居然会遇到这种事。
　　一口气跑回去，沈廉背靠着门恶寒的打了个哆嗦，被碰过的地方蚂蚁爬似的不得劲。
　　时慕白正端着碗小口喝汤，看到沈廉一脸惊魂未定忙把碗放到一边，下床走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时慕白抬手给他擦汗。
　　冰凉的触感让沈廉打了个激灵，回过神一把抓住时慕白的手：“我，我刚差点被变态拖竹林给那啥了，靠，恶心死我了！”
　　时慕白脸色一变：“他碰你哪了？有没有受伤？看到人没？”
　　“被抓了一把屁股，还有腰被箍了，就被拧了一下胳膊，没受伤。”沈廉推开时慕白，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压惊：“脸上带着鬼脸面具看不见真容，反正肯定是又老又丑，恶心死了。”
　　沈廉每说一句，时慕白的脸就黑上一分，当即便让石头带了人去追。然而这么会儿人早跑了，等他们赶到竹林，鬼影都没看到。
　　时慕白转身就要出门，被沈廉一把拉住。
　　“干什么去？”沈廉这会儿已经给缓过来了。
　　“找二叔去！”时慕白挣开沈廉的拉扯，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哎？”沈廉赶紧追出去：“你的意思，这事是你二叔干的？他一个糟老头子，居然觊觎我的美貌？！”


第44章 嘴巴总比脑子快
　　沈廉惊悚的嗓子都劈了叉，瞪大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时慕白。
　　时慕白比他更惊，刹住脚步转头和他对视，表情一言难尽。
　　“嗯？”见时慕白突然停下，表情古怪的看着自己，沈廉疑惑的眨了眨眼：“怎么不走了？”
　　“二叔他应该，不会觊觎你的美貌。”时慕白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
　　沈廉跟在他身侧一脸不解：“那你急吼吼跑去找他？”
　　“那人带着面具，显然是有备而来。”时慕白脸色冷沉。
　　“你的意思，是受人指使？”沈廉无语：“这也太侮辱人了，看不顺眼揍一顿也好啊，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一个大男人，居然差点被个老男人拖小竹林给那啥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这可比被指着鼻子骂赔钱货还丢人！
　　不对，幸亏自己是个男的，这要是女的，说不定就让人得逞了。
　　想想古代对女子的严苛程度，沈廉后怕的拍拍胸口。
　　不过不管是男是女，用这种手段简直丧尽天良。
　　自己是个男的还好，就算真被那啥也不会少块肉，就当被狗咬了，回头把狗剁了就是。要是个女的，没了贞洁哪里还有活路，跟杀人害命也差不多了。
　　这要真是时二叔干的，那这次还真不能轻饶了他！
　　两人到时二叔院子，还没进院就瞧见那时二婶跟她侄女在花丛边嘀咕什么，看到时慕白进门，那姑娘眼睛蹭的就是一亮，连忙拉了拉自家姑妈的袖子。
　　“姑妈，慕白哥哥来了。”
　　时二婶听到侄女的话，转过头来，也是双眼一亮。
　　“哎呀慕白来啦？”时二婶立马上前招呼：“兰儿刚还冲我念叨慕白哥哥，没想到闭嘴人就念叨来了，兰儿，快去给你慕白哥哥倒茶！”
　　“不必。”时慕白带着沈廉站在门口也不进去：“二叔回来，让他到书房见我。”
　　说完片刻不多待，拉着沈廉就离开了。
　　“我们气势汹汹的来，就这么回去啦？”沈廉小跑两步跟上时慕白。
　　“二叔不在家。”时慕白顿了顿：“给人教训，未必就要靠武力，只要找准七寸，能让他痛就够了。”
　　沈廉赞同这说法，有时候脑子比蛮力好使，不过……
　　“既然这样，那让石头来一趟就可以了，何苦亲自跑，你可还病着呢。”沈廉无语，他刚还真以为时慕白是要来干架呢。
　　“之前不知道他不在。”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他要在，就不用去书房了。”
　　“你想干什么？”沈廉好奇的眨了眨眼。
　　时慕白嘴角一勾，语气比笑容更冷：“分家。”
　　沈廉挑眉。
　　时慕白收回视线，转头目视前方。
　　“我爹顾念亲情，二叔二婶膝下一直没个子女，临终前特地嘱托要多帮衬他们，左右房子够大，又是各住各院，就这么凑合着没分家。”时慕白冷笑：“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几年，二叔心是越来越大了。”
　　以往那些小动作，给点教训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这一次，可不能这么算了。
　　这是沈廉自己跑回来了，要是……
　　时慕白光是想着，胸腔里就压抑不住的戾气乱窜。
　　“你挺不容易的。”沈廉看着时慕白瞬间冷若冰霜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虐渣可以，别自己生气，气坏身体更亏，再说我这也没怎么着。”
　　时慕白脚步一顿，看向沈廉：“虐……渣？”
　　“哦。”沈廉解释：“完虐人渣的意思。”
　　时慕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廉落后两步，趁时慕白不注意，抬手轻拍了两嘴巴子：叫你管不住嘴！
　　只是二十一年的习惯，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嘴巴总比脑子快。
　　沈廉暗暗下定决心，好好跟先生学，以后入乡随俗也之乎者也！
　　回去后，时慕白立即便将调查鬼脸面具男的事给吩咐了下去。坐着缓了缓情绪，却怎么也坐不住，不顾还病着，起身去了书房。
　　沈廉拿上先生布置的作业，屁颠颠跟了过去。
　　两人都有事，几乎没交流，但各忙各的倒也不觉得枯燥。
　　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沈廉揉了揉后脖颈伸了个懒腰，见石头进来掌灯，刚要说话，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廉转头跟时慕白对视了一眼。
　　知道应该是时二叔来了，时慕白捋袖将手里的笔放下：“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进来的果然是时二叔。
　　“听你二婶说你有事找我？”自从之前时慕白提了一次分家，时二叔就收敛了许多，态度都带上了几分谄媚。
　　“二叔有些日子没回来了吧。”时慕白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明明是仰视，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睥睨气势：“都在忙什么？”
　　“嗐！”时二叔转身走到一旁坐下来：“前头在赌坊输了点钱，这不想着给捞回来嘛，熬了两个通宵，可困死我了！”
　　时二叔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捞回来了？”时慕白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口水
　　“捞啥啊？”时二叔一脸苦相：“又输了！”
　　时慕白面无表情放下茶盏。
　　时二叔眼珠子一转：“二叔就是本儿带的不够，但凡多个一两百两，都准能给捞回来！”
　　“你这几天都在赌坊？”时慕白语气冷淡：“哪家赌坊？”
　　“顺义。”时二叔也没瞒着：“怎么了？”
　　“除了赌坊，二叔可有见过什么人，比如说，戴鬼脸面具的男人？”时慕白半眯着眼。
　　“上赌坊谁还戴个面具啊！”时二叔觉得这问题忒好笑，笑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不对：“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分家的事提了这么久，二叔房子可找好了？”时慕白忽然话锋一转。
　　“分，分家？”时二叔脑子一懵，不敢置信的瞪着时慕白。
　　时慕白点头：“输一次就几百两，想必二叔也不差买宅子这点钱，不过这一时半会儿急要也不好找，这样吧，看在亲戚的份上，就多宽限一天，你们收拾收拾，后天就搬出去吧。”


第45章 慕白是我媳妇儿
　　时慕白说完看了沈廉一眼，起身就要离开书房，被回过神的时二叔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动真格的？”时二叔双眼通红咬牙切齿：“我可是你二叔，你爹的亲兄弟，你居然要赶我走？！”
　　“你也说了，你是我二叔。”时慕白抽回胳膊：“不过亲戚，养着你们是情分，不养是本分。”
　　“你你你……”
　　“我早就警告过二叔，我不是我爹。”时慕白见沈廉已经过来，伸手拉到身边：“还有，下午之事，最好与你无关。”
　　“什么事就有关无关了？”时二叔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沈廉：“是你？一定是你因为兰儿的事怀恨在心，怂恿慕白分家的是不是？！”
　　“分家是我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时慕白侧身挡住沈廉。
　　“慕白，你可不能昧了良心啊！”时二叔一脸痛心：“二叔虽然不是你爹，可打小没少疼你，有一年你爹跑商，几个月没回来，你夜里发高烧浑身痉挛，是二叔不顾刮风下雨，背着你去找大夫！”
　　时慕白眸色沉静。
　　“有一年去冀州，路上遇到山匪，是二叔拼死把你护在怀里，后背让山匪砍了好几刀，这些你都忘了吗？”时二叔双目赤红，越说越激动：“如今你居然因为个男人，就要把二叔扫地出门，说出去也不怕被族里戳脊梁骨！”
　　“什么叫昧良心，二叔才是挟恩图报吧？”沈廉看了眼时慕白，没忍住开了口：“就算是挟恩图报，慕白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这么些年，也该还清了，还是说，二叔所谓的长辈疼爱，原本就是怀着目的的？”
　　“你闭嘴！”时二叔怒斥道：“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慕白是我媳妇儿，夫妻本是一体，我凭什么不能说？”沈廉从时慕白身后探出个脑袋，突然皱鼻子嗅了嗅：“动不动就拿族里压人，那么能耐，你让族里养活你呀，大家不一样都是亲戚吗？”
　　时慕白听到那句夫妻本是一体，目光动了动，转头看向沈廉。
　　沈廉在冲时二叔翻白眼。
　　“你……”时二叔愤然甩袖：“简直不可理喻！”
　　“别的先放一放。”沈廉从时慕白身后出来，凑到时二叔跟前上上下下嗅了嗅：“二叔身上怎么一股子脂粉味儿，莫不是背着二婶逛窑子了？”
　　“你胡说八……”
　　时二叔刚要侧身躲开，就被沈廉勾住了腰间香囊：“原来是这东西散的味儿，看不出来，二叔还是个讲究人。”
　　话音落下，沈廉一把扯下香囊。
　　“说起来，我与慕白成亲以来，二叔都没送过见面礼，不如这个便送我如何？”沈廉笑眯眯的将香囊藏进衣服里：“回头分家，我让慕白多分你们几亩薄田，这样一年收成下来，够你和二婶嚼用的了。”
　　“什么逛窑子，那是你二婶给我做的！”时二叔瞪了沈廉一眼，没有管香囊，只看向时慕白道：“分家的事我不会同意，你要执意如此，我会找族里断公道！”
　　说完，也不继续和两人争论，转身离开了。
　　“你站着别动。”沈廉叮嘱完时慕白，几步走到门口，这才拿出香囊递给石头：“拿去找人看看，这香囊里都有些什么成分。”
　　等石头拿着东西离开，沈廉又跑去洗了手，解开衣裳散了散味儿，这才走回时慕白身边。
　　“如果他真找来族里的人，是不是会很麻烦？”双手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确定没味儿，沈廉才扶上时慕白胳膊，和他一起离开书房。
　　“最严重的，就是被宗族除名，死后不入祖坟不入祠堂。”时慕白表情淡然：“大不了搬回镇上，再不济县里或是府城，人死不过一堆白骨，葬哪不是一堆土包，我不在意这些。”
　　“那娘……”
　　“分家是我的决定，他们还指望着时家吃饭，不敢做的太过。”时慕白顿了顿：“此事我有数，你不必担心。”
　　沈廉点点头，他虽然不懂这些，但也知道，老人都在意落叶归根，更何况是宗族理念重的古代，不能入祖坟和祠堂，在他个现代人看来不算个啥，但对古人来说，尤其是宗妇，却是能压死骆驼的稻草，更是耻辱。
　　时慕白也会被孝字压得抬不起头。
　　能不连累时母，把影响降到最低，再好不过。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时慕白一个古人，思想居然一点不迂腐，甚至……还有点前卫。
　　或许这便是大人物和小人物的差距吧。
　　沈廉想着这些，一路上便没再说话，直到回了房里，才发现时慕白正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看我？”沈廉抬手摸了摸脸。
　　“你拿二叔香囊，是怀疑香囊有问题？”时慕白拉着他走到桌前坐下。
　　沈廉给时慕白倒了杯水：“之前你咳血那次，二叔带着表姑娘，身上就有这味儿，当时还以为是表姑娘身上的。”
　　时慕白点点头。
　　“你身体本来见好，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发病咳血，既然不是药的问题，家里也没有与药物冲撞之物，那会是什么，总得有个诱因。”沈廉分析道：“仔细想想，那天唯一的变数，就是二叔和表姑娘……”
　　沈廉正说着，突然时慕白脸色一变，扭头咳了起来，把沈廉给吓一跳，慌忙起身扶住他。
　　“你……”
　　“我没事。”时慕白声音沙哑的摆了摆手：“你扶我到床上去躺会儿。”
　　沈廉看了看他手上的帕子，没看见红色才放下心来，忙把他扶到了床上。
　　时慕白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如果真是他，你方才抢香囊估计已经打草惊蛇。”时慕白拉了拉沈廉，示意他坐下：“不过没关系，逼急了，总会忍不住跳墙，咱们等着便是。”
　　“你是故意分家的？”沈廉感觉自己悟了。
　　时慕白点点头：“事情既然是他做的，必然不会大意留下把柄，他毕竟是长辈，无凭无据难免落人口实，下午之事，不是他做的便罢，若真是他，我绝不轻饶！”


第46章 原来是思春给闹的
　　沈廉目光微动，没忍住屈起食指挠了挠时慕白手背。
　　时慕白抬眼看向他，顺势握紧调皮作乱的手。
　　“只是因为下午的事啊？”沈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时慕白。
　　“嗯。”时慕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自己呢？”见时慕白面露茫然，沈廉笑了笑：“要真是被下毒，就不管呐？”
　　“要真是他给我下毒……”时慕白捏了捏沈廉的手：“你会给我报仇吗？”
　　“会。”沈廉眸色微沉。
　　时慕白一怔，随即开心的笑了起来。
　　刚笑开，就被沈廉一巴掌呼住了脸。
　　“哎哟，你别这么笑！”沈廉心脏怦怦的：“笑得我心慌，我发现，你不仅吸阳气像妖精，笑起来也妖精！”
　　时慕白笑容一顿，也不拿开沈廉的手：“妖精……是什么样的？”
　　“就你那样。”沈廉感慨：“不笑则已，一笑，骚气冲天。”
　　麻麻，我这颗摇摇欲坠的直男心啊！
　　时慕白：“……”
　　看来以后得多笑。
　　这么想着，时慕白拿开沈廉呼在脸上的手掌，又是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沈廉啪的一下，一巴掌就又给呼了回去。
　　时慕白：“……”
　　“你快别笑了。”沈廉一迭声喊：“太骚了太骚了，遭不住啊！”
　　时慕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连笑声都好听得让人肝儿颤。
　　沈廉起身就往外跑：“我去准备晚饭！”
　　跟火烧屁股似的蹿的飞快，等时慕白坐起来，沈廉人已经跑没了影儿。
　　石头从外面一步三回头的进来，走到床前：“少爷，沈相公他急惊火燎干嘛去呢？”
　　“说是去准备晚饭。”时慕白坐起来，看向石头：“什么事？”
　　“下午的事情有眉目了。”石头知道主子的性子，也没卖关子：“有人看到何二去过小树林，但不是沈相公出事那时间，是晌午去的。”
　　“何二？”时慕白蹙眉：“是谁？”
　　“和沈家一样住在村东头，离沈老三家不远。”见时慕白还是蹙眉疑惑，石头提醒道：“沈老三，是沈相公大伯，平日里与那何二走得近。”
　　时慕白点点头：“还有呢？”
　　“旁的便没有了。”石头道：“我们的人过去时，何二并未在家，说是晌午出门后就没见回去过，也没人知道具体是去了哪，倒是在竹林外一个坑里捡到了面具，整个镇上卖面具的就那么两家，已经让人拿去问了。”
　　“嗯。”时慕白闻言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石头退下，却见对方杵在那欲言又止：“还有什么事？”
　　“少爷，奴才在门口遇见二爷，瞧着是去了族长家里。”石头担忧道：“不会是又憋着什么坏吧？”
　　“哦。”时慕白冷嗤：“不用管，倒是你，明日把里正找来主持分家一事，我给了他们一天时间，若是后天他们没搬出去，就把他们的东西给搬去老宅那边。”
　　“啊？”石头一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让你做你只管做便是，别的，自有少爷我担着。”不管这事跟时二叔有没有关系，这个家，时慕白都分定了。
　　有些人就是贪得无厌，越是容忍，越是得寸进尺。之前那批残次贡缎是，强塞侄女召集族亲逼上门亦是。
　　这两年身体太差，行事不再如刚接手家主时那般激进，倒是让这些人忘了记性，真拿他当纸老虎好拿捏了。
　　石头仍旧觉得不太好，想劝来着，但看着自家少爷的表情，就闭了嘴，打算一会儿去找夫人说说。
　　打定主意，石头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从房里出来，径自便去了时母屋里，将少爷交代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时母听完沉默了许久，却并没有如石头以为的那样反对，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分了也好。”时母道：“慕白是一家之主，既然是他的意思，那边按他说的办。”
　　闻言，石头便不再纠结了，当即应了下来：“是。”
　　等他一走，时母这才扭头对身边伺候的老嬷嬷道：“我说他二叔怎么突然过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得亏推了没见，不然这事儿还不太好办。”
　　“可不是？”老嬷嬷道：“此事少爷出面合适，您可不好掺和。”
　　时母面色严肃的点点头：“下次再来，就说我最近斋戒礼佛，不问俗事。”
　　“夫人放心，老奴肯定给拦着。”老嬷嬷笑着应下来。
　　沈廉这一顿晚饭做的颇有些心不在焉，放盐的时候拿错了糖，放糖的时候差点给倒成了醋，还好及时给反应了过来，不然一锅汤都得给祸祸了。
　　好不容易给做好了，盛的时候还差点赤手捞汤，得亏被旁边帮忙烧火的下人给拦住，不然这爪子是别想要了。
　　那下人也被吓够呛，没敢再让他上手，自己把饭菜装好，亲自给送了过去，就怕他再一个走神撞墙上或是摔一跤，把饭菜给撒了。
　　“沈相公莫不是在为少爷的身体担心？”下人小声问道。
　　沈廉摇了摇头：“你家少爷肯定是妖精变的。”
　　下人：“？？？”
　　“笑起来太要命了。”沈廉感慨：“我还没见过笑起来那么好看的男人。”
　　下人：“……”
　　原来是思春给闹的。
　　想了想，附和着应了一句：“少爷长得好，打小就好看，别看他身体不好，偷偷爱慕他的姑娘家可不少。”
　　“嗯，看出来了。”沈廉深表赞同：“这病怏怏的都有人上赶着，要是身体健康，媒婆怕是早把时家门槛给踩塌了。”
　　下人偷瞄了沈廉两眼，乖觉的没有接话。这话听着虽然是事实，但就是有那么点酸。
　　沈廉能不酸嘛，不管现代还是这里，都是没有女性缘的单身狗。没有女性缘就算了，还总是莫名其妙招来女生敌意。
　　“沈相公！”
　　“啊？”
　　下人无奈道：“您走错了，路在这边。”
　　沈廉：“……”
　　今儿可真是见了鬼了！
　　回到房里，沈廉没去看时慕白，帮着下人把饭菜摆好，这才去里面把人扶出来，却刻意不去看对方的脸。
　　刚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直男心经，就被时慕白捏着下巴转过了头：“为何不看我？”


第47章 洗刷刷洗刷刷
　　沈廉双眼放空，直直对着时慕白。
　　时慕白：“……”
　　算了。
　　时慕白收回手，心里一阵无奈，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躲着便躲着吧，左右自己没多少活头，何苦耽误他呢？
　　时慕白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给放下了。
　　“怎么吃这么点，饭菜不合胃口？”沈廉见状，当即顾不上那点别扭劲儿，担忧的跟着停下筷子。
　　“你吃你的，饭菜很好，是我自己没胃口。”时慕白撑着桌沿起身：“你慢慢吃，我去躺会儿。”
　　一时间，看着人都虚弱了不少。
　　沈廉目送时慕白进去，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病弱身体，反反复复可真难养活。
　　听着时慕白的咳嗽声，沈廉颇有些食不下咽。
　　这吃东西，果然还是要有人一起才香，一个人没滋没味的。
　　随便对付了一下，让人将碗盘撤下去，沈廉便去了里间看时慕白。
　　见人面色苍白的闭眼靠着床头，虚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走，沈廉握紧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心里揪揪的难受。
　　手被温暖覆住，时慕白睫毛颤了颤，睁眼默默和沈廉对视，黯然失神的双眸里，压抑住沈廉看不透的情绪。
　　“我没事。”好一会儿，时慕白才叹息着开口：“别担心。”
　　沈廉点点头，微蹙的眉心却并没有舒展。
　　时慕白忍了又忍，才没把人拉进怀里：“一会儿洗漱了早点休息，明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好。”沈廉知道他说的是分家的事：“那等下一起洗，你这样子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时慕白神色一僵，但看着沈廉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由于时慕白病着，两人便没去浴房，让人把热水给抬到了房里。这样洗完就可以钻被窝，不怕凉着。
　　两人第一次一起洗漱，别的都还好，进浴桶时时慕白却突然拗上了，说什么也不肯脱了衣裳洗，非要穿着里衣进去。
　　这能洗个啥？
　　这热水里，沈廉特地加了灵泉水，自然是要渗进毛孔才有好的效果，穿着衣裳浪费东西哪能够。二话不说，就强硬的上手给他扒了，完了湿衣裳往外一扔，又去扒裤子，活像个强占良家美男的恶霸。
　　眼看扒完外裤还要扒亵裤，时慕白双手紧紧拽着裤腰，说什么也不肯了。
　　沈廉一开始没把这点抵抗放在眼里，然而拽了两下，居然没拽动，还被时慕白攥住双手一把拉进了怀里。
　　抱在一起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随即时慕白肉眼可见的红了脸，咚咚咚的心跳声清晰传入两人的耳朵，时间仿佛都因此静止了下来。
　　沈廉倒是没害羞，就是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沈廉才回过神推了推时慕白：“不脱就不脱吧，你先松开，赶紧洗了回床上去，一会儿水凉又该病上加病了。”
　　时慕白如梦初醒的松开了沈廉，脸上的血色却是半天都没能消下去。
　　沈廉看了他一眼：“都是大男人，没什么好害臊的，你转过去，我给你搓搓背。”
　　时慕白睫毛颤得厉害，沉默转过身，感受到沈廉攥着澡巾刷锅一样双手按在后背使劲的搓，紧紧抿住了嘴。
　　沈廉搓完后面搓前面，双手用力绷得薄薄一层肌肉都鼓了出来。眼看他双眼仍不死心的往裤腰瞄，时慕白眉心一跳，默默后撤拉开距离。
　　“疼啊？”沈廉抬眸看了时慕白一眼：“是有点疼，不过你忍着些，必须得这样用力搓，把毛孔给打开，你体内的寒气才能散出来，等一会儿到床上，我在给你后背刮一下痧。”
　　听他这么说，时慕白便忍住了没再躲。
　　好不容易洗完到床上，两人都累瘫了。
　　沈廉歇了会儿，拍拍时慕白胳膊：“趴过去，我去准备刮痧的东西，一会儿回来。”
　　家里没有现成的刮痧板，精油倒是有，沈廉便去厨房拿了把瓷勺代替。
　　刚搓了一通，又被勺子一通刮，时慕白只觉整个后背都火辣辣的，衣裳穿在身上都疼。
　　但不得不说的确有用，这一宿他睡得很踏实，夜里更是发了一身汗，被沈廉又用灵泉水擦拭了一通都不知道，早上起来，是难得的神清气爽。
　　“少爷今儿精神头看着比昨儿好多了。”看着这样的主子，石头打心眼里高兴，看了看没看见沈廉，便一边递上拧好的面巾，一边问：“怎么不见沈相公，又去厨房忙活去了？”
　　“嗯。”提到沈廉，时慕白嘴角勾了勾，不过随即就问：“里正和二叔他们可到了？”
　　“到了。”石头道：“都等着少爷过去呢，不仅里正，二爷把族里人几乎都叫来了，二夫人正给大家哭呢，不过这次姑奶奶两家都没来。”
　　时慕白点了点头，见打理的差不多，便挥了挥手，让石头先退下。
　　正好沈廉端着早饭进来，便起身过去，将托盘接了过来。
　　“我早上去屋后药地看了一眼，药材长势都还不错。”沈廉将粥放到时慕白面前：“过几天应该能收获一些，不过枸杞和决明子还得过些时日。”
　　闻言，时慕白倒是有些意外。后屋那块地，自从给沈廉后他几乎没关注，没想到竟真给他种成了么？
　　“那回头处理完分家的事，我跟你去看看。”时慕白知道沈廉特地给他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要是可以，我让专门侍弄药材的人来收。”
　　沈廉就等这句话：“好嘞！”
　　时慕白看在眼里，好笑的摇了摇头：“吃饭吧。”
　　等两人用过早饭出去，前院客堂已经坐满了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伴随着时二婶的哭声吵嚷的厉害，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声儿了。
　　然而当两人进门，场面却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致看向被沈廉搀扶着的时慕白。
　　时母在主位被吵得头疼，这会儿总算是得了安静，忙朝两人招了招手：“你们来啦，快到娘这里坐。”
　　时慕白扫了眼安静下来的众人，径自带着沈廉走到时母身边坐了下来。


第48章 分家
　　“娘瞧着你气色不错，看来是见好了。”时母打量着儿子：“就是病这一遭又清减了许多。”
　　时慕白没说话，安抚的拍了拍时母的手。
　　时母笑眯眯的又看向沈廉：“慕白病这一遭，你都跟着瘦了不少，真是辛苦你了。”
　　“娘，不辛苦。”沈廉献宝的伸出胳膊：“我就是看着瘦，身上都是肌肉，不信娘捏捏，结实着呢！”
　　时母伸手一捏，还没她儿子的结实，顿时给乐得不行。
　　一家人话着家常气氛温馨，众人被晾在一边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时二叔两口子。
　　族长，也就是当初怼过沈廉的二太爷还是三太爷倚老卖老，打从进门脸色就没很好过，倒是里正和村长安静的喝着茶，并没有要过多掺和的意思。
　　时慕白见差不多了，这才转头看向众人。
　　不过目光却并没有在那一大群人身上停留，看向里正和村长，起身行了个礼。
　　“分家一事，就仰仗二位了。”时慕白半句废话没有，开口就定了章程：“现在这宅子，是爹娘后来所建，自然归大房，至于老宅，原是爷奶留下，本该大房二房各半，但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住，老宅便都给二叔二婶，
　　生意上的分红，是爹在时定下的规矩，照旧，至于往后花销，不再走公账，各家自负，不过老宅年久失修，住人还得修葺，看在亲戚份上，可以给一天宽限，但最迟明日就得搬出去。”
　　话音落下，时二叔脸色晦暗，时二婶往地上一坐，哭天抢地就嚎了起来。嘴里嚷嚷着没良心，要把他们夫妻逼上绝路之类的，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
　　偌大个客堂，吵得堪比菜市场。
　　“三叔，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见时慕白对眼前的闹剧无动于衷，时二婶赶紧拉着族长就是一通嚎。
　　沈廉看着也没什么感觉，除了再一次认识到时二叔的鸡贼，遇事只会让老婆上，就是知道了族长是三太爷。
　　至于其他人，纯粹就是凑人头来涨势的，估计是被时二叔许了什么好处，来给时慕白母子施压的。
　　听着众人一口一句六亲不认，冷血无情，沈廉冷笑一声，刚要说话，就被时慕白拉手阻止，不禁疑惑的朝他看过去。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多费口舌。”时慕白理都没理这些人，直接看向里正和村长：“文书我已经准备好了，还请二位先过目。”说罢，冲石头示意的看了一眼。
　　石头会意，立马拿出早就拟好的文书双手呈到里正手上。
　　里正接过一看，其中条理清晰，言词行文说一不二，就知道时慕白这次是铁了心要分这个家，他没说什么，捋了捋胡须，转手将文书递给了村长。
　　“大嫂！”村长正接过文书看着，时二叔就突然红着双眼往前几步，目光沉痛的看向时母：“你就忍心看慕白为了个男人胡闹，让我们时家在他手上分崩离析，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三太爷这时候也开口了：“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纵然有个口角，说开也就罢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就是！”见族长开了口，一起仗势的人立即附和：“你爷奶走的早，你二叔说是你爹养大的也不为过！”
　　一个说完另一个立马接话：“长兄如父，说是兄弟，但一直待儿子一般照顾着，你爹去世那会儿，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二叔，他在世都没分家，如今你倒是要把他们赶出去，也不怕寒了你爹的心！”
　　时二婶也开始哭：“大哥唉，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这是不给我们老两口留活路啊！我们膝下无儿无女，孤苦伶仃被赶出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大嫂，我知道慕白是因为兰儿的事情动气，可这事我也是为了他好啊……”
　　“行了！”时慕白一声厉喝打断哭哭吵吵的众人：“分家之事是我的决定，你们逼我娘也没用，无论如何，今天这家分定了！”
　　“你……”
　　时二婶指着时慕白就要开骂，但还没出口，就被时慕白冷声打断：“时家是怎么起来的，大家心知肚明，你们凭的什么拿分红，心里更是比谁都清楚，保留分红已是仁至义尽，若有人不服那就试试看！”
　　听到这话，吵嚷的场面陡然一静。
　　“这里是我时家大房，不是时家老宅！”时慕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向时二叔：“我爹待你如子，你还真拿自个儿当儿子，等着与他妻儿争家产不成？”
　　“你，你胡说，二叔何曾想过与你争家产？”时二叔被臊得脸热。
　　“既然不是，那你为何霸占着我大房房子不肯搬出去？”时慕白冷笑：“我想有一点二叔可能还没明白，今日这分家，分的是爷奶留下的东西，而不是这里的一切，毕竟，大房的东西，只有大房的子孙才有资格分家，二叔可没有。”
　　“还大房子孙呢？”时二婶哼道：“守着个不能生养的男人，这子孙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时慕白冷漠看着两人：“我时慕白后继无人，便是家财散尽，也便宜不到不相干人身上。”
　　“你……”
　　时慕白目光掠过众人：“所以，你们最好祈祷我长命百岁，否则，分红到头，继续刨土吃食儿吧。”
　　“疯了！真是疯了！”族长颤颤巍巍站起来，拐杖在地上跺得梆梆响：“大房家的，你就是这么教养的儿子？！”
　　“张妈！”时慕白沉声一喝：“扶娘回去休息！”
　　时母不太放心，但也知道，儿子这是不想自己掺和，便装作头疼的样子，被张妈搀了出去。
　　“你们逼我娘有什么用，时家是我时慕白当家做主。”时慕白坐回去，接过沈廉递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若觉得分红不合理，那就划掉，分家分个彻底。”
　　时二叔没想到时慕白如此油盐不进，顿时气个仰倒，被人扶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形。满眼愤恨的瞪了时慕白一眼，二话不说，抓过村长手里的文书，就咬破手指按了手印。


第49章 撞破秘密
　　分家的事情很快在里正和村长的见证下落实下来，大家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时二叔倒是个硬气的，都没等第二天，当天下午，就收拾细软，带着时二婶和她侄女去了镇上。
　　出乎意料的是，族里并没有因此将时慕白除名。
　　对此，时母松了口气。
　　“你之所以没有把事做绝，就是不想娘因此难受吧？”沈廉是知道时慕白不在乎这些的，能让他留一线，也就时母了。
　　时慕白喝了口沈廉特地给他冲泡的花茶：“是，也不是。”
　　“嗯？”沈廉懵懵的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时慕白却没有多说，只是抬手摸了摸狗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廉琢磨着时慕白的话，慢慢回过味儿来。
　　时慕白这一手明柔暗锋，不仅是安时母的心，更是为了悬块肉，吊着那群鬣狗。
　　这些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时慕白捏着利益的根本，就等于捏住了他们的命脉。要不要跟着时二叔上蹿下跳，就得要三思而行，没看见时二叔都被扫地出门了吗？
　　一方面料理了时二叔两口子这对搅事精，一方面杀鸡儆猴，而这两口子，就是那只鸡。
　　不过看两口子搬去镇上还不忘把侄女带上，可见是贼心不死。
　　想到这，沈廉不禁看向时慕白，却对上一双专注深邃的眸子，顿时给怔了怔。
　　“你……”
　　时慕白垂眸喝茶：“想明白了？”
　　“昂～”沈廉还没从刚刚那一怔回过神，眨了眨眼：“你应该还有后招吧？”
　　自己都能看出来时二叔贼心不死，没道理时慕白看不出来。
　　时慕白没有否认：“等着狗急跳墙吧。”
　　至于最后是关门打狗给个教训掐断野心气焰，还是直接杀狗棒不留余地，这就要看他与面具男有没有关系了。
　　原本还以为时二叔被分出时家，接下来会有什么小动作，结果这人居然出乎意料的沉得住气，自打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
　　沈廉觉得纳罕：“二叔这回是真消停了？”
　　“呵。”时慕白冷嗤一声：“等着便好。”
　　别人或许到这就知道缩脚了，他那好二叔可不会。
　　“看他那日的态度，我瞧着也不像是会甘心的样子。”沈廉还记得那天时二叔咬破手指按印，那狠劲儿，这是彻底结了仇了，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就放弃的。
　　时慕白点点头，转开话题：“你学问学的怎么样了？”
　　“就……马马虎虎吧。”一提到这个沈廉就头疼，他在现代也是从小到大的优等生，没觉得读书有多难，结果到了这古代，被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绕得脑袋疼。
　　“我原想你要学的还行，这次县试可以去试试。”时慕白倒不是要沈廉有多大出息，只是想着他毕竟入赘到时家，于名声有损，有个功名傍身会好一些。
　　不过一切还得看沈廉的意愿。
　　沈廉一听居然让他去考试，脑袋就摇成拨浪鼓：“我不行我不行，我那点墨水哪是考功名的料。”
　　自己有几把刷子自己再清楚不过，他现在妥妥就是一学渣，说起来就忍不住掬一把辛酸泪。
　　他也知道，时家是商户，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下，要是能出个秀才，甚至出个官，能多不少倚仗，可先不说考试，单是做官，他就不是那块料。
　　至于这科举考试，倒是可以考个秀才或者举人的傍身，但也不是现在，他那点墨水，其他经义策论还好，诗赋什么的便是按头灌两缸墨水，他也做不来。
　　“不行就算了。”见沈廉一脸纠结，时慕白放下手头的事：“廉廉。”
　　“嗯？”沈廉抬头看向时慕白。
　　“让你科考，并非想你有多大作为，或者是为时家谋取什么，只是考虑到你身份特殊，容易遭人闲话。”时慕白起身走到沈廉身边，扶着他肩膀看他默抄的字：“你我这层关系，即便是你要走仕途，也注定是走不通的，即便将来和离，一样免不了被人攻讦，只是有个功名在身，别人才不敢轻看于你。”
　　没想到时慕白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沈廉心里暖融融的很是感动，他自然想过自己的处境，也没想过一直米虫一样依附时家，只不过他有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但是，我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从优生变学渣，沈廉心里的落差也很大，一开始其实很不适应，还是后来才好些，接受现实。
　　“那便随便读读。”时慕白摸摸沈廉的头。
　　他家廉廉不过是一只误入尘世不谙世事的狗精，让他学这些，确实是为难他了。
　　也罢，只要自己还活着，总能护着他，若是哪天……那再做打算。
　　这两天，谢举人家里有事告假离开了。
　　沈廉闲来无事，每天不是捯饬屋后那些药材，就是钻厨房给时慕白准备吃的，日子忙碌又自在。
　　那天分家，时慕白后面有事没能跟着沈廉到药地看，今天难得有空，听说沈廉在这边，便找了过来，没想到一眼就看到那长势成片的药材，竟是比野生野长的要大棵鲜嫩许多。
　　而且别看种类多，但是一点不见乱，分门别类一片一片划分的明明白白。
　　如此整齐，一看沈廉就是用了心的。
　　时慕白不由重视起来。
　　没看到沈廉，时慕白皱了皱眉，四下望了一眼，依旧没看到人。
　　难道是回去了？
　　这么想着，时慕白转身便打算离开。不想刚转过身，就看见转角处沈廉挑着一担水，凭空冒了出来。
　　时慕白一惊，慌忙后退一步藏了起来。
　　沈廉对此一无所知，放下扁担就开始浇水。完了见地里一些药材生长密集，便给清理拔除了一些。
　　拔掉的他也没扔，拿着闪身便进了空间，将药材给种到了靠近灵泉的那片地里。这里养分最足，用来种药材是最好不过。
　　不过空间的药材生长周期不分季节，且比外面的快，好多已经可以收获了。
　　自从没了现代的销路，这些药材就都滞留了下来，现在要销出去，还得等着外头那批一起，不然容易惹人怀疑。
　　好在药材不怕留，有的时间越长药效还更好，不然还真等不起。
　　移种好药材，沈廉又给旁边的农田菜地浇了些水，没有过多逗留，摘了一兜桑椹就出了空间。
　　桑椹又黑又大颗，沈廉扔了两颗到嘴里，甜得直眯眼睛。不过他并没有多吃，包起来给放进了其中一个木桶里。
　　这东西不管生吃还是泡酒或是做糕点都很不错，得拿回去给时慕白尝尝。
　　不过空间里的水稻看着快成熟了，玉米棒子也该收了，哎，这有的累，还好东西种的杂但不多，不然一个人非得累死不可。
　　即便不多，沈廉现在也愁，现在一天天可比以前忙多了，而且人多眼杂的，怕是只能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进去收。
　　沈廉一路心事重重，回去便拿着桑椹钻进了厨房，一部分泡酒一部分给做成糕点，忙得热火朝天，殊不知时慕白偷偷跟了他一路，心里惊涛骇浪久久都不曾平息。
　　“少……”
　　“嘘。”时慕白示意来人噤声，眼也不眨的透过窗户，看着里面忙乎的身影，目光里满是隐忧。


第50章 骗你是小狗
　　石头找过来，远远就看见自家少爷站在厨房窗口眼巴巴的朝里面望着，随手拦了厨房做事的下人。
　　“沈相公在里面？”石头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人点点头：“忙活好一会儿了。”
　　“少爷那是干嘛呢？”石头又问。
　　那人摇头：“看沈相公做饭吧，站好半天了，少爷不让大家出声惊扰沈相公。”
　　石头领他的情，拍了拍他肩膀算是谢过提醒，便径自朝时慕白走了过去。
　　他也没出声，好奇沈相公这是做什么了让少爷看得这么入神，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发现只是在蒸发糕。
　　除了颜色红彤彤的，还被模具压成了各种花型，好像并没有多稀奇。
　　石头愣愣的转头看向自家少爷，再顺着那视线又看回厨房，来来回回几下忽然反应过来，他家少爷哪里是在看烹饪，分明是在看人！
　　不过还真别说，这沈相公自从到了时家，是越养越水灵了，除了都是男子，和少爷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哐当——
　　石头正感慨着，厨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慕白已经掉头冲了进去。
　　石头也给吓的不轻，赶紧跟了进去，他跟的急，被地上的锅盖给绊了一下，忙蹲身给捡了起来。
　　抬起头，就见时慕白已经拉着沈廉的手按进了一边的凉水盆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时慕白攥着沈廉的手在水里浸泡一会儿才拿起来：“快给我看看伤着没！”
　　见手指头红了一大块，二话不说，拉了人就走。
　　“哎哎哎慢点，我没事，就不小心烫了一下，都没起泡，等下就好了！”沈廉被时慕白拽得一路小跑：“我发糕还在锅上蒸着呢！”
　　听到这话，不需要主子吩咐，石头赶紧吩咐人看火：“一会儿东西好了直接给送过来。”
　　说罢，石头就追着两人去了，他这还有事没汇报呢！
　　“少……”
　　追到门口，石头刚要叫主子，就被蓦然撞见的一幕惊得双颊通红，慌慌张张退出门来。
　　少，少爷居然，将沈相公的手嘬进嘴里！
　　明明只是个很普通不过的举动，但想到少爷那黏糊拉丝的眼神，石头就羞得慌。
　　沈廉倒是没石头想得多，就是觉得不自在，感觉怪怪的，再说，把手嘬嘴里……多脏啊？
　　皱眉抽了抽手指，但时慕白攥住没放，眼看沈廉眉心直跳，明显忍耐到了极限，这才松开了他。
　　几乎是时慕白松手的同时，沈廉嗖的就缩回了手。
　　手指上都是口水，想立马拿东西给擦擦又怕伤了时慕白的面子，一时间僵着一指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时慕白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眸色黯然，却抿紧嘴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拿出手帕，拉过他的手仔细给擦了擦。
　　“你先坐，我这就让人打水来给你洗手。”收起手帕，时慕白转身就要出去，被沈廉拉住了袖子，不禁顿住脚步朝他看去。
　　“我不是嫌弃你。”沈廉扭捏道：“是我手脏，你就那么放嘴里，不干净。”
　　时慕白看着沈廉。
　　“真的，我没骗你。”见时慕白还是不说话，沈廉举手发誓：“我发誓，我真不是嫌弃你，骗你是小狗！”
　　时慕白：“……”
　　本来就是狗。
　　罢了。
　　“嗯，知道了，不过还是要清洗一下才好上药。”说罢，时慕白转身走了出去，见石头在门外，便直接吩咐：“去打盆清水来。”
　　“是。”石头表情复杂离开了。
　　没一会儿，就亲自打了清水回来，本来是要伺候沈廉洗手的，但时慕白根本不让他上手，拉着沈廉的手就放进盆里清洗起来，尤其被嘬过的那根手指，搓洗的格外仔细。
　　洗完又给上药，表情如常，就是全程没再说一句话。
　　给沈廉上完药，时慕白就要去书房，沈廉又把人拉住：“我蒸了糕点，一会儿尝尝？”
　　时慕白摸了摸沈廉的头，似是含着叹息：“好。”
　　目送着时慕白出门的背影，沈廉懊恼的吹了吹被烫伤药抹得油乎乎的手指，还是没忍住追了出去。
　　“慕白！”见时慕白停下，沈廉忙跑过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时慕白拍了拍沈廉肩膀：“别瞎想。”
　　“你肯定是生气了。”沈廉拉着时慕白不让他走：“我刚真不是嫌弃你，我就是觉得手指脏，还有……感觉怪怪的，算了，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别生气了好不好？”
　　“傻乎乎的。”时慕白叹了口气：“一会儿糕点好了，送书房来。”
　　沈廉还是眼巴巴的望着时慕白。
　　“算了。”时慕白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软，妥协道：“你随我一起去书房。”
　　沈廉立即满血复活：“好嘞！”
　　时慕白看向石头：“让厨房把糕点直接送书房。”
　　“是。”汇报的事情依旧没能出口，石头又掉头跑厨房。
　　正好赶上出锅，他便没假他人之手，自己拿上去了书房。


第51章 肯定能长命百岁
　　石头端着糕点到书房时，气氛正诡异的安静。
　　就见少爷面色淡静的处理着生意上的事情，沈相公虽然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看，时不时偷瞄少爷一眼。
　　嗯，书还是倒着拿的。
　　石头笑了笑，也没多嘴，径自将糕点端到时慕白面前。
　　“少爷，沈相公做的糕点好了，奴才瞧着，配花茶正好。”说着，石头将盘子端起来，放到书案上。
　　本以为会被晾着不理，然而并没有，时慕白只是顿了顿，便伸手捏了一块，小口吃了起来。
　　沈廉见状立马精神了，看时慕白吃完，眨了眨眼，以为会得个评价，但对方却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继续忙了起来，遂泄气趴了回去。
　　“少爷……”石头见两人这样，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
　　“说。”时慕白头都没抬。
　　闻言，石头不再犹豫：“负责调查的人回话，那面具男的确是何二，不过与二爷并无交集，整日流连赌坊妓馆，平日里男女不忌，据说那天去屋后竹林是约了村里小寡妇私会，结果对方没来，这才对沈相公临时起意。”
　　“好一个没有交集临时起意。”时慕白冷嗤：“难为他如此条理清晰。”
　　“少爷怀疑此人撒谎？”石头一听这嘲讽的语气，就问道。
　　“不是怀疑，是一定撒谎了。”时慕白指节轻叩桌面：“不说实话，直接扭送官府，不必讲情面。”
　　“是。”石头顿了顿：“还有一事。”
　　时慕白抬眼。
　　“香囊成分也出来了，其中有一味，是西域沉香，乃是特殊药材所致。”见沈廉起身走过来，石头分了下神，这才接着道：“不仅与少爷之前服用的药丸犯冲，汤药方子也是，只不过汤药药效没那么霸道，毒性不明显罢了。”
　　“果然是这样！”沈廉捶了下掌心，给气得脸都红了：“我就说你这病怎么反反复复不见好，还真让我猜对了！”
　　石头脸色也很难看：“少爷，可要报官？”
　　时慕白闭眼没有说话。
　　两人知道他为难，也不催他，就安静的等着。
　　半晌时慕白睁开眼来：“报官吧。”
　　“要不要知会夫人一声？”石头有点担心。
　　“我亲自去与娘说。”时慕白挥了挥手。
　　石头便不再多说，转身去办了。
　　时慕白则带上沈廉去了时母那儿。
　　“你们怎么来了？”时母见两人神色不对，忙从软榻上坐起身来：“出什么事了？”
　　时慕白坐过去：“我之前发病咳血的原因查到了，正是二叔佩戴的香囊所致，里面有一味西域沉香，与我所服用的药物相冲。”
　　时母神色一变。
　　“儿子已经着人去报官了。”见时母没做声，时慕白看了眼沈廉，又道：“不仅如此，之前廉廉在屋后药地浇水，就被何二拖到竹林险些……亏得他是男子，若是女子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意思，这事也是你二叔干的？”时母眉头紧皱。
　　“还没有证据，但**不离十。”时慕白道：“儿子已经让人将此人扭送官府了，事实如何，还得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时母幽幽叹了口气：“你做的对。”
　　“娘……”
　　“娘没事。”时母嘴上说着没事，面容却带着难过：“原想你二叔只是贪了些，却没想到他想要的还有你的命，我跟你爹好心扶持他们，没想到，竟上养了条毒蛇在身边。”
　　时慕白抱了抱母亲。
　　时母拍了拍他后背，示意他自己没事，等时慕白松开后才道：“这件事该怎么做，你尽管去做，至于族里那些人，不必理会。”
　　“是。”时慕白点头。
　　从时母屋里出来，沈廉不放心的扯了扯时慕白袖子，见他看过来才道：“娘她没事吧？”
　　“打击肯定是有的。”时慕白叹气：“但娘不是那起子拎不清的老太太，过一阵儿自然会想开。”
　　“你二叔干的，可真不是人事。”沈廉骂完随即又高兴起来：“不过以后没有你二叔使坏，你的病说不定很快就好了。”
　　“这么笃定？”时慕白挑眉。
　　“那是。”沈廉玩笑道：“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肯定能长命百岁。”
　　时慕白眼眸划过笑意：“借你吉言。”
　　回到书房，时慕白又吃了两块糕点。
　　看着温书温得抓耳挠腮的沈廉，想到的，却是他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那一幕。而这一幕，却冷不丁唤起了时慕白从未当回事的一段记忆。
　　当初还奇怪，沈廉干嘛非要自带水壶去玉漱斋，如今想来，那水估计不简单。他还记得当时两人抬杠，沈廉说了一句琼浆玉露神仙水，莫非，并非玩笑？
　　要真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自己这病根儿，真的可以治好？
　　不求长命百岁，能正常人一般寿数也知足了。
　　“廉廉。”
　　“嗯？”
　　“你过来。”
　　沈廉正看书看得头疼，赶紧放下走到时慕白面前。
　　“什么事啊？”见时慕白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沈廉主动问道。
　　“我可以抱抱你么？”时慕白目光深幽的问。
　　“啊？”沈廉一脸懵逼：“你又难受了？”
　　时慕白目光微闪：“嗯。”
　　“那……那抱吧。”反正这些日子时慕白一不舒服就要抱着自己吸阳气，沈廉都习以为常了，当即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不想刚过去，就被时慕白一把给拉坐到腿上。
　　沈廉：“！！！”
　　这姿势，有点超出直男的接受范围。
　　沈廉刚要起来，就被紧紧箍住了腰，再被扣住脑袋，按进了时慕白怀里。
　　以为对方这是又要开吸，还习惯使然的把脖子露出来，结果却被牙齿叼住皮肉，竟是磨起了牙来。
　　异样的感觉伴随着刺挠的麻痒猛地冲上头皮，沈廉一个激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你你你……”沈廉眼皮子直抖，浑身紧绷：“你这是要吸血吗？那，那你轻点，我，我怕疼……”
　　“廉廉……”时慕白一边磨牙，一边低喃唤着沈廉：“你会生老病死吗？”


第52章 太gay里gay气了
　　嗯？
　　时慕白这话问得着实有些奇怪，沈廉懵逼的眨了眨眼。
　　“生老病死，不是人之常情吗？”沈廉推开时慕白：“干嘛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那你一般寿数是多少？”时慕白顺着沈廉的力道微微后仰，目光却落在对方脖侧那一点深红上：“可否会长命百岁？”
　　“这我哪知道？”沈廉好笑：“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活多活少，不都是阎王生死簿上记着的么，要不怎么说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
　　“你……”时慕白有些迟疑，还有些疑惑：“与阎王不熟？”
　　“你说什么胡话呢？”沈廉伸手摸摸时慕白额头，确定没发烧才道：“我要与阎王熟还能在这坐着，早就死透了好吗？”
　　时慕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阎王虽然掌管地府，那也是神，妖精地位低下，不认识也正常。
　　而且妖精也会生老病死，难怪话本戏文里妖精即便经受雷劫，也要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渡劫成仙。
　　也是，话本戏文里的妖精大多都是靠吸人精气采阴补阳这种旁门左道提升功力保证长生不老，像廉廉这样单纯善良的，自然不一样，就是不知道普通妖精的寿命与人类相比如何。
　　沈廉压根不知道此时时慕白颅内风暴堪比十级龙卷风，见他垂眸沉默，也没有要再磨牙的意思，便在他怀里扭了扭腰，想挣脱束缚起来。
　　“你还吸吗？”腰上的胳膊堪比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越扭箍得越紧，无奈沈廉只得停下：“不吸我要起来了。”
　　时慕白回过神来，目光深幽的看了沈廉一眼，没有松手，又低头在他脖子上用鼻尖蹭了蹭，随即又龇牙叼住。
　　一边磨牙还一边舌忝。
　　“慕白……”麻痒在头皮炸开，很快蔓延四肢百骸，沈廉本能的将头后仰，呼吸不稳，浑身轻颤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呃……好了么？”
　　感觉到沈廉的抗拒，时慕白闭眼深吸口气，压下肆虐的冲动抬起头来，眼眸深幽黑不见底，半晌才化开浓墨恢复淡然。
　　“好了。”时慕白指腹按着那处红痕，轻蹭慢揉：“抱歉，有点出血。”
　　沈廉拍开他的手，捂着脖子迅速从他腿上跳起来，一下蹿出老远：“我，我先回房了！”
　　看着沈廉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时慕白薄唇紧抿，坐着半晌都没动。
　　石头办完事从外头进来，看到主子神色不对，眼珠一转：“沈相公这是怎么了？刚奴才给他打个照面，见他整张脸都红透了，可是书房太闷，给热着了？”
　　“他脸红了？”时慕白一愣。
　　“是啊，奴才叫他都没应，捂着脸就跑，嘴里还嘀嘀咕咕什么，奴才没听清。”石头走到书案前：“少爷，事情都安排下去了，二爷与那何二，都由管家出面，扭送报官。”
　　时慕白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石头见状，没多说，汇报完就悄然退了出去。
　　时慕白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直到天色黑下来，这才起身走出书房。
　　石头见他出来，忙打起精神：“少爷……”
　　时慕白打断石头：“你回头找两个侍弄药材的老手来，廉廉有用。”
　　“是。”石头倒是有关注沈廉捯饬的那片药地：“沈相公不仅厨艺了得，种植药材也是一把好手，奴才前些个瞧了，那些药材比去外地收的上品药材也不差呢。”
　　时慕白嘴角勾了勾：“廉廉确实心灵手巧。”
　　随即大步离开了书房。
　　回去发现，沈廉不在房里，这个时间，想也知道应该是去厨房了。时慕白没有再去找人，随手拿了本书便坐在桌前等着。
　　果然没多会儿，沈廉就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四目相对，沈廉面色如常，已然不见之前的慌乱：“我还想说去叫你呢！”
　　然而那双通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时慕白的目光在他耳朵上稍作停留，随即便黏在那颈侧的一抹殷红上：“过来。”
　　“啊？”沈廉摆菜的动作顿了顿，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干嘛？”
　　没听见时慕白应话，沈廉抬眼看去，却蓦然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顿时心头一跳。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时慕白也不正常。
　　那双向来淡漠的眼怎么看着有点黏糊糊的，摄心的厉害，自己也是，怎么对视一眼就心慌的不知该看哪里好。
　　这……也太gay里gay气了！
　　把最后一道菜放到桌上，沈廉将空出来的托盘随手放到旁边，没有听时慕白的过去，而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做了一道黄焖鸡，给厨子现学的，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你尝尝。”沈廉下意识的想给时慕白夹菜，都递过去了，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筷子一转，给放到自己碗里：“鸡屁股不好吃，你，你自己夹别的。”
　　时慕白没动：“廉廉。”
　　“啊？”沈廉低头扒饭。
　　“没什么。”时慕白在心里叹了口气：“别只顾着扒饭，多吃菜。”
　　沈廉继续就着一块鸡屁股闷头扒饭：“昂～”
　　“我后背有些痒，一会儿你能帮我洗澡吗？”时慕白拿起筷子，给沈廉碗里夹了块肉，见沈廉没应，又道：“我不习惯让旁人碰，正好一会儿再给我刮刮痧，好么？”
　　沈廉不想答应，但也知道，时慕白风寒刚好，多刮痧对他有好处，所以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见他应下，时慕白眼里染上笑意，又往他碗里夹了些菜：“多吃点。”
　　“你别光顾着给我夹，你也吃。”沈廉头也不抬。
　　时慕白低笑一声：“好。”
　　沈廉心肝一颤。
　　笑，笑毛啊……
　　“对了。”时慕白筷子顿了顿，看向全程‘埋头苦吃’的沈廉：“我已经交代下去了，这两天应该就会有侍弄药材的师傅过来，到时候你看看哪些要收哪些留着，给师傅说一声。”
　　“这两天吗？”一听时慕白找了人来帮收药材，沈廉那点别扭劲儿瞬间烟消云散：“那太好了！”
　　“价格的话，就按市面价，你看怎么样？”时慕白见他终于肯抬头，眼里笑意更甚。


第53章 小巫见大巫
　　一听给市面价，沈廉咬着筷子双眼亮晶晶的看向时慕白，很想表现得视金钱如粪土一点，但俗欲战胜了他。
　　所以，沈廉没说一家人不要钱的话，只是道：“市面价会不会太高了，要不就一半吧，给我留点种子钱就行？”
　　“给你你便拿着。”时慕白又给沈廉夹菜：“剩下来也是要分出去，那还不如找外人收购。”
　　“对哦。”沈廉瞬间想起之前那一大群人：“那市面价都低了，要不翻倍吧，我不嫌钱多。”
　　时慕白：“……”
　　“其实仔细想想，我那些药材精心侍弄，可不是一般的药材，更不是野生野长能比的，翻倍都低了，涨个两三倍也是使的。”沈廉一边吃一边道：“不过这样成本价高，卖出去也就高了，富贵人家自然不愁，穷苦人家就买不起了，算了，就还是市面价吧。”
　　时慕白轻笑：“好。”
　　“到时候卖药材的钱咱俩对半分。”沈廉大方道：“充做小金库，不用分别人。”
　　“不用，药材是你种的，你拿着便是。”时慕白心情愉悦：“再说，咱俩本就是夫夫，不分彼此，谁拿着都一样。”
　　“行吧。”沈廉不给他客气，反正时家家大业大，也不差他那点钱：“对了，按理，时家的产业应该跟族里没有关系，为何还要分利？”
　　“也不是没有关系。”提到这些人，时慕白眸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因为当时遇到了一些麻烦，意识到独秀于林太过招摇，爹让这些人都投了些钱，不过那次时家惹上的麻烦不小，也多亏上任村长出面，才力挽狂澜。”
　　“什么麻烦？”沈廉好奇的眨了眨眼。
　　“李家大女儿，是当时县丞的小妾，仗着这一点，一向在村里作威作福，见时家生意不错，就起了歹心，诬陷咱家的药吃死人，那次爹险些冤死在大牢里。”时慕白那时还小，但提起这段过往，依旧记忆深刻：“幸亏爹警醒，早有准备，拉上大家一起挣钱，有利益捆绑，这才有了后来的齐心协力，为爹脱罪。”
　　“原来是这样。”沈廉点了点头，心里难免唏嘘。
　　“不过也只是药材这一块。”时慕白放下筷子：“像瓷器丝绸茶业官盐这些都是后来的，便与他们没有关系了，所以他们能得的分红并不多。”
　　“咱家还做官盐生意呢？”不怪沈廉惊讶，古代的官盐管控森严，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拿到盐引做这生意的。
　　时慕白点点头：“以后有机会，带你出去走走。”
　　“嗯！”沈廉眼睛亮晶晶的。
　　妈呀，不愧是时家，确实家大业大！
　　“好好吃饭。”时慕白指节轻叩桌面。
　　误入豪门的沈廉声音还有些飘：“哦～”
　　两人吃过饭便去了浴房。
　　与之前扭扭捏捏死活不肯脱衣裳不一样，这次时慕白大大方方的便主动宽衣解带，脱了个干净，且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这才进了浴桶。
　　沈廉见状，也没多想，只道是一回生二回熟，这被扒光过一次衣裳，果然就大方多了。就说嘛，都是男人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儿，那么扭捏做什么。
　　心里腹诽着，沈廉也大大方方宽衣解带坐了进去。见时慕白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拿上澡巾就凑了过去。
　　“你转过去，我给你擦擦背。”沈廉朝时慕白抬抬下巴。
　　时慕白没动：“先洗前面吧。”
　　沈廉无所谓，点点头将澡巾浸水，刚要往时慕白身上浇，就被攥住了手腕。
　　“不用澡巾，用手。”时慕白拿掉澡巾扔到一边，拉着沈廉的手按到胸口。
　　这话说完，沈廉还没怎么着呢，时慕白整个胸膛已经染红一大片，往上，脖子到脸都艳红一片。
　　“你虽然病怏怏的，但这身肌肉却不错，摸着真结实。”沈廉视线往下，看到腹肌，忍不住捏了捏：“居然有六块，虽然没有八块，但也很厉害了。”
　　再看自己，别说六块，一块都没有。
　　皮肤倒是挺白，但再看时慕白，这点优势也被比了下去，对方比他还白，白的发光。
　　就连那双大长腿，都比他的更修长。
　　更别说男人的尊严了，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见者伤心比者落泪，自惭形秽。
　　沈廉：“……”
　　也不知道这病秧子明明体弱多病，到底是怎么长成这般强壮的。
　　“廉廉。”时慕白感觉沈廉的视线似乎能烫人，灼得他口干舌燥，干咽了好几下，声音更是沙哑的厉害：“好看吗？”
　　“不好看。”沈廉摇头，专心给时慕白搓起澡来：“看了伤自尊。”
　　时慕白本来表情一僵，听到这话忽然一怔：“为何？”
　　“你觉得竹签见了大树，会不会自卑？”沈廉没好气：“臭显摆。”
　　时慕白：“……”
　　自卑吗？
　　没看出来。
　　倒是看你竹签得挺坦荡的。
　　沈廉手脚麻利，很快就将时慕白前前后后洗刷干净，正要退开给自己洗刷，就被时慕白按住了肩膀。
　　“我帮你。”时慕白让他转过去，虽然让他背对着自己，却仔仔细细犄角旮旯都照顾的面面俱到，感觉到他的抗拒，忙把人禁锢在怀里：“别动。”
　　“我，我自己……”
　　时慕白靠上沈廉后背，下巴搭在他肩膀：“脸红什么？”
　　“水太烫了，热的。”沈廉紧张的心如擂鼓，但时慕白不松手，他居然挣不开。
　　好不容易洗完，沈廉看都没敢看时慕白一眼，又一次落荒而逃。
　　回到房里，也顾不上刮痧不刮痧了，钻进被窝紧贴墙壁，想到方才浴房里……浑身还抑制不住的颤栗，恨不得缩成猫。
　　等时慕白进来，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更是整个人都钻进了被窝，把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见他这样，时慕白也没提刮痧的事，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侧转过身往下拉了拉被攥得死紧的被子。
　　“廉廉，别这么捂着睡，对身体不好。”时慕白用了点力将被子拽下，看着沈廉通红的脸，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瞧，脸都捂红了。”


第54章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
　　沈廉：“……”
　　这是捂红的吗？
　　明明是被你搓红的！
　　想到浑身都被时慕白搓了个遍，尤其某个地方特别关照搓的仔细，沈廉就忍不住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惊恐的发现，现在的时慕白似乎已经不满意让他安静的做个镇宅吉祥物，而是想gay他！
　　“廉廉。”时慕白看了沈廉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是在怕我吗？”
　　沈廉：“……”
　　怕倒是不怕，就是……
　　沈廉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他现在没法面对时慕白，尤其是时慕白那只手！
　　咽了咽口水，沈廉依旧没做声，决定装死到底。
　　时慕白神色黯然下来，摸了摸沈廉的头：“安心睡吧，我睡书房。”
　　说完等了一会儿，见沈廉没有挽留，时慕白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失色，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扶着屏风剧烈咳嗽起来。
　　砰——
　　沈廉只听一声巨响，吓得掀被坐起，转头就看到时慕白连人带屏风，重重摔倒在地。当即被吓了一跳，顾不上多想，忙下去把时慕白扶了起来。
　　“有没有受伤？”沈廉一脸担心，说着就挽起时慕白裤腿查看起来，不出意外，两个膝盖都破了皮，再看手肘，倒还好，只是红了，但手心却被划了道口子：“你……”
　　沈廉看着面色平静时不时咳两声的时慕白，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是男版林妹妹，还真是个林妹妹。
　　“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药。”扶时慕白到床边坐下，沈廉叹了口气，转身去一旁的柜子拿了瓶金疮药和一卷纱布出来，回到时慕白面前给他上药包扎：“药上好了，我去给你倒点水来。”
　　这一通折腾下来，书房自然是不用去了。
　　沈廉也没叫人，自己把已经摔坏的屏风给立了起来，打算改明儿再让人撤换。完了拍拍手，爬上床在里侧背对时慕白躺了下来。
　　这一晚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之后更是莫名就开始了冷战。
　　其实也不算冷战，沈廉那点脾气一向是来得快去得快，睡一觉起来随风散，就是有点小尴尬，但只要不刻意去回忆倒也没什么。
　　反而是时慕白，开始有意躲起沈廉来。
　　一日三餐依旧在一起，晚上依旧同榻而眠，也不是不说话，但就是话少了，态度上也疏离了许多。
　　本来就是个冷淡性子，这一话少，更加沉默是金。
　　沈廉看在眼里，也没上赶着哄，他有自己的事要干。
　　时慕白安排收药材的师傅到了，这两天不仅要收地里的，还要神不知鬼不觉把空间里的混入其中，两头忙活，一天天累成狗，哪有功夫管其它。
　　等他这边忙完，才发现，已经有两天没见过时慕白了。
　　本来不想问的，但他还是没忍住：“怎么这两天都不见慕白？”
　　被他拦下的丫鬟顿了顿：“少爷去潼柯县了。”
　　“嗯？”沈廉一愣。
　　丫鬟道：“好像是因为二爷的事情。”
　　丫鬟话音刚落，前院就传来一阵嘈杂，随即就见时二婶和她侄女，无视下人的阻拦，哭喊着强行冲了进来。
　　不过不是冲着沈廉来的，两人一进来就直奔时母院子，人还没到，时二婶那哭声已经嘹亮的传了老远。
　　沈廉：“……”
　　“二夫人这般，想是来找夫人求情的。”丫鬟说罢见沈廉没有旁的吩咐，福了福身，离开了。
　　沈廉其实是好奇的，不过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短打，和手脚上的泥，没去凑这个热闹，径自去井边打水清洗。
　　刚洗完换了身衣裳出来，就看见时二婶两人被时母身边的老嬷嬷给赶了出来。
　　时二婶自是不会甘心就这样离开，当即扯着嗓子喊：“大嫂，你当真要这么见死不救，那可是大哥的亲兄弟！那香囊是我给做的，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二夫人还是快走吧，夫人……”
　　老嬷嬷本想劝一劝，话没说完，就被推搡个踉跄，好悬扶着墙才没摔倒。
　　时二婶叉着腰却愈发来劲儿：“听说那西域沉香好便给用了，哪能想那么多？不过无心之过，你们母子就这般六亲不认赶尽杀绝，未免也太无情无义，活该是个短命的，就是报应！”
　　整个一泼妇骂街的架势，看得沈廉叹为观止，但更让他惊奇的，是这时二婶的脑子。
　　这尼玛是求人的姿态？
　　这盛气凌人的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别人求她呢。
　　求人还带辱骂诅咒，怕不是嫌时二叔命太长。
　　倒是那表姑娘挺有眼色，一直在拦着劝她，不过没用就是了，还被自家姑妈怒甩一耳巴子。
　　沈廉看得直摇头，没有多看，转身回去，不过没等他走几步，就被泼妇骂街的时二婶给盯上了。
　　“沈廉你给我站住！”时二婶疯了一样冲向沈廉，还没跑近，捡起一块石头就朝他砸了过来：“都是你这个害人精！”
　　沈廉后背又没长眼睛，哪里知道时二婶会背后下毒手，等察觉到不对，已经晚了。而且本来是朝着后脑勺来的，这一转身，倒是照脸来了。
　　沈廉心头一惊，本能的抬起胳膊格挡。
　　“廉廉！”时慕白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当即大惊失色，推开挡路的下人就朝他奔了过去，一把将人拽到怀里，转身用后背接下了飞来的石头。
　　石头砸中肩胛，时慕白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松开沈廉，转身一脚就朝扑过来的时二婶踹了过去。
　　“天啦！”时二婶摔倒在地，撒泼嚎啕起来：“侄儿打婶子，没天理了啊！前脚送他二叔报官，后脚就打我这婶子，这是要把我们家赶尽杀绝啊！”
　　“二婶凶器还在此，这就要倒打一耙了？”时慕白冷冷的看了一眼滚落一边的石头：“状告二叔谋财害命的是我，与廉廉什么关系，二婶竟狠毒取他性命？”
　　“你……”
　　时二婶张口就要反驳，时慕白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冷声问道：“这么迫不及待背负人命官司，莫非二婶与二叔伉俪情深见不得他牢房孤单，想去与他作伴？”


第55章 相公，你该叫我一声郎君才合适
　　“我……”
　　时二婶想到时慕白的心狠手辣，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骂人撒泼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这些年看惯他病怏怏要死不活，都忘了曾经的那些手段了。
　　当年孙家欺他年少，设计他和张家寡妇通奸，意图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最后设计不成，孙家老爷反遭马上风死在暗娼床上，闹得满城风雨。
　　孙家大少爷背上人命官司人头落地，二少爷也因包庇被判流放。
　　剩下一群孤儿寡母，名下产业几乎被瓜分一空。
　　而时慕白更是凭借孙家这块垫脚石，让时家迅速崛起，跻身四大家之一，在潼柯县，甚至整个江州都叫得上名。
　　这些年找他麻烦的，都没好下场。
　　这短命鬼冷心冷肺，他是真的敢！
　　想到这里，时二婶已经露了怯，语气便不由带上了恳求：“那是你二叔啊，你怎么能……”
　　“他害我性命时，又可曾想过，我是他亲侄子？”时慕白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地六神无主的时二婶：“二婶最好是真不知情，否则等二叔招供，你还真得去给他作伴了。”
　　说罢，不再看时二婶和她吓傻的侄女，揽着沈廉就转身离开了。
　　一路上，沈廉都低着头没有说话，直到回了房里，才动了动肩膀，示意时慕白把手拿开。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沉默收回了手。
　　“你坐那，转过去，我看看你后背有没有受伤。”沈廉深吸一口气，推着时慕白到一边的凳子坐下，站到他身后拍拍他肩头：“衣裳脱下来些。”
　　时慕白沉默着解开腰带，扯着衣领往下一扒，将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
　　沈廉低头看去，见只是肩胛红了一块，没有破皮也没有皮下渗血，这才放下心来。
　　可放下心后，回想方才时慕白义无反顾冲过来，将自己护在怀里的场景，心情又说不出的复杂。
　　“只是红了一点。”沈廉眨了眨眼，犹豫着抬手抚上时慕白肩胛：“疼吗？”
　　“疼。”时慕白放在膝盖的双手攥紧。
　　“疼你还冲上来？”沈廉叹气：“这是砸中肩膀，要是砸到脑袋怎么办？”
　　“廉廉。”时慕白转过身来，仰头望着沈廉：“我找大夫看过了。”
　　话题转的有点快，沈廉愣了愣：“然后呢？”
　　“大夫说我身体被调理得不错，虽体弱一些，但已与常人无异，只要好好将养，应该没那么快死。”时慕白眼眸闪动着异样的亮光。
　　“好事啊！”沈廉闻言笑了起来，真心为他高兴，但时慕白的眼神却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是啊，好事。”时慕白垂下眼眸：“曾经因为知道命不久矣，我从不奢求什么，也不敢奢求，如今，终于可以从心一回了。”
　　沈廉挠了挠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觉被那一片白花花的胸膛晃得眼晕，自认为不动声色的将时慕白褪到腰间的衣裳给拉了起来，仔细着穿好。
　　时慕白任由他动作：“多亏了廉廉，否则不说调理身体，我坟头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我……”时慕白这么真情实感的一说，沈廉倒是不好意思了：“我也没做什么。”
　　时慕白没跟他争论这个，从袖袋里拿出个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沈廉接过东西。
　　“打开看看。”时慕白抬抬下巴。
　　沈廉看了他一眼，动手打开盒子，随即差点被璀璨的红光闪瞎眼，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红宝石狗雕。
　　好，好大的红宝石！
　　呃，不对，怎么又是狗？
　　不过，狗不狗的另说吧，这么大一块红宝石，怕是要不少钱。
　　沈廉看看时慕白又看看红宝石狗雕，不敢置信道：“这是……给我的？”
　　时慕白点了点头：“算是你帮我调理身体的利息。”
　　“那本金是什么？”只是利息就这么大一块红宝石，这要是总酬那不得上天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时慕白卖了个关子，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要不说钱财迷人眼呢？
　　得了这块红宝石狗雕，之前那点尴尬生疏都一扫而空，稀罕得沈廉恨不得抱住时慕白脑袋狠亲两口。二话没说，就干劲十足冲进厨房替他准备营养餐，比任何时候都丰盛，足足做了十几道菜。
　　不仅营养均衡，摆盘更是精美，连酒楼都自叹不如。
　　摆了满满一桌，沈廉一口都舍不得动，坐在对面眼巴巴的等着时慕白享用。
　　“怎么做了这么多？”时慕白看着那一桌精美佳肴，眼皮跳了跳。
　　“不多不多。”沈廉笑眯眯的：“你身体大好，这是喜事，当然要好好庆祝！”
　　时慕白看了他一会儿：“既是庆祝，你为何不动筷？”
　　“这些都是为你特地准备的营养餐，你先吃，吃完了我再吃。”沈廉看着桌上这些菜，满眼都是金银珠宝。
　　“一起吃。”时慕白往沈廉碗里舀了勺芙蓉蛋羹：“我一个人吃，算什么庆祝？”
　　沈廉想想也是，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不过刚吃了两口又给放下了。
　　“嗯？”时慕白跟着停下筷子。
　　沈廉站起身来：“我想起来之前泡了一坛桑椹酒，封了这么多天应该可以了，你等着，我去拿。”
　　时慕白想说可以让下人去拿，话还没出口，沈廉人已经跑了出去，不禁好笑的摇了摇头。
　　没多久，沈廉就拿着酒跑了回来，不过不是一坛，而是一小壶。
　　“你身体刚好些，不能贪杯，所以我只拿了一点，尝个鲜就行。”沈廉给时慕白拿的小酒杯，倒满都不够一口那种，而自己则是正常杯子大小，同样满杯，将小的递给时慕白，端起大杯：“来，咱哥俩碰一个，祝你早日摆脱病体，福寿安康。”
　　时慕白垂眸看着杯里色泽红亮的酒液，勾了勾嘴角：“我娘就生了我一个，哪来的哥俩？”
　　“呃……”沈廉卡壳了一下：“我这不是随口……”
　　“你我正经拜过堂的，结的是夫妻之好，可不是异姓兄弟。”见沈廉一脸懵，时慕白笑意加深：“相公，你该叫我一声郎君才合适。”
　　沈廉：“……”


第56章 可有怨过
　　“不是……”沈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什么时候拜的堂，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时昏迷，人事不省，不知道正常。”时慕白端着酒杯浅抿了一下：“但堂的的确确是拜过了，只是一切从简，没有大宴宾客。”
　　“怎么拜的？”沈廉纳闷儿。
　　“被人架着拜的。”时慕白又抿了一下，咂摸着酒味儿，感觉口感确实不错。
　　沈廉：“……”
　　“你这是什么表情？”见沈廉一脸纠结，时慕白挑了挑眉。
　　“我怎么记得，你好像说过……”沈廉语气艰涩：“你是跟鸡拜的堂啊？”
　　时慕白一顿：“……我何时说过？”
　　“家里的鸡还跟我拜过堂呢，你们不一样给宰来下酒了？”沈廉清了清喉咙，学着时慕白当时的语气：“你们把我新娘给吃了，这笔账该怎么算？”
　　时慕白：“……”
　　“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吧？”沈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时慕白：“难不成咱们是二婚，你的前任妻子是只鸡，我只是续弦？”
　　时慕白：“……”
　　“也不对，我是入赘到你们家的。”沈廉摸着下巴：“所以，你这算二婚改嫁？”
　　“什么乱七八糟的？”时慕白咳了一声，掩饰的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好好吃饭！”
　　沈廉愈发来劲儿：“我还是很好奇，跟你拜堂的到底是我还是鸡，是头婚还是二婚，你是娶还是嫁，不然怎么说鸡是你新娘？”
　　“严格说。”时慕白放下酒杯：“你我算二婚。”
　　沈廉瞪大眼：“还真是二婚啊？”
　　“当年我命悬一线，只吊着一口气，娘就想到冲喜的法子。”提起这段过往，时慕白表面平静，心里却依旧深感自责：“两家本就婚约在身，便干脆提前给办了，谁知婚礼当天，新娘悬梁自尽，死了。”
　　“啊？”沈廉惊呆了。
　　“我不想再祸害无辜，便扬言终身不娶。”时慕白抿了抿薄唇：“为了表明决心，我抱着鸡拜了堂，娘直呼荒唐，一怒之下让二叔把鸡给宰了。”
　　沈廉：“……”
　　“但出了这么一遭，娘终归也是心里有愧，再没提过找人冲喜的事。”时慕白叹气：“直到那方士来了家里，这才旧事重提，我原本是不同意的，但看娘整日以泪洗面实在不忍。”
　　沈廉挠了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慕白苦笑：“我想着你我皆是男子，左右不过做做样子，等将来我死了，也好补偿些，你拿着银钱重新过正常日子，怎么也不会比你之前差，也就答应了。”
　　沈廉：“……”
　　时慕白想要喝酒，却发现酒杯空了，伸手便拿了酒壶给满上，随即一饮而尽。
　　还要再倒，沈廉按住了他的手，夺下酒壶放到一边。
　　“别喝了。”沈廉见时慕白神色沉静，知他心里不好受，给夹了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宽慰道：“这事也不能全怪你，说到底，别人不同意，你们又不会硬抢，娘为你病急乱投医，但害死她的，一大部分原因却是她家人。”
　　时慕白捏着筷子的手紧的指节泛白：“你被卖进时家，可有怨过？”
　　“若不是到时家，我可能早就病死饿死了，有什么好怨的？”沈廉低头扒了口饭，又喝了口酒：“即便要怨，也是怨见钱眼开把我强行卖掉的沈家人。”
　　虽说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但这可是古代，像这种情况简直再常见不过，沈廉还不至于傻白甜到拿现代人的价值观来衡量这一切。
　　日子过不下去，或者不想养，卖儿卖女比比皆是，像这种到大户人家冲喜还算是好的，多的是被卖进青楼，或是为奴为婢，自此生死皆不由己。
　　而不管是那女子家，还是沈家，既然能为了钱财让他们给人冲喜，就能为了钱财将人贱卖。
　　甚至为了生存，自己把自己卖掉的都有。
　　说起来，还多亏是被卖到了时家，这要是……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沈廉话锋一转：“二叔的案子，是定下了吗？”
　　“嗯。”时慕白点点头：“只等招供画押，判决差不多就会下来。”
　　“他这种情况，一般会怎么判？”沈廉不懂古代的律法，心里还挺好奇。
　　“若只是这一条，在未造成实质伤害的情况，顶多也就一两年牢狱。”时慕白给沈廉夹菜：“别光顾着说话。”
　　沈廉点点头，边吃边问：“听你这话，他还犯了别的事？”
　　“那顺义赌坊背后东家是他，这些年往赌坊转移了不少银两。”时慕白语气平静道：“再者，赌坊这种地方，有几个不跟人命扯上关系的？”
　　“啊？”沈廉又惊了：“那他岂不是……”
　　“不然你以为，二婶为何跑来家里闹？”时慕白道：“即便与人命官司没有直接联系，但数罪并罚，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流放是免不了的。”
　　“这……”沈廉看着时慕白，半晌憋出一句：“二叔还真是，深藏不露。”
　　心里却门儿清，这里面少不得时慕白的运作。
　　想来时二叔做的这些他早就了如指掌，之所以按而不发，定是顾念亲戚情分。如今突然下这般狠手，多半是被时二叔触了什么逆鳞。
　　这么想着，沈廉也没有多问，专心致志喝酒吃饭，那扒口饭喝口酒的习惯，看得时慕白眉皱了皱眉。
　　“别人都是以菜下酒，你这一口饭一口酒，这是拿酒当水喝呢？”时慕白瞥了瞥自己空空的酒杯：“简直牛嚼牡丹。”
　　“谁规定喝酒就不能吃饭了？”沈廉端起酒杯咂巴一口：“那是你不懂享受，不过你就算懂也没法享受，谁让你身体弱呢？”
　　时慕白：“……”
　　“啊！”见时慕白吃瘪，沈廉更加得意，端起来又装腔作势的闷了一口：“爽！果然好酒！”
　　时慕白直接夹起一块肉怼他嘴里。
　　“唔？”沈廉被怼得猝不及防，急忙捂嘴才没失态。
　　时慕白面无表情：“不可贪杯，这杯喝完不许再喝了。”


第57章 美得惊心动魄
　　沈廉：“……”
　　合理怀疑，这人是吃不到葡萄就不准别人吃葡萄，喝不了酒就不准别人喝酒。
　　“还有一点，喝完就不喝了。”
　　沈廉手伸向酒壶，结果还没碰到，就被时慕白长臂一伸，截胡拿到了一边。
　　沈廉：“……”
　　“明日随我去县里。”时慕白将酒壶放到一边。
　　“你不是才回来，又要去？”沈廉的视线随着酒壶溜了一圈，最后回到时慕白脸上。
　　时慕白看在眼里忍俊不禁，点了点头：“嗯。”
　　沈廉想想药材收完又闲下来了，左右没啥事，便答应了下来：“成。”
　　用过饭，时慕白去时母那边坐了会儿，回来便让下人将沐浴用的热水给抬到了房里。
　　沈廉看着纳闷儿：“怎么让人送房里来了，不去浴房洗？”
　　“咳！”时慕白握拳掩唇，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这两日喉咙不大舒服，怕是有些着凉，未免又染上风寒，便不去浴房了。”
　　“喉咙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沈廉没作他想：“我去给你煮个甜汤。”
　　刚转身要走，就被时慕白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用麻烦，我在娘那里已经用过了。”时慕白微微收力，把沈廉拉回来：“一起洗吗？”
　　一向不讲究的沈廉，听到这邀请，迟疑了。
　　“这浴桶大，所需热水不少，换一次水不容易。”时慕白循循善诱：“我们各洗各的。”
　　沈廉本来就不是麻烦人的性子，听他这么说，差一点就给绕了进去。刚要点头，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时慕白在这洗就在这洗了，他可以去浴房啊！
　　“没事，我去浴房洗，不用让人换水。”说完，不等时慕白反应，拿上换洗衣物就跑了出去。
　　时慕白：“……”
　　为了避免尴尬，沈廉磨磨蹭蹭洗得水都凉了才回去。
　　本以为这么久时慕白应该洗好了，不想走到屏风前，发现时慕白居然还泡在浴桶里。
　　沈廉脚步一顿，见时慕白还没洗好，下意识就想开溜，结果没等他挪动脚步，里面就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心下一惊，沈廉当即顾不上避嫌，忙冲了进去。
　　“慕……”瞪着正仰靠桶壁，闭着眼自力更生的时慕白，沈廉脑子嗡得一声傻眼了。
　　还以为他不小心摔了，没想到竟是在……
　　都是男人，按理沈廉不该难为情才对，但经过上回那遭，他已经无法直视这种场面了。看到现在性感魅惑的时慕白，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天的场景。
　　他想马上离开，但双脚不听使唤似的，牢牢钉在原地，目光更是不受控制的落在时慕白熏红沉醉的脸上。
　　这时候的时慕白，比任何时候都要美得惊心动魄，美得炫目。
　　“廉廉……”
　　眼看时慕白叫着自己的名字表演霸气侧漏的豌豆射手，沈廉心如擂鼓，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和睁眼看来的时慕白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时慕白目光幽深像是藏着暗潮巨浪，沈廉却像是被烈火烫到般，仓惶的转开了脸。
　　本以为被撞见这种场面，对方会难为情，结果并没有，时慕白一脸坦荡的从水里站了起来。
　　“廉廉，帮我拿一下衣裳。”说着，时慕白已经跨出了浴桶了，拿了棉巾仔细擦拭身上的水渍。
　　沈廉本能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一直男，有什么好顾忌的，扭捏作态反而gay里gay气，不如大方一些。
　　这么想着，便深吸口气，把屏风上的衣裳取下来，递到时慕白面前。
　　但时慕白正在擦水没接，沈廉本来想等一等，见对方冷得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又是个喷嚏，忙抖开衣裳给披了上去。
　　“先把上衣穿上再擦，别着凉了！”见时慕白抓着棉巾不放，沈廉叹了口气，伸手给接了过来：“你穿你的，我给你擦。”
　　时慕白就腿上的水还没擦干，沈廉说罢拿着棉巾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三下五除二给麻利拾掇一通。
　　“好了。”沈廉刚准备起来，抬头就愣住了，眨了眨眼，才从那冲击中回过神来，若无其事起身将润湿的棉巾放到一边，随即麻溜爬上床：“赶紧穿好了睡觉，啊，好困，我要先睡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被窝，兜头裹了个严实。
　　时慕白看着，幽眸闪过一抹狡黠，却是不急，慢条斯理穿戴整齐，又让石头给烘干头发，命人将浴桶等物清理出去，这才熄灯，在沈廉身边躺了下来。
　　他这次没去拉扯沈廉蒙头的被子，而是翻过身，连人带被抱进了怀里。
　　沈廉一动不动，一张脸在被子下憋的通红。
　　半晌后，终于受不住的掀开了被子，将头露出来狠狠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转头见时慕白闭着眼睛，以为是睡了，刚试着往后退，就被陡然睁眼的时慕白吓了一跳。
　　“热了？”不等沈廉回应，时慕白揭开他身上的被子往上一掀，便将自己的被子盖了过去：“我这个薄一些。”
　　沈廉：“……”
　　“睡吧。”时慕白拍拍沈廉的后背，又闭上了眼睛。
　　沈廉僵持了好一会儿，才不堪困倦的睡了过去，但睡得却并不安稳，受睡前影响，梦里都是各种少儿不宜的画面，主角无一不是时慕白。
　　心潮澎湃的醒来，还没从梦境的冲击回神，就看见时慕白正在给自己换裤子，脑子一懵，抬脚就踹了过去。
　　“你干什么？”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拿着换下的裤子转身下床。
　　“喂！”
　　“脏了。”时慕白勾着布料递给他看：“我去给你洗掉。”
　　沈廉：“……”
　　啊！
　　敲尼玛！没脸见人了！
　　捂脸在床上一通打滚，好一会儿发懵的脑子才冷静下来。
　　不过没等他起来，已经洗好回来的时慕白就将他要穿的衣裳兜头扔了过来。
　　“赶紧起来，一会儿该出门了。”时慕白走到床边，似笑非笑看着沈廉：“需要我帮你？”
　　“不需要！”沈廉翻身坐起，扯下脑袋的衣裳刚要换上，抬头看到时慕白，却一下红了脸。


第58章 枯木逢春
　　“廉廉做什么红脸？”时慕白端着矜持，明知故问：“莫非是为梦遗的事难为情？”
　　沈廉：“……”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不是？”时慕白故作疑惑：“那是因为我帮你洗了裤子？”
　　沈廉：“……”
　　你可闭嘴吧！
　　“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沈廉哼了一声，顶着一张猴子屁股脸淡定的开始换衣裳：“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的经历，时少爷这么少见多怪，难道是从来没有过？”
　　“我是不是正常男人，廉廉昨晚不是亲眼见过了？”时慕白走到旁边坐下来，不答反问。
　　沈廉：“……”
　　输人不输阵，沈廉哼笑一声，毫不客气呛回去：“一步三喘还不知节制，也不怕肾虚。”
　　“我身子骨确实是弱了些。”时慕白一脸云淡风轻：“不过该强的地方还是强的，口说无凭，相公往后试了自然便知。”
　　沈廉穿衣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狐疑打量起时慕白来。
　　时慕白任由他打量。
　　“你这次去了一趟县城回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沈廉越看越觉得奇怪。
　　“有么？”时慕白嘴角轻勾，清凌凌的笑眸望着沈廉，人虽还端着，但语气神态却自有一股矜贵不羁。
　　就像，冲破枷锁束缚，整个人呈现出轻松自在的状态，从原来的死寂沉沉，变得鲜活了起来。
　　“有。”沈廉系好腰带，走到时慕白面前，弯腰盯着他眼睛：“你现在看着，好像枯木逢春。”
　　时慕白被他这形容给逗乐了，不过这话也确实不假，贱命终于偷得苟活，可不就是枯木逢春么？
　　“唔……”时慕白屈指抵着下颔：“可能是，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快死，日子有了盼头，自然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么说来，你说的枯木逢春，好像也没错。”
　　“那的确是喜事一件。”沈廉眨了眨眼，随即直起腰来：“你稍坐会儿，我去厨房准备早饭，不过今儿起来有点晚，复杂的耗时间，煮面条吧。”
　　沈廉刚要离开，就被时慕白拉住了手。
　　“不用麻烦，咱们去娘那边用。”说罢，时慕白站起身来，拉着沈廉就出了门。
　　两人到时母屋里饭菜已经被摆上了桌，但时母并没有开动，想来是时慕白提前打过招呼，这是专门在等他俩呢。
　　果然，时母见到两人进门脸上便立即堆满了笑容。
　　“可算是来了，我这正准备让方嬷嬷去叫你们呢。”时母已经知道时慕白县里问医的事情，再看他如今的精神状态，心里高兴，便愈发感激沈廉，待他也就更加亲切了些：“廉廉快到娘这边坐，知道你们要过来，娘特地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鲜虾蛋卷，芙蓉云糕，这燕窝，还是慕白之前去府城带回来的。”
　　沈廉……有点被时母的热情给吓到。
　　时慕白见状笑了笑，拉着他坐了过去。
　　“这燕窝娘可宝贝着，收在库房里一口没舍得吃，今儿倒是给拿出来了。”时慕白见这燕窝居然还是每人一碗，不禁挑眉打趣道。
　　“还真是转性了，连你娘也打趣。”话是这么说，时母却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看儿子怎么高兴，怎么看沈廉怎么稀罕：“大师说的没错，咱们家廉廉就是个有福气的。”
　　“廉廉自然有福气。”时慕白接过话来：“先吃饭吧，等下我和廉廉还得去一趟县里。”
　　时母听得一愣：“不是才回来？”
　　“嗯。”时慕白眉眼冷淡下来：“有些事要处理。”
　　时母猜测可能是时二叔的事，没再多嘴，招呼两人动筷吃了起来。期间更是不停给沈廉夹菜，生怕他没吃到。
　　“娘，我自己来就好。”时母给沈廉的印象一向是精明和善的老太太，突然这么热情着实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只得烧红着脸一边婉拒一边埋头苦吃。
　　时慕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替他解围，往时母碗里夹菜：“娘别光顾着廉廉，您也吃。”
　　“好好好！”时母笑着，却热泪盈眶，忙掩饰的把头低了下去。
　　看着时母的样子，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时慕白沉默着，沈廉心里却不禁有些感慨。
　　可怜天下父母心。
　　用过早饭，两人陪着时母坐了一会儿，便坐上马车出了门。
　　和之前不同，这次石头被赶到了外面，和车夫一起赶车。
　　马车里只有沈廉和时慕白两人，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困么？”见沈廉打了个哈欠，时慕白温声开口：“要不要躺下睡会儿？”
　　沈廉摇了摇头。
　　“对了。”时慕白忽然想起什么，自袖子里掏出个钱袋来，递给沈廉：“这个是收购药材的钱，你拿着。”
　　“这么多？”沈廉接过钱袋掂了掂，瘪瘪的没什么分量，但捏过就知道，里面不是铜板，而是碎银。
　　“你那批药材品相上乘，价格自然比普通的要高些。”见沈廉拉开钱袋查看，时慕白眼底闪过一抹浅笑。
　　“这里边有多少？”沈廉随意扒拉了两下，也没细看，抬眼问道。
　　“不多，主要是药材量小。”时慕白顿了顿：“拢共十两。”
　　十两。
　　沈廉估算了下当下的物价，十两银子不算少了，对于一般人家，几年都不定能挣到这么多。
　　而他那批药材品相虽好，却不是什么稀有贵重品种，量还不多，拢共也就不到一百斤，那还是湿重。
　　按眼下药材的物价，怎么也值不了十两银子，可见时慕白给了不少添头。
　　沈廉心里明白，却没有给他客气，欣然给收了起来。
　　“时老板慷慨。”沈廉笑眯眯的恭维道：“不过给添了这么多，就不怕做了赔本买卖么？”
　　“无妨。”时慕白喝了口温水：“左右不过左荷包到右荷包。”
　　沈廉：“……”
　　谁跟你左荷包右荷包，想的美！
　　嘿，这可是他的小金库。
　　来到这里后挣的第一桶金，可得好好攒着！
　　正美着呢，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沈廉反手抓住窗棂没怎么着，时慕白却被颠得泼了一脸水。
　　时慕白：“……”


第59章 顶着时慕白脸的公孔雀
　　噗——
　　面对时慕白狼狈的死亡凝视，沈廉好悬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咳！”沈廉尽量控制着抽动不听使唤的嘴角，两手胡乱在时慕白脸上一通抹：“哎呀，赶紧擦擦，看看这一张脸给糟蹋的～”
　　时慕白闭了闭眼，抬手握住沈廉的两只手腕，阻止他继续在自己脸上鬼画符。
　　“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时慕白语气平静。
　　“自信点，把觉得去掉。”沈廉噗了两声又给忍住，眼里的笑却毫不掩饰：“我就是在幸灾乐祸哈哈哈哈……你刚那样子好傻好狼狈哦哈哈哈哈……”
　　时慕白：“……”
　　“傻么？”时慕白眼底暗光一闪，手上用力，将人拽到了怀里：“那就一起。”
　　说罢，捧着沈廉的脑袋，就脸贴脸一通蹭。
　　沈廉一开始还笑着躲，然而笑着笑着忽然就消了音，眼神躲闪，脸皮迅速烧红起来。
　　“老实了？”时慕白假装没看到沈廉的变化。
　　沈廉巴掌糊时慕白脸上，微笑着一点点把人推开，然后端庄矜持的坐了回去。
　　“相公不愧是读书人。”时慕白将手里的空杯子放下，似笑非笑：“这脸皮子，就是薄，我不过蹭了蹭，便红成如此模样。”
　　“时老板也不愧是商人，脸皮够厚，一般人哪能比的过你？”沈廉不甘示弱的顶回去。
　　“如此。”时慕白重新倒了杯水：“倒是我的罪过了，相公莫恼，为夫以水代酒，这就给你赔不是了。”
　　眼看着普普通通的灵泉水，被他喝出了美酒佳酿的陶醉逼格，沈廉眼角抽了抽。
　　“我不过是时老板二两银子买来的镇宅吉祥物，就一吃软饭的，可担不起你这一声相公。”沈廉弱弱反驳道。
　　要是以前沈廉自然没什么，但自从发现时慕白想gay他后，就再也不能直视相公这个称呼了，真是听一次别扭一次。
　　时慕白默了默，忽然抬起眼来，一脸的黯然神伤：“相公莫非是要对我始乱终弃不成，你我可是正经拜过堂的……”
　　沈廉打断他：“你还与鸡拜过堂呢，不也让人下酒了，也没见你守着一堆鸡毛过一辈子。”
　　时慕白：“……”
　　“时老板不喝么？”见时慕白往杯子里续完水，端起来却不喝，沈廉冲他手上的杯子挑了挑眉：“可别一会儿又给手抖泼脸上了。”
　　时慕白：“……”
　　不知想到了什么，时慕白忽然笑了起来。
　　沈廉最看不得他笑，笑起来跟妖精似的，让人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你做什么笑得这么荡漾？”
　　荡漾都是沈廉口下留情。
　　要说这时慕白也是个怪人，不笑则已，一笑就骚断腿。他还是个男人都顶不住，也难怪柳依依和那表姑娘对他念念不忘了。
　　“廉廉。”时慕白依旧笑着，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无端多了一丝让人脸红心跳的缠绵：“过两天还得去府城一趟，你也随我去吧？”
　　沈廉：“……”
　　这话题转的有够生硬的。
　　沈廉看了时慕白一眼，倒是没有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去县城的路程比镇上远，摇摇晃晃最容易催眠，一开始和时慕白斗嘴还好，等安静下来，沈廉就忍不住犯困。
　　不过即便是睡了也没睡沉，迷迷糊糊间知道在赶路，但就是偶尔意识涣散白光闪过，总会看到一只顶着时慕白脸的公孔雀，笑得骚气冲天的朝他孔雀开屏。
　　看了一路的孔雀开屏，沈廉都魔怔了，以至于马车停下后，一个劲往时慕白屁股后头瞄。
　　不管看多少次，沈廉都不得不承认，时慕白的屁股，很翘。
　　沈廉：“……”
　　我特么没事管人屁股翘不翘，怕不是有毛病！
　　反应过来，沈廉赶紧抬头，转盯时慕白后脑勺。
　　两人一起下了马车，沈廉这才发现不是时家在县里的宅子，而是高家酒楼门前。
　　见时慕白径自朝酒楼大门走，他也没问，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本来犹豫要不要自备水壶，但想想时慕白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许多，便打消了念头。
　　“时老板来啦？”掌柜的一见到时慕白，就殷切的迎上前来：“东家和柳公子已经恭候多时，小的这就带二位上……”
　　“掌柜的且忙，我们自己上去便是。”时慕白打断掌柜的话，带着沈廉径自朝楼上走去。
　　虽然他已经拒绝，但掌柜依旧没敢怠慢，亲自将两人带到了房间。
　　推开房门前，掌柜还压低声音多嘴了一句：“时老板放心，这次来的，就柳公子一人。”
　　闻言，时慕白眉头一挑，扔给掌柜一块碎银。
　　掌柜双手接住，自是千恩万谢，恭恭敬敬推开门，把人请了进去。
　　“慕白兄，沈兄，快请坐！”高明台和柳尚清一见两人进门，忙起身招呼。
　　柳尚清更是笑道：“上次依依不懂事，给二位添堵，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一直想约慕白兄出来赔礼，却奈何不凑巧，今儿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时慕白点了点头，拉着沈廉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没接柳尚清的话，而是问高明台：“宋兄为何没来？”
　　“嗐！”高明台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道：“那书呆子，正忙着考试呢，已经有段时间没露过面了。”
　　沈廉听得好奇，没忍住插嘴：“咱们这科举考试，都是什么时候呢？”
　　这话一出，三人全朝他看了过来。
　　沈廉反应过来，忙道：“之前病了一场，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时慕白收回视线：“科举考试分春闱和秋闱，县试和府试两场连考，即为乡试，一般在春夏交替之际，原本已经过了，但今年据说出了点意外，所以临时加试。”
　　听他说完，沈廉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多问，至于那什么意外，更是没有兴趣。
　　倒是高明台不甚感慨：“宋兄也是流年不利，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偏遇到泄题这种事。”
　　“也还不错了，至少圣人体恤，还给加试，不然又得等上三年。”柳尚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角余光却瞟向时慕白：“慕白兄近来气色看着是愈发好了不少。”


第60章 主人汪汪汪
　　柳尚清这话搭得委实刻意，作为牵线人的高明台一脸尴尬，沈廉也挑了挑眉，转头去看时慕白。
　　“想吃什么？”察觉到沈廉的目光，时慕白转头朝他看过去。
　　沈廉看了面色微僵的柳尚清一眼，朝时慕白摇了摇头。他这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有点受不住这气氛。
　　时慕白看向高明台。
　　高明台卡壳了下，才会过意来，忙出去让伙计安排上菜。
　　饭菜一道道送进来，很快就摆了满满一大桌，还都是硬菜，瞧着与办席都差不了多少。
　　高明台还特地给拿了一壶温酒回来。
　　“这是家兄前不久刚从京城带回来的百花酿，酒劲儿温和，据说还有养颜驻容功效。”高明台说着，给几人都满上一杯，尽力活跃气氛：“来，咱们哥儿几个走一个，我们干，慕白兄随意。”
　　时慕白倒是给高明台面子，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酒是好酒，但比起他家廉廉的桑椹酒，口感上似乎差一些。
　　沈廉也咂巴了咂巴，然后趁着对面两人不注意，凑到时慕白耳边压低声音：“还是我酿的桑椹酒好喝。”
　　“嗯。”时慕白拿起筷子给沈廉夹菜：“这道佛跳墙，是店里的镇店招牌，你尝尝。”
　　沈廉吃完冲时慕白竖起大拇指。
　　“好吃么？”时慕白垂眸看他。
　　沈廉点头：“好吃。”
　　时慕白目光微闪，转手又夹了另一道招牌菜放到沈廉碗里，看他吃得头都不抬，眼里柔光潋滟。
　　两人一个沉迷投喂一个沉迷吃，明明没说一句话，却自成一方天地。
　　高明台和柳尚清明明也是两个人，却无端有种被孤立的操蛋感。
　　“慕白兄。”柳尚清跟高明台对视一眼，也不让他帮忙说和了，主动满上一杯酒站了起来：“之前的事多有得罪，这杯我敬你，算是给你赔个不是。”
　　时慕白给沈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停下。
　　“最近新到了一批货，品相上乘，不过价格会稍微贵一点。”时慕白给沈廉空掉的酒杯倒满，看他喝掉，又立马给满上。
　　沈廉听到品相上乘几个字喝酒的动作一顿，询问的看向时慕白。
　　时慕白点了点头，见沈廉眼眸水亮的望着自己，没忍住摸了摸他狗头，示意他好好吃。
　　两人无声打着哑谜，就听柳尚清惊喜道：“慕白兄供应自然是最好的，价格不是问题。”
　　他也不是真缺那点货，主要在意的是时慕白的态度。既然还愿意往来，那说明之前的事便算是揭过去了。
　　如此，柳尚清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下去了。
　　高明台见两人冰释前嫌，也是由衷替两人高兴，张罗着劝起酒来。
　　饶是时慕白一向节制，也跟着多喝了两杯。
　　但喝得最嗨的，反而是沈廉。
　　沈廉有个毛病，一喝多就人来疯，几杯黄汤下肚，就跟人称兄道弟打成了一片。
　　时慕白也不阻止，只垂眸给他添酒。
　　沈廉一个高兴，扑过去抱着他脑袋啵啵儿就在脑门儿亲了好几口。
　　时慕白：“……”
　　高明台看得哈哈大笑：“沈兄实乃性情中人是也！”
　　“慕白兄这样的性子，也就沈兄这样的才制得住，有句话怎么说的？”柳尚清转头问高明台。
　　“什么锅配什么盖。”高明台鼓掌。
　　“绝配！”柳尚清闷了口酒。
　　两人一唱一和，实际上都在留意着时慕白的反应，见他虽然不动声色，眸底却愉悦内敛，甚至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就知道这通马屁拍到了点子上，不禁都舒了口气。
　　柳尚清安心了，但看着对面两人，再想到自家妹子，心里却颇不是滋味。
　　论家世，与时家结亲还算是柳家高攀了，但一来因为时慕白长期抱恙的身体，二来柳家一心攀附权贵，便看不上这门亲事，所以任凭依依怎么闹腾，都压着未提。
　　如今却是想攀也攀不上了，倒是依依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着实让人头疼得紧。
　　在时慕白的有意纵容下，沈廉不出意外的喝多了。
　　柳尚清不过想着事情晃了个神，人就喝到了桌子底下，还是时慕白给捞起来的。
　　见沈廉喝得坐都坐不稳还大着舌头喊喝，时慕白无奈的捏了捏他的脸：“傻狗。”
　　“嗯？”沈廉歪着脑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时慕白说的什么，眼眸一弯，当即露出一个傻笑：“汪汪！”
　　时慕白摸摸他的头。
　　好家伙，这一摸可算是捅了马蜂窝，瞬间鸡血入戏，扑过去抱着人脑袋就一通舔，甚至还应景的哈哈两声，甩甩屁股后头并不存在的尾巴。
　　“主人汪汪汪……狗狗，嗝……要，要喝酒，还能喝……干！”
　　这一通舔狗表演，看得三人目瞪口呆。
　　时慕白更是被糊了一脸口水，差点被那酒劲儿给熏得灵魂出窍。
　　“廉廉，乖，别舔！”好不容易将扑棱的醉狗子控制在怀里，时慕白也待不下去了：“廉廉喝醉了，我，廉廉别闹，咳……我先带他回去！”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又被糊了一脸，时慕白赶紧把人脑袋按进怀里，不让他乱扑棱。
　　“呃……”高明台最先回过神来，跟着起身道：“沈兄醉得这么厉害，慕白兄怕是弄不下去，要不叫两个人……”
　　“不用。”时慕白弯腰勾住沈廉的腿弯，一个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二位慢用，时某先走一步。”
　　说罢，便抱着扑棱乱舔的沈廉大步出了房间。
　　“等一下！”刚走到楼梯口，沈廉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说什么也不肯让时慕白抱：“放，放我下来，媳，媳妇儿身体嗝……身体不好，我，我得扶，扶媳妇儿下去，相公，相公怎么能被抱呢？”
　　“你不是在地上走着呢，还要怎么下来？”时慕白无视他的挣扎，步伐稳健的朝楼下走去。
　　“我……”沈廉卡壳了一下，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高举拳头：“想到了，我，我要踏着七彩祥云下来，巴啦啦小魔仙，变身！”
　　时慕白脚步蓦地一顿。
　　沈廉反手往屁股下捞了一把：“咦？我的尾巴呢？哦……落，落家里了。”


第61章 偶遇柳依依
　　嘴上嘟哝着尾巴落家里了，手上却满屁股扒拉。
　　时慕白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苍白着脸，继续朝楼下走去。
　　终归还是底子虚，即便力气不小，但抱着这么大个人走上一段，额头还是冒出了虚汗，气息也微喘。
　　石头本来在跟车夫闲聊，见状忙和车夫一起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大股酒气，石头跑过去帮忙。
　　但时慕白却避开了石头的手，坚持抱着沈廉上了马车。
　　“沈相公这是喝醉了？”石头跟了进去，倒了浓茶给沈廉醒酒。
　　“嗯。”时慕白没让石头伺候，接过茶盏亲自喂沈廉喝。
　　噗——
　　一口浓茶含在嘴里，苦的沈廉眉头一皱，噗的就喷了时慕白一脸。
　　时慕白：“……”
　　石头：“！！！”
　　始作俑者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还在那呸呸弹着舌头。
　　“好，好苦……”沈廉手背抹了把嘴，见时慕白一脸水的望着自己，歪了歪头，食指在茶水里沾了沾，直接戳进时慕白嘴里：“苦的，不，不骗你。”
　　说着，还委屈巴巴的瘪了瘪嘴。
　　时慕白：“……”
　　石头：“……”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时慕白说话，沈廉更委屈了，见石头也在一旁看着自己，急于得到认同的他把手指从时慕白嘴里抽出来，又在茶水里沾了沾，举着就要往石头嘴里戳，让他也尝尝，被时慕白一把攥在了手心。
　　时慕白近乎迁怒的瞪了石头一眼：“出去！”
　　石头也被沈廉这波酒疯给吓到了，再看自家少爷那恨不得给他一脚的眼神，麻溜滚了。
　　沈廉却急得直扑棱：“别，别走……你，嗝，还没尝呢，是真苦……”
　　“很苦吗？”时慕白将沈廉牢牢控制在怀里。
　　“苦！”沈廉费力从时慕白的手里抽出手指，转头又在茶水里沾了沾，举着要往他嘴里送：“不信，嗝……你，你喝！”
　　时慕白目光沉沉的盯着满脸醉态的沈廉，低头嘬了一口他的手指：“不苦，没味儿。”
　　“怎么没味儿呢？”沈廉眨了眨眼，转手就将食指喂进自己嘴里。
　　时慕白喉结动了动，看着沈廉的动作，声音都沙哑了几分：“要不你再喝一口，用嘴喂我尝尝？”
　　沈廉歪了歪头，生锈的脑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时慕白说的啥，当即抓着时慕白端着茶盏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随即没等时慕白反应，抬手勾住他脖子，噘嘴就贴嘴喂了过去。
　　两唇相触的瞬间，时慕白放下茶盏，扣住沈廉的后脑勺，就压向自己狠狠吻了起来。
　　一吻尚未结束，沈廉就软倒在了时慕白怀里，还微微打起了鼾。时不时咕哝两句，不像狗子，倒像极了小猪崽子。
　　摸了摸沈廉的脸，时慕白叹了口气，拿过薄毯给他盖上，便头靠车壁闭上了眼睛。
　　一路颠簸，竟也没把人颠醒，咂巴着嘴睡得还挺香。
　　马车在宅门前停下，同样没让石头搭手，时慕白将沈廉给抱下了马车。
　　睡着的沈廉很老实，乖乖巧巧的窝在怀里，倒是比醒着的时候省劲得多。
　　抱着沈廉走进房间，将他放到床上，给洗脸换了身衣裳盖上被子，时慕白这才转身离开。
　　贪杯的后果是，沈廉头疼了两天。
　　别看这酒喝着没什么味儿，后劲儿居然还挺大。
　　也正因为身体不舒服，他这两天都没给时慕白开小灶，一日三餐都是让厨子准备的。不过时慕白也没多少时间在家就是了，一天能在家里用上两顿就不错了。
　　“慕白又出去了。”一觉起来没看见人，沈廉伸了个懒腰，问一旁伺候的石头。
　　“少爷一早就被衙门的人传唤过去了。”石头伺候着沈廉梳洗：“不出意外，二爷的判决应该今天会下来。”
　　“嗯？”沈廉转头看向石头：“今天下来吗？”
　　“差不多吧。”石头将沾了青盐的柳枝递给沈廉：“给少爷下毒这事，二夫人肯定是知道的，不过二爷没认，把罪责一力给担了下来。”
　　“倒是还有几分男人的担当。”沈廉啧了一声，习惯了牙刷牙膏，这柳枝青盐用着实在是太不适应了，琢磨着回头得把牙刷给弄出来才行。
　　石头见他漱完口，忙把打湿的棉巾递上：“就是这二夫人太不知收敛。”
　　“二婶又找上门了？”沈廉挑眉。
　　“是。”石头道：“不过被门房挡下了，没放进来。”
　　沈廉洗好脸，将棉巾放下：“一会儿咱们去县衙看看。”
　　“沈相公要去县衙？”石头收拾的动作一顿。
　　“嗯。”沈廉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桌前用早饭。
　　早饭用完，石头也忙完回来了，沈廉当即便让他带着出了门。
　　听说县衙离这边不远，沈廉便没有坐车，直接和石头走路过去。
　　也是点背，半路刚转出巷子，就差点给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撞上。
　　沈廉拉着石头慌忙往旁边一躲，抬头就见柳依依撩着厚重帘子，透过窗户探出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柳依依眼眸睁大，沈廉却只想扶额，感叹一句冤家路窄。
　　“是你？”柳依依一改刁蛮，看到沈廉居然笑了起来，随即脑袋就缩了回去。
　　沈廉见状也没搭理，转身准备离开，却见柳依依钻出马车跳了下来。
　　柳如媚跟在她身后，但她性情温婉文静一些，没柳依依那么跳脱，没有直接跳，而是让丫鬟扶了下来。
　　“沈公子。”柳如媚娉婷走到柳依依身边，对着沈廉福身行了个礼。
　　“柳二姑娘莫要多礼。”无论看多少次，沈廉都觉得柳如媚比柳依依顺眼，瞧瞧这温婉恬静知书达礼，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么。
　　柳如媚从善如流的笑了笑：“这车夫是新手，跑得快没注意，沈公子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沈廉挠挠头：“就吓了一跳。”
　　“那就好……”
　　柳如媚还要再说，就被柳依依给拉到了身后。
　　沈廉见状挑眉。
　　“你可知姚玉兰？”柳依依下巴微抬。
　　沈廉被问得一愣，摇头：“不知。”


第62章 行还是不行
　　柳依依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沈廉：“？？？”
　　‘不知’是什么奇怪的回答吗？
　　还是石头凑到沈廉耳边：“姚玉兰是表小姐。”
　　哦。
　　原来是她呀！
　　不过……
　　“柳三姑娘问这个作甚？”沈廉似笑非笑：“这铺垫委实有些多余，不妨直说？”
　　“嗤！”柳依依冷嗤一声，满脸嘲讽：“本姑娘只是好心提醒你，前几日那姚玉兰可是算计着要给时大哥下药，生米煮成熟饭呢，有些人蠢笨如猪，可别当了绿头王八还拿人当亲戚！”
　　说罢也不等沈廉反应，脖子一扭，转身就上了马车。
　　柳如媚没想到小妹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顿时又是尴尬又是气恼。歉意的看了沈廉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二姐，走啦！”
　　听着柳依依的催促，柳如媚叹了口气，冲沈廉福了福身，随即也回了马车。
　　沈廉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等马车离开，才转头看向石头。
　　“沈相公？”石头被看得一脸莫名。
　　“她说的都是真的？”沈廉拍拍石头的肩膀，示意他边走边说。
　　“没有的事。”石头气愤道：“奴才这几天都跟着少爷，别说表小姐，少爷连二夫人都没见过，哪来的机会给人生米煮成熟饭？”
　　“我瞧着你家少爷那弱不禁风的身板儿，也不像是能跟人煮饭的样子。”沈廉摸了摸下巴。
　　石头：“……”顿了顿道：“沈相公，这话可不能当着少爷的面说。”
　　“放心吧，我就私下里说说，男人嘛，最忌讳被人说不行。”沈廉一脸兄弟很懂的表情。
　　石头：“……”
　　“不过柳依依干嘛给我说这个？”沈廉就纳闷儿这个：“难道是那谁……姚玉兰战斗力太飙，她干不过，所以挑唆我这个正宫出马，借力打力鹬蚌相争？”
　　石头：“……”
　　“沈相公……”石头看了看迎面走来的时慕白：“您说少爷不行，他听见了。”
　　嗯？
　　沈廉看向石头眨了眨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到了几步之遥的时慕白。
　　沈廉：“……”
　　时慕白身边还跟着柳尚清高明台两人，沉默的看了沈廉须臾，时慕白走上前来，低头看着那双心虚闪烁的狗狗眼。
　　“我不行？”时慕白语气和他的脸一样平静。
　　但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人心慌。
　　沈廉眼珠子乱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时慕白伸手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随即屈指弹了个脑瓜崩。没再继续追问，转身看向高柳二人。
　　两人方才也是听了一耳朵的，涉及那方面的**问题，多少有些尴尬，见时慕白看过来，当即福至心灵。
　　柳尚清尬笑：“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
　　“巧了，我也是。”高明台也立马尬笑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今儿个不太凑巧，只能改日再聚了，慕白兄，就此别过。”
　　沈廉：“……”
　　你们两个能不能演得再造作点？
　　两人才不管那么多，顶着时慕白眼神的压力，草草道别溜之大吉，好像慢上一步就会被杀人灭口似的。
　　沈廉啧了一声，转眼对上时慕白的视线，抬手挥了挥爪：“嗨～”
　　“行还是不行，大可以实践见真章。”时慕白绕过沈廉往回走：“俗语有云，没有什么，就越显摆什么，所以，大可不必在嘴上逞这一时之能。”
　　沈廉挑了挑眉，转身跟上：“看来是我眼拙，时老板想必是龙精虎猛，别说被生米煮成熟饭，便是熬成粥，那也是浓汤粘稠，分量十足，不会糊锅到汤水挤都挤不出来。”
　　“你倒是了解。”时慕白面不改色，眉头都没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熬煮出锅。”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疼媳妇的人呢。”沈廉微笑回敬。
　　时慕白脚步顿了顿，侧转过头看了眼沈廉：“这时候脸皮倒是厚了。”随即又道：“也不知道是谁，洗个澡就吓到落荒而逃，瞧上一眼，就吓进被窝不敢冒头。”
　　沈廉：“……”
　　“有没有人告诉你，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沈廉没好气。
　　“哦？”时慕白挑眉：“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才是不行的那个了？”
　　沈廉：“？？？”
　　所以，不介意都是骗人的？
　　这特么绕一圈不还是给绕回来了？
　　呵！
　　口是心非的男人！
　　“是是是我不行，你很行，这样满意了吧？”沈廉翻了个白眼，干脆转移话题：“你这时候回来，案子判决下来了？”
　　“嗯。”时慕白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揪着不放，顺着他的话头揭了过去：“下来了，三年流放，明日动身。”
　　沈廉见时慕白眉心微蹙，情绪也不高，顿了顿问道：“你……可是心软了？”
　　时慕白摇了摇头：“一切不过他咎由自取。”
　　但那毕竟是疼爱过自己的亲二叔，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心里总归不是滋味儿。
　　说到底，都是金钱迷人眼，利益乱人心。
　　时二叔那些背地里的小动作，时慕白不是不知，只是懒得管，左右自己若是没几年活头，死后这些东西也是他的。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沈廉下手，而那点情分，也在他对自己下毒那一刻消磨殆尽。
　　“只是有些感慨，物是人非罢了。”时慕白垂眼，语气却惯常的冷淡。
　　时慕白不说，沈廉也能理解这种复杂的心情。
　　就像当初父母意外身亡，叔伯姑妈们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连丧葬赔偿款也要借着爷奶的名义霸占一样，尽管官司打赢了，但心里却并不会畅快。
　　想到这，沈廉伸手拉了拉时慕白的衣袖。
　　“嗯？”时慕白停下脚步，看向沈廉的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时间还早，要不咱们转转再回去吧？”沈廉挠了挠耳根：“要不去茶馆听会儿书？”
　　时慕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带着他转身朝街对面走去。
　　石头想跟着，却被时慕白看了一眼：“你先回去，不必跟着。”
　　石头：“……”
　　好吧，他又多余了。


第63章 时老板气炸了
　　进到茶馆，两人刚一落座，伙计就小跑了过来。
　　“两位客官喝什么茶？”伙计热情推销：“我们这儿有碧螺春，西湖龙井……”
　　“来壶碧螺春即可。”时慕白打断伙计，看了沈廉一眼：“再来些瓜果点心。”
　　“好嘞！”伙计高兴应下，转身便跑去张罗。
　　这会儿说书先生正好讲到俏货郎破庙遇山精，被勾缠大战三百回合，虽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故事，但半点不妨碍沈廉听得津津有味。
　　那说书的很有些功底，将一场艳遇描述的活灵活现，脑子里全是画面。
　　见伙计离开，忙拉了拉时慕白袖子。
　　“这真是正经茶馆吗？”沈廉歪头靠近时慕白，从某个角度看，就像他枕在时慕白肩头一样。
　　“怎么？”时慕白微转过头，垂眸看着靠过来的脑袋，手微微抬起，又放了下去。
　　“你仔细听，这先生讲的是不是小黄书？”沈廉冲时慕白眨了眨眼，笑得鸡贼。
　　“小黄书是为何物？”时慕白目光一凝。
　　沈廉没发现他的眼神变化：“就……类似春宫读物，只不过是文字的，不是画册。”
　　听到这话，时慕白才仔细听了一会儿，正好听到某处动作细节，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再看周围的人，一个个大老爷们儿听得眼冒绿光，红光满面。
　　时慕白不关心别人，他更在意沈廉的反应，从脸上扫到下三路，除了听得入神，没有别的反应，这才心里舒坦了些，但总归还是恼的。
　　沉默的这会儿，热茶点心被送了上来。
　　见送茶点的居然是个穿着清凉风尘气重的姑娘，时慕白再也忍不住，当场黑了脸。
　　这哪里是什么茶馆？
　　分明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淫窝！
　　那姑娘虽一身风尘气，却与那青楼女子不同，多几分矜持，也惯会察言观色，见时慕白并未留下打扰，放下东西便退下了。
　　倒是沈廉，目光追着那姑娘看了老远。
　　时慕白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家店下次咱们不来了。”就在时慕白气压越来越低之际，沈廉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时慕白冷眸微动，神色稍缓。
　　“刚那姑娘走过去，被好几双咸猪手占了便宜，但她并未停留，也没阻止。”沈廉啧了一声：“由此可见，这家店虽然不是青楼那般，性质也差不多，左右不过靠这种噱头招揽客人。”
　　沈廉话音刚落，时慕白就猛地站起身来，吓了他一跳。
　　“做什么反应这么大？”沈廉诧然仰头。
　　时慕白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往桌上放下一锭银子，拉着他转身就离开了茶馆。
　　“唉，你这人真是，我是说以后不来又不是现在就走。”沈廉被拉着走出老远，脚下小跑跟，嘴上却不闲着：“咱们茶点都没用呢，银子可不就白花了，真是个败家老爷们儿，再说，那书听着也挺有意思的。”
　　“污言秽语，有伤风化。”时慕白冷峻着一张脸。
　　“这有什么？”沈廉不以为意：“类似话本比比皆是，别人看得做得，怎么就说不得了？”
　　时慕白停下脚步。
　　“都是大男人，谁还没被窝里藏两本启蒙读物了？所谓食色性也，年纪轻轻别那么老古板嘛！”沈廉没发现时慕白脸色不对：“我之所以说以后不来，主要还是受不了那氛围，太低俗了，毕竟咱们是正经人不是，这种东西还是适合自己被窝里偷偷看。”
　　时慕白深吸口气，没有搭理沈廉，大步朝前走去。
　　嘴上不搭理，手却很诚实，死抓着一点没见松劲儿。
　　回到宅子，时慕白扔下沈廉就一个人去了书房。
　　石头不知道两人这是怎么了，战战兢兢推开书房门：“少爷可是与沈相公吵架了？”
　　“你来的正好。”时慕白冷眸看向石头，语气更是堪比六月飞雪：“去各大书斋搜罗龙阳话本图集，有多少买多少，都给沈相公送去，告诉他，看完有赏，一千两。”
　　“啊？”石头一脸呆滞，也不知道是给龙阳话本图集砸懵了，还是都给沈相公送去这吩咐砸懵了。
　　“啊什么啊？”时慕白眉心微蹙，眼里满是不耐烦：“让你去就去，以往的机灵劲儿都去哪了，越大越笨。”
　　石头：“……”
　　“还不快去？”见人居然还杵着，时慕白情绪愈发不好。
　　石头被斥得一抖，生怕遭了主子厌弃，再不敢多问，匆匆跑了出去。
　　县里叫得上名号的书斋有十来家，还都分布在不同坊市，全都跑一遍，可得费不少功夫。
　　石头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北，从北跑到南，腿都差点跑折了，才在傍晚时分搜罗到了一箱。
　　都没顾上给时慕白汇报，就直接让人给沈廉抬了过去，并将主子的话一字不漏转达到位。
　　完了一抹脑门儿的汗，心里可算是踏实了。
　　他是踏实了，沈廉却是一脸懵逼。
　　“我看完这些就给一千两，这话真是你家少爷说的？”沈廉刚刚粗略翻过两本，都是一些少儿不宜读物，还是男男的。
　　看完就给一千两？
　　呵，时慕白为了gay他还真舍得下血本。
　　“是少爷说的。”石头可不知道沈廉见多识广，还担心他看完一整箱都是龙阳书籍会恼，心里一阵发虚。
　　对于自家少爷这吩咐也是挺无语的，吵架就逼人看这种书，难道是嘴上吵不过，打算在床上较高下？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显。
　　“沈相公慢慢看，奴才还得去给少爷复命，就先告退了。”说完不等沈廉反应，转身就火烧屁股跑了。
　　沈廉也没多想，左右晚饭已经做好了，干脆拿了本图册打发时间，顺便等时慕白回来。
　　也没去别处，就坐在桌前看，时不时抓一把干炒芸豆，嚼起来嘎嘣脆，再偶尔喝口花茶，别提多悠闲自在。
　　他看得太入神，连时慕白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好看么？”时慕白看了眼他手里的书，幽幽问。
　　“马马虎虎吧，画工不太行，太抽象了。”沈廉翻下一页：“这种东西，还是得写实了画才有代入感。”


第64章 今天跟你拼了
　　沈廉说罢，刷刷刷往后翻了几页，深感无趣，啪的给合上了。
　　“就这点水平还出书，那我都能成圣手了。”沈廉抓芸豆的动作忽然一顿，终于后知后觉感应到了压顶的阴影。
　　缓缓后仰抬头，果然看到时慕白正弯腰站在自己身后，头就悬在自己上方。
　　从下往上这个角度看，沈廉觉得自己像个千斤顶，瘦细的茎干顽强不屈着，支起了一片大蘑菇。
　　而那片蘑菇，正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看来相公于此道颇有心得，不如现在临摹一番，让郎君我开开眼可好？”时慕白嘴角轻勾。
　　“这个……”吹牛被当场抓包，沈廉尴尬得脚趾抓地，几乎要笑不出来：“我就口嗨，不必当真。”
　　“相公又何必自谦？”时慕白直起腰，转身在沈廉身边坐了下来：“能夸下如此海口，想来本事非同一般。”
　　“我真……”
　　“先用饭，一会儿再画，如何？”时慕白将筷子递到沈廉面前：“一会儿相公可要写实了画，若是没有灵感，咱们可以实践摸索经验。”
　　沈廉：“……”
　　不要脸！
　　别以为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沈廉翻了个白眼，接过筷子一脸的无所谓：“可以啊，要是你愿意在下面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为艺术献身，尽一尽身为丈夫的责任，好好疼爱媳妇儿，左右烛火一吹，乌漆麻黑，只要有的进，男女都没差。”
　　沈廉嘴上顺溜，心肝儿却狠狠抖了抖，不光是为这一番渣言渣语，更是画面太美不敢想，光一想就恶寒浑身鸡皮疙瘩。
　　不过效果不错，这话一出，时慕白果然闭了嘴。
　　就在沈廉自觉略胜一筹得意洋洋之际，时慕白夹了一块鹿肉在他碗里。
　　“看来还是男德默少了，一会儿随我去书房，默写一百遍。”时慕白收回筷子，抬眼看向沈廉：“默写工整些，回头贴床头，好时刻谨记。”
　　沈廉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男德什么的，通通见鬼去吧！
　　一顿饭吃完，沈廉起身就要开溜，被时慕白揪住后衣领捞了回来。
　　“跑什么？”时慕白低头看着怀里的扑棱狗子：“屁股着火了？”
　　“这不是看天色还早，准备去逛逛夜市么？”沈廉被时慕白强势搂腰的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咱们来几天，还没晚上出去逛过呢。”
　　时慕白闻言，眉眼柔和下来：“今天不行，明日一早得去府城。”
　　“一早就去？”沈廉转头看向时慕白：“不等你二叔流放啦？”
　　“不等。”提到时二叔，时慕白脸色便淡了下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一阵嘈杂，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声音因为歇斯底里有些失真，但还是听得出来，是时二婶。
　　两人心神一凛，对视一眼便走了出去。
　　“不是有门房挡着，怎么让她给闯进来了？”沈廉听着那堪比杀猪一样的嚎叫声，心里直打突：“一会儿你别往前冲，人发起疯来什么都干的出，别被伤着。”
　　时慕白没说话，眼里却盈满笑意，捏了捏沈廉的胳膊。
　　还真让沈廉给说中了，时二婶就是来发疯的。手里握着把菜刀，披头散发的往里面冲，谁拦就砍谁。
　　即便是她亲侄女姚玉兰，只要拉阻，一样照砍不误。
　　看她这疯癫劲儿，大家又怕又急的跟着，却没人敢近身。
　　“姑妈你冷静点，快把刀放下啊——”
　　“都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拦下啊，一群大老爷们儿还怕个女人不成？！”
　　“姑妈！”
　　“二夫人！”
　　“快把人拦住啊！”
　　喊的喊叫的叫，一阵鸡飞狗跳。
　　时慕白面色一沉，将沈廉扯到身后：“你先回去。”
　　“让我回去你留下干嘛？”沈廉望着时二婶那边没动：“跟她肉搏啊？”
　　“廉廉！”时慕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回去就在这站着。”
　　说罢松开沈廉的手，便径自朝时二婶走了过去。
　　“喂！”
　　沈廉哪能真看着，时慕白一走，当即便把他的叮嘱当成耳旁风，四下看了看，到院墙那抄起一根长杆就贴着墙根，借着植物的掩护，朝时二婶斜侧方跑了过去。
　　这时时慕白已经距离时二婶不过数步之遥，看到他，时二婶瞬间从癫狂凶残的状态冷静下来。
　　时二婶双眸血红的怒瞪着时慕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握刀的手更是隐隐发抖，也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累的。
　　“时慕白！”急喘两口气，时二婶像是突然缓过劲儿来，疯狂凶狠的双眼迅速湿润起来，不过眨眼，就已经泪流满面：“那是你二叔啊，他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就不能看在亲戚的情分上网开一面，非要把事做绝吗，你怎么就那么狠心肠啊？”
　　“我若真做绝，二婶现在应当在牢里与二叔为伴，更不可能有机会，拿着菜刀冲进我家门喊打喊杀。”时慕白目光嘲讽的看着她手上的菜刀：“所以，二婶闹这一出，究竟是干嘛来的？”
　　“慕白，你二叔他都快五十的人了，哪经得起磋磨，真流放到那种苦寒之地，哪里还有活路，算二婶求你，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二婶给你跪下了！”时二婶喊着就跪了下去：“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狼心狗肺，只要你放了你二叔，我们往后一定痛改前非，求你，给你二叔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她这跪是跪了，求情也求得情真意切，但手里的菜刀依旧攥得紧紧的。
　　“要不要网开一面，那是官府的事情，二婶求错人了。”时慕白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菜刀，看向管家：“官差还没到吗？”
　　“老奴这就去看看！”管家知道主子是故意转移二夫人注意力，忙不迭的大声应道。
　　果然时二婶听到报官二字变了脸，转头看了管家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扬起菜刀就朝时慕白砍了过去。
　　“我今天跟你拼了！”
　　就是这时！
　　时慕白当即后退一步，脚下踢起一颗石子打向时二婶手腕。
　　与此同时，已经摸到时二婶身侧的沈廉，长杆对着她手背横扫敲了过去。


第65章 是狗男人没错了
　　“啊！”
　　长杆重重打中手背，时二婶痛喊出声，紧攥的菜刀当即脱手飞了出去。
　　本来这就没事了，没了菜刀，一群人想要制住一个时二婶很容易。
　　谁知就在菜刀脱手飞出的瞬间，那个姚玉兰突然抽风了一样，冲过来挺身挡在时慕白身前。
　　也不知怎么个风骚走位，居然精准接住菜刀，被削到了肩膀。
　　眼看鲜血糊满胳膊，姚玉兰身形晃了晃：“姑妈，兰儿求您，别，别伤害慕白哥哥……”
　　话没说完，就趔趄着后退几步，后仰着朝时慕白身上倒了过去。
　　哇哦！
　　沈廉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瞪大了眼睛，却见时慕白眉心一蹙，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唯恐避之不及的往后连退两步。
　　砰的一声，姚玉兰仰面摔在了地上。
　　姚玉兰：“……”
　　沈廉：“……”
　　还是管家反应快，叫上两个丫鬟婆子将姚玉兰扶了下去，又让家丁去请大夫。
　　至于时二婶，原本只是想着将人赶走便成，如今见了血，可不能这么算了，直接让两个青壮汉子扭送官府。
　　如此，倒是真的夫妻团聚了。
　　这场闹剧很快平息，沈廉扔下长杆，拍拍手笑着刚要朝时慕白走过去，就见人脸色一白，脚下拌蒜打了个踉跄，扶住石头肩膀，才勉强撑住了没有摔倒。
　　“少爷！”
　　众人吓了一跳，管家更是顾不上善后，跑过去从另一边搀住了时慕白。
　　“大夫！快去叫大夫！”
　　“快快快，扶少爷回去！”
　　沈廉停下脚步，看着他那倒拔垂杨柳了一秒的媳妇儿瞬间体虚气短弱柳扶风，一脸懵逼。
　　虽然懵逼，但他还是小跑了上去。
　　看时慕白走路都站不稳，满脸虚汗，沈廉咬了咬牙蹲到他身前。
　　“干什么？”时慕白喘息的垂眸看着他。
　　“上来，我背你回去。”沈廉也知道这样背自己起不来，对管家和石头两人道：“你们俩帮我搭把手，撑着些，我力气不够背不起来。”
　　时慕白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我自己可以走，不……”
　　“上来，脸上都下瀑布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婆婆妈妈还是不是男人？”沈廉打断时慕白，催促两人：“你们把他扶我背上。”
　　说着，拉过时慕白的胳膊带上后背，反手勾住他腿弯儿，在管家和石头的搭力下，腿肚颤抖的把人给背了起来，咬牙稳了稳呼吸，这才背着往前走。
　　有两人在两边借力，虽然沉，但沈廉好歹没有被压趴。
　　也不知道这么瘦的家伙水分怎么那么足，重得跟头熊似的。
　　时慕白趴在沈廉背上，看他咬着牙汗如雨下，心中被填满得鼓鼓胀胀。这么好的狗子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必须是他的。
　　心中磅礴的情感无处宣泄，时慕白目光凝在那因为使劲而充血的耳朵上，张嘴轻咬上去。
　　“啊！”
　　沈廉本来就背得颤颤巍巍，被他咬一激灵，顿时卸了劲儿，脱手将人摔在了地上，自己也扑了个狗吃屎。
　　发生太快，管家和石头想帮忙都没来得及。
　　“少爷，沈相公！”
　　两人顾不上自责，忙查看两位主子情况。
　　时慕白这一摔脸色又白了几分，咳得停不下来，沈廉倒还好，就是手心和膝盖蹭破了点皮。
　　被管家搀扶起来，沈廉疼得龇牙咧嘴，本来火冒三丈，但看着时慕白那副病怏怏的样子，也骂不出来了。
　　“你没事吧？”沈廉蹲了过去，查看时慕白的情况：“有没有受伤？”
　　“没，咳咳咳……”时慕白胸口隔着距离都能听见呼噜呼噜声，喘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廉廉……”
　　“你……”沈廉还是气得拧了把时慕白的脸：“好好的你咬我耳朵干嘛？”
　　时慕白不躲不避，抬眼直视沈廉：“抱歉，我，我实在太难受，本想……吸一口你的阳气，眼花失了准头，咬偏了。”
　　三人：“……”
　　槽多无口，竟无言以对。
　　时慕白可不管管家和石头怎么想，只讨好的伸手抱住沈廉：“廉廉，我……好难受。”
　　没等沈廉反应，就又咬上他耳朵。
　　“嗯～”沈廉猛地打了个哆嗦，声音都抖了起来：“又，又眼花了？”
　　“嗯，抱歉。”时慕白松口，再咬，又是耳朵。
　　沈廉：“……”
　　另外两人：“……”
　　管家和石头期期艾艾对视一眼，看透太多，不知道会不会被发卖或者灭口，就挺虚的。
　　而沈廉被时慕白这几下弄得，腰都软了，在他怀里不住的发颤，呼吸都乱了起来。
　　靠！
　　咬耳朵什么的，太要命了！
　　攥着拳头忍了好一会儿，时慕白才退开，没等沈廉说话，就晕倒在了他怀里。
　　沈廉：“……”
　　得，先把人弄回去吧。
　　经过这么一遭，沈廉心肝都还在乱颤，也不逞强背人了，直接让管家和石头把人扶起来。
　　石头和管家两人架着时慕白两边胳膊，沈廉则走到前面背朝后，反手抬起他两条腿腿，用拉板车的标准动作，把人给抬了回去。
　　时慕白：“……”
　　睁眼瞪了管家和石头一眼，但这会儿也不好发难，只能憋气忍了下来，继续装晕。
　　殊不知他这操作，却是把管家和石头看懵了，实在不明白两主子这是唱哪出。
　　除了在心里感慨一句真会玩儿，面上却是半点没敢说什么，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跟沈廉一起把时慕白抬进了房间。
　　“好了，这里我守着，管家伯伯去忙，石头去看看大夫到了没有。”终于把时慕白抬到床上，沈廉抖开被子给他盖上，抬手抹了把汗。
　　石头应声跑了出去。
　　管家顿了顿，恭敬道：“沈相公叫奴老陈就好。”
　　说完便也退下了。
　　房间里剩下两个人，时慕白又昏迷着，沈廉坐在一旁没什么事，不禁想起刚才被反复咬耳朵时那奇异的酥麻感，心跳咚咚咚的跳得厉害。
　　“眼花还每次都咬那一处，真不知道你是真眼花还是故意的。”沈廉拿出帕子给时慕白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嘶～下口那么重，耳朵估计破皮了都，狗男人。”
　　嗯，是狗的男人没错了。
　　时慕白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嘴角。


第66章 撞个正着
　　大夫很快就来了，一通检查下来没什么大碍，就是踢石子太用力岔了气，休息足够缓过来就没事了，药都不用吃。
　　送走大夫，沈廉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时慕白，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岔个气都能给岔成这样，你可真是个人才。”沈廉伸手戳了戳时慕白脑门儿：“就这弱不禁风的样，还想gay我呢，也不怕闪了腰！”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天色是彻底暗了下来。
　　但沈廉这会儿还精神着，洗漱完回来也没上床，而是拿了那箱子里另一本画册看了起来。
　　不愧是翻找半天挑拣出来的，人物画风写实了很多，比起之前的抽象版，好歹看着没那么干巴巴。不过要让人看到狼血沸腾，还是差了些火候，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传统姿势。
　　“也不知道谁说的古人更会玩儿，啧。”沈廉将书扔回箱子，喝了口水：“就这水准，还想对我温水煮青蛙，呵！”
　　时慕白睁眼，默默看了那箱书一眼，暗下决定，得好好搜罗一些藏本。
　　不过这种藏本不仅贵，还非常稀缺，一般拥有这种藏本的人家非富即贵，不是那些人，根本买不到。
　　时慕白琢磨着，这事回头还得去杜知府那串个门，看看能不能打听到。
　　至于县令就算了，那老头自己就是靠画这个偷偷赚外快的，要是有好的，哪能画成那样。
　　没错，沈廉一开始看那本特别抽象的，就是县令大人披马甲所作。这事关系仕途，被捂得紧，时慕白会知道，还是偶然撞见的。
　　当时送稿的是县令府上的家丁，偷偷摸摸专门挑的晚上去，跟做贼似的。他那时刚查完旁边粮油铺子的帐出来，好巧不巧将那家丁和书斋掌柜的话听了个正着。
　　那家丁面生，只说是代自家老爷跑腿。
　　原本时慕白也没想到是县令，还是路过县令府，又撞见那家丁鬼鬼祟祟从后门进去，才知道。
　　这事时慕白直接给烂在肚子里，没给任何人提过，但这会儿见沈廉嫌弃的样子，他也跟着嫌弃上了。
　　沈廉还不知道时慕白是在装昏迷，见没有好看的书，便把箱子给盖了起来。瞧床上的人睡得沉，想着空间里的农作物该收了，便干脆闪了进去。
　　几乎是沈廉消失的瞬间，时慕白脸色一变，猛地坐了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沈廉凭空消失，却是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如果沈廉要离开，他连找都不知道去哪找，更别说阻拦。
　　那个叫新手村的地方，这些年闻所未闻，或许都未必是肉身凡胎能去到的地方。
　　一时间，时慕白心内惶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狗子不喜欢男人，不能激进，还要再小心一点，千万不能把人给吓跑了。
　　时慕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悸，缓缓躺了下来，然而他睁着眼睛等到后半夜，沈廉也没有出来。
　　就在时慕白心里焦躁快要躺不下去之际，耳边突然咚的一声，转头就见沈廉凭空摔了出来，倒在地上睡得香甜。
　　头发上插着几根稻穗，袖子裤腿高高挽起，脸上手脚上都是泥，虽然睡着，眉心却紧蹙，肉眼可见的疲惫。
　　时慕白：“……”
　　这是……干什么去了？
　　时慕白从床上下来，蹲到沈廉身边，那浑身泥也没法把人往床上抱。
　　“怎么弄这么多泥？”时慕白拿出帕子给沈廉擦了擦脸，又把他头上的稻穗拿下来，捏在手里却陷入了迷茫：“这个季节，哪儿来的新鲜稻穗？”
　　“别吵，累。”沈廉嘟哝着挥了挥手：“我捉了一兜田鸡，明儿，明儿红烧。”
　　时慕白并没有看到什么田鸡，于是故意套话：“怎么没看见，你放哪了？”
　　“唔……”沈廉过了好半天才梦呓着回答：“放，放……嗯……里了，保鲜。”
　　时慕白摸着沈廉的头发：“哪里捉的田鸡，新手村吗？”
　　“嗯？”沈廉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哼唧两声：“嗯。”
　　时慕白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直到腿脚发麻才起身将沈廉抱到一边的软榻上，让人打了热水进来给他清洗。
　　这么一番动静，都没能把沈廉吵醒，可见睡得有多沉。
　　但时慕白躺在他身侧，看着他，却是彻夜未眠。
　　早上发觉沈廉醒来，还要立马装睡，确定人下了床，才虚睁着眼睛偷看。
　　果然就见沈廉洗漱都没顾上，狗狗祟祟确认了下自己醒没醒，就又一次原地消失了。
　　等了一会儿，就拎着个网兜冒了出来。
　　时慕白看了一眼，网兜里的确是田鸡，不过是已经去皮收拾干净的。
　　沈廉也是这段时间经常进出空间没有被撞上，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更是犯了大多数人都会犯的侥幸心理，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时慕白几次昏迷的时间都很长，确定他没有醒来的迹象也就放心了，只要抓紧时间，一般是不会那么寸被撞见。
　　再者，这里不比镇上，也不比村里隐秘的地方多，人多眼杂的，在外面让人撞见更说不清楚。
　　时慕白……反而让人莫名安心些。
　　就算被他撞见，大不了忽悠会隐身术。
　　忽悠一个人，怎么都比忽悠一群人容易得多，也没那么容易暴露空间的事。
　　尽管如此，沈廉出来还是习惯性朝床上的时慕白看了看，不想一下就跟人暗沉沉惊异的眼眸对上。
　　沈廉：“……”
　　尽管心里早就对这样的情况有所准备，突然被抓包正着，还是让沈廉脑子嗡的懵了一下，手脚僵硬的都不知道怎么放，站在原地跟时慕白大眼瞪小眼，连呼吸都屏了一瞬，心脏更是跳得厉害。
　　“你……”好一会儿，沈廉才缓过来，强撑着镇定，神态自若的放下网兜走了过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胸还闷不闷，有没有哪里难受？”
　　时慕白拉住沈廉的手，缓缓坐起来，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刚……怎么突然凭空冒出来？”


第67章 谁才是狗
　　沈廉早就想好说辞，但他不到万不得已，依旧不想掀底。
　　“如果我说……”沈廉暗暗鼓励自己稳住莫慌：“我会隐身术，你信吗？就像街头杂耍，变魔术那样，信吗？”
　　“隐身术我知道，话本里就有。”时慕白紧紧盯着沈廉的脸，干咽了下喉咙：“就是一种可以隐藏身形的本事，但其实和街头魔术一样，都只是障眼法，人依旧在原地，就算跑也不会跑远。”
　　沈廉心虚的挠挠头：“啊……对，就……差不多吧。”
　　“可是你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来，手里却多了一兜田鸡。”时慕白斟酌着说辞：“这么短的时间，你顶多能跑到院子里，都不够来回，那这东西又是打哪来的？”
　　沈廉：“……”
　　“再者，如果只是出去买这个，你大可不必用什么隐身术。”时慕白握住沈廉的手腕：“更何况你昨晚消失后出来，摔地上睡着了，梦呓是你捉的，这种东西只有农田里才有，你又是怎么做到在城门关闭的情况城村往返的？”
　　沈廉：“！！！”
　　什么？！
　　昨晚就被撞见了？！
　　是哦……
　　昨晚忙到最后，好像是睡着了，然后就不知道了，醒来便睡在床上。
　　难道是睡着摔了出来，让时慕白给撞见了？
　　麻麻，这要怎么狡辩？
　　这家伙太聪明了，不好忽悠啊！
　　沈廉瞳孔地震，正绞尽脑汁，就被拽着扑进时慕白怀里。
　　“廉廉。”时慕白紧紧把人抱住，脸埋在沈廉肩颈处，近乎祈求：“别离开我，我不知道狗精的寿命有多长，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但我会努力，努力让自己活的更久一点，陪着你，直到我年华不在，生命尽头。”
　　“嗯？”沈廉脑子一懵，茫然的眨了眨眼：“狗……狗精？”
　　什么鬼？！
　　“我知道，你不想妖精的身份被人识破。”时慕白胳膊越收越紧：“你害怕被人当做异类抓起来，害怕受到伤害，我都知道，但是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伤害到你。”
　　沈廉：“？？？”
　　是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原来竟是被当成了狗妖？！
　　狗……狗就狗吧，好歹比空间暴露强，毕竟利益在那摆着，不说空间本身的玄妙，单是灵泉就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虽然相处这段日子，时慕白人品没得话说，但这种东西，总归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你……”沈廉收敛心神，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狗精的新身份：“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认的，他自己都发虚。
　　不过虽然离谱，但本质上倒也没什么差。
　　他的确不是什么狗精，但却是一缕异世误入的孤魂野鬼。
　　只是这鬼当的被动，误入寄生成人也被动，不会飘不会脱体，不会变身法术，有点废就是了。
　　沈廉颅内风暴吹啊吹，已经想好怎么连恐吓带骗的忽悠了。
　　回过神就听到时慕白道：“在你一次梦话，说自己是公狗腰的时候。”
　　沈廉：“？？？”
　　这也行？！
　　难怪又是棒骨又是骨头项链铃铛项圈狗尾巴的，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一时间，沈廉被时慕白的脑洞雷得外焦里嫩，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
　　“咳！”憋笑实在是太辛苦了，沈廉尽量让自己声音别抖得太厉害：“那你送骨头我能理解，狗尾巴是为什么？是故意暗示，还是以为我没了尾巴？”
　　“我看狗子都喜欢咬尾巴玩儿，你顶着人身不能露尾巴，我怕你无聊，就订做了条假的给你玩儿。”时慕白深吸口气：“之前不敢拆穿你身份，就是担心会把你吓跑。”
　　沈廉：“……”
　　除了佩服，竟是无言以对。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只狗子精，现在已经两百岁了。”沈廉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按年龄排辈，就你这样的，起码得叫我一声太公。”
　　时慕白：“……”
　　“这事你知道就知道了，但是不能对任何人说，一旦被第三个人知道，我，我就离开。”感觉到时慕白的手臂再次收紧，沈廉忍着腰疼龇牙咧嘴：“立即从你眼前消失，你抓不到我，就像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沈廉心念一动闪进空间，轻松脱离时慕白的控制。
　　怀里一空，时慕白满目惊惶，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廉廉？”时慕白眼里迅速湿润起来，声音颤抖充满了惶恐不安：“廉廉你出来，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若有违背不得好死，你，你快出来好不好？”
　　躲在空间里的沈廉自然是听不见时慕白那些话的，更不知道他有多惶恐着急，算着时间差不多，就出了空间。
　　刚一现身，就被床上下来的时慕白一把抱进了怀里。
　　“廉廉，廉廉……”
　　时慕白被刚才沈廉说走就走刺激不轻，将人扑倒在地，一手护着他头，当即就（口勿）了下去，又凶又狠，近乎撕咬。
　　“！！！”回过神，沈廉拼命挣扎推搡起来：“唔！放……嘶……”
　　靠！
　　这特么到底谁才是狗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特么他一直男，居然被男人（弓虽）吻了！
　　偏偏发起疯来的时慕白，他还挣脱不开，那么大一个压身上，沉得跟特么胸口碎大石似的。
　　靠！
　　沈廉心里抓狂，被压（口勿）得直翻白眼。
　　腰上突然被捏了一把，沈廉猝不及防，哆嗦着啊的惊呼出声，就是这一惊呼，给了时慕白机会。
　　沈廉很快就从蹦哒的鲤鱼软成了瘫死躺平的咸鱼。
　　眼看着不仅时慕白还有得寸进尺的苗头，沈廉一把抓住他的手。
　　“够了。”沈廉红着眼，气喘吁吁将脸偏到一边：“得寸进尺试试，我剁了你！”
　　时慕白抬头看着沈廉。
　　“起开！”沈廉声音发抖，外强中干的吸了吸鼻子：“我他娘的不喜欢男人！”
　　时慕白浑身一震，抱着沈廉没放：“我之前也不好龙阳，你既然害我误入歧途，就该对我负责？”
　　沈廉：“？？？”
　　什么玩意儿？


第68章 其实是心头热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沈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推了推时慕白没推开：“起来说说，我怎么就害你误入歧途了？”
　　“嗯。”时慕白压得纹丝不动：“一开始，我秉承君子之礼相待，是你非要一起沐浴，还强扒我衣裳。”
　　“我那是……”
　　“你还亲过我。”时慕白继续数着沈廉的‘恶行’。
　　“我什么时候亲过你？”沈廉使劲回忆，完全没印象。
　　时慕白接着数：“你还在我怀里梦遗，这个总该记得，还是我给洗的裤子。”
　　沈廉：“……”
　　好家伙，这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吗？
　　这都能划归到罪状里滥竽充数？
　　“你还借着给我拭水，蹲在我面前，盯着……发愣。”说到这个，时慕白脑子里忍不住跳出当时的画面，耳朵通红。
　　沈廉：“……”
　　我不是我没有我就看了一眼还不是故意的！
　　“脑补是病，得治。”沈廉语重心长：“听太公一句劝，苦药喝起来，药膳吃起来，不过，得是针对脑子的，对症下药，别再治错地方了。”
　　时慕白低笑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沈廉哽了哽：“笑屁。”
　　“地下凉，起来吧。”时慕白总算舍得时公移山了，起来的同时，也伸手把沈廉给拉了起来。
　　“你还知道地上凉啊？”沈廉呵呵：“还君子呢，简直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我都是相公的人了，还要什么脸？”时慕白拉着他到床边坐下。
　　“可当初不是你说，只做挂名夫妻？”沈廉摆出慢慢掰扯的架势：“再说了，二两银子，买个挂名镇宅还马马虎虎，还想逼人做攻，是不是太奸商了？”
　　“嗯？”时慕白不解的眨了眨眼：“时家尚未破败，如何会逼你做工？”
　　沈廉：“……”
　　“我只是不想再将心意藏着掖着，你不必有压力。”时慕白叹了口气，很是善解人意：“我可以等。”
　　“等等！”沈廉忽然想到另一茬，眉头皱了起来：“你之前说过，只要咱俩交易结束，就还我自由，还会给我大笔银钱带走，这话现在是不是不作数了，那我到手的银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你要是留下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区区银钱又算什么？”时慕白财大气粗的道。
　　沈廉：“……”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不过，直男怎么能为财色折腰呢？
　　要是这色对版也就罢了，关键是不对版不是？
　　“你捉的那些田鸡看着不错，拿去给厨房做吧，你就别做了，昨晚看你累的厉害，回床上再多睡一会儿，咱们下午再去府城。”时慕白站起身来，过去拿起那兜田鸡就出了门，吩咐下去后，很快折返回来。
　　“不是说一早去？”沈廉下意识问道。
　　“你这田鸡都收拾出来了，等到府城就不新鲜了。”时慕白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嗯，说了那么多话，口干。
　　“其实……”沈廉顿了顿：“我本来是打算做好带路上用的。”
　　时慕白喝水的动作一顿，好一会儿才把杯子放下：“哦。”
　　沈廉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是护食的毛病作祟，不禁有些好笑。也懒得多说什么，左右早上下午对他来说都没差。
　　而且折腾这么一通，确实累得慌，干脆便顺着时慕白的话钻回了被窝，睡个回笼觉补补。
　　沈廉以为睡一觉起来就会把那些都给忘了，结果发现天真了，再怎么心里宽大自我洗脑，面对时慕白多少还是不太自由。
　　别的都还好，最让他无法面对的是，居然被时慕白给亲出感觉了。
　　这让沈廉心里猫挠挠似的，总是忍不住去看时慕白的嘴唇，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去府城也没能缓解，反而愈发不受控制。
　　“怎么了？”察觉到沈廉的目光，时慕白看了过去。
　　“没，没怎么。”沈廉做贼心虚，赶紧撇开视线：“就是感觉，这马车里好像有点热。”
　　“热？”时慕白挑眉：“可外面在下雨。”
　　沈廉：“……”
　　好吧，他其实是心头热。
　　哎……
　　哪个直男能被个男人亲出感觉的？
　　想到这，沈廉捂住那颗摇摇欲坠的直男心，深深吸了口气。
　　稳住，别慌。
　　毕竟时慕白是个大漂亮，那脸女人都比不上，会有感觉也正常。
　　不过这么想的话，弯一弯舍身做攻也不是不可以。
　　想通了，沈廉心里自在多了。
　　“咳！”装模作样咳了一声，见时慕白看过来，便觍着脸坐了过去：“渴吗？要不要喝水？”
　　“不渴。”时慕白见他突然放开了还有点惊讶。
　　居然这么快就缓过来了，还以为得好些天呢。
　　但缓过来的快，也说明心里留下的痕迹浅，影响大大不如预期。
　　看来还得再接再励。
　　不过这种事需要契机，更急不得，还是得循序渐进的慢慢来。
　　时慕白心里还有点失落，哪里知道，沈廉已经自我攻略，离垂杨柳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你要渴的话，自己喝便是，不必管我。”时慕白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
　　沈廉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清凉的灵泉水顺喉而下，可算是将那一簇不为人知的心火给压制住了。
　　“那个……”沈廉看着时慕白那张美人脸欲言又止：“你真愿意……愿意给我当媳妇儿？”
　　时慕白心头一跳：“我不本来就是你媳妇儿么？”
　　“我的意思是……”沈廉放下杯子捏了捏后脖颈：“你要真想……咱们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试试，当然，我可不是为了你家产啊，我就……嗐，实话实说了吧，我发现我确实挺馋你这张脸的。”
　　时慕白：“！！！”
　　惊喜来得太快，他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且，你不止脸好看，手，也长在了我审美点上。”沈廉越说脸越红：“嘴，嘴也挺软，就是凉了点，嗯，你还很香。”
　　说到后面，沈廉脑子已经烧成了浆糊，完全是语无伦次打胡乱说了。


第69章 怎么就暗通款曲来
　　“廉廉……”
　　时慕白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本以为任重道远有的磨，没想到却突然峰回路转，让他激动不已，下意识握住了沈廉的手，却沙哑着嗓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廉本来挺勇，一看时慕白这反应，心头一紧，瞬间灵台清明，打起了退堂鼓。
　　“我……”反悔的话在舌尖打转，然而看着时慕白难掩惊喜的脸，到底没说出口：“你别瞎激动，我说的试试，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试试，我的意思是，试着处对象，处对象你知道吧？”
　　时慕白摇头。
　　沈廉啧了一声：“就是两个准备结婚的人，以情侣的身份试着交往相处，情侣你总该知道的吧？”
　　这次时慕白点了点头，不过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之前是订亲，但男女双方虽是彼此未婚夫妻，却并无什么交往相处的时候，均发乎情止于礼。”
　　“你们有钱人就是规矩多。”沈廉无语极了：“你说未婚夫妻只能发乎情止乎礼，那前天我还看见丫鬟给家丁送荷包，家丁给丫鬟送点心，两人看着可好了。”
　　“咱们家的丫鬟家丁？”时慕白一顿问道。
　　“嗯哼。”沈廉抬了抬下巴。
　　时慕白默了默：“所以，你说的试试，就是像他们一般，暗通款曲？”
　　“什么暗通款曲？”沈廉委实给整无语了：“人家情投意合的交往，怎么就暗通款曲了？”
　　“咱们情投意合，可以大方于人前，不必偷偷摸摸。”时慕白握住沈廉的手。
　　“咱俩已经是夫夫关系，自然不用藏着掖着。”沈廉还在纠结他说丫鬟家丁暗通款曲这事：“但尚未婚娶的小年轻，自然要背着人一点，一来不好意思，二来也怕人闲话。”
　　“嗯。”时慕白眼里凝着笑意，哪里是真的不懂，不过是故意逗弄狗子罢了。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廉忽然想起个事儿。
　　“咱们就这么走了，那个表姑娘……”
　　“老陈会妥善安排。”时慕白顿了顿：“咱们在府城待两天，到时候从榆阳县回石英镇。”
　　“不回潼柯县了？”沈廉挑了挑眉。
　　时慕白瞥了他一眼：“不回。”
　　雨天马车不好赶路，走的就慢了些，等他们终于赶到府城，已经快到城门关闭的时间了，抢着最后一刻进了城。
　　沈廉还没来过府城呢，难免好奇，一进城门就撩起帘子往外看。
　　府城不愧是府城，不仅房屋看着比县里的好，便是街道都要宽敞很多，一路走来全是青石板路，干净整齐，即便下着雨，也只见水花四溅，不见泥泞坑洼。
　　县里偶尔还能见到牛粪马粪，这里却是一点也没见到，一看就是有专人打理的，总之很有市容市貌。
　　就是雨天时晚，街上没什么行人。
　　“这府城叫什么名字？”看了一会儿，沈廉回头问时慕白。
　　“上元府。”时慕白看着他：“你别把头伸出去，一会儿该淋湿了。”
　　“雨已经小了，没事。”话是这么说，沈廉还是听话的把脑袋缩了些回来：“咱家在这边有住的吗？”
　　“有。”时慕白也朝外面看了一眼：“再过两条街就到了。”
　　本来打算今日便去拜访杜知府的，看这天色，只能改明天了。
　　时慕白还惦记着那些藏本呢，虽说沈廉给出回应愿意与自己一试，但看着就依然是没开窍的样子，想要坐实这夫夫关系，还得继续温水慢煮才行。
　　“居然还真有房子？”沈廉惊讶回头，看时慕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个金疙瘩：“以后不会每去一个地方就都有一个吧，要不要这么豪横？”
　　“也就常来常往，且落脚较久的地方有。”时慕白拉下沈廉的手，放下帘子：“也就冀州京城，别的地方，都得住客栈，不过下面有各大管事张罗，需要咱们自己出远门的时候不多。”
　　居然连京城都有房子，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
　　也就是这时，沈廉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这是真傍上大款了。
　　呃……
　　沈廉悄咪咪瞥了眼时慕白。
　　款儿好像不太对，应该是带把的白富美。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从有志青年混成凤凰男，也不知道该感叹命好，还是命运弄人。
　　马车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沈廉都准备起身了，见时慕白四平八稳没动，又坐了回去。
　　“怎么不下去？”沈廉眨了眨眼问道。
　　“外头下着雨，一会儿马车会走侧门直接进去。”时慕白道。
　　果然，他话音刚落，去给门房交代了两句的石头就跑了回来，催促车夫驾上马车绕行进巷子，从侧门驶了进去。
　　“这边因为不常来，伺候的人少，门房那边若是不打招呼，几道门顾不上来。”见沈廉撩着帘子往外看，时慕白解释道：“门房一个，负责洒扫的丫鬟婆子各两个，厨房一个，主要是在这边打理看守房子。”
　　沈廉点了点头。
　　马车再次停下，这次却是直接停到了廊下。
　　石头打起帘子探进半头：“少爷，沈相公，雨又下大了，你们等会儿，奴才去拿伞。”
　　沈廉看了看，这到庑廊也就几步距离，下去跑两步就上去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但时慕白身体弱，的确不宜淋雨，也就打消了直接下去的念头。
　　石头回来很快，手里拿了两把伞，一把给车夫，一把自己撑着，两人一人一个，将主子们给接了下来。
　　上了庑廊，石头一边收伞一边道：“少爷沈相公且先屋里歇着，奴才去厨房让煮两碗驱寒的姜汤送来。”
　　沈廉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这……”石头为难的看向时慕白。
　　知道沈廉这是要自己动手，时慕白没有阻拦，点了点头，随即接过车夫手里的油纸伞，转身朝所住院子走去。
　　到了厨房，沈廉照旧把人给撵出去，自行进空间取出姜块，混着红糖米酒熬煮了小半锅，让石头和车夫都喝了一碗。
　　自己也在厨房喝了，这才端着时慕白那碗，让石头带着过去。
　　不想刚到房间门外，就见门房慌慌张张顶雨跑来。


第70章 直觉不是好事
　　“小马，做什么慌慌张张？”
　　怕门房跑太快撞到沈廉，石头忙上前一步将人呵斥住。
　　“门外来了一伙人，在打听少爷。”小马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我瞧着古怪，便过来给少爷知会一声。”
　　“什么样的一伙人？”沈廉看着眼前不过十**上下的年轻门房问道。
　　小马不认识沈廉，但还是如实道：“一群黑衣人，蓑衣斗笠遮着看不真切，但为首那人说话掐嗓，面白无须，老娘们儿一样还动不动翘个兰花指，一直在打听少爷小时候，还有老爷夫人的事情。”
　　沈廉和石头对视一眼，石头推开门，三人便走了进去。
　　时慕白已经换了身衣裳，正拿着一本书打发时间，见沈廉进门不由自主扬起笑，发现后头居然还跟着两尾巴，嘴角立即平了下去。
　　尤其看到最后进来的门房，更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先把姜汤趁热喝了。”沈廉将碗放到时慕白面前：“喝完再说。”
　　时慕白也知道姜汤凉了没效果，自然听沈廉的，端起来一口闷了。
　　“说吧，什么事？”放下碗，时慕白拿出帕子掖了掖嘴角，这才抬眼看向门房。
　　小马便将方才对沈廉说的又给时慕白说了一遍。
　　时慕白沉吟须臾：“他们都打听老爷夫人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问有没有在京城待过，或是亲戚什么的。”小马想了想：“还拐弯抹角打听少爷冲喜的事，听着是打听这个，但话里话外都在套奴才话，打听少爷生辰八字。”
　　时慕白点点头：“人走了？”
　　“走了。”小马道：“奴才发现他们不安好心，怕多说多错，只说不知道，他们见问不出什么，就离开了，不过奴才听了一耳朵，好像有提到石英镇。”
　　“他们走多久了？”时慕白脸色微变。
　　“刚走。”小马不知道主子为何突然变脸，不由紧张起来。
　　“现在城门已经关了，要出城只能等明天。”时慕白转头看向石头：“拿着我印信，去找杜知府，让他行个方便，务必赶在那些人之前回去，告诉娘一声，让她有个准备。”
　　说罢，拿出印信递给石头。
　　“面白无须，翘兰花指的娘娘腔，这听着怎么像是形容太监？”沈廉看向时慕白：“不会真是太监吧，那可是宫里的人，他们打听你做什么？”
　　时慕白摇头，他也不知，但直觉不是好事。
　　“如果真是宫里的人，他们会不会也找知府行方便，这样石头过去，不就撞上了？”沈廉皱眉：“这么偷偷摸摸，总觉得没安好心，指不定有什么目的呢！”
　　“宫里人到这种地方，都有特权，若真要惊动地方官府，直接就去了，不可能偷偷摸摸私下里打听，既然没去，就说明他们所行之事，不方便被官府的人知道。”时慕白叩了叩桌面，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有石头提前回去报信，应该出不了乱子。”
　　这些年大风大浪经历多了，不是没与官府权贵打过交道，时慕白自有一套应对经验，虽然直觉不妙，到底还稳得住。
　　让门房退下后，两人也没怎么着，早早用过晚饭，便洗漱睡下了。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时慕白并没有改变计划提前回去。
　　他娘跟一般的妇人不一样，有她家坐镇不用担心，若是自乱阵脚赶回去反而容易坏事。
　　第二天，时慕白一早就出了门，处理完生意上的事情，便直接去拜访了杜知府。
　　见到人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
　　杜知府听完还愣了下，隐晦打量了时慕白一眼，但没问什么：“时老板这趟算是找对人了，我这刚得了几本好的，不瞒你说，除了龙阳方面的，还有两本山野精怪的，你若感兴趣，一并借你便是。”
　　这可是京城名坊问香楼传出来的孤本，杜知府也是用来收藏，卖肯定是不可能卖的。
　　“那便谢过大人了。”时慕白自是高兴应下：“时某偶然得了一支野山参，年头足，听闻大人最近在寻这个，便给带来了。”
　　“这怎么使得？”杜知府捋着胡须。
　　“在下也不过借花献佛，大人毋须客气。”时慕白喝了口茶。
　　杜知府笑了笑，没再推辞，只让人快些把书送来。
　　时慕白拿到后也没多做耽搁，当即便起身告辞。
　　杜知府目送着时慕白离开的背影感慨：“这时慕白向来精明，没想到于房事一道竟如白纸一般。”
　　时慕白还没走远，他耳力又好，听到杜知府这话，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却没有停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石头不在，今天和他一道出来的只有车夫。倒也伺候周到，见他出门便立即迎了过去。
　　时慕白没让他扶，自己上了马车：“抄近道回去。”
　　时慕白一心急着回去见沈廉，然而马车刚行驶了一段就听车夫的声音响起。
　　“少爷，那边那人看着有点像沈相公！”
　　之所以说像，是因为那人穿一身补丁短打的粗布麻衣，背上还背了个大背篓，只是脸极像，车夫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时慕白闻言打起帘子，四下张望，果然在一家医馆门前看到了乔装打扮的沈廉。
　　别问他怎么就敢确定，他家狗子，化成灰他都认得。
　　时慕白当即让车夫靠边停车，下车跟了过去。
　　虽然奇怪沈廉为何做这身打扮，却也没想偷摸跟踪。
　　然而他刚跟进去，还没来得及叫人，就见沈廉放下背篓揭开粗布，拿出了里面成型的何首乌，除了何首乌，还有两支老山参。
　　饶是时慕白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乍然看见这种成色的何首乌和老山参，仍旧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眼看那医馆掌柜居然还想恶意压价，时慕白眉头一皱，当即上前将沈廉拉到了身后。
　　“如此成色，说是有价无市也不为过，掌柜却只给区区五十两就想把人给打发了，是不是不太厚道？”时慕白眸色淡漠，却暗藏犀利。


第71章 脑补帝男友
　　掌柜一见是时慕白，顿时有些尴尬。
　　但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毕竟乡下人一年到头能见到多少银子，五十两对他们而言，属实不少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起来穷嗖嗖的乡下小子，竟然认识时老板这样的人物。如此一来，这事办的就显得有些难看了。
　　“时……”
　　掌柜刚要说话，时慕白却没给他机会，转身将沈廉手里的东西放回背篓，单手一拎，拉着他头也不回的出了医馆。
　　沈廉也没想到自己头次乔装出来卖东西，就被时慕白抓个现行，怂得一句话也没敢说，乖乖跟着上了马车。
　　不怪他虚，实在是……时家就是做药材倒卖生意的，结果他却拿去外面卖，还被抓个正着，属实有点伤情分。
　　“你别生气。”沈廉坐到时慕白身边，戳了戳他胳膊：“我不是故意胳膊肘往外拐，就是……听下人说你生日快到了，想倒卖换些钱，给你买件像样的生日礼物。”
　　去医馆前，沈廉在一家珠宝行看上一块成色非常好的冰种翡翠玉佩，但价格不菲。既然是生日礼物，自然不能用对方给的钱买，这才打起了卖药材的主意。
　　谁知道那医馆掌柜那么狠，给的价连买玉佩三分之一的钱都不够。
　　“送你的礼物，我想自己挣钱给你买。”沈廉不想时慕白误会。
　　时慕白目光微动：“你卖这个，是为了给我准备礼物？”
　　沈廉点点头。
　　时慕白安静的看了沈廉须臾，忽然伸手将耷拉着脑袋的狗子拉进怀里。
　　“我没生你气。”时慕白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身体里：“我是气那掌柜狡诈欺你。”
　　时慕白抱了沈廉好一会儿，才压下那份惊喜悸动，但却抱着舍不得放手。
　　不过还有一事时慕白很疑惑：“你为何做这身打扮？”
　　“这不是想着东西太好，怕引人注意么？”沈廉感觉脸有点痒，下意识在时慕白身上蹭了蹭：“那伙人正在调查你，万一因为这个被他们发现你在这边，岂不是麻烦？”
　　“嗯。”时慕白推开沈廉，却是握着他双肩，紧紧盯视着他的唇：“廉廉，我能吻你吗？”
　　“啊？”沈廉一呆，不知道怎么话题突然就拐向少儿不宜了，更是被时慕白炙热的眼神烫得转开了目光：“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不要了吧？”
　　虽说已经决定和时慕白试着交往了，但接吻这种事，他心里还是抵触的，尤其怕被亲出感觉。
　　尽管弯不弯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但他还是想顽强的多苟一苟。
　　况且，谁特么接吻还要先问的啊！
　　“那……你亲我一下？”时慕白失落的眨了眨眼睛。
　　沈廉：“？？？”
　　这特么有区别？
　　但对上时慕白失落的眼神，沈廉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亲就亲吧，反正就一下。
　　这么想着，沈廉深吸口气，抬手捧住时慕白的脸，在额头蜻蜓点水的啵儿了一下。但看到时慕白依然失落黯然的眼神，沈廉还是没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时慕白没什么，他自己一张脸反而烧得通红。
　　“咳！”沈廉垂眸盯着时慕白的下巴，避开与其对视：“你都不好奇，我哪来的这首乌山参吗？”
　　“无非是山里挖的，常人或许不容易，但你非常人，能弄到这种成色的，不奇怪。”时慕白松开沈廉，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沈廉：“……”
　　有一个脑补帝男友是什么体验？
　　就是干了坏事都不用自己想理由，他靠脑补就能给你圆上了。
　　马车很快到了家门，想到出去一趟结果两手空空的回来，沈廉瞬间就蔫巴了。回到房里就坐到了桌前，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时慕白见状便道：“这种成色的首乌山参不好卖，良心的出不起价，黑心的卖不起价，不如自己留着。”
　　沈廉也发现了，下次要卖，还得弄些一般的，不能拿太好的。
　　至于这个……
　　沈廉干脆都给了时慕白，他拿着，总比自己路子要广一些。
　　但这样一来，就没钱买礼物了，而且时慕白已经知道就没了惊喜，还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才是。
　　“咳！”时慕白将他的烦恼看在眼里，眼眸一动，将从杜知府那儿借的书放到他面前：“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你把这几本书看完，就是最好的礼物。”
　　嗯？
　　沈廉疑惑的眼神从时慕白脸上，转移到桌上，看着面前装订精美的书挑了挑眉。
　　以为又是之前那种，没有在意，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结果被那栩栩如生的写实画风黄了一脸。
　　不过，阅片无数的现代人依旧不慌。不紧不慢的翻看完一本后，默默反扣在了桌上。
　　“如何？”时慕白从他反应里看不出什么，只能开口询问读后感。
　　“不错。”沈廉看了时慕白一眼：“挺刺激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时慕白想说什么，沈廉却站了起来：“我去厨房看看。”
　　说罢，不等时慕白反应，就转身离开了。
　　时慕白刚准备跟出去，就见石头风尘仆仆的走进门来，只好按捺着又坐了回去。
　　“少爷。”石头有些气喘：“夫人让奴才给您带话，家里有她在，让您放心。”
　　时慕白撩起眼皮。
　　石头继续汇报：“二爷已经在流放的路上了，二夫人被县令罚了一顿板子，县令念在她没有酿成大祸网开一面，免了其牢狱之灾，表小姐伤挺重，还得再养养。”
　　时慕白表情淡漠的喝了口水。
　　石头看他不感兴趣，就退下了。
　　“哦对了！”走到门口，石头又折了回来：“夫人让您带着沈相公在府城多玩儿几天，不用急着回去。”
　　时慕白闻言眉头一动，已经从这只言片语得出答案——那些人的目标，是自己。
　　看来，事情或许比自己想的要严重难以应付。
　　“那伙人现在到哪了？”时慕白问道。
　　“奴才回来经过潼柯县，他们还在县里。”石头应道。
　　见时慕白没有别的问题，便离开了。


第72章 美艳不可方物
　　因着时母的特别交代，两人便没急着回去，又在府城多待了几天。闲暇无事，两人不怎么出门，就呆在家里。
　　一个练字一个看小黄书，各忙各的，竟也不觉无聊。
　　“咦？”
　　时慕白听到动静抬起眼来，就见沈廉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桌上，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书，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脸惊讶。
　　正好时慕白手下这幅字已经写好，便干脆搁笔走了过去。站在沈廉身后弯腰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人蛇大战的精彩画面。
　　蛇尾蛇鳞还非常活灵活现，简直真的一般。
　　时慕白：“……”
　　虽然知道有精怪类的藏本，但这画面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些。下意识去看沈廉，就见他嘴里嘟哝着什么，却面红耳赤的翻看不停。
　　看完一本还意犹未尽，伸手又拿了一本精怪类的。
　　时慕白跟着看，发现这次的是狐狸。
　　狐狸和狗虽然有差别，但其实也差不了太多，完全可以代入，是以，时慕白被勾起兴趣，也在旁边坐下一起看。
　　和蛇妖那本不同，这次狐妖的俊美妖艳，不过是下边的。
　　就是这时不时切换狐头，看着委实有点败兴，不说沈廉兴致缺缺，就是时慕白都心如止水。
　　“这本不行，缺乏爽点。”沈廉一边看一边点评：“如果让我来画，就让狐狸在上面，而且要高大威猛，再配上漂亮柔弱的白面书生，视觉冲突不就来了。”
　　时慕白也觉得应该是这样，但他代入了下他和沈廉，又皱起了眉头：“狐狸精本就是对美的肯定，这里不该用白面书生，应该是强壮猎户，如此一柔一刚，视觉冲突就有了。”
　　“不，我知道的狐狸精都是骂人的。”沈廉瞥了时慕白一眼。
　　时慕白反问：“若不是美艳不可方物，又如何担得起这狐狸精三字？”
　　沈廉：“……”
　　好像是这么个理。
　　沈廉放下书，转身捏着时慕白的下巴一阵打量。
　　“做什么？”时慕白任由他摆布，目光却落在他唇上。
　　沈廉一脸登徒子调戏良家妇男的轻佻：“宝贝儿，你看着就很美艳不可方物，莫非是那狐狸精化身？”
　　时慕白露出一个迷倒众生的浅笑：“美吗？”
　　“美！”沈廉斩钉截铁。
　　时慕白抬手搂上沈廉的腰，一把将人带进怀里：“这样美吗？”
　　沈廉：“……”
　　你这样不是美，是骚！
　　沈廉红着脸，一把将人推开了。
　　不过连着看了两本，倒是给打开了思路，想到要给时慕白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了。
　　想到就干。
　　之后几天，沈廉天天带着石头往外跑，经常在外面一跑就是大半天。
　　时慕白对此虽然好奇，却没有过问，反正有石头跟着，不用担心。
　　几天后，沈廉满面红光的抱了个箱子从外面回来，神神秘秘的生怕被人瞧见，还给藏起来了。
　　时慕白实在好奇，没忍住多瞄了箱子两眼。
　　“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沈廉看在眼里，凑过去笑眯眯的显摆：“不过现在不能给你看，等你生日那天保证给你个惊喜。”
　　时慕白这些年，过了今夕不知明朝，对生辰从未有过期待，更不知道过生辰是个什么滋味。如今听着沈廉给准备了惊喜，第一次开始期待起来，至于滋味，想必是好的。
　　赶在时慕白生日前，两人回了石英镇，没有在镇上多做耽搁，仅休整了半日，便赶回了村。
　　路上两人都有些忐忑，回去见一切安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放心，但还是得去问问。
　　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你先回去，我去看看娘。”
　　沈廉点点头，目送时慕白离开，便转身去了屋后的那片药地。离开这么久没有浇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药地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看得出来，被打理的很好。虽然自己没在，也没有给落下，比自己在时清理的还干净，几乎看不见杂草。
　　药材生长也不错，虽然没了灵泉水的滋养，长势变得迟缓下来，但看着也不差。
　　瞧了一眼，沈廉便回去了。
　　不想刚坐下来，石头就走了进来，看着沈廉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廉瞧见便问。
　　“沈相公。”石头表情怪怪的：“您，您家里来人了。”
　　“嗯？”沈廉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三叔三婶来了，说是来看看您。”石头道。
　　“他们来做什么？”一听是沈家那边的人，沈廉动都没动，心里还纳闷儿：“我不是被卖到时家了么？既然是被卖了，那应该跟原来的家人没有关系了吧？”
　　他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在他看来，既然是买卖，那卖出去的，肯定就是别人的了，哪还能往回讨的？
　　沈廉想的没错。
　　而他这话一出，石头的脸色也自在了许多：“是这么个理。”顿了顿又道：“因男子和男子没有成亲的先例，不能立婚书，所以立的是契书，即是卖到时家，自然与沈家再无瓜葛。”
　　“这样那不用管，直接让人打发去了便是。”不说卖身契不卖身契，沈廉对沈家人可没一点好感。
　　不说原身怎么样，当初他穿过来，迷迷糊糊也听到一些，他可是被强卖的。不仅如此，身上还挨了一顿棍棒，被打晕不说，还给灌了蒙汗药。
　　一开始他以为是做梦，后来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也是生活在时家，不想被屎粘上，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没有计较。左右他不是原身，反正也不认识这些人，没必要惹一身骚。
　　不过那顿打却是不能白挨，之前不认识没交集也就算了，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那自然要还回去。
　　不过对方毕竟是长辈，未免被人戳脊梁骨，不能明着来。
　　沈廉想了想，对石头招了招手，等人靠近了才道：“先把人给赶走，回头带上几个壮硕汉子，找个隐秘点的路段，把人套麻袋揍一顿。”
　　没想到沈廉会这么吩咐，石头一脸震惊。
　　“别愣着了，快去。”沈廉催促道。


第73章 揍到怕为止
　　时慕白从外面进门，刚好和石头擦身撞上，奇怪的看了一眼，却没有把人叫住，径自走到沈廉身边坐了下来。
　　“那小子慌慌张张干什么去？”时慕白端起沈廉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唉，这我喝……”眼看时慕白端起自己的就喝，沈廉慌忙阻止，却慢了一步，只得作罢：“沈家来人了，我让他去打发一下，顺便再教训一顿。”
　　时慕白眉头一挑。
　　“不说这个了。”沈廉重新翻了只杯子倒水：“娘怎么说？那伙人可是来过了？”
　　“嗯。”提到这个，时慕白眉心微蹙。
　　“怎么了？”沈廉一看他这表情，忙问。
　　“娘……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有些心事重重。”时慕白垂眸：“也不太愿意提及那伙人，言语间很是讳莫如深，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娘有没有说，那伙人是不是宫里来的？”听时慕白这么一说，沈廉也觉得不太对劲。
　　“没说，不过我问她时眼神躲闪，应该**不离十。”时慕白叹气，看向沈廉：“此事娘若不愿，咱们问不出什么，但直觉来者不善，还是小心为妙。”
　　沈廉赞同的点了点头。
　　左右那伙人被打发走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两人便暂时把心给放下了。
　　沈廉开始为时慕白的生日做剩下的准备，这忙起来，倒是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至于沈家人，在他心里更是如蜻蜓点水，半点痕迹没留。
　　只知道石头带人把沈老三夫妇都给暴揍了一顿，经此一遭，谅他们也不敢再来找晦气。
　　若是再来，那就再打一顿好了，揍到怕为止。
　　别说这招虽然简单粗暴，但是真管用，夫妇俩鼻青脸肿被路过的村民叫人抬回去躺了两天，还真有些怕了，便也暂时歇了去时家打秋风的心思。
　　沈阿奶看着儿子儿媳那样，忍不住数落：“人卖过去，那就是人家的，你们这么上门相认，可不得被打回来？”
　　“咱们再怎么说，也是沈廉的亲叔婶，你还是他阿奶，还能说不认就不认了？”沈老三扯到嘴角，疼得嘶嘶的龇牙咧嘴：“那李猎户家大女儿还被卖镇上给有钱老爷做小了呢，不也一样贴补家里，也没见不认爹娘！”
　　“就是！”苗小翠啐道：“要我说，这沈廉就是个白眼狼，要不是当初咱们把他送到时家，他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不认咱们这做叔婶的没关系，但娘可是他亲奶！”
　　“是这么个理。”沈阿奶听到这话倒是附和的点了点头，手里的择菜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过时家是时家，廉娃是廉娃，他现在已经是时家人，很多事情明面上不好处，你们找他也该背着点。”
　　“娘什么意思？”沈老三一顿。
　　“说你蠢你还真笨！”苗小翠揪着沈老三耳朵就是一拧：“娘的意思，咱们得背着时家人，私下里偷偷找沈廉，咱们是他长辈，他便是再不想认，也要顾忌人言可畏！”
　　“唉唉别拧！”沈老三推开媳妇儿，一边揉一边贼眉鼠眼的笑：“还是娘有主意。”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苗小翠被婆婆瞪了一眼，忙拍马屁，蹲过去一起择菜。
　　“去去去，一天天就知道偷懒，把院子里那堆柴给劈了！”沈阿奶一巴掌打在儿媳手背上，把人撵开。
　　苗小翠虽然满腹怨气，却不敢说什么，垮着个脸摔下手里的菜就走开了。
　　别看她敢跟沈老三横，要真给他老娘顶上，一准翻脸，抓着头发就是大嘴巴子的扇。
　　苗小翠那泼辣劲儿，也就对上婆婆才有所收敛。
　　沈廉可不知道那一家子犹不死心的商量着卷土重来，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时慕白生日还有一天就到了，他几乎一整天都泡在厨房，琢磨着怎么才能用大锅灶做出像样的生日蛋糕。
　　为这不知浪费了多少食材，一遍遍尝试，但做出来的蛋糕胚怎么看怎么还是发糕。
　　没有烤箱，连电饭锅都没有，真是太难了！
　　以前看视频，倒是见过用蒸锅做的，但现代的都是不锈钢锅，铁锅都少，古代除了炒菜的大铁锅，就是砂锅，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没有共通性。
　　更别说，他就是现代照着视频用锅也没做成过。
　　又一次尝试失败，沈廉自闭了。
　　“沈，沈相公……”瞧着那一溜排开的圆形发糕，石头忍不住问了出来：“明儿少爷生辰也没外人，这发糕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沈廉叉腰叹气：“是太多了。”
　　“那……”
　　“不用留着，都拿去给大家分了吧。”沈廉洗了洗手：“我再试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其实沈廉知道，之所以失败，不光是因为柴火灶的问题，还有食材。不说低筋面粉，好多东西这里都没有。
　　时慕白一整天没怎么看到沈廉的人，以为是在谢举人那边便没在意，还是到晚上也没见人回来，才生出怀疑。
　　找来下人一问，才知道沈廉这一天都在厨房，连饭都是在厨房和下人一起用的。
　　不知道沈廉又在做什么，心里好奇，时慕白便径自找了过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刚过去就见几人围成一团不知道在干什么，时慕白停下脚步问道。
　　这一出声，把围在一起分吃发糕的下人给吓了一跳，慌忙转身站好，手里的发糕三两口塞进嘴里，抻着脖子拼命往下嚼咽。
　　这狼吞虎咽的吃相，看得时慕白直皱眉头。
　　时家从不亏待下人，不说多好，但一向吃穿不愁，这些人怎么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少，少爷。”石头堪堪将嘴里的咽下，机灵的跑去盛了一块递到时慕白面前：“这是沈相公做的发糕，您要不要尝尝？”
　　时慕白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只问：“廉廉可在里面？”
　　“在呢。”石头点头应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一声欢呼：“啊！成了！”
　　时慕白快步走过去，却被推门出来的沈廉堵在门外。
　　“你怎么过来了？”沈廉推着时慕白：“走走走，现在不能给你看！”


第74章 难道是在暗示
　　沈廉越不让看，时慕白越是好奇，仗着身高，刚想往里看看，门反手就被带上了。
　　“还想偷看。”沈廉戳戳时慕白的胸口：“门儿都没有。”
　　时慕白：“……”
　　没有门就好了，就是这门碍事。
　　不过既然沈廉想保留那份神秘感，时慕白自然尊重他的意愿，不会强行探看。
　　“时辰已晚，忙了一天，也该歇下了。”时慕白扫了眼仍在背地往嘴里塞东西的下人们：“有什么吩咐下面的人做便是，不必凡事亲力亲为。”
　　“别的不用你说，但这个不一样。”沈廉已经做好了蛋糕胚，奶油要新鲜的，只能明天赶早，便跟着时慕白一道往回走：“礼物贵在心意，若是假他人之手，还算什么心意？”
　　时慕白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回头沈廉生辰，也要亲手为他准备件礼物。只是，契书上沈廉的生辰是冬月十六，不知……狗子真正的生辰又是多少。
　　时慕白想着就问了出来：“廉廉，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我啊，冬月十六。”沈廉顺口就道。
　　“冬月十六？”时慕白惊讶的顿了顿脚步。
　　居然和原本的沈廉是同一天？
　　沈廉点点头，提到这个，不知不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听我妈说，生我那天晚上，下了老大一场雪，天气太冷都没多少人出门，担心卤味过夜不新鲜，就全给半卖半送清理了。”沈廉笑着，眼神却怀念又悲伤：“刚准备收摊，我妈肚子就开始疼，到医院后半夜，我就出生了，就因为这个，才给取名沈廉。”
　　“你妈？”时慕白想了想反应过来：“哦，你娘的意思，有些地方方言，是这么叫。”
　　至于医院，占了个医字，不用问时慕白也能猜到，应该是和医馆差不多的地方。
　　不过看到沈廉提起母亲怀念又悲伤的表情，时慕白忽然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了沈廉的手：“你父母……”
　　“死了。”沈廉笑着望了时慕白一眼：“在我高……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意外死的。”
　　时慕白心里一疼，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我爹……也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意外去世的。”
　　沈廉本来挺难过的，听到他这么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点情绪也随之消散而去，只在心里激起浅浅一道涟漪。
　　“我们现在是在拼惨吗？”沈廉挑眉笑问：“比谁更惨？”
　　“不是。”时慕白停下脚步，转身目光认真的看着沈廉：“以后，我可以代替你父母，对你好。”
　　“然后，我代替你爹对你好？”这话沈廉不经脑子就脱口而出，等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
　　这，虽然是将心换心，但同样的话，换种情况，就怎么听着都像是在占人便宜，还连带时母的便宜都占了。
　　意识到这点，沈廉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靠……
　　这张嘴真该挨打！
　　“我，我不是……”沈廉抬手拍了拍嘴：“我不是故意的。”
　　时慕白本来没多想，看到沈廉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咳！”时慕白假咳一声：“代替我爹就不用了，以相公身份对我好就行。”
　　这话一出，半点没让沈廉觉得松气，反而压力山大。
　　这……
　　相公身份……
　　难道是在暗示圆房？
　　沈廉自觉对时慕白挺好的，唯一不足，应该就是至今仍让人独守空……也不算独守空房，但也跟守活寡差不多了。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会觉得寂寞空虚冷也正常。
　　这么说来，自己这老攻的确有些失职。
　　只是，他俩现在也就试着处处的阶段，也没到……那地步啊？
　　再者，虽然已经离蚊香不远了，但真要他对时慕白酱酱酿酿，他还是不太过得了心里那一关。
　　沈廉看时慕白一眼，又看一眼，几番欲言又止，为难的差点把自己给纠结死。
　　“那个……”咽了咽口水，沈廉好一会儿才艰难发出声音：“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慕白：“？？？”
　　“你看吧，咱们还在试处阶段，现在提这个，真的，有点太早了。”沈廉转身继续往前走，纠结得同手同脚：“我现在吧，大多时候还下意识拿你当哥们儿处，都没习惯过来，经常转不过那弯儿。”
　　时慕白发现自己居然没听懂，默了默，还是决定虚心求教：“给你什么时间？”
　　“就……”沈廉飞快的瞄时慕白一眼，又做贼一样收回视线：“圆，圆房。”
　　时慕白：“？？？”
　　“我就实话给你说了吧，我目前来说，对男的不太行。”沈廉深吸口气，不要脸的豁出去了：“你要真非让我来，我可能……会，会痿。”
　　时慕白：“……”
　　话题是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
　　时慕白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觉得疑惑。
　　不过不管是怎么拐到这的，有一点他听明白了，那就是廉廉不行。
　　“不行就不行吧，我不急，咱们慢慢来。”以为圆房是沈廉准备生辰礼物的一环，因为不行而为难，时慕白心里虽然遗憾，但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开了口：“你有这个心，我就已经很感动了，再说，你不还准备了别的礼物么？”
　　“对，慢慢来！”沈廉拍拍胸口，沉甸甸的压力终于放下了，但随即又觉出不对劲来：“嗯？什么我有这个心？你在说什么？咱们说的这个，和礼物有什么关系吗？”
　　时慕白疑惑的眨了眨眼：“这难道不是你为我准备的生辰礼物么？”
　　“生辰礼物？”沈廉比他更疑惑：“你说我在厨房忙的那个？那没错，的确是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但是……”
　　“我是说圆房。”时慕白打断沈廉。
　　沈廉懵了：“啊？”
　　“不是你主动提的圆房么？”时慕白看着他的表情，皱了皱眉：“难道你的意思，不是要在我生辰那天圆房，把自己当作生辰礼物送给我？”
　　沈廉：“？？？”
　　什么时候的事？
　　有说过这话吗？
　　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第75章 一山还更比一山高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迷之茫然。
　　半晌沈廉抬手左右来回忽撸抹了两把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汗，默默转身走在了前面。
　　时慕白落后两步走在他后面，也是沉默着。
　　直到回去洗漱完并排躺到床上，沈廉才借着窗纸透进的月色微光，转身忧愁的看向睁眼望着帐顶发呆的时慕白。
　　“忽然发现吧……”沈廉幽幽的：“咱们缺乏一点共同语言。”
　　“你想说什么？”时慕白同样幽幽的。
　　“咱俩可能，不太合适。”沈廉叹气。
　　“我倒不觉得。”时慕白顿了顿：“没有共同语言，咱俩不一样能聊半天。”
　　沈廉：“……”
　　“廉廉。”时慕白闭眼，声音低低沉沉：“明日我生辰，你是打算，送我‘不太合适’这个贺礼么？”
　　沈廉：“……”
　　“我就是觉得吧，咱俩有代沟。”沈廉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何为代沟？”时慕白闻言一怔，睁眼转头看向沈廉。
　　“代沟就是……”沈廉一顿：“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是你不知道怎么说吧？”时慕白一眼看穿本质。
　　“昂～”沈廉也没觉得尴尬：“睡吧。”
　　时慕白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回头闭上双眼：“嗯。”
　　心里装着事，沈廉难得没睡到自然醒，天没亮就悄悄起来，去外头简单洗漱后跑去了厨房，接着昨天没完成的忙活。
　　比起蛋糕胚，奶油倒是要简单一点，就是废手。还好空间里就有自动打蛋器，倒是省事不少。
　　不过光有奶油还不行。
　　为了让蛋糕口感丰富又好看，沈廉几乎把空间里能用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可可豆，空间里有种，现成磨粉就能用，然后就是一些水果。水果倒是多，但蛋糕毕竟不是时慕白一个人吃，水果太稀缺容易招人怀疑。
　　想来想去，沈廉拿了最常见的苹果葡萄和梨，撒上一层炒花生碎，摆上精美造型，用裱花袋装上果酱，写上歪歪扭扭的‘大白二十三岁生日快乐’几个大字齐活。
　　沈廉做好蛋糕就小心放到一边，交代厨房的人掐着时间送过去后，就急急忙忙去前院布置接下来的礼物——皮影戏舞台。
　　事情看似不多，又有下人帮衬，但忙碌起来琐事却不少，时间更是紧缺，就怕来不及给耽误了。
　　“沈相公，宴席快开始了，少爷正寻您呢，您快去吧，这边奴才盯着就行，不会误事的。”石头从外头转进来，看到沈廉忙上前道。
　　“不是说就自家人吗？”沈廉闻言一愣。
　　“是。”石头道：“来的都是时家实亲，少爷不喜欢热闹，但家主生辰，那些人总要来的，不然也不合规矩。”
　　好吧。
　　原来自家人是时家沾亲带故一大家子人。
　　沈廉表示知道了，将皮影戏这边交给石头后，就去外面寻时慕白。
　　没走多远，就与找来的时慕白撞个正着。
　　“我让人给你做的新衣裳送来了，去试试？”看到沈廉的瞬间，时慕白眼睛明显亮了，嘴角也往上勾了勾。
　　“新衣裳？”沈廉跟着时慕白边往回走边问：“不是你生日么，怎么给我做新衣裳？”
　　“不仅是你，咱们都有，娘也有。”时慕白趁沈廉不注意，回头望了一眼，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雀跃。
　　回到房间，绣娘还等在那，见到两人进门，便立即拿来两身衣裳分别让两人换上。
　　两身衣裳，时慕白是黑面刺绣暗红内衬，衣襟交领是富贵绣，衣摆是暗绣牡丹，行走间红黑交织，沉稳又潋滟。
　　沈廉的则是一身白衣，绣纹取梅兰竹菊中的竹，简单又不失雅致。往那一站，便是谦谦书生如玉风流。
　　沈廉自己也站到铜镜前看了，不卖弄学问的话，这一身气度还是挺能唬人的。
　　再看身后突然走过来的时慕白，沈廉目光动了动，没忍住暗搓搓比较起来。
　　然后发现，还是时慕白这身更好看，或者说，是人好看，那身高，那大长腿，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都恨不起来。
　　这种娘胎里带来的先天性优越感，不是能嫉妒得来的。
　　不过两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站在一块儿，倒有种穿情侣装的感觉。
　　“廉廉。”时慕白透过铜镜看了沈廉须臾，忽然抬手按上他双肩，身体微倾下压，便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来。
　　“嗯？”沈廉被那气场压的，从心的往下蹲了蹲，不太明显的扎起小弧度马步。
　　“你为我准备的礼物，我很期待。”时慕白垂眸，目光下移看向沈廉的唇：“不过，我想自己向你讨一件礼物，你可愿意给？”
　　“只要不是让我以身相许，应该没问题。”沈廉脑子转得飞快，一开口便杜绝被套路。
　　谁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用以身相许。”时慕白将沈廉转过身来：“以吻相许便好。”
　　沈廉：“……”
　　“可以吗？”时慕白望着沈廉的双眼。
　　沈廉眨了眨眼：“也不是不行，但是吧，我为你准备了三样礼物，你讨一样，就取消一样，你确定还要讨吗？”
　　“既然是给我的，为何要取消？”时慕白一听皱起眉头。
　　“因为……三阳开泰，多一样，就不美了。”沈廉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寓意三阳进门，否极泰来。”
　　虽然是胡说八道，但寓意的确是好的，而时慕白需要这样的好寓意，所以他才精心给准备了三件礼物。
　　见时慕白沉默，沈廉笑问：“所以，你还讨吗？”
　　“你都准备了什么？”时慕白没有立即做出取舍。
　　“秘密。”沈廉笑得眉眼弯弯：“但肯定比你那什么以吻相许更有意思。”
　　“以身相许？”时慕白挑眉。
　　“还没睡醒呢？”沈廉推开时慕白，一边低头整理腰带一边走开：“睁眼做梦。”
　　时慕白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讨要礼物，带着沈廉去了时母那里。
　　子女生辰，母亲受难日。
　　按照习俗规矩，得去给时母磕头。
　　不过两人过去就发现，方士也在那里，且不知道说了什么，时母的脸色不是很好。


第76章 这不是给我的礼物？
　　这大好的日子，怎么丧着个脸？
　　沈廉朝时慕白使眼色询问。
　　时慕白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抬手拍了拍沈廉后背，示意他先进去再说。
　　“娘！”
　　时慕白刚一出声，时母就满脸堆笑的转过头来，这变脸速度快的，要不是沈廉正年轻，都要怀疑刚刚是自己老眼昏花。
　　倒是时慕白一脸淡定，带着沈廉走了进去，在时母面前跪了下来。
　　“娘辛苦了，儿子带廉廉来给您磕头了。”
　　两人这一头磕下去，时母喉头就哽了哽，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眼泪更是湿润了眼眶，怕两人发现，忙拿手帕给擦了。
　　“好好，好孩子，你们快起来。”待两人起来，时母拿过托盘上被红布盖着的长命锁，起身亲手为时慕白戴到脖子上：“我儿今个儿起就二十三了，娘别无所求，只求这长命锁，护佑我儿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每年一把长命锁，都是一样的祝福词，但时慕白从不觉得厌烦，心里酸酸胀胀，只有心疼。
　　“娘，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肯定会长命百岁的，您别担心。”时慕白抱了抱时母，宽慰道。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时母笑着笑着，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以往生辰，她也多愁善感，却从不曾今日这般流过眼泪。
　　时慕白看了方士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扶时母坐下。
　　“娘，快开席了，您坐，我跟廉廉先出去应付着，您晚些再过去。”时慕白道。
　　“不用，娘随你们一道过去。”时母帕子又掖了掖眼角，便搭着时慕白的手，起身走出门去。
　　方士随他们一道出门，却没有跟着，自行回了所住小院。
　　沈廉回头望了那方士背影好几眼。
　　时慕白看见了，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两人便一左一右陪着时母去了置办宴席的前院。
　　到了前院，时慕白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那个幕布遮挡的台子，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不仅时慕白看，在座的其他时家人也好奇。
　　沈廉看在眼里，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扶着时母在主桌坐下后，就转头招来石头，同他耳语一番。
　　石头笑眯眯点点头，转身就跑开了。
　　两人打着哑谜，别人都没怎么注意，只有时慕白，面上淡定沉稳，心里早就抓心挠肝。
　　然而，直到开宴，沈廉也没告诉他。
　　酒过三巡，眼看时慕白从期待到失落，石头才带着人抬着一个脸盆大的精美食盒朝这边走来。
　　还以为是又要上菜，大伙儿纷纷看去，便见食盒盖子打开，露出里面圆白花绿煞是好看，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沈廉亲自去将蛋糕端过来，放到时慕白面前，没有生日蜡烛，他便将常用蜡烛刀刻了个二十三，然后插上点燃。
　　时慕白已经看到了上面‘大白二十三岁生日快乐’几个狗爬字，虽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却已经想到，这应该就是沈廉泡在厨房，为他准备了两天的生辰礼物。
　　“这是生日蛋糕。”沈廉用手指挖了一点奶油点在时慕白鼻尖上：“圆圆的生日蛋糕，寓意圆圆满满，苹果寓意平安，葡萄酸酸甜甜，寓意先苦后甜，梨同利，寓意一本万利，最后这花生碎，寓意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廉说完，时慕白垂眸直直看着眼前的蛋糕，仿佛入定般，许久都没有反应。
　　沈廉：“……”
　　说了这么多话，居然没有人捧场。
　　就……挺尴尬的。
　　秉承着我不尴尬尴尬就追不上我的人生真理，沈廉推了推时慕白肩膀：“许个愿吹蜡烛吧。”
　　听到让他对这个叫蛋糕的东西许愿，时慕白目光微动，转头看向沈廉。
　　“干嘛？”沈廉被他那亮晶晶，闪烁奇异光芒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
　　“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么？”时慕白一脸沉稳的问了句特别不沉稳，且非常幼稚的话。
　　沈廉被问得一懵：“这就是个蛋糕，许愿讨个吉利，想什么呢你？”
　　时慕白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却没再说什么，依言对着蛋糕许愿：“愿与君卿长长久久，举案齐眉白头相守，生同裘死同穴，不背弃，不离弃。”
　　沈廉：“……”
　　尼玛！
　　让你许生日愿望，又没让你诵结婚誓词。
　　沈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这么多人看着，又把话咽了回去。
　　等时慕白吹灭蜡烛，便伸手给取到一边，拿了木刀来让他握着，再握住他手背，引领着开始切蛋糕。
　　第一块自然是要给时母的。
　　沈廉准备避开字切旁边一点，但时慕白执着要先把字切下来。
　　没办法，只得顺着他。
　　当然，这块肯定是要留给寿星的，沈廉顺手就拿碟子盛了放到他面前。
　　然而准备继续切下一块时，时慕白却将木刀放下，拿起勺子挖吃起来。
　　沈廉：“？？？”
　　不是，兄弟，这么多人看着你呢，你还没分完就吃上了，你也好意思？
　　但无论沈廉怎么挤眉弄眼的暗示，时慕白就是浑然不觉，低头沉浸在吃蛋糕的喜悦中。
　　没有办法，沈廉只得自己来。
　　这一次，沈廉将切下来的第一块给了时母。
　　时慕白顿了顿，但没什么反应，依旧吃的愉悦。
　　第二块，沈廉给了族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老人。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眼看着一块一块被分下去，时慕白挖吃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愉悦情绪肉眼可见的消失不见。
　　沈廉自己也分了一块，坐下来吃了两口才发现时慕白安安静静的半天没有再动一口，以为是太腻他不喜欢便没有在意，转头示意石头安排下一个节目。
　　“这奶油挺腻的，不爱吃就别吃了。”沈廉回头凑到时慕白耳边：“我还准备了皮影戏，你肯定会喜欢。”
　　听到沈廉的话，时慕白的低气压这才消散了些，却抬头问了一句：“这生日蛋糕，不是给我准备的礼物？”
　　“是啊。”沈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时慕白抿了抿嘴角：“那为何，都给大家吃了？”
　　沈廉：“？？？”
　　一口蛋糕噎在嘴里，忽然就有点咽不下去了。


第77章 怎么能说可爱
　　沈廉默默将自己面前这份推给时慕白。
　　时慕白侧目。
　　“还你。”沈廉委委屈屈咽下嘴里的：“我就吃了两口。”
　　时慕白看看蛋糕又看看沈廉，眉心微蹙，对沈廉这插科打诨有些不满。
　　“那么大个蛋糕呢，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再说，生日蛋糕本来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才有意义。”沈廉怕被人听见了不好，贴到时慕白耳边压低声音：“你要介意，回头我给你做个小的，都给你吃。”
　　“这个礼物不算。”时慕白将沈廉那一份推回去，继续挖吃蛋糕：“我选以吻相许。”
　　沈廉：“？？？”
　　“你说的，三阳开泰。”时慕白垂着眼眸：“这个不算才两样，所以，凑个数。”
　　沈廉：“……”
　　“你不会想耍赖皮吧？”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
　　沈廉：“……”
　　是你在耍赖皮好不好？！
　　瞪着时慕白，沈廉无语凝噎。
　　时慕白犹不收敛，张嘴还想说什么。
　　沈廉真是怕了他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好在皮影戏那边音乐响起，瞬间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时慕白也不例外，这才松了口气。
　　“这皮影戏好像不太一样。”时慕白顿了顿：“讲的不是典故？”
　　“不是典故。”沈廉解释道：“是歌舞，仙女祝寿。”
　　“祝寿？”时慕白嘴角抽了抽。
　　“嗐，生日就是过寿，都一样，我们那里，就是小孩儿过生日，还吃寿桃呢。”沈廉拍拍时慕白胳膊：“都是典故多没意思，达官贵族有真人歌舞，咱们没有，就弄个皮影戏的应景，不比他们真人跳的差。”
　　时慕白闻言再次朝皮影戏幕布看去，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皮影戏剪影非常漂亮，栩栩如生宛如真的仙女下凡，又像瑶池仙境翩翩起舞，起跳旋转，无不身轻如燕灵动风情，伴随着周围缭绕升腾的烟雾，简直美不胜收。
　　而让时慕白眼前一亮的，便是最后仙女献桃盈盈拜寿，一只身形矫健的狗子自左到右一跃而起，嘴上吐出一条横幅，上书——大白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时慕白喉头有些哽，抿了抿嘴压下情绪：“为何，是大白？”
　　“大白是我对你的爱称啊。”沈廉戏言：“你不觉得大白很可爱吗？”
　　时慕白深深的看着他，半晌启唇：“不及廉廉半分可爱。”
　　“咳！”沈廉被反撩的一顿，假咳一声转开脸：“男孩子，怎么能说可爱？”
　　“那我不是男子么？”时慕白挑眉反问。
　　“呃……”挠了挠耳根，沈廉眼眸一眯：“你是媳妇儿啊？”
　　“呵！”时慕白将吃完的蛋糕放到一边，盛了一碗药膳汤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正准备喝第二口，碗就被沈廉皱眉端了过去，不禁一愣：“怎么了？”
　　“怎么会有药膳？”沈廉脸色不大好看。
　　虽说之前的药膳没有问题，但若没有药膳相辅相成，仅凭时二叔身上的香料哪能成事？就算现在没有那香料了，也不能随便食用药膳。
　　不说别的，单就时慕白用了那么久的药膳病怏怏毫无起色，就知道这玩意儿即便没毒也对身体害大于利。
　　沈廉有个叔，也是从小体虚，但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勤锻炼强身健体就好，但非要各种中药药膳不断，弄到最后，身体虚上加虚。
　　要不说是药三分毒呢！
　　想到这，沈廉转头就要去问下人，却被时慕白按住肩膀阻止了下来。
　　“只是普通的党参黄芪枸杞薏仁还有红枣，很常见的炖鸡药材，不碍事。”时慕白让沈廉自己看：“你自己看是不是？”
　　原来是这个。
　　沈廉放下心来。
　　“那也少喝。”就算确定没有问题，沈廉还是不太放心的叮嘱了句。
　　“好。”时慕白一扫方才蛋糕分食的阴霾：“都听你的。”
　　这倒是让沈廉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自在的胡乱点了点头。
　　“之前的药膳，当真没有问题吗？”沈廉借着夹菜的动作，凑过去和时慕白头挨着头小声问。
　　时慕白伸筷子的动作一顿：“方子本身没问题。”
　　“哦？”沈廉侧目。
　　这是话里有话啊。
　　果然。
　　“但里面一味药材被偷偷替换了。”时慕白见沈廉夹了半天都没夹起来，替他将烧鹅夹到碗里：“两味药材外形相似，很难辨认，药效却不尽相同，一味温和，一味霸道。”
　　沈廉点了点头，心想：果然如此。
　　难怪时二叔判了流放，要真是无心之失，时慕白哪至于不遗余力也要搜集诸多罪证将其重判？
　　而且在沈廉看来，时二婶应该也是知情的。别的不说，这夫妻俩都对时慕白的饮食感兴趣就能窥见出来。
　　如此看来，只是惩罚了时二叔，已经算是时慕白手下留情了。
　　“之前没告诉你这些，只是看你不太感兴趣，也……”时慕白叹气：“不想再提。”
　　沈廉表示理解，自己感不感兴趣是其次，主要还是时慕白不想提。
　　说到底那毕竟是他二叔，被亲人置于死地，那感觉，是个人都不好受，会有逃避心理也正常。
　　“这烧鹅不错，你也尝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沈廉给时慕白夹了截鹅脖：“你啃这个，脖子最香了。”
　　时慕白笑了笑，低头吃起来：“嗯。”顿了顿，突然想起来，转头看向沈廉：“皮影戏，我很喜欢，你费心了。”
　　“还有呢。”沈廉笑得神神秘秘。
　　“嗯。”时慕白点头：“还有两件礼物，我记着的。”
　　沈廉：“……”
　　正无语凝噎，门房突然跑了过来，犹豫着看了看时慕白和时母，最后跑到时母跟前，附耳说了什么，只见时母握着筷子的手蓦地攥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
　　“娘，出什么事了？”时慕白看了眼门房，直接问道。
　　然而没等时母说话，一队身披斗篷的黑衣人就径自走了过来。
　　为首那人翘着兰花指，虽未做声，但两人都一眼就猜出来，这是府城上门打听的那伙人。


第78章 来者不善
　　“这是摆宴呢！”
　　为首那人疾步走过来，一开嗓，就是尖尖细细的公鸭嗓，听着……
　　嗯，没见过现实活太监的沈廉听着还挺好听，目光从翘起的兰花指到帽兜遮掩下的脸，眼里都是克制不住的新奇。
　　他在打量对方，对方帽兜下那双精光矍铄的眼却在眯缝打量着时慕白，待看向时母，便又端起了矜贵高傲的架子。
　　“万灵姑姑，多年不见，你可还记得咱家？”走到时母面前，虽是习惯性颔首弯腰，却自有一股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倨傲气势。
　　时母打从他们进来，脸色就不太好，但碍于这么多人看着，却只能堆起笑脸，在身边嬷嬷的搀扶下，起身相迎。
　　“小李公公。”时母上下一打量，目光落在李德全腰侧，像是才反应过来，眼眸都微微睁大：“多年不见，公公眼见是今非昔比，老身失礼，见过厂公大人。”
　　“不敢。”李德全阴阳怪气：“姑姑如今身份不一般，想见一面都难，你这礼，咱家可受不起。”
　　这是还记着前几日来吃了闭门羹的仇呢。
　　“大人说笑了，老身一介乡下妇人，哪来什么身份？”不等李德全开口，又笑着道：“老身前几日染了风寒，便听说有客上门，之后下人转述，猜想应是故人，今日一见，还真是故人！”
　　李德全听到这话心中冷笑，但想到来意，还是暂时把不快给压了下去。
　　时母也不想杵在外头说这些，当即便招呼着人重新备了两桌酒菜，带着一行人去了会客用的堂屋。
　　时慕白犹豫了下，拉上沈廉跟了过去。
　　他们一走，大气没敢喘的时家族人就交头接耳的议论开来。虽然平时自私自利惯了，但这会儿却不免担心起来。
　　毕竟时家的未来也关乎着他们的好日子，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为过。
　　“我刚听大嫂叫什么公公，还厂公大人，莫非是宫里的人？”
　　“这宫里的人怎么会突然找过来，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是啊，瞧着来者不善的样子……”
　　这些议论声，并没有传到时慕白等人耳里。比起时家族人的恐慌，他和沈廉都稳得一批。
　　一个纯属好奇，一个只想解惑。
　　至于是不是来者不善，又是什么目的，等弄清楚怎么回事后，再应对不迟。
　　时母明显不想时慕白跟着，但使了几个眼色都被忽视，只能作罢，手里的帕子却被攥得死紧，担心被看出端倪，又慌忙松开，强撑出一派和煦从容。
　　一行人很快到了堂屋。
　　不用主人吩咐，自有丫鬟忙进忙出端茶送水的伺候。
　　时母见对方不主动道明来意，便配合着打起太极，言语间都是追忆往昔，看似是顺着李德全的套子在聊，实则却滴水不漏，半点没聊到点子上。
　　倒是沈廉听了一耳朵，知道时母当年不仅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于李德全还有过恩惠。
　　当年的小李公公不过是外院的洒扫太监，能入主子的眼，还是多亏了时母的提携，如今却已是西厂厂公，身份水涨船高不说，还有了官阶。
　　按理，时母于李德全有恩，两人关系应该不错才对，但眼下看来，这李德全鼻孔朝天，不像有恩，倒像是有仇。
　　酒菜很快上桌，时母便招呼着李德全上坐，自己则坐到一侧。
　　时慕白拉着沈廉也坐了过去。
　　李德全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便转开了视线。
　　“粗茶淡饭，不如宫里精细，也不知大人吃不吃得惯，不周之处，还望莫怪。”时母亲自为李德全斟酒，却被对方抬手一挡。
　　“咱家此番公务在身，酒就不喝了。”李德全转眼看向时慕白：“令公子瞧着一表人才，不知今岁几何？”
　　沈廉听得撇了撇嘴，几岁就几岁还今岁几何，这宫里的人说话还真是文绉绉的。
　　时慕白见时母瞳孔微缩，笑了笑：“不瞒大人，在下今日正满二十三，虚岁二十四。”
　　“二十三，五月初二，年龄上倒是虚长一岁。”李德全似笑非笑看向时母：“可咱家记得，姑姑当年离宫之时，家中并无孩子？”
　　“大人记岔了不是？”时母从容的放下酒壶，坐了下来：“皇后娘娘怜惜奴婢，刚到出宫年纪，就向圣上讨了恩典，允了奴婢出宫婚配，只是身边习惯了奴婢伺候，待奴婢生产足月，便又被召进了宫。”
　　李德全似是这才想起来，长哦一声点点头：“是咱家记岔了。”顿了顿，知道这老妇狡猾，拐弯抹角问不出什么来，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当年皇后娘娘临盆之时，咱家记得姑姑便是伺候在旁。”
　　时母点点头。
　　“哎……”李德全长叹口气：“姑姑有所不知，自打太子殿下重疾不治，皇后娘娘大受刺激，经常神志不清，嚷着当年是双生子。”
　　“什么？！”时母心头一紧，面上却只见急色震惊，不见慌张：“太子殿下，殿下……那皇后娘娘她……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李德全眯眼将时母的表情尽收眼底：“更别说那是宫里，母凭子贵，唯有皇子才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太子殿下没了，即便是皇后娘娘，这往后的处境也难咯，也难怪会疯言疯语嚷着还有一个儿子。”
　　“这……”时母皱眉沉思，片刻抬眼：“当年我虽伺候在旁，但接生是稳婆的事，我们这些奴婢实际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倒个血水打个杂的，当时娘娘产下龙子之时，我正好去了外面，回去孩子已经在襁褓之中，当时确实只有一个。”
　　别看时母说的肯定，实则却是两口话。
　　不在场，看到的是一个，但到底一个还是两个，不好意思，不知道。
　　这机锋打的极妙，李德全没有铁证之前，便不能纠缠不放。
　　时慕白开始那句自我后，就没再开过口，这会儿听到两人的对话，给沈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停。


第79章 目瞪口呆
　　李德全等人并没有赖在时家，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便离开了。
　　将一行人恭恭敬敬送出门，时母满面愁容的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回走。
　　“娘！”时慕白叫住时母。
　　然而时母只是脚步顿了顿，停都没停。
　　时慕白还要再叫，被沈廉扯了扯袖子阻止了。
　　“客人还在呢，晚点再说吧，也给娘一点时间。”沈廉拍拍时慕白的肩膀。
　　两人过去前院，时家那些族人果然都还在，面上都是真切的担忧，一见两人就围了过去。
　　确切的说，围的是时慕白，沈廉只是顺带，反正围了也是被无视的主。
　　一个个机关枪似的一张嘴，只管对准时慕白突突突。
　　“方才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头？”
　　“是啊，他们来做什么？”
　　“慕白……”
　　“没什么事。”时慕白打断众人：“不过是娘故人，路过此地，进来打个招呼而已。”
　　听他这么说，大家悬着的心这才踏实下来。
　　大家早就散席，不过是因为担心才在这一直等着，如今得了准话，便没有多留，纷纷离开了，毕竟家里还有一堆农活等着呢。
　　人都走光了，这边自有人收拾，时慕白站了一会儿，和沈廉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时慕白也是坐在桌前出神。
　　方才时母和那太监说的话，傻子都听得出来时慕白身世有问题。从民妇儿子一跃变成皇后儿子，这跨度太大容易扯到蛋，是个人都会消化不良。
　　沈廉没有打扰他，准备去屋后的药地浇水锄草，至于剩下的生日礼物……还是等晚上时慕白缓过来再说吧。
　　有下人帮忙打理，地里的杂草其实不多。只是这玩意儿跟见风长似的，几天不管就能冒出一茬新绿。
　　还是得锄。
　　锄完草，浇完水，看着那片竹林，沈廉忽然突发奇想，馋起了竹筒饭。
　　想到就干，回去拿上斧子就进了竹林。
　　挑了一根适合做竹筒饭的竹子，砍倒后拖到空地，沈廉麻利剔掉枝丫，一脚踩着竹干，一手扬起斧子，正准备分段，身后就响起一道苍老的女声。
　　“廉娃，廉娃？”
　　沈廉转头张望，却没看到人，以为是听错了，回头正要继续，声音又响了起来。
　　“廉娃，这里，是阿奶啊！”
　　这次沈廉听真切了，声音是斜后方传来的，循声看去，果然看见一个满头花白身穿补丁衣裳的老太太，挎着篮子佝偻着背躲在一丛竹子后朝他招手。
　　沈廉不知道这老太太是谁，但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声音，是刚穿过来，昏迷时听过。
　　这人是……原身的奶奶？
　　尽管已经认出来人是谁，但沈廉并没有过去。
　　老太太倒是慈眉善目，见他不过去，便自己走了过来，人还没走近，眼泪就蓄满了眼眶。
　　沈阿奶停下脚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这才快步走到沈廉面前。
　　看着眼前的孙子，她想说廉娃受苦了，但看着那白白嫩嫩，明显比在家长了不少肉的脸，话又说不出口了。
　　“廉娃长好了，不仅贴了肉，人也瞧着更俊了。”沈阿奶眼睛红红的，却笑露一口豁牙：“就是委屈我们廉娃了，都怪阿奶人老没用，护不住你。”
　　沈廉依旧没有做声，他想看看这老太太到底想干嘛。
　　“不过看你过的好，阿奶就放心了。”沈阿奶看出沈廉的冷漠，不禁有些局促：“委屈是委屈了点，好歹能吃饱穿暖……”
　　见这老太太绕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沈廉不耐烦起来，打断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阿奶一愣，脸上闪过一瞬难过，很快又扬起笑脸，将篮子上的布揭开。
　　“这是阿奶给你攒的鸡蛋，你……你三叔三婶不知道，是阿奶偷偷攒的。”沈阿奶说着将篮子递过去，见沈廉不接，便强行给他塞了过去。
　　沈廉没要，又给她塞了回去：“你还是拿回去自家人吃吧，我不需要，你们以后也别再过来。”
　　“廉娃，阿奶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可不能就这么恨上咱们啊，当初把你卖到时家，是你三叔三婶私心，可当时你那处境，也是没办法啊！”沈阿奶一听这话急了。
　　“不。”沈廉低笑一声：“你的孙子早就死了，我不恨不怨，但你们也别想来讨什么好处。”
　　“廉娃，我，我可是你阿奶啊……”沈阿奶没想到，沈廉竟是连她这个阿奶都不认了，一时间大受打击，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沈廉不再搭理，转身将竹子分段后，扎捆抱起来就往回走。今儿也就是老太太，换个年轻的，他非揍一顿不可。
　　然而，没等他走出竹林，沈阿奶就追了上去，将篮子放到沈廉脚边，转身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廉看着脚边的篮子沉默了，他看得出来，老太太是真挺伤心的，但也的确带了那么点私心。只是在他明确表态后没有纠缠，反而放下东西就离开，倒是比沈老三两口子强多了。
　　沈老三两口子上门时沈廉虽然没出去，但事后也从石头那听了一嘴，知道被拒后两口子在门外闹腾了好一阵，也正是因为这样，石头带人去拦截套麻袋时，下手都狠了许多。
　　叹了口气，沈廉腾出手将篮子提了起来，拎着回去了。一回去就找到石头，将篮子递了过去。
　　石头接过篮子见是鸡蛋，还以为是沈廉跟村里人买的，就听他道：“给沈老太送回去，她腿脚不便走的慢，你快些应该能追上。”
　　石头便知道，是沈家人又来找沈相公了，点点头，便拎着篮子转身跑了出去。
　　沈廉回去房间没看到时慕白，找了一圈，才发现他竟是在院子后边的一块空地打拳。
　　时慕白居然打拳？！
　　沈廉目瞪口呆。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沈廉用力揉了揉眼，再看过去，就和时慕白视线撞个正着。
　　正好一套拳打完了，时慕白朝沈廉走了过来，见他一脸呆样，抬手敲了敲他额头。


第80章 身世揭露
　　“傻狗。”顺手又忽撸了把沈廉的脑门儿，时慕白笑骂一句。
　　沈廉：“……”
　　时慕白虽然在笑，看着似乎是缓过来了，但眼里却隐着郁色，可见心里仍旧不爽利。
　　沈廉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傻狗就傻狗，不跟他计较了。
　　“怎么抱这么多竹子？”一低头，看到沈廉怀里抱着的一捆竹筒，时慕白疑惑的挑了挑眉。
　　“晚上不是还有一顿么，我给做一道竹筒饭。”沈廉顿了顿：“不过很久没做过了，万一不好吃可不准嫌弃。”
　　“给我一个人做的？”时慕白下意识问。
　　沈廉无语了一瞬：“这么多竹筒呢，做上够多少人吃了，都给你，你是饭桶吗？”
　　时慕白：“……”
　　“唉？”沈廉抬抬下巴：“看不出来啊兄弟，你还会打拳呢？”
　　“嗯。”时慕白伸手接过沈廉怀里的竹筒，同他一道往厨房走：“我生来体弱，爹听说打拳能强身健体，就让我给村里猎户学了几招，那猎户原先在镖局干，身手还行。”
　　“那你……”
　　“我就学了点皮毛，只身体感觉还行的时候练练。”时慕白苦笑：“不过好像没什么用，身体该弱还弱，该病倒还是会病倒，一年总有那么些日子缠绵病榻汤药不断。”
　　一听到这个，沈廉赶紧把竹筒抱回来：“还是我来吧。”
　　时慕白笑了笑，没跟他争。
　　“这么多竹筒饭，不好在厨房做。”沈廉很快将话题转到怀里的竹筒上：“而且也没那个劲儿，还得在外头。”
　　“厨房院子够大，你看着在哪合适就在哪做。”时慕白将手负到身后，打了这么套拳，却一点汗没出，倒是脸色有点白。
　　别人都是运动过后汗流浃背面色红润，到他这完全是反着来。
　　沈廉看了他一眼，不太放心：“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没事。”时慕白顿了顿：“我想看。”
　　闻言，沈廉便不说什么了。
　　知道时慕白心情不好，带着他就当散心了，左右做这个也跟玩儿似的。
　　两人都刻意避开了没有提那件事，但该来的终究会来，并不会因为刻意的避而不谈，就会轻飘揭过。
　　没等到厨房，时母屋里伺候的嬷嬷就赶了过来，把时慕白给叫走了。
　　沈廉站在原地目送着时慕白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眨了眨眼，这才转身继续朝厨房走去。
　　按照时慕白的话，沈廉没有在厨房弄，而是清洗好竹筒灌满食材，便在院子里架起火堆烤起了竹筒饭。
　　有人打下手，忙起来按理该得心应手，但他却不知怎么的，总在走神，还好旁边有人帮忙看着。
　　几个下人没发现他的异样，围在旁边新奇的议论着。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做饭的，别说还真稀奇。”
　　“沈相公不是说这个还可以上锅蒸么？蒸出来又是个味道，下次咱们也可以试试！”
　　“我瞧着行，这馅儿看着也不难，跟粽子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叶子包起来一个是塞竹筒里。”
　　“沈相公，这蒸竹筒饭有什么讲究，是蒸包子馒头那样直接架上笼屉蒸吗？”
　　“沈相公，沈相公？”
　　“啊？”沈廉被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茫然的看向叫他的人：“你刚说什么？”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然而沈廉问完又开始走神，还是没听见。
　　那人：“……”
　　看他眼神放空望着一处发愣，几人对视一眼，极有眼色的安静了下来。
　　沈相公是人好和善，可怎么说也是主子，这会儿明摆着有心事，还是别吵吵讨嫌的好。
　　“沈相公，这儿有咱们看着，要不您去忙？”见他实在心不在焉，那人小声道：“晚上开席，这边直接送过去就成。”
　　沈廉回过神来，见的确不用自己一直守着，便点点头，拍拍膝盖起身离开了。却哪里也没去，直接回房间把剩下的一件礼物给拿了出来。
　　打开木箱，毛绒绒的一套狗狗装安静的躺在里面，沈廉叹了口气，又把木箱给盖上了，一个人趴到窗前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从时慕白被叫走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别人什么身世都是别人的事，跟他什么关系，真不知道在瞎操心个什么劲儿。
　　随即又想，要是时慕白真是皇子，那他丈母娘岂不就从时母变成当今皇后了？
　　这就等于小康家庭一跃成豪门，他俩的婚事会不会不被承认，他这个儿婿会不会不被豪门丈母娘待见，会不会狗血电视剧那样，狂甩几百万，让他离开她儿子？
　　哦，串台了，这里是古代，豪门丈母娘不是豪门丈母娘，而是皇后娘娘，那作为皇子污点的存在，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说不定死前还得遭受一遍非人的酷刑折磨，想想就……心惊肉跳。
　　沈廉抬手抹了把脸上吓出来的虚汗，只觉人生无常，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面临的是岁月静好还是惊心动魄。
　　原以为穿越已经够刺激了，没想到还有更刺激的在后头。
　　沈廉在这边胡思乱想着，另一边，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的时母也没再隐瞒，将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了时慕白。
　　“这寻常人家，若是生下双生子，那是天大的喜事，可在皇家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生下双生子的还是皇后，更会视为不详。”时母缓了缓情绪：“这事也怨不得谁，只因前朝覆灭便是因为双生乱政阋墙，这才成了忌讳，说到底，都是前人造的孽。”
　　时母说完就去看时慕白表情，却见他端着茶盏慢条斯理的喝着，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来。
　　“当年皇后娘娘怀胎时遭人算计，动了胎气，虽说保住了胎，最终还是没能等到足月。”时母回忆起当时，眼睛微红：“你是长子，可身子实在太弱，瞧着就不好养活……”
　　“我是被送养，还是被扔弃的？”时慕白打断时母，只问了这一句。
　　时母被问的一顿：“娘娘本意是送去娘家表亲扶养，你外祖父不愿担这家族风险，就让人把你扔在了荒郊野外，对娘娘便称是夭折死了，还是你爹偶然遇见，把你抱了回来。”


第81章 讨生辰礼物
　　时慕白没有出声，他知道，时母还没说完，安静等待着下文。
　　果然，时母擦拭了下眼角，便继续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知道事关重大，我们没敢声张，偷偷把你和小宝养在一起。”时母目光放空：“后来见娘娘人前欢喜，人后悲痛，恐月子里伤了身子，我就把抱养你的事告诉了她，娘娘担心再生变故，便做下安排，让我们带你离开京城回了老家。”
　　没想到这般曲折，时慕白转头看向时母。
　　“谁知回京路上，你和小宝却同时染病，小宝没挺过来夭折了，倒是你病病弱弱竟是挺了过来。”时母叹气：“当时娘啊，死的心都有了，所幸有你，才熬了过来，你与咱家有缘分，我们索性就把给小宝取的名字给了你，对外便说，你是小宝，是咱们的儿子。”
　　时慕白神色动容：“娘……”
　　“娘话还没说完。”时母打断他：“若是娘娘寻你，定会派心腹直接来找，断不会这么偷偷摸摸打听试探，那李德全不知是替谁办事，定是没安好心，你多留意防着点，皇子们大了，心眼儿也多了，这太子一没，心思就都活泛起来了。”
　　时慕白点点头：“我知道了娘。”
　　“娘乏了，晚上的席面就不出去了，你看着招呼一下，别太累着。”时母伸手，让嬷嬷将她扶了起来。
　　时慕白要过去帮忙，被她摆手拒绝了，只好作罢。
　　从时母房里出来，时慕白便径自去了厨房，然而却没看到沈廉的人。等下人说可能是回房了，二话不说就找了回去。
　　沈廉正趴在窗前emo呢，虽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在emo啥。听到脚步声眼睛一亮，忙起身看过去，然后就被大步进来的时慕白一把抱进了怀里。
　　后脑勺被大掌死死按着，沈廉用了点力，才把脑袋给拔了起来，刚抬起头，就被时慕白低头吻住。
　　沈廉：“！！！”
　　“讨生辰礼物。”接吻的间隙，时慕白看到沈廉瞪得溜圆的眼睛，解释了句，又吻了起来。
　　沈廉：“……”
　　好一会儿才被放开，沈廉连退两步跌坐回去，时慕白去拉他都没拉起来。
　　“怎么了？”时慕白低哑着声音问。
　　“腿软。”沈廉没好气的瞪了时慕白一眼：“狗狗装生日礼物取消，不给了！”
　　“为何？”一听礼物居然还要取消，时慕白顿时皱眉。
　　沈廉冷哼：“你不讲武德！”
　　“我又没打你，怎么就不讲武德？”时慕白觉得这控诉很冤，而且莫名其妙。
　　沈廉：“……”
　　啊！
　　代沟代沟！
　　沈廉深吸口气：“不问自亲，是为耍流氓！”
　　“我亲自己相公，怎么就耍流氓了？”时慕白单手撑住椅背，身体下压，与沈廉平视：“别说只是接吻，便是更进一步都天经地义。”
　　“你你你……”沈廉被咚得心慌不已，眼睛乱转就是不往时慕白脸上看：“你离我远点，别，别杵这么近！”
　　“相公。”时慕白不退反进，捏着沈廉的下巴不准他乱动：“那这第三件礼物，你是给还是不给？”
　　“我要是不……”
　　“那我就扒了你，亲手给你换上狗狗装。”时慕白还没见过沈廉狗的模样呢，但他又不想沈廉变回原形，乔装假扮一下倒是很不错。
　　“你……”沈廉直接给整无语了，盯着时慕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明知故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时慕白被问得一愣。
　　“皇子不是挺好，有权有势还金尊玉贵，你这等于乌鸦变凤凰，为何看你一点也不高兴？”沈廉故意拿额头顶了顶时慕白脑门儿。
　　时慕白静静看他须臾，忽然挑眉一笑：“我不过就是讨了个吻，你至于嘴巴这么损？”
　　“实话实说而已。”沈廉推开时慕白，站起身来：“看你这反应就知道，娘这是告诉你了，你身世的确如那太监说的不一般，换个人，怕是得高兴疯了，也就你这么嫌弃。”
　　时慕白沉默下来，转身坐到一边没说话。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你若稀罕那便笑，你若不屑一顾，那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没必要耿耿于怀。”沈廉给他倒了杯水：“生日呢，要开开心心，别绷着个脸，要么就跟人来疯似的，喝口水压压惊，咱们正常一点。”
　　时慕白伸手接过杯子，看着里面的白开水就不由想起那次去玉漱斋，忽然一笑：“地地道道神仙水？”
　　“算你识货。”沈廉拉了凳子在时慕白对面坐下，抬抬下巴催促：“喝吧，多喝点，喝到就是赚到。”
　　“不去做街头卖货郎，真是屈才了。”时慕白一口喝了半杯：“便是那卖货郎吆喝都没你顺溜。”
　　“过奖过奖，哪能跟时老板比？”沈廉嬉皮笑脸的逗他。
　　时慕白看着沈廉，忽然叹了口气。
　　“好好的怎么又叹气了？”沈廉眼珠一转，站起身来：“我给你变个魔术，你等等啊！”
　　不等时慕白反应，就冲了出去，回来背着手往时慕白跟前一站，就扭腰摆胯跳起了魔鬼舞步。
　　“你……”时慕白表情一言难尽：“撞邪了？”
　　沈廉脚下打崴，差点扭得摔出去，稳住身形后瞪了不解风情的时慕白一眼，又接着扭，然后出其不意，唰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朵月季，将根茎横塞进时慕白嘴里。
　　“衔接完美，魔术完成。”沈廉自己给自己鼓巴巴掌。
　　时慕白：“……”抬手拿下嘴里的月季，时慕白起身给插到沈廉发间：“这样看着，更像个媒婆了。”
　　沈廉：“？？？”
　　“当初媒婆上咱家给咱俩说媒时，头上就是戴的月季，也是这么扭的。”时慕白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说完还笑了。
　　沈廉：“……”
　　可算是笑了。
　　特么这算不算彩衣娱亲？
　　呸呸呸！
　　什么鬼形容，又不是他儿子！
　　彩衣娱媳妇还差不多！
　　沈廉抬手把头上的月季花拿下来，转手给别到时慕白耳上：“鲜花配美人！”


第82章 浪浪遭雷劈
　　晚宴结束，人都走了，只剩下一桌桌残羹剩汤任下人们忙碌收拾。汤汤水水还有剩的，竹筒饭倒是吃的干干净净。
　　沈廉见席间时慕白都没动一口那竹筒饭，知道这人是小心眼子发作，想到还有剩的竹筒，便去厨房重新给做了一份豪华版的送去。
　　别看用料都差不多，但水是灵泉水，食材也是灵泉水滋养出来的食材，无论口感还是营养，那都是普通食材不能比的。
　　谁想忙活半天拿回去，时慕白却不在屋里，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有看到少爷去哪了吗？”沈廉拦住一个丫鬟问道。
　　“少爷刚出去了。”丫鬟道。
　　“出去？”沈廉一愣。
　　“对。”丫鬟点点头：“奴婢刚在前边收拾的时候，瞧着少爷往大门那边去了，想来是出去了。”
　　闻言沈廉便侧身让丫鬟过去，随即出门找人。
　　天还没黑透，但沈廉对村里其它地方不熟，唯一被时慕白带着去过的，也就那片山头。
　　门外周边都没看到时慕白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人就是去了那里，当即也没犹豫，拿着竹筒饭就循着记忆找了过去。
　　山上植物多，树林遮蔽，从山脚往上看什么也看不见，但到半山腰，就瞧见了。
　　时慕白果然在那。
　　一个人坐在他们当初坐过的地方，望着远处山脉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人就好。
　　沈廉小跑上去，不想在时慕白身侧站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被他敲了下肩头，才回神转头。
　　“你怎么来了？”看到沈廉，时慕白脸上闪过瞬间的惊讶。
　　“往边让让。”沈廉挤着他坐下，将带来的竹筒饭递过去：“我现做的，热乎着呢，独一份儿，这次谁也不给分。”
　　时慕白神色微怔，看了沈廉好一会儿，才抬手接了过来。
　　沈廉递上木勺：“之前那些都是大家帮着做的，只有这个，是我亲力亲为，一个人做的，里面的食材，也和席间用的不一样，看在我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时老板赏个脸，尝尝？”
　　“嗯。”时慕白接过木勺，垂眸顿了顿，这才揭开竹筒，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怎么样？”沈廉手肘支在大腿上，手掌撑着半边脸，歪头笑眯眯的看着时慕白。
　　时慕白没有回答，却是又挖了一勺递到沈廉嘴边。
　　“干嘛？”沈廉眨眼，然而刚开口，就被喂了满嘴鲜香。
　　“太多了，我吃不完，一起吃。”说着，时慕白又挖了一勺喂到沈廉嘴边。
　　“你，你不是不喜欢给人分吃么？”沈廉接连被喂了两口，一脸懵。
　　“那是别人。”时慕白自己吃了一口：“廉廉。”
　　“嗯？”
　　还以为是要煽情说甜言蜜语呢，结果就叫一声名字？
　　沈廉无语，不过还是应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闻着味儿过来的么？”时慕白突然问。
　　沈廉：“？？？”
　　“你们狗，即便是人形，鼻子也这么灵？”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的目光居然充满了新奇。
　　沈廉：“……”
　　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忽然发现，脑补的时慕白居然还……怪可爱的。
　　玩心大起，沈廉决定逗一逗他，故意凑到他身上皱着鼻子一通嗅。嗅脸嗅脖子耳根不够，还扒开衣领往里凑。
　　“你……”时慕白嘴上慌得一批，实际稳如老狗，坐着纹丝不动，任由狗子兽1性1大发，在那一通乱闻：“做什么？”
　　沈廉憋着笑，故意把他胸前的布料揉得一团皱：“嗯～是这个味儿，很香。”
　　“什么味儿？”时慕白在沈廉看过来时，眨眼躲开了视线，耳根红了个透。
　　“美人香。”见时慕白害羞，沈廉更来劲了，又凑过去故意蹭着耳根嗅了嗅：“美人，身体的香味儿。”
　　沈廉正暗自得意呢，就忽然腰上一紧，被时慕白一把搂到了怀里。
　　“哎！”沈廉紧张大喊：“饭饭饭！饭别撒了！”
　　时慕白将竹筒饭放到一边，单手盖上后放下木勺，抱住沈廉就吻了起来。
　　沈廉一开始还挣扎，被捏了把腰，直接就软在了时慕白怀里，被吻得呼吸不畅，头晕眼花。
　　一吻结束，沈廉挂在时慕白身上，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心里就一个念头——后悔！
　　“我错了。”沈廉气喘吁吁。
　　“怎么？”时慕白抚着沈廉的后背给他顺气。
　　“不该浪。”沈廉痛心疾首，胡言乱语：“赔了夫人又折兵，浪浪遭雷劈。”
　　“什么乱七八糟的？”时慕白抱着沈廉没松手：“廉廉，我没什么胃口，你陪我呆会儿，好不好？”
　　沈廉一怔：“还没转过弯儿来呢？”
　　“嗯。”时慕白叹气：“说不上难受，就是堵得慌。”
　　“理解。”沈廉拍拍时慕白的后背：“那……你亲娘要是接你回去的话，你会回去吗？”
　　“不会的。”时慕白苦笑：“我本就是无根多余之人，这二十三年，亦是替人而活，我非我，一个早该不存于世之人，除了寄生之地，能去的，只能是阴曹地府。”
　　“极端了不是？”沈廉想从时慕白怀里起来，却被紧紧扣着脑袋动弹不得：“你就是你，怎么会是替人而活？”
　　“爹娘原本有个儿子，回京路上染病夭折。”时慕白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后来就干脆让我顶替了他，我这名字，原本也是他的。”
　　“你虽不是爹娘亲生，但他们待你如亲子，或许一开始是拿你当精神寄托，可对你的爱，却是实打实的。”脆弱的时慕白，让沈廉有些心疼：“你还是时家家主，你有血有肉，有人疼，凭什么就无根多余了？”
　　时慕白没说话，但抱着沈廉的胳膊明显收紧。
　　“人这一辈子，哪里有牵挂，根就在哪里，被人需要，便不多余。”沈廉也学着时慕白摸自己脑袋的样子，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瓜：“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我有眼睛会看，娘是真心爱你，慕白，你可不能钻牛角尖，寒了她的心。”


第83章 当场傻眼
　　过了许久，时慕白才极轻的嗯了一声。
　　“总之，想开点。”沈廉双手扶上时慕白肩膀，推了推：“快松开，抱这么久，我腰给僵的，嘶～”
　　闻言，时慕白下意识捏了捏沈廉的腰。
　　“哎，别捏！”沈廉被捏一激灵，反手一把攥住时慕白的手，抖着声儿：“痒～”
　　这一声儿，时慕白心脏也跟着一抖，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直到听见吸气声，这才恋恋不舍的松了手。
　　几乎是时慕白松开的瞬间，沈廉就翻身坐到了一边，揉着僵硬的腰扭了扭，活动筋骨。
　　那是真的僵硬，就扭这么两下，都能听到身上骨头的咔咔声，脖子到肩都在响。
　　一通活动完，才算是舒坦了过来。
　　时慕白又拿起竹筒饭吃了几口，虽说已经冷了，但口感依然不错。
　　沈廉担心他噎着，心想要是能放点灵泉水出来就好了，谁知道这想法刚冒出来，右手食指就一阵刺痒，伸指头拿到眼前查看，一股灵泉就滋的从指头喷出来，冲了他一脸。
　　沈廉：“！！！”
　　这变故，让沈廉当场傻眼。
　　旁边的时慕白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这一幕亦是震惊瞪大了眼睛。
　　“廉廉，你……”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廉懵逼解释：“可能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在时慕白看来，沈廉是妖，会法术很正常，但见他一脸懵，便知道，应该是刚启发的法术技能。
　　他家廉廉，果然是一只不谙世事，懵懂可爱的狗仔。
　　不过手指头喷水。
　　这法术倒是挺特别，有点像狗子撒尿。
　　得亏时慕白只是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不然‘指头撒尿’的沈廉非得吐血不可。
　　沈廉这会儿自己都正新奇，就着手指喝了一点灵泉水后，心念一动默念了个收，果然便见那水收了起来，这时候掐指头也好咬也罢，会痛会留印，和普通手指毫无区别。
　　深吸口气，沈廉默念放，手指头还是手指头，没有任何动静，刚刚那一出仿佛是两人错觉。但他又照着之前的想法默了默，指头便又是一阵刺痒，随即变身水龙头喷出水来。
　　掌控住窍诀，就收放自如多了，沈廉越看越新奇，竟不由玩儿了起来。
　　想到时慕白就在身边，沈廉转身将一指禅怼到他嘴边：“张嘴。”
　　时慕白深眸凝视着沈廉，依言张开了嘴。
　　沈廉嘿嘿一笑，心念一动，灵泉便滋了时慕白一嘴。还要再玩儿，却被时慕白面色凝重的攥住了手。
　　“你这本事，千万不可让外人看见，知道吗？”时慕白心脏怦怦跳，除了惊奇，更多的竟是不安。
　　沈廉点点头：“知道，我又不傻。”
　　“以后若非必要，不可使用法术。”时慕白捏搓着沈廉的手指：“廉廉，人心险恶，你要时刻小心谨慎，绝对不能暴露。”
　　沈廉：“……”
　　好吧，虽然不是什么法术，但这个确实不能被人看见，不然就算不被当成妖怪，也极有可能麻烦缠身。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沈廉点点头，向时慕白保证道。
　　时慕白揉了把沈廉的狗头，见他答得认真，这才放下心来。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两人才从山上下来。
　　乌漆麻黑的山路属实不太好走，即便月色不错，那路也看得不是很清楚。深一脚浅一脚的倒还好，就怕踩到咬人的。
　　毕竟现在这季节，正是蛇虫出没频繁的时候，再者山林之地，大多还有毒。未免一失足进地府门，沈廉特地捡了干树枝，绑上干草藤，做了个火把。
　　有火把照明，夜路就好走多了。
　　到时家门前，沈廉将火把踩熄扔到一边，等门房开门，拉着时慕白就小跑了进去。
　　“晚上蚊子多，还是家里好。”沈廉边走边搓胳膊挠脖子：“我胳膊和脖子上都被叮了好几个包，痒死了，你怎么都没反应？”
　　“我不招蚊子。”时慕白拉下沈廉的手，不许他抓挠：“等下擦点药，别挠，破了更难受。”
　　经过时母院子时，屋里的烛光还亮着，时慕白脚步顿了顿，没有进去，带着沈廉径自走了过去。
　　沈廉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而此时的房间里，时母看着径自走过去的两人幽幽叹了口气。
　　“有沈相公在，少爷会想开的，夫人就别太担心了。”嬷嬷走到时母身边，也朝两人过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慕白打小就通透，我倒不怎么担心。”时母摇了摇头，满脸忧虑：“倒是李德全那边，让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踏实不下来。”
　　“夫人是怕那伙人会再来？”嬷嬷问道。
　　“这双生子，即便不是一模一样，容貌上也总有相似之处，尤其慕白长得还那么像他生母，但凡熟悉太子和皇后的人，一眼便能看出端倪。”时母走到床边坐下，任由嬷嬷伺候漱洗。
　　嬷嬷将洁牙的青盐递给时母，等她漱好口，便将拧好的湿巾递上。
　　时母接过湿巾擦了把脸，一边递回去一边道：“这便是我不想慕白和他们当面撞上的原因，从李德全反应看，慕白与太子想来不是很像，但就怕对方回过味儿来。”
　　旁的不说，这欺君之罪，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到时候别说时家，即便是皇后及其家族，怕是都免不了会被问罪。
　　但事情已经这样，愁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此时潼柯县的某家客栈里，李德全把玩儿着铁核桃，正坐在床边眼眸半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惬意的泡着脚。
　　一旁的下属忍又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将憋了大半天的话问了出来：“那时慕白与太子几乎像了**分，一看便是双生子无疑，厂公大人为何……”
　　李德全睁眼看过去，阴恻恻的眼刀仿似淬了毒，给那人吓一激灵，剩下的话顿时便噎在了喉咙里。
　　然而没等他下跪请罪，就被李德全手中的铁核桃打爆了双眼，旋即一剑穿喉，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气绝倒地。
　　李德全目光扫向剩下的人，一个个都眼瞎耳聋的低下了头，这才满意吩咐：“抬去扔了。”


第84章 我是只无毛狗
　　时慕白生日结束，紧接着就是端午。
　　都在热火朝天的包粽子，沈廉只看了一眼，没去凑这份热闹。
　　因为实在是太——热——了！
　　不说包粽子，他连厨房都不想进。便是时慕白的营养餐都给停了，每天靠灵泉水续命。
　　左右喝灵泉水也没差，吃什么也就暂时没那么重要了。没了刻意投毒的人，就算是普通食材，营养价值也是不差的。
　　不过这天气也确实善变，前一天还凉风习习不觉得热，突然就烈阳高照烤得大地冒烟，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风扇没有空调，还不能露胳膊露腿，这简直就是每个穿越人士最深的痛。
　　沈廉就恨不得变成美人鱼，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池塘里不起来。
　　即便变不成美人鱼，沈廉一天也得洗好几次冷水澡。这时候他就羡慕时慕白的体质了，这么热的天，居然连汗都不出。
　　因为他这特殊体质，房间里连冰都不好多用。
　　“怎么突然就这么热了，夏天才刚开始，这么长时间可怎么过？”沈廉吃着冰镇绿豆汤依旧不过瘾，汗水是擦了一茬接一茬：“真想把自个儿塞冰窖里夏眠。”
　　时慕白正在一边看书一边给他打扇，闻言转过头来，看他满头大汗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毛太厚了，冬天还好，夏天就遭罪，村长家养的那只二黄，每到夏天就热得往河沟里扑。”
　　毛，毛太厚了？
　　吓得沈廉忙摸摸脸再撸起袖子看看两条胳膊。
　　哪里有毛了？
　　明明白白嫩嫩细腻光滑！
　　“要不……”时慕白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犹豫：“要不你变回狗子，我帮你把毛给剃了？”
　　沈廉：“？？？”
　　“难看是难看了点，但左右你人形也看不出来。”时慕白说着便要起身去拿剪子和剃刀。
　　“别别别！”沈廉赶紧扑过去把人搂腰抱住：“我没毛，真的！”
　　“没毛？”时慕白被抱着转不过身，只微微侧了侧头。
　　“对！”沈廉眼一闭：“我，我是只无毛狗！”
　　“嗯？”时慕白拉开腰上的胳膊，转身看向沈廉：“为何？”
　　沈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为何，就没毛！”
　　“那你还热成这样？”时慕白将信将疑的坐了回去，继续给沈廉扇。
　　“我火气旺不行啊？”沈廉下巴往桌沿上一挂，状若死狗，时不时动手舀一勺绿豆汤姿势别扭的喂嘴里，含在嘴里享受那点微薄的凉意。
　　“行。”时慕白书也不看了，拿出帕子给他擦汗：“要不让石头再送盆冰过来？”
　　空间这么大，即便是两盆冰能怎么样，不过倒是可以放面前，这样可能会凉快点。
　　这么一想，沈廉便点了点头。
　　至于时慕白，可以坐远一点嘛，应该问题不大。
　　时慕白当即就吩咐了下去。
　　没一会儿，冰盆送来，石头却苦着一张脸。
　　“怎么了？”时慕白见状便问。
　　“少爷，去年没下雪，冰窖储存的冰还是去年夏天用剩下的，已经没多少，今年这天气眼看比往年热，怕是不太够用。”石头犯难道。
　　“无妨，该用还得用，不够再去买些回来。”时慕白并不觉得这是个事，顶多就是贵些，左右又不是买不起。
　　石头闻言点点头，放下冰盆就出去了。
　　“其实……”见时慕白看过来，沈廉回神眨了眨眼：“冰的事不难，只要有硝石，就能做出来，不用去外面买。”
　　“不行……”
　　“放心。”一看时慕白那紧张的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沈廉打断他：“不是什么法术，只要看过的人，都会做。”
　　时慕白将信将疑。
　　硝石空间里就有，沈廉也不让他去找：“你等我一下，我有硝石这就去拿。”
　　话音刚落，就在时慕白眼前消失了。
　　饶是已经看过好几回，乍然来这么一出，时慕白依旧会心头一紧。
　　不过沈廉并没有让时慕白等太久，拿上硝石很快就出来了，还在路过灵泉时顺手摘了个莲蓬。
　　“咯，这个给你。”沈廉将莲蓬递给时慕白：“很甜的，你尝尝，要是喜欢，回头我再给你摘。”
　　但时慕白明显对他手里的硝石更感兴趣。
　　沈廉见他一直盯着看，就给递了过去，自己则洗了手剥莲蓬。剥出来也不吃，都给放茶杯里攒了起来。
　　“这看着，好像跟普通的硝石也没什么区别。”时慕白翻来覆去的看完后，给放到了桌上。
　　“硝石不都一个样，还分普通高级不成？”沈廉将茶杯端到他面前，一边接着剥一边道：“先尝尝这个，制冰的事不急，咱们晚些再弄。”
　　见时慕白只知道望着自己，沈廉手上正好刚剥出一个，顺手就递到他嘴边：“张嘴。”
　　时慕白垂眸看看怼到嘴边的莲子，再看看沈廉，笑了笑，这才张嘴咬了过去。
　　“鲜嫩清甜，确实不错。”时慕白还挺喜欢这味道，又或许是沈廉亲手喂的，感觉便格外的甜。
　　“这都是给你剥的。”沈廉笑眯眯的，将剩下的也剥来放到茶杯里，完了将莲蓬放下，拍拍手起身，拿上硝石道：“你吃，我去让人准备一下。”
　　知道沈廉这是要干嘛，时慕白哪里坐的住，当即便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正好石头在，就把人给叫了过来，将需要的东西给吩咐下去。
　　“准备一只大点的盆和一只小点的盆，再打些水。”等东西都准备好了，沈廉为了让时慕白安心，也没自己动手，只在一旁教石头操作。
　　听说是要制冰，不仅石头激动，其他人听到消息也都跑来看。
　　眼看着冰真的做出来，大家直呼惊奇的同时都兴奋不已，石头更是一蹦三尺高，只有时慕白，目光始终黏在沈廉脸上，没有移开。
　　沈廉怕热，在外面站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是忍受极限了，见没他什么事，擦了擦汗转身就要回屋，却见门房朝这边跑了过来，心头一跳，当即停下了动作。
　　“少爷。”门房跑到时慕白面前，双手递上个信封：“您的信。”


第85章 我保护你呀
　　“信？”
　　时慕白伸手接过信封，却没有着急打开，和沈廉一道回了屋里。
　　回屋后也没打开看，随手一放，便坐到桌前捏茶杯里的莲子吃。
　　沈廉看看他又看看信：“不打开看看吗？”
　　“不急。”时慕白伸手拉了沈廉一把，示意他坐下：“在外边站了那么久，先坐下凉快凉快。”
　　沈廉：“……”
　　看信而已，又不是体力活，更不耽误休息。
　　沈廉见冰盆放得离他俩近，把时慕白往旁边推了推，让他坐远一点。
　　“你是不是猜到这信是谁送的了？”沈廉打量着时慕白的神色：“你觉得，是那太监？”
　　时慕白没说话，神色淡淡的又捏了颗莲子吃，还喂了沈廉一颗。
　　这逃避态度看得沈廉好笑又无奈：“还是看看吧，看看都写了什么。”
　　哎，还别说，这个样子的时慕白实在少见，怪，怪可爱的。
　　越看越可爱，沈廉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时慕白的脸。便见美人懵愣，更可爱，看得人心都软下来。
　　“媳妇儿别怕，一封信而已，不吃人。”沈廉越捏越来劲：“相公在呢，我保护你呀～”
　　时慕白哪能看不出来是他自个儿好奇，笑了笑，没跟他计较，将信封推过去。
　　“干嘛？”沈廉眨眼。
　　“你来拆。”时慕白笑眸潋滟：“不是说要保护我么，相公～”
　　一声相公，喊得沈廉骨头都酥了，愣是打了个激灵躲开了对视。
　　随即又觉得这反应太过，装模作样的板了板脸，拿起信封拆开，捏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看了起来。
　　“还真是那太监写的。”沈廉一目三行看完，将信递给时慕白：“让你无事别去京城。”
　　时慕白也看完了，和沈廉一样，都对信里的内容感到意外。
　　不是揭穿他身份，也不是威逼利诱，更没有试探牟利，竟是叮嘱他隐藏身世小心行事，信中还尤其提到了三皇子，让他多加提防。
　　“这太监……”沈廉抬手挠了挠腮边：“哪边的？”
　　时慕白也有这疑问。
　　单从这点看，像是皇后的人，是向着他们的，但谁知道呢。宫里的人，那心眼儿比筛子还密，说话做事鲜少不带目的。
　　仅凭一封书信，还真不好断定。
　　“不好说。”时慕白沉吟须臾：“若真想提点，按理这书信该给娘才是，却绕开娘给了我，也不知是何用意。”
　　“那要告诉娘吗？”沈廉觉得时慕白说的有道理。
　　“嗯。”时慕白站起身来：“是得去说一声。”
　　沈廉闻言笑起来，自从那日被告知身世后，时慕白就一直别扭着没去时母那里，倒是让这一封书信给化解了。
　　时慕白去了时母那边，沈廉闲着没事，但也懒得动。左右时慕白不在，便干脆关上房门，躲进了空间。
　　别看空间什么东西都能种，温度却不太受季节的影响，冬暖夏凉，四季如春，是个避暑胜地。
　　铺张竹席往灵泉边的大石头上一躺，睡上一觉，别提多惬意。
　　不过担心时慕白一会儿回来见不到人会着急，沈廉也就躺着犯会儿懒，没敢真的睡着。
　　旁边地里的香瓜熟了，隔着距离都能闻到那股清甜，瞧着就比昨儿家里买的那个好，那个香味淡不说，都没什么味儿。
　　沈廉决定等下摘两个出去，让时慕白和时母也尝尝。
　　躺在竹席上翘着二郎腿，沈廉撑着困倦望着远处青山发呆，半晌回过神才意识到进来挺久了，当即不再贪凉，起来席子一卷放回仓库，摘上两个香瓜就出了空间。
　　果然一出来就撞见时慕白焦急的脸，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拽进了怀里。动作粗鲁的，沈廉手里的香瓜差点飞出去，好悬给接住了。
　　“瓜瓜瓜！”沈廉慌忙把瓜塞到两人胸膛之间：“瓜别摔了！”
　　时慕白没管，只目光沉沉的盯着他：“出去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这不是看你没回来么？”沈廉糊弄：“又去不了多久。”
　　时慕白语气幽幽的：“我等了你一个时辰。”
　　“啊？”沈廉心虚干笑：“居然……这么久啊，我感觉才一会儿呢，好了别生气了，下次我肯定早点回来，咯，去这么久，还不是为了给你摘瓜？”
　　时慕白这才注意到沈廉怀里的东西：“这是什么瓜，竟从未见过？”
　　“香瓜。”沈廉一脸献宝的殷勤劲儿：“我特地摘了两个，你……你看要不要给娘送一个过去？”
　　见识过时慕白的小心眼子，沈廉这次学聪明了，把选择权交给他，不再自作主张。
　　果然，这次时慕白眉头都没皱一下：“嗯，我让石头给送过去。”
　　说着便松开了沈廉。
　　沈廉松了口气，转身将香瓜放到桌上：“既然让石头送过去，不如让他都拿去切了吧。”
　　“嗯。”时慕白应了一声，随即就拿上香瓜出了门，交代下去后，回来坐到沈廉身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廉看着便问。
　　“后天得去一趟潼柯县。”时慕白道。
　　“那就去呗。”沈廉不知道这有啥不好启齿的。
　　两人面面相觑，沈廉悟了，这是想叫上他一起呢。虽然不想去，但想到自己冲喜的己任就是和时慕白形影不离，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有冰盆么？”沈廉想了想：“赶早的话，太阳没出来，应该也不会太热，只是那伙人也不知道离开没有，现在去会不会撞上？”
　　“没事。”一听沈廉愿意跟着，时慕白心情肉眼可见的明媚起来：“我们不常出门，避着点，想来不会遇上。”
　　沈廉点了点头：“对了，你把信给娘，她怎么说？”
　　“娘也吃不准，只让都提防着。”时慕白顿了顿道：“娘对这李德全曾经有过提携之恩，当年便是看重他重情重义，只是这么多年没见，对方明显城府渐深，究竟何意不好判断。”
　　“既然他们会找过来，就说明你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
　　“这也是娘的顾虑。”时慕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欺君之罪没人担待的起，皇后和她娘家想来不会坐以待毙，左右天塌下来有高个的撑着。”


第86章 夫人晕倒了
　　话是这样没错。
　　但……
　　谁知道高个的会不会被压塌脊梁。
　　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过好目前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些时慕白都没给沈廉说，不想让他家狗子担惊受怕。
　　若真到了那一天，还有自己在呢。
　　“你说的对。”沈廉不知道时慕白心里所想，倒是很赞同他说的这话：“左右也做不了什么，不如踏实过咱们的小日子。”
　　时慕白点头，又喂了沈廉一颗莲子。
　　“对了。”沈廉咀嚼着咽下去才道：“咱们这，端午有什么好玩儿的吗？还是就只是吃粽子？”
　　“村里除了吃粽子喝雄黄酒，与往日并无区别。”将最后一颗莲子喂给沈廉，时慕白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倒是镇上会热闹些，晚上有花灯看。”
　　“哦。”听到这，沈廉就知道了，这里的端午没有赛龙舟可以看。
　　“要去看吗？”时慕白看着他问道。
　　沈廉摇了摇头：“不了。”
　　虽然挺感兴趣，但这鬼天气实在劝退，在家呆着都这么热，人挤人怕是得头上下瀑布，还是算了。
　　时慕白见他是真不想去，便没有多说，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两人安静的呆了没一会儿，石头就端着切好的香瓜走了进来。倒是巧思，在盘底垫了冰块，将瓜片铺在冰块上面，借以起到冰镇效果。
　　沈廉一看就笑了：“这个好，冰冰凉凉，肯定比井水冰镇的更凉口！”
　　见沈廉高兴，时慕白也跟着露出了笑容，心情变得很好，这一高兴，随手便扔了石头一块碎银。
　　石头捧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沈相公喜欢就好，咱们现在不缺冰用，回头奴才再给厨房说说，让他们多做些冰镇吃食送来。”
　　沈廉连连点头，已经按捺不住捏了一块扔进嘴里，自己吃还不忘喂时慕白。
　　“娘的送去了吗？”时慕白问道。
　　“已经送过去了。”石头应道。
　　时慕白点了点头。
　　石头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主子没有别的吩咐，便转身出去了。
　　香瓜香甜，冰镇过的口感尤其好，但沈廉并没有多吃，只尝了一块，就都给时慕白了。
　　“不吃了？”时慕白见状问道。
　　“这是专门给你摘的。”沈廉嘬了嘬手指，知道时慕白爱干净，便将筷子递给他，自己起身去洗手：“你要喜欢，回头再给你摘。”
　　“这瓜比昨儿买的香甜。”时慕白吃了一块放下筷子：“想不到深山野长竟是比家种的口感更好，便是方才的莲子，也口感脆甜。”
　　“应该是水土不同吧。”沈廉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时慕白点头：“应是如此。”
　　不过这瓜最后还是让两个人分着吃完了。
　　沈廉倒是真想矜持客气，奈何时慕白投喂上瘾，实在是盛情难却，就，就没忍住。
　　一想到自己吃的比时慕白还多，沈廉就有些脸热。
　　“我想了想。”将沈廉的反应看在眼里，时慕白笑了笑：“既然要早些走，不如下半夜动身，这样一早就能到。”
　　“可以。”沈廉对此没什么意见，要不晒太阳，确实这个时间段最好。
　　这里的端午节虽然没有赛龙舟的传统，但依旧很受重视，一大早，门前就已经挂好了陈艾菖蒲。
　　那陈艾菖蒲，还是时慕白带着沈廉亲手去挂的。
　　不仅是他们这边，邻近的几户人家亦是如此。
　　虽然只是简单的挂陈艾菖蒲吃吃喝喝，节日的气氛却一点不减，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要不要去转转。”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天气还算凉快，见沈廉四下张望，时慕白便提议道。
　　“好。”在这样的气氛下，沈廉难得没有犯懒，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除了之前去过的那片山头，来了这么久，他都没好好在村里逛过呢，更别说熟悉村里的人了。
　　倒不是他宅，主要是都是一个村子的，对原身肯定也多少了解一些，他这般格格不入，难免惹人怀疑。
　　虽然可以万能的失忆梗搪塞，但麻烦不是？
　　不过今天他却挺想去转转的，反正有时慕白在，没什么好顾忌的。
　　时慕白见他答应，和门房交代了一声，便带着他出了门。
　　“其实我在这村子也不熟，好多人都不怎么认识。”两人走了一段路，时慕白突然道。
　　“嗯？”沈廉有些意外。
　　“我这身子骨你也知道，犯病的时候房门都出不了，能动的时候又镇上县里府城几头跑，很少在村里这么溜达。”时慕白边走边道：“小时候倒是出来过几次，不过基本不会走远，且都有人看着，也不能和别的孩子去玩儿，就怕给磕着碰着。”
　　“那你岂不是连童年玩伴都没有？”沈廉下意识问道。
　　“嗯。”时慕白淡淡道。
　　沈廉有点想象不来那样的日子，生在闹市，却与世隔绝，没养成自闭症，都是心性强大。
　　“你小时候，身体很差吗？”沈廉见过时慕白病得最厉害的，也就吐血那次。
　　“很差。”时慕白点头：“见风就病，每次犯病都九死一生，正是因为这样，爹才让我跟那猎户学了几招。”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了老远，前面不远有一口水塘，有小孩儿正在放鸭子，两人看着便停了下来。
　　然而刚停下，就听到石头的声音。那喊声惊慌，两人心里咯噔一跳，忙转身看了过去。
　　“少爷不好了！”石头一路跌撞跑到两人面前，撑着习惯气喘吁吁道：“夫人，夫人晕倒了！”
　　“什么？！”
　　闻言，两人齐齐一惊，当即便往家里赶。
　　“叫大夫了吗？”时慕白边走边问。
　　“让人去叫了。”石头喘着气，声音还在发抖，但找到少爷，便感觉找到了主心骨，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时慕白脸色难看。
　　“奴才也不知。”石头道：“夫人本来还在张罗着让人多兑些雄黄酒，说今儿端午节，一会儿也得喝两杯沾沾喜气，谁知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


第87章 你怎么还在
　　三人小跑回去，节日的气氛荡然无存，都因为时母的突然晕倒而担忧不已。
　　“夫人脸色缓过来了。”刚走进时母房间，嬷嬷就迎上来道：“兴许是心悸，脸色缓过来应该就没什么事，少爷别太着急。”
　　听到嬷嬷的话，时慕白点了点头，上前掀开罗帐，确定时母的确面色正常，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回落一些，但大夫未看诊之前，依旧不敢彻底放心。
　　村里就一个郎中，住得还远，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这种时候，等待是最磨人的。
　　沈廉背对着人，偷偷用食指放了半杯灵泉水端过去：“娘嘴唇起皮了，给她喂点水吧。”
　　时慕白没有多想，见时母嘴唇发干，便接过杯子扶起她喂了一点。
　　“大夫怎么还没到？”时慕白放下杯子：“石头，你去看看。”
　　石头赶紧跑了出去。
　　沈廉担心时慕白急出个好歹，刚想安抚他两句，就见方士疾步走了进来。
　　“可否让我给夫人瞧瞧？”方士停在离床几步开外：“我虽精通风水算命，但医术也略知一二。”
　　如此，时慕白自然不会拦着，点了点头便将位置让了出来。
　　方士上前给时母把脉，片刻后收手，给时母嘴里塞了颗红色药丸，便站了起来。
　　“大师，我娘怎么样了？”时慕白见状忙问道。
　　“夫人这是心疾所致，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儿，年纪大了心悸晕厥在所难免。”方士叹道：“所幸是缓过来了，不过以后切莫多思多虑，忧心劳神。”
　　听到这话，时慕白当即就明白过来，时母是因为他身世这事给急的。他什么也没说，但薄唇却紧抿起来。
　　“大夫来了！”
　　声音未落，石头便拉着郎中跑进门来。
　　尽管方士已经看过了，还喂过了药，但还是将郎中请到了床前，让他给时母又仔细瞧了一遍。
　　郎中说法和方士一样，只不过给开了两副中药。郎中离开没一会儿，时母就醒了过来。
　　“娘！”时慕白忙坐了过去：“你感觉怎么样？”
　　“娘好着呢。”时母笑着安慰儿子：“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身体不是这里毛病就是那里毛病。”
　　时慕白看了时母一会儿：“娘好好养着，别想太多，有儿子在呢，这天塌不下来。”
　　时母笑眸闪过一抹淡愁，却没再说什么，只拉着时慕白的手拍了拍。
　　原本计划下半夜动身去潼柯县，因为时母这病便后延了几天。
　　正好赶上下雨，虽说道路泥泞了些，倒也缓解了炎夏赶路的辛苦，也不用贪黑起早。
　　“这次要去县里待几天？”沈廉怀里抱了半个西瓜，边挖瓜瓤到碗里边问。
　　“娘让多待些时日。”时慕白看了眼瓜瓤：“村长家这瓜种的比往年好。”
　　“嗯。”沈廉点头：“比我在深山里找的差不多，又沙又甜！”
　　时慕白眼里闪过笑意：“可别光顾着贪吃，临走前谢先生可是叮嘱过，让你别懈怠了功课。”
　　“知道了。”沈廉应得敷衍：“我又不考功名。”
　　“就算不考功名，多学些总是好的。”时慕白拍拍狗头。
　　沈廉就不爱听这个，抱着西瓜转过身，拿背朝向时慕白，挖瓤的动作倒是不停，挖完还将碗往时慕白那边推了推，自己抱着瓜皮吃剩下的。
　　西瓜吃完歇一歇，才到镇上。
　　考虑到时慕白身体，没有继续赶路，在镇上歇了歇，这才继续往县里赶。
　　傍晚到的县城，两人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时慕白就带着石头出门去了，说是要去一趟窑厂。
　　沈廉本来也想去看看，但一大早太阳就火辣辣的晒人，便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了。
　　但一个人留在家里也的确无聊，趁着太阳还不是特别大，便带上家丁打算到附近转转。不想刚到门口，就和带着丫鬟婆子进门的姚玉兰撞个正着。
　　两相照面，姚玉兰双眼一亮，下意识朝沈廉身后看去：“怎么就你一个人，慕白哥哥呢？”
　　沈廉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痛快。
　　还以为这么久这人早该被打发走了，没想到还赖在这里。
　　当初柳依依虽然刁蛮，但心直口快，看着就是一任性的小孩儿，说话难听但不扭捏，心思更是全挂在脸上，不喜欢，倒也谈不上讨厌。
　　这姚玉兰看着年纪和柳依依差不多，装着温顺柔弱，心眼里却满是算计，那扭扭捏捏矫揉造作的小三做派，实在让人恶心。
　　“你怎么还在？”沈廉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语气更是算不上好。
　　“我……”姚玉兰面上闪过难堪，手指搅紧帕子无措的朝管家老陈看去。
　　见状，沈廉挑了挑眉，也看向老陈。
　　然而没等老陈说话，姚玉兰就咳嗽两声，柔柔弱弱的先开了口。
　　“大夫说，兰儿挨的那一刀伤了根本，得好生将养。”姚玉兰声音柔弱，眼神却闪着挑衅，故意提醒沈廉，她为时慕白挨了一刀的事。
　　“如果我没记错，你那一刀是砍在胳膊上吧？”沈廉冷笑：“没捅心没捅肺还能伤根本，你这胳膊是残了么？”
　　“话是大夫说的，你这么质问兰儿是什么意思？”姚玉兰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眼泪更是说来就来：“我知道你看见我心里不痛快……”
　　“知道人家看见你不痛快，还硬赖在这里碍眼，脸皮也真够厚的。”柳依依从马车上下来，刚好听到姚玉兰的话，直接就给打断呛了过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你！”姚玉兰一张脸涨的通红，气得刚要骂回去，看到柳尚清也从车上下来，又生生把气焰压了下来：“兰儿生来贫贱，是不比柳三姑娘娇贵，可也没得罪过你，你何必处处与我为难？”
　　“收起你做作的眼泪，我哥便是纳妾也瞧不上你这样的，又丑又坏。”不等姚玉兰说话，又嗤道：“亏得你姑妈费尽心思要把你嫁给时大哥，这吃了官司挨了板子，却不闻不问只顾着勾搭男人，看来不仅坏还是白眼狼呢。”
　　“你……”姚玉兰这下真哭了，给气哭的。


第88章 不想要我了
　　看着战斗力全开的柳依依，沈廉有些头疼，这一个就够烦的了，还来两个。
　　正脚步后撤准备开溜，柳尚清就上前叫住了他。
　　“沈兄。”看出他的退意，柳尚清笑了笑：“依依前两日还念叨你们，没想到今儿你们就来了，倒是省了我们再去镇上，怎么不见慕白兄？”
　　“他去窑厂了。”面对柳尚清，沈廉就自在多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约了明台兄喝早茶，路过。”柳尚清顿了顿：“不过也是依依念叨，想过来看看你来没来。”
　　“看我？”沈廉怀疑柳尚清是不是说漏了个‘们’。
　　柳尚清点头，转头：“依依过来！”
　　柳依依瞪了姚玉兰一眼，两步走到柳尚清身边：“哥。”
　　“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沈兄？”柳尚清垂眸看向自家妹子。
　　柳尚清的话让沈廉更加意外了。
　　柳依依居然要送他东西？
　　这确定不是在整蛊？
　　沈廉还特意望了望天，嗯，太阳不是西边出来的。
　　他的反应被柳依依瞧在眼里，气的小姑娘哼了一声，难得没跟他计较，还将随身携带的盒子拿了出来，凶巴巴的塞到沈廉怀里。
　　“这对如意扣是给你和时大哥的新婚贺礼，也是为我之前的无礼道歉。”柳依依嘴上道歉，表情却依旧高傲：“不过你记住，我柳依依输给你，不是因为比你差，而是你会投胎，等下辈子我变男人，照样把时大哥抢过来！”
　　沈廉：“……”
　　柳尚清拍了妹子脑门儿一下，对沈廉不好意思的笑笑：“让沈兄见笑了。”
　　“本来就是事实嘛。”柳依依撅嘴瞪柳尚清一眼，又冲沈廉哼一声：“我哪一点比他差了？”
　　“不差不差。”沈廉赶紧打圆场：“就是……万一下辈子你变男人，慕白却喜欢女人了怎么办？”
　　“啊？”柳依依没想到这种情况，有点傻眼。
　　“而且六道轮回，下辈子要是都不变人了怎么办？”
　　柳依依：“……”反应过来沈廉是故意的，气得跺了跺脚：“你这人还是那么讨厌！”掉头就跑上了马车。
　　沈廉看了眼马车，收回视线询问的看向柳尚清。
　　虽然没问出来，但柳尚清却看懂了他的眼神，解释道：“祖母最是疼爱依依，前些日病得不轻，把丫头给急得直哭，多亏了慕白兄那支老山参，知道是你去深山挖的，丫头心里感激，也想通透了，只是性子刁蛮惯了，不太会说话。”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那支老山参竟是被时慕白卖给了柳家。
　　沈廉笑了笑。
　　“那山参还没给钱呢，改日我再给送来。”柳尚清还急着去赴约，留下这一句便没再多说什么，揖了个礼，便跟着上马车离开了。
　　人都走了，沈廉这才将目光再次看向姚玉兰。
　　“又是丫鬟又是婆子，倒是比我这正经主子更像主子。”沈廉似笑非笑：“得亏时日不久，这要隔个一年半载再来，这宅子还不得直接易主了？”
　　这话让老陈和丫鬟婆子齐齐变了脸色。
　　“看来我得尽快挣钱置办宅子，不然回头这里没我容身之地，都没个落脚地方。”说罢，沈廉看也没看几人，径自离开了。
　　原本只是故意说来敲打那几人，出来越想越心气不顺，倒真动了赚钱买房的心思。要不说任何时候都得经济独立呢，瞧瞧这房子不是他的，说话都没底气。
　　这么想着，沈廉还真去了牙行，打听了下现今房价。
　　跟着一道出来的家丁瞧着脸色都变了，原以为那不过是两句气话，没想到沈相公就是给当了真，这可如何是好？
　　家丁急的不行，好在沈廉只是问问，并没有真的买。饶是这样，回去后他还是第一时间就给管家报了上去。
　　这可把老陈给吓坏了，这事儿要是让少爷知道，不用沈相公搬出去，他第一个就得吃瓜落。当即便顾不上什么请示不请示，直接去后院将姚玉兰给撵了出去。
　　那丫鬟婆子得了姚玉兰好处，早就被收买成了一条心，老陈原想一并给赶出去，看这两人磕头认错哭的可怜，这才动了恻隐之心，给留了下来，只是给训斥了好一顿。
　　虽是处理及时，可老陈心里却并不安稳，尤其是晚上时慕白回来，更是头皮发紧。
　　“怎么了？”察觉到老陈不对，时慕白停下脚步朝他看了过去。
　　老陈本来就抖抖嗦嗦，闻言更是扑通跪了下去，将事情原原本本给交代了。
　　“表小姐的伤一直不见好，老奴担心落人口实就没着急赶出去，谁知今日竟冲撞上沈相公。”老陈磕了两个头：“老奴办事不力，惹恼了沈相公，还请少爷责罚！”
　　“确实该罚。”时慕白脸色沉下来：“你自行去向廉廉请罪，要如何责罚，全凭他意愿。”
　　“少爷……”
　　“至于那丫鬟婆子……”时慕白目光微凌：“我时家不养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说罢再不看老陈，脚步匆急的离开了。
　　回去没看到沈廉，心里便是一慌。
　　“廉廉！”
　　沈廉在里边泡冷水澡呢，听到声音便睁开了眼睛。正准备起身出去，然而还没出浴桶，时慕白就找了进来。
　　四目相对，时慕白蓦地刹住了脚步。
　　以往坦诚相见没羞没臊的沈廉，被时慕白双眼直勾勾的瞧着，竟生出羞涩来，不自在的往水里坐了回去，一张脸更是通红。
　　“你……”时慕白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来没看见你，吓我一跳。”
　　“哦。”沈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在一点：“就你大惊小怪。”
　　“老陈都给我说了。”时慕白走到浴桶前，捞起澡巾撩水给沈廉擦洗起肩头：“姚玉兰惹你不快，气得你去牙行看房了。”
　　沈廉不说话了。
　　时慕白自身后抱住沈廉：“你可是迁怒不想要我了？”
　　沈廉：“……”
　　“不说话，那就是了。”时慕白叹了口气：“别生气了，老陈已经把人赶走了，你若依旧心气不顺，就咬我一口出气，但不许离家出走。”


第89章 我们圆房吧
　　“咬你做什么？”提起这事，沈廉依旧不痛快，至于迁怒，当时是有点，这会儿看到人倒是气消了，听到时慕白的话，下意识便反驳：“我又不是狗。”
　　“怎么不是？”时慕白捏捏沈廉的脸：“还是只只会龇牙不会咬人的小奶狗。”
　　沈廉：“……”
　　好吧，忘了自己狗人设了。
　　不过……
　　“还小奶狗呢，我都两百多岁的老狗了，你该叫狗太公。”沈廉说完自己先乐了，还真扭头在时慕白手腕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没办法，谁让他是宠媳妇儿的二十四孝好老攻呢！
　　不过这么一咬，方才坦诚相见的别扭劲儿倒是消散不少，也自在了些。但让时慕白给他搓洗，还是不敢的，毕竟上次的阴影还在呢。
　　“我自己洗就成。”沈廉又往水里缩了缩：“不用搓，我就降降暑气，不脏。”
　　“好，不搓，我就给你撩撩水。”时慕白看出沈廉没再怄气，松了口气的同时难免生出点旖旎心思来，不做什么，亲近亲近也是好的：“廉廉。”
　　“嗯？”沈廉侧头。
　　“昨儿出门前，大师又问了咱们圆房的事。”时慕白顿了顿：“说是让咱们抓紧。”
　　“他个算命的怎么老盯着别人被窝里那点事？”沈廉无语。
　　“大师之言，总有其道理。”时慕白垂眸。
　　“现在有道理了？”沈廉好笑：“也不知当初谁拉着我阳奉阴违，假圆房糊弄人来着。”
　　时慕白：“……”
　　“这男人啊，还真是善变。”沈廉故意长吁短叹：“嫁了人的男人，更是善变。”
　　时慕白：“……”沉默半晌摸了摸沈廉后颈那块木槿花胎记：“你也挺善变的。”
　　“我怎么了？”沈廉啧了一声。
　　“方才被我看了身子还羞红着脸，这才一会儿就哥俩好坦荡荡了。”时慕白叹气：“我这新媳妇儿守活寡，哪是什么善变，怨妇还差不多。”
　　沈廉：“……”默默给时慕白竖了根大拇指，彻底服气了：“高还是你高，小弟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想要小弟疼，小弟疼否？”时慕白脸贴着沈廉的脸，亲昵慢蹭。
　　沈廉：“……”
　　见沈廉不说话了，时慕白笑了笑，见好就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凉水泡久了不好，差不多就起来了。”
　　说罢，起身去把干净衣裳给沈廉拿过来放到一旁的矮凳上。等沈廉出来，抢在他伸手之前拿上干巾便给他擦拭起身上的水渍来。
　　一开始还好，等看到时慕白蹲在身前擦拭着腿上的水渍抬起头。那个角度，看得沈廉脑子嗡的一声，人就定住了。
　　更让沈廉难堪的是，他居然被看……
　　“我自己来！”一把扯过干巾挡在身前，沈廉连退好几步，后背撞到浴桶才停下来。
　　时慕白已经起身出去了，但热气依旧直往脸上冲，烧得沈廉一张脸通红，连脖子胸膛都烧红了一大片。
　　潦草的擦了擦身上的水，沈廉麻溜扯过衣裳套在身上，却依旧羞耻得头顶冒烟脚趾抓地，磨蹭着不敢出去。
　　正扭捏着，外面就响起啪嚓一声，有什么东西摔碎在了地上。
　　以为又是时慕白怎么了，沈廉给吓一跳，当即顾不上羞耻尴尬，腰带一系就跑了出去，却见茶盘杯盏摔了一地，时慕白单手撑着桌子脸色有些发白。
　　“这是怎么了？”沈廉没管地上的茶盏碎片，过去搀住时慕白扶他坐了下来。
　　“没事。”时慕白闭了闭眼：“就刚眼前黑了一下，已经没事了。”
　　“窑厂温度高，又是这么大热天的，你是不是中暑了？”杯盏都给摔了，沈廉直接把食指塞他嘴里，放出灵泉水：“喝几口缓缓。”
　　时慕白没拒绝，待脸色缓过来，沈廉收了手，他才迟疑道：“你这法术，引的可是泉水？”
　　“你尝出来了？”沈廉惊讶。
　　时慕白摇头：“此水食之无味，与井水无异，但井水尚且需要烧开才可饮用，能直接饮用，想来不一般，书上记载，只有泉水，纯洁无瑕，方可直接饮之。”不过沈廉的反应已经肯定了他的猜测：“果真是泉水？”
　　沈廉点点头。
　　时慕白又问：“你一直给我喝的，就是这个？”
　　沈廉继续点头。
　　“书上只记载可直接饮之，却是不知，竟还能强身健体，调养顽疾。”时慕白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这会儿却并未掩饰心里的震撼。
　　“我这泉水，可不是一般的泉水。”沈廉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地地道道神仙水。”
　　“我不记得曾经有救过一只狗子。”时慕白看向沈廉：“如果不是报恩，你为何会来我身边？”
　　“我也……不知道。”沈廉有点想笑：“可能是上天的安排。”
　　“上天的安排……”时慕白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惶惶：“可有时限？”
　　沈廉顿了顿，实话实说：“不知道。”
　　或许永远都会留在这里，直到病死老死，又或许哪天一觉醒来就又回去了，谁知道呢？
　　时慕白一把将沈廉拉坐到腿上抱紧，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上天既然安排你来我身边，就不能再将你带走，我时慕白从未强求什么，只有你，沈廉。”
　　那看似霸道的强求，实际充满了对未知的不安惶恐，还有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霸道的喊着强求，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若有一天，上天真要把沈廉带走，他什么也做不了。
　　“廉廉……”
　　听着那压抑的哽咽声，沈廉瞬间破防，又是心疼又是后悔。没事瞎说什么大实话，骗骗他也好啊。
　　沈廉想说自己不是什么狗妖，再把穿越的事情告诉时慕白，但转念一想又按捺住了念头。
　　妖被天道带走，还有一争跑回来的希望，凡人带走也就带走了，毫无一争之力，岂不是让时慕白更绝望？
　　这么想着，沈廉竟跟着心慌起来。
　　若是之前，能回去他肯定高兴，但是现在……他有点舍不得。
　　“慕白。”沈廉主动吻上时慕白的唇：“我们……圆房吧。”


第90章 等等等等一下
　　“！！！”
　　时慕白蓦地僵住，怀疑是风大闪了耳朵，幻听了，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向怀里的人。
　　沈廉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还搂着时慕白的脖子一个劲儿凑上去索吻，被捧着脸推开才作罢。
　　“你，你说什么？”时慕白声音沙哑。
　　“我说……”沈廉低笑一声，拉下脸上的双手，凑上去亲吻时慕白鼻尖：“我们圆房吧。”
　　一句话，堪比捅破马蜂窝。
　　刚还状况外的时慕白像是突然被冲开了任督二脉，将沈廉打横一抱，起身就往内室走。
　　“唉唉唉错了！”担心时慕白抱不稳摔下去，沈廉都没敢使劲挣扎，只嚷嚷着抗议踢腿：“错了错了！”
　　“哪里错了？”时慕白抱得稳稳当当。
　　“你是媳妇儿，该我抱你进去才对！”即便被轻松抱起，对沈廉来说，老攻的尊严依旧不可1侵1犯！
　　“你又抱不起来。”时慕白挑眉。
　　giao！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
　　沈廉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
　　“你之前背我就没背起来。”时慕白继续补刀。
　　膝盖又中了一箭。
　　沈廉面如菜色。
　　“有人帮忙扶着，还被你给摔了。”时慕白叹气：“最后还是老陈和石头帮忙，你们三个才把我给抬回房的。”
　　沈廉：“……”反应过来，抬手捏上时慕白的脸：“嗯？你当时不是晕过去了，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陈说的。”时慕白顿了顿，意识到说漏嘴，果断把倒霉管家给卖了。
　　眼看沈廉面露怀疑，时慕白将人放到床上，直接就俯身压了下去。
　　刚刚还在怀疑的沈廉，被这1体1位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惊得汗毛倒立。
　　“等等等等一下！”赶紧把人推开，沈廉慌忙坐起来：“你干嘛？”
　　“不是你说的圆房？”时慕白皱眉，不知道沈廉为何反应这么大。
　　沈廉却麻溜下了地，伸手往床上一指：“你，躺下！”
　　时慕白不明所以。
　　“你躺下，我来。”沈廉警惕的和时慕白换了个站位，把他推坐到床边：“这种事怎么能让媳妇儿操劳，你只管躺平享受，体力活交给相公来就好。”
　　时慕白：“……”
　　反应过来沈廉的意思，时慕白意外的挑了挑眉。他没有起来，顺着就脱鞋躺了上去，眼里满是激动期待。
　　他家狗子不开窍则已一开窍竟这般热情奔放，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既然这样，那就依他好了。
　　只是第一次就这么热情主动，身体怕是会吃不消，早知道就该把家里当初准备的药膏给带上。
　　“你慢慢来，不急。”时慕白虽然心里急切，但更不想沈廉受伤：“之前给你的书都看完了吗？开始就挑这么高难度的，会不会不太好？”
　　“放心，我虽然没看完，但理论经验足够，应该没问题。”沈廉搓了搓手，努力压抑心里的紧张：“那什么……我，我开始了啊？”
　　时慕白默了默：“你不先脱鞋上来么？”
　　“哦哦对，脱，脱鞋。”沈廉如梦初醒，赶紧蹬掉鞋子爬了上去，却跪坐在那一脸无措。
　　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沈廉拉了拉自己腰带，没拉开，又改去拉时慕白腰带，结果抖抖嗦嗦半天，非但没拉开，还在玉铆上把手指给划破了。
　　沈廉：“……”
　　时慕白：“……”
　　“就破了一点皮，没，没出血。”沈廉伸着手指给时慕白看，一脸尴尬。
　　时慕白早在沈廉嘶那一声就惊得坐了起来，拉过他的手指仔细查看，确定只是破皮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来，却也对沈廉的理论经验不敢恭维。
　　叹了口气，时慕白什么也没说，把人拉到怀里就抱着吻了起来。
　　沈廉很快就七荤八素，等回过神来，已经被时慕白给放倒了。眼看着自己不知何时衣衫半解，瞧着架势更是老攻的地位不保，心中警铃大作。
　　在脚被扣住的瞬间，沈廉惊骇不已，想也没想，一脚就踹了过去，人也翻身滚到床下，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看着一边拢衣一边仓惶而逃的沈廉，时慕白捂住腹部呆怔的跪在那久久没能回神，一颗心更是随着沈廉的落逃直直坠入谷底。
　　老陈背着荆条正准备过来向沈廉负荆请罪呢，却在门口被撞了四脚朝天，坐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廉就跟受惊的骡子一样，连滚带爬的跑了，瞧着还……衣衫不整？
　　“这……”
　　本来满心不安的老陈看看跑走的沈廉，又看看房里，一脸懵逼，犹豫着不知道是该去追沈廉好，还是进去探看情况好。
　　几番纠结，还是决定先进去看看情况，先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想进去就看到一副欺男霸男的案发现场。
　　看到同样衣衫不整捂着腹部失魂落魄跪在床上的主子，老陈整个惊呆了。
　　“少，少爷，这……这是怎……”
　　“滚！”
　　“沈相公……”
　　“滚！”时慕白咬牙切齿，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失态：“滚出去，滚！”
　　老陈给吓了一跳，再不敢多嘴，连忙退了出去。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个两个都这么……
　　心中惊疑不定，好一会儿老陈才反应过来，掉头去追沈廉。
　　跑那么快，跟被鬼撵似的，也不知道跑去哪了，能不能追上。
　　老陈心里着急，连荆条都顾不上取。好在人并没有跑远，正蹲在外头的墙根儿种蘑菇呢。
　　“沈相公。”老陈松了口气，忙疾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弯腰开口：“您还好吧？”
　　“不太好。”沈廉耷拉着脑袋，连带声音都嗡声嗡气。
　　“您跟少爷这是……”
　　“我，我们……”沈廉一听这话就知道老陈已经知道了，头埋得更低：“慕白怎么样了？”
　　“少爷不让近身，老奴不太清楚，不过看他捂着腹部，脸色也很不好，想来也是……不太好。”老陈顿了顿：“老奴还从未见过少爷这般情绪失控过。”
　　沈廉：“……”


第91章 咱俩好像撞号了
　　听着老陈的话，沈廉愧疚得不行，其实跑出来他就后悔了。后悔一开始没有说好，也后悔刚刚反应太大，尤其踢的那一脚。
　　也不知道伤到没，伤得重不重……
　　但要现在回去，又……有点没脸。
　　“沈相公还是回去看看吧。”老陈一看就知道，两人这是床上那档子事不和谐闹的，这关乎脸面的事，自然不能明面上劝：“老奴方才瞧着少爷脸色不太好，若是，若是伤了，便找大夫来给瞧瞧。”
　　沈廉：“……”
　　那一脚应该没那么准吧？
　　沈廉努力回想了下，但就是吃不准那一脚到底是踹的肚子还是……
　　一会儿觉得是肚子，一会儿又觉得是香火棍儿。
　　越想越心虚。
　　沈廉脑门儿顶着墙，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老陈见他不动，眸色微动：“少爷他……好像哭了。”
　　沈廉：“！！！”猛地抬起头来，机械的转向老陈：“哭哭哭了？”
　　老陈沉痛的点了点头。
　　沈廉默了默：“你这表情不像是你家少爷哭了，更像……”话到嘴边，犯了忌讳，忙咽了下去，心里呸呸几声，这才拍拍膝盖站起身来，拢了拢衣裳别扭道：“算了，我回去看看。”
　　老陈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沈廉从他身边走过，又忽然退回来，瞅着他背上的荆条一脸莫名：“你这背根荆条是什么造型？”
　　“咳！”被沈廉这一问，老陈才想起来负荆请罪的事：“老奴之前办事不当，惹恼了沈相公，这是，应少爷的吩咐，来向您负荆请罪来了。”
　　“哦？”知道他说的是姚玉兰的事，沈廉挑了挑眉没有多言。
　　老陈看了看他的表情，又迅速低下头去：“那姚玉兰老奴已经给赶出去了，以后不会再碍您的眼，老奴一时糊涂，还请沈相公开恩。”
　　至于那丫鬟婆子，老陈留了个心眼儿没说，万一说了给了沈相公启发，自己岂不是要回牙行同那两人做伴？
　　“还会不会来碍眼不知道，不过赶走了就行。”沈廉着急去看时慕白，没多少心思搭理老陈，不过离开前还是手欠的拽了把他背上的荆条：“这造型不错，别致。”
　　老陈被拽得往前一步，却放下心来，当即拱手：“谢沈相公不怪之恩。”
　　“行了行了，什么恩不恩的。”沈廉挥了挥手，整了整衣裳，深吸口气，这才脚步沉重的走了回去。
　　只是越靠近房间，脚步就越慢下来，等到了门口，直接迈不动脚了，只好扒着门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时慕白在内室呢，他这么扒着，自然是什么也没看见。
　　在门外徘徊好一会儿，沈廉才鼓足勇气迈进门槛儿，弓背哈腰，做贼一样朝内室蹑手蹑脚摸了过去。
　　在门口停下，继续撅屁股探头。
　　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屁股上就啪的挨了一巴掌。
　　“鬼鬼祟祟做什么？”
　　本该在房里哭的人突然在身后冒出来，吓得沈廉捂着屁股本能的往前一蹿。愣了愣，才怂了吧唧的缓缓转身，看向时慕白。
　　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冷峻气怒的脸，沈廉脚趾都抓紧了，不想却没有。
　　时慕白面色如常的站在那，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淡染轻郁，看着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没事人一样。
　　甚至那眼神，都在沈廉看过去后隐藏了起来，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沈廉情愿他生气发泄出来，这个样子，反而让他更加愧疚不安。
　　“慕白，我……”
　　“进去吧。”时慕白绕过他走进内室：“晚饭一会儿会送过来，你先换身衣裳。”
　　将柜子里的衣裳拿出来放到床上，时慕白转身就要出去，被扑到后背的沈廉一把抱住了腰。
　　“对不起。”沈廉脸埋在时慕白后肩瓮声瓮气道歉，但除了对不起，却不用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
　　“没事。”时慕白没有拉开他的手，任由他抱着：“只是以后不用再这么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沈廉摇头，没看到人之前还怂，这会儿却全都化作了愧疚心疼，更害怕时慕白误会：“我是认真想跟你圆房的，就是，咱俩好像撞号了，这个我，我没想到，你别难过，也别和我生分，给我点时间，咱们慢慢磨合，好不好？”
　　“撞号？”时慕白一愣。
　　“是啊。”沈廉偷摸捏了捏时慕白的腹肌，心虚道：“咱俩不是我夫你妻么，我就以为你肯定清楚自己是承受那一方，谁知……咱俩都想做苦力，可，可不就撞号了么？”
　　时慕白眉头蹙了起来，抿紧嘴角没有作声。
　　“我当时就是脑子发懵，条件反射就踹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提起这个，沈廉心虚极了：“我，我没踢到你，那什么，命……命根子吧？”
　　时慕白依旧不说话。
　　沈廉心头咯噔，当即就慌了：“不是吧，我真踢中了？难怪老陈说你在房里哭，快给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沈廉松开时慕白的腰，绕到他身前，急得伸手就要开扒，被时慕白一把攥住了手腕。
　　“廉廉。”时慕白声音沙哑，语气却透着无奈：“你别急，没踢到也没伤到，听话去把衣裳换了。”
　　“真没伤到？”沈廉端详着时慕白的表情。
　　“真没伤到。”时慕白抬手给沈廉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我没生气也没怪你，你没准备好没关系，咱们慢慢来，我可以等。”
　　一番善解人意的话，说得沈廉心坎儿都软了，差点没忍住一个冲动，为爱做零。
　　冲动是忍住了，可却更心疼了。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抱上时慕白的脖子，主动吻了过去。
　　面对他的主动，时慕白没有拒绝，只是回应较之前冷淡克制了许多。
　　就……不太得劲。
　　沈廉一双无形的狗耳朵耷拉下来，蔫了吧唧的松开时慕白：“我去换衣裳。”
　　“嗯。”时慕白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去吧。”
　　沈廉去换衣裳，时慕白背对着他站了会儿，抬脚走了出去。


第92章 给气笑了
　　沈廉看似是背对着门口在换衣裳，实际上偷摸保持着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状态，别看他后背没长眼，时慕白的异样他心里明镜儿着呢。
　　听着离去的脚步声，沈廉系腰带的动作慢下来，扑到床上脑门儿哐哐撞枕头。
　　半晌抹把脸起来，丧眉耷眼就跟了出去。
　　见人安静的坐在桌上，沈廉偷摸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没有离家出走。
　　“宝贝儿，我真知道错了。”沈廉蹭蹭蹭的挪过去，挨着时慕白坐下来：“你要不痛快，打我骂我都成，别闹别扭，昂？”
　　“廉廉。”时慕白往旁边让了让，侧身皱眉看向沈廉：“我没别扭，也没生气，你正常些，别学那油腻做派。”
　　沈廉：“……”
　　完球。
　　还说没生气，这毒舌属性都回来了。
　　“真没生气没别扭？”深谙渣男，呸，哄妻之道的沈廉，非但没收敛，还将油腻发挥到极致：“那你亲我一下。”
　　时慕白：“……”
　　“你看你都不肯亲我，肯定是心里不痛快别扭生气了。”沈廉开始王八念经，肩膀一撞一撞的招惹时慕白：“白白，小白，大白，宝贝儿，心肝儿……”
　　时慕白太阳穴突突，一块糕点塞他嘴里，耳根儿终于清静了。
　　沈廉：“……”
　　哄不好还被嫌弃，沈廉玻璃心了。
　　抬手将嘴里的糕点拿下来，低着头不吃也不说话，委屈的有点想躲进空间里。但是忍住了，本来就是自己不对，这时候再玩失踪，大白该更难过了。
　　时慕白看他蔫耷的样子心头一软，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他耳朵。他一动，沈廉一双狗狗眼，眼巴巴的就望了过来，竟还委屈上了。
　　四目相对，时慕白愣是给气笑了。
　　“临阵脱逃的是你，踹我一脚的也是你，怎么还委屈上了？”时慕白的手顺着沈廉耳朵滑到后脖颈那块绽放的木槿花胎记上，轻捏摩挲：“倒打一耙？”
　　“我都给你道歉了。”沈廉瘪嘴：“你说不生气，但就是生气，口是心非。”
　　“倒成我的不是了。”时慕白叹了口气：“我真没生气，就是……任谁在那种时候被踹一脚，心情应该也不会好，你说是不是？”
　　沈廉：“……”
　　好吧，这事是他理亏。
　　但他惯会顺杆子爬，时慕白态度一软化，他就打蛇随棍上的搂人脖子凑了过去，讨好的啵啵在嘴上亲了两个带响。
　　油腻怎么了？
　　只要能哄好媳妇儿，不说腻，刮出油都行！
　　时慕白拿他没辙，却也露了笑，揉把狗头叹了口气。
　　这茬便算是揭过去了。
　　正好厨房送饭菜过来，沈廉都不让旁人动手，狗腿的就给盛汤夹菜弄好了，就差直接喂时慕白嘴里。
　　那谄媚劲儿，看得时慕白忍俊不禁。
　　“行了，别忙了坐下吃你的，我自己来就行。”时慕白拉着沈廉坐下，又给他盛了汤：“不准调皮，好好吃饭。”
　　“哦。”沈廉立即笑成眯眯眼。
　　看得时慕白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声。
　　老陈过来见两人气氛正好，脸上便跟着露出笑来。
　　“少爷，宋公子来了。”老陈顿了顿才上前道。
　　“哦？”时慕白一听便停了筷子：“怎么没过来？”
　　“在前院堂屋呢。”老陈不久前刚挨了训，这会儿颇有些小心翼翼：“老奴也让他过来，不过他说已经用过了，便留在了前院等候。”
　　时慕白点了点头：“知道了，好生招待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老陈应了一声，见没有别的吩咐就退下了。
　　因宋成义等着，时慕白便没有多耽搁，简单用了一些，便过去了。
　　他一走，沈廉也不用了，让人给撤了下去。
　　担心时慕白吃的少一会儿会饿，还特地到厨房做了甜汤送去。
　　想着两人是在谈正事，沈廉放下甜汤就要离开，却被时慕白拉了拉袖子。
　　“怎么了？”沈廉疑惑转头。
　　“你坐我旁边来。”时慕白拍了拍身侧的凳子：“吃好了？”
　　“嗯。”沈廉点头，随即道：“我糖放的有点少，你们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宋成义有些局促，但还是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刚好刚好。”
　　沈廉一看宋成义这样就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遂转头朝时慕白看了一眼。
　　时慕白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看向宋成义：“宋兄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来这坐半天了，宋成义就是不说来意，时慕白只好自己问了。
　　谁知话一出口，宋成义更局促了，甚至还抬手开始擦汗。
　　“宋兄若有难处，尽管直言便是。”时慕白眉心蹙了蹙，依旧耐着性子，毕竟宋成义家境不好，与他们相处大多时候都有些拘着，性子如此，已经习惯了。
　　本以为他这般为难，是有求于人，不想却不是。
　　宋成义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前些日子我在京城的二叔回来，向我打听了些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来给你说一声。”
　　“哦？”时慕白有些意外，没想到竟是与他有关，不过听到这里，大概已经知道宋成义要说什么了。
　　宋成义二叔不过是一工部员外郎，连他都在打听，看来这事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心里这么想着，时慕白面色不变，只等宋成义接着说下去。
　　“不过也没打听什么，只问了咱们素日交情如何，还有一些时家的事。”宋成义顿了顿，都不敢去看时慕白的眼睛：“二叔自从到京城做官，就很少回来，即便是回来，对小辈也多是训话极少过问私事，我觉着奇怪，就旁敲侧击了下，但二叔不肯言明，只叮嘱什么福祸相依，让我……”
　　剩下的话，宋成义不说时慕白也知道，肯定是让仔细着与他往来，不可疏远不可深交。若是有好处，自能占一分交情，若是祸，自然是撇清干系免受牵连。
　　见时慕白懂了，宋成义脸上更显局促难堪：“旁的我也帮不上忙，便只能来给慕白兄提个醒。”


第93章 竟是第三拨人
　　宋成义没有多待，一碗甜汤喝完就告辞离开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沈廉看了看时慕白，他面前的甜汤一口都没动。
　　“事关重大，还是回去找娘商议下吧？”沈廉摸了摸时慕白的胳膊。
　　“娘之前刚病倒，不能再让她费神。”时慕白摇了摇头：“当年之事，除了皇后，应该没人知道，到底是如何走漏的风声，难道真是皇后疯言疯语泄密出来的？”
　　“谁泄密已经不重要了。”沈廉皱眉。
　　时慕白点点头：“你说得对，不管京城眼下什么情况，总要提前想好应对才行。”
　　可这事往大了说是欺君，又哪是那么好应对？
　　两人心里都清楚，可也不能坐以待毙，普通人没法与皇权斗，但总要谋个退路。
　　“我打算去接触一下李德全。”思来想去，时慕白道。
　　虽然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何底细，但目前却是唯一的突破口。
　　沈廉也知道这点，所以没有反对：“好，到时我跟你一起去。”顿了顿：“不过此人这么久一直待在这里不离开，也不知是何用心。”
　　“嗯。”时慕白端起甜汤喝了一口：“淡了点。”
　　沈廉便望着他笑。
　　“笑什么？”时慕白动作一顿。
　　“没什么。”沈廉捏捏时慕白的脸：“你要喜欢吃甜，下次我多放点糖。”
　　既然打定好主意，时慕白第二天一早便带着沈廉一起去了李德全住的那家客栈，却被掌柜告知，人昨下午就离开了。
　　没想到这么不凑巧，两人对视一眼，都皱了皱眉头。
　　“走吧，先回去。”时慕白安抚的捏了捏沈廉的手，两人随即离开了客栈。
　　也只能这样，沈廉点点头，跟着时慕白上了马车。
　　马车上，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沉默。
　　“现在你有何打算？”良久，还是沈廉出声打破了沉默：“李德全走了，但这事如果已经不算是秘密，就不能再被动。”
　　“嗯。”时慕白也是这么想的：“京城那边我们不能过去，倒是可以着人暗中打听一下，还有宋家二叔，倒是可以找机会套套话。”
　　“我看成。”沈廉想了想：“不过他毕竟是京城做官的，怕是待不了多久。”
　　“嗯，回头我就给柳高宋三人下帖，约他们一聚。”时慕白顿了顿：“若他有心，看到帖子，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说干就干，时慕白回去就写好帖子，让石头给三家送去。
　　“别的地方都太过刻意，就约在了高家酒楼。”等石头拿着帖子走后，时慕白拉着沈廉坐了下来：“你一同去。”
　　“好。”沈廉点头答应。
　　和三人约定的是明日中午，时慕白还要去窑厂，沈廉没什么事本来不想去，但转念一想在家也无聊，便跟着去了。
　　时家窑厂在城郊，地处安榕村和清沐村交界。虽是在乡下，道路倒是平坦宽敞，马车一路跑来顺当，没多大颠簸。
　　沈廉一开始好奇，打出城起就趴在窗口看，但日头实在太晒，他看了一会儿就缩回去了。
　　时慕白看他脑门儿都是汗，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这才打开食盒，从里面捧出一碗酥山。
　　“吃点冰降降暑气。”时慕白将勺子递给沈廉。
　　沈廉没有拒绝，接过来挖了一大口吃，冰冰凉凉，心里舒坦不少。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古代版的冰淇淋，口感没现代丰富，但也不差，至少没有添加剂不是？
　　所以吃的放心吃的安心，偶尔还给时慕白喂上一小口。
　　不是他小气，时慕白身体弱，这种冰冷东西也就尝个鲜，可不能多吃。
　　除了酥山，还带了冰奶酪，小小一块含在嘴里，又冰又甜又奶，颇有种吃牛奶布丁雪糕的感觉。
　　比起酥山，沈廉更喜欢这个。那么一小碗，几乎都进了他的口。
　　时慕白看他吃的高兴，暗暗记下了，准备回头让人多做一些。
　　“还没到吗？”东西吃完，沈廉又撩起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沿途的农田瞧着跟他们村里差不多。
　　时慕白也看了一眼：“快了，翻过那个坳口就是。”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没等时慕白询问，石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少爷，是窑厂的李管事！”
　　闻言，时慕白起身出了马车。
　　沈廉犹豫了下，跟了出去，一眼便看到马车旁穿着赤膊短打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
　　两相照面，李管事不待时慕白开口，拱手便道：“我这正要去寻少爷。”
　　“可是窑厂出了什么急事？”见李管事一脸急切，时慕白问道。
　　“不是。”李管事道：“有两个人上窑厂问东问西，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少爷，人走后我越想越不对，便想着去告知少爷一声。”
　　“什么样的两个人？”时慕白皱了皱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一个年长一些硬朗高大，一个十**，年轻俊朗就是脾气不太好。”李管事回想道：“衣裳料子虽好，但没甚特别，就是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
　　不是李德全的人，也不是宋二叔，竟是第三拨人。
　　饶是时慕白，面色也不禁凝重起来。
　　“不去窑厂了，先回去再说。”沈廉拍拍时慕白的肩膀。
　　时慕白点点头，对李管事道：“此事我已知晓，你切勿声张。”
　　“我省的，少爷放心。”李管事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看时慕白脸色，也意识到事情不小，脸色不由严肃起来。
　　“回去。”时慕白不再多说什么，当即和沈廉坐了回去，马车掉头，直奔来路而回。
　　“慕白。”沈廉看不得时慕白愁眉不展的样子，拉过他手紧紧握住：“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好担忧的，大不了舍掉一切，离开这里。”
　　“再怎么说，我身上流着皇室的血，太子若真不在了，便算不得什么忌讳，欺君之罪也算不到我头上。”时慕白叹气：“皇后那些人如何也与我无关，但时家势必会受到牵连，且不说故土难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离开又能去哪里？”


第94章 你可闭嘴吧
　　时慕白说完，沈廉没有第一时间接口。
　　他不是地地道道的古代人，很多思想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有些话自己不觉得什么，别人听着却过于惊世骇俗。
　　即便是时慕白，不也一样受固定思维牵制影响着。
　　但沈廉相信时慕白，所以沉默片刻，他还是开了口，只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故土再难离，跟抄家灭族掉脑袋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见时慕白看过来，沈廉暗自深吸口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这天下又不止这一片王土。”
　　这大逆不道的话一出口，果然时慕白眼睛都瞪大了，满眼惊诧。
　　“与其在漩涡里沉浮周旋，不如提前布置好退路，你说呢？”沈廉眨眨眼。
　　时慕白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你所言虽过于惊世骇俗，却不无道理。”半晌时慕白才道：“时家生意如此，走南闯北倒是不难，只是举家迁徙却非易事，更何况还要出境。”
　　被时慕白这么一说，沈廉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过于理想化。
　　古代不比现代，这自己国家跨个州府还要官府路引，何况是跨国，移民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更别说古代国与国之间还战争不断，种族排外也是相当严重的，还有最大的障碍便是，语言不通。
　　想到这些，沈廉瞬间歇菜了。
　　一路无话。
　　原本心情就沉闷，不想回去就听说家里来了两位生客，同行的还有杜知府和县令。
　　而听老陈描述，同县令知府一起来的两人，还正是去过窑厂的那两人。
　　这么快就找上门，还真是不给人喘息之机。
　　“这……”老陈本来没觉得怎么，他家少爷一向与官府交好，可这会儿见时慕白和沈廉脸色都不好看，心里便不由打起鼓来：“可是有何不妥？”
　　“无妨，我过去看看。”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
　　沈廉伸手拉着时慕白的袖子晃了晃：“我可以一起过去看看吗？”
　　“可以。”时慕白本想让他先回房，但看他想跟还是点了头：“走吧。”
　　“昂～”沈廉赶紧跟上时慕白的脚步，边走边分析道：“会找知府和县令作陪，看来这俩人和李德全偷偷摸摸不一样，如此有恃无恐，怕是不简单。”
　　“嗯。”时慕白抿了抿嘴，压低声音：“静观其变。”
　　“只能这样了。”沈廉紧跟时慕白身侧，也压低声音：“我有点紧张。”
　　“出息。”时慕白瞥眼。
　　沈廉老实摇头：“没有。”
　　时慕白：“……”
　　本来挺凝重的气氛，被这一搞怪，瞬间轻松不少。
　　时慕白笑了笑：“你好像还欠我一件生辰礼物。”
　　“啊？”沈廉茫然。
　　“你那身狗狗装。”时慕白提醒他。
　　沈廉：“……”
　　还……真给忘了。
　　不过现在这关头提这个，真的合适吗？
　　“咳！”不过忘记生日礼物这事的确是他理亏，沈廉假咳一声：“这不是那天事发突然给忘了么，谁知后面一天比一天热，狗狗装那么厚的毛，就只好先欠着了。”
　　“你不说你是只无毛狗？”时慕白边走边道：“重新做一身清凉的就好。”
　　沈廉：“……”
　　“我觉得，之前订做的那条狗尾巴就不错。”时慕白顿了顿忽然又问：“你尾巴有毛么？”
　　沈廉：“……”
　　“这无毛狗着实不曾见过，作坊掌柜怕是也没个概念。”时慕白想了想提议：“不如回头你给画下来，再让人去订做。”
　　沈廉：“……”
　　你可闭嘴吧！
　　紧要关头你不想着怎么应付，居然一心折腾狗！
　　好在堂屋就在眼前，时慕白终于不再提狗，和沈廉径自走进门去，冲起身的杜知府和县令拱手行礼。
　　“不知二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正事当前，时慕白又是那个众人熟悉的时老板，礼数周到不卑不亢，端的是游刃有余。
　　“时老板毋须多礼。”杜知府态度温和。
　　有杜知府在，县令没有说话，却也同样客气的点了点头。
　　将两人的态度看在眼里，时慕白和沈廉悬着的心稍稍回落了些。
　　心放下一半，时慕白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坐得纹丝不动的两人，看向杜知府和县令：“不知二位大人光临寒舍……”
　　“还没给时老板介绍。”杜知府不等时慕白问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引荐着给他介绍那两人：“这是京城陆家的陆风鸣陆小公子和甘家家主甘长青甘老爷，今日过来，主要是想与时老板谈笔生意。”
　　闻言，时慕白挑了挑眉，只做不知，朝两人客气的行了个礼：“陆公子，甘老爷。”
　　“久仰时老板大名。”两人也起身回礼。
　　虽然那陆小公子看起来不情不愿。
　　“风鸣是甘某外甥，从小娇惯，脾气不太好，让时老板见笑了。”甘长青作势瞪了陆风鸣一眼，冲时慕白抱歉的拱了拱手。
　　时慕白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招呼几人坐下，自己则带着沈廉坐到了一边。
　　“不知二位此番前来，是想谈什么生意？”坐下后，时慕白开门见山。
　　谁知陆风鸣却好奇的看向沈廉：“他是谁？”
　　“忘了给诸位介绍了。”时慕白笑着看了沈廉一眼：“这是时某相公，沈廉。”
　　“相，相公？”陆风鸣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时慕白又看看沈廉，怀疑自己听岔：“他，是你相公，不是小厮？”
　　沈廉：“……”
　　靠！
　　好好一张脸，咋偏长了一张破嘴！
　　“陆小公子没听错，沈廉正是时某相公。”时慕白神情坦荡：“正经拜过堂的。”
　　陆风鸣：“！！！”
　　不仅陆风鸣一脸震惊，其他三人表情也有些裂。
　　杜知府忽然想起之前时慕白上门借书的事，目光在他和沈廉之间来回扫，意识到那书可能是用在两人身上，而时慕白还是下面那个，表情就更加一言难尽。
　　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
　　“有何问题么？”将几人表情尽收眼底，时慕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微笑反问。


第95章 各花入各眼
　　时慕白问得坦然，倒是把几人给问住了。
　　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都是见过世面的。
　　别人不说，时慕白手上那些龙阳绘本还是问杜知府借的。县令也不用说，这人还是靠画那玩意儿赚外快的。
　　更别说在京城的两人，更是见多识广。
　　但再见多识广，也没见男人和男人成亲的！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时慕白足足高那小鸡仔一样的小子一个头，居然，居然是嫁人的那个！
　　“你那是什么眼神？”迎着陆风鸣古怪打量的目光，沈廉挑了挑眉。
　　本来没打算出声，他就是来凑个热闹给他家大白壮胆的，不需要什么存在感，结果一来被这姓陆的盯上就算了，居然还一副看歪瓜裂枣的眼神，简直不能忍。
　　“你家世显赫？”陆风鸣不答反问。
　　“种地的。”沈廉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还很穷。”
　　“那他嫁你是图你什么？”陆风鸣一脸费解：“图你弱鸡图你矮？”
　　沈廉：“？？？”
　　这咋还人身攻击了呢？
　　咱们怎么着关你屁事，这姓陆的怕不是有毛病！
　　沈廉直接给气笑了：“陆小公子还真有意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在你眼里我是歪瓜裂枣，在内人眼里我风华绝代，各花入各眼，外人管的着么？”
　　几人：“……”
　　好一个风华绝代，各花入各眼。
　　这沈相公，有够不要脸的！
　　虽然确实挺好看有些姿色吧，可风华绝代……也真敢说。
　　“咳！”时慕白咳了一声，差点没憋住笑：“相公脾气不好，各位见谅。”
　　几人：“……”
　　几人风中凌乱，都被这声相公雷得不轻。
　　看来还真就是各花入各眼了，听听这时老板缠绵宠溺的语气……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时慕白再次开了口。
　　“时家在京城的生意不多。”时慕白喝了口茶，将茶盏放下：“主要还是在上元本家，时某身体原因，精力多有不济，目前来说，并无往外拓展的想法，二位所谈合作，时某恐怕力不从心。”
　　“时老板过谦了，你在京城名声虽然不显，却也并非无名之辈，如若不然，咱们也不可能找到这儿来。”甘长青眼神示意陆风鸣稍安勿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后才继续道：“我们之前去过一趟时家窑厂，此番便是为商谈瓷器合作而来。”
　　陆风鸣也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替宫里办事，这批瓷器，也是要送进宫里给贵人们用的，如果合作达成，于你时家算是天大的好事，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殊荣。”时慕白淡笑点头，旁的却不再多说一句。
　　甘长青和陆风鸣对视一眼。
　　“那时老板……”
　　甘长青话没说话，就被沈廉惊讶打断：“莫非先前到窑厂的便是二位？”
　　两人被他问得一愣，还是甘长青先反应过来：“正是。”顿了顿含笑道：“毕竟为宫里办事，仔细些总是好的，虽然时家窑声名远扬，但总要亲眼看过才放心。”
　　“是这么个理。”沈廉赞同的点点头，和时慕白暗中交换了个眼神。
　　之后便从瓷器谈到数量以及价格，一番讨价还价压价让利，终于谈妥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合理价格后，几人便离开了。
　　还真像是来谈生意的。
　　为了做戏做全套，时慕白之后还让人给杜知府和县令这两个牵线搭桥的人府上送了谢礼。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沈廉原本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见时慕白又端起茶盏准备喝茶，忙扔下瓜子放下腿，过去将茶盏给端到了一边：“差不多得了，虽然你现在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但茶还是要适量，这东西养生没错，但过多也不好。”
　　“好，听你的。”时慕白站起来：“出去走走。”
　　“不去。”沈廉看了眼火辣辣的太阳，拒绝的干脆利落：“太晒了，我只想做咸鱼，不想做咸鱼干。”
　　“九峡峰那边的石窟茶庄冬暖夏凉，难得的避暑胜地，带你去那边坐坐。”时慕白拉着沈廉往外走：“若是贪凉快，那边还有石窟客栈，住一晚也行。”
　　“还有这么个地方？”沈廉一听果然来了兴趣。
　　“嗯。”时慕白看了石头一眼。
　　不待多吩咐，石头就自行前去准备了。
　　等两人出去，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不仅备了冰饮吃食，还打包了两身换洗衣裳。
　　“不是……”沈廉看看包袱再看看马车上的布置，坐得离时慕白更近了些：“这种时候你居然真有闲情逸致去避暑度假？”
　　“怎么了？”时慕白看向沈廉。
　　“你之前不还火烧眉毛，怎么现在反而破罐子破摔了？”沈廉觉得这时慕白想一出是一出，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再说，你不还给那三家下帖子了？”
　　“耽误不了。”时慕白看了眼茶几上的小碗冰奶酪，犹豫了下，还是夹了块递到沈廉嘴边：“至于那两个人，不急，既然他们想做生意，那就同他们做这笔生意。”
　　沈廉下意识张嘴将冰奶酪含进嘴里，也不咬，就含着腮帮子鼓鼓感受难得的一丝冰凉甜香。
　　“如今我们仍处被动，对方露出尾巴之前，静观其变方为上策，不可自乱阵脚。”这一点，时慕白心中自有盘算，而且他心中也在考虑沈廉之前提议的退路。
　　“嗯，你说的在理，既然这样那就先不管了。”沈廉本就不是爱操心的性子，听时慕白这么一说，当即就放宽心，满心期待起那石窟茶庄和客栈来。
　　一颗冰奶酪化完，沈廉又要去拿，却被时慕白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手背。
　　“冰凉之物食用太急对身体不好，况且去窑厂的路上才食过小半碗，尝一块歇会儿再吃。”时慕白将果盘推到他面前：“这葡萄冰镇过的，口感不错还解暑，你尝尝。”
　　没等沈廉动手，时慕白就剥了一颗喂到他嘴里。
　　看着他拿着手帕仔细擦手，沈廉笑弯了眉眼：“差点都忘了，你其实有点洁癖。”


第96章 小心眼子
　　时慕白闻言看了沈廉一眼，什么也没说，放下手帕又剥了颗葡萄喂他嘴里，等他吃的高兴之际，抬手就将手上的汁水抹他脸上。
　　“啊！”沈廉蹦起来差点撞到脑袋：“你干嘛糊我脸上？！”
　　“看你有没有洁癖。”时慕白眼里藏着笑意，等沈廉抹着脸坐下，这才重新拿出张帕子替他仔细擦了擦脸。
　　“你这人真是……”沈廉没好气：“小心眼子！”
　　时慕白但笑不语。
　　“算了，好男人就得大度，媳妇儿调皮一点没什么，相公不会跟你计较的。”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沈廉还剥了颗葡萄喂给时慕白：“你看我对你多好，你呀，就仗着我宠你，恃宠而骄。”
　　“嗯。”时慕白忍俊不禁：“被人宠爱的感觉确实不赖，相公可要多宠一些才好。”
　　“你还真会顺杆爬。”沈廉斜过去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剥皮去籽比时慕白熟练多了。
　　“彼此彼此。”时慕白展开扇子替沈廉扇起来：“要不说鲜花插牛粪，天生一对呢。”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毒舌……
　　沈廉将剥好的葡萄在他嘴边绕一圈，赶在他张口前转手喂进自己嘴里：“你吃错药了？”顿了顿反应过来：“因为我说你小心眼子？”
　　时慕白不置可否。
　　沈廉：“……”
　　得，还真是个小心眼子。
　　九峡峰最负盛名的不仅是石窟茶庄以及客栈，还有九峡寺。虽然坐落山峰之上，却常年香火鼎盛，即便烈日炎炎，依旧香客不减。
　　是以他们这一路还挺热闹。
　　有去寺庙的香客，也有和他们一样去石窟避暑的游人。
　　“上这边的人还挺多。”沈廉看了一眼连绵山脉就缩了回来，转头看向时慕白：“这是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嗯，到了。”时慕白站起身来：“下去了。”
　　“哦。”沈廉跟在时慕白后头下马车。
　　沈廉对这地方还挺期待的，谁知下来却只见两条蜿蜒盘山的木栈道，一条往上一条往下，香客往上走，游人往下走。
　　“马车只能停在这边，得走下去。”时慕白接过石头递上的油纸伞，罩在沈廉头顶，这样能挡住大半太阳。
　　不过因这地处山腰，凉风习习，除了太阳晒人，其实不是太热，至少比赶路那会儿要好。
　　“这下去得走挺久的吧，一眼都看不见底。”沈廉探头往下面看了一眼，竟有点恐高腿软。
　　“怕高？”时慕白将他反应看在眼里，伸手就给拉到了靠山壁的一侧：“你走里边。”
　　“这转下去就又是外边了。”沈廉瞧着那望不到尽头的栈道有点打退堂鼓，不仅恐高，还不想大夏天蜗牛一样两条腿奔走。
　　“那就一直走里边。”说罢时慕白一顿，看向沈廉挑眉：“后悔了？”
　　“这看起来得走好半天的样子。”沈廉点点头。
　　“走不了太久，半个时辰都用不着就到了。”时慕白拉着他走上栈道：“自从天热你就窝着不肯动弹，这样可不行，还是得适当出门走走。”
　　沈廉也知道这会儿打退堂鼓不现实，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岂不白颠簸受热一遭，索性便没再说什么，跟着时慕白朝山下走，石头则拎着包袱跟在身后。
　　至于车夫，则会先驱车回去，明日按说定的时间过来接人。
　　一开始沈廉还不情不愿，不过越往下走越凉快，便渐渐感受到这份惬意了。山风吹得衣袂猎猎，竟是连头顶的太阳都感觉拉远了距离，不再那么炙烤。
　　等到了山脚，太阳被山林遮住，山泉潺潺，不仅感觉不到晒，甚至还添了几分凉意。比大夏天坐在空调房还凉快，凉快得有些反季节。
　　而石窟便在栈道尽头几步远的地方。
　　石窟入口花团锦簇，呈半月拱门横跨整条山泉之上。洞内两边，都有依山而建的木屋木楼，家家门前都挂着两串红灯笼，喜庆又热闹。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山洞茶肆而已，没想到竟如闹市一般，自成街市热闹非凡。
　　不仅有茶庄客栈，酒馆商铺是一样不少，甚至还有沿街叫卖的货郎，支摊吆喝的小贩。
　　走在其间，感受着这份热闹凉爽，沈廉不后悔了，反而觉得这一趟来的挺值。
　　“对面怎么去？”沈廉兴致勃勃的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时慕白。
　　自打进来他就一直在张望，没看见有石桥长廊，只看见山泉将洞窟一分为二，泾渭分明，但对面的人流并不少，莫非还有另一条下山栈道？
　　“一直往前走到头，有木桥可以过去。”时慕白带着沈廉往里走：“咱们先到客栈安顿下来，然后再出来逛，最大的一家茶庄便是在对面。”
　　“好！”沈廉这会儿兴致高昂，半点不觉得疲累，很有种景点游玩的兴奋。
　　直到被时慕白带着走到一家风格雅致的客栈，看见门口灯笼上和时家家徽一模一样的时字，沈廉才知道，原来时家在这里也有一席之地。
　　虽然没有提前招呼，但掌柜是认识时慕白的，一见东家上门，诚惶诚恐便迎了出来。
　　“少爷过来怎么都没让人知会一声，我这也好提前备上房间不是？”掌柜是个四五十上下的白胖男人，笑起来和善又讨喜，但眉宇间却不失精明，因这长相，即便做出这谄媚的举动，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临时决定过来的。”时慕白边带着沈廉往里面走，边问：“谷掌柜，可还有房间？”
　　“有有有，我这就带少爷过去。”谷掌柜说着看向沈廉。
　　不等时慕白介绍，石头就开口道：“这位是少爷的夫君，沈相公。”
　　要是之前，石头顾着自家少爷的面子，对外只会说郎君，绝不会直言说夫君这种话，自从发现他家少爷非但不介意还乐在其中，他就再没这顾虑，该怎么称呼怎么称呼。
　　谷掌柜：“？？？”
　　夫……夫君？！
　　谷掌柜被左脚绊了一下，好悬没摔倒。
　　“谷掌柜小心。”石头离他近，看他要摔伸手搀了一把，心里暗爽。
　　谷掌柜：“……”


第97章 我是正常男人
　　谷掌柜自然自然知道东家招赘冲喜一事，只是觉得这石头太缺心眼儿。
　　夫君这话事关男人尊严，是能随便乱说的？
　　也太口没遮拦！
　　谷掌柜大气都没敢喘，生怕惹恼了时慕白连带自己也跟着吃瓜落。
　　谁知刚进房间，时慕白抬手就扔给石头一锭银子：“你自己出去逛，想买什么买什么。”
　　“谢少爷赏！”石头双手接住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的瞥了谷掌柜一眼，放下包袱看了看没什么需要自己收拾的，转身就出去了。
　　谷掌柜：“？？？”
　　这什么情况？
　　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谷掌柜发现，他有点看不懂了。
　　跟着石头离开，走出房间后，谷掌柜几番欲言又止。
　　石头将他怀疑人生的表情看在眼里，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少爷恨不得刻块铭牌，上书‘沈相公是我夫君’挂脖子上招摇过市，所以，又岂会怪罪？”
　　谷掌柜：“……”
　　目送着石头高高兴兴离开的背影，谷掌柜心情无比复杂。
　　房间里，沈廉想着方才的事瞪了时慕白一眼。
　　“怎么了？”时慕白被瞪的身心舒爽，拉着他在桌前坐下来。
　　“你也太招摇了。”沈廉没好气：“做人得低调。”
　　“我有高调的资本，凭什么要低调？”时慕白挑眉。
　　沈廉：“……”随即拍手：“好吧，论厚颜，还是你厉害。”
　　“谢谢相公夸奖。”时慕白给两人都倒了杯水：“是坐会儿出去，还是现在出去？”
　　“歇会儿吧，我腿都要废了。”沈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方才还不觉得，这一歇下来脚底板都在痛。”
　　时慕白喝水的动作停住，随即将杯子放下，拍了拍腿：“你把脚放上来。”
　　“干嘛？”沈廉不明所以。
　　“让你放上来你就放上来。”时慕白催促：“快点。”
　　沈廉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的将右脚抬起来，伸过去放到了时慕白腿上。
　　然后就见时慕白低头握住他脚踝，脱掉鞋袜，给他按摩起来。
　　沈廉有些不自在，走了这么久的路，脚心都出汗了，虽然他自己没闻到，但时慕白离的近，万一有味儿多不好意思。
　　“那个……”沈廉蜷缩脚趾，窘迫的满脸通红：“可可可以了，都是汗，脏着呢。”
　　“没事。”时慕白没停：“按一按，等下再泡个脚，会舒服很多。”
　　“不不不，真不用！”沈廉臊得直打磕巴：“别按了真的，咱们出去，现在就出去！”
　　“别逞强。”时慕白扣住他脚踝让他动弹不得：“回头整条腿痛起来，你想跟螃蟹认亲不成？”
　　沈廉一愣：“你骂我王八？”
　　“螃蟹。”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你管螃蟹叫王八，突然强行跨物种同宗，它俩知道吗？”
　　沈廉：“……”
　　好吧，刚脑抽，把螃蟹过滤成乌龟了。
　　不过这么一打岔，沈廉反而没那么窘迫了，被按的舒服，蜷缩的脚趾也缓缓放松舒展下来。
　　“好了，换一只脚。”半晌后，时慕白给他穿上鞋袜，抬抬下巴，示意换另一只。
　　这次沈廉没有犹豫，顺着就将另一只脚伸了过去，感受着同样的按摩时，甚至还开始享受的哼哼。
　　那声音百转千回，听得时慕白手下的动作都停顿了好几次。望着沈廉陶醉的脸，扣着脚踝的手不由自主，顺着钻进裤脚，一点点摸上膝盖。
　　被反应过来的沈廉一把按住了手，才停下往上的趋势。
　　“干嘛呢？”沈廉睨着时慕白，似笑非笑：“这得亏我是穿的裤子，要是裙子还得了？”
　　时慕白还真想象了下：“嗯，那样确实会方便很多。”
　　沈廉一脚踹了过去，不过没有用力，被时慕白抬手接住。
　　“要按就好好按，不按就放开我的脚。”沈廉端起水杯喂时慕白喝了一口，捏捏他的脸：“看着风光霁月，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夫妻之间，床第之事人之常情，有何想不得？”时慕白垂眸淡淡道：“我是正常男人。”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味儿呢？”沈廉放下杯子：“你的意思我不是正常男人呗？”
　　时慕白不置可否。
　　靠！
　　还真是这样想的？！
　　沈廉瞪大眼睛，随即气笑了：“我正不正常，你躺下试试不就知道了，声明一下，我说的，是你做沃田我做耕夫，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时慕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没应声。
　　沈廉原本只是图个嘴上痛快，但看时慕白这反应，心里突然就不得劲儿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沈廉嗤了一声：“看不起谁呢。”
　　“耕耘都是汉子的活儿。”时慕白语气平淡道：“你个文弱书生有心无力。”
　　“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我不行？”沈廉不服：“我也是为务农而生的。”
　　“好了。”就斗嘴这功夫，时慕白已经给沈廉穿好了鞋袜：“我去让人打水给你泡脚。”
　　“还要泡脚你把鞋给我穿上，这不是多此一举？”沈廉有点生闷气，但看着时慕白那张脸，又气不起来了：“算了，晚上再泡吧，你去洗个手，咱们这就出去。”
　　靠窗角落的木架上就放着洗脸用的面盆，是考虑到夏日赶路出汗，留着给人洁面擦洗用的。
　　凉水不能泡脚，但洗手没什么，是以时慕白没再让人打热水，走过去直接便在那把手给洗了。
　　“走吧。”洗好手拿干巾擦了擦，时慕白转身走向沈廉，把人给拉了起来：“能走吗？”
　　“没事。”沈廉顺着力道起身。
　　两人走出客栈，原想去对面转转，不想竟在门口遇到柳家兄妹。而让人深感意外的是，甘陆二人居然也在，几人明显是同行而来。
　　突然照面，时慕白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带着沈廉径自走了过去。
　　“甘老爷，陆小公子，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时慕白拱手行礼，随后才看向柳尚清：“柳兄竟与二位认识？”


第98章 怕是得黄了
　　柳尚清回头看看二人，再看向时慕白。
　　“甘……”
　　“咳！”柳尚清刚要开口，就被后面的甘长青一声咳嗽给打断了，见时慕白看来，他笑了笑：“实不相瞒，柳二姑娘与甘家远房子侄婚约在身，柳甘二家，也算是半个亲戚，倒是没想到，时老板与柳公子也认识。”
　　“原来如此。”时慕白看向柳尚清，见他点了点头，便道：“此乃时家客栈，二位远来是客，不如便安心在这住下？”
　　“这怎么好意思？”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甘长青和陆风鸣谁也没有拒绝。
　　倒是柳尚清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时慕白见几人没有异议，便转头朝谷掌柜道：“给几位腾几间上房，好生招待着，一应用度记我账上。”
　　“是。”谷掌柜忙应道：“少爷放心。”
　　时慕白看向几人：“一路过来想必诸位也乏了，不如且先上楼歇歇脚，时某与相公打算上外面转转，就先失陪了。”
　　甘长青含笑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陆风鸣似乎对时慕白和沈廉的高矮上下很在意，看沈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两人只当没看见，沈廉更是连眼神也没给一个。
　　几人被谷掌柜领进去，时慕白和沈廉才离开。
　　“那姓陆的没什么，姓甘的不简单。”走出一段距离，沈廉拉着时慕白避开挑着担子迎面走来的货郎：“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和柳家还有关系。”
　　“能替宫里做买卖，自然不简单。”时慕白冷笑一声，见沈廉看过来才接着道：“时家重心虽只在上元府城，但京城商行圈子却并非一无所知。”
　　“什么意思？”沈廉停下脚步。
　　“京城商行由廖李迟魏赵五大家组成，其中廖赵两家皆有皇商之衔，剩下那些小门小户，要么依附商行，要么小打小闹，但都没有陆甘二姓。”时慕白拉了拉沈廉胳膊，两人沿着泉溪继续往前走：“然后就是柳家二姑娘婚事，之前柳尚清就透露过，对方是九品小吏之家。”
　　“现在那姓甘的却说，是甘家远房子侄，听语气，还颇不以为意。”沈廉一想就明白了：“如果这甘家只是简单商户，即便对方只是九品芝麻小官，也必然会巴结，但却没有，那只能说，甘家地位远在其之上，再者，普通商人，哪有资格给朝廷办事。”
　　“嗯。”时慕白点头。
　　“你早就想到了吧？”发现那泉溪里居然还有鱼，沈廉蹲了下来，一手攥着时慕白的衣摆，一手伸到水里捞了两把。
　　“之前没想到他们会和柳家认识。”时慕白低头看着玩水玩得兴起的沈廉，勾了勾嘴角：“你不也早猜到这两人不一般？”
　　“只要不傻都能猜出点吧。”沈廉捞了半天鱼鳞都没碰到，等于洗了个手，他甩甩手上的水站起来：“抛开替皇宫采买一事，普通商人也劳驾不了知府县令，而且看知府对两人的恭敬程度，必然官职还不小。”
　　时慕白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手：“我们廉廉最聪明了。”
　　“你哄三岁小孩儿呢？”沈廉斜睨他，顿了顿正色问道：“就是不知道这两人究竟什么来头，现在看来，柳尚清应该知道，明日倒是可以套套话。”
　　“怕是不成了。”时慕白却忽然道。
　　“嗯？”沈廉一愣。
　　“如果我所猜无误，明日不仅宋家二叔会出现，陆甘二人也会。”时慕白边走边道：“原本这是给宋家二叔设的局，有这二人在，怕是得黄了。”
　　“到时候再看吧。”沈廉四下看看：“不说这糟心事了，既然出来玩儿就好好玩儿，那家好像是玉石行，去看看？”
　　“嗯。”时慕白率先迈步朝玉石行走去：“不过看看就行，这边的东西也就那样，但价格比外头贵。”
　　沈廉点头。
　　两人走进玉石行，发现里面的人还挺多，不过真下手买的没几个。
　　饶是如此，掌柜伙计依旧非常热情，甚至为了推销，连寺庙高僧开光的噱头都吹出来了，倒还真有几个动心的。
　　“你这里的东西当真都是高僧开过光的？”沈廉随手拿起一条玉珠手串，仔细端详那些珠子上的经文，抬头问面前的伙计。
　　“真是。”伙计道：“九峡寺就在这山上，咱们的玉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批上山开光，所以会比外头的贵些。”
　　佛祖要是知道自己的福泽被凡人用来敛财，怕是会给气死。
　　沈廉有些好笑，不过也就在心里吐槽，并没有多嘴说什么。
　　虽然进来前时慕白就提醒过只看不买，但手上这珠串不错，即便不是真开光的，那也差不到哪去，不过最让他心动的，还是珠子上的经文。
　　“喜欢这个？”时慕白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低声问。
　　沈廉犹豫了下，点点头。
　　时慕白转头就问伙计：“这个怎么卖？”
　　“这玉珠是上等的羊脂玉，经文是九峡寺方丈大师亲手雕刻，还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伙计说罢一顿：“所以，这珠串也是店里相对较贵的，三百两银子。”
　　一听这价格，沈廉手一哆嗦，慌忙就给放下了，然而他刚准备说不要了，就见时慕白毫不犹豫的掏出银票递了出去。
　　“包起来。”时慕白屈指叩了叩柜台。
　　不仅沈廉，伙计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声应好，这才拿出盒子给装了起来，双手恭敬的递给时慕白。
　　直到走出玉石行，沈廉脑子都还是懵的：“你不是说看看就行，不买吗？”
　　“你喜欢。”时慕白将盒子递给沈廉：“三百两而已，还是买的起，贵就贵了。”
　　沈廉：“……”
　　“怎么了？”见沈廉拿着盒子直哆嗦，时慕白挑眉。
　　“没什么。”沈廉抬眼看向时慕白：“就是觉得这三百两有点沉，压手。”
　　“出息。”时慕白笑出声来：“给收起来吧。”
　　“哦。”沈廉赶紧收了起来。


第99章 谁要追你了，不要脸
　　这趟出游，因为遇到不想遇到的人而少了几分惬意。
　　但要说影响，好像也没太多影响，反正沈廉觉得时慕白还挺从容的。
　　“前面有杂耍表演，要不要去看看，还是去茶庄听书喝茶？”时慕白转头对上沈廉的视线，挑了挑眉问道。
　　沈廉上一次看杂技表演还是小时候，什么胸口碎大石，吞火剑，大变活人……小时候看得热血沸腾，长大后就不感兴趣了。
　　“去茶庄坐会儿吧。”沈廉道。
　　除了不感兴趣，主要还是走这么久的路腿脚累，即便之前被时慕白按摩舒缓过，这会儿脚底到脚踝依旧酸疼难忍。
　　还是缺乏锻炼的原因，毕竟来这后，出门都是马车，在家有人伺候，也就打理下药地还有空间里的东西，忙碌时不觉得，闲下来就有点经不住造，咸鱼本性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就去茶庄。”时慕白垂眸看了看他略显沉重的脚步：“这儿到木桥还挺远，要是累就坐船过去。”
　　“这还有船呢？”沈廉一脸惊讶：“可我也没看见船啊？”
　　“在前面不远，转过去就是了。”时慕白顿了顿：“要是不能走，也可以雇轿夫，坐轿子过去。”
　　“这儿地方不大，东西倒是挺齐全。”沈廉摸了摸怀里的珠串盒子：“轿子就算了，这点路还是能走的。”
　　毕竟时慕白一个病秧子都没喊累，他个健康的先遭不住了，不够丢人的。
　　时慕白见他坚持便没说什么，左右船只就在前面不远，也走不了多久。
　　果然，两人随着人流走过前面的转角，就在百米开外的距离看到几只小舟停靠岸边。瞧着不少人走捷径，渡船过去的，男女老少都有。
　　沈廉那点自尊心作祟的心理负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两人排了一会儿队，才坐船到了对岸，上岸正对着就是茶庄大门。
　　“走吧。”时慕白和他并肩走上台阶。
　　伙计热情迎上来，带着两人到了二楼视野开阔的位置。
　　听着楼下说书先生声情并茂讲着大将军如何只身勇闯敌营的威猛事迹，沈廉却想起和时慕白第一次去茶馆听书的事，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来。
　　“笑什么？”时慕白将热茶推到沈廉手边。
　　“没什么。”沈廉凑到他耳边：“就是想起上次咱俩听书的经历了。”
　　时慕白闻言挑眉。
　　“说实话，那个可比这个有意思多了。”沈廉认真点评。
　　时慕白目光微动：“听书哪比自己看有意思？”
　　“要真听着没意思，你干嘛恼羞成怒？”沈廉戳戳时慕白的胳膊，被对方抬手抓住了手指。
　　“不是恼羞成怒。”时慕白看着沈廉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是什么？”沈廉似笑非笑。
　　时慕白捏了捏他的手指就松开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廉啧了一声。
　　两人一直在茶庄待到太阳下山才离开，本以为入夜就该冷清下来，不想入目却是一片明亮。
　　不说亮如白昼，但华灯初上，各种花灯玲琅满目，走在其中，只觉眼花缭乱，人流非但没减，似乎比白天还多了。
　　而两人，便是在一处花灯摊位前，再一次遇到了甘陆二人。
　　这一次柳家兄妹没在。
　　“时老板，又遇上了。”甘长青伸手取下个鲤鱼花灯递给身边的陆风鸣，一边掏钱给老板一边朝时慕白打招呼：“时老板也要买花灯？”
　　“随便看看。”时慕白转头问沈廉：“有喜欢的吗？”
　　沈廉摇头。
　　“那去前面看看，再转转就回去了？”时慕白提议。
　　沈廉其实有些饿了，他看了看前面的馄饨摊子：“去那边吃点东西吧。”
　　“好。”时慕白点点头，似是这时才想起一边的两人来，转头看了过去：“我们打算去前面吃点东西，二位可要一起？”
　　“正好。”甘长青应下来：“走了这么半天，是有些饿了。”
　　于是四人便朝馄饨摊走去。
　　因为有点距离，甘长青有意和时慕白攀谈，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前面，而陆风鸣却故意拉着沈廉落后两步。
　　沈廉还以为他要干嘛，不想对方开口却是一句：“你真是他相公？”
　　“这还能有假？”沈廉有些意外，没想到拉他掉队居然就是为了八卦这个。
　　“我的意思是……”陆风鸣朝前面两人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真是他相公不是娘子？”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下面那个？”沈廉都好奇了：“你似乎对我俩上下问题很是在意？”
　　“像。”陆风鸣应得斩钉截铁：“你太矮了。”
　　“矮？”沈廉都气笑了：“陆小公子什么时候长得和我一般高，再来嫌弃我矮吧，再说了，谁规定矮就不能在上面？”
　　“你！”陆风鸣陡然吃个回旋镖，差点跳脚：“我才十八，还有的长好吧？”
　　“巧了，我也才十八，一样有的长。”沈廉目测了下两人身高：“看来你要追上我，有点困难。”
　　“谁要追你了，不要脸！”陆风鸣恼羞成怒，但想到什么又压下了脾气：“虽然你这人挺讨厌的，但我看着还挺投缘。”
　　“都讨厌了还投缘，看来陆小公子学问造诣，还不如我个乡下小子。”沈廉嘲讽得毫不留情，顿了顿，不等对方发怒又道：“陆小公子对慕白，好像挺在意？”
　　“你这什么话？”陆风鸣一听就皱了眉头：“说的好像我是……”
　　他想了一下，没想到合适的措辞，脸色都黑了黑。
　　“像觊觎慕白的美貌，想要横刀夺爱的小三。”沈廉帮他把话接了。
　　什么小三陆风鸣听不懂，但觊觎美貌横刀夺爱的意思他还是知道，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我知道你不是，但是你这么关心我们夫夫之间的私事，真的很难不让人误会。”沈廉笑眯眯的：“不过陆小公子性格直爽，是个值得结交的人，沈某很是喜欢。”
　　话音刚落，身前就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沈廉转头就见时慕白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折返了回来，正目光深幽的看着他。


第100章 真吃醋啦
　　“很是喜欢什么？”
　　时慕白表情如常，语气也平静，但那幽深的双眸莫名就让对视的人矮了一截，有种被捉奸的心虚。
　　沈廉脑子都木了一下，想了想，觉得自己那话没什么毛病，就还是实诚的伸出食指，指向一旁的陆风鸣。
　　谁知手指刚指过去，就被时慕白握住纠正了方向。
　　沈廉眼看着手指被引领着点在时慕白胸口，陷入了沉默。
　　“不是说饿了？”时慕白拉着他几步走到摊位前，冲正在擦拭桌子的婆子道：“四碗馄饨！”
　　陆风鸣被落下，一脸懵逼走到甘长青身侧：“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甘长青：“……”
　　这缺心眼的！
　　甘长青眼神复杂的看看陆风鸣，又看看时慕白，什么也没说，拉着他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陆风鸣放好花灯，抬头就对上时慕白敛藏犀利的视线。
　　陆风鸣：“……”
　　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招惹到对方，陆风鸣求助的看向沈廉，却被甘长青暗地里拐了一肘子。
　　陆风鸣看看甘长青又看看时慕白，总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倒是因为甘长青的提点，没有再看沈廉，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憋屈烦躁。
　　“馄饨来了。”甘长青哪能不知道他脾性，不想他坏事，见馄饨上来，便将第一碗端到了他面前，又将筷子递上：“吃吧。”
　　陆风鸣正不痛快呢，接过筷子也没吃，闷闷的戳着碗里的馄饨。
　　“浪费粮食可耻。”沈廉将他动作看在眼里，啧了一声：“又不是小孩子，拿吃食撒什么气？”
　　“我浪费我的与你何干？”陆风鸣非但没停，还故意戳给沈廉看：“又不是不付钱！”
　　“幼稚。”沈廉无语了一瞬：“我看你不是十八岁，是八岁，八岁小可爱。”
　　时慕白正要给沈廉递筷子，听到这话看了陆风鸣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收了回来。
　　沈廉：“？？？”
　　伸手接了个寂寞，不禁一愣，疑惑的朝时慕白看了过去。
　　时慕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丧眉耷眼的闷头吃着，虽然神色如常，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现在情绪不好。
　　沈廉一头雾水：“我的筷子？”
　　时慕白还没出声，陆风鸣就冷嗤一声：“说别人小可爱，那你是大可爱吗？吃东西还要别人把筷子送你手里？”
　　甘长青：“……”
　　这缺心眼的！
　　甘长青有点想扶额，下意识看向时慕白，果然见他脸色冷了下来。
　　沈廉看到时慕白变脸，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这是闹情绪了，想到这人的小心眼子，几乎是立即就反应过来是和陆风鸣斗嘴惹的祸。
　　有些无语，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沈廉也不问筷子了，伸手拿了一双，夹了自己碗里的，手心托着喂到时慕白嘴边：“尝尝我的。”
　　时慕白目光幽幽的瞥向沈廉，并没有被哄好，但也没有拒绝，张嘴给吃了。
　　“怎么样？”沈廉笑得一脸讨好。
　　“嗯。”时慕白顿了顿：“你的好。”
　　“那咱俩换换。”沈廉二话不说就把两碗对调了一下：“我也觉得你吃过的更香。”
　　时慕白虽然还是没说话，但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陆小公子家中可有妻室？”时慕白忽然看向陆风鸣。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陆风鸣还是点了点头。还等着下文呢，结果时慕白低头吃起来，再没言语。
　　陆风鸣：“？？？”
　　看看时慕白又看看沈廉，陆风鸣突然就明白了什么，顿时表情犹如吞了只苍蝇般膈应。
　　“我们一会儿打算去茶庄，二位可要一起？”气氛过于僵硬，甘长青主动挑起话题。
　　“不了。”时慕白放下筷子，语气看似寻常，仔细听便多少带了几分刻意：“廉廉方才就喊着累，我们打算直接回客栈休息。”
　　甘长青闻言看了沈廉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沈廉没有插话，等和陆甘二人分开，这才拉拉时慕白袖子。
　　“嗯？”时慕白侧目朝他看来。
　　“真吃醋啦？”沈廉挤眉弄眼。
　　时慕白转回视线。
　　“看来是了。”沈廉好笑：“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演戏给那两人看，好借此把人给打发了。”
　　“那陆风鸣性格直爽，你很喜欢？”时慕白问的冷淡。
　　“我说时老板，别人吃醋烧心，你吃醋烧脑啊？”见时慕白看过来，沈廉一把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那么精明，听不出来我是在套他话？”
　　“那你套出什么了？”时慕白顿了顿：“小可爱？”
　　沈廉：“……”
　　“然后他回你一句大可爱？”时慕白再次反问。
　　“你可真是……”沈廉有点麻了：“我和他那是在互相嘲讽呢大哥。”
　　“继续。”时慕白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什么？”沈廉一愣。
　　时慕白压低声音：“有人跟着咱们。”
　　沈廉：“……”
　　“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时慕白见他卡壳，温声问道。
　　“没什么想要的。”沈廉想了想：“你呢，你有什么想要的？”
　　时慕白摇了摇头。
　　“那就回去吧，出来挺久了。”沈廉说这话，不光是说给身后的人听，也的确是累了。
　　至于跟踪的人，爱跟就跟呗，他俩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来的时候是坐船，回去两人则是走的木桥。
　　身后的跟踪一直在，直到两人进了客栈，这才暂时甩开。
　　回到房间，沈廉推开窗户假装随意的往楼下看了看，一切如常，之前那两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别看了，坐下歇歇，一会儿热水送来早点洗漱休息。”时慕白把窗户关上，这才借着搂抱的姿势，贴着沈廉耳畔压低声音：“隔墙有耳。”
　　沈廉瞪大了眼睛，也压低声音：“跟进客栈了？”
　　“嗯。”时慕白摸摸沈廉的头：“别怕。”
　　“陆甘二人的人？”沈廉皱眉。
　　“不清楚。”时慕白顿了顿：“但多半是。”
　　沈廉啧了一声，刚要说话，房门就被敲响了。


第101章 翻旧账
　　条件反射的，两人皆是心神一凛。
　　“应该是送热水的伙计。”话是这么说，不过谨慎起见，时慕白这话是贴着沈廉耳畔，压低声音说的。
　　沈廉点点头，冲门口喊：“谁啊？”
　　门外的人并没有立即回应，过了一会儿才道：“慕白兄沈兄，是我，尚清！”
　　柳尚清？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两人对视一眼，时慕白松开沈廉，转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柳尚清便拎着烧鸡和酒走了进来。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将酒和烧鸡放到桌上，柳尚清拉开凳子坐了下来：“每次到这，少了这两样，总觉得不得劲，来来来，难得遇上，咱们兄弟好好喝两杯。”
　　两人隔空相望，一时间有点吃不准他是单纯来喝酒，还是别有目的。毕竟陆甘二人是他带来的，让人很难不多想。
　　尽管心存戒备，两人面上却一点不显。
　　时慕白关上门，和沈廉一起过去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柳兄过来喝酒，不怕怠慢了贵客？”时慕白接过柳尚清递来的酒杯，放到面前。
　　倒是沈廉看似没心没肺，接过酒杯就抿了一口，实际却留意着柳尚清的神色表情。
　　柳尚清喝酒的动作一顿，迟疑着放下了酒杯，看了时慕白须臾：“出去了，都不在呢，不然我也不至于无聊到找你们喝酒。”
　　借着添酒的动作，柳尚清往时慕白手心塞了张字条。
　　时慕白抬眼看向柳尚清，目光交汇，神色都没变，就将东西收进了袖子里。
　　一顿酒，喝到醉意微醺才结束。
　　石头还没回来，沈廉看了看天色，不禁有些担心：“石头这时候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没事。”时慕白倒是放心：“那小子机灵着呢，应该是难得放风，玩疯了。”
　　“可是我们出去那么久也没看见……”
　　“看见了。”时慕白打断沈廉：“我们出去那会儿他在看杂耍，回来还在呢。”
　　还真让时慕白说中是玩儿嗨了，话音刚落，人就走了进来，一同进门的，还有抬着热水的伙计。
　　看着并排放在房里的两口浴桶，沈廉挑了挑眉。
　　“怎么了？”看到他的反应，时慕白侧目。
　　“没什么。”沈廉道：“就是发现这客栈挺周到的。”
　　“嗯？”时慕白纳闷儿。
　　“一气送两，不仅免了谁先谁后的麻烦，还杜绝了小情侣鸳鸯共浴的可能。”沈廉转身去拿换洗衣物。
　　时慕白默了默：“即便不一气送两，你我也挺多鸳鸳共浴，做不了鸳鸯。”
　　“龙阳嘛。”沈廉背对着时慕白弯腰拆包袱，不仅把自己的拿出来，还一并将时慕白要换的也给拿了出来：“懂。”
　　“你嘴上确实挺懂。”时慕白点头。
　　“我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沈廉抱着衣物转身。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时慕白语气淡然，说出的话却无端带出一股子幽怨：“毕竟也没几个经验老道的会临阵脱逃。”
　　“不是……”沈廉无语：“你搁这翻旧账呢？”
　　时慕白不置可否。
　　“我要经验老道，那等于身经百战，只会嘴上论道，只能说脑子虽污但身心干净，在遇到你之前守身如玉洁身自好……”
　　“遇到我也守身如玉洁身自好。”时慕白转身看向沈廉。
　　沈廉：“……”
　　“哎！”时慕白黯然神伤的叹了口气：“不怪你，只怪我魅力不够。”
　　沈廉：“……”
　　哦，这茶言茶语，真棒！
　　“要不让石头分一桶出去，咱们共浴？”沈廉挑眉。
　　“还是算了。”时慕白继续茶艺：“光说不练假把式，一会儿再给吓的连滚带爬，还不如给我一脚呢。”
　　沈廉：“……”
　　“咳！”从进来就堪比透明人的石头眼看没自己什么事，见缝插针出声请示：“奴才就在隔壁，没什么事，就，就先过去了？”
　　时慕白点了点头。
　　石头拿上自己那个包袱，麻溜就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廉将衣物搭到屏风上，过去帮时慕白宽衣解带。
　　“做什么？”时慕白垂眸看他。
　　“某人借酒劲儿翻旧账，我不得好好伺候，把他给哄高兴了啊？”三下五除二把人扒个干净，沈廉站着欣赏了一会儿好身材，上前捧着时慕白的脸，就踮脚吻了上去：“两个直男看对眼，为爱做零确实不容易过心里那道坎儿，但没关系，咱们可以互帮互助。”
　　说完退开，迎视着时慕白深邃幽黯的目光，麻溜宽衣坐进了浴桶。
　　“愣着做什么？”沈廉转身冲他勾勾手指：“进来啊！”
　　时慕白看向旁边的浴桶。
　　沈廉往后一靠，姿态慵懒：“留着，等下再用。”
　　“不会跑？”时慕白挑眉。
　　“保证不跑。”沈廉举手发誓：“谁跑谁小狗。”
　　时慕白：“……”
　　虽然对这毫无诚意的发誓有些无语，但时慕白还是跨了进去。刚进去，就被沈廉起身扑了个满怀。
　　“你方才那么大声翻旧账，不怕隔墙有耳了？”沈廉附到时慕白耳边，压低声音。
　　“嗯。”时慕白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抱住了投怀送抱的滑溜狗子，也压低声音：“故意的。”
　　“嗯？”沈廉疑惑：“什么意思？”
　　“到底是不是陆甘二人那边的，试一试便知。”时慕白扣着沈廉的后脑瓜，将他按进怀里：“方才喝酒之时，柳尚清给我塞了东西。”
　　沈廉惊讶抬头，刚要开口，就被时慕白给吻住了。
　　“相公，**苦短，咱们该互帮互助了。”一吻作罢后，时慕白额头抵着沈廉的额头：“不过我不会，还请相公赐教。”
　　沈廉脸红红的：“赐教不敢当，咱们一起探讨共同进步。”
　　“嗯。”时慕白轻抚着沈廉后脖颈那一朵胎记之花：“不过廉廉，直男是什么？”
　　“直男……”沈廉脑子卡壳了下，这虽然不难解释，但放在现在似乎有点煞风景：“回头再告诉你，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相信我，你肯定不会想现在听的。”


第102章 长胖了些
　　沈廉怎么也没想到，一时的体贴，面临的居然是漫长的极限体力的盘剥。
　　手废不够腿来凑。
　　待得月上中天，喧嚣归于沉静，沈廉瘫在那好悬没变成脱水死鱼。
　　如果有后悔药……
　　沈廉想，他能牛饮十斤！
　　虽然他也有受惠吧，但他妈几秒和一两个小时那能一样？
　　亏大发了好吗？！
　　沈廉想喝水，然而他现在，手抖的连水杯都端不稳！
　　太可怕了。
　　这非人的耐力，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居然是个病秧子。
　　“哎！”沈廉长长一叹：“失策，早知道我就告诉你直男是什么，给你败败火。”
　　“哦？”时慕白扶沈廉起来给他喂水，顺口就问：“直男是什么？”
　　“喜欢女人呗。”沈廉喝过水才觉得好点，往下一滑躺回去继续挺尸：“你一开始的订亲对象不就是女子？”
　　“嗯。”时慕白将水杯放下，伸手推了推沈廉：“躺进去些。”
　　沈廉顺着力道往里边挪了挪：“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想过，会娶个男人，还假戏真做。”
　　时慕白翻身抱住沈廉，鼻尖蹭着他后颈的木槿花胎记：“在遇到你之前，我没喜欢任何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喜，喜欢？”沈廉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问出来，心脏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而跳得飞快。
　　“嗯。”时慕白将人抱紧了些：“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是第一次，想要为了留住一个人，努力活下去，长命百岁。”
　　“慕白，我……”
　　“夜深了。”时慕白打断沈廉的话，吻了吻黑暗中连轮廓也看不见的木槿花：“睡吧。”
　　沈廉应了一声，却没有闭上眼睛，脑子里回荡着时慕白刚刚的那番话，有一瞬间冲动的觉得就算是下面那个也不是不行，但手腿的痛觉一来，就打了退堂鼓。
　　稳住，冲动是魔鬼。
　　身体虽然已经疲累到了极点，但脑子却乱七八糟唱大戏不消停，半天都没睡着。沈廉感觉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儿，一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什么时辰了？”翻了个身，见时慕白站在窗前，沈廉打了个哈欠问。
　　时慕白本来在发呆，听到声音便转过身来。
　　“醒了。”时慕白走到床前，弯腰给沈廉顺了顺头发：“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了。”沈廉抱着薄被坐起来：“你吃过了吗？”
　　“还没。”时慕白道：“你先洗漱，我去让人送早食进来。”
　　“需要去那边招呼一声么？”沈廉说的是柳尚清陆甘二人那边。
　　“不必。”时慕白揉了把沈廉的头，转身走了出去。
　　沈廉刚洗漱好，早饭就被送了进来。
　　转头看了眼站在桌前盛粥的时慕白，将面巾放下，沈廉转身走了过去。
　　“石头不过来？”沈廉一边拉开凳子坐下，一边问道。
　　“他在楼下大堂用了。”时慕白顿了顿：“我方才出去，谷掌柜说，陆甘二人天未大亮就离开了，说是让柳尚清带着去九峡寺。”
　　沈廉冷笑：“还真是进退有度。”
　　时慕白倒是反应平淡，给沈廉碗里夹了只蒸饺。
　　“不过……”沈廉看向时慕白，见他看过来才接着道：“回头咱们也找时间，去一趟九峡寺。”
　　时慕白筷子微顿：“行。”
　　“对了，柳尚清给你那东西是什么，看过了么？”沈廉突然想起这个。
　　“看过了。”时慕白给自己夹了个蒸饺：“先吃饭，一会儿回去再说。”
　　沈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用过早饭，两人没有多留，掐着和车夫说好的时间上山离开了。
　　马车上睡了一觉，回家后精神饱满，简单沐浴换了身衣裳，两人便提前去了高家酒楼。
　　高明台老早就在楼里等着，马车刚在门口停下，他人就迎了出来。
　　“慕白兄，沈兄。”高明台拱手：“快里面请。”
　　“高兄。”时慕白回了个礼：“来这么早？”
　　“这不是知道你们要过来，早点来安排一下，自家兄弟，总不能给怠慢了。”高明台看向沈廉：“有些时日没见，沈兄变化不少。”
　　“嗯？”沈廉被说的一愣，下意识看了看时慕白：“我？变化？”
　　迎着两人的目光，高明台点了点头：“气色比刚开始那会儿好多了，也比那会儿长胖了些。”
　　胖？！
　　沈廉闻言大惊，下意识抬手掐腰，感觉并没有什么变化，不禁怀疑的朝高明台看了过去。
　　“不是你以为的那个胖。”见人误会，高明台忙解释：“是相对那时候来说。”
　　听到这里，时慕白转头打量着沈廉，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比那时长了些肉，看着没那么瘦了。”
　　“没错。”高明台道：“似乎还长高了点。”
　　这话沈廉爱听，但他下意识和时慕白比了比，发现并没有多大变化，依旧矮着一个头。
　　将沈廉偷摸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时慕白眼里闪过一抹浅笑，自然而然转开话题：“宋兄他们可到了？”
　　“成义兄到一会儿了，不过尚清兄去了九峡窟，今儿一早还得陪妹子去寺庙上香祈福，应该会来的晚一些。”高明台带着两人上楼，很快就进了房间。
　　宋成义正在喝茶，看见几人进门，便站了起来。
　　“慕白兄，沈兄。”因为宋二叔的事，面对两人，宋成义比之前更显得局促。
　　宋成义这人也是神奇，明明宋二叔那事，该是时慕白两人欠他人情，结果他反而一脸心虚。
　　这样的宋成义，不说沈廉，便是时慕白都有些无奈。
　　“宋兄。”时慕白拉着沈廉在他对面坐下：“都是自家兄弟，怎么自在怎么来。”
　　“可不是么。”高明台也在一边坐下，听到这话忍不住附和：“宋兄哪都好，就是太客气，倒平白显得生分了。”
　　“宋某不会说话……”
　　“可别！”高明台忙抬手示意他打住：“你就是想太多。”
　　宋成义笑了笑，正要说话，抬眼看到门口神色一变，紧张站了起来。


第103章 太做作了老铁
　　看到宋成义的反应，几人跟着转身转头，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外的宋二叔。
　　高明台面露意外。
　　时慕白两人却意料之中，那门原本高明台关上的，还是沈廉故意落后给偷偷打开留了个缝，就是为了给这宋二叔偶遇制造机会。
　　“宋大人！”
　　不管意外不意外，别人官阶在那，礼数却是不能少的，更别说那还是宋成义长辈，总要给些面子。
　　相比几人，宋成义脸色却算不上好看，甚至抵触的皱了皱眉。
　　“二叔怎么来了？”宋成义一向奉行君子圣贤，尊师敬长，但宋二叔这次回来明里暗里的作为却让他非常反感。
　　不光是对好友的愧疚，更因他眼里容不下沙子，所认定的价值观里，非黑即白。
　　这样其实很不好，熟识他的人都要说一句书呆子，但也是难得的真性纯粹。
　　宋二叔却尤其看不上他这点，听他这兴师问罪的语气，心里不愉面上却分毫不显。
　　“与你几位叔伯出来叙叙旧。”随便寻了个借口搪塞，宋二叔转头和同行的人交代了两句，便打发人先离开，拉开门不请自进走到几人面前：“一直听成义提起时老板，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高明台看了看对面的时慕白，尬笑：“……那个宋大人，时，时老板在对面，在下姓高，高明台。”
　　场面一度无比尴尬，宋成义一张脸更是涨的通红。
　　宋二叔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挑了挑眉，很自然的便看向时慕白。
　　“原来这位才是时老板，幸会幸会！”宋二叔又是那一套：“果然一表人才，成义性子怯弱畏缩，能交到几位知心好友，当真是他福气！”
　　沈廉：“……”
　　好家伙，这就是现场版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过……
　　演得太做作了老铁！
　　别以为都眼瞎，没有看见你在门口眼睛就滴溜溜黏咱们大白身上！
　　“咳！”沈廉不等时慕白出声，就假咳吸引了宋二叔注意：“宋大人还真是幽默风趣。”
　　宋成义：“……”
　　时慕白这时才拱手：“草民见过宋大人！”
　　“本官瞧着时老板有些面善。”宋成义仔细打量着时慕白的脸，眸光微闪：“似乎在京城见过。”
　　“时某偶去京城，兴许是那时见过。”时慕白回的滴水不漏，态度更是沉稳从容。
　　“有可能有可能！”宋二叔打着哈哈，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张脸……太像了，太像了！
　　除了气质冷淡了些，跟太子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不不，也不对，太子肖父，眼前这个却是像极了皇后娘娘。
　　流言竟然是真的。
　　太子真的有一个流落民间的双生兄弟！
　　“二叔。”看着宋二叔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瞬也不瞬的打量着时慕白，宋成义终于憋不住了：“我出门时，爹好像有事要找二叔。”
　　宋成义觉得难堪，一心想让他二叔适可而止赶紧走。
　　“你这孩子！”宋二叔假模假式斥了宋成义一声，倒是没有赖着不走，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当即便道：“你们年轻人聚，那我就不打扰了，有空上家里坐。”
　　“一定一定！”高明台连声应下。
　　时慕白和沈廉都没有作声，宋二叔也不在意，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不想看到门口的人，却是一愣，回过神来，忙迎了过去。
　　“甘……”
　　“方才瞧着背影就觉着眼熟，还真是宋大人，甘某有礼了。”不等宋二叔把话说完，甘长青便笑着打断了他，只是说着恭维的话，却不自觉端起了架子。
　　“不敢不敢。”宋二叔，低着头拱手：“该是……”
　　“宋大人贵人事忙，甘某就不耽误宋大人正事了。”又一次打断宋二叔的话，甘长青侧身让出道来。
　　宋二叔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当即没再上赶着巴结，打了个哈哈就离开了。
　　早就见过了，便没再多此一举，只高明台和陆甘二人简单认识后，就都坐了下来。
　　“不请自来，时老板应该不会介意吧？”甘长青坐下后就看向垂眸品茶看不出情绪的时慕白。
　　“来者都是客，又岂会介意？”时慕白放下茶盏：“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哦？”甘长青挑眉。
　　“短短两日，巧遇几次，还真是缘分匪浅。”时慕白放下茶盏，话说的似是而非。
　　饶是陆风鸣心思简单，听到这话也觉出了不对，有些紧张的看了甘长青一眼。
　　倒是甘长青眉眼温润含笑，好像并没有听出来时慕白话里有话。
　　而柳尚清察觉到双方隐隐的针锋相对，眉心也皱了皱，隐晦的看了时慕白好几眼。但时慕白并没有看他，反而是他身边的沈廉朝他笑了笑。
　　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快到中午，高明台早就吩咐过，所以已经陆续开始上菜上酒。
　　一桌人开始吃菜喝酒，但那种无形的气氛却并没有缓解多少。
　　“时老板。”时慕白是个聪明人，到了现在，想来心里已有成算，再虚与委蛇已经没有必要，甘长青抿了口酒：“有没有人说过，时老板与一位故人甚是相似？”
　　“哦？”时慕白嘴角微勾，笑意清浅却直达眼眸：“什么样的故人？”
　　不等甘长青回答，沈廉就啃着鸭脖含糊不清的接道：“故人像不像不知道，但是甘老爷与宋大人一见如故倒是看出来了，宋大人那般人物，都对甘老爷恭敬有加，可见甘老爷魅力非凡。”
　　甘长青：“……”
　　“你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陆风鸣开口就呛回去：“光长心眼儿不长个，难怪这么矮。”
　　啪——
　　沈廉手上的筷子霸气拍在了桌上：“长心眼总比不长眼好，有些人不仅人矮缺心眼儿，那招子也消极怠工，倒是尽跟出气孔抢活儿了。”
　　“你！”陆风鸣被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什么我？”沈廉冷嗤：“我矮不矮关你什么事，吃你家大米还是花你家钱了，我又不娶你，犯得着你在这挑三拣四？”


第104章 你倒是了解他
　　“噗——”
　　沈廉淡淡扫了被呛喷的柳尚清高明台一眼，低头又开始啃排骨，没再搭理脸色便秘的陆小公子。
　　哼，惯的！
　　时慕白手借着桌子的掩护，安抚的拍了拍沈廉的大腿。
　　谁知沈廉这边适可而止，陆风鸣却不是个受气的性子。
　　“你娶我？”陆风鸣挑眉：“呵！”
　　“你那是什么语气？”沈廉在桌下跟时慕白手拉手，面上便多了几分漫不经心，哪怕对方开嘲讽。
　　“有的人恨不得把‘我是相公’四个字刻脑门儿上让人认可，背地里指不定雌伏……”
　　“风鸣！”这次没等陆风鸣说完，甘长青就大声呵斥打断了他。
　　沈廉却并没打算就这么糊弄揭过，嘴角一勾：“陆小公子倒是对别人夫夫被窝里那点事门儿清，怎么，趴人床底了？”
　　这话一出，不仅陆风鸣，甘长青脸色都变得僵硬难看起来。
　　高明台偷偷问柳尚清：“怎么回事啊？”
　　柳尚清摇了摇头。
　　高明台见问不出什么，便安静喝酒，不再多问了，只是看向陆甘二人的时候，眼里不由多了抹深思。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好歹没有再针锋相对。没等散场，甘长青就带着陆风鸣提前离开了。
　　走之前也没留下只言片语，只是深深看了时慕白一眼。
　　“你们这……”高明台等人离开后才面露担忧的问：“怎么回事儿？”
　　柳尚清也看向时慕白，他只知道陆甘二人此行目的不纯，但具体却并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接近时慕白。
　　毕竟人多少跟柳家沾点关系，平时巴结不上，这会儿反而被利用一把，心里烦闷的同时，也担心会得罪时慕白。
　　昨晚借喝酒给时慕白透露了对方身份，希望能补救一些才好。他们柳家，可不做那两头不讨好的倒霉鬼。
　　“没事。”时慕白指节轻叩桌面，转头看向沈廉：“吃好了么？”
　　“吃好了。”沈廉看了眼啃的光秃秃的腊排骨，随即收回视线，转头：“要回去了？”
　　“嗯。”时慕白招来伙计：“两斤腊排骨，一会儿带走。”
　　没想到只是隐晦扫了一眼，时慕白就给注意到了，沈廉愣了愣，不过看了看高明台两人，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了吧？”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却不受控制往骨头瞄了瞄。
　　时慕白眼底噙笑，抬手拍了拍沈廉的后背：“无妨，喜欢就带着。”
　　“又吃又拿……”沈廉假客气：“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高明台忍着笑：“又不是不给钱。”
　　沈廉：“……”默了默，微笑奉承道：“不愧是高老板，果然是高老板。”
　　“不不不，开个玩笑。”高明台讨饶道：“沈兄喜欢，那是厨子的福气，这腊排骨我请了，柳兄宋兄一会儿也带些，是兄弟就别跟我客气。”
　　沈廉原本顺口逗贫，高明台这么一说，反而尴尬了起来：“别，我就逗贫惯了，这开门做生意，哪能这样？”
　　时慕白也点头：“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一码归一码。”
　　柳尚清也笑着附和。
　　高明台惯会察言观色，如此便没再多说，不过却给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他自行去安排。
　　于是，等几人散场各回马车，便看到了放在里边的十斤腊排骨。
　　时慕白安抚的拍拍沈廉手背：“既然他出了这心，那就收着，让来让去反而生分。”
　　“嗯。”沈廉坐下来：“那回头给回个礼。”
　　“好。”时慕白咳了两声：“你安排便是。”
　　“怎么又咳嗽了？”沈廉一听他咳嗽便顾不上别的，紧张的盯着时慕白的脸瞧，发现脸色还好，才放下心来。
　　“喉咙痒了一下，没事。”时慕白捏了捏喉结，又清了清喉咙。
　　见他这样，沈廉忙给翻杯子放了杯灵泉水递过去。时慕白喝过后，那股痒意才给压制下来。
　　“你身体才刚好，还是别太操心了。”沈廉将空杯子放到一边：“不然回头反弹，又得受罪。”
　　“嗯。”时慕白闭了闭眼：“别担心。”
　　沈廉其实想问问柳尚清那字条，还有宋二叔和陆甘二人的事，见时慕白明显不舒服便暂时打消了念头。
　　“可是头不舒服？”沈廉关切道。
　　时慕白倒是没隐瞒：“方才那一阵，有点晕。”
　　其实这段时间说是身体大好，但总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只是不难忍，便没有表现出来，头晕还是第一次。
　　“那你躺下来枕我腿上，我给你揉揉。”沈廉拍拍大腿，伸手扶着时慕白转身躺下，开始给他按摩头部：“怎么样？轻重合适么？”
　　“合适。”时慕白闭着眼睛：“此番柳家应该是被利用了，所知不多。”
　　“怎么说？”沈廉垂眸看着时慕白的脸。
　　“如若不然，昨晚柳尚清就不会借酒递字条，透露两人身份。”时慕白睁开眼，与沈廉一上一下的对视着：“正是因为不知情，担心两头不讨好，这才有了这么一出，他和宋兄不一样。”
　　“商人逐利，倒也无可厚非，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沈廉笑了笑：“性格在那，明知被利用，就算顾忌身份不得不装糊涂，也绝不可能真的就甘心任人摆布。”
　　“你倒是了解他。”时慕白神色淡下来。
　　“这有什么了解不了解的，我又不瞎。”沈廉一边给他按揉太阳穴，一边道：“我还知道，你和他一样又不一样。”
　　“哦？”这倒是让时慕白生出几分好奇：“如何不一样？”
　　“有一种人，重利，可以称兄道弟，也可能落井下石，看不看情分，看的是权衡利弊。”沈廉手上动作不停，一心二用毫无负担。
　　时慕白挑眉。
　　沈廉继续：“而有一种人，重利却也重情，权衡利弊总会理智摆在第一位，不轻易与人交心，可一旦放到心上，情分，便排到第一位，也绝不屑干那落井下石之事，你就是后者。”
　　时慕白没说话，只望着沈廉笑。
　　“不说柳尚清了。”沈廉看他笑，也跟着笑了笑：“今日这套子，没白下。”


第105章 未必是皇后的人
　　话是这样说，但两人的表情却并不轻松，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原本给宋二叔设的局，没想到成了陆甘二人专场。”沈廉停下动作，一手却无意识轻抚时慕白鬓角：“不过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结果都一样。”
　　“你看出什么了？”时慕白被抚得眯了眯眼，挺享受的样子。
　　“甘长青官阶不低。”沈廉顿了一会儿：“陆风鸣表面以他为首，而他在必要时候也确实有几分威严，但实际上对陆风鸣除了纵容，还有恭敬。”
　　时慕白嗯了一声：“继续。”
　　“这不是普通的长辈对晚辈该有的态度，两人关系真假不论，但这陆风鸣即便不是皇亲国戚，也至少出身侯门。”沈廉视线扫过时慕白好看的唇形，挑眉：“我分析的可对？”
　　“非常对。”时慕白动了动，掏出柳尚清塞的那张字条递给沈廉：“分毫不差。”
　　沈廉展开字条：“太子太傅？”他这下是真震惊了：“太傅这种官阶，不该都是老头，甘长青这么年轻，居然已经做到太傅了？”
　　心里两个字刷屏——牛逼！
　　陆风鸣的身份同样出乎意料，居然是皇后娘家人，陆国公最受宠的小孙子！
　　沈廉忽然就明白过来，时慕白为什么看过字条后没有第一时间给他，且对此讳莫如深了。且在甘长青摊牌式试探时，露出那副漠然沉寂的表情。
　　说不定这会儿突然犯头晕，也和这个有关，说到底还是情绪导致的。
　　不过有一点沈廉不太明白：“皇后应该是知道你存在的人，那她干嘛还要多此一举，让人来绕这么一大圈子？”
　　“未必是皇后的人。”时慕白眉眼冷淡。
　　“嗯？”沈廉纳闷儿。
　　“倘若太子重疾不治是真的，那么皇后也好，陆家也罢，都急需一个傀儡来稳固他们的地位。”时慕白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此番试探周旋，应该是来看这个傀儡够不够资格，好不好拿捏。”
　　“可……”沈廉压低声音：“他们就不怕欺君？”
　　时慕白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的存在本来就已经是欺君了，还想张冠李戴，要不是野心太大另有所图，就是嫌命长。”沈廉感慨：“皇宫这地方果然充满了尔虞我诈危机四伏，真不是小屁民能呆的。”
　　沈廉无比庆幸，是穿在乡下农村，这要是开局到皇宫，怕不是苟不到三天就得嗝儿屁。不过现在也没好多少，皇宫副本一旦开启，他这菜鸡离嗝儿屁也不远了。
　　想到这沈廉就有点愁，总感觉这副本怕是躲不过。
　　时慕白没接沈廉的话，沈廉想事情想得入神，一时间，马车里安静了下来。
　　“在想什么？”时慕白忽然抬手挠了挠沈廉的下巴，见他垂眸看来：“害怕了？”
　　“在想……”沈廉叹气：“要真去了皇宫，我能苟活几天，而且动不动就得掉脑袋，死都不让人死好看一点，想想就变态。”
　　时慕白手绕到他后颈，安抚的捏了捏。
　　自那天不欢而散后，甘长青两人就再没出现，也不知是离开了还是在憋着什么后招。
　　不过两人也没等，交代了一声，便准备回乡下了。
　　然而，没等动身，那两人就再一次找上了门。
　　“见么？”沈廉看了看前来通传的管家，转头问时慕白。
　　“见。”时慕白嘴角微勾：“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跟你一起过去。”沈廉两下啃完手里一小截腊排骨，拿过手帕擦了擦手起身。
　　“嗯。”时慕白没有拒绝：“走吧。”
　　两人到前院时，陆风鸣坐不住，在院子里拈花折草，倒是甘长青耐心坐在院里的葡萄藤架下的石桌前喝茶赏景。
　　“你们可算来了！”陆风鸣刚扯了片葡萄藤叶，转身看到时慕白两人，便迎了过去。
　　上前看了眼时慕白，下意识让到沈廉身侧，跟着两人一道往石桌那边走回去，那表情说不上来是心虚还是紧张。
　　“时老板，又来讨扰了。”甘长青放下茶盏起身拱手。
　　“甘大人这礼，草民可受不起。”时慕白拱手还礼：“快快请坐！”
　　身份被拆穿，甘长青却不见意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家都坐下来，时慕白没再兜圈子：“甘大人之前，刚走了一拨，加上宋大人，二位算是第三拨了。”
　　被拆穿身份都不见变脸的甘长青闻言，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最初来的是何人？”甘长青脸色变得严肃：“可有表明身份？”
　　时慕白待丫鬟奉上热茶，端起茶盏捏着盖子撇了撇浮茶，却没喝。
　　“隐瞒身份确实是我二人不对，时老板有气也正常，只是事关重大，还请时老板如实告知。”甘长青见时慕白依旧老神在在，心里无奈的同时，倒是有些感慨。
　　明明是双生子，性格却天差地别，不比太子的温润仁厚，眼前这个看着就像只狐狸。
　　甘长青其实不太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倒是陆小公子对此人本能的亲近让他感到意外，也不知是不是血缘亲情的缘故。
　　想到这，甘长青不禁看了旁边的陆风鸣一眼。
　　“你……”陆风鸣看着对甘长青的话但笑不语的时慕白，倒是没刚被识破身份时紧张了：“你和太子表哥除了长得像，一点也不一样。”
　　嗯？
　　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陆风鸣。
　　原本以为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是因为容貌相差大不确定，但如果长得像……
　　“像？”时慕白眯了眯眼：“你确定？”
　　陆风鸣点头：“也不是完全像，至少像了个七八分吧，不过太子表哥像皇上多一点，你更像皇后姑母些。”
　　“有意思。”时慕白笑了，眉一挑，深眸透出几分锋利：“是皇后让你们来的？”
　　“不是。”甘长青否认道：“来找你，是大家一致商议的结果。”


第106章 威胁
　　跟皇后无关，是陆家的意思。
　　当初毫不心软的丢弃，如今却抱着利用的心思觍着脸上门。
　　时慕白心里怎么想不知道，反正沈廉感觉挺操蛋的，连带着本就不对付的陆风鸣，都愈发不顺眼起来。
　　陆风鸣感受到对面两人对陆家如有实质的嘲讽、蔑视、不屑，甚至是排斥，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烧灼着。
　　不为那两人的态度，仅仅是因为陆家的行径而感到无地自容。
　　“大表哥流落民间的事，来之前，祖父同我说过。”陆风鸣无视甘长青的眼神制止，顾自接着道：“陆家当年为了保全家族，罔顾皇后姑母所托将你遗弃，就已经斩断了血缘情分，如今又……你不欠陆家，不欠任何人，兴衰前途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一番话，让沈廉两人大感意外，却差点让甘长青呕出一口老血。
　　哪有这么自己拆自己台的！
　　“陆小公子！”甘长青脸色很是难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陆风鸣冷笑：“我又没说错。”
　　甘长青紧皱眉头，张嘴想说什么，又顾忌着时慕白两人在场忍下了。
　　“都说歹竹出好笋，陆小公子就是最棒的一根儿。”沈廉单手撑了时慕白肩膀一下站起身来，抬手揪了颗紫红的葡萄扔进嘴里：“这话也不对，站在国公爷立场，家族命运和一个病弱婴儿比起来，选前者虽然冷血，但无可厚非。”
　　甘长青和陆风鸣都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沈廉，似乎很意外他居然会说出后面这番话，但沈廉话其实还没说完。
　　而时慕白却老神在在喝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等着下文。
　　然后就听沈廉道：“只是就像陆小公子所言，前面既然做了选择，现在又跑上门，就不是无可厚非，是厚脸皮了。”
　　甘长青：“……”
　　便是陆风鸣虽然看不上家里做派，听到沈廉直言不讳骂陆家，心里也不大得劲，但人家又没说错。
　　一时间，站在亲情和理智的分界线，陆风鸣心情很是复杂。
　　没人说话了，时慕白这才放下茶盏：“欺君之罪，罪不及我头上，双生忌讳，我现在姓时，时某虽只是一介商人，却不是任人拿捏的性格，不信大可以试试。”
　　“你可以不顾陆家，难道你就不怕祸及皇后？”甘长青听出时慕白鱼死网破的威胁脸色微沉，下意识搬出皇后，却在接触到那双冰冷的眼眸噤了声。
　　他还真就不在乎。
　　时慕白屈指叩了叩桌面，抬眸：“与其在时某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事情败露，要如何自保。”
　　“你就不怕？”甘长青盯着时慕白的脸。
　　“我为何要怕？”时慕白不疾不徐，连语气都淡漠没有起伏：“该怕的，是你们。”
　　听到这话，陆风鸣想到罪行败露的后果，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煞白一片。
　　他第一反应是时慕白太狠，但转念一想这事其实完全可以避免的。
　　只要将秘密隐瞒到底，不为一己之私引火**，顶多也就是太子表哥病逝，皇后姑母失势，国公府大不如前。
　　可就算这样，也总比欺君灭门强。
　　比什么都挂脸的陆风鸣，甘长青脸色都没变一下。
　　但也没有将人逼得太紧，起身拱了拱手，便带着陆风鸣离开了。
　　走出大门上了马车，甘长青才沉下脸：“别忘了你我此行为何而来，平日里小公子我行我素就算了，现在还这般，你想过回去要如何向国公交代吗？”
　　“你只想着怎么交代，你交代得了吗？”陆风鸣冷嗤：“时慕白可不是受人掣肘的性子，除非把人打晕带走，否则想实施计划，就是痴人说梦！”
　　“小公子意思……”
　　“我可没什么意思，太傅可别妄加揣测。”陆风鸣没好气的打断道：“就算你把人打晕带走，以时慕白的心性，真就能任你们摆布，听你们的，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
　　甘长青捋着美髯：“单纯掣肘自然不容易，但如果从沈廉下手，那就未必了。”
　　“你要动沈廉？”陆风鸣眉头皱了皱，对甘长青的不择手段很是反感。
　　“适当利用……”
　　“我劝太傅三思而行。”陆风鸣气急：“你自己想找死本公子不拦着，别连累了陆家！”
　　“天真是好事，也是福气。”甘长青面不改色：“不过人总是要学着长大的，你祖父父兄能荫庇你一时，还能荫庇你一世？”
　　“你……”
　　甘长青打断他：“甘某是替国公办事，与陆家所谓一荣俱荣，小公子说话行事还是多过过脑子的好。”
　　两人怎么吵时慕白不知道，但有些事情却不是不能想到。商人的直接敏锐，面对威胁时尤其。
　　“这段时间你尽量别单独出门。”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出神须臾，时慕白收回视线，转头嘱咐沈廉。
　　“你觉得他们会对我下手，利用我来逼你就范？”沈廉一听就知道时慕白在担心什么，见他点头便道：“这个你尽管放心，他们抓不到我。”
　　“我知道你本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时慕白话没说完，沈廉当场就给表演了一出大变活人，眨眼消失，眨眼出现。
　　时慕白：“……”
　　“不过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显摆了一通，沈廉这才保证道。
　　时慕白静静的看了沈廉须臾，伸手将他拉进怀里：“廉廉……”
　　“嗯？”沈廉在他怀里蹭了蹭。
　　时慕白眼神柔软，眉心却蹙了蹙：“此事不了，短时间怕是很难安生了。”
　　沈廉沉默了一会儿：“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时慕白低笑出声：“嗯，我不怕。”
　　“京城局势，我们不得而知。”沈廉叹气：“但从这三拨人看，你身份曝光人前是迟早的事，你外祖父家太想当然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是啥光景呢。”
　　“嗯。”时慕白没什么表情：“京城如何与我们无关，但求一隅安稳。”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时慕白绝不会蹚这浑水。


第107章 来无意去无意
　　原本计划当天直接回石英镇，因为陆甘二人上门，沈廉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那玉珠手串，便又改了主意。
　　“回去前，先去趟九峡寺吧。”沈廉看了眼忙碌收拾的石头，回头给时慕白放了杯灵泉水。
　　“怎么突然想去那？”时慕白目光落在沈廉放水的指尖，无论见多少次，都深感神奇。
　　“之前不是在九峡窟玉石行买过一件手串，我打算拿去找大师给开个光。”沈廉没有隐瞒。
　　时慕白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拒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行，那就去寺里住几日。”
　　“会不会太耽误事了？”虽然平日里也没见时慕白忙什么，但沈廉知道，他每天其实并不闲，要处理的事情挺多。
　　“不会。”时慕白放下杯子。
　　既然他都说不会，那沈廉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行程便这么给定了下来。
　　同样的路，因为知道尽头，就没那么煎熬。热还是热，但静下心来，感觉就还好。
　　不仅如此，想着去寺庙要心诚，那么高的盘山栈道他都没抱怨，虽然到达山顶时，双腿软的差点跪下。
　　“还能走么？”时慕白及时伸手搀住他胳膊：“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
　　沈廉弯腰撑着膝盖，抬头望了一眼百米开外的寺庙大门：“就这几步路，直接过去吧。”
　　见他坚持，时慕白便没再说什么，搀着他慢慢往前走。
　　“你都不累吗？”沈廉扭头去看时慕白：“爬了这么久的山，脸不红气不喘，腿不软，看来你病是真的好了。”
　　“嗯。”时慕白给撑了大部分的力：“头晕症这两天也没再犯。”
　　“这是好事儿。”沈廉笑着抹了把挂上眼皮的汗珠子：“不过还是得求佛祖保佑，保佑你身体安康，命途顺遂。”
　　时慕白闻言一怔：“你……是为我而来？”
　　“对呀。”沈廉缓了缓：“我身体倍棒，用不着这个，等手串开光，你就每天戴着，求个平安。”
　　时慕白蓦地就停下了脚步。
　　沈廉被带一趔趄，跟着停下来，疑惑问他：“干嘛不走……”
　　话没说完，就被时慕白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哎？”沈廉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推了推时慕白：“佛门重地，搂搂抱抱不成体统，快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时慕白知道他是不好意思，闭了闭眼，随即调整好情绪把人给放开了。
　　“你……”沈廉惊疑不定的看着时慕白：“没事吧？”
　　时慕白摇了摇头，眼也不眨的看着沈廉的脸：“就是忽然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沈廉被那灼热的视线看得脸红，眼神都不禁闪了闪。
　　“遇到你，是我时慕白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时慕白转头看向寺庙大门：“确实该来拜拜，不过不是祈福，而是感谢，感谢诸天神佛让你来到我身边。”
　　沈廉：“……”
　　这可能不关诸天神佛的事儿，或许应该感谢阎王才对，感谢人家不收酒鬼。
　　沈廉心里吐槽，面上却什么也没说，拉着时慕白径自朝寺庙大门走去。
　　就两人耽搁这点功夫，石头已经先一步进去，找到沙弥安排住宿事宜，等他俩进门，便被沙弥直接带了过去。
　　“香客们借宿的地方在最后一排院子，有些偏，但胜在安静，离斋堂也不远。”沙弥边走边道：“方丈每日辰时讲经，临近午时才会结束，下午基本都呆在禅房，上香祈福若是不清楚，会有僧人领着。”
　　“有劳小师傅了。”时慕白客气道。
　　“应该的。”沙弥将三人带到一处宅院，直接领着推开了其中一间较大的禅房：“几位施主先休整，回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贫僧便先退下了，阿弥陀佛。”
　　“等一下！”沈廉叫住欲要转身离开的沙弥：“不知方丈大师现在可方便，我这有一件手串想找他开个光。”
　　沙弥停下道：“方丈这会儿在禅房诵经，想来是方便的，贫僧这就带施主过去。”
　　时慕白想一起，但被沈廉拦下了：“走这么久你也累了，只是给东西开光而已，我去就行你就别跟着了，好好歇歇。”
　　说完不给时慕白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跟着沙弥离开了。
　　方丈的禅房在前面，倒是离得不算很远。就是太阳下走这么段路跟榨油一样，从头皮到脚底都在冒水。
　　等到地方，沈廉前胸后背的衣料都浸出了明显的水渍，脸上更是大汗淋漓。可即便这样，他也一改惰性，没有半点不耐。
　　“方丈大师。”沈廉看着蒲团打坐敲木鱼的老和尚，学着沙弥的样子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阿弥陀佛，施主请坐。”方丈停下动作，将木鱼放回佛龛前，朝面前的蒲团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看到沈廉手上的盒子了然：“施主可是来找老衲给物件开光的？”
　　“方丈慧眼，正事。”沈廉学着方丈那样在蒲团上盘腿跽坐下来，这才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玉珠手串双手递上：“当初买这个就是瞧上这珠子上雕刻的佛经。”
　　“嗯。”方丈接过后仔细打量，满意点头：“地藏王经，倒是符合施主所求，一个小法事而已，老衲这就给施主安排。”
　　“方丈知道我所求为何？”沈廉挑眉。
　　“施主所求，无非是心系之人远离病痛，福寿安康。”方丈看着沈廉的面相，神色微顿：“施主为他人求，可曾想过自身？”
　　“自身？”沈廉被问得一愣，尤其方丈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让他颇有些不自在。
　　“无根无萍，来去随风。”方丈双手合十：“来无意，去无意。”
　　沈廉听得云里雾里：“方丈这话何解？”
　　方丈看着他，却不肯把话挑明：“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沈廉：“……”
　　既然不可泄露，那你还说个什么劲儿，故意吊人胃口不是？


第108章 做噩梦了
　　虽然对方丈哑迷式说一半吊一半的做派很无语，但对方不准备说，沈廉便没有追问。他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来猜谜语，而是来给手串开光的。
　　开光的法事其实很简单，并没有玉石行掌柜吹嘘的必须供奉七七四十九天的说法，整套流程走下来，两个小时都不到。
　　不过离开前，方丈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沈廉没太在意，拿着东西就回去找时慕白，直接把手串给套到了对方左手手腕上。
　　“还挺好看。”沈廉端着时慕白的手一阵打量，随即抬眼看脸：“不过主要还是人好看，脸好看，身材好看，哪哪都好看。”
　　“我们廉廉也好看。”时慕白眉梢眼角都染上缱绻温柔，笑眸光华潋滟。
　　沈廉被时慕白一副准备商业互吹的样子给逗笑了：“明日咱们一早去拜佛祈福，然后就回去。”
　　“好。”时慕白眼都不眨的看着沈廉：“听你安排。”
　　时慕白这样乖乖媳妇儿的样子看得沈廉心神一荡，将人扑到床上亲了一口：“你人美就算了，怎么还这么可爱？”
　　“可爱吗？”时慕白抬手抱住的腰，笑眸温柔的看着他。
　　“可爱！”沈廉又要亲，被时慕白捏着后颈给阻止了：“干嘛不让我亲？”
　　“佛门重地，注意影响。”时慕白箍着他腰的手往下一滑，在臀上拍了拍：“回去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让你亲个够。”
　　沈廉：“……”
　　好吧，美色误人，差点忘了这是在寺庙了。
　　翻身躺到一边，沈廉幽幽叹了口气。
　　时慕白拉他坐起来：“热水已经送来了，赶紧去洗洗，一身汗。”
　　“你嫌弃我？”沈廉震惊。
　　“没有。”时慕白捏他脸：“石头去拿斋饭了，洗完再吃，不然你不难受？”
　　这倒是。
　　沈廉不再逗贫，拿上要换的衣裳便去了屏风后。
　　说是屏风，其实就是一草席编织的挡子，虽然简陋，但在佛门之地再常见不过，倒是比精美屏风更接地气儿些。
　　沈廉洗完出来，石头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
　　时慕白就坐在桌前等着，看他出来便道：“把头发再擦一擦。”
　　“没事。”沈廉在他对面坐下来：“这天气一会儿自己就干了，怎么没见石头？”
　　“出去了，不用管他。”时慕白给沈廉夹菜：“我让他去给捐些香油钱。”
　　闻言，沈廉点点头，不再多问。
　　太阳下山后，山上的气温就凉了下来。相比白天的炙热，晚上还得盖被子。
　　时慕白一向体寒，之前在山下造作大半宿还不觉得，这会儿气温降下来，躺在一个被窝，那种身边放了个冰疙瘩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沈廉本能的往旁边躲了躲，感觉到时慕白也往外面让了让，心里忽然愧疚不是滋味儿。他没说话，只是摸索着握住对方的手，拉过来夹在腋下，再用腿夹住对方的脚。
　　“暖和点没？”黑暗中，沈廉问道。
　　“嗯。”时慕白想把手脚往回缩，被沈廉夹紧阻止了：“廉廉……”
　　“睡觉。”沈廉打断他：“明儿还起早呢。”
　　梦里不出意外，又是风雪交加，意外的是他沈廉傻逼一样抱着新堆出来的雪人冻得瑟瑟发抖就是死活舍不得松手，谁拉他踹谁，还嚎得惊天动地。
　　然后雪人被嚎崩塌了，他哭着惊醒过来。
　　窗外天色大亮，时慕白正曲腿坐在地上，捏着眉心转脸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一个眼睛还泪汪汪，一个眼神无奈。
　　“做噩梦了？”
　　“你怎么坐地上？”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面面相觑。
　　沈廉迟疑：“该不会是我发梦癫，把你踹下去的吧？”
　　“嗯。”时慕白抓着床沿站起来：“还大喊吃你一记佛山无影脚。”
　　沈廉：“……”
　　“梦见什么了，嚎那么厉害？”时慕白揉了揉肩膀，在床沿坐下来。
　　“梦见堆了个雪人，爱不释手，怕别人抢我就死死抱着，谁来拉拽我踹谁。”说到这，沈廉心虚了一瞬：“然后雪人被我吼塌了，我就哭醒了。”
　　时慕白无语了一会儿：“你这梦……挺别致的。”
　　“谢谢。”沈廉挠挠脑袋。
　　气氛莫名尴尬。
　　“醒了就赶紧起来。”时慕白站起身来：“既然怕凉，以后就别挨那么近睡。”
　　“那不行。”沈廉掀被从床上下来，抬手抹了把眼睛：“以后还得有肌肤之亲，不挨近了，怎么亲？”
　　时慕白就看着他。
　　沈廉顾自去洗漱，一边洗一边道：“这柳枝太不方便了，回头一定要记着把牙刷弄出来！”
　　话音刚落，脖子就被过来的时慕白捏了一把。
　　“你想跟我肌肤之亲？”时慕白声音有些说出来的性感低哑。
　　“想啊，怎么不想？”沈廉特别坦荡：“之前在九峡窟客栈，咱们不已经肌肤亲过了？”
　　时慕白笑了一声，没说话。
　　“你笑什么？”沈廉不满，拧干棉巾擦脸：“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时慕白走过去也开始洗漱：“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沈廉洗好了，任由石头帮忙打理头发。
　　“以为你会很讨厌那样，没想到你看起来并不排斥。”时慕白道。
　　“这种事有什么好排斥的？”沈廉嗤了一声：“做都做了还排斥，那跟当婊子立牌坊有什么区别？”
　　时慕白洗漱的动作一顿：“口没遮拦。”
　　“我又没说错。”沈廉抬手示意石头轻点：“话糙理不糙。”
　　时慕白没有继续争辩，好笑的摇了摇头。
　　两人出去时不早不晚，但外头佛殿却已经香客云集，进进出出甚至显得拥挤。
　　然而人虽多，却很安静，无人大声喧哗。
　　没有劳烦僧人，沈廉拉着时慕白跟在那些香客后头，学着别人的动作跪拜祈福。
　　从山脚到山顶，一路拜下来没花多少时间，不过还是留在寺里用了午饭才离开。
　　只是让两人意想不到的是，刚到山下，就和从马车上下来的时二婶姑侄俩撞了个对脸。


第109章 压抑的晚饭
　　“哟，这不是我那六亲不认的好侄儿嘛，难得啊，居然在这种地方看见你。”突然照面，时二婶先是一愣，随即就冷冷一笑，眼神怨毒至极：“怎么着，亏心事做多了，来求佛祖保佑？”
　　“谋财害命的都能来，堂堂正正不偷不抢的，为什么不能来？”沈廉将时慕白挡在一侧，话是一点不客气：“你现在还能锦衣玉食，都是仗着别人的仁慈，不知悔改便罢了，还总是把六亲不认挂嘴上，怎么着，你就那么盼着人六亲不认？”
　　“你……”
　　“我不懂你这种人的脑子，单纯好奇，你把人诅咒到六亲不认，对你有什么好处？”沈廉打断时二婶，啧啧摇头：“是羡慕补丁打补丁的粗布麻衣，还是羡慕吃糠咽菜都看日子？”
　　“你便继续牙尖嘴利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嚣张到几时。”时二婶被怼得脸色铁青，却意外的没有多做纠缠，冷哼一声：“兰儿，我们走！”
　　“是，姑妈。”姚玉兰瞪了沈廉一眼，又神情哀怨的看了眼时慕白，没说什么，搀着时二婶便走了过去。
　　沈廉回头望了眼两人离开的背影：“我怎么觉着这两人态度怪怪的？”
　　时慕白没有说话，扶着沈廉上了马车。
　　“开始那话没毛病，就是后面放那句狠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沈廉扒着时慕白胳膊，望着他平静的脸担忧道：“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找到她那去？”
　　这个还真不好说。
　　但时慕白始终面不改色，似乎全然没将那两人放在眼里。
　　“你就不担心？”沈廉推推他肩膀：“给你说话呢。”
　　“担心什么？”时慕白冷淡道：“该来的总会来，没有她们还可以找别人。”
　　“那你……”
　　“宵小鼠辈，不必放在心上。”时慕白伸手给沈廉擦了擦汗：“我们该警惕的，是京城那些人，陆家人不过是想找个傀儡，可这样一来，势必会成他人拦路石眼中钉。”
　　“我懂你的意思。”沈廉脑袋蔫蔫儿的靠着时慕白肩头：“你身份已经不算秘密，找不找人打听，又找谁打听，都没差别，结果都一样，有想让你做傀儡的，就有想置你于死地的。”
　　时慕白抬手摸着沈廉的脑袋，眼眸微瞌，没有作声。
　　“我说的对吗？”沈廉在他肩上蹭了蹭。
　　“对。”时慕白侧头看着沈廉的头顶，有些话萦绕在心头，但最终仍旧没有胜过私心，一句也没说出来。
　　到石英镇时虽然已经是傍晚，但夏天日头长，太阳挂着还得些时间才下山。便没有在镇上逗留，直接赶车回村，刚好掐着天黑尽时到的家门。
　　没等两人进去，提前得到消息的时母就让老嬷嬷搀扶着走了出来。
　　“回来了？”数日不见，时母精神还好，就是消瘦了许多，连两鬓的白发都多了不少：“怎么没在镇上休整一宿？”
　　“时间还早，就直接回来了。”时慕白看着明显见老的母亲很是心疼，几步上前：“娘，我不在的这些天，家里可还好？”
　　“好着呢。”时母看看他又看看沈廉：“快进屋，你俩回来正好，刚准备开饭呢。”
　　时慕白叹了口气，扶着时母往回走。
　　沈廉几步跳上台阶，示意嬷嬷让开，伸手扶住时母另一边胳膊。
　　“娘，我也来扶您！”沈廉说着冲时慕白挑挑眉。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时母笑起来：“我这好好的呢，又不是走不动。”
　　话是这么说，时母脸上的笑容却没落下过，等进了屋，眼里甚至隐有水光闪动。
　　“在外可顺利？”时母拿起筷子给两人夹菜。
　　时慕白知道她想问什么，顿了顿：“顺利的。”
　　“顺利就好。”时母停下筷子：“没再遇到什么人吧？”
　　“娘。”时慕白放下筷子：“当年皇后临盆您并不在场，不知情就构不成欺君，收养儿子不过是机缘巧合。”
　　时母抬眼看向时慕白，张了张嘴。
　　“这事真要追究起来，与您和爹无关，也与时家无关。”时慕白盛了碗汤放到时母面前：“您老就放宽心，这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从时慕白的话里，时母意识到什么，颇为震惊的看向他。
　　“那个被遗弃的婴孩儿早就死在了荒郊野外，活下来的时慕白，是您和爹的儿子。”时慕白笑了笑：“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一样是，无论我在哪，这都是不争的事实，永远也改变不了。”
　　时母捏起勺子舀汤，还没喂到嘴边，就颤抖着给全撒了出来。
　　“娘。”沈廉将时母手上的勺子拿过来放回碗里：“吃饭吧。”
　　“好好好……”时母努力笑着，声音却泄出了哭腔。
　　一顿饭因为时母的眼泪，吃得气氛无比压抑，不说时慕白，就是沈廉都没动几口。
　　用过饭两人本来是准备陪时母再坐坐的，但老太太没让。
　　“大热天的赶路不容易，你们也累了就别陪我这老婆子，赶紧回去洗洗歇着吧。”不仅没让留下，还亲自把两人给送出了门。
　　无奈，两人只好先回去。
　　在家里待了几天，沈廉又让人来收了一批草药，混着空间里的药材，以及几支野山参，收益还不少，足足卖了六百两，对方直接给的银票。
　　不过大头都在那几支野山参上，收货的人只当他是山上挖的，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觉得他身为时家人在家种药不算还进山采药有什么不对，给钱给的相当痛快。
　　然而第一次赚这么多钱，沈廉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打他们回来，时慕白就进入了忙碌状态。
　　是肉眼可见的忙碌。
　　每天进进出出时慕白书房的人特别多，不是这个管事那个掌柜。
　　沈廉有种直觉，时慕白是在为离开做准备。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就在忙碌告一段落之际，之前被时慕白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沈廉做了吃食送去书房，刚好给撞个正着。


第110章 口是心非的男人
　　“……”
　　说话声戛然而止。
　　沈廉在门口停下脚步，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进去。
　　“那个……”沈廉还是走了进去，将东西放到时慕白面前：“你们继续。”
　　说罢刚要离开，就被时慕白拉住了手。
　　“没事，你坐我旁边。”时慕白朝书案对面的青年点点头：“继续。”
　　青年看了沈廉一眼：“东厂此番是为暗查盐铁私贩，并非专程为少爷身世而来，宋光祖依附陆家，就算知道什么，应该也不足为虑。”
　　“照这么说，知道这个的只有陆家？”时慕白捻弄着腕上的手串玉珠。
　　“也不是。”青年道：“这事不知何时在权贵世家之间流传开的，但没有证据都是私下里传，陆家会行动，一是因为太子，二是想先下手为强。”
　　“那些皇子们，就没有动静？”沈廉听了半天，实在没忍住问。
　　那青年倒也没无视他：“没有。”
　　沈廉挑眉，转头和时慕白对视一眼。
　　“继续关注，有任何动向立即汇报。”时慕白抬了抬手，让青年离开了，等人离开后，才转头问沈廉：“你怎么看？”
　　“这种事情，一旦证据确凿，陆家连带皇后，太子可谓连根拔起。”沈廉手肘撑着书案，侧身看向时慕白：“严重点，甚至永无翻身的可能。”
　　他不懂这些尔虞我诈，但又不是傻子，这种利害关系，稍微动动脑子都知道。
　　时慕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沈廉坐正了些：“这么大好的机会，即便捕风捉影，也绝不可能放过，所以没动静根本不可能，我敢肯定，这风波就是这些人掀起来的。”
　　“分析的很有道理。”时慕白抬手将他头发上的草根拿下来：“怎么头上有草，偷偷跑去草垛里打滚了？”
　　沈廉囧：“没有。”意识到时慕白这是又开始脑补了，解释道：“我这是去挖鱼腥草弄上的，应该是不小心甩头上了。”
　　“你不是怕热，去挖那东西做什么？”时慕白揭开汤盅盖子，挑眉：“你拿这个炖汤？”
　　“鱼腥草炖老鸭汤，这可是好东西，你尝尝，没怪味的。”见时慕白只看不动，沈廉摇了摇他胳膊催促：“赏个脸尝尝嘛，这可是我挖了半天才弄来的。”
　　这话确实不假，就这点，还是沈廉带着石头找了走了好几道田坎才挖到的。也是空间里没有，不然不至于这么麻烦，不过这次他种了不少。
　　至于做给时慕白吃的这些，也是特地用灵泉给浸泡过的，口感上比一般的鱼腥草多了一股淡淡的回甘。
　　炖的老鸭汤也就卖相不咋的，但闻着还是很香的。
　　时慕白对吃食方面确实有点颜控，尤其鱼腥草这种东西就没觉得能吃，但既然是沈廉做的，就算心里抵触，他还是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尝了一口。
　　“怎么样？”沈廉迫不及待的问。
　　时慕白顿了顿：“……不错。”
　　“你看起来好勉强。”沈廉手指戳戳时慕白腰侧：“看出来你不喜欢这个了，不过这可是我特地用神仙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才炖的，宝贝着呢，不喜欢也要吃。”
　　时慕白无情拆穿：“咱们回来总共也就不过几天。”
　　“你这人太无趣了。”沈廉作势要端走：“不吃给我，我拿去请别人吃，谁好看给谁。”
　　时慕白筷子敲了一下沈廉的手背，随即夹了一筷子鱼腥草喂了过去，让他闭嘴。
　　沈廉吃得毫无压力：“自己不喜欢也不给别人，小气鬼。”
　　时慕白喝了口汤，将人拉到怀里，掐着下巴吻了下去。
　　一吻作罢，时慕白指腹摩挲着沈廉被啃的通红的唇：“我的，凭什么给？”
　　“要不说你小气呢？”沈廉气喘吁吁翻了个白眼，也不从时慕白怀里起来，抬手往他脖子上一挂，腻歪的心安理得：“不过我喜欢。”
　　“有多喜欢？”时慕白低头看着怀里撒野的人，攥住那只探进自己衣襟作怪的手，拉了出来。
　　“喜欢到……”沈廉趴到他耳畔吹了口气：“可以陪你做九峡窟客栈那晚的事，腿借给你，嘴也借给你。”
　　啪——
　　一巴掌响亮的落在屁臀上。
　　沈廉夸张瞪眼：“家暴？”
　　“好好坐着。”时慕白嘴上让人好好坐着，手却在腰上吃了好一把豆腐。
　　“呵！”沈廉鄙视，拍开时慕白的手坐到一边：“口是心非的男人！”
　　时慕白不置可否。
　　闹了这么一通，时慕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怕沈廉给别人，竟然给吃完了，除了几根鱼腥草，连汤都没剩。
　　尽管本来就是一人量并不多，但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其实这个我们那儿叫折耳根。”沈廉把他剩下的几根全吃了：“这东西炖汤一般，凉拌更好吃，就是泥腥味儿重。”
　　“你很喜欢？”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
　　“嗯。”沈廉点头：“挺久没吃到这么野生野长正宗的鱼腥草了，这东西人工种植的总觉得不如野生味儿醇厚。”
　　“喜欢回头让人去多挖些，不用特地自己去。”时慕白拿出手帕给沈廉擦了擦嘴角。
　　沈廉看着他，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察觉到他情绪，时慕白摸了摸他的脸。
　　“你……”沈廉问得犹豫：“你这几天，是在为离开做准备吗？”
　　“是。”时慕白没打算瞒着沈廉，当然，也瞒不住：“总要做些准备，才免得措手不及。”
　　“这一遭不管怎么做，还是被动啊！”沈廉丧气的趴到书案上，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他是一点都不想换副本，一点都不想！
　　“倒也未必。”时慕白嘴角轻勾，笑意却不达眼底：“现在被动，不过是受距离太远，消息滞后的限制。”
　　“你是不是有计划了？”沈廉坐起来，眨了眨眼。
　　时慕白点头：“被动挨打，不是我时慕白处事风格，只是再怎么说也是给过我生命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走到那一步。”


第111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虽然时慕白并没有说他的计划，但沈廉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沈廉心疼这样的时慕白，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都支持。”时慕白笑起来：“我要坏事做尽，你也支持？”
　　“你不会。”沈廉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背离初心做了什么，那也一定是被人给逼的。”
　　“这么信任我？”时慕白挑眉。
　　“夫妻本是一体，我不信你，信谁？”沈廉瞪了时慕白一眼：“不想笑就别笑。”
　　时慕白一怔，上翘的嘴角落了下来。
　　“廉廉……”时慕白忽然握紧沈廉的手，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沈廉看了时慕白须臾，突然凑过去：“你想说什么？”
　　“接下来，我可能会麻烦缠身……”这话时慕白在心里憋了好些天，到现在依旧难以出口：“你……”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沈廉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是真讨厌这样，如果是之前，我肯定毫不犹豫走人，但是现在我舍不得。”
　　时慕白没有出声，他知道沈廉话还没说完。
　　“我不会走。”沈廉看着时慕白的眼睛：“我也会走，不过前提是你我婚姻作废，你另行他娶三妻四妾，我沈廉，只会堂堂正正留在你时慕白身边，绝不以男宠身份任人践踏，你若相负，我便离开。”
　　沈廉会说这番话，不是不信任时慕白，而是深知真到了某些时候，很多事都会身不由己。而他，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不由己，就自贱束缚，在他这里，身不由己不是伤害的理由。
　　他不做渣男，但绝不被渣，不管什么原因什么理由！
　　“不会。”时慕白将人抱进怀里：“时慕白此生，只为沈廉长命百岁，唯死不负。”
　　“嗯。”沈廉下巴在时慕白肩上蹭了蹭，抬手摸摸时慕白后脑瓜顺毛：“你说的我记着了，咱们不仅要白头到老，死了也要埋一个坑，不过这样的话……”
　　“嗯？”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时慕白问道：“不过什么？”
　　“一起死一起埋……”沈廉从时慕白怀里退出来，一脸为难：“我不就没法去你坟前撒尿了？”
　　时慕白：“……”
　　“要不到时候你先死，我押后先上你坟前撒泡尿，兑现了承诺再去奈何桥找你？”沈廉忍着笑，话却说的一本正经：“不过你为什么会想到让狗上你坟前撒尿？下辈子好闻着尿骚味认亲？要真这样，那你得赶上我婴儿时期才行。”
　　时慕白：“……”
　　沈廉笑得揶揄，装模作样叹气：“我当时真是……疑惑极了。”
　　被沈廉几连问，尤其看着对方揶揄打趣的眼神，时慕白回过味儿来，觉得自己当时那想法是有些无厘头。
　　“咳！”时慕白转开视线：“没什么好疑惑的，我就是……留个念想。”
　　“狗尿淋坟的念想吗？”沈廉没忍住笑喷：“那你这念想还真够别致的。”
　　时慕白：“……”
　　“哎呀妈呀，你可真是个大宝贝，咋就这么可爱啊你？”沈廉笑趴在桌上：“你说你死都死了知道啥，别说一泡尿，我就是把你坟冲塌了，你特么也不知道啊，还念想哈哈哈哈！”
　　时慕白：“……”
　　“你让我撒尿报到，还不如让我去阴曹地府和你私奔呢，毕竟在你心里我是狗精，上天入地应该无所不能才对嘛！”沈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撒尿圈地盘，那是普通狗子才干的事！”
　　“很好笑？”时慕白冷漠脸，但红透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不好笑。”沈廉努力憋没憋住：“但是我真的噗……哈哈哈真的忍不住噗！”
　　沈廉正笑得恨不得倒地打滚，就被恼羞成怒的时慕白一把拽到了怀里，直接打横一抱就往里面走。
　　“哎？”沈廉笑声一顿，被这突发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笑容还灿烂的挂在脸上：“干嘛呢？”
　　时慕白没有说话，直接把人扔上软榻就压了下去。
　　到了这里，沈廉终于意识到这波玩笑开得有点狠，似乎把人给惹毛了。
　　“那什么……”沈廉该从心时就从心：“我错了。”
　　“哦？”时慕白抽走沈廉的腰带，剥开松散的衣襟：“错哪了？”
　　“不该拿你一时脑抽犯的蠢笑话你。”沈廉怂了吧唧的眨巴眼睛：“还有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
　　“嗯。”时慕白捏着沈廉的下巴：“本来也没想动手。”
　　“但是你……”
　　“我动口。”时慕白扣住沈廉的双手不让他乱动。
　　“不是……”沈廉哭丧着脸：“话本来就是你自己说的，咱不带这么恼羞成怒的啊？”
　　“不是恼羞成怒。”时慕白凑到沈廉耳边：“我这叫，恃宠而骄。”
　　沈廉默了默：“你这样不好。”
　　“嘘～”时慕白眯眼，笑得竟有些说不出的勾人：“乖一点。”
　　沈廉：“……”
　　不是……
　　这架势，怎么感觉会那啥不保啊？
　　“慕白，白白，亲爱的，大宝贝，我错了真的错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在怕什么？”时慕白挑眉：“怕我强迫你？”
　　沈廉点点头又摇摇头。
　　“放心。”时慕白指腹摩挲着沈廉的手腕：“我舍不得。”
　　“那你……”
　　“小惩大诫。”时慕白将沈廉拉坐起来，刚要脱掉衣裳，就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这敲门来得太及时，沈廉瞬间松了口气。
　　“有人敲门。”见时慕白顿住没有动静，沈廉还‘好心’踢了踢他提醒。
　　“听见了。”时慕白麻利将沈廉半褪到胳膊的衣裳给穿了回去：“等我回来。”
　　沈廉要乖乖在这等才怪，白了时慕白一眼，推开他就下了软榻：“等你回来继续恃宠而骄？呵，想的美。”
　　“无妨。”时慕白深深看了沈廉一眼，倒是没强求，只道：“晚上继续。”
　　沈廉：“？？？”


第112章 社畜甘的毒打
　　呵呵！
　　沈廉一个大白眼瞪过去，正好瞪到时慕白后脑瓜，人已经转身出去了。
　　沈廉：“……”
　　白眼甩给瞎子看，沈廉也是没脾气了，迅速整理好衣裳，确定看不出什么，这才跟了出去。
　　他出去时人已经进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石头。
　　芜湖！
　　这冤种，来的巧来的妙，来得自己吓一跳。
　　可不是吓一跳么。
　　时慕白跟个讨债鬼似的冷着脸往那一坐，目光幽沉冷冽的盯着人家，只看的石头局促不安，又怂又懵逼。
　　“少，少爷……”半晌，石头实在受不住这气氛，弱弱的开了口，结果对上主子视线，又给吓了回去。
　　仔细一想，都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惹的主子这么生气。
　　啪——
　　正当气氛压抑之际，沈廉啪的一巴掌，拍散了时慕白浑身怨气。
　　“干嘛这么严肃？”弯腰搂上时慕白肩膀：“你吓到咱们小石头了。”
　　石头感激的看了沈廉一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对上时慕白的视线，又吓得低下了头。战战兢兢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冷汗都冒了出来。
　　“慕白。”石头不知道，沈廉却知道是为什么，晃了晃时慕白的肩膀开始哄：“大白，白白，美人儿，别生气了。”
　　时慕白：“……”
　　“不就是那事儿吗？”沈廉附到时慕白耳边，压低声音：“以后我再也不提你黑历史了，不生气了啊？”
　　时慕白听见‘黑历史’三个字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被沈廉一巴掌捂住了嘴。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沈廉笑得贼兮兮的，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气音道：“不就是晚上继续么，好好好，继续继续，我洗白白等你呀～”
　　时慕白嘴角抽了抽，没有搭理沈廉，身上那股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气势却收敛了起来。
　　“何事？”时慕白看向石头，屈指叩了叩桌面，显示出他的不耐烦。
　　石头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颤：“少，少爷……甘老爷和陆小公子来了，夫人让您过去。”
　　“甘长青陆风鸣？”一听居然是这两人阴魂不散追上门，沈廉脸色一沉，眼神却带出几分凝重。
　　时慕白却面不改色，似乎并不意外，起身拍了拍沈廉的肩膀：“先去看看。”
　　沈廉点了点头，当即恢复站相，随时慕白一同走出了书房。
　　本以为会看到李德全上门那次一样的暗潮汹涌剑拔弩张，没想到完全没有，时母就坐在甘长青侧首，神色虽然冷淡却平静。
　　两人看在眼里，脚下皆是顿了顿，对视一眼，这才跨过门槛。
　　一进门，立即便引来三双视线。
　　“娘，您找我？”时慕白仿若未觉，没有搭理甘陆二人，走到时母面前稍稍弯下腰。
　　“嗯，坐下说，廉廉也坐。”时母招呼着儿子还不忘招呼沈廉，看着两人坐下，顿了顿才道：“这是甘大人和国公府的小公子，听说你们早就见过面了？”
　　时慕白这才看向二人，点点头：“是见过。”随即冷笑：“不知二位追到时某家中，有何贵干？”
　　“时老板不必紧张，不管我二人来意为何，总归对你和时家并无恶意。”甘长青抢在陆风鸣前面开口。
　　陆风鸣在一旁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沈廉看着他呢，感觉几日不见，这孩子蔫巴了很多。不再横冲直撞，脾气也收敛了，憋屈着安静如鸡。
　　看样子，那天从时宅离开后，这娃子多半是遭受了一顿来自甘社畜的毒打。现在这状态不是阶级压制不敢吭声，就是严重洗脑怀疑人生。
　　这么一来，沈廉倒是多看了甘长青两眼，对这个年纪不大留胡子的美大叔颇感好奇。然而就这两眼，也没从那文人雅士皮相下，多看出几条狐狸尾巴来。
　　“甘大人确实没有恶意，但满满都是算计。”一番察言观色，沈廉脱口就道。
　　他话说的如此直接直白，甘长青脸色都没变一下，甚至还端起茶盏惬意喝了一口。
　　“沈相公所言不差，甘某确实是怀着目的而来。”甘长青放下茶盏：“不管时老板承不承认，你身上都流着皇室的血，本该金尊玉贵，却只能偏居一隅，冒名顶替他人而活，同样是替人而活，一个商人之子，一个皇室太子……”
　　“一个富贵自由，一个权势驱使的傀儡，确实没法比。”沈廉打断甘长青：“谁值得谁不值，明摆着么？”
　　“沈相公言重了。”甘长青笑了笑：“皇室身份的确很多时候都难免身不由己，也没法像现在这般随心所欲，但终归是利大于弊，太子在，的确与国公府有益，但傀儡不至于，顶多算相辅相成互惠互利。”
　　“倘若时某不答应，你们又当如何？”时慕白垂眸喝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不能如何。”甘长青道：“时老板消息灵通，想必已经知道这股风最初是怎么吹起来的，既然有人引导说明有人已经开始怀疑，所谓纸包不住火，曝光不过是迟早的事。”
　　时慕白放下茶盏，将点心推到沈廉面前：“哦？”
　　“如果这事被揭露圣前，你真以为时家可以置身事外？”甘长青也不去看时母的脸色，径自道：“别说你母亲有没有亲眼目睹，一旦惊扰圣上，欺君之罪下来，当时中宫当职之人无论宫女太监还是嬷嬷，不管知不知情，一个也少不了。”
　　时慕白下意识看向时母，却见时母神色淡然如常，似乎并未受到这威胁影响。
　　“不仅如此。”甘长青顿了顿：“一旦身份曝光，某些人必然不会放过你，你想置身事外，但自你身世秘密暴露之时，你就已经身陷其中，非死不得安稳。”
　　时慕白目光微沉。
　　甘长青叹气：“届时你所在乎的一切，亦会受到牵连，时老板是聪明人，该知道，除了陆家，你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而血浓于水，陆家怎么说也是你外祖家，总归不会害你。”


第113章 媳妇儿太厉害了
　　甘长青说完就等着时慕白表态。
　　时慕白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说完了？”
　　“说完了。”甘长青有点吃不准时慕白现在的态度。
　　“别拿你们那套与我现在的身份比。”时慕白笑容一收：“不配。”
　　“时……”
　　“拿我家人做要挟，那咱们就走着瞧。”时慕白瞥向石头：“送客。”
　　“时老板误会了，甘某并无要挟之意……”
　　“我希望甘大人搞清楚，我时慕白从被扔到荒郊野外起，就与那个身份与血缘再无半点瓜葛。”时慕白微微抬头，看着已经起身的甘长青：“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就拿出求人的态度来。”
　　“你意欲如何？”甘长青皱眉。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只会是我。”时慕白站起身来：“所以，甘大人还是想好怎么做，再来找时某不迟。”
　　“你应该知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欺君……”
　　“那又如何？”时慕白打断甘长青。
　　甘长青打量着时慕白：“你想做什么？”
　　时慕白漠然回视。
　　石头看了时慕白一眼，上前：“甘老爷，陆公子，请吧。”
　　甘长青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时慕白又将话咽了回去，转身带着一步三回头的陆风鸣离开了。
　　人走了，时母才变了脸色。
　　“娘……”
　　“娘没事。”时母起身拉住时慕白的手，目含担忧的看着他的脸：“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被责任束缚，就算欺君之罪真压下来，娘一个人顶着，你爹去了这么些年，娘也该去见他了……”
　　“别说胡话，天塌不下来，也不需要您顶着。”时慕白打断时母：“你只需放宽心，一切有我。”
　　“你……”
　　“这些年，时家不仅捐钱捐粮救济赈灾，军营咱们也没少送衣送粮。”时慕白扶着时母坐下来：“做这些原本只为行善积德，但现在却不是不能利用起来。”
　　时母擦了擦眼泪，看向时慕白。
　　“有人想要我命不假，但陆家亦是龙潭虎穴，要真为规避眼前风险与他们同流合污，等同被拉下水，这欺君之罪就不占也占了。”时慕白表情理智而平静：“京城，我会自己去。”
　　时母还在琢磨着时慕白的话，沈廉已经反应了过来：“只要把时家善举传扬开来，必然收获民心，而欺君之罪本就与咱们无关，届时便是上面那位迁怒，也必然会三思而行。”
　　“没错。”时慕白笑看向沈廉。
　　“那你这些天，其实并非只是在为离开做准备，还在给此计划铺路？”见时慕白点头，沈廉又有些不放心，毕竟古代消息闭塞，舆论战并不是那么好打的：“可是有用吗？”
　　“光看普通百姓和军营那边，自然不够。”时慕白道：“但这两年时家除了接济灾民和捐献军粮，各大书院亦有捐赠，甚至修建学堂，协助官府资助应届考试，从护送镖局到住宿饮食，皆由时家一力承担。”
　　沈廉：“！！！”
　　啊？
　　啊！
　　古代人思想这么超前，觉悟这么高的吗？！
　　沈廉被狠狠震惊到了。
　　“普通平民的确声音有限，但文人墨客的笔杆子，却是连历代皇帝都不得不重视的存在。”时慕白垂眸：“我非圣贤，士农工商，商属末流，没有仪仗很多事情难免掣肘，做这些原本也是为时家将来铺路，却没想到竟在这里派上用场。”
　　沈廉：“……”
　　媳妇儿太厉害了，好帅，好爱，想抱着吧唧亲怎么办？！
　　沈廉星星眼，简直恨不得立即扑过去抱起媳妇儿举高高。
　　不止沈廉，时母也被时慕白的这一番话给震撼到了，怔在那半晌没回过神来。
　　时母情绪大起大落，没多会儿就让嬷嬷扶回房休息了。说是休息，其实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时慕白的事抄经祈福。
　　她一走，两人也跟着离开了。
　　时慕白有事要忙直接带人出了门。
　　沈廉没什么事，便准备去药地看看，不想刚到那里，就看见方士从竹林里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沈廉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没再多理。
　　方士脚步顿了顿，却径自朝他走了过来。
　　原本没想多理的沈廉见状，不禁疑惑的挑了挑眉，又看了过去。等走近了，沈廉才发现方士手上拎了双新编的草鞋。
　　“大师这是去买鞋了？”沈廉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自己编的。”方士看着沈廉的脸：“沈相公近来身体可有不适？”
　　“嗯？”沈廉被问得一愣：“大师为何这么问？”
　　“观你气色不怎么好。”方士打量着沈廉面相，皱了皱眉，随即拿出一道符：“这道符你拿着，压在枕头下，可保平安。”
　　沈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一脸八卦：“大师，有个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相公但问无妨。”方士眼神包容。
　　“你是信佛还是信道啊？”沈廉是真好奇，主要是这符看着和佛寺里和尚打的好像差不多。
　　“这不重要。”方士笑了一声：“这符门道，也只有内行人才懂区分，我方游士，习的杂。”
　　好吧。
　　沈廉耸了耸肩，揣好符，不再多问。
　　“还有。”方士顿了顿：“沈相公且记一句话，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啥？”沈廉一脸懵逼。
　　但方士却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便擦身离开了。
　　沈廉转身目送方士离开的背影，不禁想起九峡寺方丈，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就是不太舒服。
　　一个天机不可泄露，一个什么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都不知道在故弄玄虚个什么劲儿。
　　虽然沈廉更倾向于胡说八道，但不得不承认还是有被影响到。自那天之后，脑子里时不时就会想起方士和方丈的话，难免便有些心神不宁。
　　憋了两天，实在憋不住了，沈廉决定去找方士问清楚，结果却被告知，人两天前就已经离开了。
　　“离开？”沈廉一愣，看着面前的丫鬟：“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丫鬟摇头。


第114章 都特么狗精的锅
　　沈廉等了好些天，那方士一直没见回来，问了时母才知道，归期不定，回不回来看缘分。
　　“……”
　　这还看缘分？
　　不故弄玄虚体现不出高人逼格咋的？
　　就离谱！
　　算了，该怎么过怎么过吧，与其纠结那些子虚乌有没影儿的东西，不如躺平吃好当下每一口软饭。
　　这些日子，沈廉一直为方士的话心神不宁，都没怎么关注别的，现在想通回过神，才发现有关时大善人的称号经文人雅士们口笔相传，已经在民间不声不响的传播开来。
　　这波舆论战，时慕白完胜。
　　不过沈廉有点担心：“虽然你这波操作完美，但会不会逼得某些人狗急跳墙，拔刀成神？”
　　“你居然知道拔刀成神？”时慕白喝汤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沈廉。
　　“啊？”沈廉被问得一懵：“我就随口……”
　　“拔刀成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无人知其貌，但只要是出手，鲜少有失败的，也因此江湖人也称其刀神。”时慕白很意外：“你是如何得知此人的？”
　　沈廉：“……”
　　我，我要说是，是‘心中无男人拔刀自成神’里面简化出来的你信吗？
　　真没想到，这里还有刺客叫这名。
　　见沈廉一副有口难言的古怪表情，时慕白也没多想，以为他是不方便多说，便善解人意的给揭了过去。
　　“你指哪些人？”时慕白将话题绕了回来。
　　“嗯？”沈廉一时没接上脑回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利用你身世之疑搅弄风波那些人，当初他们或许只是拿你做噱头踩死陆家和皇后母子，发展到现在，肯定会心生忌惮。”
　　时慕白神色未变，显然这些早就在他意料中。
　　沈廉默了默：“民心所向这几个字，一向是把双刃剑，除了皇帝，谁拥有它都未必是好事，它能成事，也能坏事。”
　　古往今来，因这四个字成就霸业的枭雄有之，但为此不得善终的也不少。
　　“放心。”时慕白给沈廉夹他爱吃的腊排骨：“我心里有数。”
　　沈廉点点头，忽然想起来：“甘长青他们可有动静？”
　　“没有。”时慕白不欲多提：“再过几日，待一切安排妥当，便去京城。”
　　没想到副本来的这么快，沈廉惊得排骨都掉在了桌上。
　　“谈生意。”时慕白重新给他夹了一块：“先吃饭，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服？”
　　又一次听说自己脸色不对，沈廉摸了摸脸：“我脸色很差吗？”
　　“倒不是差，就是……”时慕白皱眉打量着沈廉的脸：“整个气色有些暗黄，黑眼圈也重，你确定身体没有不舒服？”
　　“没有。”沈廉非常确定。
　　“回头还是让大夫给看看。”时慕白之前还没怎么觉得，这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当即拍板下决定。
　　“成。”沈廉还是很惜命的：“你们一个个都说我脸色不对，让大夫瞧瞧也好。”
　　但让沈廉没想到的是，时慕白给他找来看病的，居然是兽医。
　　还不是正经兽医，而是那种专门骟猪绝育的。只因这人不光骟猪，猫狗牛羊他也骟。
　　沈廉：“……”
　　听着骟猪匠侃侃而谈他手艺有多好，刀法有多准，沈廉风吹裤裆蛋蛋疼，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不是我吹，我这一手可是祖传手艺，只要经过我手，就没有骟不好的。”打着赤膊的中年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转头问石头：“对了小哥，你们家要骟猪还是牛羊狗，可否劳烦给带个路？”
　　“不是……”石头顶着压力看都不敢看沈廉一眼：“少爷，少爷叫你来，是，是给我们沈相公看诊的。”
　　“啥？”汉子的惊讶一点不亚于沈廉：“我一个赤脚兽医，骟猪匠，你让我给人看病，这不是消遣我呢吗？”
　　不说汉子不理解，石头也同样不理解。这哪里是给人看病，骂人还差不多。
　　但这又是少爷的吩咐，石头一时也为难的很：“张大叔，确实没错，我家少爷，就是这么吩咐的，可能是觉得村里赤脚郎中不如你医术好，兽医也是医嘛，要不你就给沈相公看看？”
　　“老天爷，我家干这个好几代，还是第一次遇上给人看病的。”张大叔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东西咋能胡来，你这个我可看不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不等石头再说什么，收拾起东西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匆匆忙忙的脚步，活像身后有狗在撵。
　　沈廉：“……”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啊！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沈廉看向石头：“你家少爷人呢？”
　　“出门了，说是晚点回来。”石头看了沈廉一眼，忙又低下头。
　　没办法，这事摊谁都得生气，少爷这波委实让人费解。
　　“行。”沈廉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我回房里等他，还有，我身体好得很，不用再给找什么兽医。”
　　石头：“……”
　　听着那咬牙切齿的兽医两个字，石头以为沈廉是在生时慕白的气，但其实并不，他纯粹生闷气。
　　都特么狗精的锅！
　　典型的口嗨遭报应。
　　不知道现在澄清还来不来得及，就……就挺坑的。
　　沈廉打定主意等时慕白回来和他说清楚，谁知左等右等，天黑透了人也没回来。那点兽医阴影便算不得什么了，满心都是对那人的担忧。
　　“慕白还没回来？”夜越来越深，沈廉睡不着，已经来来回回在房间里拉磨半天了，走一圈便停下来问石头。
　　“没。”石头刚去看过，这次便没动：“兴许是让什么事情给绊住了，沈相公要不先睡吧？”
　　沈廉摇了摇头，现在多事之秋，时慕白没回来他哪睡得着。
　　“他有说去哪里吗？”沈廉想了想问。
　　“好像是去镇上。”石头不太确定。
　　话音刚落，沈廉穿好衣裳扎着头发就往外走。
　　石头不明所以：“沈相公这是……”
　　“去镇上，找慕白去。”沈廉边走边道：“悄悄的，别惊到夫人。”


第115章 你看清楚，我是人
　　石头一脸为难。
　　“怎么了？”沈廉瞥了石头一眼，走在前面。
　　“家里就一辆马车，这……”
　　“没事，牛车驴车都行。”沈廉脚步慢下来，迟疑的转头看向石头：“有牛车驴车么？”
　　“牛车没有，驴车倒是有。”石头小声道：“不过没装车棚，是平日里外出采买东西用的。”
　　“嗯。”沈廉无所谓：“能用就行。”
　　得了准话，石头便不再含糊，当即让人去套驴车。那人行动很快，两人出去不过等了片刻，就赶着驴车从侧门出来了。
　　板车下午刚去镇上拉过东西，有点脏，沈廉没嫌弃，直接坐了上去，还拉了石头一把。
　　“去镇上。”坐稳后，沈廉沉声吩咐。
　　村子到镇上这一条路还算宽大，虽然是驴车，跑起来却一点不慢，就是颠簸的厉害，沈廉必须用力抓着凸起的横木才不会被颠下去。
　　蝉鸣蛙叫吵得人烦躁，一颗心更是随着颠簸七上八下。
　　终于熬到了地方，驴车都没停稳沈廉就立马跳了下去，被绊了个踉跄，冲上台阶砰砰拍门。
　　门房开门看到沈廉吓了一跳：“沈相公，您，您怎么来了？”
　　“时慕白人呢？”沈廉跨进门槛大步往里面走。
　　“少爷，少爷已经睡下了。”门房一脸慌张。
　　沈廉一看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就知道有事，推开企图拦他的门房直奔他们在这里的房间。
　　“少爷怎么了？”石头没有追上去，转身拉住了门房。
　　门房倒是没有瞒着石头：“少爷外出的路上遇到山匪，胳膊上被利箭擦破了皮，并无大碍，只是不想夫人和沈相公担心，这才没回去。”
　　一听少爷受伤这门房还瞒着，石头气得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追着沈廉去了。追上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把他家少爷卖了个干净。
　　没办法，整个时家，也就一个沈相公治得了他，让他受伤不说，哼！
　　沈廉一听时慕白受伤，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沉了沉，然而真到了房间门口，他却并没有横冲直撞，动作很轻的推开门，摸黑走了进去。
　　石头本来条件反射的跟了一步，但以往的经验让他止住了脚步。只是帮忙带上房门前往里面看了一眼，沈相公背影僵硬的停在屏风前，踟蹰着没有进去。
　　一看就是又担心又气得不轻。
　　石头叹了口气，默默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沈廉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黑暗勉强能辨别一点模糊轮廓。
　　深吸口气，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时慕白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似是已经睡着了。
　　这黑乎乎的一大坨，除了看出来是个人，也看不清什么。怕不小心碰到对方受伤的胳膊，沈廉没有坐床沿，而是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床上的人就动了。
　　“廉廉？”时慕白声音沙哑，也不知是受伤虚弱的原因，还是刚被吵醒的原因。
　　沈廉本来气得不想搭理，但看时慕白撑手坐起来，还是没忍住起身搀扶。
　　“是我。”叹了口气，沈廉坐到时慕白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伤哪了？”
　　“左边肩膀。”时慕白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沈廉还是没忍住脾气：“受伤不通知家里一个人躲起来，你可真能耐啊时老板。”
　　“一点皮外伤。”时慕白拉过沈廉的手，握住：“这不是不想让你们担心么？”
　　沈廉当然知道，这也是他没法真正动气的原因，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庆幸心疼。
　　“大夫怎么说？”沈廉没碰时慕白受伤的胳膊。
　　“不沾水过几天结痂就好了，就擦破点皮，伤口不深。”时慕白捏捏沈廉的手：“这么晚赶来困了吧，别坐着了，上来睡吧。”
　　“你要困了你就睡，我睡不着。”沈廉起身，扶着时慕白躺下来，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明知会招来杀身之祸，怎么还那么不小心？万一对方为置你于死地，在箭上喂毒怎么办？”
　　“呵！”时慕白却冷笑一声：“前脚刚传播开，后脚刺客就到了，哪有这么快？”
　　沈廉给时慕白盖被子的动作一顿：“你的意思，不是那些皇子的人，是甘长青设的局？”
　　“想要我认清厉害，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时慕白嘴角勾了勾：“若真是想置人于死地，唯有一击致命，不说给箭头喂毒，身手至少不会是箭都射不准的半吊子。”
　　“听你这意思，没死成还挺遗憾？”沈廉那火气又上来了。
　　“廉廉。”时慕白无奈：“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廉哼了一声。
　　“好了。”时慕白往里面让了让，留出外侧的位置：“你先躺上来。”
　　沈廉这次倒是没拒绝，脱了鞋袜，挨着时慕白躺了下来，不过他怕热，没有盖被子。
　　“对了，大夫给你看后怎么说？”时慕白想起这事便问了出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沈廉就蛋疼，一疼脾气就收不住了，翻身面朝时慕白，冷笑：“你管那骟猪匠叫大夫？”
　　“他是骟猪匠不假，可他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兽医，医术很不错的。”时慕白左手不能动，便只是安抚道：“你身份特殊，一般大夫多有不便，兽医即便是用医治牲畜那一套，但不会多想，只会以为是歪打正着。”
　　沈廉：“……”逻辑没毛病，甚至非常歪瑞古兜，但是：“你看清楚，我是人。”
　　“你现在虽是人的形态，但保不准肺腑会有差异，这要是让人发现，即便不会想到你身份，也肯定会招来诸多猜想。”时慕白耐心解释。
　　沈廉：“……”
　　终于深刻体会到自掘坟墓是什么感觉了。
　　“慕白。”沈廉深吸口气：“我说了你别生气。”
　　“什么？”时慕白感受到沈廉的忐忑，笑了一声：“你说便是，我不生气。”
　　“可……”沈廉依旧忐忑：“我，我要是骗了你呢？”


第116章 从狗子变成秃狗子
　　“哦？”时慕白好奇：“你在新手村老家有青梅竹狗，还是订过亲？”
　　沈廉：“……”
　　神他妈青梅竹狗！
　　“看来不是。”时慕白顿了顿：“那你骗我什么？”
　　“你容我整理一下语言。”沈廉翻回去平躺：“有件事你误会了，我其实不是什么狗精。”
　　时慕白一怔，突然就想起当初做的那个梦——头顶长花的田园犬。
　　不是狗精难道是……
　　“我就是个人，一个长相不俗，却又普普通通不需要骟猪匠的男人。”说到这个沈廉就没好气：“你说你找个骟猪匠，知道你拿我当狗，不知道还以为你养猪呢。”
　　时慕白本来在认真思考，听到这话噗嗤笑出声来。
　　“你还笑！”沈廉真的怒了，翻身想来一场男人肉搏的较量，想到他的伤，又作罢了。
　　时慕白赶紧顺毛：“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人了，以后再也不找兽医给你看诊便是，别生气了。”
　　“我说认真的，我真不是人！”沈廉说完反应过来口误，忙改口：“我真不是狗，是人！”
　　为了看清时慕白的表情，沈廉起来点上油灯，回到床上表情严肃的与他对视。
　　然而看到时慕白忍俊不禁的表情，沈廉就知道，他压根儿没信。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
　　特么也太难了！
　　“不过我也不是原来的沈廉，确切的说，我……”
　　看到时慕白一脸‘你编，你接着编，我就微笑看你编’的包容宠溺表情，沈廉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然后呢？”他不说了，时慕白还听上瘾了。
　　真以为说书讲故事呢？
　　沈廉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你们这时代的人，我来自未来，喝酒睡死的，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你床上了。”
　　“鬼魂附身？”时慕白挑眉。
　　“或者叫夺舍？”沈廉觉得这样贴切点：“但我不是自愿的。”
　　“那原来的沈廉呢？”时慕白问。
　　“谁知道？”沈廉撇嘴：“大概是被沈老三给打死了吧。”
　　“可是你若是鬼魂夺舍，为何能带着凡体肉身隐身？”时慕白坐起来，侧身低头看着沈廉的眼睛。
　　沈廉看他信了，终于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便没再隐瞒：“那是因为，我有一件宝贝。”说着也坐起来，抬手把头发扒拉到身前，转身将胎记露给时慕白看：“就是这个胎记，其实是一个空间的入口，我每次消失，就是去了这空间里面。”
　　时慕白抬手抚上沈廉的胎记：“然后？”
　　“还有然后？”沈廉惊讶的回身看他：“我说完了啊？”
　　时慕白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揽着沈廉躺下。
　　“不是……”沈廉打量着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平静？”
　　时慕白摸摸沈廉的脸：“看来是被那骟猪匠吓得不轻，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廉：“？？？”
　　这跟骟猪匠什么关系？
　　“睡吧，明日带你去医馆，让大夫看看。”时慕白揉了揉沈廉的头，抢在他炸毛之前安抚“我知道，你是人，一个相貌不俗的男人。”
　　沈廉：“……”
　　这语气，这态度，能再敷衍点吗？
　　沈廉算是反应过来了，他说了这么多，敢情人家压根儿就不信，以为他是被骟猪匠给吓的在这编故事呢！
　　算了，事实胜于雄辩，不如直接带这脑补帝进空间开开眼。
　　沈廉抓住时慕白的胳膊，心念一动，默念了一句：进！
　　然后手上一空，他进了，时慕白被落在了外面。
　　沈廉：“……”
　　东西都能带进来为什么人不能？！
　　担心时慕白等久了着急，沈廉赶紧出空间。
　　“那个……”对上时慕白幽深的视线，沈廉心虚的揉了揉鼻子：“我本来想带你见世面，没想到你进不去。”
　　时慕白捏着一根毛坐起：“狗毛。”随即看着沈廉的眼睛补充：“你刚消失时，掉床上的。”
　　沈廉：“？？？”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只无毛狗。”时慕白将手上的狗毛放沈廉头上：“我之前还奇怪，怎么会有无毛狗这种品种，这么看来，你是脱毛严重才秃的？”
　　沈廉：“……”
　　靠！
　　损不损啦？！
　　从狗子变成秃狗子，他沈廉到底经历了什么，要背这么一口大锅？！
　　想起来是自己瞎几把扯作的，沈廉蔫了。
　　这特么简直现实版的自作孽不可活！
　　“你最近脸色差，不会是脱毛……”
　　“没秃，没脱毛，我是人不是狗，谢谢！”沈廉简直暴躁：“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人，是人！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时慕白看着背过身去的沈廉叹了口气，跟着也躺下了：“睡吧。”
　　早上时慕白先醒，见沈廉还在睡便没有吵醒他，自己先起来。洗漱时同样没弄出声响，等去了书房，这才向石头打听情况。
　　时慕白右手翻开面前的账册：“昨儿张树根过去，廉廉什么反应？”
　　张树根便是永和村那骟猪匠。
　　问完没听见回答，时慕白抬头，才发现石头一脸古怪。
　　“嗯？”时慕白挑眉。
　　“沈相公没什么反应，就，挺生气的。”石头其实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少爷会请兽医骟猪匠给沈相公看诊，在他看来和骂人无异，只是生气已经算是涵养好了。
　　但疑惑归疑惑，身为下人，有些事却不好多嘴。尤其两位主子明显闹矛盾的时候，这种时候往上冲，纯粹就是找瓜落吃。
　　“除了生气，可有说什么？”时慕白继续问。
　　“说了，沈相公说他身体很好，让少爷以后别再给他找兽医。”石头顿了顿：“当时张叔给沈相公吹嘘骟工，沈相公好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里，还挪了挪腿，瞧着挺怕的样子。”
　　“难怪。”时慕白叹气：“是我考虑不周吓到他了。”
　　不过气色那么差，不看大夫不行，想到这时慕白吩咐道：“你去柳家医馆知会陈大夫一声，一会儿廉廉醒了，我带他过去。”
　　“是。”石头应声离开。


第117章 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安静的房间里，沈廉睁开眼睛，懵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了魂儿。习惯性抬手抓了抓头发，抓到一半想起那根狗毛，突然僵住了动作。
　　真是邪了门儿了，那根狗毛到底哪里来的？
　　要不是他确定自己是个人，就当时那证据确凿的情形，他自己都得信了。
　　叩叩叩——
　　“谁呀？”被敲门声打断思路，沈廉有些烦躁。
　　“沈相公可是起了？”门外是石头的声音。
　　沈廉：“……”
　　这不是废话吗？
　　没起刚刚是鬼在问话？
　　“起了。”沈廉下床，几乎是他走出去的同时，房门就被推开了，看了眼进来伺候的石头：“昨晚赶了那么会儿路，澡都没洗，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好的沈相公。”伺候这么久，石头早就摸清沈廉的习惯，就知道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沐浴：“热水都已经给您备好了。”
　　沈廉点点头：“你家少爷呢？”
　　“在书房呢。”石头拿上沈廉要穿的换洗衣裳，跟在一侧。
　　“早饭吃了？”沈廉打了个哈欠。
　　“还没呢。”石头觑了眼沈廉的脸色：“少爷应该是想等沈相公一起。”
　　沈廉丧眉耷眼的没有说话。
　　石头一看就知道沈廉这是还没气过，有心帮主子圆两句，又怕弄巧成拙，只得打消了念头。
　　知道时慕白还没用早饭，沈廉沐浴洗漱后便直接去了厨房，动手做了两碗三鲜拉面。
　　汤底是厨房一早就炖上的牛筒骨，原本是为中午准备的，倒是让他给赶上，省了熬高汤的麻烦，趁人不注意，偷偷加点灵泉水，色香味俱全，齐活。
　　石头原本还担心沈廉跟时慕白闹脾气，见他亲自做吃食，竟松了口气。没让沈廉上手，上去直接给端了起来，跟着沈廉径自去往书房。
　　不过还没到，两人就在半路遇到了迎面走来的时慕白。
　　“我正准备回房看你起了没。”时慕白说罢眼眸一瞥，看向石头手上的托盘。
　　石头被看得一个激灵：“少爷，沈相公知道您还没用早食，特地去厨房给煮的三鲜拉面，奴才在一旁看着，可费工夫了。”
　　“廉廉有心了。”时慕白笑起来。
　　沈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主仆俩是在一唱一和唱双簧。
　　但其实他生气的是时慕白隐瞒受伤的事，至于越描越黑的狗子身份，更多的是无奈。
　　“我看那边有石桌，也别回屋了，到那边吃吧。”沈廉接过石头手上的托盘，转身朝不远的石桌走去：“今天天气不错，难得一个阴凉天，不过估摸着最迟晚上得下雨。”
　　“嗯。”时慕白在沈廉对面坐下，端了其中一碗：“一会儿咱们出去一趟。”
　　“上哪？”沈廉将筷子和汤勺递过去。
　　“医馆。”时慕白接过筷勺顿了顿：“柳家医馆的陈大夫，石头已经提前去打过招呼了。”
　　“成。”一听是去正经医馆，沈廉点头应了下来：“不过说起这陈大夫，当初因为你二叔下毒换药未明，还一度怀疑过他，现在真相大白，就挺抱歉的。”
　　“当时那种情况，换谁都会怀疑，陈大夫也并未计较，当初还积极配合官府调查，也多亏了他，案子才会进展那么顺利。”时慕白喝了口汤：“虽说人之常情，但确实给人添了麻烦，不过我已经送过赔礼了。”
　　沈廉诧异抬头，嘴上还滋溜着面条：“你送过赔礼了？”
　　“嗯。”时慕白将碗里的配菜都夹到沈廉碗里：“所以，你就放宽心吧。”
　　……
　　陈大夫今儿不在医馆坐诊，一般这种时候他都回乡里，但因为石头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并没有出门，时慕白带着沈廉过去时，人正好在医馆大堂等着。
　　“陈大夫。”时慕白按着沈廉的肩膀，让他坐陈大夫面前：“他近来瞧着气色不太好，你给他看看，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陈大夫点点头，先观气色，再把脉，凝眉细诊许久，又问了沈廉一些问题，沉吟着收了手。
　　这反应，不仅时慕白紧张，就是沈廉也跟着紧张起来。
　　“陈大夫，可是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沈廉看了时慕白一眼：“没关系，你尽管直言便是。”
　　“沈相公……”陈大夫顿了顿：“观气色的确有气血两亏之相，但你身体并没问题，而你方才又说时有懒怠感……老夫医术不精，未免耽误医治，两位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呃……”沈廉有点懵了。
　　“有劳陈大夫了。”时慕白同样皱了皱眉，不过很快恢复如常：“那可否给抓些补气血的药？”
　　“这倒是可以，左右也吃不坏。”陈大夫点点头：“不过还是要尽快找个医术精湛的大夫给好好看看，确诊了方好对症下药。”
　　说话的功夫，陈大夫随手写下一张补气血的方子，交给伙计抓药。等抓药的时间，还给时慕白也把了把脉。
　　“时老板身体倒是愈发好了。”陈大夫捋着胡须，语气里很是不可思议：“与你数月前的身子骨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个芯子。”
　　毕竟当时那身体，瞧着顶天能撑个一年半载。一个原本病入膏肓的身体，几个月就调理到现在的程度，足以令人称奇。
　　反差如此之大，可见当初时二爷下的那毒有多霸道。
　　“你生来体弱，想彻底恢复到正常人一般无二是不容易，但只要悉心调养，正常生活应该不成问题。”陈大夫接着道：“药就不用吃了，平日里多注意些，尤其是风寒，你这身体不比常人，一旦染个什么病，来得也更猛烈些，这身体要是给拖垮，想要恢复可不太容易。”
　　“好。”时慕白点头：“多谢陈大夫忠告，时某都记下了。”
　　正好伙计抓好药，两人没有多待，起身便告辞离开了，不想出去就跟急匆匆赶来的陆风鸣撞个正着。
　　“陆小公子？”沈廉拉着时慕白侧身让开：“怎这般慌张，莫不是甘大人病了？”


第118章 真能抱的动他
　　陆风鸣一个急刹停下脚步，看看两人，最后目光落在时慕白受伤的胳膊上，还没说话，眼睛就先红了。
　　沈廉：“……”
　　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有哭包属性。
　　时慕白看着陆风鸣眼泪汪汪的模样，却是下意识蹙了蹙眉。
　　“陆小公子没事吧？”时慕白沉默的绷着脸，沈廉便自告奋勇成了他嘴替。
　　“大，表哥……”陆风鸣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你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敢情是来开始表演的。
　　先安排刺杀，让时慕白感受来自各方势力的威胁，再来表演一番亲情问候。
　　呵！
　　还真是好算计！
　　“不劳陆小公子费心……”
　　“对不起！”不等时慕白把话说完，陆风鸣就打断了他：“我没想到甘太傅劝和不成居然买凶刺杀，你放心，他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我会将此事书信告知皇后姑母，肯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两人：“……”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虽然傻气了点，这份真性情倒是难得。
　　“大表哥，你的伤怎么样？”陆风鸣跑过来，就是因为担心时慕白的伤势，看他好好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半。
　　“只是胳膊上一点皮外伤。”时慕白顿了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家里坐吧。”
　　“嗯！”陆风鸣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是被亲人认可的高兴。
　　沈廉边走边问：“你姑母对你很好？”
　　陆风鸣点头：“太子表哥也很好。”
　　然后期期艾艾偷瞄一眼时慕白。
　　时慕白：“……”
　　沈廉忍俊不禁，倒是没一开始那么讨厌这个人了。
　　然而，这话还是下结论早了点。
　　几乎是想法刚冒出头，就被陆风鸣拐了拐胳膊。
　　“你比大表哥娇小这么多，到底是怎么做到压他的？”陆风鸣对比两人身形，再对比两人胳膊：“你这胳膊细的跟小娘子似的，真能抱的动他？”
　　沈廉：“……”
　　靠！
　　错觉，都是错觉！
　　根本没有什么顺眼，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沈廉脸都绿了，当即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时慕白眼里闪过笑意，抬手安抚的捏了捏沈廉的后脖颈。
　　沈廉僵住，忽然发现，这动作对比，自己更受了。
　　而且仔细想想，每次都是时慕白按着他拉锯子锯腿，而他每次都是狗爬子那个，好像……是，不太攻。
　　这觉悟，惊他一激灵，转头没好气的瞪了陆风鸣一眼。
　　真特么糟心！
　　陆风鸣：“？？？”
　　他干嘛了就瞪他？
　　沈廉继续瞪：你伤了我身为男人的自尊！
　　神奇的是，陆风鸣居然看懂了，眨了眨眼，陷入了沉默。
　　道歉，那是不可能道歉的，他堂堂国公府的小公子，皇后姑母的好侄儿，什么时候给人低头道歉过？
　　将两人的幼稚看在眼里，时慕白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是对陆风鸣这个人改观不少。但他天生心眼儿多，并没完全相信陆风鸣的话，仍旧保留着一分警惕。
　　回到家，等陆风鸣连吃两块桂花糕，时慕白这才敲了敲桌面，开始了套话。
　　“你说把甘大人控制起来了？”时慕白看着陆风鸣。
　　“嗯。”陆风鸣喝了口茶，放下茶盏：“给下蒙汗药绑的，不过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太子太傅，未免麻烦，并未怎么着，只是绑了起来。”
　　“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沈廉坐在时慕白身侧，微微探头看向陆风鸣。
　　“自然是即刻回京。”陆风鸣面无表情：“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祖父一错再错，让你顶替太子表哥，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埋下祸患，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倒是让两人很是意外。还以为是个不谙世事的幼稚小鬼，没想到竟是个脑子清楚的。
　　“当年之事，已是欺君，但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可要一犯再犯，不仅陆家，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陆风鸣食指在桌上画圈圈：“祖父老糊涂，但姑母和太子表哥不糊涂，大表哥放心，他们肯定不会逼迫你的。”
　　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这次你遇刺，是甘太傅安排的，目的就是想要让你认清处境。”陆风鸣叹气：“虽说卑鄙了些，但也是事实，你和时家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必然会招来其他皇子的忌惮，这跟你争不争没关系，你身份本身就是威胁，所以，一定要多加小心。”
　　“你说的对，但并不全对。”沈廉评价道。
　　陆风鸣一愣：“怎么说？”
　　“从慕白身份被传开起，他就已经处在风口浪尖，后来的事，不过是添了把柴。”沈廉看了时慕白一眼，再看向陆风鸣：“第一个散播消息的人，从一开始，就只是拿他做对付太子母子和陆家的利器，没打算让他活。”
　　陆风鸣沉吟须臾，丧眉耷眼：“你说的对，这么说来，确实有没有民心所向，好像都没有差别。”
　　还是有差别的。
　　民心所向虽然踩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上蹦迪，但也足以让人顾忌，忌惮一词就是双刃剑，利用不好死无葬身之地，利用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些，他们当然不会对陆风鸣说。
　　“何时进京？”时慕白忽然问。
　　“什么？”陆风鸣都没反应过来。
　　沈廉同样感到意外，因为他记得时慕白说过会以谈生意的理由去京城，但现在……这是改变主意了？
　　陆风鸣很快回过神来：“迟则生变，我打算明日便动身回京。”
　　“好。”时慕白点头：“我这边也早就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动身。”
　　沈廉和陆风鸣又是一愣。
　　“你的意思，我们跟他们一起去京城？”沈廉问道。
　　“嗯。”时慕白看了两人一眼：“原本没这么打算，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
　　果然是改变主意了。
　　但究竟是什么让时慕白突然改变的主意？
　　沈廉看向陆风鸣，那傻缺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更傻了。
　　或许便是这傻气入了慕白的眼？


第119章 去京城
　　既然已经决定要进京，两人便没有继续在镇上逗留，陆风鸣离开后，就立即动身回村。
　　这事必须得给时母交代一声。
　　“进京？”时母听到时慕白说要即刻去京城的事一愣，随即便有些慌了神：“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娘，儿子早就做好了进京的准备，即便没有陆风鸣上门，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那脸色直让他皱眉。
　　都以为他是因为陆风鸣才改变了主意，但其实是因为沈廉。
　　沈廉那脸色一看就不对劲，在这里的大夫看不出什么，那只能去京城。
　　时母一时沉默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是反对的，过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
　　“当初李德全说那番话，还以为太子已经没了。”时母叹气：“后面陆家人来，就觉着太子应该还在，兴许是咱们理解岔了，这陆小公子一番话，倒是证实了太子还活着的事实。”
　　沈廉听得一愣，之前讨论过那么多次，敢情时母都不确定太子死活，居然现在才确定，这反射弧真不是一般的长。
　　时慕白倒是没什么反应，一开始他也被误导，不过在甘长青他们出现时，他就知道了太子还活着的事。
　　毕竟太子要真不在了，他这个双生子再怎么像，也不能让死人诈尸，起死回生，那陆家找他做替身，就毫无意义。
　　一时间，太子死活这个话题，倒是冲淡了不少时慕白即将进京这事的凝重。
　　时母表情也松懈下来，但对时慕白进京这事依旧放心不下。但她也知道，时慕白是个有主见的，一旦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左右改变。
　　“你要去娘也拦不住你。”时母叹气：“但你一定要答应娘，活着回来。”
　　“儿子保证活着回来。”时慕白拉着时母的手：“您放心。”
　　放心是不可能放心的，但时母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固执挽留。
　　两人从时母屋里出来，沈廉一直偷瞄时慕白。
　　“做什么那么看我？”时慕白把他拉到身边。
　　“你们一开始以为太子死了？”这事沈廉一直不知道，当初时慕白告诉他时，也没提这个，所以他的思维一直都建立在太子命不久矣这一点上进行推理。
　　“李德全当时那话，不清不楚，确实让人误会。”时慕白点头。
　　“那你什么时……”
　　“知道甘长青和陆风鸣身份时。”知道沈廉要问什么，时慕白道：“如果太子没了，他们都未必会出现，甚至以陆家的做派，未免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多半会直接斩草除根，所谓的善意，隐瞒试探，都是有所图，而他们所在意的，不过是家族地位，权势。”
　　沈廉默了默，仅仅凭一个身份，就前后推敲得出这么多，这脑子还真不是一般人有的。
　　就他自己，在有个已知条件的情况下，肯定想不到这些。
　　因为一早要出门，两人当天晚上早早就睡下了。
　　或许正是睡得早，沈廉这内心总有些说不出来的躁动。但时慕白躺的四平八稳，他又不好直说。
　　倒不是难为情，反正他这段时间时不时被锯腿都已经习惯了，主要是怕打扰时慕白休息。
　　轻轻呼出口气，沈廉翻了个身背对着时慕白，正犹豫要不要出去解决一下，就被揽住了腰。
　　“怎么了？”时慕白声音是刚被吵醒的沙哑：“睡不着？”
　　“没……”沈廉话没说完就惊了，一把抓着时慕白意图点香的手：“哎，你手干嘛呢？”
　　“想了？”时慕白贴着沈廉耳畔低笑一声。
　　“没有！”沈廉恼羞成怒，死鸭子嘴硬。
　　“以后有想法不用不好意思，直接告诉我。”说罢，时慕白无视沈廉的半推半就，便开始熟练为他抛光打蜡，完了拿手帕擦擦：“好了，睡吧。”
　　“那个……”沈廉一张脸埋在胳肘窝，耳根滚烫：“你呢？”
　　时慕白一愣：“我？”
　　“我，我也帮你。”沈廉鼓足勇气翻身看向时慕白，可惜光线太暗，脸都看不清。
　　没等时慕白回答，沈廉薄被一掀一钻，就土拨鼠一样咕噜咕噜缩了下去。
　　“廉……”时慕白浑身一震，脑子一空，到嘴的话瞬间便说不出来了，抿紧了嘴，才没让自己失态。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廉居然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
　　原本计划早睡的两人，因为‘意外’闹腾到半夜才睡着。
　　不出意外的是，都起晚了。
　　因为这，两人早饭都没顾上在家里吃，就急匆匆收拾打包出了门。要带的东西不多，但也塞了一马车，挤得落脚地都剩没多少。
　　除了东西，人也比以往出门带得多了些。
　　以往也就车夫和石头，这次愣是被时母塞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
　　但其实没什么必要，是为了让时母安心，两人才给带上的。
　　四个人挤在马车里，让本来就窄的空间更加逼仄，倒是外边的车夫和石头自在些。
　　快到午时才到镇上，陆家的车队已经早早就等在镇口，碰面后都没准备留下用午饭，直接上路前往潼柯县。
　　陆风鸣见他们马车拥挤，还特地过来邀请他们去陆家马车，不过被时慕白拒绝了。等到了县里再加辆马车，到时自然就不会再这么挤着了。
　　午饭是路上用的，到县里时间还早，一行人没有多做逗留，只稍作补给，加了辆马车，就继续赶路。
　　甘长青这几天都被灌蒙汗药，就没怎么醒来，这会儿一睁眼发现正五花大绑的倒在马车上给惊了一跳。
　　“陆小公子，你这是做什么？”甘长青简直要被这个猪队友给气死了：“你如此任性妄为，当真就不怕国公怪罪？”
　　“甘太傅尽管骂。”陆风鸣小手指挖了挖耳朵：“骂狠了本公子顶多再浪费一包蒙汗药。”
　　甘长青一哽，瞪着陆风鸣说不出话来。知道这人要混起来自己说什么也没用，深吸口气压下脾气。
　　“我们这是去哪？”
　　“回京咯。”
　　“……”


第120章 宫里来人
　　两个月的舟车劳顿，沈廉差点被颠散了骨头。
　　一开始还好，越到后面进入伏天，简直要人老命，即便是入了秋，那秋老虎也能晒脱层皮。
　　等终于熬到地方，沈廉比时慕白这个病秧子还像病秧子，灵泉水都没多大作用，脸色苍白，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大表哥，我有处别院……”
　　“不用了。”时慕白看了一眼睡着的沈廉，压低声音：“我们有落脚的地方，就不麻烦了，清波胡同第四家宅院便是。”
　　“这样啊……”没能帮上忙，陆风鸣有些失落的挠了挠脖子，不过随即就满血复活，扯下腰间的玉佩递过去：“这块玉佩你拿着，有事去找松林别苑的莫管事。”
　　时慕白看了看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陆风鸣，没有再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那表哥，国公府和清波胡同不同路，咱们就此别过，回头安顿好了，再一起喝酒？”陆风鸣脸更红了，不过这次明显是兴奋的，见时慕白点头，知道对方不爱说话，起身便准备下马车离开，却被拉住了胳膊：“大表哥？”
　　“廉廉最近身体不好，不知方不方便，帮忙找个太医来给他瞧瞧？”时慕白提前来京就是为了这个。
　　“可以，回头我去安排。”陆风鸣习惯跟沈廉斗嘴抬杠，对方这副病怏怏的样子还挺不习惯，也压低声音问时慕白：“表嫂他没事吧？”
　　一声表嫂成功取悦了时慕白，眼里闪过明显的笑意，但想到沈廉的状态又皱了皱眉。
　　“他这段日子气色精神看着不太好，具体怎么回事还得看过大夫才知道。”时慕白拱手：“此事，劳你费心了。”
　　“嗐，一点小事而已，自家人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陆风鸣依然压低着声音：“那我先走了啊？”
　　时慕白点了点头，目送陆风鸣下了马车。
　　车队分两路，很快就到了清波胡同。
　　被叫醒时沈廉特地进空间，用灵泉水洗了把脸，这才跟着时慕白下了马车。
　　石头已经在敲门了。
　　沈廉看着眼前的宅院很是新奇，不过外面瞧不出什么。
　　但不得不感慨，时慕白还真是这时代的囤房狂魔。
　　“发什么愣？”见沈廉神游天外，时慕白皱了皱眉。
　　“我在想，你置办这么多房子有什么意义。”沈廉啧啧摇头：“毕竟又不能增值。”也不能搞房地产。
　　“方便。”时慕白带着他走上台阶。
　　沈廉抬手就是一个大拇指点赞：“豪气，有钱人的任性。”
　　“嗯。”时慕白低笑一声：“你是有钱人的相公，我的就是你的，你也可以挥金如土。”
　　“那不行。”沈廉摇头，一脸守财奴相：“再有钱又不是刮大风来的，挥洒给别人，又不是傻子。”
　　说话间，大门打开，一个白发老头佝偻着背探出头来，他眼神儿不好使，眯眼瞧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时慕白。
　　“东家？”虽然认出人来，但老头还是确认问了一声。
　　“方伯，是我。”时慕白颔首。
　　确定是时慕白没错，方伯一下就激动了，忙把大门彻底推开，侧身让时慕白一行进门。
　　“快进来快进来！”方伯等人都进来才关门，至于马车，则叫了个家丁模样的少年去把侧门打开，一边带着时慕白等人往里面走一边道：“东家有一年多快两年没来过了，不过院子一直都拾掇着，房间里的褥子被面都是昨儿才换上的。”
　　“方伯辛苦了。”时慕白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方伯问：“东家这次过来待多久？”
　　时慕白脚步顿了顿：“不一定。”见方伯看向沈廉，便道：“这是沈廉，沈相公，我的夫君。”
　　方伯脚下一绊，震惊到结巴：“夫，夫君？”随即便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时慕白，再打量沈廉，疑惑皱眉：“这……东家如此高大，声音也与男子无异，竟是女，女儿身？”
　　“噗——”沈廉被方伯神奇的脑回路给乐喷了，他也不解释，揶揄的瞥向时慕白，笑得一脸鸡贼。
　　时慕白倒是面不改色：“方伯误会了，我自然是男儿身，只因方士断言八字特殊，需找个八字相投的男子，这才与沈相公成的亲。”
　　“哦……”方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但随即新的疑惑又冒了上来：“所以东家是媳妇儿，沈相公是姑爷？”
　　时慕白顿了顿：“名分上是这样没错。”
　　“还真是……”方伯打量着两人身形，啧啧称奇：“人不可貌相！”
　　时慕白：“……”
　　沈廉：“……”
　　但多的方伯也没说，带着两人去房间安顿好，便径自去忙了。
　　“这方伯眼睛是不是不太好？”等人走了，沈廉才问。
　　“嗯。”时慕白拉着他坐下来：“当年他儿子为救我命丧匪手，几乎哭瞎了，找了许多大夫看，都没什么用，但他又固执，不肯跟我回石英镇，也不肯让我给他养老，这才让他到这帮忙看守房子。”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眼睛不好是因为这个，沈廉心里挺心疼老人的：“难怪他和别人不一样，跟你说话要随意些。”
　　时慕白点了点头，正准备倒水，石头就进来了。
　　“少爷，有人来访。”
　　时慕白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找上门来了。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动作这么快……”沈廉意笑了笑：“看来改道绕行是对的，不然还真不一定会这么顺利。”
　　虽然陆风鸣带的侍卫不少，但与刺客对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时慕白给了沈廉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问石头：“来者何人？”
　　“是个太监。”石头表情担忧。
　　“哦？”居然直接让太监来，这倒是让时慕白感到意外了：“人在何处？”
　　“在前院喝茶。”石头道：“方伯在伺候。”
　　时慕白点点头站起身来，转头看了沈廉一眼，刚想让他留下休息，沈廉就跟着站了起来。


第121章 两个柠檬精
　　两人以为来的不是李德全同款，至少也得是个有些年纪沉稳精明的，不想到了才发现，来的只是个小太监。
　　个头和沈廉差不多，面嫩的紧，瞧着不过十五六上下，唇红齿白很是可爱漂亮。
　　让时慕白多看了两眼的原因是，这小太监长了一双和沈廉一样的狗狗眼。得出的结论是，没沈廉的可爱。
　　“这位小公公找时某，不知所为何事？”因为那双和沈廉相似的眼睛，时慕白语气都温和不少。
　　小太监也直愣愣的盯着时慕白的脸，眼里湿漉漉的：“您和殿下，长得真像。”
　　沈廉看着默默对视的两人，心里莫名有点酸。
　　不就是年轻点，可爱点，至于这么直勾勾的眼睛都不眨？
　　不过倒是从小太监话里得出个关键信息。
　　“殿下？”沈廉故意走过去站到时慕白身前，挡住他看向小太监的视线：“你是指？”
　　“太子殿下。”小太监想看沈廉身后的时慕白，结果愣是被他在那自以为不动声色的挡来挡去，默了默，直接越过他头顶看了过去：“殿下说，京城不比别处，处处都是吃人的豺狼，让您多加提防，还有，留意二皇子和四皇子，也别和陆家走太近。”
　　时慕白没看小太监，倒是垂眸看着沈廉的头顶。
　　“还有……”小太监忽然眼圈一红，微哽道：“殿下说他命不久矣，没多少日子可活，有生之年能知道有您这个兄长他很高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太子想见草民？”时慕白眸光晦暗不明。
　　“殿下是想见您，但……”小太监摇摇头：“他不能见您。”
　　时慕白点头：“所以，公公此行，是来替太子传话的？”
　　“嗯。”小太监拾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殿下让奴才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有倒是有，不过他已经拜托给陆风鸣了。
　　是以时慕白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草民一切安好，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时慕白这态度，让小太监一时局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您别误会，殿下并无恶意，他就是，就是想关心关心您。”
　　“太子殿下好意，草民心领了，至于见面，若有缘分，自然会见。”时慕白示意的看了石头一眼。
　　宫里当差的人，都是会察言观色的，见状不等石头出声，小太监就自觉的告辞离开了。只是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看得沈廉眉心都没忍住狠狠跳了跳。
　　不想转身发现时慕白也在望着那小太监离开的背影，沈廉差点让那酸劲儿给腌死。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眼珠一转，心里一合计，当即就有了主意。
　　“这宫里不愧是个富贵地，连个小太监都唇红齿白好看的紧。”沈廉还一边张望小太监离开的身影：“不知道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长得这么好看。”
　　“好看？”时慕白果然将视线挪了回来，垂眸看向沈廉。
　　“好看啊。”沈廉眼巴巴的：“就挺可爱的。”
　　时慕白嘴角一抿，绕开沈廉就走，还不忘把他给拉上。
　　“哎？你干嘛，走慢点！”沈廉嘴上嚷嚷，脸上笑容灿烂闪瞎眼。
　　这一波酸精大比拼，他沈廉完胜！
　　那得意劲儿，要真有条狗尾巴，得甩上天。
　　“你自己不也看得直勾勾的，不好看你盯着看什么？”沈廉啧了一声：“你看就可以，我说就不行，你这也太双标了吧？”
　　时慕白脚步一顿，他不懂什么双标，不过这话倒是回过味来了，转头看着沈廉的脸，伸手就捏了过去。
　　“唉唉唉，你捏我干嘛？”那捏的力道一点都不疼，但沈廉就是嗷嗷叫的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
　　时慕白好笑，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就你一天心眼儿多。”
　　“还不是跟你学的。”沈廉哼了一声：“看见人家小美人眼睛都不转。”
　　“哪里来的小美人？”时慕白睨他：“酸美人倒是有一个。”
　　“你不酸，你不酸拉着我跑什么？”沈廉拍拍屁股走在前面。
　　“嗯。”时慕白跟在他身侧：“我也酸。”
　　“嘿……”沈廉乐了：“两个柠檬精。”
　　“柠檬精？”时慕白下意识四下看了看。
　　“就是个比方，你听不得精怎么着，怎么一提什么精你就这么敏感？”沈廉一脸无语：“柠檬，一种水果，很酸，懂吗？”
　　时慕白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沈廉耐心解释：“此精非彼精，你刚酸冒泡的样子，就跟柠檬精一样。”
　　时慕白看了沈廉好几眼，没有再说什么。
　　沈廉没来过京城，时慕白有心带他出去逛逛，左右时间还早，两人便没有回去，直接带着石头出了门。
　　虽然沈廉什么也没说，但时慕白却知道他在好奇什么，直接带他去护城河附近的一处高塔，站在那里，就能遥望皇宫的方向，不能观全貌，但视野所及一样令人震撼。
　　顺着时慕白手指的方向看向皇宫，沈廉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艳。
　　沈廉去过故宫，虽然大气磅礴，但就像隔着幕帘看投影，时空交错感太重，总觉得有些失真。正所谓同样人流如潮，却是不一样的繁荣不一样的人间烟火气，便是如此。
　　不仅是皇宫，站在这里看京城街巷，同样是置身其中无法感受到的观感。
　　“不愧是京都，就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繁华程度更是没法比。”沈廉转头看向时慕白：“这里风大，你身体不好，我们还是下去吧。”
　　时慕白担忧的却是沈廉的身体，闻言点了点头，和他转身一起下了高塔。
　　“每年除夕，护城河这边会放烟花，届时大家都会去高塔上一观，若有机会，我们也看看。”时慕白边走边道。
　　“好啊。”沈廉笑了一下，不过随即想到他们现在的处境，笑容又收了起来：“你说，今天这出，那位是什么意思，是真心，还是为了试探？”
　　“不知。”时慕白垂眸。


第122章 大白天的别招我
　　陆家那边，不知道陆风鸣是怎么安抚住的，一连两日，没有丝毫动静。
　　倒是陆风鸣没有闲着，连着两天往太医院跑，就为了给沈廉找太医。毕竟这是时慕白第一次请他帮忙，他当然得办妥，绝对不能搞砸了。
　　早磨晚磨，磨了两天，才把穆太医给请出来。
　　“穆太医是太医院老太医了，医术精湛，有他给表嫂看，尽管放心。”陆风鸣将穆太医推到时慕白面前。
　　殊不知一声表嫂，差点把正在喝水的沈廉给呛死，便是穆太医都神色一顿，隐晦打量了时慕白和沈廉好几眼。
　　“咳咳咳……”有时慕白拍背顺气，沈廉很快缓了过来，瞪向陆风鸣：“你刚叫我什么？”
　　“表嫂啊。”陆风鸣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然叫什么？”
　　“表哥夫也行啊！”沈廉磨牙，他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不叫。”陆风鸣一口拒绝，无比嫌弃：“什么表哥夫，难听死了！”
　　沈廉气结：“……怎么难听了？明明很好听！”
　　“一个称呼而已，你至于嘛？”陆风鸣翻了个白眼：“幼稚！”
　　沈廉：“……”
　　靠！
　　拳头硬了！
　　时慕白一脸无奈，赶紧按住撸袖子准备干架的沈廉：“乖，别闹，大家都看着呢。”
　　沈廉还是给时慕白面子的，指了指陆风鸣，没有说出话来，但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很想干架。
　　“好了好了，快让穆太医给你看看。”时慕白朝穆太医点点头：“麻烦穆太医了。”
　　穆太医朝时慕白拱了拱手，便坐到沈廉对面，替他看了起来，一番望闻问切，得出的结论却和陈大夫所差无几。
　　找不出原因，人却肉眼可见的不对，时慕白心里一沉，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我原本是将死之身，是与他成亲后身体才日渐好转，会不会有这方面的原因？”连太医都看不出来，时慕白不得不从玄学的方向开始怀疑，毕竟在他看来，沈廉的存在本身就不合乎常理。
　　他最怕的，就是沈廉是在以命换命，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穆太医倒是被他这话给问倒了，诧异抬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会这么问，必然是有其依据，不可能无缘无故。
　　“他当初是冲喜入赘到我们家的。”对上穆太医的眼神，时慕白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穆太医捋了捋胡须，收回给沈廉切脉的手：“若真有此疑虑，不如找个巫医给看看。”
　　时慕白自然是知道巫医的，但巫医不比大夫，大多都是招摇撞骗的，有真本事的凤毛麟角。这时他不禁想起那方士来，奈何那人说走就走，去哪无从得知，更别提找人了。
　　送走穆太医，时慕白便看向陆风鸣。
　　“这个我不清楚。”陆风鸣知道他的意思：“不过我会让人打听，就是这巫医不太好找。”
　　“尽量就好。”时慕白由衷感激：“麻烦你了。”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陆风鸣看了眼沈廉：“表嫂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肯定不会有事，大表哥也别太担心了。”
　　沈廉已经对那声表嫂麻木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兄控，还是个自家兄弟只能做攻的奇葩兄控。
　　不过有句话沈廉倒是赞同，其实他也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瘦都是舟车劳顿太累人，养养就养回来了，真没必要这般紧张。
　　等陆风鸣也离开后，沈廉拉着时慕白回了房间。
　　“既然太医和陈大夫都说没什么，那我肯定就没什么，你就别紧张了。”沈廉歪歪斜斜往软榻上一倒，坐没坐相。
　　时慕白在他身边坐下，刚坐下就被沈廉拽着躺倒下来：“做什么？”
　　“放心吧。”沈廉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颈：“就躺一会儿，不是要白日那啥。”
　　“没个正经。”嘴上斥着，时慕白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我不正经不正好？”沈廉凑过去亲吻时慕白：“美人在怀还正经，不是假正经就是不行。”
　　时慕白轻轻拍了拍沈廉的腰：“老实点。”
　　“你不行？”沈廉挑衅。
　　时慕白似笑非笑：“我行不行，你不是早就试过，若是真刀真枪的来，我还能更行。”
　　沈廉：“……”
　　“怎么不说话，怕了？”时慕白低笑一声。
　　“我有时候其实也会想，要不躺平让你来算了，都做牛做马当狗爬了，还在乎最后那一步，挺没意思的。”沈廉叹气：“可每次勇气鼓到一半，我就泄气了，以前是心理过不去，现在就是怕，单纯的怕。”
　　毕竟还没到那一步都那么厉害，要是来实在的，那还得了？
　　“没关系，现在就挺好，别的不急。”时慕白现在只希望沈廉好好的：“当务之急，还是你的身体最重要。”
　　“我真觉得没……”
　　“听话。”时慕白打断沈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沈廉只好不说了，虽然他是真没感觉有什么，就是脸色差，也是别人看来，他自己镜子里看着其实挺正常的。
　　好像就是自从九峡寺方丈开了个头，就跟突然打开了什么奇怪的阀门似的，从方士到时慕白等人，都看他脸色不正常。
　　“有点困，你陪我睡一会儿？”沈廉转移话题。
　　“嗯。”时慕白嘴上应着，人却坐了起来，在沈廉疑惑的注视下，忽然弯腰将他抱了起来：“不过到床上睡。”
　　“你说一声就是嘛，我又不是不能走。”沈廉猝不及防，惊了一跳。
　　时慕白几步进去里间，将沈廉放到床上：“我喜欢这么抱你。”
　　“行吧。”沈廉最受不了时慕白这一本正经的撒娇语气：“抱抱抱，随便你抱，除了那个抱暂时不行，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我都可以。”
　　时慕白静静看了沈廉须臾：“大白天的，别招我。”
　　“嘿，我就招你。”沈廉往里面一滚：“上来。”
　　他的意思是让时慕白上去睡觉，结果……


第123章 找茬的华服男子
　　结果沈廉没想到时慕白床下正人君子，床上疯批妖精，不仅引人沦陷，还花样百出。
　　还说他是狗精，简直倒打一耙，这才是妥妥的狐狸精！
　　沈廉第一次认识到，古人在这方面真的很会玩，比龙阳十八式还会。
　　冷静下来沈廉捂着脸，直叹美色误人。
　　偏偏时慕白还这样说：“我知道你没尽兴，可你现在身体不好，必须得克制，知道吗？”
　　沈廉：“？？？”
　　“热水送来了，自己起来，还是我抱你过去？”时慕白丝毫没感觉到沈廉的怨念。
　　“你管这叫没尽兴？”沈廉一脸震惊的瞪着时慕白，颤巍巍指着自己鼻子：“还是我没尽兴？”
　　沈廉真想抓起脏了的枕头被子糊他一脸，个睁眼说瞎话的！
　　不过怨念归怨念，倒不至于跟自己过不去，沈廉胳膊一伸理所当然。
　　“腿软，没劲，你抱我过去。”沈廉哼哼唧唧：“手也疼，你还要伺候我沐浴。”
　　“遵命。”时慕白笑起来，一把抱起沈廉，转身走几步放进浴桶，袖子一挽，当真弯腰伺候起来：“姜堰楼的东坡肘子盐焗鸡都很不错，等下带你去？”
　　“姜堰楼？”沈廉转了转头：“名字听着不错，很出名吗？”
　　“还行。”时慕白看着沈廉的胎记一顿：“你这胎记……”
　　“怎么了？”沈廉没等来下文，忍不住追问。
　　“好像长开了，也更艳丽了。”时慕白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印象中这胎记虽然是盛开的状态，但花瓣比现在要小一些。
　　“是么？”沈廉自己看不到，不过他并不在意：“长开就长开吧，反正不痛不痒的。”
　　而且系着空间，沈廉猜，多半是空间变化引起的，虽然他之前进去看着没什么区别，但也有可能是自己没注意到。
　　虽然沈廉说没什么，但时慕白还是盯着看了许久，还用指腹蹭了蹭。
　　“这花开满背，应该更好看。”时慕白由衷道。
　　“要真那样，你就该以为我是花妖了。”沈廉想到狗精就忍不住吐槽。
　　时慕白看了沈廉侧脸一眼，没再说什么，替他仔细擦洗起来。
　　沐浴一番，换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沈廉消耗的体力这才恢复一些。尽管腿依旧发软，但还是没有拒绝时慕白去姜堰楼的提议。
　　不过两人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人盯上了。
　　沈廉要往后看，被时慕白揽肩阻止：“别回头，走便是。”
　　“你知道？”沈廉诧异。
　　“嗯。”时慕白嘴角勾了勾：“咱家附近，有三拨人盯着。”
　　三拨人？
　　沈廉震惊脸。
　　他居然一点没发现！
　　“不用管，只当不知。”时慕白压低声音：“明日时家粮行会到城西难民营施粥发粮，时家书斋会开放寒门学子免费借读誉抄，有需要的，书斋还可以提供笔墨纸砚。”
　　“啊？”沈廉一愣：“什么时候商定的？”
　　“你昨儿午睡，我接见了几位管事，便是那时安排下去的。”时慕白安抚地拍拍沈廉的肩膀：“这些事每个月会有两次，时间一般定在初一十五，只是这次秋闱在即，难民营也有穷苦书生，所以便给提前了。”
　　说着话的功夫，姜堰楼到了，两人便暂时打住了这个话题，在小二的热情招呼下，一起进了大门。
　　时慕白要了个楼上的小间，两人被小二带着上楼时，却迎面被一个头戴白玉冠锦衣华服的青衫男子给拦在了楼梯口。
　　男子身量与时慕白差不多，面容倒是俊朗，就是气质让人不喜，一双狭长眼吊梢着看人，阴沉又倨傲。
　　小二一看苗头不对，心头咯噔一下，立即上前赔笑：“陆……”
　　“滚一边去！”小二话还没出口，就被男子一脚踹开，得亏沈廉扶了一把，不然准摔滚下楼，那男子见状却更怒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触本公子霉头！”
　　小二吓得不轻，哆嗦着再不敢多嘴。
　　“无妨。”时慕白盯着男子，语气平静：“既然这位公子急着下去，那便先走……”
　　“谁说我要走？”不等时慕白把话说完，那人便高傲的打断了他，那恶意，明摆着是冲着他和沈廉来的：“你就是陆风鸣那小子带回来的那谁？”
　　“在下时慕白，不知公子怎么称呼？”时慕白点点头，泰然反问。
　　“在京城这地界儿，顶着这么一张脸，居然敢出来招摇过市，你可真勇。”男子意图用扇子拍时慕白的脸，却被一把擒住手腕，顿时脸色大变：“你……”
　　“方才这小二称呼你陆，你是陆家人？”时慕白直到对方一脸扭曲，才松了手。
　　“是又怎么样？”男子揉着手腕愤恨的瞪着时慕白：“不肯受陆家庇护，在这京城你就等着被抽皮扒筋吧，也就陆风鸣那傻子供着你！”
　　“我看人家陆风鸣比你聪明多了。”沈廉看这二傻子哔哔赖赖半天，实在忍不住开口：“陆家有你这样的二百五傻子，你家国公要是知道，估计都想把你塞回你娘肚子，回炉重造。”
　　“你骂谁傻子？！”男子伸手就要去抓沈廉，还没碰到，就又被时慕白一把攥住手腕，这次没再留情，一掰一折，疼得他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放手！”
　　“再管不住手，我不介意帮你给废了。”时慕白见对方狐朋狗友要过来，目光冷冷一瞥，便让人止住了脚步：“看来你都知道，你想让整个陆家死无葬身之地，就尽管嚷到人尽皆知。”
　　男子疼得压根儿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冲身后喊：“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过来把他给本公子拿嗷嗷嗷！”
　　见差不多了，时慕白一把将人甩开，带着沈廉径自走了上去。
　　对方加上狐朋狗友一共五个人，但见时慕白会功夫，全都干瞪眼不上前，倒是有两个人把青衫男子给扶了起来。
　　时慕白目光往几人身上一扫，转头：“小二带路。”
　　两人随小二离开，殊不知全程被人看在眼里。


第124章 男闺蜜
　　小二把两人带到小间，确认好菜单就匆匆离开了，生怕被那伙人折返回来找麻烦。
　　“瞧把人小二吓的。”沈廉有些无奈的收回视线。
　　“嗯。”时慕白将倒好的茶水放到沈廉面前。
　　沈廉见他老神在在：“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了那是陆家人？”
　　“他身上的玉佩，有陆家的家徽。”时慕白点头。
　　“所以你是故意……”沈廉压低声音：“高调给那些人看的？”
　　时慕白端起茶盏吹了吹，浅啜一口。
　　看他这做派，沈廉便知道自己猜的没错：“那姓陆的这么嚣张嚷嚷，难道就一点不怕？”
　　“如果我猜的没错，陆家定是早就被弹劾过，只不过之前是捕风捉影。”时慕白放下茶盏：“而在咱们踏入京城这地界儿，便几乎坐实了这件事，陆家必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这几日想来不太好过。”
　　虽然陆家根基在那，皇帝暂时还没有明确动作，但各方压力必然不会小。更别说，皇权一向是最不容挑衅的存在，现在不发难，不代表隐忍，说不定另有打算。
　　“不过陆国公还不算糊涂，知道不好拿捏后并没有上赶着，而是放任陆风鸣与咱们往来。”时慕白似笑非笑：“这样我就算想发疯做点什么，也会多少顾忌一点，不至于疯的太彻底。”
　　没想到在陆国公眼里，他家大白还是个疯批人设。
　　沈廉忍不住有些好笑，不过：“陆风鸣这小子确实不错。”
　　“嗯。”提到陆风鸣，时慕白神色柔和下来：“比起陆家那些人，他本性耿直，确实难得。”
　　“那你……”
　　叩叩——
　　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送菜的，两人当即打住话题。
　　“进来。”时慕白淡道。
　　房门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传菜伙计，而是一身绛紫厂公服的李德全。
　　这倒是让人挺意外的。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行礼：“厂公大人。”
　　“二位不必客气，坐。”李德全坐到两人斜对面的空位：“一段日子没见，时老板瞧着身体是大好了？”
　　“托大人福，确实好多了。”时慕白给李德全倒上茶水：“大人怎么过来了？”
　　“刚好在这里与同僚吃酒，见是时老板，便过来看看。”李德全打量着时慕白：“时老板如此闲适，看来并未受当下处境影响？”
　　“受影响的，该是当年参与的人，我一个婴孩儿知道什么？”对上李德全的视线，时慕白笑了笑：“在下姓时，打从出生起，就与那个地方以及那个地方的人没有半点瓜葛，时家也只是误打误撞救我一条命，与旁的并无牵连。”
　　“时老板心思通透，看来不用咱家说，你应该也看得明白，如今这京城可不安生呐。”李德全意味深长：“太子重疾不治，皇上年迈，平静的水面开始暗流涌动，派系相争，兄弟阋墙，这是皇上不想看到的。”
　　“大人之意，时某明白了。”时慕白不卑不亢，多余的话是一句不说，更不提表态了，不过还是难免自嘲：“看来天生我材必有用，还真是不假。”
　　“气话了不是？”李德全笑了笑：“咱家不过是念着昔日情分，来通个气儿，提醒时老板一声。”
　　“劳烦大人惦记。”时慕白顿了顿：“时某别无所求，唯一的愿望就是带着家人不愁吃穿，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我这条命都是捡来的，能活着，便是上天恩赐。”
　　“时家乃大善之家，上天自然不会薄待。”李德全一语双关。
　　“时某生来命薄，行善积德就当给自己攒寿了。”时慕白垂眸。
　　“时老板福气还在后头。”李德全站起身来：“咱家还有事，便不多坐了，改日有机会再与二位小酌几杯。”
　　两人闻言起身相送。
　　李德全离开一会儿，饭菜才被送进来。
　　这姜堰楼的东坡肘子盐焗鸡的确一绝，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时慕白是本身胃口就不大，沈廉则是因为想着李德全那番话，心不在焉。
　　不过两人都没有再提，沉默用完，剩下的打包就离开了。
　　打包还是沈廉的提议，主要是都没怎么动，浪费了可惜。
　　因为施粥和免费借读的事情，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尤其是寒门学子圈，一时间时家善举的声浪竟盖过了当年深宫秘辛以及时慕白身世之谜。
　　沈廉足不出户，都听了不少。
　　嗯……都是陆风鸣那小八卦说的。
　　说起这陆风鸣，沈廉感觉还挺复杂，以前这家伙来都跟迷弟似的只往时慕白跟前凑，最近却突然粘起自己来。
　　来了也不干正事，就拉着他聊京中的八卦，绘声绘色，好像躲人床下亲眼见过似的。
　　这两天更绝，居然学起了女工，说是给他老娘和妻子绣手帕。绣就绣吧，还非要拉沈廉一起。
　　在现代，男人做绣活的多了去了，早就不局限于女人，沈廉对这女工本身并不排斥，就是这闺蜜的发展走向，让他有点不明觉厉。
　　明明两直男来着。
　　好吧，他不太直，已经弯了，但身为直男的陆风鸣，这闺蜜气场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看着面前低头认真给手帕绣花的陆风鸣，沈廉扶了扶额，无聊的打哈欠，正东张西望，看见时慕白从外面进来，顿时眼睛一亮，撇下陆风鸣就花蝴蝶一样展翅跑了过去，一个猛扎子投怀送抱。
　　都顾不上管拥抱的姿势攻不攻了，抱紧时慕白的腰就不松手，脸埋在胸前一通蹭。
　　“怎么了这是？”时慕白捏着沈廉的后颈皮，把人脑袋提拎起来：“这是谁让你受委屈了？”
　　“没人让我受委屈，就是突然好像……”沈廉抬手挂上时慕白脖子，继续凑过去腻歪：“多了个男闺蜜，陆风鸣他，好像吃错药了。”
　　时慕白笑出来，朝陆风鸣那边看了一眼：“他就是孩子心性，你可能不知道，他夫人管他，就跟管儿子似的。”
　　时慕白说罢，将沈廉撕下来，带着朝陆风鸣走了过去。


第125章 太子上门
　　陆风鸣绣得太投入，直到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是谁，惊得蹭地就站了起来。
　　“大表哥！”见时慕白正看着自己手上的绣帕，陆风鸣一把就给藏到了身后，眨着无辜的双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时慕白一下就沉默了。
　　这德行……确实有点没眼看。
　　“男人做这个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要做就大大方方做，扭扭捏捏做什么？”时慕白拉着沈廉在陆风鸣对面坐下：“不过看你最近似乎挺闲，居然已经无聊到拿这个打发时间。”
　　“哎！”陆风鸣把绣帕往篮子里一扔，也坐了下来：“我本来就是闲人一个，以前还能呼朋唤友出去招猫逗狗，自从回来，一个个跟躲瘟神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陆家已经完蛋了呢！”
　　提到这个，陆风鸣就生气，不过不是特别生气。
　　他这人看得开，值得深交的他自然放在心上回以同等的情谊，而那些不值得深交的酒肉朋友，与他们生气根本没那个必要，只需记个小本本，以后杜绝往来就行了。
　　至于落井下石的……
　　陆家还没倒呢，就算有这心思，也没人敢现在就上赶着。
　　见时慕白没说完，陆风鸣顿了顿：“大表哥，你是不是很恨陆家很恨祖父啊？”
　　“不相干，何来恨？”时慕白接过沈廉递来的茶水：“陆家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相安无事便好，但若非要逼我做这颗棋子，我自然也不是那等打不还手的人。”
　　陆风鸣当即垮起一张丧脸，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但这话从时慕白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难过。
　　“但是你跟他们不一样。”沈廉一见陆风鸣蔫头耷脑，忙接过话头：“你比陆家那些人可爱多了，慕白嘴上不说，但却是真心拿你当兄弟看待的。”
　　“真，真的？”陆风鸣觑着眼睛瞄时慕白。
　　时慕白被他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转头又对上沈廉含笑的笑，抿着嘴僵硬的点了点头。
　　“嗯。”时慕白见陆风鸣因为自己这一声瞬间满血复活，忽然就有些忍俊不禁：“快到午膳时间了，留下吃过饭再回去吧。”
　　“好！”陆风鸣笑得一脸灿烂，还不忘冲沈廉挤眉弄眼。
　　来这边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被大表哥主动留饭呢，果然跟表嫂搞好关系是对的！
　　正好方伯来通知开饭，三人便移步饭堂。不过刚坐下，就见门房来传话，说是有人拜访。
　　“哦？”时慕白给沈廉夹菜：“谁来了？”
　　“说，说是太子殿下。”门房颤声道。
　　啪嗒——
　　筷子上的菜掉在了桌子上。
　　沈廉和陆风鸣同时朝时慕白看去，和沈廉的担忧不同，陆风鸣满眼都是激动，要不是见时慕白刚刚失态，他早就迎出去了。
　　“大表哥。”见时慕白冷淡着脸重新给沈廉夹菜，陆风鸣还是忍不住开口替太子说起好话来：“太子表哥他人不坏，对你也并无恶意，知道你后，他一直挺想见你的。”
　　沈廉也劝：“对方毕竟是太子，这么晾着不好，况且重疾在身，若是因此有个好歹……”
　　沈廉话没说话，就被时慕白笑的晃了下眼。
　　“我没事，只是有些意外竟是他先上门而已。”说罢时慕白放下筷子起身：“走吧，出去迎驾。”
　　陆风鸣亦步亦趋跟在沈廉身侧和他小声叨咕：“太子人真的很好。”
　　“有多好？”沈廉见他这样，有意逗他：“和我家慕白比起来，哪个更好？”
　　“人品的话都没得说，一样满肚子坏水非常聪明。”陆风鸣还真仔细想了想：“才华不相上下，但有一点，大表哥和太子表哥虽然很像，但他比太子表哥长得好看。”
　　沈廉：“……”
　　什么叫满肚子坏水？
　　这都是些什么破形容！
　　时慕白自然也是听到了的，不过这么长时间相处，早就习惯了，所以嘴角抽了抽，并没有搭理。
　　就是陆风鸣看着挺紧张，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细数太子有多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时慕白和太子能够交好。
　　但有些事情，跟人好不好没关系。
　　沈廉这么想着，不禁转头看向时慕白，却被他抬手拍了拍后腰，又顺手捏了一把。沈廉后腰本来就敏感，被他这一拍一捏差点跳起来。
　　沈廉：“……”
　　好吧，知道他是真的没事了。
　　让三人意外的是，太子并不是空手来的，居然大包小包拉了两马车。这么高调，倒着实让人很是意外。
　　更意外的是，天气虽然过了秋老虎的**，但尚未转凉，然而太子却已经毛氅都披上了，手里抱着个镂空雕花手炉，就这，似乎还不够暖和，整个削尖的下巴都缩在了毛领子里。
　　明明裹一身毛，该臃肿才对，却单薄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不过也确是有人在一旁搀着他，这人还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来传过话的小太监。
　　这一幕陆风鸣见怪不怪，沈廉和时慕白却都有些恍惚。沈廉是想到当初病入膏肓的时慕白了，时慕白则是单纯的愣神而已。
　　不过也只是一瞬，时慕白就回过神来，带着沈廉上前拱手行礼。
　　“不知太子殿下驾临，草民……”
　　“孤能进去讨杯水喝么？”太子打断时慕白礼节周到却疏离冷淡的话，苍白骨感的脸上挂着儒雅温和的笑：“没有什么太子殿下，只是弟弟来看看望兄长而已。”
　　一番话，让旁边搀着他的小太监和陆风鸣齐齐红了眼眶。
　　“太子表哥……”
　　“哭什么？”太子好笑的睨向陆风鸣：“孤与兄长难得重逢，都没抱头痛哭，你倒是哭一个看看？”
　　“没哭。”陆风鸣抽抽鼻子，偷偷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沈廉的袖子扯了扯。
　　沈廉叹气：“外头风大，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时慕白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子却没有先进，而是一把握住时慕白伸出的手掌，带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第126章 各人各命
　　“牵手了牵手了！”
　　“太子表哥和大表哥牵手了！”
　　沈廉脚步一顿，看看前面拉着手往里走的兄弟俩，再看看激动的恨不得吃手手的陆风鸣，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这一脸嗑cp的激动是怎么回事？
　　这陆风鸣没事吧？
　　“牵手就牵手呗，人家两兄弟拉个手怎么了？”沈廉抬手把凑过来说悄悄话的陆风鸣推搡开，快步拉开距离：“有毛病在这瞎激动。”
　　沈廉才不会承认，他这是因为陆风鸣古怪的表现，内心的酸鸡上线了。但人家是兄弟，他这酸的没道理，还不好明着酸，就憋屈。
　　“你这人……”陆风鸣追上沈廉：“人家两兄弟出生就分开，二十几年才见面拉小手，能不激动吗？”
　　“大手。”沈廉面无表情。
　　“这不重要。”陆风鸣开始引导沈廉换位思考：“换了是你，一出生就和兄弟姐妹分开，几十年才见面，你会不会激动？”
　　沈廉当真换位思考了一番，然后摇头：“不会。”说罢瞪陆风鸣一眼：“又不是牛郎织女，有什么好激动的？”
　　“只有牛郎织女才配激动吗？”陆风鸣撇嘴：“你真无趣。”
　　“你倒是有趣。”沈廉冷笑：“人家兄弟俩都没激动，你在这激动的都快吃手了，德行！”
　　“你……”
　　“我怎么了？”沈廉转头挑眉：“我是你表嫂。”
　　陆风鸣哽了哽：“你不是不喜欢这称呼？”
　　“欺压你的时候我就挺喜欢的。”沈廉毫无心理负担：“小屁孩儿，对表嫂我放尊重点，不然回头给你大表哥吹枕头风，让他抽你。”
　　陆风鸣：“……”
　　不要脸！
　　两人在后面斗嘴，太子听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
　　“风鸣这小子特别能闹腾，也就咱们受得了他。”太子看了眼时慕白：“原本未经你允许，不该来的，只是辗转难眠，还是没忍住想来看看。”
　　时慕白垂眸看了眼被太子紧握的手，保持沉默。
　　“若是事情没闹开之前，孤诸多顾虑也不敢来。”太子叹了口气：“孤是将死之人无所谓，可不能不顾母后，以及身后的陆家。”
　　时慕白看了太子一眼，依旧没有言语。
　　“无论是孤，还是母后，以及陆家，这些年都亏欠你太多。”太子停下脚步，缓了缓气息，才道：“当年咱们同日出生，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她选择留下孤把你送出宫，都是一份亏欠，不仅是母后，孤也是。”
　　“亏欠不亏欠不至于，各人各命罢了，况且草民并不觉得这二十多年来的日子不好。”时慕白这话并不是气话，他是真的不在乎，甚至因为现在多出来的这个身世打破了原有的平静而烦躁厌恶。
　　“看得出来，你是真不在乎，倒是让孤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太子顿了顿：“不过你也别草民草民的了，你我本是兄弟，怎么自在怎么来的好。”
　　时慕白点了点头。
　　太子看着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有些话，即便是真心，但从孤这个得益者口里说出来，都像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太子言重了。”时慕白看向太子：“双生于皇家是禁忌，当年之事大家都有各自立场与难处，不过是权衡利弊，做了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你我更是身不由己，不说我还活着，便是死了，也是命。”
　　感觉到沈廉不赞同的视线，时慕白安抚的转头看了他一眼。
　　“但是，我尊重每个人当时处境下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不代表我能够容忍现在某些人的得寸进尺。”时慕白说的某些人是陆家，也是在警告太子：“当年为大局，是被动，如今所谓的为大局，却是贪婪，我已经为他们的大局献祭过发肤血骨，没道理还要为他们的贪婪继续连灵魂也献祭。”
　　太子自然知道时慕白指的是什么，他正色道：“兄长放心，只要孤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对啊大表哥！”陆风鸣听到这里忍不住凑过去：“当初我会跟着甘太傅去潼柯县，就是太子表哥安排的，原本祖父是想让大哥去，是太子表哥提议，他才让我去的。”
　　没想到是这样，时慕白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太子。
　　沈廉也很意外，不过：“在外面站着怪累的，还是到屋里说话吧？”
　　原本他还对这太子很警惕，不过现在看来，这人可能还真是个好的？
　　被沈廉这一提醒，大家便暂时打住了话头，一路朝屋里走去。
　　进了屋，太子也没脱下身上的毛氅，不仅没脱，小太监还给他脱掉鞋子，在脚下塞了个暖脚的双耳炭炉。
　　这阵仗，看着比当初的时慕白还严重。
　　小太监见大家都看着，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殿下大多时候都起不来，今儿个难得有些精神便想着出来看看，他体虚经不住寒，备上炭炉能好一些。”
　　小太监有句话没说，因为忌讳不吉利。
　　在出门前太医就极力阻拦，虽然没明说，但偷偷叮嘱他了，说太子这极有可能是回光返照。能撑多久不好说，就怕在外面出了事，他们十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明知道太医的顾虑是对的，但小太监看着太子，却不忍心阻拦。反正，他到时候也是要随太子殉葬的。
　　想到这，小太监忍不住双眼湿润，却低着头没敢让太子看见，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太子看了小太监一眼，但没说什么，转头对时慕白笑了笑：“母后当年生咱们，不仅被奸人害得早产，还险些难产，孤虽然被留下，但其实从小体质也比一般人弱些，加上之前祭祀遇刺，替父皇挡了一箭，之后又中毒，这身体便彻底给拖垮了。”
　　沈廉：“……”
　　看来这仁兄也挺命途多舛的。
　　看着太子，就不禁想到当初的时慕白，沈廉心疼的看过去，却发现时慕白也在看他，还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到我这边坐。”


第127章 孤还没死呢
　　沈廉直接在时慕白身边挤着坐了下来，相比单纯认亲的太子，他更好奇的是，太子这么大张旗鼓的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嫂子。”太子见沈廉眼睛滴溜溜往这边看，笑着主动打了声招呼。
　　别看他病态尽显瘦骨嶙峋，笑起来气质却温润不减，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确切的说，我是入赘到时家的，是他嫁给我。”沈廉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解释。
　　“得了吧。”陆风鸣毫不客气的翻白眼拆台：“你刚还承认是我表嫂了。”
　　沈廉：“……”
　　嘴炮干不过就想动手的沈某人，还没撸袖子，就被时慕白握住了手。
　　“廉廉说的没错，名分上的确是如此。”时慕白笑了笑。
　　“名分上是，实际上不是呗。”陆风鸣继续拆台：“不然刚才那声表嫂也不会承认的那么利索，噢？”
　　噢个屁！
　　沈廉翻了个白眼，不想跟这幼稚的家伙掰扯。不过事到如今，他对这个确实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执着了。
　　是老公还是媳妇儿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影响床上和谐。
　　这种东西，看开后其实也就那样。
　　是以沈廉撇了撇嘴：“瞧给你能的，我就承认了怎么着？以后给我小心着点，敢在表嫂面前放肆，我就代替你表哥抽你！”和陆风鸣斗嘴归斗嘴，也没忘了问正事：“太子殿下这般高调过来，会不会，不太妥当，若是让小人……”
　　“无妨。”太子明白沈廉的顾虑：“当初接到风鸣的书信，孤就做主找父皇坦白了。”
　　这不仅打了陆家一个措手不及，也阻止了下面那些皇子想要对时慕白动手斩草除根的心思。将一切摆到明处，在皇上没有明确表态之前，那些人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太子并不打算告诉两人。
　　但他不说，不代表两人想不到。都是人精，稍微结合前因结果捋一捋，便能想到很多事情。
　　即便管中窥豹，也足够了。
　　“双生子的确在皇室是禁忌，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太子有些疲惫，招来小太监，侧身将头靠在他胳膊上：“再者，同样的事情，东窗事发跟自己坦白，感情接受上还是有区别的。”
　　时慕白看了陆风鸣一眼：“难怪一直风平浪静，原来如此。”
　　虽说事实有些出入，但大致推测没错，陆家确实是因为事件曝光，而被迫终止了计划。
　　“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也不然。”太子闭了闭眼：“坦白是坦白，欺君是欺君，父皇虽然诸多考量没有真把陆家怎么样，但朝中势力，却被削减了大半，当年涉事者，都被迁怒下了大狱，母后也被禁足。”
　　时慕白闻言挑眉，明白太子话中有话。
　　“你自己有本事，时家善举广为流传，不仅让时家避免被牵连，还入了父皇的眼。”太子被小太监伺候着喂了口热茶：“事情曝出来，那些人恨不得将孤和母后以及陆家踩死在脚底，甚至一劳永逸把你牵扯进来。”
　　这事太子不说，时慕白也能想到，所以他点点头，没有打断对方。
　　太子好像很累，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正是你和时家那些善举，让御史大夫站出来，舌战群儒，给压了下来，加上父皇态度也暧昧不明，这些人就更不敢造次了。”
　　“还是多亏了太子殿下在朝中周旋，否则就算不会怎么样，也必然凶险不得安宁。”时慕白看着太子的状态皱眉，想让对方先回去，还没出口，就被抬手打断了。
　　“孤这身体，平日里下地都难，能做的实在有限，主要还是兄长才思胆识过人。”太子缓缓喘了口气：“这次见了，下次还有没有命过来，都不一定。”
　　“殿下……”小太监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哭什么，孤还没死呢。”太子嘴上斥着，却安抚的拍了拍小太监手背：“乖小圆，孤没事，就是有点累，别哭，你这么爱哭，孤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小太监听到这话就不想哭了，一个劲儿的抬手拿袖子擦脸，然而脸擦的通红，眼睛却像是开了水窟窿，眼泪越擦越多。
　　便是性子跳脱爱闹的陆风鸣，看着都难过的皱起了眉头。
　　眼看着太子呼吸越来越急促，时慕白脸色一变，忙让人去请大夫。
　　沈廉则借着倒水的动作，遮掩着放了一杯灵泉水，没管合不合规矩，过去掐开太子咬紧的腮帮，给喂了下去。
　　太子这情况跟时慕白不一样，虽然都是先天不足加中毒，但没有受伤亏损太严重。而能让宫里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毒，多半也不是普通的毒。
　　也不知道这灵泉水有没有用，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别人不是不明所以，就是一脸状况外，只有时慕白知道那水不普通，所以在沈廉给太子喂水后，他就注意着太子的情况。
　　情况并不见好转，但人强撑着也没有出现晕厥。
　　倒是沈廉喉间突然冲上一股腥甜，眼前黑了黑。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身形都没晃一下，就缓了过来。
　　饶是如此，时慕白还是发现了他的异样，忙上前搂住他腰。
　　“怎么了？”时慕白看了看沈廉明显发白的脸色：“不舒服？”
　　“可能是起太猛了，没事。”沈廉仔细感受了下：“真没事，多半是有点低血压或是贫血。”
　　时慕白却并没有放心，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扶他坐了回去。
　　大夫很快被带到，然而看诊后的结果却并不理想，只切了块参片让太子吊命，诊金都没要，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石头送人出去，回来对上时慕白的视线摇了摇头。
　　“孤这身体，孤自个儿清楚，想来是大限将至了。”太子手都不受控制的痉挛着，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矜贵体面。
　　“殿下……”
　　“小圆子，回宫。”太子担心自己死在这里给时慕白麻烦，根本不顾自己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一个劲儿催着回去：“快……回宫！”


第128章 我去试试
　　其他人被留在门外没跟进来，现在太子这情况根本没法自己走出去。
　　时慕白和陆风鸣正要上前帮忙，就见小圆子瘦瘦小小的一个，居然拉着太子两条胳膊往身前一带，双手托着腿弯，一弓背就给背了起来。
　　两人看得惊了一跳，忙上前扶着。
　　陆风鸣更是一脸紧张：“公公慢些，别摔着！”
　　“摔不了。”小圆子哽咽着，眼泪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别看殿下身量高，其实轻的很，咱家背的动。”
　　“太子表哥他……”
　　小圆子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看趴在肩头的太子，却什么也没说，背着人离开了。
　　一直把太子送上马车，目送人离开，几人才转身回去。
　　看到院子里堆着的一堆东西，时慕白脚步停了下来。
　　方伯上前：“东家，这些东西……”
　　“先收到库房。”时慕白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直到进了屋，他才问石头：“大夫怎么说？”
　　“回光返照，应该就这一两日了。”石头如实道。
　　听到这话，陆风鸣呜的就哭了出来。虽然哭相很幼稚，但眼下却没人觉得辣眼。
　　时慕白没有说话，起身走到一边，望着窗外出神。
　　“要不……”沈廉搓着掌心很是犹豫，但他还是走到时慕白身边，压低声音：“我去试试？”
　　“你可有想过，一旦暴露会是什么后果？”时慕白瞥了眼哭得不能自已的陆风鸣，拉着沈廉去了隔间：“更何况，你今天给他用水时身体明显不适。”
　　沈廉刚要说话，就被时慕白食指压住了嘴唇。
　　“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时慕白道。
　　“可你在担心。”沈廉拉下时慕白的手：“太子他今日会来，应该是知道自己日子到了，生死有命他左右不了，但却有所牵挂，他放不下皇后。”
　　时慕白看着沈廉。
　　“看得出来，他除了认亲，也希望你进宫，但到最后他也没把话说出口，说明他是真在乎你这兄长。”沈廉把玩着时慕白的手：“你感受到了，所以才在乎。”
　　时慕白没有否认：“我也不知是什么心情，但确实不太是滋味，可也不能……”
　　沈廉打断他：“我知道，你怕被人知道给我招惹麻烦，咱们让陆风鸣帮忙，偷偷易容进去。”
　　“那也不行。”时慕白还是不同意：“不说这样靠不靠谱，为你身体考虑我也不赞成去，你之前给我的老山参我有带着，回头让陆风鸣给他送去。”
　　沈廉想想那老山参也是空间灵泉滋养出来的，便没有坚持，点点头答应了。灵泉滋养的老山参，灵泉加药材，说不定比单一的灵泉水更有用呢？
　　“时间紧，就别去拿了。”沈廉挽起袖子：“我这就去挖些，你拖着点陆风鸣，别让他发现了。”
　　说罢，沈廉闪身就进了空间。
　　进去就给吓了一跳。
　　空间一直是恒温，从来感受不到气候变化，也没有什么异象发生，但现在浓雾弥漫，几乎到了阻碍视线的地步。
　　要不是他对这里太熟悉，都不敢贸然走动，就怕踩空摔了。即便他找了把手电筒照明，能见度依旧很低。
　　以往进来出去根本要不了多少时间，但这次却耗了挺久。等到好不容易挖到几支年份足的出去，就被时慕白紧张的拉进了怀里。
　　“怎么去这么久？”时慕白打量着沈廉的脸色：“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沈廉消失后他就心慌的厉害。即便现在人出现了，抱在怀里，依旧不踏实。
　　“没有。”沈廉从时慕白怀里出来，将带泥的山参递过去：“本来想洗好了出来，但雾太大不太看得清，就只好这么拿出来了，拿去让人清洗一下，然后让陆风鸣给送进宫吧。”
　　时慕白深深看了沈廉一眼，确定他脸色与之前无异，也没有受伤，这才接过山参，转身走了出去。
　　沈廉就跟在他身后，出去发现，陆风鸣还在哭。
　　沈廉一共挖了三支，让石头清洗干净后就包好塞到了陆风鸣怀里。
　　“这三支都是千年老山参，你现在送进宫给太子用，说不定能吊下命。”沈廉叮嘱道：“仔细着，别让人动了手脚。”
　　陆风鸣一听，赶紧抱着东西就去了。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沈廉无奈摇了摇头，转头就见时慕白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太担心，这老山参不比一般的野山参，兴许会有用。”沈廉拉了拉时慕白：“去走走？”
　　“嗯。”时慕白摸了摸沈廉的头：“走吧。”
　　另一边，陆风鸣到东宫就将老山参交给了小圆子，并嘱咐他小心煎熬，别让人给趁机下黑手。
　　其实不用他叮嘱，小圆子也会小心谨慎，毕竟太子就是给毒害成这样的。
　　不过没等他去煎药，皇帝就带着本该禁足的皇后赶来了。
　　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太子，皇后当即就落下泪来，扑过去拉着太子的手，泣不成声。
　　皇帝眼眶也微微泛着红，但并没有皇后那般情绪外露，转头询问穆太医：“太子现在如何？”
　　穆太医已经带着一群太医给太子会诊过了，闻言跪下行了个叩首礼，没有抬头。
　　“太子殿下已是油尽灯枯，之前的精神头应是回光返照，估摸着也就今晚到明天。”穆太医说完，半晌没听到皇帝出声，抬头就看见皇帝被身边的老太监扶着，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都退下吧。”许久，皇帝才哽咽的挥退了太医宫人，走到床沿坐了下来：“弘儿。”
　　他虽没哭，语气里的悲痛却不比皇后少。
　　他与皇后是少年夫妻，即便中年离心，但太子却是打小被他抱在膝盖上教导长大的，父子俩感情深厚，太子也一直是他的骄傲。
　　可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为了救他挡箭，被人暗害下毒，如今却只剩下半口气。
　　“父……皇……”
　　像是回应皇帝似的，听到他的声音，深陷昏迷的太子睁开了眼。


第129章 不眠夜
　　太子这一醒来，帝后两人都激动握紧了他的手。
　　“父皇在这。”皇帝声音颤栗沙哑，双眸随着这一声，迅速湿润起来：“父皇在呢。”
　　“儿臣……”太子嗓子里都是嗬嗬声，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气音低不可闻，得俯身凑上耳朵才勉强能听见：“儿臣不孝，不……不能，侍奉……父皇母后颐养天年，来世，再……再……”
　　“别胡说。”皇后哭着阻止道：“太医说了，你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弘儿，你不能放弃啊，你要是去了，让母后可怎么活啊！”
　　“对不起……”太子眼前一阵阵泛黑：“还有，善……善待他。”
　　这个他是谁，帝后心知肚明，是那个流落民间的双生子。
　　“父皇，别……别怪母后，她……”太子闭着眼，半晌没有下文，就在两人以为他又陷入昏迷时，他才叹息着接下一句：“她也是……情非，得……已。”
　　说完，人就彻底没了动静。
　　皇后以为他去了，抱着太子放声痛哭。
　　皇帝颤手探了探太子鼻息，随即拍了拍皇后肩膀：“弘儿，只是睡着了。”
　　小圆子煎好药回来，被皇后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惊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端稳手里的药，听到皇帝的话才稳住心神，快步走了过去。
　　“药来了！”这个时候，小圆子顾不得什么规矩，喊了一声，便开始给太子喂药。
　　但是药汤从嘴角滑落，根本喂不进去。
　　还是皇帝过去扶起太子，捏开他的嘴，这才半撒半进的喂了点。
　　陆风鸣因为陆家的事怕招了皇帝的眼，帝后一来他就缩了起来，和着宫人太医一起躲到了外面。
　　听到皇后的哭声跑进来，看着药水难进的太子，也顾不上那许多，难过的直掉眼泪，咬住下唇才没哭出声来。
　　药虽然勉强喂下去了一些，但太子一直没有醒来。
　　这一晚，对于在乎的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对于盼着太子死的那些人来说，同样也是一个不眠夜。
　　所有人都焦虑的等待着，都在盼着各自等待的好消息。
　　时慕白睡不着，但他没有吵到沈廉，悄悄起来，坐到廊下看月亮。
　　这一坐，便是一宿。
　　去打听消息的石头没有回来，这颗心便一直提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没有消息也是未知。
　　好在天亮之后，石头和陆风鸣一道回来了。
　　见人过来，时慕白没动：“如何了？”
　　“没醒。”回答的是陆风鸣：“但一直吊着那半口气没咽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老山参起了作用。”
　　沈廉打着哈欠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人都清醒了几分。都是自己人，他也没什么顾忌的，走过去搂着时慕白的脖子，往他后背一趴。
　　时慕白反手本来想拍他后腰，结果却拍到屁股。不过两人早就亲昵成了习惯，都没觉得怎么样。
　　“太子情况怎么样了？”沈廉懒懒的靠在时慕白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脸。
　　“不太好。”陆风鸣说起这个就想哭：“就看那半口气能不能给吊住。”
　　沈廉闻言沉默了片刻偏头去看时慕白，拿手挠了挠他下巴。
　　“嗯？”时慕白握住他作乱的手，转头看来。
　　“一宿没合眼？”沈廉看着他黑眼圈。
　　“眯了一会儿。”时慕白没有说谎，他确实眯了一会儿，只不过没睡着而已。
　　沈廉知道他在为太子担心，叹了口气：“眼下只能等了，不管怎么样，首先最关键的是稳住这半口气，若是这半口气没了，那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这么说着，沈廉从时慕白身上起来。若是那老山参有用，后续应该还是得用到灵泉水。
　　也不知道空间现在什么情况，沈廉打算进去看看。
　　“你们聊。”沈廉转身回房间：“我有点困，再回去睡会儿。”
　　这话说的。
　　陆风鸣很不满，但也知道，时慕白和沈廉跟太子不过见了一面，并不亲厚，这反应其实很正常。
　　可正是这样才让人难过。
　　明明……他两个表哥是亲兄弟来着，如今却形同陌路，怎叫人不心酸？
　　沈廉回到房里便把门给关上了，然后再一次进了空间。
　　经过一晚上，浓雾似乎散了一些，不再那么睁眼瞎，不过能见度依旧很低。
　　沈廉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特地去看了灵泉，见没什么变化，这才勉强安下心来。
　　或许跟自己近来的身体状况有关，但具体无从得知，只能先观察再说。
　　不想让时慕白担心，沈廉出来后并没有愁眉不展，因着身体疲惫，他还真去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就发现时慕白坐在床前。
　　“你怎么在这看我睡觉？”沈廉坐起身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睡多久了？”
　　“一天。”时慕白眼神里满是担忧：“现在差不多到傍晚了。”
　　“啊？”沈廉惊呆：“我睡了这么久？”
　　时慕白点点头，抬手摸着他的脸：“下午还有些发烧，不过现在没事了，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鼻子有点堵，喉咙不太舒服，其它没感觉。”沈廉摸了摸肚子：“有点饿。”
　　“我这就让人送些饭菜过来。”时慕白起身要走，却被沈廉拉住了袖子。
　　“宫里怎么样了？”毕竟三支老山参，沈廉还是挺想知道结果的：“太子醒了吗？”
　　“没有。”时慕白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咽气，兴许是有用的，但看这情况，估计也就是拖日子。”
　　“这样的话，还不如不送老山参吊着，至少能痛快些，不用这么遭罪。”沈廉挪脚下床：“陆风鸣还在吗？”
　　“刚去宫里打听消息回来。”时慕白扶了把沈廉：“你别下床了，就在床上躺着，我等下把饭菜给端进来。”
　　“一点风寒而已，没这么娇气。”沈廉摇头拒绝。
　　他坚持要出去，时慕白也不好拦着，只好扶着他到外面的桌前坐了下来，这才去吩咐下人送饭菜过来。


第130章 真的把人给惹毛了
　　沈廉自己喊着饿，但饭菜真送来了又没什么胃口。不过为了不让时慕白担心，他还是强撑着吃了不少。
　　时慕白看他胃口还行，笑了笑：“这两天你好好休息。”
　　沈廉现在很不舒服，感觉吃下去的东西都顶到了喉咙口，胃里也不知是撑的还是怎么，一阵阵犯恶心，闻言便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时慕白有事被方伯叫了出去，几乎他前脚刚走，沈廉就冲出了门，蹲在角落把吃进去的东西全给吐了。
　　吐完顾不上脏，用灵泉水漱了口，又把地上的污秽用泥土掩盖起来，就头昏眼花的脱力坐在了地上，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沈相公，您怎么坐在这呢，可是身子不舒服？”丫鬟过来看到沈廉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埋头坐在地上给吓了一跳，忙上前询问。
　　“没。”沈廉头都没抬，脸埋在双膝之间闭着眼睛说瞎话：“我找蚂蚁窝呢。”
　　“啊？”丫鬟一愣：“找蚂蚁窝做什么？”
　　“无聊。”沈廉低笑一声，说话扯得喉咙火辣辣的痛：“捣它们老巢，看看都藏了多少好东西。”
　　丫鬟是个老实的，闻言嘴角抽了抽：“蚂蚁能藏什么好东西，您说的是老鼠窝吧？”
　　“有没有好东西不重要。”沈廉缓缓道：“能玩儿就行。”
　　“那也不能地上坐着啊……”
　　“没事，你去忙吧，一会儿玩够了我自己回去。”沈廉怕丫鬟发现自己的异样，忙开口赶人。
　　不是沈廉非要隐瞒，主要是时慕白在他身体这事上太过紧张，又有太子的事压在心里寝食难安，再好的精力也受不住这样，何况本身体质就不算好。
　　自己的人，自己疼么。
　　再者感冒虽然难受，但也不算大病，养两天就好了。
　　丫鬟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这么说了便没有多想，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等她走后，沈廉才站起来，头重脚轻往回走。他也不是没感冒过，但吐到头昏眼花脱力还是第一次。
　　回到房里，沈廉便躲进了空间。
　　浓雾依旧没有散。
　　沈廉也没管，走到灵泉边掬了两捧灵泉水喝，随即就倒在草地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沈廉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其实就一会儿。
　　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了，他起来又喝了几口灵泉水才出去。
　　刚出去，房门就被推开，时慕白一脸严肃的大步走了进来。
　　看着这表情，沈廉心里当即一咯噔：“太子……”
　　没等他询问，就被时慕白打断：“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啊？”沈廉一愣，不知道时慕白是怎么知道的。
　　“骗丫鬟捣蚂蚁窝，还知道挖土掩藏起来，挺能耐啊？”时慕白又生气又心疼。
　　沈廉被质问的一脸心虚：“那丫头给你说的？”
　　心里很是惊讶，那丫鬟不是没看出来吗，原来是装的？
　　时慕白看着他没说话，就在沈廉绞尽脑汁要怎么哄人时，突然上前，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哎干嘛？”沈廉搂上时慕白的脖子，假抱怨真插科打诨，企图糊弄过去：“一言不合就开抱，越来越暴力。”
　　“这就叫暴力？”时慕白面无表情：“那就先攒着，回头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暴力。”
　　“那不行，你暴力我又不舍得暴力回来，那我岂不是很吃亏？”沈廉揪扯时慕白的领子：“再说，我不是你的心肝大宝贝吗？你居然舍得暴力我？”
　　时慕白不搭理他的胡搅蛮缠，把人放到床上转身就要出去。
　　沈廉见状忙拉住他：“干嘛去？”
　　“看看大夫来了没有。”时慕白将沈廉的手强硬塞回被窝：“老实点。”
　　沈廉委屈巴巴：“你凶我。”
　　时慕白毫不留情的转身走人。
　　完球，真的把人给惹毛了。
　　沈廉抱着被子滚了滚，有点头疼，大美人很好哄，但大美人真的生气了很不好哄，怕是又得冷战几天。
　　想到这沈廉就叹气。
　　时慕白带着大夫进来时，陆风鸣也跟着来了。看着沈廉生龙活虎的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很是怀疑。
　　“生病了还这么精神呢？”陆风鸣那句不会是装的吧差点脱口而出，还好给忍住了。
　　不然沈廉会不会爬起来削他不知道，反正他大表哥肯定会记他一笔。
　　大夫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来给沈廉看诊了，一番看诊后站起身来：“小公子只是风寒，呕吐应该是脾胃受凉，给换个药方，先吃两副看看。”
　　知道只是风寒，并没有别的大问题，时慕白脸色这才好点，但也并没有真的完全放心。不说沈廉这段时间脸色一直不好，就说他一狗精感染风寒就很离谱。
　　精怪又不比凡人，身体哪能那么脆弱？
　　一脸病态却查不出病症，这本身就是很蹊跷的事。
　　沈廉还不知道自己狗精人设稳不倒，他不担心身体，就烦喝药，一听还要两副，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大夫……”见大家都看过来，沈廉弱弱举手：“能把药换成丸子，吞服吗？”
　　虽然丸药也大颗，但总归比汤药要容易入口的多，也不用那么麻烦。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会麻烦一些。”大夫有些为难：“丸药得配制，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没事，我可以等……”
　　“不行。”沈廉话没说完，就被时慕白无情否决：“汤药就汤药，身体要紧，你都这样了如何拖得？”
　　“我……”
　　时慕白不管沈廉的意见，转身朝大夫道：“有劳大夫了。”
　　大夫看看怂了吧唧的沈廉，又看了看气场强势的时慕白，果断选择了听后者的，给开好药方离开了。
　　还没看到药，沈廉想想自己接下来的‘苦’日子，一张脸就皱成了苦瓜。
　　但时慕白这次根本不准备再惯着他，不仅让石头速去抓药，还让煎好赶紧送来。
　　沈廉看着冷酷无情霸道专横的时慕白，气得蒙头躲进了被窝——偷偷吃糖。
　　‘苦’日子来临之前，先甜了再说。
　　时慕白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131章 进宫
　　沈廉捏着鼻子喝了两天中药，效果时灵时不灵。就特么跟接触不良一样，不说时慕白，就是他自己都给整无语了。
　　只是这样，他就更不乐意喝中药了。
　　“风寒本来就是这样断断续续，其实不吃药养养自己就好了，就你非得盯着我吃。”沈廉抱怨归抱怨，为了让时慕白放心，还是捏着鼻子继续喝。
　　只是喝完赶紧往嘴里塞了块饴糖，还顺手喂了时慕白一块。
　　“对了，这两天宫里一直没消息，太子怎么样了？”糖块在口中化开，甜味儿将苦涩冲散，沈廉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
　　提到太子，时慕白咀嚼糖块的动作顿了顿，囫囵咽下后才道：“据说今儿醒来一次，已经不认得人了，但是那半口气一直吊着，太医都直呼奇迹，觉着应该是有什么牵挂放不下，或是心愿未了。”
　　“哎……”沈廉坐得腰疼，被子一拉躺了下去，却翻身面朝时慕白：“我都不知道，这药是送对还是送错了。”
　　时慕白摸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想？”
　　“漫长的死亡其实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沈廉拉下时慕白的手抱住：“原本可以有个痛快，结果因为药物作用，那口气咽不下去提不起来，可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外人看来他或许没有意识，但其实折磨只有自己能体会。”
　　尤其是水米不进，都说不清是病死还是活活饿死的。
　　“其实太子若是能挺过来，对咱们反而是好事。”沈廉看着异常沉默的时慕白，试探开口：“要不，让我去看看吧？”
　　“我不是不想救他。”时慕白许久才低哑出声：“可是要以你的安危为代价，我做不到。”
　　“可你的内心一样在饱受煎熬。”沈廉抬手摸了摸时慕白的脸：“你这几天一直睡不好，这些我都知道。”
　　时慕白任由沈廉在脸上乱摸。
　　“你们血浓于水，他还是真心待你好的人。”沈廉轻笑：“你这人啊，别看大家都说淡漠，其实比谁都重情，别人真心对你好，你就会上心，根本做不到冷眼旁观，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你兄弟。”
　　“廉廉……”
　　“我这两天仔细想了想，易容进去确实不靠谱，那毕竟是皇宫，要是被人识破反而容易滋生事端。”沈廉将琢磨了两天的想法说出来：“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带着灵泉水大大方方进去，反正咱们本身就是做药材生意，随便编个什么名头就行。”
　　“什么名头？”时慕白顿了顿问。
　　“就说奇药，经数十种稀有药材提炼而成。”沈廉也不想惹麻烦：“当初你身体都是慢慢调理过来的，他这么严重想要一蹴而就肯定不行，这个可以等人醒了，再从食材下手。”
　　“可是，这对你身体真的没有影响？”法子很好，但想到那天沈廉的状态，时慕白还是不放心。
　　“要不我现在试试？”见时慕白皱着眉头还是一脸挣扎，沈廉坐起来：“就试一下，要是不舒服我马上停。”
　　说完也不等时慕白阻止，当场就将手指喂进时慕白嘴里，释放灵泉。
　　实验让沈廉又是眼前一黑。
　　这一次还比那天严重，整个人都失去重心，往前栽倒。得亏时慕白就坐在面前，反应也快，伸手接住了他。
　　如此一来，时慕白说什么也不同意沈廉用灵泉水了。
　　但是沈廉还是想再试试，不能释放，那直接进去取呢？
　　这么想着，沈廉直接就进了空间。
　　没有容器，他临时摘了片叶子，卷成勺状，舀了一点出去。
　　这一次没有头晕眼黑。
　　“这样可以。”沈廉没有浪费，直接将水喝了：“你拿只瓷瓶来，酒瓶大小的，咱们多带一些。”
　　“真的没事？”时慕白仔细打量着沈廉，还是不太放心。
　　“真没事，我骗你做什么？”沈廉抱住时慕白一通腻歪：“任何时候，我都不可能为了别人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你才是我放在心尖上，最重要的人。”
　　听他这么说，时慕白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可以，不过你就别去了，我和陆风鸣一起去。”
　　“为什么？”沈廉闻言一愣，下意识反问。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病着？”时慕白没好气的揉了把他脑袋：“乖乖在家里养病，不然……”
　　“不然怎么样？”沈廉好奇。
　　时慕白：“……”
　　还真不知道能把人怎么样。
　　“我想去。”沈廉一看他吃瘪赶紧磨。
　　“不行。”这一点上，时慕白态度相当坚决：“撒娇也不行。”
　　“谁撒娇了？”一句撒娇，瞬间踩了沈廉的尾巴：“男子汉怎么能随便撒娇呢？”
　　“你现在就在撒娇。”时慕白无情拆台：“床上每次受不住了，也是撒娇耍赖。”
　　“你胡说！”沈廉脸红：“我……好吧，我是撒娇了，但是……不对，说进宫呢，关撒娇什么事？你少转移话题！”
　　“嗯。”时慕白不转移话题了，非常直接果断：“你不许去。”
　　“凭什么？”沈廉不服气。
　　“凭你病了。”时慕白不给他继续胡搅蛮缠的机会，说罢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取瓶子。”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然而说是去取瓶子，结果却是石头送过来的。
　　“你家少爷人呢？”沈廉一边接过瓶子一边问道。
　　“少爷去书房了。”石头说完便自觉离开了，还给仔细带上了房门，一看就是被交代过的。
　　知道时慕白是故意躲他，沈廉有些无奈，倒也没有生气。拿着手里的白玉瓶进空间，打了满满一瓶灵泉水出来。
　　沈廉没有急着去找时慕白，就放在桌上，爬上床睡回笼觉。至于不让他进宫，不去就不去吧，反正也就是去送瓶水而已。
　　时慕白那边，则让人把陆风鸣给叫了过来，商议好后，便回房拿上灵泉水直接进了宫。
　　有陆风鸣带着，进宫很顺利。
　　但如果不是必须得亲自前来，时慕白是一辈子都不想踏足这个地方。


第132章 质疑
　　“哟！”
　　两人刚到东宫殿外，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万常看到时慕白的脸就惊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万公公。”陆风鸣不动声色挡在时慕白身前：“皇上与皇后姑母可在？”
　　万常眼睛越过陆风鸣头顶，毫不费力的和时慕白冷漠的双眼对视，嘴上应着：“在呢在呢，皇上不放心太子殿下，这几日连奏折都是在这边批的。”
　　这些宫人惯会看人下菜，之前以为太子一系完了，不少捧高踩低的，连带着陆风鸣进宫都要遭受不少冷眼。
　　万常虽然没有跟那些人一样，但态度却也明显划出了界限，如今这般热情讨好，不过是看皇上这些日子对太子的重视，而且也没拿陆家怎么样。
　　但太子一看就没几天活头，再受宠也白搭。没了太子，皇后膝下无子，和背后的陆家迟早会走向衰败。
　　现如今，皇子们都已成年，且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皇上尚在还认一声母后，一旦谁夺位成功，自然会扶持自家生母坐上太后之位，皇后到时的结局可想而知。
　　会让万常改变态度，除了太子受宠，最主要的，还是出了时慕白这个变数。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这万常脑子已经转成了风火轮，然而不等他再多说什么，就被陆风鸣打断。
　　“我们有要事求见，有劳万公公通传一声。”陆风鸣拱了拱手。
　　时慕白垂眸看了眼挡在身前的陆风鸣，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了沈廉，忍不住有些好笑。
　　不仅是时慕白，万常见陆风鸣那护犊子的样子也深感无奈，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含笑回了一礼，便转身进去通传了。
　　万常进去后，陆风鸣本来想拉着时慕白给他说说这一路过来的风景，但看时慕白不感兴趣的样子又歇了心思。
　　两人等了不过一会儿，万常就出来了，朝陆风鸣点了点头。
　　“皇上宣二位觐见。”万常说罢便让到一边。
　　陆风鸣带着时慕白就径自走了进去。
　　在这个节骨眼进宫，还是太子病危这么敏感的时候，虽然召见了时慕白，但帝后心里都不免有些多想。
　　一进来就对上两道或探究或复杂的目光，时慕白步子都没停顿一下，跟着陆风鸣上前下跪行礼：“草民时慕白，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时慕白行的是一叩到底的平民礼，不等两人询问，便将手中玉瓶双手呈上。
　　“这是草民当年跑商时，在北境偶然从一游医手中所得的奇药，经十几种罕见药材提炼而成，据说可解百毒。”时慕白顿了顿：“曾经在草民中毒时救过草民一命，听闻太子殿下病危，想起这药来，这才拜托了陆小公子，进宫送药。”
　　“若是送药，交给风鸣带进来便是，哪用得着你亲自跑这一趟？”皇帝没免礼也没让人接东西，一双熬得猩红的双眸半眯着打量面前的时慕白。
　　“此药仅此一瓶，洒了摔了就没有了。”时慕白冷淡却不失恭敬：“不亲自送，草民不放心。”
　　“哦？”皇帝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要什么赏赐？”
　　“草民以为，当务之急，是救太子殿下要紧。”见皇帝还是不发话，时慕白勾了勾嘴角：“皇上若是不放心，草民与陆小公子皆可试药。”
　　说罢不再废话，当即便扒开瓶塞尝了一口，随即递给一脸懵逼的陆风鸣。
　　怕他没个数喝多了不够，时慕白还叮嘱：“尝一下就行，别喝多了。”
　　陆风鸣手一抖，看看皇帝又看看表情复杂的皇后，小心的浅抿了一口。
　　咂巴咂巴，陆风鸣疑惑：“怎么没药味儿？”
　　“无色无味。”时慕白点头。
　　“也不是无色无味，仔细咂巴，其实有一点回甘。”陆风鸣递还给时慕白：“跟水似的。”
　　“你这药真能救太子？”皇后将信将疑。
　　“草民不知。”时慕白垂眸：“此药只能解毒不能起死回生，能不能救得试过才知道。”
　　听到时慕白的话，皇帝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心里有些不悦。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流落民间的儿子，长在民间，难免不懂规矩。
　　左右太子现在这样，也没有任何生机，不过是拖日子，试试倒也无妨。
　　这么想着，便朝万常使了个眼色。
　　万常会意，上前接下药便拿着去让穆太医验毒了。不过去了没一会儿，就和穆太医一同走了回来。
　　“此药如何？”不等穆太医开口，皇帝便问道。
　　“回皇上。”穆太医如实道：“此药无毒，不过……”
　　“嗯？”皇帝瞥了眼面不改色的时慕白。
　　穆太医道：“不像水，但又与水无异。”
　　陆风鸣一听就急了：“皇上，大表哥是绝不可能拿水愚弄大家的，虽然这的确尝着像水，但他说是药就肯定是药，他要真无心救太子表哥，之前就不会一口气让臣送三支老山参进来！”
　　没有那老山参，太子表哥说不定早就去了，哪里能拖到现在？
　　一听那三支老山参居然是时慕白让陆风鸣送进来的，帝后两人都有点惊讶，便是穆太医都没忍住多看了时慕白两眼。
　　毕竟那样成色有年头的老山参，世间罕见，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一支就不得了了，他还拿三支！
　　帝后原本还不太放心，听到陆风鸣这么一说便决定试试，遂示意万常和小圆子伺候太子服药。
　　“等一下！”时慕白眼看两人扶起太子的头，连嘴都不掰开就准备直接喂，忙出声阻止：“此药仅此一瓶，若是洒了，就再没有了。”
　　时慕白这一提醒，两人看向皇帝，见他点头，万常这才上手掰开太子的嘴，给一点点仔细喂了进去。
　　“接下来继续老山参吊着，若是过几日醒了，便是有救。”时慕白说完叩礼：“药已送到，草民这便告退。”
　　“慢着。”皇帝看着时慕白：“你暂且留下。”
　　“皇上！”陆风鸣一听急了。


第133章 去打听了吗
　　沈廉这回笼觉睡得有点久，还是被敲门声叫醒的，起来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沈相公，您起了吗？”是石头的声音。
　　“起了。”等石头进来点上油灯，沈廉才一边下床一边问：“慕白呢？”
　　“少爷进宫还没回来。”石头麻溜伺候沈廉穿衣。
　　“还没回来？”沈廉闻言皱了皱眉：“让人去打听了吗？”
　　“奴才去陆家别苑问过了，陆小公子也留在宫里尚未出来。”石头伺候完便道：“这么晚就别等少爷了，奴才这就让人把饭菜送过来。”
　　沈廉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本来以为第二天怎么也该回来了，却不想这一等就是几天，连个送信递消息的都没有。
　　沈廉原本就不安的心，不禁焦虑起来，然而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候他倒真希望自己是精怪，能够来无影去无踪，这样也方便进宫查看情况，不至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不行。
　　不能这样老等着，必须找个人打听打听情况才行！
　　可是找谁打听又成了问题，沈廉在这人生地不熟，除了陆风鸣谁也不认识。
　　“时家书斋的苗掌柜平日里接触的人多些，不是书生就是官老爷，不如让他去打听打听？”石头在一旁出主意：“之前少爷调查京中之事，便是他打听的。”
　　沈廉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走：“去书斋！”
　　石头小跑跟上，想说可以让苗掌柜上门来，但看到沈廉焦躁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时家书斋所处的地段不错，正好在国子监那边，离国子监就隔着一条街。
　　但距离时家所在的清波胡同却挺远，隔了两个坊市，两人出门本来就晚，等到地方天色都开始暗沉下来。
　　这个时间段正是国子监下学时间，普通寒门学子都是住在国子监的，但那些王孙贵族却不会，所以马车进进出出的非常拥挤。
　　时家的马车就被堵在了街道口。
　　沈廉打起帘子，看着没完没了过去的马车，烦得眉头深锁，等了一会儿，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当即没了耐心，起身便下了马车。
　　“沈相公这是？”石头和车夫坐在外面，见状便跟着跳到了地上。
　　“这么堵下去不是办法，反正也没多远走过去吧。”方才马车停下时，石头怕他着急就说了书斋具体位置，沈廉这会儿等得不耐烦，便打算徒步过去。
　　实在没想到，都到了古代还能遇到堵车。
　　而且还没有红绿灯，一个个横冲直撞根本没有礼让精神，全他在这让了。
　　这要继续让下去，得等到什么时候？
　　沈廉本来就担心时慕白，再这么一堵简直抓心挠肝的烦躁，都没让石头带路，自己就脚下生风的走在了前面。
　　“过了过了，沈相公过了！”石头一路小跑跟在沈廉身后，眼看人走过头，忙招手急喊：“不是那家，是这家！”
　　沈廉脚下一顿，面无表情走回去，顺着石头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旁边这家顺源书斋的匾额，看到落款一个徽章字样的时，脚步一转就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书斋已经打烊了，伙计正在关门，看到行色匆匆进来的沈廉下意识就要说打烊了，还是看到他身后的石头才闭了嘴。
　　虽然不清楚沈廉的身份，但既然是石头带来的，那就得好生伺候着。不过不等他开口，就被石头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
　　“这是沈相公，是为少爷的事来找苗掌柜的。”石头没看见苗掌柜，于是便问：“苗掌柜可在？”
　　“在的在的，在后院呢，小的这就带相公过去。”伙计说着，忙带着两人穿堂朝后院走。
　　东家招赘婿不是秘密，但一直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乍然见到本尊，伙计错愕得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等找到在后院侍弄苗圃的苗掌柜，不用石头介绍，便主动把沈廉的身份说了。
　　得知沈廉的来意，苗掌柜拱了拱手：“沈相公不必担心，这几日除了太子的事，并无旁的事情流出，想来东家是没事的，只是某些原因不方便递消息罢了。”见沈廉还是皱着眉头，又道：“若沈相公不放心，明儿个我再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怎么个情况。”
　　“那就有劳苗掌柜了。”沈廉打量着苗掌柜，小老头别看生了一张国字脸，小眼却透着精明，浑身更有一种知晓天下事的气质，难怪是个包打听。
　　从书斋出来，原本好好的天居然一边挂月亮一边下起雨来。
　　沈廉望着不大的雨幕出了会儿神，刚要上马车，另一辆马车就在旁边停了下来。
　　夜里光线昏暗，也看不清楚是谁家的马车，反正看清楚沈廉也不认识，是以连个眼神也没给。
　　不过没等他上马车，就听到石头喊了声少爷，转头就看见时慕白从马车上下来。
　　陆风鸣没下来，但却打起帘子探出窗外朝沈廉挥了挥手。
　　沈廉哪顾得上陆风鸣，看到时慕白的瞬间就掉头跑了过去。还没撞到身上，就被时慕白伸手给接住了。
　　“我回来了。”看着沈廉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的表情，时慕白眼里闪过一抹自责，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就好。”双手捏了捏时慕白的胳膊，看似平静，开口声音却在发颤：“下雨呢，你身体不好，别生病了，上车再说。”
　　时慕白点点头，带着沈廉上了自家马车。
　　马车往回跑的路上，沈廉情绪才终于平复下来：“太子怎么样了？”
　　“时醒时昏迷，不过暂时算是挺过来了。”虽然沈廉没有问，但时慕白知道他最关心的是什么：“帝后不放心，怕我有所图谋，所以在太子情况未明前，多留了我几天，宫中森严，不便往外递消息，让你担心了。”
　　“什么？”沈廉一听差点气炸：“你好心好意救人，结果他们居然揣测你用心？”
　　“无所谓。”时慕白心疼道：“累坏了吧？”


第134章 皇后召见
　　沈廉盯着时慕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是真的不在乎，这才摇了摇头。
　　“不累。”沈廉给两人都倒了杯水：“我也就今天实在等不住了才出来，之前都在家里哪也没去。”
　　时慕白接过杯子浅饮一口。
　　沈廉看着他，忽然眼睛一瞪想起忘了个事：“糟了，我让苗掌柜帮忙打听消息来着，你回来这事得给人说一声才是，可别让人白忙活了。”
　　“放心。”时慕白还以为啥事，听到是这个不禁笑出声：“石头去打过招呼了。”
　　沈廉一脸茫然。
　　时慕白揪揪他鼻尖儿：“你往我怀里冲的时候。”顿了顿补充一句：“像乳鸽投林。”
　　沈廉脑子卡了一下，差点被带着跑：“是乳燕投林。”
　　“乳鸽。”时慕白望着沈廉的眼眸满是星光般璀璨的笑意。
　　意识到被时慕白逗了的沈廉好气又好笑，不过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这趟皇宫之行是真没给他留下什么影响，原本还担心他自个儿憋心里呢，现在是彻底放心了。
　　沈廉挺欣赏时慕白这种心态的，对于不值得的人，就该像空气一样忽略掉。他家大白又不是没有亲娘疼，还不稀罕那俩连亲儿子都抛弃的帝后爹娘呢。
　　虽然当年扔孩子皇帝不知情，但要不是狗屁的双生子忌讳，哪来那些事。没参与，却是事件源头，更是原罪。
　　就这么一对垃圾父母，居然还质疑他家大白用心，好心当成驴肝肺，简直岂有此理！
　　时慕白不在乎，沈廉心里却憋着一口气，但为了不给对方添堵，一个字也没提，也强行跟着把那对垃圾父母当成空气。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宫里的事，光腻歪了。
　　沈廉这几天又怕又担心，差点给焦虑秃了，这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人全须全尾的回来，抱着人怎么稀罕怎么不够，想起来抱着脑袋亲亲额头，想起来再捧着脸亲亲眉眼，想起来又勾着下巴亲亲鼻尖亲亲嘴。
　　亲着亲着，等沈廉彻底回过神来，他已经被时慕白引导着，彻底跨坐大腿腻在了对方怀里，爪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对方衣领里。
　　沈廉：“……”
　　“怎么不摸了？”见沈廉元神归位，一脸被雷劈的惊悚，时慕白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沈廉眨了眨眼，默默将爪子缩了出来，然后就想装作无事发生的从时慕白大腿下来，不想刚一动，就被对方扣住了腰。
　　“耍完流氓就想跑？”时慕白眼尾斜挑一抹勾人潋滟：“糊我一脸口水转头就想赖，相公好薄情。”
　　沈廉：“……”抬手抹了把脸：“要不脸给你，你给糊回来？”
　　沈廉一脸无奈，反正他是不会承认，其实是被对方那勾人样给撩拨的色心又起。
　　“脸就不要了。”时慕白食指点了点沈廉的唇：“我用这里讨债。”
　　沈廉心脏一颤，本能的挺直腰板攥紧了拳头，甚至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
　　老天爷！
　　这男人真的是山里的狐狸精吧！
　　骚到心坎儿里，要疯了！
　　就在沈廉内心戏飙得飞起，耳朵却红彤彤的一脸期待之际，唇上忽然一凉，时慕白直接吻了上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现在时慕白的身体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但那体寒的毛病却一点没有改善。
　　大夏天可以做降暑抱枕还不错，冬天就刺激了，跟藏了个冰疙瘩在被窝似的，得抱许久才暖得过来。
　　沈廉正想着有的没的，下唇突然一疼。
　　“接吻还走神。”时慕白退开一些：“看来我这还没人老珠黄，就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时慕白每次露出小怨夫的眼神，沈廉心肝就受不了，手忙脚乱抱住他，赶紧主动吻了回去。两人跟啄木鸟似的，你啄我两下我啄你两下，啄了一会儿忽然顿住，相视着笑了起来。
　　沈廉抱紧时慕白的脖子，脸紧贴着对方的脸，半晌才叹了口气。
　　时慕白也没问他为什么叹气，只摩挲着他后颈的胎记沉默不语。
　　“等太子的命保住，咱们就回去吧。”沈廉还是没忍住泄露出心疼：“这地方一点也不好，没什么好呆的。”
　　时慕白将沈廉抱紧，很轻且平静的应了一声：“嗯。”
　　“太子不比一般人，你去送救命东西都被怀疑，这要再做点什么肯定那些人更会多想。”沈廉心疼的揉了揉时慕白的后脑瓜：“但你也知道，这东西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调理才行。”
　　沈廉一想到时慕白遭遇，心里就揪心愤怒，这要依他脾气，换个人他早不管了，何况还那么麻烦。
　　但太子不一样，除了太子这个人不错，也是他家大白来京后唯一真心相待的亲人，会亲自去那个地方送灵泉，就说明入了心。
　　他家大白亲缘淡薄，除了时母和他，现在也就多了个陆风鸣和太子。
　　人活在世，有牵挂才有盼头。
　　还有一点就是，太子要是没了，就他家大白尴尬的身份，难免招一些苍蝇的眼，虽然不是不能应付，总归是个麻烦。
　　就算只是为了这个，他也不能撒手不管。
　　但这事又不好管。
　　沈廉之后没再说话，一路都在琢磨这事，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宫里就又来了人。
　　来的是皇后中宫的总管太监李福，和皇帝身边的万常一般年纪，面相倒是白白胖胖一脸和善，来这不为别的，是为传皇后的口谕，召时慕白和沈廉进宫的。
　　“我也一起？”乍然听完李福的话，沈廉指指鼻子一脸惊讶。
　　李福点了点头：“马车就在外头，二位请吧。”
　　时慕白不是很愿意沈廉去那个地方，本能的把人往身后拉了拉。
　　“公子不必多心，娘娘只是想见见你们而已。”将时慕白动作看在眼里，李福笑了笑道。
　　沈廉也不放心时慕白一个人去，闻言拍了拍他胳膊。
　　时慕白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给方伯还有石头交代了一声，这才带着沈廉随李福出去。


第135章 遇见岑贵妃
　　皇宫的马车的确就停在时家门口，宝顶华盖流苏坠玉，宽大豪华，但时慕白只看了一眼就冷淡的转开了视线。
　　“时公子……”
　　李福刚要请两人上车，就听到一阵响动，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时家马车穿过偏门，朝这边跑了过来。
　　坐在外面车辕上的，正是石头和车夫老杨。
　　李福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皱了皱眉，就见马车在他们前面停下，时慕白毫不犹豫拉着沈廉走了过去。
　　一见不对，李福慌忙上前：“时公子，这……”
　　“我们坐自家马车就好，劳烦李公公在前面带个路。”时慕白说罢没有给对方反对的机会，就和沈廉上了马车。
　　由于时慕白态度强硬，李福无法，只好依了他，任凭这皇宫马车空着来空着回。
　　马车驶进宫门，不过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时公子沈公子，宫里规矩，马车只能到这……”
　　李福话没说完，时慕白就和沈廉掀帘下了马车。时慕白来过一次，自然知道，沈廉虽然是第一次，但也是知道的。
　　两人都没让李福过多废话，跟着他朝中宫走去。
　　刚到后宫，迎面就走来一群美艳华贵的女人。为首那个更是被簇拥着，一看就身份不一般。
　　李福看到来人停了下来，恭敬行礼：“娘娘们安好。”
　　女人却没搭理李福，一双美眸打量着时慕白的脸，红唇一勾：“哎呀，太子不是病着，这么快就大好了？”
　　李福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被女人轻飘飘的瞥了一眼。
　　但李福不怕她：“禀贵妃娘娘，这位是时公子，并非太子殿下，您认错人了。”不等女人说出更过分的话，又道：“皇后娘娘还等着呢，奴才就先带人过去了。”
　　女人目光在时慕白脸上扫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竟没有为难，笑着默许了。
　　李福见状赶紧带着两人离开。
　　“方才那位是岑贵妃，二皇子的母妃。”李福一边带着两人朝中宫走，一边道：“站她右手边穿绿色衣裳的是王娴妃，四皇子母妃。”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想起了之前小圆子的话。
　　还真是巧，一下两个都遇齐了。
　　不过除了打头的岑贵妃，其他人两人都没有注意，更没有去看，下次便是遇上了估计也不知道是谁。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不会主动进宫。
　　有意思的是，太子让提防二皇子和四皇子，但当初李德全书信里却单单只提到个三皇子。
　　而根据时慕白让人打听到的消息，二皇子四皇子因为母族和岳家还行，一直肆意活跃在与太子争斗的道路上。
　　倒是那三皇子因为母妃位份低，母族也没什么出息，所以从小没少被欺负，性格懦弱，为人也十分低调，不争不抢。
　　但时慕白并没因此就觉得这个人无害，会被李德全特意叮嘱，说明这人必有过人之处。
　　中宫那边得了皇后的吩咐，老早便有人在外面等着，见李福带着人过来，忙迎了上去。
　　“皇后娘娘吩咐过了，时公子到了不必通报，直接进去便是。”出来接人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面相精明有几分刻薄，第一眼就不大讨喜，此时却笑出一脸褶子，很是热情：“二位请随奴婢来。”
　　沈廉没忍住，看了那嬷嬷好几眼。不过等进去后，他就没功夫关注嬷嬷了。
　　比起嬷嬷，皇后才更让沈廉好奇。
　　他不知道怎样的母亲，在抛弃过儿子后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还是满心防备猜测。
　　皇帝会猜测还说的过去，毕竟就是一种马，管生不管养。可母亲也这样，就实在让人很不可思议了。
　　如果说当年的伤害是情非得已，那现在的伤害就是主观行为。
　　因为这个，即便皇后现在示好，沈廉心里也带着防备，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皇后娘娘，时公子沈公子到了。”嬷嬷朝走来的皇后福身行了个礼，便和李福一起，退到了一边。
　　皇后没管两人，径自走到时慕白面前，美眸含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时慕白打从进门就垂着眼眸，此时便拉着沈廉下跪行礼：“草民……”
　　话没说完，就被皇后一把给拉了起来，连带沈廉也被拉了起来。
　　“孩子，抬起头来，让母后好好看看。”皇后颤手想抚摸时慕白的脸，被时慕白后退躲开了，噙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时慕白也没有抬头，拱手：“不知皇后娘娘召见草民与相公，有何吩咐？”
　　皇后被那声相公烫了一下，这才看向沈廉，却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孩子，你可是怨怪母后？”皇后注意力回到时慕白脸上，越看眼泪越止不住：“当年之事，确实是母后亏欠于你，你心里怨怪也是应该的，只是……母后也是没有办法，不那么做……”
　　“草民并无怨怪。”时慕白抬起头来，那日在东宫，他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都没怎么看皇后，此时看到与自己分外相似的眉眼，目光顿了顿，却并未在心中激起波澜：“来京之事，也并非草民所愿。”
　　“母后知道。”皇后还是没忍住颤手摸了摸时慕白的脸：“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时慕白眉头狠狠一皱，他这人有洁癖，被摸过的脸蚂蚁爬似的让他浑身抵触难受，但面对的是皇后，只得暂时忍下。
　　皇后看出他的抵触，心里一阵难受：“那日你进宫，母后没为你说话，对不起。”说到这个，她心里愧疚更甚：“不是母后不想，是你身份特殊，皇上他……”
　　时慕白表情冷漠寡淡：“皇后娘娘……”
　　“孩子，我是母后，是你娘啊。”皇后打断时慕白，突然崩溃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生分，母后这心里，这心里剜着痛啊！”
　　时慕白便不说话了。
　　他不怨，但是他的亲娘只有一个。
　　他姓时，是时家的家主，是娘的依靠，仅此而已。


第136章 沈廉生气
　　“皇后娘娘，太子，太子殿下醒了！”
　　原本还哭的梨花带雨的皇后听到这话神色一震，脸都顾不上擦拭，就着急的催促着身边的嬷嬷，撂下时慕白两人跑了。
　　没错，跑。
　　别看是被嬷嬷搀扶着，其实健步如飞一路小跑出去的。
　　前一秒还哭诉抛弃的儿子给自己生分，好像多悔恨难过，下一秒就因为另一个亲养的儿子把人抛在了脑后。
　　就这么讽刺。
　　沈廉看着时慕白面无表情的脸，给心疼得不行，然而不等他说什么，就被时慕白拉住手转身往外面走去。
　　“走走走回去了，以后再也不来！”沈廉这一刻迁怒的，甚至连太子都不愿管了。
　　时慕白的话却让人意外：“去东宫看看。”
　　沈廉：“？？？”
　　人家都不稀罕你，你上赶着干什么？
　　沈廉一脸恨铁不成钢，可是想到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又泄气了。
　　罢了罢了，这迁怒确实没有道理，渣爹渣妈不做人，又不是别人的错。只是对比被偏爱的太子，沈廉就还是忍不住为时慕白抱不平。
　　“不用生气。”时慕白安抚气呼呼的沈廉：“咱们娘在家日盼夜盼，自然是盼着咱们好的，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犯不着。”
　　“是犯不着。”沈廉还是气：“可明明是他们亏欠在先，不认你就罢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偏的还上赶着恶心你，凭什么？”
　　“恶心的人多了，咱们一个个去生气还不得忙死？”时慕白拍拍沈廉的后腰：“二叔二婶恶心不？姚玉兰恶心不？就连柳依依之前每次见面不也要恶心恶心咱们，多一个两个又有什么关系？”
　　“啊？”沈廉一呆：“还能这样混为一谈的吗？”
　　“都是一类人，无关紧要，为何不能？”时慕白低笑一声：“能打回去咱们就打回去，惹不起躲得起，若实在不长眼恶心太过，忍无可忍便恶心回去，左右不过这么个道理。”
　　沈廉：“……”
　　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惹得起就打回去，惹不起就躲……”沈廉越想越不对：“怎么感觉很欺软怕硬？”
　　“这叫识时务为俊杰。”时慕白压低声音：“明知没有胜算还送人头，这不是勇，是莽。”
　　“好像是这个理。”沈廉果断被说服了，想了想笑道：“你这一套理论，挺像猥琐发育的。”
　　“嗯？”时慕白听到猥琐，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被沈廉骂了。
　　“夸你呢。”沈廉无奈：“夸你足智多谋，就该这样，不吃亏。”
　　两人落后皇后一行人一大截，前后左右都没人，嘀咕着聊天聊得肆无忌惮。反正没人，他们说的小声不怕被人听见。
　　当然，沈廉也知道，时慕白故意扯这么一通，不过是为了转移他的情绪，不让他为无关紧要的事动气。
　　而且据沈廉对时慕白的了解，他之所以顺着，除了形势所迫，也有可能另有打算。这个人，从来不是个甘心受人掣肘的人，即便这些人一个个掌握着生杀大权。
　　不上赶着找不痛快就罢，要是上赶着恶心狠了，肯定会被记小本本。
　　一行人赶到东宫时，皇帝已经先一步到了。
　　看到落在后面的时慕白两人，万常有些意外，面上却什么也没说，恭敬的低头，一并给请了进去。
　　两人前脚刚随着皇后等人进去，后脚得到消息的陆风鸣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还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脚踢门槛绊一跟头。
　　不怪他这么激动，主要是太子这次醒来的情况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虽然也断断续续醒来，但意识其实并不算清醒，几乎都是睁眼不过几口气的功夫就会又陷入昏迷。
　　哪怕太医说能吊住气这么久，还能醒来就是好兆头，但在人彻底清醒之前谁都不敢断言最后会是怎么个结果。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太子不仅醒了，据说他能说话能坐起来吃东西了！
　　尽管陆风鸣以为的吃东西，不过是被喂了两勺水，坐起来，也只是被人半抱半撑的扶起来一点点。
　　然而只是这样，就足以让关心他的人欣喜若狂了。
　　正因为太激动，陆风鸣绊了一脚都没看到时慕白两人，还是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踩到沈廉的脚被推了一下，才发现两人也在。
　　陆风鸣一脸惊喜：“大表哥大表嫂，太好了，你们也在！”
　　这话一出，整个太子寝殿顿时一静，所有人都朝他们这边看来。就连着急太子的帝后，都忍不住回了头。
　　陆风鸣被看得一愣，这才意识到不妥，但是没等他说什么补救的话把尴尬圆过去，时慕白就大大方方的带着沈廉走到皇帝面前恭敬的下跪行礼。
　　不过这次还没跪下，就被皇帝摆手阻止了，也没有第一次见面那样说什么试探的话，倒是多看了沈廉两眼。
　　太子精神还是很不好，说是醒了，其实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听到动静还是朝两人这边看了过来，看到两人的瞬间，就抬手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兄，兄长……”
　　时慕白本来打算就远远看一眼，被太子点名，只好带着沈廉走了过去。刚要行礼，就被太子拉住了手。
　　时慕白便没有坚持，顺着他的意站近了些：“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帝后二人，哪怕他之前昏迷什么也不知道，单从时慕白冷淡疏离的反应就看了出来，帝后二人对他的态度应该并不好。
　　“孤只是，看见兄长高兴，想跟兄长说说话。”太子望着时慕白：“听说，孤能醒来，还是，还是多亏兄长送的药，能得兄长惦记，孤，孤很高兴。”
　　太子拉着时慕白很是亲热，皇后几次想过去，都找不到机会，所幸儿子已经醒了，干脆便按捺住性子没再凑过去。
　　说实话，两个儿子一见如故，让她心里既欣慰又复杂。她对长子不是没有愧疚，只是那愧疚，让她很不自在，尤其对视的时候。


第137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太子没拉着时慕白说几句，就累得直喘气，被小圆子扶着睡下了。
　　说是睡，其实是又昏睡了过去。
　　穆太医看过后依旧摇头，总之情况并不乐观。人是挺过来了，却不定能有几天活头。
　　一来余毒未清，二来元气大伤。
　　拖了这么久，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这一次能挺过来都是奇迹，下一次却未必还能有这样的奇迹。
　　穆太医退下时看了时慕白一眼，却没多那个嘴，低下头拱手退了出去。
　　沈廉本来还想趁大家不注意，给弄点灵泉水出来喂太子，但一屋子的人压根儿没机会，左右也做不了什么，太子又睡着了，他就不想在这呆了。
　　可宫里不比别处，何况还有帝后在，他不好明说，就只偷偷拉了拉时慕白的袖子。
　　时慕白会意，刚想告辞，抬眼就和皇帝看过来的视线撞上。
　　皇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随朕来。”
　　时慕白不知道这皇帝又想干嘛，但还是带着沈廉走了过去。
　　皇帝见他带着沈廉皱了皱眉，但并未阻止，转头带着两人去了偏殿。
　　“皇上。”见皇帝负着手转身看着自己半天没个下文，时慕白只得拱了拱手，率先打破了静默。
　　皇帝看着眼前恭敬却冷淡的时慕白，心里叹了口气，原本威严的气势柔和了下来。
　　“当年之事，你可知朕为何不较真追究？”半晌，皇帝问了这么一句。
　　时慕白淡然回道：“草民不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皇帝看着时慕白：“此事牵连甚广，若真追究起来，不仅是陆家和皇后难逃罪责，你与太子也必然受到牵连。”
　　沈廉听得撇嘴，个老渣男说得好听，分明是另有顾忌非得扯儿子，扯儿子就扯儿子吧，还非要拽上他家大白。
　　不要脸！
　　现在突然打亲情牌，鬼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可得提防着应对才行，毕竟这是个不能打回去的，是需要猥琐发育的。
　　沈廉心里嘀咕着，时慕白却面不改色。
　　“皇上放心，草民长在乡野心在乡野，所求不过是安居乐业。”时慕白不卑不亢：“更何况草民自幼体弱多病，几番鬼门关打转才幸而捡回这烂命一条，早年为了家族生计倒也拼的，如今不愁吃穿，也就惫懒了。”
　　“你这话听着，是心里有怨啊！”皇帝走到一边坐下。
　　“草民并无怨怪，所言亦是句句肺腑。”时慕白明明低着头，却给人一种挺拔如松之感：“说句不怕皇上怪罪的话，若非形势所迫，草民也不会来京，毕竟不入漩涡却身陷漩涡，草民想要安稳，也要有人愿意给这安稳。”
　　“哦？”皇帝挑眉，表情未变，眼神却暗藏锋芒：“你这意思，陆家逼你了？”
　　听到这话，时慕白和沈廉心里都是一跳，便知道，皇帝说了这么多，等的就是这个。
　　“皇上有所不知，草民之所以来京，正是因为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身世之谜。”时慕白半点不上套：“毕竟今天一个好奇跑来瞧一眼，明天一个跑来瞅一瞅，平白给人耍猴取悦，着实让人烦恼。”
　　这话一出，皇帝眯眼看着时慕白半天没说话。
　　就在沈廉忐忑不安之际，对方终于开口了。
　　“你是个聪明的。”皇帝站了起来：“双生子，象征着祸乱，是为不祥，即便当年没有隐瞒，你和太子，也会有一个被送走。”
　　时慕白点头，等着下文。
　　“不过，总归是愧疚你的。”皇帝问时慕白：“如今你救太子有功，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这话让时慕白觉得很可笑，他也的确是笑了，就在皇帝以为他会婉拒时，他道：“做生意有时多有不便，既然是皇上赏赐，那草民便斗胆直言了，草民想求一个皇商的身份。”
　　“就这个？”皇帝很是意外。
　　时慕白点头：“就这个。”
　　皇帝看着他，一时间心情复杂起来，他叹了口气：“可以。”
　　“谢皇上恩典。”时慕白语气没有什么变化，礼数倒是周全的一揖到底。
　　“难得你和太子投缘，以后有空多进宫走动走动。”皇帝伸手将时慕白扶了起来：“别怪朕狠心不认你，眼下这节骨眼，认你是害你。”
　　说罢也没等时慕白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两人心里纳闷儿极了，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但现在还在东宫偏殿，人多眼杂的，即便心里奇怪，也不好交流什么。
　　时慕白拉上沈廉，走出了偏殿。出来发现，皇帝已经离开了。
　　皇后还在，看到两人出来，想问什么，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比起皇帝，皇后给人的感觉更不好。
　　两人都不想继续呆下去。
　　然而时慕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皇后就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看你们兄弟二人关系如此和睦，母后很是欣慰，以后可要常进宫走动走动。”皇后满眼慈爱：“今儿就别回去了，在宫里多住几天，也让母后多看看你，之前你都住在这边偏殿，回头母后让人把晨熙宫收拾出来，以后进宫便住到那边去。”
　　皇后说完便吩咐了下去，完全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沈廉给时慕白使了个眼色，时慕白立即会过意来，便过去阻止了皇后的安排。
　　“不必麻烦，左右偏殿宽敞，我们也就偶尔进来，住那就行。”时慕白见皇后一脸不赞同，顿了顿：“这宫里，草民就认识太子，也只与他亲近，又是个怕麻烦的性子，与其回头应付一些心怀鬼胎之人，不如与太子好好叙叙，有个人陪着打发时间，兴许能好的快些。”
　　“难为你有这份心。”皇后表情松动：“你说的对，这宫里不比外头，的确容易招惹是非，既如此，那便依你的。”
　　时慕白点了点头。
　　等皇后带着一行人离开，一直缩角落降低存在感的陆风鸣这才冒了出来。
　　“姑母什么意思？”陆风鸣嘀咕道：“怎么感觉怪怪的？”


第138章 晋王府的请帖
　　虽说住在宫里有些束缚，但到底更方便行事。
　　沈廉也不做什么，就是趁人不注意给水壶里换上灵泉水，别的都有人伺候，他也插不上手。
　　倒是时慕白，借着眼下的处境，化被动为便利，居然跟太医院做起了药材生意。
　　沈廉知道这事，看着人沉默了许久。
　　“怎么了这是？”时慕白把人拉过来圈在怀里，低头好笑的看着一脸呆愣的沈廉：“聪明瓜儿突然变小呆瓜儿了，嗯？”
　　“别闹。”沈廉把人推了推，眯眼煞有介事的打量着：“我在看你身上奸商的气质，真不愧是时老板，真是哪哪都能拓展业务啊！”
　　“其实不仅是药材。”时慕白捏了捏沈廉的脸：“还有茶叶丝绸，以后也会从时家采办。”
　　沈廉这下是真惊呆了：“咱们这样薅羊毛，真的好吗？”
　　“别担心。”时慕白揉两把沈廉的头发：“我心里有数。”
　　沈廉自然是相信时慕白能耐的，只不过他脑子里在琢磨着另一件事。想着能不能趁此机会，将太子的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掉。
　　但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妥，他们现在看似自由，其实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倒也罢了，一旦被发现，救人不成反而还得落个谋害太子的罪名。
　　太冒险了，不行。
　　“这眉头又皱又挑的，想什么呢？”时慕白见沈廉不说话兀自出神，那小表情一会儿一变甚是有趣，不觉眼里都盛满了笑意。
　　不知什么时候这双眼睛已经化开了冰雪冷淡，不管春意融融还是笑意缱绻都只对这一人。
　　即便沈廉早就看习惯了，每当时慕白笑，沈廉还是忍不住想要扑倒他亲。左右现在正是就寝的时间，干脆便抱着人脑袋啃了起来。
　　至于旁的，回头再说吧。
　　两人在东宫偏殿住的几天，倒是没谁凑上来找不自在。
　　时慕白偶尔会出去一趟，沈廉没什么事干，就安心呆在东宫，见缝插针给太子偷偷投喂灵泉水。
　　几天下来倒是有些成效，太子肉眼可见的比之前看着有个人样了，脸上的灰败死气都消散不少。
　　不过身体还是弱，别说下床，吃饭都得人伺候。
　　但不管怎么说，有好转就是好事。
　　担心太子恢复太快引起怀疑，见那口气是彻底稳住，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沈廉便暂时把灵泉水给停了。
　　既然暂时不用再忙活，也没必要继续待在宫里。时慕白二话不说便去向帝后辞行，随即带着沈廉出了皇宫。
　　“还是自己家舒坦！”回到家，沈廉伸伸胳膊踢踢腿，感觉浑身毛细孔都透着舒爽。
　　时慕白虽然没他这么夸张，但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眼角眉梢都是轻松快意。
　　看他这样，沈廉就更想早点回乡了。
　　还是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人，这地方不适合他们。
　　为了能早一点回去，沈廉等到太子养到能下地了，就又开始从空间里倒腾些蔬菜瓜果出来，隔三差五让时慕白或者陆风鸣进宫，给太子送过去。
　　不如灵泉水调理的快，但同样的，也不会招眼。
　　沈廉乐得这么远程操作，然而这样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收到了晋王府的请帖，让他们去参加晋王小儿子的满月宴。
　　这晋王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刚封王的三皇子。
　　“他儿子满月干我们什么事？”沈廉浑身都充满了抗拒，把请帖扔得远远的：“一看就是不安好心，谁知道是满月宴还是鸿门宴呢？”
　　“据说这次满月宴办的挺大，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下了帖子，便是太子也会去。”时慕白见沈廉居然在练字，很是新奇：“难得见你有这个兴致，这手字倒是比当初好了不少，没那么像狗爬字了。”
　　沈廉翻了个白眼，没接他后话的茬：“太子恢复这么快，都能外出溜达了？”
　　“眼下已经能走动些了。”时慕白点头，见沈廉揉捏手腕子，便伸手把笔给抽走放到了砚台上：“原本他是不去的，知道晋王府给咱们下了帖子，这才改了主意。”
　　很快就是晋王府摆宴的日子，原本太子的意思，是让他们前一天进宫，第二天同他一道过去，但两人给拒绝了。
　　不是他们不识好歹，主要是没那个必要。
　　两人过去时，晋王府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正是热闹，可就算是这样，那正招呼着客人的老管事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竟是直接朝他们走了过来。
　　“时老板，沈相公。”老管事恭恭敬敬行礼，随即便亲自领着二人往里面走：“晋王一早就吩咐过，待的二位来了务必让好生招待着，二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可别客气。”
　　“大表哥大表嫂！”老管事话音刚落，他们身后就停下一辆马车，只见陆风鸣搀着他夫人从马车上下来：“没想到你们会来，可真是太好了！”
　　等三人闻声转身，他已经带着妻子疾步赶了上来。
　　老管事刚要行礼，就被陆风鸣不耐烦的搡到了一边。
　　“徐管事你且去忙着，本公子和表哥他们自行进去便是，不用麻烦。”陆风鸣说完也不管徐管事什么表情，拉过旁边的妻子就给两人介绍：“大表哥大表嫂，这是我夫人苏婉，婉婉，这便是我常向你提到的大表哥大表嫂。”
　　苏婉忙向两人见礼：“大表哥大表嫂。”
　　对方是女子，时慕白两人不好多说什么，便只是点了点头。
　　早就知道陆风鸣已经成婚有了娘子，今儿第一次见印象倒是不错。容貌算不得特别漂亮，气质却如温泉流淌，温婉端庄，落落大方。
　　就是瞧着似乎和陆风鸣一般高。
　　如此一对比，只比陆风鸣高了一丢丢的沈廉，都不免有些自卑，默默往后退了点，拉开些身高差。
　　好在男女分席，进门后苏婉就被晋王府的丫鬟给带去了后宅，这让沈廉的压力减轻不少。
　　“嗯？”时慕白注意到沈廉的表情：“怎么了？”


第139章 又见甘长青
　　“没事。”
　　沈廉摇头，自己安慰自己，他还能长。
　　时慕白没有多想，以为他是不习惯，给拉到身边安抚的拍了拍背。
　　别的狗子都是人来疯，越热闹越撒欢，他家这个给娇养的有些独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有自己带着。
　　正想着这些，迎面就走来两男子，锦衣华服金簪玉冠，一白一青挺拔颀长很是尊贵。两人面相各有不同，白衣精致青衣粗犷，但眉宇轮廓间却都有熟悉的影子。
　　几乎是一眼，时慕白就猜到这两人身份。虽不知道确切是谁，但肯定是皇亲国戚。
　　“是晋王和宁王，也就是三皇子和二皇子。”不等两人走近，陆风鸣就赶紧小声给自家大表哥介绍：“白衣那个就是宁王，青衣看起来不太好相与那个是晋王。”
　　时慕白点点头，脚步未停的就带着陆风鸣和沈廉走了过去。
　　“草民见过二位王爷。”时慕白率先拱手，随即看向青衣晋王：“恭喜晋王喜得麟儿。”
　　两人笑看陆风鸣一眼，这才饶有兴致看向时慕白两人。不过比起宁王的好奇，晋王虽然笑着，眼神却多了几分功利算计。
　　“自家兄弟，毋须这般见外多礼。”晋王虚扶了扶时慕白：“早就听闻兄长来京想见见，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原本想着素无来往，突然邀请太过唐突怕兄长不来，现在见到了人，倒是放心了。”
　　“晋王这话可折煞草民了。”时慕白笑了笑。
　　“什么草民不草民，你虽养于民间，却也同样是父皇儿子，身份尊贵哪能这般自轻？”晋王朗笑两声：“兄长且随意吃茶看景，有什么尽管吩咐下人，一会儿开席，咱们兄弟几个可得好好喝个痛快！”
　　晋王还有别的事，虽是特意邀请时慕白过来，却并未多待，说完便和宁王先离开了。
　　等人走了，陆风鸣边带着两人往里面走边压低声音道：“这晋王平日里傲的跟只大公鸡似的，一向不说人话，连太子表哥都不曾放在眼里，今日却说了这许多，铁定是没安好心。”
　　“那位宁王如何？”时慕白却并不在意晋王，倒是宁王更入他的眼些。
　　若是只听李德全那番提点，必然先入为主觉得那是个不好对付的主，但有意思的是，今日一见却恰恰相反，气质可以说毫无攻击力。
　　“宁王？”陆风鸣不知道时慕白为什么会关注宁王，不过还是如实道：“就那样吧，好像跟谁都能处，又跟谁都不亲，虽然也封了王，平日里也上朝，但闷葫芦一个，没什么存在感，也就偶尔太子表哥与那几位发生争执，就跑出来和稀泥。”
　　“是么？”时慕白敛眸。
　　“大表哥为何突然问起此人？”陆风鸣还是没忍住疑惑。
　　时慕白淡道：“随便问问。”顿了顿又问：“今儿来的人很多？”
　　“自然是多。”陆风鸣忽然鸡贼的笑了一声：“不过有那么一个，却是上赶着请，也不容易请得来的。”
　　沈廉听到这个下意识就问：“谁这么大谱比堂堂王爷还大？”
　　“西厂厂公，李德全。”陆风鸣啧了啧：“此人可不是那么好请的主儿，不说底下这几个皇子王爷，便是太子表哥，人家也一视同仁。”
　　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不用再问，两人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数。
　　三人到宴客的前院时，已经坐满了人，但真坐着喝茶吃点心瓜果的却几乎没有，都在长袖善舞的扎堆攀谈着交情。
　　但即便如此，三人一过去，还是立马吸引了众人的视线。陆风鸣和沈廉还是其次，焦点主要都在时慕白身上。
　　原本知道是乡野来的，一个个还瞧不上眼，只当就算是被认做皇子，也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今儿见了真人，那身气度，却教人不免刮目相看。
　　别的不说，那气势贵气倒是挺能唬人的。
　　不过更让人忍不住一眼眼打量的，还是那张脸。
　　都说与太子极像，可仔细瞧着又觉不太像，细看起来，倒是眼前这个要浓颜几分，有点过分漂亮了些。
　　不过美则美矣，倒不会觉得女气，甚至因为身体好些，气质也更内敛锋利，瞧着就挺不好惹，也比向来温厚的太子要不好接近些。
　　大家看着，难免议论纷纷。
　　时慕白只当没听见，带着两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下了。
　　“他们在夸你漂亮。”沈廉笑嘻嘻撞了撞时慕白的肩头：“大美人！”
　　陆风鸣撇撇嘴：“还是朝廷命官呢，一个个跟长舌妇似的。”
　　“对了。”沈廉忽然想起个事，凑到陆风鸣身边：“我听着大家都评价太子温厚任善，怎么就你说他满肚子坏水？”
　　“我有说过这话吗？”陆风鸣嗑着瓜子。
　　“有。”沈廉还指指时慕白：“你不仅说太子，还把我家大白也说了。”
　　对上时慕白看过来的目光，陆风鸣僵了僵，赶紧端正坐姿：“这个并不冲突，聪明又不一定是坏人，善良又不一定是蠢货。”
　　“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跟坏水什么关系？”沈廉挑眉，故意就是要揪他字眼儿。
　　陆风鸣：“……”默了默，气道：“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
　　沈廉笑了笑，刚要继续逗，抬眼就看到有人走了过来。
　　来的还是个熟人。
　　等人走近，不待对方打招呼，时慕白就起身拱了拱手：“甘大人，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自从一路被绑架回来，就再没见过。
　　甘长青想到当初还是难免尴尬，回了一礼道：“太子不便太早过来，又不放心，所以让我过来盯着些，莫让时老板受了为难。”
　　时慕白似笑非笑：“时某所受最大的为难，便是甘大人当初那出一石二鸟的妙计。”
　　甘长青：“……”干笑一声，忙赔礼道：“当时多有冒犯，还请时老板原谅则个。”
　　时慕白不置可否。
　　气氛正尴尬着，一个炮弹冲过来，就猛地撞到了沈廉身上。
　　“小心——”


第140章 好气又好笑
　　在大家的惊呼声中，沈廉都没看清，就被撞了个仰倒。
　　便是时慕白反应那么快，都没把人接住，眼看着人被一道黑影扑挟着头朝地脚朝天的重重砸在了地上。
　　沈廉只觉脑袋一懵眼前一黑，脸上就被大舌头滋溜糊了一脸腥臭的口水。睁眼看清身上压着一头颀长健硕的黑狼——狗，吓的啊的一声刚要尖叫，就又被滋溜一脸口水。
　　这变故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时慕白却在黑狼狗扑倒沈廉当众耍流氓的瞬间黑了脸，两个大步过去，当腹一脚就给踹飞了出去。拉起沈廉挡到身后，转过身，看着那撞在地上嗷嗷叫唤爬起来的畜牲玩意儿，满脸煞气。
　　陆风鸣看看时慕白又看看那狼狗，小心挪到沈廉身边：“怎么感觉大表哥看狼狗跟看情敌似的？”
　　沈廉：“……”
　　“你没伤着吧？”陆风鸣凑到沈廉身后，扒开头发看了看后脑瓜：“哎哟，有个包。”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
　　沈廉没搭理他，擦干净脸上的口水，就扯了扯时慕白的袖子，结果就被扭头看来的男人瞪了。
　　那委屈愤怒的眼神，要不是刚扑倒沈廉的是只狗，他都要以为自己出轨给人头顶种了一片青青草原。
　　沈廉：“……”
　　“转过来我看看。”就在沈廉无语凝噎之际，时慕白却自己压下了情绪，拽着他背转身来，等看到鼓起的血丝包，本来就冷的脸色更冷了：“起包没破，但是有点皮下出血。”
　　时慕白扶着沈廉坐下来，转头看向被踹出气性龇着牙弓着背，蓄势待发的黑狼狗，眼眸一眯，抄起一条板凳就要过去。
　　“唉唉唉你干嘛？！”沈廉一见苗头不对，忙拦住了他：“就摔了一下又没被咬，犯不着给个畜牲动气。”
　　关键是这还在人家晋王地盘呢，打狗先看主人啊喂！
　　“你还护着它？”时慕白神色一顿，看向沈廉满是不敢置信。
　　“我……”沈廉看了看周围，这会儿又不好说别的，忙压低声音：“这是晋王府，你别闹。”
　　“所以，还是我闹了？”时慕白满眼受伤：“即便那畜牲没轻没重扑伤你，你也要护着他？刚才它黏你你没反抗，你们认识？”
　　“不是……”沈廉那一个头大，赶紧哄：“我闹我闹，别生气了嗷，你说它一只狗我认识它干嘛，刚糊一脸口水这不是摔懵了没反应过来嘛！”
　　沈廉嘴上好言哄着，内心泪流成河。
　　被狗舔了居然跟被捉奸似的修罗场，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
　　时慕白甩开沈廉的手，转身就走。
　　陆风鸣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大表哥，那就一只狗，你犯不着跟它争风吃醋吧？”
　　正常人不都该恼恨摔了个包的事吗？咋这人反而计较上舔那几下了？
　　其他人一开始还看得懵圈儿，被陆风鸣点醒后，瞬间看向时慕白的眼神就变了，跟看傻子似的。
　　沈廉糟心的抹了把脸，咬牙切齿：“时慕白你敢扔下我走一个试试！”
　　时慕白倒真停下了，然而没等他折返，原本记仇扑向他的狼狗就扑一半中途改道，又一次扑向了沈廉。
　　这一次倒是知道轻重没有给扑个四脚朝天，但也撞了个趔趄，可刚站稳，就被人立起来的狼狗前腿搭在胸前，仰着脑袋伸长舌头下巴上一通滋溜呼噜舔。
　　“靠靠靠又来！”沈廉没有洁癖被这么糊也受不住，后退着躲开，拼命的擦，抬头就对视时慕白幽沉的视线：“慕白我……”
　　这下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草泥马！
　　别人感情危机是因为人，到他居然是因为狗！
　　沈廉简直要疯了，眼看时慕白眼睛都红了，忙绕开狼狗扑过去把人抱住：“走走走，咱们现在就走，先回去！”
　　晋王等人闻讯赶来刚好看了一出戏，一个个表情都很是精彩，就连后到的太子都一脸复杂的看看狗又看看时慕白两人。
　　和旁人看傻子的反应不一样，他们第一反应都是时慕白在故意装疯卖傻借狗发挥。
　　但晋王深深看了时慕白一眼，却是将矛头指向了别人，只见他脸色一沉，扭头就是一声怒喝：“谁把这畜牲放出来的？！”
　　晋王雷霆一喝，这时人群中才跑出个下人扑通跪在了晋王面前。
　　“王爷恕罪，奴才给大黑洗澡，没，没拉住狗绳……”
　　“混账东西！”晋王一脚将下人踹倒在地：“连只畜牲都看不住，本王养你何用？！”
　　下人闻言大惊，根本不敢辩驳，爬起来就不停叩头：“求王爷开恩，奴才再也不敢了，王爷开……”
　　“都愣着做什么？！”晋王厉声打断，抬眸一扫在场下人：“还不快把这畜牲和狗奴才拖下去！”
　　不待话音落下，当即便上来几个汉子，将狗和那下人都拖了下去。
　　然而场面却诡异的安静着。
　　直性的还在看傻子，那些心眼儿多的，见晋王这一通发火，已经明白了过来。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看向时慕白的眼神又变了。就连陆风鸣都后知后觉的随大流，也以为时慕白这是在借狗发挥给晋王下马威。
　　也对，要不是这样，好好的一个人又没傻，干嘛吃狗的醋，看来大表哥是有其它打算。
　　沈廉扶额，很想告诉大家：不，你们想多了，这家伙就是傻，跟狗争风吃醋！
　　但是他不能。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丢人又无奈。
　　晋王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已经恢复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下人不懂事，任狗乱跑，惊扰了……嫂子，对不住。”
　　沈廉被那一声嫂子雷得嘴角抽了抽，好在这些日子没少听陆风鸣喊，已经免疫了。
　　时慕白这时候被醋泡发的脑子已经恢复了过来，心里虽然窝着火，却还是笑了笑。
　　“草民醋劲儿大，见不得活物亲近他，看见就控制不住脾气，让诸位见笑了。”时慕白随即又道：“廉廉头受伤了，我带他去看大夫，先告辞了。”


第141章 问就是后悔
　　时慕白拉着沈廉就要离开，被晋王伸胳膊给拦了下来。
　　“既是在本王府里受伤，本王理应对此负责。”晋王扭头对一旁的管家道：“去把穆太医请来。”
　　又是穆太医。
　　沈廉不禁腹诽，这穆太医还真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不过晋王都这么说，他们也不好再强硬离开。
　　虽然没有强硬离开，但时慕白那张脸，憋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沈廉叹了口气，也不管是不是众目睽睽了，站到时慕白面前，抬手捧着他脸一顿揉搓拉扯。
　　“肌肉放松，笑一个。”沈廉提着他嘴角：“这样，露出牙齿，笑一个。”
　　时慕白眼神幽怨的看着他，完全不配合。
　　沈廉没法，只好转头冲晋王等人假笑：“我家这口子有点犯倔，我带他去一旁开导开导，大家该喝喝该玩玩儿，不用管我们，啊？”
　　说完，拉着时慕白就去了一边。
　　“你怎么回事啊？”沈廉确定没人偷听，才严肃的抬手戳戳时慕白胸口：“都给你说了，我不认识……呸，我跟那狗就没关系，我们是清白……靠，我他妈是人，怎么找狗给你带绿帽，都告诉你是人了，你非拿我当狗，我看起来就那么狗吗？”
　　时慕白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显然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你不信我？”沈廉瞪眼。
　　时慕白自然是不信的：“人身上怎么会掉狗毛？”
　　“我……”沈廉咬牙，深呼吸：“这茬居然还没过呢，我当时坐的驴车，那板车是拉东西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鬼知道那是什么毛！”
　　“是拉东西没错，可不是肉蔬就是柴米油盐，活物也就鸡鸭鱼，驴在前面跑，又没上板车打滚。”时慕白盯着沈廉的眼睛：“你现在竟是……”
　　兴许是意识到这话说出来伤感情，时慕白咬牙给咽了下去。
　　沈廉看时慕白这一副认定他是狗的模样，就欲哭无泪。
　　都是之前作的。
　　别问，问就是后悔！
　　好的不当当狗，这下好了，狗皮粘上扯都扯不下来，真特么狗毛掉裤裆，不是狗也是狗。
　　“太医来了，看伤要紧。”时慕白叹气：“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实在是被那畜牲给气的。”
　　沈廉翻白眼，避开时慕白的拉扯，转身往回走。
　　“廉廉……”
　　沈廉停下来，转身瞪向时慕白。他虽然有些气恼这人脑子发轴，可更多的却是想笑。
　　瞪了一会儿没了脾气，回去拉上手就一起走了。
　　“也不看看什么地方，你就不管不顾的闹。”沈廉嘴上说着，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而且想到那大狼狗也挺糟心的：“回去得好好洗个脸。”
　　时慕白瞥了他脸一眼，拉着人停下，拿出手帕仔细给他擦了擦。
　　“也擦不干净。”沈廉蹭了蹭时慕白的手。
　　“嗯。”时慕白收起手帕，摸了摸沈廉的脸：“回去好好洗洗。”
　　两人回去，穆太医已经在等着了。
　　晋王催促着给沈廉查看了伤处，又给上了药，这才作罢。
　　这桩一了，场面又再次热闹起来，只是大家时不时看向时慕白两人的目光颇有些耐人寻味。
　　不过再怎么也只是个乡野商户，一朝没正身份，那就什么也不是，所以大家尽管各怀心思，却没几个往前凑的。
　　也就甘长青上赶着受了两句奚落，瞧着虽然尴尬，却也没往心里去的样子。
　　在这些大臣眼里，时慕白没正身份没有结交攀谈的价值，但在晋王等人眼里却不然。
　　是以虽然先前闹了些不愉快，但晋王还是以礼相待，拿时慕白当皇子一样带在身边。那般亲和，招待周到，倒是显得太子这遭担心有些多余。
　　旁人都在看太子的反应，但太子却只管喝茶赏景，偶尔就普通朝事插上两句，仿似对晋王心思全然不知，对时慕白依旧和善相护。
　　时慕白也是不显山不露水，谈笑间居然又见缝插针给自己拓展了几桩生意。别人的心思都在争权夺位上，就他一门心思赚钱。
　　不说沈廉，就是太子晋王等人回过神来都颇有些无语。不过沈廉无语归无语，倒是隐隐约约踅摸出点时慕白的打算来。
　　这人可不是一门心思钻钱眼儿的大傻子，这么做，必然有其用意。
　　“太子瞧着气色不错，看来身子骨是大好了。”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一转就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本来安静闲适的品着茶，闻言便看了一眼说话的四皇子，放下茶盏笑了笑。
　　“孤这身子骨大家也不是不知道，一阵儿一阵儿的，不过这两日天气好，倒是确实好过许多。”太子转头看向晋王，将话题给引过去：“咱们兄弟几个，还是晋王有福气，府上添丁兴旺，之前宁江府那件差事办的甚是漂亮，父皇龙颜大悦，可是一顿好夸。”
　　提到这个，晋王难掩自得之色，但到底不是没有城府的蠢货，遂谦逊的笑了笑：“那算得什么差事，太子可莫要拿这个取笑。”
　　四皇子虽然素来与晋王走的近，瞧着对方春风得意，心里却不大是滋味儿。他正妃妾室一堆，自然也是不缺孩子的，便是这差事功绩却很是眼热。
　　往日大家都被太子压着，自然哥俩好，眼下对方得道自己落了下乘，心里就直冒酸气儿。本来想酸两句，结果一抬眼看到沈廉，目光却闪了闪。
　　“要说还是时老板有福气。”不似晋王虚伪套近，四皇子一开口就拉出时慕白商户的身份，嘴上夸着福气，眼里却透着鄙夷：“这达官贵族不少养娈宠的，可大家也只敢私下里偷偷的养着，像时老板这般明目张胆的倒是头一份儿，不过也不怪，沈相公这般好颜色，藏着掖着也确实可惜。”
　　这话一出，不仅时慕白当场变了脸色，便是太子嘴角的笑容也落了下来，冷眼看向四皇子。
　　反倒是沈廉不气反笑，还眨眼：“那四皇子瞧着我眼也不眨，是因为好看吗？”


第142章 先撩者贱
　　沈廉这反应，除了时慕白，所有人都一脸意外。
　　四皇子更是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看着沈廉的眼神逐渐变得轻佻起来。
　　“好看，比长乐坊的头牌还好看。”四皇子看好戏的瞥了时慕白一眼。
　　“是么？”沈廉微笑：“四皇子这么门儿清，看来是常去？”
　　四皇子眼眸一眯。
　　“这可要不得。”沈廉装模作样喝了口茶，一脸苦口婆心：“虽说风流是雅趣，可风月场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这要染上的花柳病，可是烂根儿的哦。”
　　“你！”四皇子脸色一沉：“你敢诅咒……”
　　“这怎么算诅咒呢？”沈廉打断道：“这不是好意提醒么？”
　　四皇子抓着茶盏就要砸过去，被晋王按住了手腕。
　　沈廉笑眯眯的一点不怵：“四皇子可别直勾勾的看着我，你这种姿色平平之貌，也就长乐坊的头牌能瞧上，我眼光高，好美人。”
　　“大胆！”四皇子推开晋王抓起茶盏就朝沈廉砸了过去：“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本皇子面前出言不逊！”
　　“有句话叫，先撩者贱。”沈廉侧身躲过茶盏，面色不改：“不是四皇子先管不住嘴的么？我们可是晋王殿下请来的贵客，知道的你们是兄弟，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有仇呢，专挑人儿子满月宴砸场子。”
　　时慕白拉住沈廉，适时起身朝晋王拱手：“真是抱歉，若非草民二人碍了四皇子的眼，四皇子也不至于这般又砸又骂，大喜的日子闹的这般难看实在惭愧，给晋王殿下添麻烦了。”
　　“你们……”
　　“好了。”太子放下茶盏，打断四皇子的跳脚：“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也该懂事了，今儿怎么说也是你三皇兄大喜的日子，怎可这般胡闹？”
　　四皇子冷笑一声，刚要反唇相讥，就又被太子打断。
　　“拿人与你那些私底下养的玩意儿作比，四弟还真是好教养。”太子站起身来：“兄长的婚事，父皇母后都未曾说什么，你却在这里出言不逊，莫非，你是对父皇母后不满不成？”
　　“太子少拿父皇压人。”四皇子冷嗤：“谁不知道，父皇根本不肯认他！”
　　“既如此，你又在怕什么？”太子回以冷笑。
　　“他是个什么东西，我会怕他，不过一个……”
　　“你是什么东西，他便是什么东西。”太子居高临下看着四皇子：“就算没有正身份，他也是父皇母后的儿子，孤一母同胞的兄长！”
　　四皇子脸色铁青，还要说话，被晋王出声喝住：“好了老四，少说两句！”
　　“凭什么让我少说，不是一直都他们在说个没完？！”没想到连晋王都站在自己对立面，四皇子差点给气炸了。
　　晋王一脸无奈：“你就当给三哥个面子，这马上就开席了，闹起来多不好看，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正好管家过来招呼开席，晋王安抚的拍了拍四皇子胳膊，拉着人走了。
　　这俩人一走，宁王等人也纷纷起身离开。
　　太子笑看了时慕白两人一眼：“走吧，入席了。”
　　入席时，太子故意带着时慕白两人坐在自己身边，晋王也默认这安排，好悬差点把四皇子鼻子给气歪。
　　席间，太子象征性动了两下筷子就给放下了。别看他刚刚对上四皇子很强势，却是极耗心神。
　　沈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打算一会儿散了席，再弄点灵泉水出来还今儿这个人情。
　　是以散席后便没有多待，先行告辞离开了。
　　上了马车，让时慕白把风，沈廉进空间打了壶灵泉水就出来了。瞧着太子出门，便兑上甜汤，让时慕白给送了过去。
　　“怎么样？”等时慕白回来，沈廉忙问：“可是喝了？”
　　时慕白点头。
　　知道太子喝了，沈廉就放心了，不过想到空间里经久不散的浓雾，就忍不住担忧的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会变成这样，虽然影响不大，除了不能直接放水，一切如常，可还是让人不安。
　　“怎么皱着眉头？”时慕白倒了杯水放到沈廉面前：“可是还在想四皇子的事？”
　　沈廉摇了摇头，他想给时慕白说说空间的事，可这人……脑洞实在是太大，指不定说着说着就理解到南辕北辙去了，还是算了，左右也不严重，先观望吧。
　　就算真有什么问题，那也本来就是老天爷赏的，不过是福气到头了而已。
　　就是有些可惜。
　　希望再坚持坚持，至少再让他多给这人调理调理身体，还有太子那边，也要抓紧。
　　这空间以前都是谋生计，到这里能救两个人，也不枉拥有一场。
　　这么一想，沈廉也就不纠结了。
　　本来想问问时慕白的打算，但有点犯困，干脆就不问了，靠着时慕白肩头闭上了眼睛。
　　“困了？”时慕白抬手给他脑袋挪了挪位置。
　　“嗯。”沈廉嘀咕：“吃饱喝足，就犯困。”
　　“那睡吧。”时慕白揽上他肩膀，好让他能靠得稳当些。
　　沈廉本来只想养个神打个盹儿，结果睡得死沉，被抱来抱去挪窝洗澡都不知道，等醒来却是给疼醒的，睁眼就看到穆太医不说，还发现被扎成了刺猬。
　　“我这是咋了？”沈廉看看穆太医又望向一旁蹙眉立着的时慕白。
　　“没甚大事。”穆太医正在取银针：“老样子，算不得毛病，不过还是得引起重视，回头抓两副药先吃着。”
　　“不是……”沈廉懵了：“我不就睡了一觉，做什么就要扎针吃药？”
　　“你那可不是睡觉，而是昏厥。”时慕白面色不太好。
　　沈廉：“？？？”
　　昏厥？
　　可是他明明没有感觉，而且身上也没有不舒服，怎么就昏厥了？
　　沈廉刚想说话，看到时慕白眼里的担忧，又咽了下去。罢了，左右不过两幅药，捏鼻子灌就完事。
　　正当这时，方伯忽然走进房来：“东家，宫里来人，让您速去接旨。”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时慕白转身随方伯走了出去。


第143章 别薅我毛
　　沈廉也想去看看，奈何石头似乎是得了吩咐，守在床边根本不让他下地。
　　“好石头，你就别拦着我了，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啊？”沈廉只得给石头说好话。
　　石头丝毫不为所动，而且现学现卖，见他坐起来，就把他给按倒回去：“沈相公您就行行好，就听少爷的安生养身子吧，您是不知道，少爷今儿可真真是被您给吓坏了。”
　　“真不让？”沈廉眯眼。
　　石头摇头。
　　“你这是不拿我当主子呢？”软的不行，沈廉来硬的。
　　结果石头是个软硬不吃的：“您是主子，但不能让您起来。”
　　沈廉：“……”
　　这石头，还真是个石头。
　　穆太医见他气哼哼的也劝：“沈相公还是安生些吧，越是瞧不出问题的病，往往越不能掉以轻心，昏厥可不是小事，还是要好好养着，多上些心。”
　　穆太医收好银针开完药方就离开了。
　　沈廉是待不住的，好在穆太医前脚离开没一会儿，时慕白后脚就拿着圣旨回来了。
　　“圣旨说什么了？”见时慕白进门，沈廉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没什么。”时慕白走到床前，将圣旨递给石头：“是落实皇商的事情，外加盐引的事，这个一般都是地方商竞，筛选资格才会下发，我这算是走了个捷径。”
　　“那好事儿啊！”沈廉掀被就要下床，被时慕白一个眼神止住动作，又悻悻将被子盖了回去：“拿下皇商和盐引，这回要发啦，倒是没白来。”
　　时慕白过去薅了薅他脑袋：“掉钱眼儿了？”
　　“嗷～”沈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近朱者赤么，别薅我毛，该秃了！”
　　时慕白只是顿了顿，就一言不发的继续薅。
　　“怎么啦？”察觉到时慕白情绪不高，沈廉头顶蹭了蹭他手心：“得了这么大个好处还不高兴啊？”
　　“廉廉。”时慕白侧身在床沿坐下来，将沈廉抱进怀里，良久才道：“等再过几日，咱们就回去。”
　　“这么快？”沈廉一愣，忙从时慕白怀里退出来：“那太子……”
　　“他现在看着挺好的。”时慕白打断沈廉：“现在要紧的是你。”
　　沈廉：“？？？”
　　“我已经派人去广寻那方士了。”时慕白摸着沈廉的脸：“之前穆太医说什么巫医，我这些日子找过几个，其实就是苗疆蛊医，所谓巫医，其实是巫师，所通晓精道的也是蛊方秘术，不靠谱。”
　　“可是那方士未必……”
　　“我当初也当江湖骗子看待，任由娘养在家里，不过是花钱买她老人家一个安心，但是我现在，想信上一信。”时慕白叹气：“有时候你明明就躺在我旁边，甚至就在我怀里，可看你安安静静睡着，我就总有一种你随时会离开的恍惚感，心里空落落又惧怕的紧。”
　　“慕白……”
　　“我时慕白死都不怕。”时慕白闭了闭眼，额头抵住沈廉的额头：“就怕少了那个陪我长命百岁的你，我的命是你给的，若是……”
　　“我觉得……”沈廉不知道该怎么给时慕白解释，但又不忍他这么担心：“我这身体状况，应该和空间变异有关，以往山清水秀灵气充沛，这段时间却突然浓雾不散，只是虽然大概猜到问题所在，但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慕白皱眉：“可你人在这边，为何还会受其影响，莫非是最近经常回去取灵泉的缘故？”
　　沈廉反手摸了摸后脖颈的胎记：“因为是一体吧，至于是不是跟取灵泉水频繁有关，我，不太清楚。”
　　连沈廉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事情便棘手起来。
　　沈廉看不得时慕白皱眉烦心的样子：“这样吧，我接下来尽量不取灵泉也不进空间，看看会不会有所改善。”
　　时慕白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沈廉算是暂时安抚住了时慕白的情绪，但他自个儿心里其实很没底。因为细究起来，这情况并非到京城后才开始的，而是早在进京前就已经有了苗头。
　　那时候，空间可一切如常，也没起雾。
　　反倒是九峡寺方丈和那方士，说话玄乎其玄，当初没当回事，现在想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廉正出神，忽然手腕一凉，低头就见时慕白将戴着的手串拨戴到了他手上，不禁一愣。
　　“这……”
　　“这是你当初买来佛前开过光的，我一直戴着，现在给你，让佛祖保佑你。”时慕白握紧沈廉的手：“你休息，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沈廉知道自己这不是什么病，两副药喝下去可有可无，但为了让时慕白安心，他还是老实给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再进空间的缘故，养了几天，倒是恢复的挺快，落地又是生龙活虎。
　　原本时慕白是让他继续养着，但沈廉闲不住，正好陆风鸣相邀，便干脆应约去了城郊马场。一道的除了他俩，还有好几个，皆是陆风鸣之流的世家子弟，但又不用顶立门户的。
　　惯常吃喝玩乐，倒是没有谁瞧不起谁，一起还算自在。
　　“这马场的秦老板与我素来交情不错，你以后想来，报上我名号就行。”陆风鸣没怎么搭理那些凑上来的猪朋狗友，倒是陪着沈廉说个不停：“我在这养了两匹马，都是罕见的汗血宝马，这就带你去看，可漂亮了！”
　　沈廉很感兴趣，男人嘛，就没有不好这些东西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进去，便见到前边热闹非常，男男女女围了一堆，在那又喊又叫。
　　“有人在打马球，走走走，过去看看！”陆风鸣双眼放光，拉着沈廉就朝那边跑，刚跑近，看到马背上驰骋打马球的其中一人，脸色一变：“四皇子，怎么是他？”
　　“谁呀？”沈廉顺着陆风鸣的视线，看到一身青色骑装的四皇子皱了皱眉，但随即看到一身黑色骑装，英姿飒爽压着四皇子打的时慕白又惊艳瞪大了双眼：“靠，好帅！”


第144章 谁还不是个美男子了
　　陆风鸣听到沈廉的高呼愣了愣，扭头看两眼放光的他一眼，又看一眼。
　　“你看清楚，那是四皇子，不是犒家那怂蛋！”陆风鸣感慨：“两人身形相差那么多，你这眼神也太差了。”
　　这下换沈廉懵逼了：“什么家？”
　　“犒濠帅啊，你刚不自己喊的？”陆风鸣凑近沈廉：“不过你什么时候认识那小子，犒家官威不大派头不小，常挂嘴边的就是士农工商，可看不起商户人家，怎么没嫌弃你，难道因为你长的俊？”
　　沈廉：“？？？”
　　你特么说啥？！
　　沈廉一脸懵，一句没听懂。不过他现在忙着看自家男人耍帅呢，没工夫搭理旁的。
　　“什么靠家不靠家的，我是说你大表哥。”沈廉伸手往赛场上一指：“咯，飒极了，我认识他就病歪歪的，还鲜少见他这般意气风发的样子。”
　　陆风鸣反应了一会儿：“哦，你是夸大表哥好看啊？”
　　“不然呢？”沈廉眼也不转的盯着场上，眼看时慕白擦着四皇子的杆子又打进一个马球，激动得脸颊泛红：“漂亮！”
　　陆风鸣：“……”
　　知道大表哥好看，你也不用这样花痴一个劲儿的喊漂亮吧？
　　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男人好看似的，谁还不是个美男子了。
　　“不过，你大表哥咋和那四皇子打上马球了？”虽然被自家男人帅一脸，但沈廉还是不免疑惑。
　　“不用猜，肯定是四皇子主动挑起的。”陆风鸣抱起胳膊：“这家伙特别烦人，以前太子表哥身体好的时候，他就没少各种找茬。”
　　沈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四皇子的确特别烦人，跟二极管短路似的。
　　一场马球比赛打下来，毫无疑问，时慕白赢了 ，还是压倒性胜利。
　　见人利落从马背上翻下来，沈廉扒开人群就挤了过去。
　　“慕白！”沈廉一边挤一边振臂高喊。
　　时慕白将缰绳扔给看守马场的伙计，便径自朝沈廉这边走了过来，正眼都没瞧黑脸下马的四皇子一眼，亦没有去晋王等人那边。
　　“你怎么来了？”时慕白拉上沈廉的手，把他带出人群：“不是让你好生休养么？”
　　“我这又没什么事了，家里待着太无聊，还不如出来走走。”沈廉等到了人少的地方，抬手给时慕白擦了擦汗：“你怎么跟那嘴巴插大葱的打上马球了？”
　　“对方送上门找虐，总不好不满足，毕竟身份在那摆着，总要给几分薄面。”时慕白很是无奈。
　　刚刚走过来准备阴阳怪气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四皇子：“……”
　　娘的，好气！
　　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死贱民！
　　“这不是四皇子么！”沈廉一转头就看到黑脸站在一边的四皇子，忙热情挥手打招呼：“早就听闻四皇子马球之技了得，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啊，打半天一球未进，这样精妙的绝佳控球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当真让人佩服！”
　　“阴阳怪气，我倒要看你们能得意几时！”四皇子本来转身欲走，想到什么忽然停下，怒瞪沈廉：“你骂谁嘴巴插大葱？”
　　“是骂吗？”沈廉一脸茫然无辜：“不是夸吗？”
　　不等四皇子说话，时慕白就轻拍沈廉肩膀：“别仗着四皇子大度，说话就口没遮拦的，你这么夸四皇子听不懂，误会生气了可怎么是好？”
　　“你们！”四皇子脸色气疯：“好！好的很！”
　　正好晋王带着人过来，看到沈廉就问：“沈公子也来了，有没有兴趣也下场打两杆儿？”
　　“不了，可不能也来个零，抢了四皇子风头。”沈廉顺口就接，气的四皇子差点鼻孔冒烟儿。
　　沈廉正奇怪陆风鸣咋都没吭声，结果一看发现，人早带着人溜了。
　　沈廉：“……”
　　出息！
　　“打个马球算什么本事。”四皇子输了面子，变着法的想找补回来，当即冷笑道：“十日后秋猎见真章！”
　　“秋猎？”时慕白挑眉。
　　“你该不会是不敢了吧？”四皇子终于逮着机会：“你现在跪下，从我胯下爬过去，本皇子就不与你计较……”
　　“若是有幸参加，时某奉陪。”时慕白打断四皇子，转头朝晋王等人拱手：“草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拉着沈廉就离开了。
　　“好生无礼！”四皇子又被气到了。
　　倒是晋王和其他几位皇子神色各异，都没有说什么。
　　时慕白带着沈廉离开马场，就直接上了自家马车。
　　“秋猎你真要参加？”坐下后，沈廉才问了出来。
　　“不一定，这个得看情况了。”时慕白看向沈廉：“但四皇子既然下了战书，应该是不能参加，也会想办法让我参加。”
　　“真不知道这些皇子脑子都是怎么长的。”想到那狗皮毒膏药一样的四皇子沈廉就烦：“太子已经没事了，你的存在可有可无根本不再是威胁，怎么就偏盯着你不放？”
　　“在他们眼里，我的存在就是个潜在威胁，即便我并未被皇室承认，我身上流淌的血液，就是原罪。”时慕白安抚的拍拍沈廉的手背：“不过也就是四皇子之流眼里，像晋王这种，我的价值，便是与太子反目，他好渔翁得利。”
　　“看出来了。”沈廉撇嘴：“他不一直在挑拨离间么？”
　　“嗯。”时慕白点头。
　　“所以，你这些天一直在忙，就是让他们给缠的？”沈廉蹙眉。
　　“不全是。”时慕白道：“毕竟要离开，生意上的事情就得安排好，总不能白跑这一趟，捎些货回去，才是应当，再者也有寒士邀请吃酒，答谢咱们昔日的照拂资助。”
　　“不过要参加那秋猎，回去的行程又得后延了。”说实话，沈廉也很不喜欢京城这个地方，繁华是繁华，就是糟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时慕白叹气：“有些事情咱们躲不了也躲不得，唯有占据底气，方可随心所欲。”
　　“嗯？”沈廉歪头，好奇：“你又琢磨什么主意了？”


第145章 耍流氓啊
　　时慕白但笑不语，竟是还卖起了关子。
　　沈廉半点不惯着他，直接跨坐到他怀里就开始搂着脖子腻歪，蹭蹭脸来亲亲嘴。
　　“好哥哥，你就告诉人家嘛～”秉承着扭不死人恶心死人为原则，沈廉故意在那扭啊扭，都快赶上水蛇腰了：“好哥哥，你不爱你的小廉廉了吗？”
　　时慕白不愧是时慕白，面对快扭成麻花的沈廉丝毫没被恶心到，反而稳如泰山端坐如钟。
　　“我是很爱小廉廉没错，岂止是爱，简直爱不释手。”时慕白凑到沈廉耳边，压低声音：“不是你藏着捂着，总不放小廉廉给我爱么？”
　　沈廉：“？？？”顿了顿，斜眼瞅着面前过分好看的脸：“我怀疑你在开黄腔。”
　　“不。”时慕白环上沈廉的腰，一把将人扣进怀里：“我想真刀实枪，可惜啊，空有一把子力气，直到现在，也没派上用场。”
　　沈廉：“……”
　　哼！
　　绕来绕去就是不肯直面问题呗，还不稀罕知道了呢！
　　沈廉当即就要起来，却被时慕白死死的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一个抱着不放，一个非要起来，一开始还没怎么，突然间两人都不动了。
　　“耍流氓啊这是？”沈廉脸红红的趴到时慕白肩上。
　　“嗯。”时慕白不甘示弱：“又扭又蹭，可不就是在耍流氓？我说呢，非的较劲，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沈廉：“……”
　　“你老实点别动，一会儿就好了。”时慕白亲了亲沈廉的脸：“若是在家里也就罢了，顺水推舟也无妨，只是这在马车上，着实放浪了些，只好委屈你忍忍了。”
　　沈廉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这算什么？倒打一耙的最高境界？”
　　时慕白胸膛震动，低声笑了起来，被沈廉气哼哼拍了把背都没能停下来。
　　“算了，你不肯说便不说吧。”沈廉幽幽道：“想来是我不配。”
　　“胡说什么？”时慕白一巴掌轻拍沈廉屁墩儿：“不过是逗上一逗，还真给闹上脾气来了？”
　　沈廉闷着不说话。
　　“我所做之事，何时隐瞒过你？”时慕白捏住沈廉的后脖颈，迫使人抬起脸来：“不争不抢，却必须有争抢的实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是我时慕白的处事准则。”
　　“你大肆拓展生意经营，便是为了这个？”沈廉挑眉。
　　“民心所向，富可敌国。”时慕白看着沈廉的眼睛：“如此便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这民，包括将士，书生，黎民百姓。”
　　“懂了。”沈廉笑道：“将士心向，是为武，书生心向，是为文，黎民百姓心向，是为万众一心，富可敌国，不缺人心不缺钱，只需单单看那一个身份，是要，还是不要。”
　　“廉廉真聪明。”时慕白赞赏的捏了捏沈廉的脸。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沈廉得意。
　　“谁是猪？”时慕白挑眉。
　　“不知道。”沈廉麻溜从时慕白身上起来，坐得远远的：“左右我也就在你身边见识过这么几回。”
　　时慕白也不生气，只伸手：“过来。”
　　“不。”沈廉刷的打开扇子：“啊，好热啊！”
　　然后，就被突然上前的时慕白给抓了过去，按在怀里好一通上下其手还动口的惩罚，等马车停下，沈廉差点衣衫不保。
　　虽然还挂在身上，却也整理了好一会儿才有脸出去。
　　方才闹腾嚷嚷的挺凶，直把人车夫都羞红了老脸。石头就更不说了，一张脸红的简直要滴血。
　　不出时慕白所料，四皇子果然煞费心思，成功给他弄到了参加秋猎的机会。
　　不仅时慕白可以，还允许他带家属一起。
　　虽然这事儿是被动参与，但对于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沈廉来说还挺新鲜的。
　　“睡不着？”在沈廉不知道翻身多少次后，时慕白终于躺不住，手脚并用的将人箍到了怀里。
　　“有点。”沈廉被时慕白自带的冷气冻得一缩，但没躲：“你会打猎吗？”
　　“没试过。”时慕白给沈廉盖了盖被子。
　　“不会啊？”沈廉在时慕白怀里动了动：“到时候四皇子肯定会找你比试，这都不会岂不是输定了？”
　　“嗯。”时慕白无所谓道：“便是让他赢了也不如何，左右不过抖一抖。”
　　“那可不好说，就他动辄让你下跪钻胯的尿性，可不是抖一抖就能消停的。”沈廉摸着下巴：“这打猎关键是射击的精准度，回头咱们找太子，走一下工部的人情，把弓箭给改进一下。”
　　“你还懂这个？”时慕白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不懂。”沈廉笑道：“但是我可以提供想法，让工部的人才去完成嘛。”
　　其实说到这个，沈廉技术工种一窍不通，知道的却一点不少。
　　原本国泰民安，他没打算把现代的一些东西拿出来掺和，但如果时慕白的计划要顺利的话，倒是可以拿出一两样来，做个助力。
　　心里琢磨起这些，倒是把秋猎的兴奋劲儿给消磨了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倒是没一会儿就生出了困意来。
　　“睡吧，明儿带你去见太子。”虽然不知道沈廉想干什么，但时慕白并没有多问。
　　说完没听到回应，低头一看，人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时慕白笑了笑，也跟着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时慕白把时间空出来，一大早便带着沈廉进宫去见太子。
　　“这么早过来，可是为了秋猎一事？”太子一见两人，就猜到来意，一边请两人入座一边道：“寻常心就好，不必在意狩猎成果，权当出个游，能猎到自然好，猎不到父皇也不会怪罪，也不是所有人都擅骑射，不丢人。”
　　“不是。”沈廉举手：“我们其实是想，请求太子殿下带我们去趟工部。”
　　“哦？”太子这下倒是纳闷儿了：“去那作何？”
　　“看看能不能定制把弓，能提高瞄准率那种。”沈廉看了时慕白一眼，这才看回太子：“也不是非要去工部，靠谱的工匠也行。”


第146章 漂亮，好看，美
　　沈廉的话让太子很感兴趣，忽的坐直身体。
　　“此话何意？”太子追问。
　　“我想找人改良把慕白用着称手的弓箭。”沈廉不大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过我就这么个想法，具体怎么改良，还得靠工匠来。”
　　“倒不是不行。”太子站起身来：“只是改良弓箭看似简单，要提高瞄准率却并不容易，钻研起来也非一日之功，眼看秋猎还有不过几日，怕是来不及。”
　　沈廉：“……”
　　还真是。
　　沈廉瞬间泄气。
　　“孤这里有一把良弓，无论重量还是力度精准度都很不错，兄长且拿去用，趁这几天多练练便会称手些。”太子看向小圆子：“小圆子，去把孤那把玄铁弓取来。”
　　小圆子将玄铁弓取来，太子没接，示意他直接给时慕白。
　　时慕白伸手接过，只觉手上重重一沉，不由惊讶的看了小圆子一眼。
　　玄铁弓通身黑亮，弓身雕刻龙纹，就连弓弦亦是玄铁丝所制。虽只是一把弓，却深沉中带着一股无声的肃杀之气。
　　沈廉看得稀罕，伸手想接过来仔细看看，结果差点脱手砸到脚，多亏时慕白反应快给接住了。
　　沈廉：“……”
　　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小圆子就拿的动？
　　一把弓还搞区别对待，就很气。
　　“这玄铁弓没有一把子臂力可不行。”太子拍拍小圆子：“别看他瘦瘦小小，力气却不小。”
　　沈廉：“……”
　　好吧。
　　难怪能轻轻松松就把太子给背起来，同样是病秧子，他当初就没把时慕白背起来。
　　哎，人比人，气死人，摆烂吧，手无缚鸡之力又不丢人。
　　时慕白笑看沈廉一眼，将弓放到一边：“太子殿下近来身体如何？”
　　“好多了。”知道时慕白是故意转移话题，太子顺着接过话道：“多亏兄长那解毒药和老山参，不然孤坟头草估计都长出来了。”
　　“那是太子殿下福大命大，吉人天相。”时慕白拱手：“多谢殿下借弓，草民回去一定好好练练，争取不辱没殿下这把好弓。”
　　“你呀，说多少回了，还是改不了这毛病，什么草民不草民的？”太子一脸无奈：“罢了，你怎么自在怎么来吧，至于这弓，你若喜欢便赠你，左右孤现在这身体也拉不动它，放着只能蒙尘。”
　　“殿下又何必悲观？”时慕白道：“身子亏了，养养总会好的。”
　　太子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话题：“孤送送你们。”
　　说是送，以太子的身体状况，也不过是送出门而已，便是这几步路也肉眼可见的疲惫。
　　两人告别太子，正准备出宫，就遇到李福。
　　“见过时老板，沈相公。”李福明显已经在这路口等候有一会儿了，见两人过来，忙上前行礼。
　　“公公何事？”时慕白对待皇后及皇后宫里的人便又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皇后娘娘知道时老板进宫，让膳房备了酒菜，特地让奴才来请时老板……”
　　“不了。”不等李福把话说完，时慕白就冷淡打断：“劳烦公公回禀一声，草民得太子殿下良弓，未免几日后秋猎给殿下丢人，正急着回去熟练，就不去叨扰了。”
　　“这……”
　　时慕白却没给对方废话的机会，拉着沈廉就径自离开了。
　　李福弯腰的动作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起来转身朝离开的两人看去。
　　“公公……”
　　“罢了，回吧。”李福打断随行的小公公，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人。
　　……
　　“我们就这么走了，等于彻底得罪皇后。”坐上马车，沈廉道。
　　“嗯。”时慕白欣赏着弓：“得罪便得罪了。”
　　“这……”
　　“就太子眼下的身体状况，将来如何不好说。”时慕白将弓放下：“不过是打着修复亲情的幌子，未雨绸缪罢了，我若愿受他们摆布，当初便直接应下陆家，将太子取而代之，又何必绕这一弯子？”
　　“说的也是。”沈廉撇嘴：“不过这皇后也确实挺那啥的，不仅没愧疚，反而理直气壮拿你当驴使。”
　　时慕白转头挑眉：“驴？”
　　“打个比方，又不是说你是驴。”沈廉枕着时慕白的大腿躺了下来。
　　时慕白低头看着沈廉难掩困倦的脸，眸光微动：“困了？”
　　“嗯。”沈廉打了个哈欠：“我睡会儿。”
　　时慕白张嘴想让沈廉别睡，可看着他闭上眼睛，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睡吧。”时慕白眼里满是忧虑。
　　好在沈廉这次并没有睡太久，马车刚在家门停下就坐了起来。
　　“到了？”沈廉揉了揉眼睛。
　　“到了。”时慕白拉着沈廉起身走出马车：“一会儿陪我练射箭。”
　　“好啊！”沈廉眼睛发亮：“肯定也很帅！”
　　“帅？”时慕白侧目。
　　“对啊！”沈廉竖拇指：“英俊潇洒，漂亮，好看，美！”
　　时慕白摇了摇头：“平日让你多读书，你非不听。”
　　“我又不是文盲。”沈廉不服：“只是语言差异你自己有时候听不懂而已，之前说咱俩有代沟你还不服气。”
　　没有跟沈廉嘴贫，时慕白拉着人就直接去了后院，让下人做了个简易靶子，就开始练习起来。
　　沈廉都做好看菜鸟自虐的准备了，不想时慕白只是试了试手感，没两下就开始百步穿杨箭指靶心，而且越来越顺手。
　　见这么容易，难免心动，沈廉也凑上去想试试，玄铁弓提不动没关系，让人给弄把轻便的来。
　　“沈相公，弓箭来了！”石头小跑着回来，将弓箭递到沈廉手上。
　　沈廉摆足了架势：“看我的！”
　　咻——
　　箭脱靶了。
　　沈廉：“……”尴尬放下，左顾右盼，就是不看时慕白：“咳！这玩意儿看来是需要天赋的哈？”
　　时慕白没有笑，反而放下手里的弓箭，走到沈廉身后。
　　“来，我教你。”时慕白一手把住他架弓的胳膊，一手捏住他拉弦的手：“手肘抬高一点，这边压力，别拽太紧，往左一点，现在准备，放箭！”


第147章 灵魂出窍
　　连续下了两场秋雨，到秋猎的日子倒是放了晴，就是气温陡降。前几日还只穿夏衣薄衫不冷不热刚刚好，这会儿却得加衣裳。
　　又冷又起早，沈廉扛不住，一路上都在打哈欠搓手，眼泪都快出来了。
　　时慕白拉过他手帮暖，结果……不提也罢，还不如不暖的暖和。
　　“中秋还没到，这天居然就凉了，还真是说变就变。”说话的功夫，沈廉捂嘴又是一个哈欠：“要不咱们去骑马吧，坐在马车里太舒服，困得慌。”
　　“想睡就睡，路程还远着呢。”时慕白拿来小被盖在沈廉身上，将人揽靠到怀里：“睡吧，要是坐着睡不舒服就躺下来，枕着我腿睡。”
　　“你精神真好。”沈廉羡慕的嘟哝了句：“不过就这样吧，你身上香香的，靠着挺舒服。”
　　石头：“……”
　　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外。
　　左右见没自己什么事，也用不着伺候，干脆便起身出去了。与其在里边看得胃胀肚撑，不如到外边看看热闹，跟车夫老杨唠嗑。
　　沈廉见石头出去笑了，拉了拉时慕白：“石头出去了。”
　　“嗯。”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不明白石头出去有什么好兴奋的。
　　“肯定是被咱俩狗粮给撑出去的。”沈廉勾着时慕白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不过我就喜欢跟你腻歪着，自从咱俩互通心意后，我发现啊，越来越爱你了。”
　　时慕白看向沈廉的眸光微动。
　　“慕白。”沈廉脸颊在时慕白肩膀蹭了蹭：“我睡会儿啊，到了你叫我。”
　　时慕白揽着沈廉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平静：“好。”
　　“猎场在哪来着？”沈廉闭着眼睛嘀咕：“什么山？”
　　“大邙山。”时慕白轻声道：“不远，你睡一觉应该就到了。”
　　“嗯……”沈廉其实还想废话，但脑子不受控制的放空，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居然跑到了马车外，也没骑马，就走路夹杂在队伍中，茫然又被动的往前走着。明明自家马车近在眼前，可他愣是跟个傻叉一样走了半天才想起来上去。
　　奇怪的是他刚想起来上去，人就回马车上了。
　　就像游离在了屏障之外，明明同处一个空间，却好像没人能看得见他。
　　最让他惊慌的是，时慕白怀里居然还抱着个一模一样的沈廉。
　　不，不对！
　　那不是沈廉……哦，那是沈廉，应该是原本的沈廉身体，那……
　　“我怎么在这？”沈廉越想越慌，试图触碰时慕白，手却从他脸上穿了过去：“靠，我这是做梦还是灵魂出窍呢？！”
　　为了证实自己到底是做梦还是灵魂出窍，沈廉准备进空间试试，心念一动……进去了。
　　还真进了！
　　所以这根本不是做梦，真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灵魂出窍了？
　　尼玛还能回去那具身体吗？
　　要是回不去，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沈廉心慌得一批，赶紧出了空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就往‘沈廉’怀里坐。
　　谁知却直接从腿上穿过去，摔坐在了地上。
　　沈廉：“……”
　　完球。
　　这是回不去了。
　　沈廉坐在那里，一半身体在‘沈廉’大腿下，一半身体在大腿上，双腿中间卡个脖冒个脑袋，跟特么死囚犯上枷锁似的。
　　说来也奇怪，他这碰不到人，死物倒是没影响，不然就这穿透力，估计就不是被卡脖坐着，而是直接掉车轱辘下去了。
　　回不去身体干着急，就在沈廉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马车突然一阵颠簸，‘沈廉’随着惯性后仰砰地撞到头，他突然就被一股怪力吸了过去，等他醒来，已经回到了身体里。
　　这一波奇遇让沈廉直接懵圈儿，捂着后脑瞪着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快给我看看，起包没？”时慕白没发现沈廉的异样，见他被撞醒，忙转过他身体查看情况：“你这脑瓜还真是多灾多难，之前摔个包才刚消没多久，又给撞了，还好，没事没起包。”
　　耳边是时慕白温柔关切的声音，沈廉总算三魂七魄归位，却是一转身就抱住了时慕白，后怕的心里发紧。
　　“怎么了？”时慕白顺势抱住沈廉：“不会撞那一下哭鼻子了吧？”
　　沈廉眼睛都红了，听到这话愣是把泪意憋了回去。
　　“才没有。”沈廉龇牙咂了咂时慕白的耳朵：“我就是睡懵圈儿了。”
　　时慕白闷哼一声，捏住沈廉的后脖颈：“别乱咬。”顿了顿又道：“你脖子上不是戴着玉骨，要是牙痒就咬那个。”
　　“不。”沈廉继续追着时慕白的耳朵磨牙：“我就咬这个。”
　　说着便又咬了两下。
　　时慕白给咬一激灵，直接转头吻了上去。
　　沈廉却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心随着热吻慢慢踏实下来。
　　“你情绪不对，到底怎么了？”一吻作罢，时慕白捏着沈廉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做噩梦了？”
　　沈廉点点头。
　　灵魂出窍，确实是个可怕的噩梦。
　　“别怕。”时慕白又亲了亲沈廉鼻尖：“梦都是反的，做不得真。”
　　“嗯。”沈廉点点头：“还有多久到？”
　　“快了。”时慕白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差不多到大邙山地界儿了，应该一会儿就到。”
　　话是这么说，还是行了好半天才到，光是上山就挺费工夫。
　　等终于停下来，沈廉拉着时慕白就下了马车。
　　本来想找陆风鸣或者太子，不想四皇子却直接走了过来。
　　“听说太子把他最心爱的玄铁弓都借你了？”四皇子酸溜溜的：“倒是难为他舍得，可惜好弓配你这块烂木头，回头怕是要丢人现眼了。”
　　“四皇子着什么急？”沈廉冷嗤一声：“谁丢人现眼还不一定呢，与其在这逞口舌之快，不如回头猎场见真章。”
　　“好啊！”四皇子笑容满是恶意，咬牙切齿：“本皇子看你们能嘴硬到几时！”
　　“是是是，四皇子说的都对。”沈廉微笑，敷衍的语气就像在打发智障。


第148章 猎场遇险
　　四皇子怒瞪沈廉，明明对方这话没什么问题，但他就是憋屈窝火的紧。
　　“四皇子没别的事了吧？”沈廉继续礼貌微笑：“没事了麻烦让让，我们还得去找太子殿下他们，回见啊？”
　　说罢也不管气成河豚的四皇子，拉着时慕白就离开了。
　　四皇子瞪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拳头硬得发疼。若非顾忌着父皇在，就那两贱民嚣张的嘴脸，早一拳打过去了。
　　“做什么气成这样？”晋王带人过来就看到四皇子这样，不禁纳闷儿：“谁又惹你了？”
　　“还能有谁？”四皇子忿忿不岔：“还不就那姓时的和他身边那兔儿爷，一个供人消遣的玩意儿，也敢在爷面前叫嚣，回头落在我手上，非让他好看！”
　　“你呀！”晋王摇头：“没事老跟他们较什么劲儿？”
　　话是这么说，晋王却是抬眼望向离开的两人，眼里闪过一抹暗沉精光。
　　另一边，沈廉两人没找到太子和陆风鸣，倒是先遇到了宁王。
　　和四皇子疯狗式敌意不同，也和晋江腚沟子夹算盘不一样，宁王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甚至还颇为客气。
　　而且看着，他似乎也是在找人，两相照面，还愣了一下。
　　“宁王殿下。”时慕白也没想到会和对方撞上，不过还是拉着沈廉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兄长毋须多礼。”宁王单独对上两人显得有些局促，一张清逸俊秀的脸憋得通红：“二位可是有何为难之处？”
　　“那倒没有。”沈廉道：“第一次参加围猎，有点激动，随便看看，顺便找找熟人。”
　　宁王了然点头：“太子在父皇那边，本王方才过来，倒是看见陆小公子也在找二位，顺着过去应该就能遇上。”
　　“多谢宁王殿下。”两人拱手。
　　宁王笑了笑，随即点头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顺着宁王所指继续往前走去，果然没一会儿，就和陆风鸣迎面撞了个正着。
　　“大表哥，可算找到你们了！”陆风鸣扔开随行小伙伴跑向两人：“围猎就要开始了，我给你们准备了两匹好马，走，我带你们过去瞧瞧！”
　　“这围猎一般是几天？”沈廉好奇问道。
　　“看情况，天气好三天，天气不好一天。”陆风鸣边走边道：“营帐都是现成的，你们就住我隔壁，有个照应。”
　　两人被陆风鸣带着先去看了马，又看完营帐，队伍便已经整肃而列。
　　远处，皇帝携太子站于高台，正发表振奋人心的演讲。先是讲一些激励人心的话，再阐明奖赏规则，最后披挂上阵射出第一箭，围猎便正式开始。
　　开始的号角吹响时，首当其冲跟随皇帝奔进山林的就是那一群武将。文官们就是个陪跑，一般不会去与一群武将争夺头筹。
　　时慕白和沈廉正看着热闹，四皇子就骑马过来了：“不是说要比，怎么这会儿反而袖手站着，莫不是怂了？”
　　“四皇子着什么急？”沈廉啧了一声：“围猎有三天呢。”
　　“哦？”四皇子居高临下的看向时慕白，冷笑挑衅：“临阵犯怂，拖延时间？”
　　沈廉皱眉和陆风鸣对视一眼，凑过去小声嘀咕：“这丫听不懂人话？”
　　陆风鸣诚恳点头。
　　四皇子没管交头接耳的两人，只针对时慕白：“爷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你若怕了……”
　　“四皇子盛情难却，时某又怎好爽约？”时慕白拱手：“不过时某乡野莽夫一个，莽起来没个克制，要是不小心赢了四皇子，还请四皇子莫怪胜之不武才好。”
　　“呵！”四皇子驾着马踱了两步：“希望你一会儿输了，还能这般嘴硬，两个时辰为时限，太阳下山之后见胜负，驾！”
　　眼看着四皇子驾马而去，时慕白当即招手，让石头把弓箭拿过来。等马也牵过来，当即翻身上马。
　　沈廉和陆风鸣见状，也连忙让人牵来马匹，各自背上弓箭，翻身上了马背，随时慕白一起，冲进了山林。
　　沈廉骑马还行，射箭就是个门外汉，哪怕被时慕白亲手教导了几天，依旧保持在来去随风的水准，通俗点说就是，风往哪边吹，箭往哪边飞。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妨碍他跟着去凑这个热闹。反正他目的也不是打猎，只是为了跟着时慕白，这样放心。
　　陆风鸣同样是个陪跑的，水平也就比沈廉好那么一点点，箭矢射了十来支，收获一只山鸡，一只本就受伤的兔子。
　　倒是同样只练了几天的时慕白，箭无虚发，一路过来收获颇丰，其中最为让人眼热的，便是银狐。
　　“怎么都没见你射猎，该不是不会吧？”进来半天，大家多少都有点收获，就沈廉箭囊里的羽箭好好的，陆风鸣不禁觉得奇怪。
　　“我还没说你呢！”沈廉气呼呼的先发制人：“兔兔那么可爱，你居然也下得去手，还有啊，那山鸡的羽毛那么漂亮，你居然一箭给射死，简直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陆风鸣懵逼：“怜香惜玉是这么用的？”
　　沈廉刚要强词夺理，就被不远突然传来的嘶吼打断。
　　“来人！护驾！快护驾！”
　　几人神色一变。
　　时慕白扭头看向沈廉：“你回去通知人来，我和风鸣过去看看！”
　　然后没等沈廉答应或是拒绝，那边的人就跑了过来。一群人护着皇帝，被高大凶猛的熊瞎子逼得步步后退。
　　靠靠靠！
　　不带这样玩儿的！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直面猛兽，沈廉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腿软的差点摔下马。
　　时慕白看了一眼明显受伤的皇帝，刚要过去救人，就见一武将模样的男人挽弓搭箭，瞄准熊瞎子的眼睛，就咻的一箭射了过去。
　　熊被射爆眼睛，当即嘶吼发疯乱拍，离得近的更是直接被拍飞毙命。
　　眼看情势不妙，时慕白骑马奔向皇帝。
　　却在他弯腰拉住皇帝胳膊的瞬间，斜侧方突然飞来一支冷箭。
　　“大表哥！”
　　“慕白！”


第149章 我们洞房吧
　　眼看时慕白中箭滚下马背，沈廉目眦欲裂，发狠朝刺客的方向射了一箭，也不管射没射中，跳下马背就冲了过去。
　　“留下部分人断后，其余的，撤！”
　　大家搭手帮沈廉把时慕白扶上马，便马不停蹄的护送皇帝朝林外跑去。
　　“慕白，慕白你坚持住！”沈廉一手拉缰控马一手搂着时慕白的腰，即便纵马狂奔，依旧抑制不住浑身发抖：“你会没事的，马上，马上就有太医了，坚持住！”
　　“廉廉别怕。”时慕白靠在沈廉怀里，利箭正中左胸，不过眨眼，鲜血就染红了大片衣裳：“我没事。”
　　沈廉眨了眨酸疼的眼睛，不再说话，拼了命的驾马狂奔，直到回到营地，眼看着时慕白被抬进营帐，这才脱力的跪在地上，颤栗着半天没能站起来。
　　陆风鸣落后一步，看他这样忙上前搀扶：“别担心，大表哥肯定不会有事的。”
　　“扶我进去。”沈廉双眸湿红却没有落泪，只是声音沙哑如破锣：“我，腿软走不动了。”
　　陆风鸣点点头，抬手抹了把脸，忙扶着沈廉进了营帐。
　　时慕白胸前的箭已经被拔了出来，太医正在上药包扎，看样子问题不大。但由于他本身体质就不算好，又失血过多，脸色看起来非常难看。
　　沈廉看着，只觉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厉害。
　　皇帝经过这一遭，精神状态也不好，但他还是向时慕白保证：“你安心养伤，朕定会给你个交代。”
　　说完便带着太子等人出去了。
　　时慕白没管其他人，只看向眼睛红彤彤的沈廉：“怎么不过来，吓着了？”
　　“没。”沈廉挪过去，声音哽咽，嘴上却不饶人：“惊喜傻了，差一点就成鳏夫，可以找别人开始第二春了。”
　　时慕白低笑：“听你这话，还挺遗憾？”
　　“怎么不是呢？”沈廉笑得咬牙切齿。
　　时慕白看着倔强忍着情绪的沈廉，叹了口气：“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
　　沈廉转头抹了把眼睛：“嗯。”
　　他也说不出埋怨的话，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人血缘上的亲爹。但只要想到时慕白差点因此丧命，他就又后怕又生气。
　　陆风鸣本来是担心才跟着进来的，结果即便两人沉默他也插不上话，想了想，还是先出去为好，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陆风鸣进来又离开，时慕白眼角余光都没分一点，只看着沈廉。
　　“廉廉……”
　　“你闭嘴。”沈廉深吸口气，转头看向留下伺候的石头和两名太监：“你们都出去。”
　　两名太监闻言有些犹豫，还是石头把人给带了出去。
　　等营帐里就剩下两人，沈廉这才在床边坐了下来：“好不容易养出个样子，又……”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桌前，拿上水壶：“你现在身体虚弱，我去给你弄点灵泉水。”
　　沈廉进空间却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地上，扶了路边的树干才稳住了身形。
　　之前还只是放灵泉会这样，没想到现在进空间也会……
　　沈廉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看着依旧浓厚不化的茫茫白雾，心里很是不安，但他还是坚持走到泉边，打满一壶水才出去。
　　好在出去的时候没事。
　　沈廉稍稍放下心，喂时慕白喝了两杯，看着他睡下后脸上恢复血色，这才放下心来。
　　围猎的事情提前结束，一群人高兴而来败兴而归。皇帝更是下令彻查猎场猛兽和刺客的事，一连几天，朝堂上气氛都无比压抑。
　　时慕白也被接到了宫里养伤，在别人眼里，更是因祸得福，不仅正了皇子的身份，得了一堆赏赐，还得了个贤王的封号。
　　一时间风头无两。
　　但这却并不是两人想要的。
　　尤其是沈廉。
　　时慕白被正了身份，却直接忽略了他，至此他的处境便显得尴尬起来，说是和时慕白是夫夫，却名不正言不顺。
　　“我这伤养几天，也差不多了，明日便去向皇上请辞，咱们离开这里。”时慕白看不得沈廉受委屈，前几天伤重没办法，现在好些了，便不肯逆来顺受。
　　“嗯。”沈廉给时慕白喂灵泉水：“多等两天好彻底了再说不迟，不差这几天。”
　　虽然沈廉这么说，但时慕白还是第二天就去了御书房求见皇帝。只是他前脚刚进御书房，后脚沈廉就被皇后的人叫去了中宫。
　　“知道本宫为何叫你来吗？”皇后放下茶盏，看向跪了有一会儿的沈廉。
　　“知道。”沈廉抬头直视皇后：“你想让我离开慕白。”
　　皇后挑眉：“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但我拒绝。”沈廉站起来：“除非他开口，否则绝不离开。”
　　“你……”皇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当即怒拍桌子：“大胆！”
　　“皇后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告退了。”沈廉笑了笑：“毕竟来之前我给慕白留了话，一会儿他回去没见到我，怕是该急了。”
　　“你敢威胁本宫？”皇后这下是真动怒了：“来人！给本宫……”
　　话没说完，就听到外头通报：“贤王到！”
　　几乎时慕白跨进殿门的同时，沈廉身子一软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廉廉！”时慕白脸色一变，冲过去将人抱了起来，抬头怒视一脸懵逼的皇后：“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
　　“不是，本宫没……”
　　时慕白却不听皇后的解释，抱起沈廉就大步离开了。
　　再次灵魂出窍的沈廉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默默跟了出去。
　　因为已经有了经验，沈廉一点不慌，果然，在太医一通银针刺穴的操作下，他回到身体醒了过来。
　　太医没说出个所以然，但沈廉这次却能明显感觉到灵魂被身体排斥的剥离感。
　　或许，也是即将离开的预兆。
　　“慕白。”大家都出去后，沈廉伸手抱住时慕白的脖子，拉着他一点点覆到自己身上：“我们洞房吧，不过我怕疼，你轻着些。”
　　“胡说什……”
　　“我认真的。”沈廉主动吻上时慕白：“我想把我给你。”


第150章 生米煮成熟饭
　　时慕白后退拒绝沈廉的索吻，目光沉沉的看着身下人的眼睛，似是要将他看透看穿。
　　“你太反常了。”时慕白蹙眉：“是不是皇后对你说了什么？”
　　若是之前，沈廉肯定毫不犹豫卖皇后，可是现在，他却犹豫了。
　　不是以德报怨，也不是为了维护那根本不存在的母子情。
　　而是担心，有朝一日自己若是不在了，会让时慕白心里滋生出仇恨，做出过激自伤的事情出来。
　　“应该是想说什么吧，可是还没来得及，你就到了。”沈廉挑眉：“我就是见色起意，跟别的没关系，难得我有兴致，你要再磨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
　　见时慕白还是不为所动，沈廉再次抬头吻上去，察觉到对方的躲闪，环着脖子的手下意识用力。
　　“你再躲一个试试？”沈廉故作凶狠的磨牙：“反正我今天就想跟你生米煮成熟饭，你想要就赶紧，不想我找别人去。”
　　这话可谓是捅破了马蜂窝。
　　“你想找谁去？”时慕白捏着沈廉的下巴，笑容温柔：“嗯？”
　　“漂亮的呗。”沈廉手指顺着时慕白后脖颈的领口钻进去，指尖挠啊挠：“美的，好看的。”
　　“我不美么？”时慕白挑眉。
　　“美啊。”沈廉手指缓缓从时慕白后肩来到锁骨：“光美什么用，只给看，不给吃。”
　　“嗯。”时慕白点头：“给你吃，你等我去拿样东西，不然你吃不下，会受伤。”
　　时慕白很快回来，沈廉坐起一看，他手上拿的是一盒香膏。看到这个，忽然就开始紧张起来。
　　“那什么，要不我去趟茅房？”沈廉弱弱的往后退了退。
　　“怕了？”时慕白将东西放到一边，抱着沈廉躺下：“若是没有真的做好准备，就别勉强。”
　　“没……”沈廉推开时慕白起来，主动宽衣解带：“我只是有点紧张。”
　　时慕白跟着坐起，视线随着沈廉的动作移动，眼眸瞬间变得幽深，随即便将人拉进怀里，狠狠的吻了起来。
　　内室和外间就隔着一道垂帘，没有任何隔音效果的情况下，丁点响动外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名太监还好，人家明显就是听床头习惯了的，早就练就出一双金刚不破的耳朵，再激烈都能面不改色。
　　石头就不行了，一开始还能眼神飘忽的强装镇定，随着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不仅满脸通红，呼吸都跟着变得不稳起来。
　　可怜他一颗纯洁少男心，生生被两主子霍霍得春心萌动。
　　男人嘛，难免的，可被对面两人眼神怪异的盯着，实在是有些扛不住。
　　“咳！”石头自认为不动声色的弯了弯腰：“今儿天气有点热哈？”
　　两名太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原本他们还没觉得怎么，反正阉人也没那念想，被石头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一句闹的，也忍不住有点脸红。
　　“主子应该暂时不需要伺候，咱们要不去外边儿守着？”其中一人提议道。
　　“公公高见。”石头赞了一句，转身就小跑了出去。
　　两名太监跟在身后，方才提议的那人又道：“石小哥倒也不必烦恼，左右入了这宫迟早都是要阉的，等正式去了势，自然便没了这烦恼。”
　　石头：“？？？”反应过来：“！！！”
　　只觉某肢一疼，当即就被吓白了脸。
　　见石头被吓住，两人对视一笑，这才满意的退到了一边。
　　然而即便跑到了外面，那动静依旧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一直持续了许久才消停。
　　只不过消停了没多久，时慕白就抱着被大氅裹成蛹的沈廉出来了。
　　石头本来还不好意思，看到这阵仗忽然愣了：“少爷，这是……”
　　“准备准备，出宫回家。”时慕白道。
　　两太监都是皇后给安排过来的，听到这话忙对视一眼。
　　石头却是很高兴，刚被吓唬一通，他现在恨不得插翅飞出皇宫，以后都再也不进来了。
　　“哎！奴才这就准备！”
　　两太监一脸为难。
　　其中一个道：“贤王殿下突然出宫，可有告知皇后娘娘，这……”
　　“怎么？”时慕白冷眼一瞥：“敢情我这不是来养伤，而是来坐牢的，竟是连来去自由都没了不成？”
　　两人直道不敢。
　　时慕白也懒得搭理，待石头收拾好出来，便抱着沈廉径自离开了。
　　御书房里皇帝得到消息没有说什么，只叹了口气，中宫那边，皇后却是气得摔了茶盏。
　　太子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却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自是不好对父皇母后评判什么，只是觉得，兄长他们出宫了也好。
　　不能真正做到善待，认回来还不如不认的好。
　　“也不知母后到底是怎么想的。”太子也就给小圆子吐槽：“父皇心有芥蒂不奇怪，孤却是不知，母后为何要这般对待兄长，罢了，亲缘一事，终究强求不得。”
　　不仅是帝后太子，早在时慕白带着沈廉离开皇宫的第一时间，消息就传到了各方耳里。
　　众人心思各异，而作为事件的焦点，两人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着手安排离京的事。
　　“我们就这么走真的没事？”沈廉衣裳都懒得穿，就滚进了被窝：“你现在可是贤王，不比之前了。”
　　“放心。”时慕白在床边坐下来，给沈廉盖了盖被子：“我今日去御书房，便已经向皇上提过了，左右我就一挂名王爷，即便不回去，也是迟早会下放封地，走还是留，没什么差别。”
　　听时慕白这么说，沈廉就放心了。
　　两人都是第一次，时慕白精神奕奕，沈廉却扛不住，眼皮直打架，可他却撑着不肯睡。
　　“困了就睡会儿，我去趟书房。”时慕白摸了摸沈廉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站起身来。
　　刚要离开，就被沈廉抓住了手。
　　“别走。”沈廉羞涩又大胆：“我还想……”
　　“嗯？”时慕白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但显然，并没有。
　　只见沈廉手指意有所指点了点时慕白腰带：“要。”


第151章 你满足我好不好
　　自从有了夫妻之实，时慕白就发现沈廉变得特别缠人。虽然沈廉不肯说，但他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沈廉不肯说他就没追着问，只是暗中让人去查了那天皇后叫沈廉去中宫的事情。
　　“皇后找沈相公过去确实是为了让他离开，不过话未说两句，沈相公就晕倒了。”石头将打听来的消息如实向时慕白汇报。
　　时慕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在的时候，廉廉都在做什么？”
　　“除了书写练字，便是睡觉。”石头想了想：“最近陆小公子过来，沈相公都推了没见，瞧着是比以往安静了许多。”
　　“嗯。”时慕白点头：“我总感觉廉廉有事瞒着我，心里很不踏实，你最近盯紧些，有什么立即告诉我。”
　　“是。”石头应下。
　　书房外，沈廉本来准备敲门，听到里面的对话又把手放了下来。看了看端着的银耳汤，转身离开了。
　　这几天，灵魂出窍的情况越来越频繁，好几次都差点没醒过来。
　　为了不让时慕白发现，他大多都在强撑，撑住了，就能避免这种情况，可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变得安静嗜睡，其实每次都是撑不住灵魂出窍，只是每次他都在很努力的往身体里撞。
　　虽然每次都很努力的醒来，但这样强行而为的后果，也导致他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灵魂与身体的撕裂感也越来越强。
　　沈廉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他日子不多了，可能都熬不到和时慕白一起离开京城。
　　他必须得为离开做准备。
　　与其让时慕白亲眼看着自己死掉痛不欲生，不如自己离开让他恨着，至少有个念想。
　　沈廉一路想了许多，原本还犹豫不决，终于下定了决心，但他也不放心就这么离开。时慕白身体不好，离开前得多给他留些灵泉水才行。
　　打定主意，沈廉将托盘转手交给迎面走来的嬷嬷，转身就下了回廊。
　　“沈相公这是要出去？”嬷嬷忙问。
　　“嗯，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沈廉说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嬷嬷不知道这银耳汤是要干嘛的，但想到沈廉只给时慕白做吃的，便直接端着朝书房送去。
　　“廉廉出去了？”听到沈廉出门，时慕白意外的看向嬷嬷。
　　“是呢，说是出去买东西。”嬷嬷道。
　　“出去走走也好。”时慕白点点头：“东西先放着，我一会儿再吃，你出去吧。”
　　“是。”嬷嬷转身出了书房。
　　沈廉哪也没去，直奔陶器行，一口气买了十个大坛子，付了钱，直接让人帮忙运回去。回去后一刻没停闲，关起门来将坛子全灌满。
　　看着并没有什么影响的灵泉，沈廉忽然想到那句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禁陷入了沉思。
　　莫非，这两句的隐意，和这空间灵泉有关？
　　可是要怎么不破不立，又要怎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个死，指的是空间，还是他自己？
　　“哎！”眼前发黑，沈廉立即出了空间，扶着桌子坐了下来：“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管这两句是隐意空间，还是他会回到原来的世界，都是人力不可逆转的。
　　沈廉决定，再陪时慕白一晚上，明天一早便留书离开，然后躲进空间里。便是死，他也要死在空间里。
　　如果运气好真能穿回去，他再进空间把原身这具身体给埋了，也算是……曾经来过这里的证明。
　　把写好的书信装进信封，沈廉刚准备藏去枕头底下，时慕白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忙改变主意给塞到了茶盘下。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时慕白见沈廉神色不对挑了挑眉。
　　“刚打瞌睡来着，被你开门的声音惊一跳。”沈廉拉了拉时慕白，示意他坐下来：“忙完了？”
　　“嗯。”时慕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差不多了，已经定好了后日的行程。”
　　沈廉点点头。
　　“就要回去了，怎么看你兴致不高，不舍得走了？”时慕白给沈廉擦了擦脸上沾到的墨渍。
　　“既然要走了，那晚上叫陆风鸣和太子来吃顿便饭吧。”沈廉抱住时慕白的手，歪头靠到他肩膀上：“这段日子，没少受他们照拂。”
　　“好，我这就去安排。”时慕白凳子都没坐热，听沈廉这么说，又起身走了出去。
　　沈廉趁机赶紧把信拿出来藏去了枕头下。
　　晚上陆风鸣和太子都应邀来了，除了这俩，得知他们即将离开的李德全居然也差人送来了一坛好酒，说是给他们饯行。
　　太子心中惊讶，笑了笑道：“这李德全一向只听命于父皇，对底下这些皇子从不给眼色，倒是难得与兄长投缘。”
　　“说是昔日与家母有段人情。”时慕白并没有就此多说，简短一句给带了过去，倒了杯酒站起身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聚，这段日子多亏二位照拂，时某心中感激不尽，这杯酒我干了，二位随意。”
　　沈廉也跟着起身敬了两人一杯。
　　虽然碍于太子身体，这酒并没有多喝，但还是月上中天才散。
　　时慕白送完人回来，发现沈廉还抱着酒壶不撒手，顿时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给拿走放到了一边。
　　“什么时候变成个小酒鬼了？”时慕白弯腰捏了捏沈廉的脸，看到他水汪汪的眼一顿：“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没哭。”沈廉拉着时慕白的手贴到脸上，眷恋的蹭了蹭：“刚打了个酒嗝，呛的。”
　　“嗯。”时慕白看着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慕白。”沈廉忽然松开时慕白的手扑过去抱住他脖子：“我精虫上脑了，你满足我好不好？”
　　时慕白差点被口水呛到：“你……”
　　“有句话叫，食髓知味。”沈廉脸埋在时慕白肩头，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被他偷偷抬手擦掉：“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开过荤，就好像开闸了一样，憋着实在难受。”
　　“廉廉……”
　　“你去把门关上。”


第152章 离开
　　时慕白关好门回来，却没看到沈廉的人。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时慕白没急着找人，耐心的坐下来等着。
　　果然，等了没一会儿，内室就传来沈廉的声音。
　　“慕白，你进来一下。”
　　时慕白本来准备喝水，闻言便放下茶盏，起身走了进去。
　　沈廉躲在屏风后，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投映在屏风上的影子隐隐绰绰看着不太对劲。
　　时慕白看着屏风上的影子顿了顿脚步，旋即才走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豁然便是沈廉头顶狗耳朵，手戴狗爪子，狗尾巴晃晃悠悠翘在身后的模样。最让人热血上头的是，沈廉身上除了那一套量身定做的狗狗装，寸丝不挂。
　　而且，他还特地戴上了铃铛项圈，走动间叮铃铃的发出清脆的响声。配上那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还真是一只活色生香的狗子精。
　　“廉廉你……”时慕白咽了咽喉咙，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将人捞到了怀里：“你这是？”
　　“我这样，好看吗？”沈廉双手挂到他脖子上，眼里满满都是对方的影子。
　　时慕白呼吸发紧，好一会儿才低哑道：“很可爱。”
　　“那你完了。”沈廉凑到时慕白唇边，却并不吻上去：“小书生貌美如花，可谓双修奇才，今儿个遇到你狗哥，就等着被吸干精气吧。”
　　时慕白：“……”
　　“你怎么这表情？”沈廉毛茸茸的狗爪子不满的拍拍时慕白的脸：“你得怕知道不？”
　　时慕白默了默：“你喝醉了？”
　　心想也没喝两杯啊？
　　沈廉却笑了笑：“你就当我醉了吧，让美人给陶醉的。”
　　时慕白：“……”
　　这张嘴可真真会破坏气氛。
　　做最撩的举动，说煞风景的话，廉廉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不过即便是这样，眼前的狗子依旧直搔人心的诱人。
　　时慕白眼眸灼灼，直接将人打横一抱，几步就给放到床上，倾身压了下去。
　　吻，炙热难离。
　　夜，缠绵还长。
　　这一晚，屋里的烛光摇曳着亮了一宿。
　　而罗帐里的人颠鸾倒凤动静也跟着闹了一宿，直到天微亮才平息。
　　沈廉一直等着时慕白睡着才将书信放到枕头上，带上早就打理好的包袱离开。
　　离开时他并没有刻意避着人，直到走出时家，便穿巷子从后门又偷偷的绕了回去。摸进房间看了时慕白须臾，这才将装满灵泉水的坛子拿出来摆到墙角，闪身进了空间。
　　“我说过，你若不负，我便不离。”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沈廉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那块平日用来躺着小息的大石头前，缓缓躺了下去：“所以，就算是死，我，我也要死在你身边。”
　　眼泪从眼角滑落，沈廉努力的睁着眼想要再看一眼，却只有白茫茫的浓雾。
　　身体越来越疲惫，感官越来越模糊，很困，很累，似乎和之前灵魂剥离时不太一样，然而没等他闹明白，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时慕白怎么也想不到，前一晚还闹着自己抵死缠绵的人，会突然留下书信不辞而别。
　　双眸猩红的瞪着手上的信纸，忽然一股气血上涌，时慕白哇的就吐出一口鲜血来。
　　“少爷！”石头退让不及，被喷了一身，扶住时慕白吓得小脸煞白，嗓子都劈了：“来人啊！少爷吐血了，快请大夫！”
　　时慕白死死的抓着石头的胳膊：“廉廉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肯定是出事了，让人去找，快，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可是……”
　　“快去！”
　　石头被吼得吓了一跳，刚要出去，又被时慕白扯了回来。
　　“动用所有人脉，打听一个叫新手村的地方。”时慕白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还有，如果他没回去，肯定会躲起来，要是铁了心不想被人找到，肯定会……除了找人，也留意一下狗子，无论是家养的还是流浪狗，见到无毛的，买也好捕也好，一律毫发无伤带回来！”
　　石头：“？？？”
　　这好好的找人，怎么抓起狗来了？
　　而且还要无毛的，有这种狗吗？
　　石头长这么大，也就见过生病的狗会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特别丑。
　　但主子这边着急他也不敢多问，扶着他躺下后，赶紧跑了出去。召集人找人找狗的同时，也没忘记让人去医馆请大夫。
　　这边动静闹得大，很快宫里和陆风鸣那边都听到了消息。太子听说时慕白吐血，更是不顾自身还病着，带上穆太医就赶了过去。
　　“只是气急攻心，问题不大。”穆太医看完后叹了口气：“不过贤王殿下身体本弱，好不容易调理到现在的状态，可不能再给急病了，当保重身体才是。”
　　看着眼前病怏怏的兄弟俩，穆太医摇了摇头。
　　穆太医出去后，太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怎么回事？那晚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跑的跑吐血的吐血了？”
　　时慕白闭了闭眼：“我们出宫那日，皇后找过廉廉。”
　　剩下的不必时慕白多说，太子也知道，沈廉的离开，肯定和皇后有关。
　　陆风鸣闻言皱眉：“大表嫂这个人，可不像是会任人摆布的性子。”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毕竟人已经走了。
　　“你现在什么打算？”太子看着时慕白苍白的脸，心里不太是滋味儿。
　　“找。”时慕白神色坚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把廉廉找回来。”
　　而他的筹码就是自己的身体。
　　沈廉给他留了十坛灵泉水，但时慕白不打算用，只要身体越来越差，廉廉知道后肯定会担心，也一定会回来。
　　“你想把人找回来孤知道，但你满城搜狗又是为何？”太子面露疑惑。
　　但时慕白明显没有给人解惑的意思，就那么安静的保持着沉默。
　　太子无奈，只好道：“你不想说便不说，孤会派人帮你去找，你安心养好身体，可别人找回来你再倒下了。”
　　太子和陆风鸣随后便离开后，时慕白靠着床头闭上了眼。


第153章 以为我疯了？
　　“少爷……”
　　“有消息了吗？”
　　“没有。”石头看着主子日渐消瘦憔悴的脸，眼眶发红：“少爷，夫人快到京城了，想来也就这两天，您可要振作起来，别让她老人家看了担心啊！”
　　时慕白负手立于窗前，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摆了摆手。
　　石头无法，只好叹气退了出去。
　　沈相公走了半个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人找不到，少爷便失心疯一样重金收狗，还指名要找无毛狗，搞得天天都有人往家里送狗。
　　更甚至为了多拿一点银子，大家都自觉自发把狗剃了毛送来，一群狗光溜溜的堆在后院，看着实在是不太像话。
　　外头的人都在传少爷疯了，石头觉得，就这跟狗过不去的劲头，便是不疯也离疯不远了。
　　石头摇了摇头，见方伯走来，停下脚步：“方伯这是要去见少爷？”
　　“是。”方伯道：“前些个东家看过送来的那些狗，不是说都不是，脖子上没有玉骨项链嘛，今儿城郊一户庄姓的人家送了只过来，刚好脖子上就有这么一条项链，我找东家去看看，可是他要找的那只。”
　　石头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居然豁的出去给狗戴玉骨项链，看来这价格怕是要高出不少，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么。
　　心里五味杂陈，石头赶紧又跟着方伯往回走。
　　只不过刚走了没几步，就发现时慕白不知何时出来了，就站在不远处。
　　“什么样的玉骨项链？”不等两人出声，时慕白便问道。
　　“袖珍玉骨，大概指节大小，通体莹润，用细金链子串着，瞧着是好玉。”方伯如实形容道。
　　话音未落，时慕白就脸色一变：“狗在哪里？带路！”
　　方伯和石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和无奈。
　　“在前院。”方伯边走边道：“原本是要带过来给东家过目的，但那狗很是野性，便关在笼子里没放出来。”
　　时慕白点了点头，跟着两人大步流星的直奔前院，然而真听到奶凶奶凶的狗叫声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东家？”方伯跟着停下：“过去去看看吧，要还不是，咱再找便是。”
　　时慕白闭了闭眼，这才继续朝前走。
　　这半个月来的希望失望经历过太多回，如今真有个极度贴近的，反而有了惧意。
　　他已经，承受不起太多的失望了。
　　到了前院，一眼便看到那笼子里抓挠凶叫的小家伙。
　　没有毛的缘故，比起一般田园犬半大狗子还小许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倒是与他的廉廉生的极像。
　　时慕白在笼子前蹲下，默默的看着狗子的眼睛，小家伙却只会对他龇牙吠叫，根本不认得他。好一会儿，他才看向小狗脖子，那玉骨项链，确实与当初送给廉廉的很是相近，一时间倒也难辨真伪。
　　可若真是廉廉，又怎么会不认识他呢？
　　那么陌生的眼神，看谁都透着戒备和敌意。
　　“这狗是你们家养的？”时慕白看着狗子，问庄家人。
　　“不是。”庄家来的，是个三十出头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回答时慕白时黝黑的脸上难掩局促：“这狗是山上打猎时捡的，它自个儿掉到了陷阱里，发现的时候还伤了腿。”
　　时慕白点点头，示意方伯给赏钱。
　　等打发走庄家人，他便打开笼子，伸手把张牙舞爪的狗子给提拎了出来。
　　“少爷小心，这小东西凶得很，别让它咬了。”石头在旁边看得一脸紧张。
　　但他显然是多虑了。
　　别看那狗子对着别人恨不得咬下块肉，被时慕白拎到怀里，却立马怂的跟鹌鹑似的，缩着爪子连叫声都小了下来。
　　“这乖觉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辙。”整整阴郁了半个月的时慕白，低头看着怀里怂得非常识时务的小家伙，脸上久违的有了笑容：“虽然知道你不是他，但瞧你们这么像的份上，养着你也无妨，回头待他回来，你俩认做兄弟，倒也没事一桩。”
　　石头表情一呆，望着时慕白温柔抚摸狗头的模样，差点落下泪来，心里更是惊骇非常。
　　不仅是他，方伯等人也是一脸凝重。
　　时慕白抱着狗子转身看到众人表情挑眉：“你们做什么哭丧着脸，以为我疯了？”
　　石头哽咽：“少爷……”
　　“放心吧。”时慕白抱着狗子转身走人：“我好的很，没疯。”
　　一句话，让众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纷纷红了眼眶。
　　“作孽啊！”方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都散了！”
　　……
　　沈廉是被一阵狗叫声给吵醒的，乍然恢复意识，他还以为自己真穿回了现代。躺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在空间里，身下是他失去意识前躺的那块大石头。
　　“怎么回事？”沈廉想要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然而仅是这样，已足以让他惊讶：“我居然没死！”
　　再一看，发现之前经久不散的浓雾也变得稀薄，虽然还没散尽，但视野已经能看到对面的山脉。
　　倒是转头看向灵泉时，吓了一跳。
　　“灵泉怎么干了？！”
　　沈廉急得不行，但他起不来，只能干着急。
　　好在灵泉虽然干了，但并未干透，里面的淤泥还覆着浅浅的一层水。
　　沈廉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还活着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现在的身体状态跟之前不一样，虽然不听使唤，但已经没了身体与灵魂相斥的感觉。
　　这是不是说明，不会死了？
　　“汪汪～”
　　奶凶的犬吠打断沈廉的思绪，就在他奇怪空间里怎么会有狗叫时，忽然发现了不对。几乎在他疑惑冒出的瞬间，昔日与世隔绝的空间竟破出一扇镜门。
　　而镜门之外，赫然便是他和时慕白的房间！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时慕白床上居然有了别的无毛狗，狗脖子上还戴着跟他一模一样的玉骨项链！
　　看着在床上撒泼咬被子的狗子非但没挨揍，还被时慕白拎抱到怀里，沈廉酸了。


第154章 我要是就这么死了
　　小圆子端着药进门，看到靠坐床头闭目养神的太子，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然而不等他走近，太子就睁开了眼。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小圆子赶紧快走两步，上前行了个礼。
　　“回太子殿下，事情办妥了。”小圆子将托盘放到床凳上，端起药碗双手递上：“那主意果然好使。”
　　“哦？”太子挑眉，伸手接过药碗。
　　“据说，贤王殿下看到那狗子身上的玉骨项链眼都直了。”小圆子神色唏嘘：“不仅重赏了那庄家汉子，还把狗给抱走了，同食同睡，养在了身边。”
　　“还真是魔怔了。”太子叹了口气，抬手把药喝了，转手将空碗放回托盘：“如此也好，他这样总比万念俱灰的强。”
　　“还是陆小公子厉害，居然想到在沈相公那条玉骨项链上做文章，虽是周折了些，但总归是糊弄了过去。”小圆子将托盘交给随侍的宫人，示意人拿下去：“贤王殿下也是，怎么就跟狗过不去，想来也是好没道理，偏生他就认定人沈相公变成狗跑了。”
　　太子捏了捏眉心。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贤王殿下为个男人失心疯了，以为自己活在精怪话本里呢。”小圆子看太子脸色不好，忙上前扶着：“殿下可是乏了？”
　　“嗯。”太子顺着躺下：“退下吧，孤有些乏了，想睡会儿。”
　　“是。”小圆子给太子盖好被子，躬身退了出去。
　　觉得时慕白失心疯的可不止外头那些人，便是皇后也是这么想。得知太子居然煞费苦心给送了只狗子过去，更是深感荒唐。
　　尤其还因为沈廉这事，她背锅遭时慕白记恨不说，还得太子埋怨，心气儿便愈发不顺。
　　“为个男人疯疯癫癫惹人笑话，果然难成大器！”皇后越想越气，竟忍不住拍了筷子：“太子也是，竟跟着胡闹！”
　　“听说万灵姑姑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伺候皇后的宫女忙上前给拍背顺气。
　　“哼！”皇后冷嗤，想到那人帮自己养育儿子，到底缓了脸色：“本宫没什么胃口，都撤了吧。”
　　宫女忙道：“是。”
　　“李福！”皇后伸手，示意伺候的嬷嬷扶自己起来：“把皇上之前赏赐的补药给贤王送去，带上穆太医去给瞧瞧，给他带个话儿，疯可以，但要适可而止。”
　　“是，奴才这就去。”李福离开前不忘拍马屁：“皇后娘娘仁慈，终归还是惦记贤王的，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明白娘娘的苦心。”
　　皇后不想听废话，蹙着眉摆了摆手。
　　李福兴冲冲的去办差，不想这次却连时家门都没让进，便是穆太医，都因为跟他一起，顺带吃了闭门羹。
　　方伯觉得时慕白这样不好，过刚易折，便劝道：“那李公公总归是皇后的人，东家这样跟打皇后脸面没两样……”
　　“我一个疯子，还要给谁脸面？”时慕白看了眼在屋里撒欢疯跑的狗子一眼：“我现在受不得刺激，没出去发疯打人，已经算是好的了。”
　　方伯：“……”
　　“娘是不是快到了？”时慕白无意间扫到墙角的灵泉水坛子，心脏抽疼，像是被烫到般，慌忙移开视线，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方伯面露担忧：“应该就这两天。”顿了顿道：“夫人看您这样，肯定会心疼难过，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时慕白咳得脸通红，摆手：“不用。”
　　方伯眉心深锁。
　　时慕白却不想多说，起身过去抓起撒欢的狗子，扔到了床上。
　　见状，方伯只好叹气走了出去。
　　时慕白看着又开始拱枕头咬被子的狗子：“过来。”
　　狗子耳朵动了动，立马就怂了，跑到床边，呜呜的望着时慕白。
　　“还真是跟他一个性子。”时慕白目光微沉：“再闹腾就宰了你炖狗肉。”
　　狗子立即趴伏下来，老实了。
　　时慕白坐到床边：“你说等他回来，我要如何惩罚他才好。”
　　“汪～”
　　“我给你说这些做什么？”时慕白扯了扯嘴角：“大家都说我疯了，看来，还真是疯了……”
　　时慕白想笑，然而笑了两声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拿开捂嘴的手一看，手心都是血。
　　“也好。”时慕白继续笑着，笑得满眼是泪：“你说，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会不会就回来了？”
　　沈廉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恨不得立即出现在时慕白面前，可是他做不到。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除了头浑身上下哪也动不了，甚至连出去空间都做不到，只能看着时慕白自我折磨干着急。
　　之前的酸劲儿都没有了，眼睁睁看着他和狗自言自语，看着他满眼含泪，看着他日渐病态憔悴，甚至有了死志，沈廉心里刀绞着疼。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得出去。”沈廉闭了闭眼，再次凝聚心神。
　　然而没用，他依旧躺在石头上。
　　原本还有一点的薄雾已经散尽，这本该是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灵泉水却彻底干涸了。刚醒来时还有一层浅水覆着，现在已经彻底露出了淤泥，从未衰败的莲藕叶子也出现了枯黄。
　　沈廉心里很是不安，完全不清楚这是怎么了，不过除了灵泉，其它东西都还好好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沈廉喃喃着这句话，忽然眼眸瞪大：“难道灵泉衰竭跟我死而复生有关？”
　　沈廉仔细观察灵泉里的淤泥，发现水虽然干了，但淤泥始终是湿软的状态，并没有彻底变得干硬。
　　就像被一下抽干了水的深井，浸水的速度，赶不上抽水的速度，但因为有地下水的浸润，所以一直未见干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会不会有种可能，灵泉水，是被这具身体给吸干的？
　　可浓雾散尽还有空间镜门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沈廉的错觉，他总感觉，空间好像变大了。
　　沈廉心中惊疑不定，但很快，就被脱衣洗澡的时慕白吸引了注意力。


第155章 你又跑我梦里来了
　　“瘦了好多，腹肌都少了两块。”沈廉看着那白斩鸡的身材，心疼了没两秒，又忿忿不平：“都那么瘦了，为什么还是那么大？”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嘴上吐槽归吐槽，沈廉眼睛却没少看，甚至人坐到桶里看不见后还觉得挺遗憾。
　　不过随即，沈廉就看着时慕白苍白消瘦的脸皱起了眉头。
　　这人真的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留了那么多灵泉水，就是给应急用的，居然还是搞成这样，看着竟是比当初初见时没好多少。
　　空间不知岁月，沈廉醒着就看时慕白，困了就睡，不知过了多久，他四肢终于恢复了知觉，虽然还是没法起来，但已经能动动了。
　　而随着他身体的恢复，需要汲取的养分变少，灵泉里的水也开始从淤泥里渗了出来，枯黄的莲藕重新有了生机。
　　沈廉不禁怀疑，他之所以会有这一遭，或许是灵泉使用太频繁，透支的原因。
　　空间扩大，或许也是为因为他自身需要的养分过多，原来的不足以支撑，所以才会扩充升级。
　　不过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本身就是因为空间扩大升级，他这个身体承受不住，所以才出现死机休眠的状态。
　　毕竟穿越之前，空间的载体是玉佩，现在却是他这副肉身凡胎。本质不同，会超负荷也正常。
　　但不管是什么，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变化就好。
　　既然摸清了门路，沈廉也就不再瞎着急消耗精力，安心的该睡睡该歇歇。
　　早点休养好，才好早点出去。
　　这一睡，沈廉难得做了个梦，梦到被空间嫌弃的弹了出去。
　　砰——
　　屏风倒地的声音惊得床上的时慕白猛然睁开了眼睛，还以为是做梦，起来才发现屏风真的倒在了地上。
　　没等他下去查看，同样被这动静惊醒的狗子就汪汪汪炸毛叫了起来。甚至冲到床边，纵身一跃就朝倒地的屏风飞扑过去。
　　这反应可不对劲。
　　时慕白神色一凛，当即掀被下地，随即便发现屏风下面压着个人。
　　以为是进了个蠢贼，时慕白眯了眯眼，上前掀起屏风。然而看到四仰八叉被砸晕在下面的人时，却呼吸一窒，蓦地瞪大了双眼。
　　“廉廉？！”时慕白慌忙立起屏风，弯腰将人抱到了床上，摸了摸脉搏，又看了看脸上的蹭伤，确定没有大问题，狂跳的心脏这才平缓下来，但见人这么大动静都没醒，却不敢掉以轻心，当即便去让人请大夫。
　　大半夜的，整个时家都因为沈廉突然出现还昏睡不醒闹得鸡飞狗跳。
　　“怎么样？”见大夫看诊完起身，时慕白忙上前询问：“可看出他为何会昏睡不醒？”
　　“大的问题倒是没有。”大夫捋着胡须：“但小问题可成大毛病，这位公子气血亏损厉害，加上严重体力透支，不仅要补，还得好好休息，切莫再劳心劳神。”
　　时慕白面色凝重。
　　大夫看了他一眼：“王爷毋须太过担心，待公子休息好了，自然会醒来，老夫这就给开两副补气血的药，回头抓来煎服即可，不过补气血是个长期过程，这药还得常吃。”
　　“好。”时慕白点头：“有劳大夫了。”
　　石头拿着药方去抓药，方伯抱上汪汪瞎叫的狗子送大夫出去。
　　下人们都出去了。
　　时慕白看着床上失而复得的人，久久回不过神来。就感觉像梦一样，生怕醒来这一切便会像许多个早晨一样，化成虚妄泡影。
　　“廉廉，真的是你回来了吗？”时慕白摸了摸沈廉的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皱眉，随即倾身低头吻上那血色浅淡的唇。
　　还好唇是热的。
　　正把人抱起来准备继续亲，沈廉就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懵。
　　“慕白？”沈廉眨了眨眼，语气试探：“你又跑我梦里来了？”
　　话音刚落，回过神来的时慕白眼泪便迅速盈满了眼眶。
　　“唉唉唉，你别哭啊！”沈廉被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吓得不轻：“平日里看着你哭就算了，怎么做个梦你也要哭？”
　　嘴上抱怨着，心里却酸疼的厉害。
　　“你哭的我也想哭了。”沈廉嘴巴瘪了瘪：“你看看你都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瘦骨嶙峋的，再瘦下去可就不好看了……”
　　话没说完，就被时慕白紧紧抱进了怀里，胳膊勒得他骨头痛。
　　沈廉没有挣扎，反而正是因为这疼痛有了真实感。震惊的发现，他好像，真的出空间了，不是做梦！
　　“慕白……”沈廉声音颤抖：“我……我真的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被时慕白一巴掌重重打在了屁股上，啪的一声，沈廉傻了。
　　“疼吗？”时慕白忽然松开沈廉，掐着他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是压抑的滔天怒意。
　　沈廉愣愣的点了点头。
　　“我这里……”时慕白指着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疼死了，疼得我恨不得将你捆起来，关起来，让你一辈子，也休想再离开我半步！”
　　“那个……”沈廉被时慕白吼得头皮发麻：“我可以解释。”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时慕白将人放回床上：“养好身体再说，不管什么原因，都不是你不辞而别的理由。”
　　时慕白沉着脸，看了沈廉片刻，起身就要离开。沈廉想抓他手，力气不够，愣是让衣料从指间滑了出去。
　　“时慕白！”见人停下，沈廉又委屈巴巴：“我现在没力气，除了头我根本起不来也拉不住你，你要敢扔下我走人，我就……”
　　剩下的话，因为看到时慕白骤然攥紧的拳头，没说出口。
　　“对不起我错了。”沈廉吸了吸鼻子：“慕白，你要生气就打我好了，我肯定不吭声，只要，只要你别跟我冷战，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时慕白闭了闭眼，终究是狠不下心，转身坐了回去。
　　“你上来，陪我睡觉，我想你抱抱我。”沈廉困得眼皮打架，意识都开始发散：“等，等睡醒了，我，再给你解释，好不好？”


第156章 病得不轻
　　没等到时慕白的回应，沈廉自己就先陷入了沉睡。
　　“别以为插科打诨撒娇，就可以糊弄过去。”时慕白给沈廉盖好被子，没有再坚持离开也没有躺下，就那么坐在床边：“有什么是不可以告诉我一起面对的？”
　　时慕白一直坐到天亮才离开，本以为沈廉醒了就会来找，不想在书房等了半天，人也没来。
　　“怎么还没醒，可进去叫过？”一听人还没醒，时慕白顿时方寸大乱，哪里还记得自己在生气，起身就往外走：“找大夫看过了没？”
　　“少爷别急，已经找大夫瞧过了，没事，就是没睡够，等睡够自己就醒了。”石头心里好奇的抓心挠肝，憋了这么久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沈相公昨儿晚……”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石头话才出口，就被时慕白警告打断：“外头若是有人问起，也别瞎说。”
　　“是，奴才知道了。”石头被时慕白那眼神吓了一跳，当即不敢再仗着与主子亲近多嘴。
　　“对了，狗，方伯抱去哪了？”时慕白转头走在前面。
　　“方伯猜想少爷眼下肯定是没多少精力再养那小东西，便给带去了后院，与其它狗放在了一处。”石头打量着时慕白的脸色：“可是要奴才去给抱回来？”
　　“嗯。”时慕白脚步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嘴角冷冷一勾：“还有，打今儿起，狗子取名王妃，以后大家都这么叫。”
　　“是……啊？”石头震惊的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王王王妃？”
　　这……不太好吧？！
　　时慕白不再说话，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石头小跑两步，急得语无伦次：“可是少爷，沈相公……您……就是，这狗怎么能叫王妃呢？”
　　“一个名字而已，有何不可？”时慕白挑眉。
　　“少爷您醒醒，沈相公他已经回来了，那是只狗，不是沈相公……”
　　“石头。”时慕白停下脚步：“你话太多了。”
　　“那狗……”
　　“以后把王妃供起来，尤其廉廉在的时候。”说罢，时慕白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石头：“……”
　　什么意思？
　　可怜石头头挠秃也想不出这其中的关窍。
　　倒是时慕白自己下了命令又后悔，他是想气一气沈廉没错，但想到对方会难过，又不太忍心。
　　不仅反悔，他甚至有点想把后院那一院子的狗都遣散掉。明明做错事的不是自己，却越想越心虚。
　　眼看到了房间门口，时慕白忽然停下脚步，想来想去，还是转身去找方伯。
　　方伯刚得知狗子荣升王妃，正风中凌乱，就看到时慕白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
　　“东家？”不知道这是要干嘛，方伯下意识跟石头对视了一眼，这才看向时慕白问：“东家可是来接王妃的？这正准备让石头给您送去。”
　　时慕白看向被石头抱在怀里的狗子，伸手接了过来，摸了摸狗头：“真丑。”顿了顿，抬头看向两人：“以后别给它剃毛了。”
　　“啊？”方伯一愣一愣的：“是。”
　　“还有，也别叫什么王妃，还是叫……”时慕白卡壳了下：“就叫狗子吧，狗子挺好的。”
　　两人：“……”
　　自从沈相公离家出走，主子（东家）就不正常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哎！
　　“后院那些狗……”时慕白将两人复杂的表情看在眼里，默了默：“算了。”
　　两人：“？？？”
　　时慕白是忽然觉得就这么私下安排不妥，还是得等沈廉醒来，问过他的意思再做决定的好。
　　感情之事，最经不起欺骗和误会，虽然廉廉不辞而别，但这不是欺骗隐瞒对方的理由。
　　有些事，还是要开诚布公说清楚才好。
　　打定主意，时慕白抱着狗子转身又离开了，留下方伯和石头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沈相公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方伯收回视线：“为何东家还是如此？”
　　石头摇了摇头，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时慕白压根儿不知道此番举动落在下人眼里等于病得不轻，这次没有犹豫，抱着狗子回了房间。
　　不过进门后却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放下狗子朝内室走了进去。
　　本以为这么安静，沈廉应该是还没醒，不想罗帐掀开，却对上一双滴溜溜转悠的眼。
　　“你回来啦？”沈廉看到时慕白的瞬间，脸上便绽放出讨好的笑容。
　　“醒了为何不起来？”时慕白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也想，这不是动不了么？”沈廉示意的转转脑袋抬抬胳膊腿：“我现在半身不遂跟残废差不多，想起来也动不了。”
　　时慕白脸色一变，下意识抓住沈廉的胳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廉眼巴巴的望着时慕白：“就知道我当初感觉自己快死了，担心你受不了，这才假装离家出走躲进了空间，我以为我死了，谁知又醒了，但是醒来就脖子以上能动，别的都动不了，也没法出来见你。”
　　“什么叫死了又醒了？”时慕白发现自己听不懂沈廉在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误会我是狗精么，其实我根本不是，但我的确也不是原来的沈廉。”沈廉躺得难受，哼了哼：“你先扶我起来。”
　　时慕白还在生气，但听到这话，还是过去把人给扶了起来。沈廉自己坐不稳，他便坐到对方身后，将人抱在怀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沈廉安静了一会儿：“我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未来，因为跟同学聚餐喝多了酒，醒来就穿到了现在这个沈廉身上。”
　　时慕白眨了眨眼，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但他没打断沈廉。
　　“空间在我那个时代其实是一块玉佩，后来不小心弄丢了，等我穿来这里，就发现空间也跟来了，后颈还多了一块玉佩一样的胎记。”沈廉闭了闭眼：“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我身体才会受不住，然后就是，我真的是人，不是狗精。”


第157章 恼羞成怒
　　沈廉说完就等着时慕白反应，结果等了半天……对方安静如鸡，毫无反应。
　　沈廉：“？？？”
　　是话太多，听入定了？
　　咋这么安静呢？
　　“咳！”沈廉微微转了下头：“你怎么都不说话？”
　　“我只是忽然发现……”时慕白顿了顿：“好像有点明白，你之前说的代沟是何意了。”
　　之前沈廉给解释过代沟，但这还是时慕白第一次清晰的领悟到这个词。
　　感觉，不太好。
　　沈廉：“……”
　　“你说的那些，我好像，没听太懂。”时慕白挑着重点问：“死了又没死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时空未来？之前老听你说空间，这难道不是指你家乡新手村？”
　　沈廉：“？？？”
　　不是，这新手村和空间是怎么关联上的？
　　“死了又没死，是因为我之前经常灵魂出窍，能明显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我到空间就失去了意识，本以为会死，没想到还活着。”沈廉耐着性子解释：“我的家乡在另一个时空的未来，时空我要怎么给你解释呢？”
　　“不急。”时慕白道：“你慢慢说。”
　　“嗯。”沈廉组织了下语言：“我们那个地方的古代其实和这里差不多，只是我是来自我们那个古代几百或是千年后的未来，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时慕白没做声，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有点笨。聪明了二十几年，这发现……别说，挺打击人的。
　　“没明白？”沈廉问。
　　“嗯。”时慕白有些不自在。
　　“狗精你都能脑补到自圆其说，怎么这个就听不明白了？”沈廉有点无奈了：“算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总之呢，我不是什么妖精，而是来自异世的一个醉死的酒鬼，
　　新手村……我也没说过新手村是我家乡啊？至于空间，我现在没办法，等过段时间恢复差不多了，再试试能不能带你进去吧。”
　　“所以，你并非是妖，而是鬼？”沈廉这么一解释，时慕白反而听懂了：“还是酒鬼？”
　　“你这是什么语气？”沈廉不满。
　　“就是感觉不太像，没见你有酗酒的毛病。”时慕白抱起沈廉转了个身，让他面向自己，仔细端详：“原来的沈廉呢？”
　　“被他家人打死了吧？”沈廉也不确定，毕竟他和这具身体长相挺相似的，倒是时慕白淡定的反应让他挺意外：“知道是鬼附身，你就不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时慕白面色平静：“妖怪都不怕，还怕个鬼？”
　　沈廉：“……”
　　好像没毛病。
　　“何况我现在抱着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可能会生老病死，不是吗？”时慕白继续反问。
　　沈廉被问得一愣：“……是。”
　　“我不管你是人是妖还是鬼，我只知道，我时慕白爱的人是你。”不等沈廉感动，时慕白忽然话锋一转：“所以，这就是你不辞而别的理由？”
　　沈廉点头。
　　“呵！”时慕白冷笑：“很好。”
　　沈廉：“？？？”
　　好什么好？
　　怎么感觉不太好？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是你自己承认狗精这个身份的吧？”时慕白勾了勾嘴角。
　　“呃……”沈廉眼神发虚：“这不是当时……那什么，空间的事，不太方便么？”
　　“是不方便，还是不信任？”时慕白挑眉。
　　沈廉摇头：“是不想招惹麻烦，毕竟灵泉的事你也知道，要是不小心传出去，不仅我麻烦，还会连累你。”
　　时慕白看着沈廉的眼睛，正要说什么，袍摆突然被扯了扯，低头看到咬着他衣裳摇尾巴的狗子，目光一顿，后知后觉的僵住了。
　　想到后院那些狗，还有差点给狗子取名王妃来气沈廉这事，更是羞耻的红了耳朵。
　　狠狠的给尴尬住了。
　　亏他还想着要解释清楚让沈廉自己决定怎么处理，不能让对方误会，结果竟是闹了个大乌龙。
　　尤其想到留下狗子的初衷，更是尴尬的无地自容，太丢人了！
　　“你脸怎么红了？”沈廉见时慕白忽然不说话反而红了脸，一脸纳闷儿，直到他听到狗子的叫声……
　　噗……
　　千万要忍住了，不能笑！
　　心里是这么想的，也的确是努力憋住了，可笑意却从眼里显露无疑。
　　时慕白恼羞成怒，抱住沈廉就发狠吻了起来。
　　一吻作罢，时慕白看着气喘吁吁的沈廉，咬牙切齿：“我这一辈子的愚蠢，全都贡献在你身上了！”
　　沈廉……又忍不住想笑了。
　　“好好休息。”时慕白摸着沈廉的脸：“等养好身体，再算账。”
　　沈廉：“……”
　　“灵泉水既然能治病，想来你自己应该也可以。”时慕白扶沈廉靠坐床头，起身去墙角倒了一碗回来：“你且喝些试试，看能不能好的快些。”
　　“嗯。”沈廉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有灵泉水调理，沈廉虽然依旧睡着比清醒多，但身体恢复却很快，仅仅两天，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总算解除半残状态，沈廉原本还挺高兴，不想高兴了没半天，时慕白就从外面带了一根链条回来。
　　“这……”沈廉本能感觉到了威胁：“你弄这玩意儿干嘛？”
　　“过来试试合不合适。”时慕白往桌前一坐，啪的将链条扔在了桌上。
　　“你给狗子买的？”沈廉开始装傻：“那小东西野的很，见天跑的不见影儿，确实该拴起来，不过它跑出去了，我去找找……”
　　眼见时慕白失去耐心，起身拿上链条朝自己走过来，沈廉大惊失色，撒腿就要跑。
　　“你再跑一个试试。”时慕白语气不紧不慢。
　　明明语气没有任何威胁，但沈廉就是定在那不敢跑了。
　　“那个，有话好商量……”沈廉眼睛直往链条瞄：“你不会真把我捆起来吧，还是用狗链子？”
　　“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时慕白微笑。
　　沈廉：“……”
　　算了，还是自己过去吧，让他绑一下出出气。
　　然而，沈廉刚准备自投罗网，房门就被敲响了。
　　“少爷，沈相公，夫人到了！”


第158章 你个负心汉
　　老娘到了？！
　　沈廉瞪着时慕白，脸上绽开笑容，大眼满是惊喜，不等发话，脚底抹油掉头就跑。
　　“娘唉！”一把拉开房门，沈廉一阵风冲了出去，边跑边激动大喊：“娘娘娘！我亲爱的老娘！您可算来了，儿子想死您啦！”
　　跑老远，都还能听到那荡气回肠的声音。
　　一门之隔的石头和时慕白面面相觑，一个懵逼一个无奈。
　　“少爷……”
　　“娘人在何处？”时慕白放下链条，大步出了房门。
　　“在前院歇息。”石头跟上时慕白脚步：“本来是要直接过来的，但进门的时候太急，给崴了脚，方伯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时慕白闻言眉心微蹙，加快了脚步。本以为沈廉已经先到了，不想人在半道笑眯眯等着呢。
　　“你不是扑棱蛾子一样奔赴你老娘了，怎么还杵在这？”时慕白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直接擦身而过。
　　“我这不是等着跟你夫唱夫嘛。”沈廉赶紧跟上：“不过好像犯不着哦，刚听说你不仅要娶狗子做王妃，还纳了一院子狗妾，我这没名没分的，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时慕白绷住了没怎么，跟在后头的石头反倒惊了个踉跄，差点绊一跤。
　　沈廉继续输出：“可怜我还眼巴巴回来，结果人家新欢旧爱一院子，哎，终究是错付了。”
　　时慕白依旧面不改色，脚步生风。
　　“渣男！”沈廉龇牙：“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我一走，就纳了一堆的狗，还抱着你的王妃同吃同睡！”
　　时慕白停下脚步。
　　沈廉没注意，差点给撞身上，还好及时刹住了脚步。
　　“说完了？”时慕白转身揽住撞上来的人。
　　“没。”沈廉做作的握起小拳拳捶时慕白胸口：“你个负心汉……”
　　“收买那些狗，不是为了……三妻四妾，是为了找你。”时慕白现在提到自己干的蠢事，脸皮还烧得慌：“再说，就算你真是狗精，纳那些普通狗，我能做什么，吃普通狗子的醋，你傻不傻？”
　　沈廉：“……”
　　石头：“？？？”
　　等等，主子之所以收狗找沈相公，是因为误会沈相公是狗精？
　　什么时候的事？
　　这误会怎么来的？
　　石头仔细打量沈廉，怎么看怎么也没法和狗精联系起来。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难怪主子会给狗取名王妃来气沈相公，原来是以为人家是狗……
　　好傻。
　　莫非成了亲的人都会变傻子？
　　石头满心腹诽得亏时慕白不知道，不然更不知道臊成什么样。虽然他现在强词夺理倒打一耙，但被沈廉看着，仍旧理不直气不壮。
　　不过沈廉明显不吃这一套，非但没被尴尬，反而理直气壮：“有什么办法，爱情使人智障你不知道？”抬手揉了揉时慕白强忍尴尬的脸：“咱俩智障谁也别笑话谁，走啦，见娘去！”
　　时慕白默了好一会儿：“别以为这样，你离家出走的事就可以糊弄过去。”
　　“哎哟！”沈廉服了：“你有完没完啦？”
　　“没完。”时慕白直接大步走到了前面。
　　沈廉瞪着他背影撇嘴：“没完就没完，你还舍得揍我不成？”
　　只要不挨揍，那些无关痛痒的惩罚，就当情趣好了！
　　两人赶到前院，时母正忍着脚痛询问沈廉离家出走的事情，一转头看到人跟在时慕白身后过来还愣了愣。
　　方伯还没来得及告诉时母沈廉已经回来了，见罢便附到时母耳边低语了几句。
　　时母听完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沈廉知道时母会来京都是自己给搞出来，不等人发话就主动上前认错：“娘，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不好，害得大家不得安宁，还让您老人家大老远的舟车劳顿跑这一趟。”
　　这时候倒是乖觉了。
　　时慕白叹气，到底是担心时母责难沈廉，走了过去。
　　“娘。”时慕白蹲到时母脚边：“听说你崴到脚了，给儿子看看。”
　　“不碍事，一会儿大夫来了再看吧。”时母一双招子眼精明的很，哪里看不出来时慕白这是在护着沈廉：“廉廉不是不懂事的，会这样想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娘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闻言，两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时慕白担心时母的伤是真的，虽然被拒绝了，但还是上手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这才放心站了起来。
　　“不过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有什么事要说出来，一家人有商有量，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时母虽然理解，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沈廉老实巴交的点头，虚心听训，要多乖有多乖。
　　时母看得好笑，但还是接着道：“你这是没事，你要是有个好歹，这不是要娘老命嘛，听说你不告而别，慕白找你都找疯了，可真真是急死娘了，看到你好好的，娘可算是放心了。”
　　“娘……”沈廉扶着时母的腿蹲下来，仰头眼巴巴的：“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时母摸摸沈廉的头：“乖。”
　　简简单单一个举动，沈廉却想起异世过世的父母，不禁眼眶一热。
　　时母心头一软，没忍住又揉了揉沈廉的头，抬头看向时慕白：“娘来京的路上，方士让人给捎了个锦囊，说是让给廉廉。”
　　说着时母拿出锦囊递给沈廉。
　　“方士回来了？”沈廉接过锦囊。
　　“没。”时母摇头，叹了口气：“是临终前，拜托一乞儿转交给娘的。”
　　这话一出，沈廉和时慕白齐齐一惊。
　　“方士死了？！”沈廉转头和时慕白对视一眼，难以置信：“他离开前看着不还好好的吗？”
　　时母面露难过：“生死之事，哪能说的清楚？”
　　这倒也是。
　　但乍闻这消息，还是挺让人唏嘘的。
　　沈廉回过神，刚准备拆开锦囊看看，大夫就到了。见状便先收了起来，打算晚些再看。
　　别人都是锦囊妙计，不知方士这锦囊里的又是什么？
　　想着，沈廉起身让出位置，让大夫给时母看伤。


第159章 承诺
　　时母心有成算，即便揣着满腹疑问，却并未着急询问什么，待大夫看过伤，便自行去房间安置了下来。
　　两人跟过去还被嫌弃。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我个老婆子打转，咱们自己家里，还能给我慢待了不成？”时母一边让嬷嬷给受伤的脚踝擦药油，一边道：“廉廉身体才刚好些，就别呆在这了，快回去休息吧啊？”
　　无奈，两人只好退了出来。
　　但沈廉不太想回去，他觉得时母这里挺好的。
　　“怎么不走了？”时慕白见他磨磨蹭蹭不算，居然还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不禁挑眉。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有安全感。”沈廉煞有介事：“你回去吧，我就先不回去了，留下来给咱娘守门。”
　　时慕白：“……”
　　“快走快走！”沈廉赶苍蝇似的挥手：“找你的王妃去！”
　　时慕白看着坐在地上的小赖皮，舌尖顶了顶腮子，愣是给气笑。二话不说，弯腰将人打横一抱，便强行带走。
　　“哎哎哎！”沈廉又开始造作的小拳拳捶打时慕白肩头：“强抢民男，耍流氓啊，快放我下来！”
　　“你要真想下去，倒是挣扎的像样一点。”时慕白抱着人掂了掂：“别给我肩头按摩。”
　　沈廉被怼得一噎：“你不爱我了。”
　　时慕白笑：“你若感知迟钝，晚些我自会让你好好感受，我爱你有多深。”
　　沈廉秒懂，眨了眨眼：“多深？”
　　“这个，得你自己丈量才有数。”时慕白意味深长的睨沈廉一眼。
　　沈廉默了默：“你变了。”
　　“嗯。”时慕白看了眼沈廉，忽然来了一句：“轻了。”
　　沈廉：“……”
　　忽然就破防了。
　　沈廉没再造作，安静的任由时慕白抱回了屋。被放到床上时，抬手勾住时慕白的脖子，拉着不让人起来。
　　时慕白便不动，单手支撑在沈廉身侧，就那么俯身看着他。
　　“慕白。”沈廉将人拉下来抱紧：“我好想你。”
　　“需要我陪你吗？”时慕白声音沙哑的问。
　　“嗯？”沈廉一愣，不明所以。
　　“陪你睡觉。”时慕白摸了摸沈廉的头发：“闹腾了这么会儿，不累么？”
　　时慕白不提还没觉得，一提还真累了。
　　沈廉点了点头，主动松开时慕白的脖子，让出外侧的位置。等时慕白躺下来，便一骨碌滚进对方怀里，伸手抱紧对方的腰不撒手。
　　“跑路的时候撒腿就跑，现在倒是开始粘人了。”时慕白喉咙发痒，却没推开沈廉，只压抑着咳了两声：“你就吃准了我拿你没办法。”
　　“哪有撒腿就跑？”沈廉抬手给时慕白拍胸口顺气：“我明明都没出这屋，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时慕白剧烈的咳了起来。
　　“你别急啊，我又没说错，我不仅在你身边，我连你洗澡的时候少了两块腹肌都知道。”沈廉坐起来，看着时慕白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皱眉：“我之前在空间里就见你又是咳嗽又是吐血的，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没事。”时慕白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都这样了还没事，没事个屁。”沈廉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就忍不住来气：“我不给你留了灵泉水，身体不舒服不知道看大夫，喝两口水总呛不死你吧？非把自己搞得弱不禁风，报复谁呢你？”
　　“你若不在了，我要这身体何用？”时慕白忽然看向沈廉：“还不如死了，反正也没人在意。”
　　沈廉脸色一沉。
　　时慕白转开视线：“你不也是这样躲起来偷偷死掉，有什么资格，怪我不爱惜身体？”
　　这两天因为沈廉回来，时慕白心中郁气消散，加上开始按时吃药，其实已经好了许多。但只要想到当时遍寻不到人，还是无法做到就这么轻拿轻放。
　　可真要他对沈廉做点什么，他又舍不得，也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怄气了。
　　“你若不在，我活着与行尸走肉无异。”时慕白也坐起来，后挪一些靠到床头：“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你……”沈廉瞪着时慕白，但看着他脸上的认真，却生不起气来：“所以我瞒着你还真没错，不然就成罪人了，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时慕白：“……”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说了。”沈廉叹了口气，靠到时慕白怀里：“要是让娘听见，她老人家该伤心了，肯定会骂你不孝子，有了相公忘了娘。”
　　时慕白抬手抱住沈廉，沉默。
　　“咱俩情比金坚，也不能钻牛角尖知道不？”沈廉苦口婆心：“就算哪天咱俩死了，活下来的那个也要好好活着，替彼此担责尽孝，看尽日升月落，河山锦绣，可不兴殉情那一套，死了死了，死的人一了百了，可活着的，还有人生没走完呢。”
　　时慕白眨了眨眼，依旧没说话。
　　沈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我爸妈，也就是爹娘，是出意外去世的，可当时我爸其实都抢救过来了，谁知听到我妈去世的消息，当天晚上就跟着去了。”
　　时慕白闻言一愣，转眸看向沈廉：“你父母？”
　　“嗯。”沈廉吸了吸鼻子：“我爸妈很恩爱，打我记事起他们就跟热恋情人一样，从未吵架红过脸，我妈一走，我爸万念俱灰也跟着撒手人寰，他们成全了爱情，却唯独把我忘在了人间，尝尽人情冷暖。”
　　“廉廉……”
　　“所以，我只希望你为我而活，不想你为我而死。”沈廉抬头吻了吻时慕白的嘴角：“同样的，我也会这样，不是因为不够爱，相反，正是因为太爱，所以才要带着对方的寄托好好活着。”
　　“好。”时慕白抱着沈廉躺下来，翻身将人压到身下，郑重承诺：“我答应你，但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得告诉我，不许再隐瞒。”
　　“我也答应你。”沈廉将双手递到时慕白面前：“好了，你现在可以把我绑起来了，怎么惩罚都行。”


第160章 这破公路也能开
　　时慕白往上抬了抬，看着沈廉那不像领罚倒像是邀功的得意表情，抬手就敲了他额头一下。
　　“刚好些就浪，欠了是不是？”翻身躺回去，时慕白把人搂到怀里：“睡会儿吧，我在这陪着你。”
　　“机会给你了，你自己不要的，回头可不许再拿链条吓唬我。”沈廉挪了挪脑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过期不候。”
　　恍惚记得忘记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干脆就不想了，睡了再说。
　　时慕白看着几乎秒睡的沈廉皱了皱眉，没再出声打扰，默默给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起身出去。
　　沈廉被狗叫声吵醒时天色还尚早，倒是难得没有之前那样一睡就是昏天暗地。
　　“怎么是你这小东西在这，大白呢？”沈廉戳了戳趴在那歪着头好奇打量自己的狗子脑门儿：“哎，秃子，你真丑。”
　　“汪！”狗子以为跟它玩儿呢，被一指禅戳得直甩尾巴。
　　“尾巴也丑。”沈廉一脸嫌弃：“就你这样，慕白居然拿你当我的代餐，简直有毛病。”
　　“呜……汪汪～”狗子兴奋的直往沈廉怀里拱。
　　“汪个屁。”沈廉抬手接住热情似火的丑狗：“别以为撒娇你就美了，还有，不许学我撒娇，不然揍你听到没有？”
　　嘴上说着揍，却稀罕的在狗脑门儿吧唧亲了个响。
　　“不过你能在众多狗子里上位成功，还是有点过狗之处的，就是脸皮厚，傻。”沈廉撸着狗头笑眯了眼：“太傻了，骂你呢还这么兴奋。”
　　抱着狗子在床上玩闹了好一阵，沈廉才起来，不过没等他出去，时慕白就先回来了。
　　“醒了？”看了眼被沈廉抱在臂弯一脸享受的狗子，时慕白笑了笑：“一见如故，果然有缘，活该做兄弟。”
　　“嗯？”沈廉和狗子一起歪头看向时慕白：“什么兄弟？”
　　“当初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跟你很像。”时慕白上前摸摸狗头，抬眸笑看向沈廉：“替你认个兄弟也不错。”
　　沈廉：“？？？”
　　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沈廉表示费解。
　　“不知道。”时慕白揽着沈廉走到桌前坐下：“灵光一闪就这么觉得，或许这就是缘分，注定你得有个狗兄弟。”
　　“我谢谢你哦。”沈廉无语：“难为你抱着我兄弟同床共枕那么久。”
　　时慕白：“……”抬手敲沈廉脑门儿：“那就狗儿子，它娘不在，当爹的照顾儿子同吃同睡，总没有问题了吧？”
　　沈廉：“？？？”默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狠起来连自己都骂，不过，你是不是说反了？”
　　“反了么？”时慕白拎过狗子放回地上：“反没反你心里没数？吃水不忘挖井人，这才不过半个月，你怎么就忘了？”
　　沈廉：“？？？”
　　这破公路居然也能开？
　　“锦囊里的是什么？”时慕白给沈廉倒了杯灵泉水，转移话题。
　　沈廉刚捧着杯子准备喝，听到这话一愣：“嗯？”
　　“方士给的锦囊。”时慕白温声提醒：“你忘啦？”
　　还……真给忘了。
　　沈廉眨了眨眼：“我就说好像忘了什么，原来是这个。”说着赶紧放下杯子把锦囊摸了出来：“我还没看呢。”
　　本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结果拿出里面的字条一看，上书就八个字——天作之合，平淡是福。
　　“这几个字，值得这么神神秘秘放锦囊吗？”沈廉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出这几个字有什么特别之处。
　　“方士的意思，是提点咱们把握进退，不要被权势富贵迷了双眼，勿被局势所累。”时慕白拿过纸条装回锦囊：“倒是难为他费心惦记。”
　　“你说，方士他突然去世，会不会跟咱们有关，泄露太多？”沈廉捧着杯子喝了口水：“他们修行之人常挂嘴边的，不都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不知道。”时慕白摇头：“不过他所说所做，好像与寻常算命先生并无区别，也没泄露过什么不得了的天机？”
　　好像也是……
　　沈廉跟方士总共接触也就那么几次，每次对方说话都爱卖关子半明不白的，哪怕是看出他身体出问题，也是含糊其辞说一半留一半，与那九峡寺方丈没啥区别，那应该不存在泄露天机。
　　“别想那么多，我回头着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慕白顿了顿：“总归相识一场，况且对方临终都还惦记着咱们，光这份情义，也不能不闻不问。”
　　这话沈廉赞同：“是这个理儿。”
　　“娘的意思也差不多。”时慕白方才就是从时母那边回来，被叫去谈的就是这个事：“娘说方士于时家有恩，虽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总归是该吊唁一番，更何况方士无亲无故，这后事没个人料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不打听清楚，心里难安。”
　　“娘一向心慈，又待方士如挚友，若不是急着上京，估计当时就让人去查了。”沈廉放下水杯。
　　时慕白点头：“娘问了那乞儿，但对方一问三不知，娘身边就带了两个伺候的嬷嬷和丫鬟，剩下就一个车夫，镖局只负责押镖，实在腾不出人来，左右离京城不远，就只好先作罢了。”
　　“娘是在何处接到的锦囊？”沈廉看向时慕白。
　　“玉青府，距离京城大概两天路程。”时慕白道。
　　“哦。”沈廉又捧着杯子喝了口水，刚要说话，就见陆风鸣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表嫂，你真回来了！”陆风鸣激动的抓着沈廉肩膀一通摇晃：“亲娘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亲儿子唉，赶紧住手，再摇老子就散架了！”沈廉一巴掌呼陆风鸣脑门儿，把人给推开：“把我摇归西了，你大表哥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就被陆风鸣一把给熊抱住：“回来就好。”
　　沈廉闻言一怔。
　　“以后可不兴再这样干了。”陆风鸣松开沈廉：“真真是急死个人！”


第161章 人狗不分
　　沈廉和陆风鸣气场犯呛，只要对方开口，就忍不住抬杠呛两句。这会儿听着陆风鸣的话，感受着对方的欣喜激动，心里却鼓胀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无根无蒂，就算哪天突然离开了都不会有人在意。即便后来多了时慕白这个牵挂，也没多少归属感。
　　陆风鸣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他恍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早已在这里扎了根，不再是随风浮萍。
　　也和这里大多数人一样，有爱人，有亲人，有朋友。
　　“知道了。”沈廉笑着推开陆风鸣：“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任性。”
　　“我们倒还好。”陆风鸣瞥了沉默的时慕白一眼：“就是你这撂蹶子一跑，可把大表哥给害苦了，眼看着就人狗不分了。”
　　时慕白：“……”
　　沈廉：“……”
　　很好，这破嘴，成功把感动杀没了。
　　陆风鸣见两人表情不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的嘴瓢，瞄一眼时慕白，可耻的怂了。
　　“我这准备进宫找太子表哥呢，听说表嫂回来顺道过来看看。”陆风鸣起身往门口退：“晚饭不用留了，我改天再过来，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掉头跑了出去。
　　“瞧你把人吓的。”沈廉啧了一声：“就差脚踩风火轮了。”
　　“嗯。”时慕白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襟：“毕竟我人狗不分。”
　　“噗！”见时慕白看过来，沈廉忙把笑憋回去：“不怪别人误会，毕竟你干那事，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来。”
　　“你的意思，我不正常？”时慕白挑眉。
　　“不然呢？”沈廉反问：“就算我是狗精，既然铁了心离开，只要去妖界你不就找不到了，犯得着变回狗子大隐于市吗？”
　　时慕白：“……”
　　沈廉见人吃瘪，笑了笑见好就收：“如今娘来了，是不是得在京城多住些时日再回去，毕竟舟车劳顿太过辛苦，来回折腾她老人家怕是受不住。”
　　“嗯。”说起正事，时慕白脸色这才恢复了自然：“暂时先不回去，过些日子再走。”
　　沈廉点点头。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我这遭‘疯疯癫癫’倒没什么坏处，至少省了许多麻烦。”
　　沈廉当然知道时慕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疯掉的皇子，无论对皇后等人，还是其他皇子而言，都不再有任何价值，也就构不成威胁。
　　这样一来确实省事。
　　不过现在自己回来，时慕白又‘恢复正常’，那些人怕是又会苍蝇一样前赴后继凑上来找存在感。
　　沈廉其实挺纳闷儿的：“你几乎已经把立场态度摆在了明面上，这些人怎么就是不肯消停？”
　　“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时慕白倒是看得透彻：“要真是那么简单，咱们也不用来京城。”
　　也是，历史上只想躺平摆烂的咸鱼皇子就不是没有，但真正做到置身事外的没几个，大多都成了炮灰。
　　沈廉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来与不来，留下还是回去也没什么差了。”
　　“还有区别的。”时慕白低笑一声：“如果没来，各方猜测不断，必然多生事端，可来了，虽然依旧免不了麻烦，但立场摆明了，各方心思便也跟着有了不同。”
　　沈廉看向时慕白。
　　时慕白耐心给他剖析：“而现在，我算是正了身份，继续待在京城，即便摆明立场，但与太子双生子的关系，不仅惹人忌惮，还招人算计，离开，便是规避锋芒，左右无心争什么，没必要跟着掺和。”
　　沈廉往桌上一趴：“倒是应了方士锦囊提示。”
　　时慕白摸了摸沈廉的头。
　　“要给娘接风洗尘吗？”沈廉歪头，脸朝着时慕白方向。
　　“不用。”时慕白道：“自家人不兴那些，赶了那么久的路也累了，不如让她好好休整休整，要是所料不差，皇后这两天应该会召她进宫，你回来这事想必也已得到消息，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提到这个，沈廉就头疼。
　　上次被皇后叫过去，得亏昏倒的及时，时慕白也赶到的及时，不然就自己这狗脾气，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说到底也是仗着反正活不了几天，才破罐子破摔摆烂不受那鸟气。现在知道死不了了，就不能那么莽了，但指不定人家记仇呢。
　　这么想着，沈廉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说这些了。”时慕白拍拍沈廉的肩膀：“你自打回来就没出去过，要不要出去走走？”
　　“也好。”沈廉起身伸了个懒腰：“是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再这么继续宅下去，骨头该生锈了。”
　　时慕白低笑一声，起身给沈廉拿了件厚点的衣裳换上，这才带着他一道出了门。
　　因为是出去溜达，便没有让人备马车，甚至都没有带下人。
　　自打来京城，两人除了最初那两次，鲜少这样一起出门闲逛的。
　　“也没离开多久，突然这么出来，看着还挺陌生的。”穿梭在繁华热闹的街市，看着小贩叫卖人来人往，沈廉不禁有些感慨。
　　“本来也没多熟悉。”时慕白护着沈廉，走的都是人少的地方，这样就避免被挤到撞到。
　　这话倒是事实。
　　沈廉没计较时慕白的拆台，倒是兴致颇高的拉着他去看吹糖人。这东西不算多罕见，便是现代有些地方也见过，但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味道。
　　更何况，与一堆糙爷们儿凑热闹，和与心爱的人一起看，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喜欢这个？”时慕白见沈廉两眼放光的盯着商贩动作，凑过去轻声问道。
　　沈廉点点头，正要回答，肩膀就被人用扇子敲了一下。转头看去，赫然便是那个特别招人嫌的四皇子。
　　跟他一起那个刚好两人也认识，正是当初在姜堰楼遇到，且发生过摩擦的那陆家二百五纨绔子弟。
　　沈廉心里直呼倒霉，面上却一脸热情的朝四皇子拱了拱手：“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四皇子，幸会幸会！”


第162章 哥哥好帅哥哥好棒
　　四皇子看看沈廉，又看看时慕白，心情挺复杂的。
　　之前仗着时慕白不被帝后承认，开口闭口贱民的找茬，结果现在摇身一变，对方不仅被承认，还封了王。
　　再看自己，除了皇子的身份什么也不是，就憋屈。
　　之前在猎场，怎么就没被一箭射死！
　　四皇子满心恶意几乎从眼睛里喷出来，面上却自认为潇洒帅气的唰地甩开扇子，装模作样扇了两下。
　　“听说沈公子回来了原本还不信，以为又是兄长疯疯癫癫认错人，没想到还真是回来了。”四皇子打量时慕白：“瞧着这阵儿，是心病得治，恢复正常了，如此甚好，省的大家再跟着担心了。”
　　“谁说本王恢复正常了？”时慕白把沈廉拉到身后，目光沉沉的看向四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王此番打击严重，间歇性发癫，没准看谁不顺眼，就暴揍一顿，娴妃娘娘贤良淑德又通情达理，想来是不会与我一个疯子计较。”
　　“呵！”四皇子无语了一瞬：“发疯还能疯出优越感，不愧是民间长大，这心性还真是无人能及。”
　　“所以，四皇子明知本王瞧你不顺眼，还非带着陆家这个蠢货凑过来，是想吃一顿疯子老拳么？”时慕白似笑非笑。
　　“你，你骂谁是蠢货？”陆风远本来挺怕时慕白的，但被四皇子看了一眼后，还是硬着头皮跳了出来：“还真拿自个儿当派头了，也不看看哪个王爷连个像样府邸都没有的！”
　　时慕白一把掐住陆风远的脖子：“那不如试试，本王这个连像样府邸都没有的草根王爷，处置你后，陆家敢不敢来索命，嗯？”
　　“兄长这是做什么？”四皇子一看不对，忙上前打圆场，但却并没有要出手救人的意思：“陆三公子虽只是二房庶出，但也是陆国公亲孙，好歹是你外家，表兄弟之间，又何必兄弟相残？”
　　“是么？”时慕白挑眉斜睨四皇子：“四皇子当真这么想？若真是这样，本王倒真该去国公府拜访一二了，只是你这般拱火着给晋王树敌设障，他知道么？”
　　“你要不要认陆家是你的事，与二皇兄何干？我又怎么给他树敌设障了？”四皇子脸色一变：“你少信口开河挑拨离间！”
　　时慕白微微一笑，看了眼被掐的满脸涨红的陆风远，松开了手。
　　陆风远踉跄捂着脖子，弯腰咳得撕心裂肺。
　　“四皇子可要把狗看好了，下次再放狗乱吠，本王便打死了挂你四皇子府门口，让陆家人好好观瞻观瞻！”时慕白拿出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拭手指，完了直接往陆风远脸上一扔：“至于你拱火让本王与陆家相认，是无心还是居心叵测给晋王背后捅刀，相信他自有论断。”
　　“你什么……”
　　四皇子刚要回呛，忽然发觉不对，顺着时慕白的视线转头，果然看到晋王府的门客就站在不远处。
　　也是这时，四皇子才恍然惊觉，竟是中了时慕白的套！
　　“好一个……”
　　“狡猾狡诈的疯子。”时慕白帮他把话接下：“四皇子还真会倒打一耙，话你说了，现在倒是没胆认了。”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时慕白满意敛眸，拉上沈廉就离开了。
　　“你喜欢糖人，回头我们把师傅请到家里，你想要什么样的，就让师傅给吹什么样。”时慕白低头和沈廉说话时，嘴角微勾眸色温柔，哪里还见半分先前的尖锐锋芒：“好不好？”
　　沈廉看了时慕白一眼，还有些回不过神：“不用那么麻烦，我就随便看看。”往身后瞥了一眼，忙拉了拉时慕白袖子：“你刚疯狂输出的样子帅炸了。”
　　“嗯？”时慕白一愣。
　　沈廉无奈：“就是非常好看，天下第一好看，迷死个人。”
　　“你被迷住了？”时慕白挑眉。
　　“迷得晕头转向。”沈廉化身吹攻狂魔：“迷得痴汉撞墙，哥哥好帅！哥哥好棒！哥哥……”
　　话没喊完，就被时慕白脸红红的捂住了嘴。
　　“可以了。”时慕白捂着沈廉的嘴好一会儿才放开：“大家都看着呢，不过……叫哥哥不错。”
　　“那当然。”沈廉一点没觉得害臊：“情哥哥嘛，舌尖一绕缠绵悱恻，听着自然不错。”
　　时慕白：“……”
　　两人瞎扯淡，很快就将遇到四皇子的晦气抛之脑后。倒是对方气得不轻，抬起一脚朝陆风远踹了过去。
　　“废物！”四皇子咬牙切齿。
　　陆风远一改当初在酒楼的嚣张，被踹了还一个劲儿的赔不是：“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四皇子没搭理狗腿子陆风远，想到方才晋王府门客离开时的眼神，心下不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晋王府。
　　虽说他确实和晋王是面和心不和，但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太子没死，如今又多出个时慕白，若不联手，哪里有胜算可言。
　　何况，他母妃还被贵妃压着一头，可不能现在就把人给得罪了。母妃说的好，借力打力，晋王便是他们要借的那股力，不能因一时之快给搞砸了。
　　四皇子怎么着沈廉和时慕白不知道，这会儿正站在一个烤肉摊前，看着厨子打着赤膊，正炫技般的展示烤羊腿。
　　左右两人也没吃饭，见吃的人不少，便干脆也要了一份坐下来，就着羊奶酒慢慢品尝异域风味。
　　只是两人今儿出门好像没看黄历，正吃着呢，又和一个人出门闲逛的宁王遇上了。
　　对方就坐在隔壁桌，视线对上便起身走了过来。人过来了，两人也不好坐着不动，跟着起身见礼。
　　“听说沈公子回来就病了，原想上门拜访，却不想被事情给绊住没能腾出空来。”宁王笑容一贯的腼腆客气：“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二位，沈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宁王关心，一点小风寒，已经大好了。”沈廉跟时慕白对视一眼：“难得凑巧遇上，不如一起？”


第163章 真人不露相
　　“这……”宁王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沈廉跑过去把宁王那桌的东西都端过来，一起摆上：“多个人还热闹些。”
　　如此，宁王便没拒绝，坐了下来。
　　然后两人就发现，别看此人和晋王等人站一起没什么存在感，性子瞧着也有些怯弱腼腆，实际上却挺健谈。
　　什么话题他都能接上，说话还好听，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进退有度，该离开时绝不拖泥带水。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真人不露相。
　　“这宁王……”沈廉目送着宁王离开的背影，轻啧了一声：“不愧是连太子都能糊弄过去的人，是个人物。”
　　“所谓咬人的狗不叫，越是这样，反而越要提防。”时慕白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沈廉：“天色不早了，是回去还是继续逛逛？”
　　沈廉其实还想多走走看看，但看着时慕白略显苍白的脸色又打消了念头：“回吧，出来这么久也累了。”
　　两人一起往回走，沈廉一直在观察时慕白的脸色。
　　“一直看我做什么？”时慕白拉住沈廉的手。
　　“你都没吃几口，是不喜欢还是不合胃口？”沈廉顿了顿：“这两天，你光给我用灵泉水，自己却一滴未沾，是……还在介意我离开的事，拿自个儿身体怄气么？”
　　“没有的事。”时慕白笑了一声：“我之前吐血就是急火攻心，几帖药的事，没必要浪费灵泉，你看我这两日不是都没怎么咳嗽了么？可还见过我吐血？”
　　“别以为我不知道。”沈廉瞪他：“你今儿在书房咳了，让石头拿出来的手帕就沾了血。”
　　“你……”
　　“我怎么知道？”沈廉没好气：“撞见的呗。”
　　时慕白：“……”
　　“你就作吧。”沈廉绷着脸：“左右我现在落了短处，是管不上你了。”
　　“没有的事。”时慕白讨好的捏了捏沈廉的手：“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唉，你别瞪，我回去就喝，总行了吧？”
　　沈廉这才满意。
　　回到家，沈廉没给时慕白糊弄过去的机会，亲眼盯着他喝了一碗，这茬才算过去。
　　“对了，我试试能不能进空间，也带你进去看看吧？”沈廉想起这个便没有犹豫，拉着时慕白的手心念一动。
　　然后……
　　不说带时慕白进去，他自个儿也只进去半截，被卡住了。
　　沈廉：“……”
　　这画面，在时慕白看来，跟被齐腰斩了似的。若非提前打过招呼，非得把人吓出个好歹不可。
　　可即便这样，时慕白还是在看到半截沈廉的瞬间惊得瞳孔大瞠，脸上血色尽褪。
　　“没事没事！”沈廉炫技失败本来还挺尴尬，见时慕白吓到忙开口安抚：“我只是进一半卡住了，看来这玩意儿挺有脾气，暂时还不太欢迎咱们。”
　　话音刚落，沈廉就把陷进去的半截给拔出了空间。
　　“还是等过些时日再试吧。”沈廉挠了挠脖子：“那什么，你之前都没吃几口，现在饿不饿，饿得话我去……”
　　“不饿。”时慕白打断沈廉，拉着他坐下来：“你就别瞎操心了，家里又不是没厨子，还能饿着我不成？”
　　“自然是饿不着，但那能一样么？”沈廉道：“厨子做的是工作餐，我做的是爱心餐……”
　　“廉廉。”时慕白忽然打断沈廉，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肃。
　　“啊？”沈廉眨眼，对他这反应不明所以。
　　“你老实告诉我。”时慕白语气低沉：“你之所以出事，可是与救我和太子有关？”
　　没想到是问这个。
　　沈廉愣了愣摇头：“不清楚，在这之前，我也没给谁直接用过灵泉水，都是倒卖空间药材，以及一些农作物，一样是强身健体，但作用确实比直接用灵泉慢些。”
　　时慕白闻言眉心深锁。
　　“不管是灵泉水，还是里面种植的东西，都差不多，左右都是灵泉滋养出来的。”沈廉伸手给时慕白抚平眉心褶皱：“之前都没事，没道理现在用了就有事，所以，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话虽如此。”时慕白却并未因这三言两语就放下心来：“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跟阎王抢人，终归是要折寿的。”
　　“嗐！”沈廉拍他肩膀：“你就爱瞎想，真折寿我就回不来了，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么？”
　　时慕白伸手将沈廉捞坐到腿上，抱在怀里，才有了踏实感。
　　沈廉任由他抱着：“你也说了生死有命，阎王想要三更死没人能留到五更，真该死，别说灵泉水，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不然这世界还不乱套了，你呀，就别瞎想了。”
　　“嗯。”时慕白下巴放在沈廉肩头，也不知道是被说服了还是没说服，不过他主动转移了话题：“廉廉。”
　　“嗯？”沈廉想要推开他脑袋看脸，没推起来：“怎么了？”
　　“明日，我想进宫面圣。”时慕白忽然道。
　　“啊？”沈廉一愣：“不等皇后召见啦？”
　　“我是说，我想进宫面圣，不是见皇后。”时慕白一脸无奈的抬起头，想到当初螃蟹变王八那一茬，忍不住有些好笑。
　　“哦。”沈廉反应过来点头，随即又纳闷儿：“不过你去见皇上干嘛？”
　　“你看咱们明媒正娶的夫夫，我被封了王，你却没名没分，算什么事？”时慕白顿了顿：“这本该一早就提的，却因为我对这身份的漠视，反而让你跟着落个尴尬境地，平白受这委屈。”
　　“这个啊？”沈廉还以为时慕白想一出是一出是要干嘛呢，闻言无所谓道：“没什么尴尬不尴尬的，咱俩夫夫关系可是上了你时家族谱的，别的乱七八糟的头衔，别人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随便啦！”
　　“夫妻本是一体，我有的，你当然也该有。”时慕白却坚持：“再者，等明了身份，皇后再想赶你离开，也不能够这般随便了，我是贤王，你就必须是贤王妃，如若不然，这贤王不要也罢。”


第164章 帝王心术
　　时慕白说干就干，第二天就进宫去见皇帝说明了此事。皇帝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看着他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皇帝才换了个放松的坐姿：“你可知这么做代表着什么？”
　　“儿臣一直都知道，自己所求为何。”时慕白不是第一次这么自称，可还是觉得别扭：“还请父皇成全。”
　　“你母后若是知道，你为个男人舍弃一切，该伤心了。”皇帝表情看不出什么，话却说得意味深长。
　　“只要父皇成全，儿臣可将每年盐行刨除国税后四成的红利孝敬父皇。”时慕白自然不是空手来谈条件的：“父皇想在大邙山建行宫，只是奈何国库空虚一直不得成行，儿臣亦可为父皇效犬马之劳。”
　　皇帝似笑非笑：“你这话，倒像是朕贪你那点银子似的。”
　　“儿臣民间长大，直来直去惯了，学不会那些虚与委蛇弯弯绕绕。”时慕白不卑不亢：“再者儿臣是商人，商人逐利，只会以利换利。”
　　“好一个以利换利。”皇帝目光深远的望着看似低眉顺目的时慕白，好一会儿才低笑一声：“难得你重情重义，朕便允了，正好趁这机会，认祖归宗，把族谱给上了。”
　　皇帝说完就等着时慕白反应，然而时慕白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顶多也就抬了个眼而已。
　　“谢父皇成全！”时慕白叩拜抬头：“不过……”
　　“嗯？”皇帝眯眼。
　　“儿臣双生子的身份终究上不得台面，再者往严重了说，儿臣存在便是欺君，这……”
　　“你终究是朕的儿子，还能砍了不成？”皇帝挑眉，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且罪犯欺君的是皇后和陆家，该罚的朕已经罚过了，此事与你无关，也容不得他人诟病，朕既已决定，你谢恩便是，还是你觉得，入皇家族谱辱没了你？”
　　“儿臣不敢！”时慕白面露为难：“只是时家于儿臣有养育之恩，族谱一事……”
　　“时家养育你一场，你尽孝道是应该，顾念亲情也没什么不对。”皇帝接过万常递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但族谱一事却不能含糊，朕这么说你可明白？”
　　时慕白抿了抿嘴，拱手：“儿臣明白，谢父皇恩典。”
　　“没别的事就退下吧，回去等圣旨便是……”话说一半忽然一顿，皇帝皱了皱眉：“以你现在的身份，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不合适，前恭王府旧邸一直空置着，回头着人修缮妥当，便搬过去吧。”
　　“是，儿臣遵旨。”时慕白刚要告退，看到皇帝起身走过来，只好把念头按捺下去，耐心等着下文。
　　却见皇帝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哼笑一声：“原想你看似胸无大志实则进度有度城府不小，不成想还真是个胸无大志的，心眼不少，就是没用到正道上。”
　　这话时慕白没法接，便只做出虚心听训的样子。
　　皇帝愣是让他这装模作样给气笑了，随即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
　　“是。”时慕白拱手：“儿臣告退。”随即便起身退了出去。
　　皇帝倒是说到做到，人一走，便吩咐万常宣中书舍人起草圣旨。
　　正好李德全过来赶上，听后面露惊讶。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圣旨拟好都退了下去，这才给李德全招了招手。
　　“李公公以为贤王此举如何？”皇帝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李德全揣测圣意：“臣以为，贤王长于民间，终究眼界有限，所求不过小民小愿，有太子珠玉在前，实在相比见拙，不过却非坏事。”
　　“也就你敢对朕直言。”皇帝对待李德全，明显比万常要亲近，也随性：“不过这小子胸无大志是真，城府可不小！”
　　李德全不解：“还请皇上赐教。”
　　“他身边那个沈廉也不简单。”皇帝嗤笑一声：“连皇后都敢顶撞，对四皇子更是毫不口软，看似直性莽撞，不过是有所倚仗罢了。”
　　“皇上是指……”
　　“一个莽撞一个惯着，不过是倚仗眼下几方牵制的局势，以及皇后心中算计。”皇帝看向李德全：“皇后与陆家所谋，太子心知肚明，不可能毫无芥蒂，主动向朕揭发，棋走险招虽是为保全皇后和陆家，但也并非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臣瞧着，太子对贤王兄弟情深，不似作假。”李德全亲自上前接过万常的活计，给皇帝茶盏里添水。
　　“太子重情，贤王重义，二人兄弟感情确实不假。”皇帝叹气：“可对皇后和陆家心寒也是真，皇后心里也明白，左右都想抓着，可不就里外不是人？”
　　李德全候在一侧没接话。
　　“陆家势大，这些年手越来越长，是该削削了，皇后……”皇帝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外头凝眉沉思：“年纪越大倒是越糊涂，此番若非太子走的这一步险棋，朕便是想留一线，也收不住。”
　　外头起风，万常取来披风，李德全接过，亲自给皇帝披上。
　　“陆家要动，却不能赶尽杀绝。”皇帝抬手拉了拉披风领子：“若真将陆家连根拔起，太子身后就再无倚仗，且皇后若是被废，太子储君之位便名不正言不顺，届时硝烟四起，朝局如何维稳？”
　　李德全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皇上让贤王认祖归宗，又授予继续经商特权，是想扶持他起来，为太子将来脱离陆家和皇后掣肘铺路？”
　　“可这两小子不愧是兄弟，不管外露性子如何，都是一身反骨，不是任人摆布的主。”皇帝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让你去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熊瞎子出现是意外。”李德全顿了顿：“但贤王中的那一箭，是四皇子授意身边的护卫所为，当日失职之人皆已伏法，只是四皇子……”
　　“太子也在查这事？”皇帝忽然问。
　　李德全拱手：“正是。”
　　皇帝沉默须臾，摆了摆手，李德全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第165章 美人胚子坏的很
　　时慕白从外面回来，沈廉正蹲在时母脚边给她上药，两人也不知在聊什么，笑得那叫一个欢快。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时慕白一边脱下披风递给嬷嬷，一边上前揉了把沈廉的脑袋。
　　就忽然发现，这人虽不是狗精，却和家里养的那只狗子差不多，得瑟劲儿都一样一样的，就差来条狗尾巴甩甩。
　　想到这，时慕白忍不住又伸手忽撸了把‘狗头’。
　　“别弄我头发，回头成鸡窝了。”沈廉甩了甩脑袋躲开，正好药擦好了，顺手拿过纱布给时母把脚踝包扎起来：“没聊什么，说中秋做月饼要什么馅儿，娘说你口味怪，不吃莲蓉也不吃五仁，居然好腊肉豆沙的。”
　　“哦？”时慕白看看笑眯眯的时母又看看沈廉：“所以呢？”
　　“笑你奇葩呗！”沈廉起身洗手：“咸就咸甜就甜，又咸又甜是个什么奇葩组合？”
　　时母顺口接过话来：“廉廉说今年这月饼馅他要亲手做。”
　　“那敢情好。”时慕白点头。
　　“好什么？”沈廉斜他一眼：“又不做腊肉豆沙。”
　　“你做什么我便吃什么。”时慕白从下人手上接过帕子，上前替沈廉把手上的水擦干：“事情成了。”
　　沈廉抬眼看过去。
　　四目相对，时慕白捏了捏沈廉的脸：“等圣旨下来，你就是我的准王妃了。”
　　时母闻言一愣，但也仅是一愣，随即便微微笑起来，打心眼儿替两人高兴。
　　倒是沈廉咂摸着忽然回过味儿来：“等等，怎么是王妃？”
　　“嗯？”时慕白将帕子还给下人，看着沈廉：“怎么了？”
　　“我是入赘到你家的，虽然这倒插门儿性质跟嫁差不多，但我才是丈夫，你是妻。”沈廉眯眼瞧着时慕白：“所以我该是驸马才对，咋就成王妃了？本质颠倒了，这不就等于掉个个儿，变成我嫁你啦？”
　　“我又不是公主你做什么驸马？”时慕白好笑。
　　“好吧。”沈廉点头，继续掰扯：“你是王爷，我是王爷的夫君，那我也应该是王夫才对吧，没道理床……”
　　话没说完，就被时慕白一把捂住了嘴。
　　沈廉这才想起来时母还在呢，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哎，这年纪大了不服老都不行，稍微坐上一会儿，身体就乏的厉害。”时母朝嬷嬷使眼色：“不坐了不坐了，扶我回屋歇着，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儿去，都别杵这了！”
　　然后人就被嬷嬷搀扶进了屋，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时慕白忽撸沈廉脑门儿：“嘴上没把门儿，什么都往外秃噜。”
　　“这不是一时嘴快嘛。”沈廉也尴尬的不行，不过从时母院子出来，还是不服气：“床上让你就算了，床下名分你也要忽悠颠倒，心机男！”
　　“这还真是冤枉我了。”时慕白低笑一声：“我是真没想那么多，王爷王妃，顺着就这么来了。”
　　“我信你个鬼！”沈廉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转身指指时慕白：“你个……美人胚子坏的很！”
　　时慕白把人捞回来：“你若实在在意，我便进宫再去说说，左右不过是个称呼，只要你高兴……”
　　“算了。”沈廉撇嘴：“说的好像正名了你就能让我在上面似的。”
　　“你要想也不是不可以。”时慕白拉拉沈廉的手：“那不是你自己不行嘛。”
　　自己不行……不行……
　　靠！
　　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虽然是……那什么吧，但就这么说出来拆台，他不要面子的吗？
　　“狗男人！”沈廉气得跳起来就扑上去抱着他脑袋一阵晃：“谁能跟你比啊，你，你这种奇葩，千个里面都找不出一个好吧？”
　　“好好好是我不正常，走了，换身衣裳打理一下，到时圣旨下来好接旨。”时慕白捏住沈廉的后脖颈，阻止他蹦哒：“回去我还有事要给你说。”
　　“什么啊？”一听有事，沈廉便正经起来，不再瞎闹腾。
　　时慕白却道：“回去再说。”
　　等回到房间，不等沈廉催促，时慕白便将皇帝那番话给他说了。
　　“啊？”沈廉听完一惊：“上皇家族谱，那你岂不是还得改姓？”
　　“只说上族谱，没提改姓的事。”时慕白皱眉：“这事我本不想答应，但他既然提出来，便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认就不认，一认就让你认祖归宗，还真是……”沈廉叹了口气，凑到时慕白耳边小声吐槽：“太狗了。”
　　时慕白不置可否，但当时那种情况他若是拒绝，等于拂了皇帝颜面，不仅沈廉的事没得谈，时家都得被迁怒。
　　说到底，对方终究是天子。
　　“此事还没给娘说，就怕她老人家伤心。”时慕白发愁的便是这个，也是此番进宫他才忽然发现，有些事情太过想当然了。
　　不管再怎么坚持立场，在某些事情和规则下，终究身不由己。
　　时慕白现在已经回过味儿来，或许早在进宫救太子时，就已经入了局。
　　“还是给娘说说吧。”沈廉琢磨：“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这次进宫，好像入套似的，人家就在这等着你呢？”
　　时慕白点头。
　　“可是为什么呀？”沈廉挺纳闷儿：“你不是挺可有可无的吗？值得他专程下这个套呢？”
　　“因为太子。”时慕白垂眸：“皇上是在给太子铺路。”
　　沈廉眨了眨眼懂了，但是：“他就不怕……养虎为患啊？”
　　时慕白一脸无奈的看着沈廉。
　　“你别看我。”沈廉撇嘴：“我知道你没那个心，可别人不知道啊，皇帝不知道，太子也不知道。”
　　“嗯。”时慕白把人拉过来：“所以，咱们该干嘛干嘛。”
　　随后，时慕白还是找时母说了族谱的事情，时母的反应出乎两人预料的冷静。
　　“你本就是皇家子嗣，入族谱应该的。”时母拍拍时慕白的手背：“从你被封王，就注定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娘……”
　　“娘才不伤心。”时母笑得温柔：“无论你将来如何，都是娘的孩子。”


第166章 一箭多雕
　　时慕白望着时母，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时家又不靠咱们这房延续香火。”时母拉过沈廉，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娘活到现在，所求也不过是你平安健康，一生顺遂，只要你和廉廉好好的，娘就心满意足了。”
　　时慕白和沈廉眼睛红红的，谁都没有说话。
　　“你虽不是娘亲生，却和亲生无异。”时母笑了笑：“你呀，该怎么就怎么，无论你在不在时家族谱，改不改姓都没关系，娘就在这呢。”
　　时慕白倾身抱住时母。
　　“再说了，你本就是皇室血脉，若他们一直不肯承认你，娘才替你憋屈呢。”时母回抱时慕白，拍了拍他后背：“你爹泉下有知，也会替你高兴，老头子在世时，常挂嘴边的就是你本可以金尊玉贵，却偏到了咱家，如今可算是好了。”
　　“能遇到爹娘，是儿子最大的福分。”时慕白松开时母：“唯遗憾，爹去世太早，没能尽孝侍奉。”
　　“你怎么就没尽孝了？”时母嗔道：“你那时虽然小，给你爹端茶送药，喂饭擦洗可没少干。”
　　提到这些，时母不禁陷入回忆。
　　“你那时才十一，又因体弱小胳膊小腿的，可把老头子给心疼的，临终还念叨呢。”时母看向时慕白：“你是个好孩子，你说遇到爹娘是福分，爹娘遇到你何尝又不是福分，快别说这种话了。”
　　沈廉在一边听得惊讶，没想到时父居然去的那么早，时慕白十一岁就没了。得亏还有时母这个娘顶着，不然比自己还不如，自己好歹大几岁。
　　尽管如此，想到那么小的时慕白就开始顶起时家半边天，沈廉还是好心疼。
　　圣旨下来时，一家人正在用午饭，听到下人来报，放下碗筷便迎了出去。
　　来宣旨的万常看到时母一顿，这才展开圣旨：“贤王沈廉接旨！”
　　接旨要用的香案都是回来就提前让人准备好的，所以这会儿时慕白只用带着家人下跪领旨就行。
　　圣旨并不冗长，一通宣读下来，和说好的无异，唯独让人意外的是，给沈廉的头衔不是贤王妃，而是贤王夫。
　　但此夫非彼夫，只因他是男子，才改了这称谓。
　　不管是什么，沈廉都很满意，倒是没想到，这皇帝还挺会来事儿。
　　宣读完圣旨，万常并没有多留，说了几句客气话，领了赏银便离开了。
　　圣旨下来，很快便是上族谱的事，程序还挺繁琐，不单单只是名字上玉蝶，还得到宗庙祭拜祖宗。
　　一通忙活下来，人都给累趴了。
　　这事朝中反对的人不少，无不拿双生子这茬说事，但都被皇帝和太子压了下去。
　　除了本身就是皇室血脉这事，能这么顺利，主要原因还是，时慕白和太子打眼一看很像，细看其实不太像这点。
　　不管怎么波折，时慕白认祖归宗总归是板上钉钉。而朝中的风向，也因为多出这么个意外，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继续小屁民的低调是不行了，但由于时慕白无心朝堂，一切看似变了，又好像没变。
　　唯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就是陆家和皇后。
　　时慕白认祖归宗，这原本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好事，但认祖归宗却不改姓，就有些摸不透皇帝的想法了。
　　就因为这个，皇后都没顾上召见时母。
　　其实不仅皇后他们摸不透，沈廉也差不多，不过相比皇后他们纠结的事，他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
　　“皇家姓是什么？”晚上胡闹半宿，好不容易消停，沈廉却毫无睡意，趴在时慕白身上八卦：“我当时站太靠后，都没看见。”
　　“楚。”时慕白环抱着怀里的人：“咱们这一辈，是元字辈，太子楚元礼，二皇子晋王楚元仁，三皇子宁王楚元郢，四皇子楚元稹，底下一堆皇子公主的，不认识就没注意。”
　　“好家伙……”沈廉气音给时慕白吐槽：“太子还好，剩下一堆猿人原因远征的，你这改姓，岂不就楚元白了，好像也还好哦？”
　　时慕白根本没get到沈廉那些谐音梗，却依然被他吐槽的小表情可爱到，摩挲着他后脖颈的木槿花胎记，眼里满是笑意。
　　“怎么还这么精神？”时慕白调侃：“方才哭着喊着累死了不来了，都是耍赖不成？”
　　“累啊，但是我现在不是睡不着么？”沈廉哼了哼，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说皇上到底怎么想的？什么尊重你意愿那套糊弄别人可以，我可不信。”
　　“因为，他要从根源上，断了陆家和皇后的念想。”时慕白摸了摸沈廉依旧汗湿的鬓角。
　　“可你上了族谱，不一样证明你是皇家人，是帝后嫡子？”沈廉还是不明白：“一个姓氏而已，真要做什么，后期改过来不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时慕白道：“但这是态度，是圣意，即便后期改过，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而这，也正是对陆家以及皇后的警告，这之间因果关系太复杂，非三言两语说的清。”
　　“难怪宗庙祭祖时，皇后脸色那么难看。”沈廉啧了声：“不愧是做皇帝的人，别人一箭双雕就算厉害了，他一箭多雕。”
　　时慕白应了一声：“嗯。”
　　“于你，是给予自由，是皇恩浩荡，于皇后陆家是敲打扼喉，于太子是坚定不移的态度，于众臣，是虚虚实实。”沈廉掰着手指数完，彻底服了：“这波太极打的妙啊！”
　　“要不都说圣心难测，便是如此。”时慕白见沈廉翻下去躺到一侧，伸手把人捞回怀里：“不过这样对咱们而言，是好事。”
　　“这倒是。”沈廉凑过去亲了亲时慕白脸颊：“你这皇帝爹，可算是干了一回爹事儿。”
　　时慕白轻笑一声。
　　沈廉过了一会儿，问：“对了，我今儿看到去你书房那青年有些眼熟，好像当初在家里见过？”
　　“是。”时慕白道：“盐引拿到有些日子，叫他来便是安排到上元府开盐行的事。”


第167章 传时母进宫
　　“哦。”沈廉打了个哈欠：“你把盐行的事交给底下人，是不是意味着，咱们短时间回不去了？”
　　“皇上的意思，待王府修缮好就搬进去。”时慕白叹了口气：“这王府修缮并非三两日之功，他既然这般说，便是不准备让咱们这么早离开？”
　　“嗯？”沈廉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时慕白。
　　“既是为太子铺路，那就必须要有与陆家一争的实力，光有财富可不够。”时慕白拉沈廉躺下来：“不说了，睡吧。”
　　沈廉闭着眼睛还在琢磨，既然短时间回不去，那自己就不能继续咸鱼了，得干点正事，把药材事业搞起来才行。
　　之前在老家都是小打小闹，现在有了身份便利，倒是可以规模化的大搞起来。虽然他家男人厉害，不缺钱，但钱这东西多多益善不是？
　　打定主意，沈廉第二天便找到方伯，打听买地的事。
　　“王夫想要买地种药材？”方伯随即一笑：“哪用得着再买，咱家有好几处庄子，地多的是，王夫想种药材腾出一个庄子，就足够了。”
　　“可庄子不都种粮食，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沈廉有点犹豫，就是考虑到这点，他才没问时慕白，不然直接就给他提了。
　　“不浪费。”方伯道：“这药材不也是产出，家里也做药材生意，都一样。”
　　“那行。”沈廉点头：“我问问慕白去。”
　　“不用麻烦。”方伯见沈廉准备离开，忙道：“东家之前就说过，您也是家里主子，想做什么想要什么，直接吩咐便是，不用向他请示，这庄子您既然要用，小人这便着人去安排。”
　　沈廉闻言一愣：“慕白什么时候说的？”
　　“刚来京时就吩咐过了。”方伯道。
　　沈廉心头一热，掉头就跑：“我去找慕白！”
　　“东家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呢！”方伯忙提醒。
　　“出去了？”沈廉刹住脚步：“有说去哪了吗？”
　　“没说。”方伯摇头。
　　好吧，沈廉只得暂时将火热的心情压下来。可即便如此，他一整天还是心情好得想起来就笑。
　　时母见了摇摇头，倒是没有出言打趣。只低头给沈廉打帮手，继续忙活月饼馅。
　　正忙着，方伯就和时慕白一同过来了。
　　看到时慕白，沈廉东西一放，手都没洗，就朝时慕白跑了过去，双眼亮晶晶的，和脚边摇尾跑过来的狗子一模一样。
　　“回来啦？”沈廉本来是准备扑过去的，想起来手还脏着，便忍住了，眼睛里的欢喜爱意却毫不掩饰。
　　“嗯。”时慕白没管绕着腿打转的狗子，伸手把沈廉拉到前面：“方伯都给我说了，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不用问我的意思。”
　　“那要是赔了呢？”沈廉任由时慕白搂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赔就赔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时慕白忽撸沈廉的脑袋：“怎么弄的头上都是？”说着，便将他糊到头发上的馅料给捻了下来。
　　沈廉这会儿不管头发会不会成鸡窝了，就望着时慕白傻笑，搞得来汇报事情的方伯都不好意思插嘴。
　　还是沈廉自己转头，看到欲言又止的方伯，假咳一声从时慕白怀里退出来，这才让他找到机会开口。
　　“王夫，您要的庄子已经腾出来了，待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不妥需要改进的。”方伯这话一出，沈廉很高兴，时慕白却皱了皱眉头。
　　“以前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没外人在，就别叫什么王夫了。”时慕白叮嘱道。
　　倒不是王夫不能叫，主要是称呼他东家，却叫沈廉王夫，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儿。
　　方伯也意识到这点，忙应下来：“是，是，小人记下了，太突然了，我这笨脑子都没转过弯儿来。”
　　“没事没事，一个称呼而已。”沈廉斜睨时慕白一眼，对他的尿性心知肚明：“他纯粹就是你叫我王夫却叫他东家，不爽呢，没别的意思。”
　　方伯也忍不住笑：“好好，我这就给家里其他人说说，省得再犯了东家忌讳。”
　　等方伯离开，时慕白抬手就捏上沈廉的脸。
　　“拿我打趣，很开心？”时慕白似笑非笑，但手上根本没舍得用力。
　　沈廉任他捏：“怎么就打趣了，不是事实吗？”
　　时慕白笑：“是。”
　　“主要是王夫这身份刚下来，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沈廉抬起胳膊挡开时慕白的手，转身往回走：“我跟娘正在做月饼馅，有你爱吃的腊肉豆沙，我还新做了几种，过去看看？”
　　“让下人做便好，何必亲自动手？”时慕白跟随沈廉过去。
　　“闲着也是闲着，总要找点事做打发时间嘛。”到了石桌前，沈廉将几大盆的馅料指给时慕白看：“咯，这个是腊肉豆沙，这几个是鲜花果酱云腿，流心奶黄还没做。”
　　沈廉说着，还捏了一点腊肉豆沙递到时慕白嘴边。
　　“尝尝？”沈廉笑眯眯的。
　　时慕白看着他的眼睛，低头给吃了。
　　“怎么样？”沈廉忙问。
　　“好吃。”时慕白点头：“比往年的口感更好。”
　　“可不是？”时母这时才在一边插嘴：“为了让这两搭配起来口感别那么奇怪，廉廉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呢。”
　　时慕白笑了笑，坐下来在旁边一起打下手。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时母过了会儿问道。
　　“本来也没什么事。”时慕白顿了顿：“天气转凉，眼看就要入冬，我想着做一批棉衣，给边关将士送去，过冬的粮食也得送些。”
　　没想到时慕白是在忙这个，沈廉停下动作，转头朝他看过去。
　　“朝廷也会拨军饷，可单是扯皮就有得耗。”时慕白眉眼冷淡：“更别说路上被层层盘剥，到最后不定剩下多少。”
　　听到这，时母也停下了动作：“历来便如此，最苦还是边关将士，不仅要浴血沙场保卫疆土，还得因为蛀虫忍饥挨冻。”
　　正说着，就有门房来报，宫里来人，传时母进宫。


第168章 小圆子的纠结
　　来人是皇后宫里的一小太监，说皇后知道时母来京，怀念故人，遂召她进宫叙旧。
　　虽是意料之中，但时慕白和沈廉都不放心时母只身进宫。想了想，干脆借着拜访太子的由头，收拾收拾，一道进了宫。
　　不过，既然是打着拜访太子的幌子，两人便没打算空着手去，想着太子身体不好，之前储存的灵泉水还有不少，就干脆带了一小坛。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不能跟着去中宫，进宫后就要跟时母分开，心里难免担忧不安。
　　“你们别太紧张。”时母见两人绷了一路的脸忍俊不禁：“我早年是在娘娘宫里当差，此番召见应该就是说说话，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话是如此，但两人还是做不到放心。
　　“知道了。”时慕白叮嘱道：“那娘先过去，我们拜访完太子再过去接您。”
　　时母点头：“好。”
　　等时母和小太监离开，时慕白和沈廉这才转身朝东宫方向走去。
　　两人到东宫时，小圆子刚从一宫女手上接过药碗，转头看来双眼一亮。
　　“贤王贤王夫来啦？”小圆子忙停下来朝两人行礼：“殿下刚还给奴才念叨二位，没想到这就来了。”
　　“这是太子的药？”时慕白看了一眼小圆子手上的黑汤。
　　“正是。”小圆子带着两人往里面走：“殿下就在里面，二位请进。”
　　两人跟随小圆子跨进殿门，听到动静的太子已经先一步迎了出来。
　　“快进来！”不等两人行礼，太子就拉了把时慕白胳膊，带着两人往里面走：“之前嫂子离开，兄长魂儿都抽走了一半，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这话果然不假，瞧兄长现在精气神就不一样。”
　　太子没问沈廉之前为什么离开，感慨了两句便招呼两人入座，宫人们也热茶点心的忙活起来。
　　小圆子端着药上前：“殿下，该喝药了。”
　　太子没说什么，接过来痛快的一口干了，早已习惯喝药的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将碗递回去，太子这才看向被时慕白放在桌上的坛子：“你们这是……还带了酒来？”
　　“是。”时慕白跟沈廉对视一眼，笑了笑，睁眼说瞎话：“闲来无事，正好与太子喝几杯。”
　　小圆子闻言有些着急，刚要出声阻拦，就被太子拉着也坐了下来。
　　“殿下……”
　　“就小酌两杯，不碍事。”太子拍拍小圆子肩膀：“你也一起。”
　　“不行，这……”
　　“嗯？”太子看过去：“不同流合污，莫不是打算跑出去找父皇母后告状不成？”
　　“奴才不敢。”小圆子知道太子是在开玩笑，一脸无奈的劝道：“殿下您身体不好……”
　　“小圆子公公就别拦着了，这酒酒劲儿不大，不会伤身，你就放心吧。”沈廉打断小圆子，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不信你闻闻。”
　　小圆子将信将疑，端起来一闻，双眼当即就瞪大了，狐疑的看看酒杯里的酒，又看看时慕白两人。
　　这哪里是酒劲儿不大，根本都没味儿！
　　忍不住沾了一点放舌尖上尝了尝，小圆子表情一木，心里的疑惑更甚。
　　这真是酒？
　　怎么闻着没味儿就算了，尝着也跟水似的？
　　沈廉朝时慕白狡黠的眨了眨眼，赶紧又倒了一杯放太子面前：“太子殿下也尝尝？”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孤这就让人备些下酒菜送来。”太子说罢看向小圆子。
　　小圆子几番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去将太子的话吩咐了下去。
　　没多久功夫，小厨房那边就送来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下酒菜。
　　沈廉笑了笑，也分别给他和时慕白满上。
　　“殿下尝尝这酒如何？”沈廉迫不及待想看太子懵逼的反应。
　　太子原本想先跟两人碰一杯，闻言便暂时打消了念头，端起来先尝了尝。浅抿一口咂摸在嘴里却是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却并没有太大反应。
　　“这酒……”太子放下杯子：“确实没酒劲儿。”
　　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拿水糊弄自己，但太子并没有拆穿，以酒代水倒是和两人畅饮了一番。
　　倒是小圆子小脸满是纠结，都没顾上阻拦，愣是放任太子被两人怂恿着，灌了一肚子水。
　　这边几人和乐融融，中宫那边却不然。但要说剑拔弩张或是压迫紧张也没有，就是有些过于沉闷。
　　自打时母行礼起来被赐座后，皇后就任凭宫女捏肩捶腿，半晌没再说话。倒不是有意冷待，主要是看着昔日的得力心腹，如今儿子的养母，心情太过复杂难明。
　　不知过了多久，茶水都换了一轮，皇后才挥退宫女，抬眼看向下首正襟危坐的时母。
　　“二十几年了，时间过的真快。”皇后端过茶盏，捏着茶盖撇了撇浮茶，挑开了话头：“咱们都老了，可看着故人，却仿佛还在昨日。”
　　“时间不败美人，皇后娘娘还是当年的模样，倒是奴婢老态龙钟，是真的老咯。”时母脸上笑容富态慈祥，一开口，却还是做宫女时的伶牙俐齿，恭维主子的话一套一套，专捡人爱听的说。
　　皇后脸上露出笑来，却是叹了口气：“昔日一别，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如今乍然见到，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话时母没接，只恭顺的保持着微笑。
　　皇后看了她一眼：“万灵啊，慕白被你们夫妻俩照顾得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他打小就省心，虽说体弱多病，却甚是要强，从不疏于锻炼。”提到时慕白，时母目色柔和：“老头子去世的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没少受磋磨，得亏他小小年纪就主动顶立门户，这才有了后来的好日子。”
　　皇后听着时母的话，眸色微动：“听你这么说来，那孩子对本宫心有怨恨，只认你这养母不认本宫，倒也情有可原。”
　　时母闻言端茶的动作一顿，心道：来了。
　　虚与委蛇绕这么半天，可算是开始切入正题了。


第169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从时慕白拒绝陆家起，时母就猜到皇后会迁怒。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见慌张。
　　“娘娘这是哪儿的话？”时母笑了笑，泰然自若：“贤王从未有过怨恨，只是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最不喜被人推着赶着，越是激迫，逆反心就越重。”
　　“万灵。”皇后起身，走下玉阶，抬手将宫人都挥退了出去：“你的意思本宫明白，可你也看见了，这中宫看似繁华，实则冷如冰窟，身上是锦衣华服，脚下是夺命尖刀，本宫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他和太子。”
　　“娘娘既然明白，又何必剑走偏锋，让两个孩子都离心呢？”时母紧跟着皇后站起身，这会儿见皇后面色愁苦，叹了口气上前规劝：“贤王终归是半路出家难当大任，太子才真真是娘娘的依靠啊。”
　　皇后转头看向角落的盆景，眼眶微红。
　　“太子是身子差，可好好调理未必就不能好了，再说贤王和太子一样都是先天不足，身体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前些日因为廉廉，就病的吐了血。”时母继续劝：“况且贤王半路出家，实在难当大任，娘娘不妨将心思多放在太子身上。”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这些？”皇后转回头来：“因为之前陆家自作主张找上贤王，太子心里便起了隔阂……”
　　“娘娘想岔了不是？”时母笑着接过话来：“再怎么隔阂，也改变不了母子连心，如若不然，太子又何必费心保住陆家？”
　　皇后闻言一顿，惊诧的看向时母。
　　时母总结：“太子和贤王，都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你不在宫里，知道的倒是不少。”皇后意味不明的感慨了句。
　　时母也不怵，顺口就接：“奴婢心系娘娘。”
　　“罢了。”皇后转身走上玉阶，重新在上首坐了下来：“你就是个人精，贤王不像本宫，倒是与你这性子像了个十成十。”
　　“娘娘这话可折煞奴婢了。”时母没有回座，站在原地朝皇后福了福身。
　　皇后看着时母，好半天才感慨叹了口气：“你把他养的很好。”
　　时母抬眼看向皇后。
　　皇后抬了抬手，示意她到身边。
　　“扶持贤王，是陆家的意思。”等时母走近，皇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身为母亲，哪能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对于贤王，心中亏欠太多，反而不好面对。”
　　“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好面对的？”时母听到皇后这般说，心里多了几分感触：“贤王是明事理的孩子，只要真心相待，足矣。”
　　“你的意思，本宫待他不是真心？”皇后面色微沉。
　　“恕奴婢直言。”时母垂了垂眼，复抬起看向皇后：“真心若掺杂算计，便是一把伤人的利剑，娘娘既觉亏欠，不如就以普通母亲待之，贤王与太子一见如故兄弟情深，还真能看着太子孤立无援不成？”
　　这话一出，皇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奴婢这话难听，却并无冒犯不敬之意。”时母起身跪去下首，却依旧直言相劝：“咱们女人，靠山山倒，靠夫夫跑，靠娘家……民间有句俗语，叫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的水，从冠上夫姓那一刻，娘家，便是亲戚，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孩子。”
　　皇后闭了闭眼，其实时母说的这些她都明白，她也没想过靠娘家，打从父亲扔掉她孩子那一刻，她就清楚的意识到，那个家已经不再属于她，更不会是她的依靠。
　　所谓的亲情维系，不过是利益勾连，互相利用罢了。
　　也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她才急于将两个儿子都扶持起来，若是两个都好好的自然好，但要有个万一，没了一个她还有另一个。
　　时母看着皇后的反应，就知道劝了这么半天没什么用。人的思想一旦走偏了，就很难纠正回来，只会越来越偏。
　　皇后年轻时并不是这样，她会在生下双生子第一时间秘密送去娘家养，得知孩子夭折会痛不欲生，就说明她是爱孩子的。
　　可人心易变，当皇帝和她的夫妻情分不复存在，所倚仗的帝王恩宠不再是倚仗，她所能依靠的除了孩子就是娘家。
　　太子病重，双生事件曝光，欺君成了悬在头顶的剑，会变得极端偏执在所难免。
　　时母理解，却无法感同身受。在她看来，孩子就是一切，甚至胜过生命。
　　话不投机半句多，如此便没有多说的必要。皇后没让她起来她也没动，就那么跪着。
　　……
　　时慕白始终放心不下时母，瞧着时辰差不多，便主动向太子透露了想去中宫接母亲的事。
　　“母后召你养母进宫了？”太子眉心微蹙。
　　时慕白点头。
　　“就说你俩今儿怎么这么好的兴致进宫寻孤喝水，原来是因为这个。”太子语气揶揄：“既然这样，那孤随你们走一趟吧，兄长养母，孤理应去见见才是。”
　　被太子拆穿假酒，两人并不尴尬，反而相视一笑。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中宫。
　　守在门外的李福看到三人一惊，刚要着人进去通传，就被太子抬手阻止了。宫人留在外面，三人抬脚便走了进去，再看李福一脸急躁，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进了内殿，果然便见时母跪在地上，皇后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打瞌睡。
　　时慕白和沈廉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太子也忍不住皱眉。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安抚的拍了拍时慕白肩膀，带着两人上前给皇后请安行礼。
　　皇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人进来都没发现，这会儿听到太子的声音一惊，睁眼看到三人表情，顿时有种再次被大锅砸中的憋屈感。
　　上次是沈廉晕倒，这次又是时母……
　　她真心怀疑是不是跟这一家子八字犯冲。
　　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后朝太子等人点点头，转眼看向时母：“万灵怎么还跪着？赶紧起来，本宫走神你也不知道提醒一声。”


第170章 皇帝有请
　　“是奴婢疏忽。”时母行礼：“谢皇后娘娘！”
　　时慕白和沈廉一直看着时母，见她起身时腿脚不利索，忙上去一左一右将人搀扶起来。
　　时母不动声色瞄了眼正瞧着这边的皇后，安抚的拍拍两人手背。
　　“娘没事，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随即拉着两人上前两步：“还不快给你们母后请安？”
　　方才她看得真切，就太子给皇后行礼请安，时慕白和沈廉就象征性的行了个礼。
　　皇后闻言，目含期待的看向时慕白。
　　对方身份在那，既然时母递了台阶，时慕白也没抻着，圆了这份体面。
　　“给皇后娘娘请安。”时慕白没有任何勉强，当即便朝皇后恭敬行礼。
　　沈廉自然是向时慕白看齐，站在他身侧跟着行礼。尽管在皇后眼里，他就是空气，那也是一个夫唱夫随尽职尽责的空气。
　　反正也就是做个样子，没人注意更没人在意，沈廉行完礼便直接直起了身，抬头就看到皇后神色晦暗，满眼失望。
　　不得不说，时慕白这声皇后娘娘是真的扎心。便是太子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心里叹气，却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皇后被时母劝了一通，再见这个大儿子原本想好好亲近处处，然而时慕白这态度却像一盆冷水，瞬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那心思便淡了。
　　“没别的事就退下吧，本宫乏了。”
　　皇后话音一落，时慕白三人便告退离开了。
　　太子看着皇后的脸色脚步顿了顿：“母后气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母后没事。”皇后看向太子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太子不再迟疑，行了个礼，便转身利落的离开。
　　看着太子和时慕白等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皇后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匝匝的疼。
　　李福看她这样，有心想开导两句，最后同样也没有开口。
　　“这么多年，除了这座冷冰冰的宫殿，本宫到底得到了什么？”皇后潸然泪下，失魂落魄的任由嬷嬷搀扶着走向内室：“都觉得本宫精于算计，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高墙，若仍如稚子般单纯，焉能有活路？”
　　如果当年生的不是双生子，又如何走到这两难地步？
　　若只是嫁于寻常人家，双生子那是天大的福气，又何需骨肉分离？
　　她这一生，从进宫起就注定是万丈深渊，一直在失去，可人活在世，总是要抓住点什么的呀。
　　权势是护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最牢靠的东西，难道，也错了么？
　　“娘娘……”嬷嬷看着皇后的状态有些担忧，生怕她忧思过重伤了身体。
　　皇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推开嬷嬷，独自走进了内室。
　　另一边，时慕白扶着时母出来，刚准备出宫，就被万常堵了个正着。
　　“见过太子殿下，贤王殿下，贤王夫。”万常朝三人行过礼，这才直起腰说明来意：“皇上有事与三位殿下相商，差奴才传三位过去御书房一趟。”
　　沈廉不确定的指指自己鼻子：“我也要？”
　　万常点头。
　　时慕白皱眉，为难的看向时母。
　　时母笑道：“既然皇上传召，那你们便快去，可不能让皇上久等了，娘自己回去便是。”
　　“小圆子。”太子当即吩咐：“你送送时夫人。”
　　“是。”小圆子应下，走到时母身边：“时夫人，奴才送送您。”
　　时母点点头，跟着小圆子离开了。
　　“有小圆子陪着不会有事。”太子拍拍时慕白肩膀：“走吧。”
　　时慕白点点头，拉上沈廉，一道前往御书房。
　　路上沈廉本想打听下皇帝找他们干嘛，但万常这个老来成精的，旁敲侧击半天愣是一点口风也没露。
　　时慕白扶了扶沈廉后背，朝他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别紧张，有我在呢。”
　　“没紧张。”沈廉也凑过去压低声音：“我就是好奇。”
　　时慕白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
　　沈廉便按捺住性子，安静了下来。
　　太子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了笑，和万常径自走到了前面。
　　到了御书房，三人才发现，晋王和宁王，还有两位年纪比较大的老臣也在。
　　这……还真是为了正事？
　　看到这阵仗，沈廉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这个被顺带捎来的，怕不是万常听岔传错了旨意。
　　但很快他就发现，在场之人看到他根本没有诧异的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他会一起来。
　　还真是皇帝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啊？
　　沈廉心里疑惑更甚。
　　跟着太子和时慕白下跪行礼，沈廉便耐心又难免忐忑的等着皇帝发话。
　　“都起来吧。”皇帝面容带笑，等三人起来，便转头看向二皇子等人：“此事容后再议，都退下吧。”
　　宁王是个闷不吭声的，晋王似乎不想就这么离开，但看了另外两位大臣，见都没有开口的打算，只好作罢，和大伙一起告退离开，离开前还特地看了时慕白和沈廉一眼。
　　沈廉低着头，见此想的是：哦，想多了，不是正事。
　　“都别站着了，坐吧。”皇帝转头看向万常：“去把年前外邦进贡的金丝茶泡几杯过来。”
　　“是。”万常弓腰退了出去。
　　他动作倒是快，没多久就带着宫女将泡好的茶送了进来。
　　沈廉很好奇金丝茶是什么东西，等送到面前，他趁大家没注意，偷偷揭盖看了一眼。茶汤金黄，一丝茶叶也无，闻着倒是挺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名字。
　　宫女放下茶便退了出去，万常候立一边。
　　皇帝敛眸端起茶盏喝了第一口，三人才跟着动。
　　茶汤入口有一股药味儿，又带着一股回香，倒是挺好喝。
　　沈廉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贵的要死的藏红花吗？
　　明明是红色居然取名金丝茶。
　　沈廉小小的吐槽了一下，抬头就见皇帝朝这边看了过来，赶紧把茶盏放下。
　　“父皇叫我们过来，可是有何要事？”太子率先开口问道。
　　皇帝点头，看了三人一眼，放下茶盏。


第171章 好大的胆子
　　“眼看天气即将入寒，军饷补给一事又开始争论不休。”皇帝喝了口热茶，将茶盏放到一边：“每年都要吵这么几回，户部就属貔貅，每次要拨个款比登天还难。”
　　听到这铺垫，沈廉心里咯噔一跳。
　　呔！
　　这是找他们要钱来了？
　　沈廉心里很不得劲，他家慕白已经私人名义给边关将士补给过一批军饷物资，怎么着，现在是连公账都想抠他们腰包？
　　这是把人当冤大头了怎么着？
　　显然，时慕白也想到了这点，冷淡的垂下了眼眸。
　　太子眼眸微动，看向皇帝，却没有接话茬：“方才晋王他们就是为这事？”
　　提到这个，皇帝脸色就是一沉，但随即看向时慕白，目色又柔和下来。
　　“户部尚书那个老狐狸！”皇帝冷嗤一声：“让拨款推三阻四哭穷理由一大箩筐，闻着肉腥味儿倒是跑得飞快！”
　　这话听得三人有些不明所以。
　　“贤王给边关将士捐送物资一事被大家知道了。”皇帝对时慕白有多欣慰，对晋王等人就有多失望：“让拨款吵着逼着让削减兵员，知道有人无偿捐赠却又想着接手分杯羹，好处都让他们占了，想得倒挺美。”
　　好吧，沈廉听懂了，皇帝不是来敲竹杠，而是找他们来发牢骚的。
　　就是时慕白，也有些诧异的看了皇帝一眼，淡淡道：“捐赠物资，儿臣会让专人护送，不必经手朝廷，晋王他们若真为将士们着想，不如让他们也捐赠一批过去，正好为国库减轻压力。”
　　“贤王说的在理。”太子眼里闪过笑意，跟着附和：“儿臣没贤王那赚钱本事，但捐赠一批物资还是可以的，回头便着人安排，希望我们能给底下弟弟妹妹，满朝文武，做个表率。”
　　“臣也捐！”沈廉弱弱举手：“虽然臣私房钱不多，但也可以尽一份力，正好和太子搭个伙，钱凑一下，物资也能多买些。”
　　时慕白咳了一声：“父皇要不也捐些，有您带头做表率，想来满朝文武更是以此为荣，必然前赴后继慷慨解囊，民间儿臣有些人脉，亦可以游说商人也跟进一批。”
　　皇帝：“……”
　　这几个小兔崽子！
　　绕了半天，居然在这等着他呢！
　　还真是睚眦必报一点不吃亏的，别人还只是肖想，他们就已经伸出利爪，开始往人身上薅皮肉。
　　瞪着眼前三个满肚子坏水的崽子，皇帝愣是给气笑了。
　　但不得不说，比起晋王，还是眼前这几个坏水得坦坦荡荡的让人顺眼。
　　尤其沈廉，之前皇帝都没注意过，眼下却多看了两眼。
　　“今儿叫你们过来没什么要紧事。”皇帝轻咳一声：“主要是被他们吵的心烦，听闻贤王夫夫进宫，便一道叫过来坐坐。”
　　这话不说时慕白两人，就是太子都不信。
　　果然——
　　“时家善举值得人敬佩，有这个心更是难得。”皇帝端起茶盏，没急着喝：“但今时不同往日，时家现在不仅仅代表时家，背后还有一个贤王府，有些事便不可再像以前那般随心所欲。”
　　太子一听这话就急了：“父皇……”
　　皇帝眼神打断太子，目光幽深的看向时慕白。
　　“朕并非是说这么做不对，但军饷一事，贤王确实过于招眼。”皇帝没有明说，但晋王等人刚才离开，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原本朕还想着怎么帮忙圆过去，考虑让朝廷插手，现在倒是犯不着了。”
　　短短几句话，三人已经猜到了皇帝的意思，心里皆松了口气，同时还有点惊讶。虽然早就知道皇帝有意扶持培养时慕白，却没想到能做到这一步。
　　“不过赏赐没了。”皇帝见三人明白过来，忽然脸一板：“连朕也算计，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变脸堪比翻书也是绝了，时慕白和太子没什么反应，沈廉却被吓了一跳。好在皇帝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被坑了钱心里不痛快，故意唬一唬。
　　虽然赏赐泡汤了，但皇帝却给了沈廉块可以自由进出皇宫的金牌。尽管没什么用吧，但值钱啊，那么大一块实心金。
　　“谢皇上！”沈廉高高兴兴的就给收了。
　　皇帝忙得很，时间也还早，就没有留他们用膳，谈完正事就把人给轰出了御书房。
　　离开御书房，那股怀揣金牌的兴奋劲儿一过，想到晋王等人的心思，就被狠狠的恶心到了。
　　知道这种醉心权术算计的人不要脸，却没想到这么不要脸。还真是属耗子的，哪里有利就往哪里钻，简直无孔不入。
　　“这晋王倒是会钻营。”一直憋着出了皇宫，沈廉才憋不住吐槽：“不过这么明晃晃的贪，他真有这么傻？”
　　而且宁王居然也在。
　　沈廉发现，好像只要有晋王的地方，这宁王都会一起，看着毫无存在感，却有哪哪都是存在感。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时慕白小声提醒。
　　虽然沈廉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保不准就被哪个耳尖的给听了去。
　　正好接两人的马车返回来就停在前面不远，时慕白拉着沈廉就径自走了过去，上了马车才松手。
　　“这地方，说话做事什么都要小心翼翼，没一百八十个心眼儿都混不开，累的慌。”沈廉坐没坐相的歪扭斜靠着厢壁，挑眼看向坐姿端正的时慕白：“我憋得慌，这都上马车了，可以说了吗？”
　　时慕白无奈看向他：“可以。”
　　“这事儿你怎么看？”沈廉换了个较为恣意舒坦的慵懒姿势。
　　“不怎么看。”时慕白伸手把人拉过来坐好：“以晋王的为人，不会蠢到把贪字刻到脑门儿上，更不是只看眼前贪图小利的人。”
　　“嗯？”沈廉纳闷儿：“那皇上说的……难道我理解错了？”
　　“没错。”时慕白揽着沈廉的肩膀：“但擅攻心计之人，每走一步往往要看三步，看似图谋小利，实际却是将我推上风口浪尖，甚至于借机挑拨我与太子的关系。”


第172章 无妻徒刑警告
　　沈廉望着时慕白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半晌没别的反应。
　　“嗯？”时慕白好笑：“怎么愣着？”
　　“我觉着吧……”沈廉往旁边挪了挪，不是很想跟太聪明的人玩儿：“人还是活的简单一点好，想太多老的快。”
　　“没听懂？”时慕白挑眉：“所以，这就是你常说的，代沟？”
　　沈廉：“……”
　　不是第一次提代沟，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词对智商碾压的深深恶意。
　　沈廉忽然怀念起当初大鸟依人一看就很乖的那个时大白。他家大白现在学坏了，都学会举一反三嘲讽人了！
　　“怎么了？”时慕白面露无辜：“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廉瞪着眼睛，半晌憋出一句：“无妻徒刑警告！”
　　时慕白一愣：“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这样毒舌，是会失去我的。”沈廉故意板起脸。
　　谁知话音刚落，时慕白当即就变了脸色，攥住沈廉的胳膊，一把将人扯了过去。
　　“你说我若不负，你就不走。”时慕白神色受伤：“现在不仅食言，还跑上瘾，竟是开始拿这个威胁人了？”
　　沈廉：“……”
　　靠！
　　玩笑开大发了！
　　“我就随顺嘴贫那么一句，不是真的……”被时慕白死亡凝视着，沈廉很没骨气的慌了：“我撒娇呢，让你不许毒舌我，这都听不出来，你是聪明还是傻啊？”
　　时慕白无动于衷，就那么看着沈廉。
　　沈廉被盯得头皮发麻，莫名心虚：“你先放开，我腰，腰要扭了！”
　　听他喊的凄惨，时慕白这才回神放开了手。
　　沈廉几乎一秒弹开，然而抬眼看到时慕白满是伤怀的脸，又心里一揪，扑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忽撸忽撸毛吓不着。”沈廉抱着时慕白揉揉脑袋捏捏肩，再拍拍背：“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了。”
　　时慕白任由他抱着不做回应，手却搂着沈廉的腰，将人死死扣在怀里。
　　没想到就那么一次，居然把人搞出应激反应来了。
　　沈廉在心里叹了口气。
　　作孽啊！
　　两人正抱成连体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少爷沈相公，前边好像出了点事，路堵住了，过不去！”外面车夫老杨扬声喊道。
　　两人这才分开。
　　时慕白探身掀开帘子，看了眼被群众围堵的水泄不通的街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老杨应了一声，当即跳下马车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挤开人群跑了回来：“打听清楚了，前面陆小公子正跟人打架呢。”
　　“陆风鸣？”闻言，沈廉也跟着探出半截身子，朝人群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跟谁打架？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杨点头：“好像是他夫人娘家兄弟那伙人。”
　　沈廉跟时慕白对视一眼，当即一起下了马车，决定过去看看。
　　原本两人还担心陆风鸣吃亏，毕竟对方人多，等走近了才发现担心多余。
　　对方虽然人多，敢和陆国公家公子大打出手的却没几个，就见陆风鸣骑在其中一个胖子身上，使劲照对方脸上抡拳头。
　　地上倒着的人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也不知道是真伤到起不来，还是故意起不来躲懒，都捂着肚子胳膊腿在地上打滚痛呼。
　　“哎哟！哎哟！”胖子每被揍一拳就痛喊一声：“别打了别打了！陆风鸣我可是你小舅子哎哟！快住手哎哟！再不住手我还手了啊哎哟！”
　　“还手？”陆风鸣阴恻恻一笑，又是一顿老拳：“还手！还手！还手！”
　　眼看陆风鸣完全占据上风，两人便站在一旁看戏，没有上去帮忙。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陆小夫人来啦！”
　　拳头抡得正欢的陆风鸣动作顿了顿。
　　就是这一愣神，被胖子一脚给掀了下去，压着就还了两拳。
　　沈廉和时慕白两人一急，刚要上去，就见人群自动分开，陆小夫人带着一众武夫模样的汉子疾步走了过来。
　　陆风鸣看到夫人就哎哟哎哟的嚷嚷开来：“娘子救命啊！小舅子好狠毒的心，他要打死为夫让你守寡啊！”
　　话音未落，陆小夫人已经几步冲过去，提起裙裾，抬脚就将胖子踹飞出去。
　　胖子重重摔砸在地，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然而没等他回过劲儿骂人，就被一脸煞气的陆小夫人踩住了胸口。
　　“嗷！”胖子疼得一张脸憋成猪肝色，冷汗没一会儿就渗了满脸：“施珞瑜，你敢打我！”
　　施珞瑜不说话，只寒着脸在脚上加力。
　　“啊！”胖子疼得惨叫出声，扭曲着一张肥猪脸直翻白眼：“救，救命！”
　　施珞瑜并没有真弄死这个同父异母弟弟的打算，见教训得差不多了就收脚去将陆风鸣扶了起来。
　　“下次再到店里闹事欺我夫君，我打断你狗腿！”施珞瑜声音温温柔柔，说出的话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辣。
　　“你敢这么对我，我一定要告诉爹告诉老祖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胖子被同行人扶起来，疼得站都站不稳还不忘龇牙咧嘴放狠话：“死男人婆，你给小爷等着！”
　　陆风鸣一听就要冲过去再给对方几拳，被施珞瑜一把揪住后领子拉了回来。
　　“我陆家媳妇儿还轮不着你施家人来教训，有种你他娘的别跑，咱们再来打唔唔唔……”
　　陆风鸣话没喊完，就被自家夫人死死扣在怀里捂住了嘴。
　　“别丢人了，你表哥他们都看着呢。”确定陆风鸣安静下来，施珞瑜才收回手，扶着他双肩将他向后转，然后对时慕白两人点头笑笑，铁娘子一秒变回温婉贤惠的大家闺秀。
　　“咳！”对上沈廉揶揄的目光，陆风鸣就知道这两人多半看到了不少：“大表哥大表嫂，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沈廉难得没有拆他台：“在你被打的时候。”
　　陆风鸣瞄自家夫人一眼，松了口气。那小表情看得沈廉忍不住想乐。
　　“让二位见笑了。”施珞瑜没搭理陆风鸣，福了福礼。


第173章 远客来访
　　沈廉跟时慕白点点头，对方是女眷需要避嫌，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陆风鸣有段时间没去时家，这会儿乍然遇到就想约上一起吃个饭喝两杯，不过话没出口，就被自家夫人捏着下巴转过脑袋，指腹重重按在受伤的嘴角，当即疼得嘶了一声。
　　沈廉忍着笑：“瞧着伤的不轻，还是赶紧去医馆让大夫给看看吧。”
　　“那我们夫妇二人就先告辞了。”施珞瑜再次福了福身：“原该请二位一叙，奈何今日实在不便……”
　　“无妨。”沈廉当然知道施珞瑜说的是客气话，顺着道：“改日有空再聚也一样，还是看伤要紧。”
　　施珞瑜歉意的笑了笑，转头给带来的武夫使眼色：“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姑爷抬去医馆治伤？”
　　话音落下，陆风鸣都没来得及申诉，就被四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上前扯手拽脚的给抬了起来。
　　“哎哎哎你们……”
　　“嚷什么？”施珞瑜捏着手帕上前，温温柔柔的给陆风鸣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嘴都破了还叫唤，生怕伤口不会崩裂更严重是吧？”
　　说完把手帕往陆风鸣嘴里一塞，便示意把人抬走。
　　施珞瑜自己却没着急跟上，转身看向被人搀扶着恶狠狠瞪着这边的胖子。
　　“亲戚一场，你却下此狠手，我夫君好好的一个人，被你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施珞瑜眼眶微红：“别说你回去告状，你便是不告状这事也不会这么算了，我施珞瑜必会登门，给夫君讨回公道！”
　　“你他娘的睁眼说瞎话，到底谁打咳咳咳……谁打谁啊？”胖子一脸被夫妻俩的无耻震惊到的雷劈表情：“这么多人可都看着，是你们夫妻俩打小爷一个！”
　　施珞瑜给了他一个冷眼，转身干脆利落的走人。
　　胖子瞪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怄得哇的又是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少爷！”
　　“施兄！”
　　“快快快，抬医馆去！”
　　这边的闹剧很快散场，围观众人看得直咋舌。
　　沈廉和时慕白也回了马车，道路恢复通畅，老杨一挥马鞭，马儿就再次拉着马车跑了起来。
　　车厢里两人随着惯性摇摇晃晃，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时慕白看了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的沈廉好几眼，终于没忍住伸手捻了捻他后颈上不知何时完全盛放，红艳如血的木槿花胎记。
　　沈廉转回头，眼神询问他干嘛。
　　“怎么不说话？”时慕白又捻了捻。
　　沈廉缩了缩脖子：“我在想陆风鸣和他夫人。”
　　时慕白挑眉。
　　“这俩还真不是一般的般配。”沈廉坐起身体，面朝时慕白，伸手勾了勾人下巴：“血缘真是强大，那陆风鸣平日里看着多傻个人，居然也有这么茶的一面。”
　　时慕白知道他还没说完，等着他下文。
　　沈廉啧啧两声：“你们这亲兄弟表兄弟，一个个的，都是满肚子坏水，他夫人也不遑多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哦？”时慕白因为那句坏水，露出谜之微笑。
　　“可怜我一个纯良小白兔，一朝掉进狼窝里，只能抱紧自己瑟瑟发抖。”沈廉夸张的做了个抱胸动作，发现有点娘，咳了一声又赶紧端正坐姿。
　　时慕白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沈廉表演，半晌勾了勾嘴角，转开了视线。
　　“你这是什么反应？”沈廉不服气了。
　　“你哪是什么小白兔？”时慕白拎壶倒了杯水，端起来浅饮一口：“就算我这是狼窝，你也顶多是掉进狼窝的狗崽子。”
　　沈廉：“？？？”
　　狗子这茬是过不去了咋的？
　　“还是只呆头狗。”时慕白放下杯子，转眸瞥来一眼：“瞧，更呆了。”
　　沈廉：“……”
　　“嗯？”时慕白一脸无辜：“怎么了？”
　　“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这张嘴真不是一般的欠啊。”沈廉撇嘴摇头：“也就我受得了你。”
　　时慕白但笑不语。
　　马车在家门停下，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拉了把他，没拉动，不禁回头挑眉。
　　沈廉却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有点眼熟，你看那是不是你三叔三婶？”
　　时慕白闻言一愣，跟着看了一眼。
　　“你叫来的？”沈廉见时慕白神色淡然，转头问道。
　　“不是。”时慕白摇头：“先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马车，刚下地，原本跟门房说话的两人就转头看了过来。
　　看到时慕白，两人眼睛一亮，转身就下台阶快步迎了过去。
　　“慕白！”时三叔几步上前拉住时慕白的手：“还真是巧，这门房不认识咱们，三叔正准备让他进去通传呢你们就回来了！”
　　“三叔三婶。”时慕白把手抽回来：“你们怎么来了？”
　　“嗐，进屋再说。”时三叔亲热道：“赶了这么些日的路，骨头都快颠散了。”
　　时慕白点点头，直接将两人带了进去。
　　时三婶看了看沈廉：“廉廉瞧着瘦了不少。”
　　“之前苦夏，吃的少。”沈廉信口胡诌，不过倒是多看了时三婶两眼。
　　时三婶瞧在眼里，也不计较，笑容落落大方：“夏天胃口不好确实没办法，不过眼下凉快了，可得好好补补才是。”
　　闻言，沈廉倒是有些惊讶了。
　　之前在老家，每次搞事都是时二叔两口子，时三叔一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沈廉没多注意也就没什么印象，眼下仔细一瞧，才发现这时三婶还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不过也是，能每次都让二房蹦哒，自己躲后面有利同享，有害不沾身，自然也不会是那傻的。
　　就是不知道这两口子突然来京是为什么。
　　沈廉笑了笑，没有接时三婶的话，抬眼看向时三叔背影若有所思。
　　“对了，大嫂来京有段日子，身体可好？”时三婶拉回沈廉的注意：“你们走后大嫂身体就不大好，这突然一走，我这心里啊，老是惦记着。”
　　“娘身体挺好的。”沈廉扫了眼时三婶的脸：“倒是三婶面容憔悴，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时三婶神色一黯。


第174章 刺客
　　看着时三婶的反应，沈廉心里有了数，家里多半是出事了。
　　没有再问，沈廉快走两步跟上时慕白。
　　时三婶还等着沈廉继续问她才好拉开话头呢，结果对方突然不问了。不仅不问，还把她撂在了最后。
　　时三婶：“……”
　　虽然无奈，但经过二房的事大家也差不多摸清沈廉的性格了。这人和时慕白一样，都不是软和任人拿捏的性子，而且软硬不吃。
　　知道之前的打算行不通，时三婶在心里叹了口气，却没摆谱黑脸，她不是二房那两个蠢的，心里明白着呢。
　　这事急不得，还得慢慢来。
　　深吸口气，时三婶愁眉舒展，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走进客堂，沈廉张罗着下人上好茶点，便着人去通知时母。
　　时母过来的很快，进门看到三房两口子，就双眼一亮，脸上挂上了笑。
　　“他三叔三婶，还真是你们？”时母快步上前，拉住时三婶的手：“听下人说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还真是，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家里倒也挺好的。”时三婶看了沈廉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说这个了，大嫂看着气色比在老家好了不少，果然还是这京城的水养人。”
　　“只要心情好，哪里都养人。”沈廉接过话头：“听三婶的意思，莫非也想到京城发展？”
　　“嗐！”时三婶笑道：“我跟你三叔都是泥腿子，家里那点营生还是仰仗着慕白，能有什么发展，可不敢肖想那些！”
　　既然不是为这个，那是为什么？
　　沈廉不说话了，打算先看看，他转头走到时慕白身边坐下，也不插嘴，安静的听叔侄俩谈话。
　　这边倒是没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聊的都是家里那边的情况，大多说的还是生意上的事情。
　　时三叔说，时慕白就耐心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声，倒是还有闲心偷偷捏一捏沈廉的手。
　　沈廉：“……”
　　果然是学坏了。
　　绕了半天，两口子也不肯说明来意。他们不说，这边也不主动问，只安排了房间让人先住下。
　　“三叔他们明显是有事，但又不肯直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他们这么为难。”晚上躺在床上，沈廉翻来覆去还在琢磨这事。
　　倒是时慕白挺淡然：“今天三叔一直在提生意的事，估计和盐行有关。”
　　“嗯？”沈廉撑起上半身，瞪大了眼：“盐行？”
　　“我也只是猜测。”时慕白把人拉下来躺好：“不一定就对，左右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不然也没功夫绕来绕去。”
　　“也是。”沈廉枕着时慕白胳膊：“那要真是为盐行……”
　　“三叔这人虽然逐利，但不是蠢的，要真有他看着倒也不算坏事。”时慕白道：“咱们一时半会儿回去不了，虽然底下办事的人能力不错，但没个主事的总归是不太好。”
　　“行吧。”沈廉伸手搂着时慕白的腰，闭上眼睛：“你决定就好，反正这些我也不懂。”
　　还有两天就是中秋，家里的月饼都做的差不多了，沈廉没什么事干，便干脆带上方伯去庄子看地。
　　如果没问题，他打算抓紧时间将一些当季或是不分季节的药材先种下再说。
　　马车出城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沈廉还以为到了，掀开帘子看了眼才发现是个岔路口。
　　“前边都是小路，马车过不去。”方伯提议道：“沈相公在此等候片刻，小人这就去庄上让人抬滑竿过来。”
　　“滑竿儿？”沈廉眼睛瞪大了些，这玩意儿他听过也见过，就是没坐过。
　　当初去景区爬山，就有专门抬滑竿的，不少游客都会坐个新鲜，沈廉也想，但看着一个个轿夫年纪都挺大的，他就没好意思去坐。
　　眼下再次听到这个词，沈廉满脸都是新奇，不过想想他还是拒绝了。
　　“这来来回回跑不够折腾的。”沈廉起身下了马车：“直接走过去吧，这里到庄上远吗？”
　　“不算远，不过也不近。”方伯道：“而且路不太好走，还得翻越两个坳口。”
　　沈廉点点头，率先上了小路：“走吧。”
　　听方伯说不好走，沈廉还以为多崎岖难行，真正上了路才发现其实就是一道道田坎。
　　路确实不宽还不少杂草，但在没有下雨的情况下其实并不难走。
　　“庄上的地都是给圈围起来的吗？”沈廉没见过古代的田庄，还挺好奇布局的。
　　“不是。”方伯耐心的跟在沈廉身后解释：“没有圈围，不过散布在周边，这样比较成片，方便管理。”
　　沈廉点点头。
　　方伯见他东张西望，忙提醒：“相公小心些，注意脚下。”
　　“放心吧，摔不了。”沈廉还不至于走这么点路就摔了。
　　不过这人啊，还真不能立flag，这话音都没落，一支利箭就擦着脸颊过去，惊得沈廉扑通就摔到了旁边的水田里，滚了一身泥。
　　但他根本顾不上吐槽，因为就在他摔倒的瞬间，树上就跳下个黑衣人朝这边冲了过来。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给他，就唰的一剑刺过来，直取咽喉命门。
　　沈廉好运气的摔倒躲过，吓得魂都飞了。做梦也没想到，就出门看个地，居然也能遇上刺客这种东西。
　　又一剑利落刺来，沈廉躲避不及，情急之下顾不得暴露，正准备躲进空间，胳膊就被人用力一扯，竟是方伯扔东西砸偏刺客的剑，将他从田里扯了起来。
　　沈廉连滚带爬的上岸，还没站稳就被方伯往后推：“沈相公快跑！”
　　这种情况跑得掉才怪。
　　虽然对方看起来也不像身手很了不得的样子，但他们这边几个人都不会功夫，就运气好躲过两次攻击，连喘气都不够用的，刀剑就又逼到了眼前，挡在前面的老杨和石头被砍伤的砍伤，踹飞的踹飞。
　　就是方伯也因为护他胳膊受了伤。
　　一切发生不过瞬息之间，根本来不及多想，沈廉抓着方伯的胳膊，刚站稳脚下就又是一空，摔到了另一边的田里。


第175章 劫后余生
　　沈廉：“！！！”
　　眼看剑尖逼近眉心，沈廉大脑一空。
　　就在他以为自己完蛋了时，方伯一把抱住了刺客的腰，死死将人拖住。
　　“沈相公快走！”
　　方伯话音未落，就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了田里。
　　“方伯！”沈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转头狠狠瞪向刺客，在对方又一剑过来时，向后仰倒，与此同时，抓起一把淤泥就扔了过去。
　　在实力绝对悬殊的情况下，按理这一下就是徒劳，根本躲避不过，但就是这么凑巧，又让他给躲过去了。
　　在对方再次攻击过来时，沈廉不再犹豫，当即闪身进了空间。
　　还好，这次没被卡住，不然就真的芭比Q了。
　　虽然成功躲进空间，但沈廉并没有松懈，算准刺客晃神的瞬间，探手出去抓住胳膊，直接将人扯进空间，自己则闪了出去，成功将刺客困在了空间里。
　　逃过一劫，沈廉后知后觉手软脚软。喘着粗气缓了缓，忙爬上田坎去查看方伯他们的情况。
　　老杨被砍伤，摔倒在田坎上，石头则被踹飞老远，倒在杂草丛中不知情况，方伯则面朝下趴在田里。
　　沈廉忙跳到田里，跑过去将方伯给拖抱起来，直把人拖上田坎，才跑去查看另外两人的情况。
　　石头还好，沈廉查看老杨伤势时，他就自己醒了过来，起来看到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
　　“沈相公！”石头跌跌撞撞跑过来：“您有没有事……”
　　“我没事，老杨受伤了，你怎么样？”沈廉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料，快速给老杨受伤的肩膀包扎。
　　“我没事。”石头心有余悸，同时又感到疑惑：“刺客……”
　　“回去再说。”沈廉打断石头：“去看看方伯，他俩伤势挺重，得尽快回去找大夫医治！”
　　闻言，石头再顾不上其它，当即跑去背起方伯就往回跑。
　　沈廉也背起老杨紧随其后。
　　没有意识的人都特别重，两人背得挺吃力的，得亏他们没走多远，不然还真的很难一鼓作气把人背上马车。
　　老杨被砍伤，赶车的事只能石头来，沈廉一身泥顾不上打理，就跟着钻进马车继续查看两人情况。
　　老杨上马车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方伯却没有。他虽没有外伤，但明显伤得最重。
　　在医疗不发达的古代，内伤才是最可怕的。
　　“石头，赶快点，方伯情况不太好！”沈廉冲外头喊了一声，眼看方伯脸色越来越难看，顾不上反噬，偷偷给他嘴里放了些灵泉水。
　　“咳咳咳！”老杨已经坐了起来，看到方伯的情况同样皱眉：“方伯怎么样了？”
　　沈廉摇了摇头，脸色同样白的吓人。
　　马车几乎是横冲直撞，一路狂奔回的时家，都没停稳，石头就跳下马车跑去拍门。
　　门房听到动静还以为怎么了，打开看到石头一愣，刚要问话，就被石头颤声打断。
　　“我们半路遇到刺客，方伯老杨受伤了，快来两个人帮忙背进去！”石头一路都绷着，这会儿看到家里人，忽然就没忍住红了眼眶：“少爷回来了没有？”
　　门房一听是遇到刺客，也是脸色一变：“沈相公怎么样了？”
　　“沈相公还好，不过也不太好。”石头哭腔道：“先把人背进去，我去找大夫！”
　　说完掉头就跑了。
　　门房也麻利，赶紧叫上几个人，和沈廉搭手着将老杨和方伯扶了进去，自己则跑去通知主子。
　　时慕白和时母等人刚好在一处，听到消息就一起跑了出来，看到浑身泥猴一样的沈廉都吓了一跳。
　　时慕白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脸色难看的一把抓着沈廉肩膀，上下查看：“有没有受伤？”
　　“别紧张，我没事，就摔田里滚了两圈。”沈廉握住时慕白颤抖的双手：“别的回头再说，方伯情况不太好，先救人。”
　　其实沈廉也后怕的紧，心脏这会儿依旧跳得飞快，手脚现在都发软，但他忍住了。在这个武力横行的时代，对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简直太不友好了。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遇上刺客了，知道是谁吗？”时三婶一脸紧张。
　　时三叔虽然没说话，但同样皱着眉头一脸担忧。
　　相比两人，时母反而是最冷静的：“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慕白，你先带廉廉去清洗一下，一会儿大夫来了再看看有没有受伤。”
　　闻言，时慕白二话没说，抱起沈廉转身就走。
　　沈廉劫后余生正虚脱乏力呢，也就没管大庭广众不大庭广众了，心安理得被时慕白抱了回去。
　　洗澡都是时慕白亲手来的，仔细检查过沈廉身上，确定只额角蹭破点皮，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沈廉这一身实在是太脏了，换了好几桶水才洗干净。
　　时慕白全程沉默，直到将人塞进被窝才总算出了声：“你躺着，我去看看方伯老杨怎么样了？”
　　“我跟你一起去！”两人都是因为他才受的伤，沈廉哪里躺得住，当即就坐了起来。
　　“腿不软了？”时慕白弯腰捏了捏沈廉依旧在发颤的小腿：“等我回来。”
　　“我得去！”沈廉后劲儿一上来，眼睛一下就红了：“要不是方伯他们拼死拖着，我早就被一剑刺死了，现在他俩伤成那样，方伯还生死未卜，我心里慌的厉害，根本躺不住！”
　　死字听得时慕白脸色微变，但看着沈廉却什么也没说，摸了摸他的头，转身拿来衣裳给他穿上，又蹲下给穿好鞋。
　　“能走吗？”时慕白站起来：“要不要抱你过去？”
　　“能走。”沈廉是腿抖发软，但还不至于走不了。
　　时慕白见他确实能走，这才带着他一起出去。
　　两人赶去方伯住处时，大夫已经在诊治了，老杨也没回自己房间，就坐在桌边任药童给伤口上药包扎。
　　石头也站在一边。
　　两人先看了看老杨，见他虽然有点失血过多但精神头还好，这才走到床前去看方伯。
　　“大夫，方伯怎么样？”沈廉一脸急切。


第176章 带你进去
　　大夫还没回话，方伯就哼了一声，皱眉睁开了眼。
　　看到人醒了，大家都是一喜。就是大夫，脸上也露出松口气的笑来。
　　“醒来就好，不过内伤最是难养，可要好好将养。”大夫起身走到桌前开药方：“这药需吃段日子，得把瘀血给清出来，先抓两副吃着吧。”
　　沈廉站到大夫身后看大夫写，现在他已经能看懂了，发现上面的药材大部分空间里都有，心里便有了数。
　　时慕白一看沈廉举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等大夫写好药方，伸手就拿起来递给石头。
　　“大夫，你也给他看看，有没有隐伤。”时慕白将沈廉按坐在凳子上，对大夫道。
　　大夫闻言点了点头，坐下给沈廉仔细把了把脉，又按压了几个脏器相关位置，确定没有疼痛反应就收手站了起来。
　　“公子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受伤，若是不放心，可以抓两副安神压惊的药吃一吃，应该就没事了。”大夫这次没有直接开药方，见沈廉皱眉一脸抵触，笑了笑：“当然，不吃也没关系。”
　　沈廉眉心舒展，松了口气。
　　大夫又过去看了看老杨的伤：“你这个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问题不大，记得定期换药就行，还有别沾生水。”
　　“谢大夫。”老杨忙起身。
　　确定再没什么事，大夫接过时母递上的诊金，便和药童收拾东西离开了。
　　等石头也拿着药方出去抓药，时慕白这才揽着沈廉肩膀走回床前，低头看向方伯。
　　“方伯。”时慕白在床边坐下来，握住方伯的手：“多谢。”
　　方伯儿子当初为护他而死，如今方伯又因护沈廉险些丧命，父子俩都是他们的恩人。
　　这一声多谢听着简单，却包含良多。
　　方伯胸口疼得说不出话，只笑着摇了摇头，又捏了捏时慕白的手。
　　“方伯……”沈廉眼睛红彤彤的，虽然忍着情绪，声音却还是透着哽咽。
　　“没事。”方伯看向沈廉，气音艰难的问：“沈相公，没，没受伤吧？”
　　沈廉摇头。
　　方伯放心的闭了闭眼：“那就好。”
　　他精神不济，没说两句就闭眼睡了过去。
　　时母等人已经被下人搀扶离开了，老杨也被送回自己的房间，时慕白安抚的捏了捏沈廉肩膀，也带他离开。
　　“你就别太自责了，今天这事跟你没关系。”时慕白揽着沈廉走下屋檐：“说来还是我的疏忽，眼下身份不同，难免多些事端，该给你多配些人才是，护院也得有。”
　　沈廉闷闷的点头。
　　“你之前看大夫写药方，是不是想用你自己种的药材？”不想沈廉一直沉浸在这件事里闷闷不乐，时慕白转移话题。
　　“空间里的药材受灵泉滋养，比一般的好。”沈廉抠玩儿着腰间玉佩：“方伯老杨都是因为我才受的伤，不做点什么，心里过不去，老杨只是外伤，金疮药就够了，不过也要给送些补药补补血。”
　　“嗯。”时慕白见沈廉走路发飘，叹了口气，伸手搀着他：“不过这前两副既然在医馆抓了，那就别换了，外头的药材虽然不及你的，但并非无效，只是慢些，等这两副吃完，回头就按方子自家配，缺的再去外面买。”
　　“好。”沈廉点头：“听你的。”
　　“既然他们晕的晕伤的伤，那刺客又是怎么放过你的？”至于刺客是不是被反杀，时慕白根本不会做这设想，之所以没事，估计是对方没真的下死手。
　　如此一来，这刺客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你不提我都忘了。”沈廉催促时慕白快走：“刺客被我带回来了，快，先回屋！”
　　一听沈廉将刺客带了回来，时慕白瞳孔一缩，但随即反应过来又意识到不对。不过既然沈廉让先回屋，他便忍住了没着急问。
　　回到房里，沈廉关上房门就拉着时慕白去了里边。
　　“今天能躲过一劫，除了那刺客身手好像有点菜，主要还是我那空间。”沈廉没有卖关子：“我空间好了，不仅我又可以自由进出，还能带人进去，那刺客就被我困在里面。”
　　没想到是这样。
　　这结果有点出乎时慕白意料。
　　“我现在就带你进去。”沈廉拉住时慕白的手，想到接下来的打算，沈廉脸色发白，心肝都在抖，但却无比郑重：“空间的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时慕白抱了抱沈廉：“放心。”
　　“嗯。”沈廉点头，抓紧时慕白的手：“我现在带你进去，不过刺客在里面，要小心。”
　　说罢，沈廉心念一动，带着时慕白闪身就进了空间。两人本来还提防刺客会趁机下黑手，谁知进来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人。
　　“靠！这混蛋躲起来了！”沈廉当即暴躁。
　　时慕白拍拍他后背：“应该躲不远，咱们先找找看。”
　　突然被带到这么个地方，时慕白甚至来不及惊讶，心神就放在了寻找刺客这件事上。
　　和沈廉的暴躁不同，时慕白非常冷静。然而表情有多冷静，眼神就有多暗戾。
　　“躲起来也没关系，这里虽然不至于饿死，但困个一年半载，野人生活憋也能憋疯他。”话是这么说，沈廉也没放弃寻找：“地方就这么大，田地里也藏不住人，咱们先从这边到对面山里看看。”
　　时慕白扫了眼四下田地，视线在一片瓜果地顿了顿，随即就收了回来，点点头，跟着沈廉朝山那边走。
　　“你这些瓜果都熟透了，好像除了当初那次，没见过往外倒腾过。”时慕白不禁好奇：“就这么放任着，不会坏掉么？”
　　“会。”沈廉边走边道：“不过这里跟外边不一样，成熟后保质周期长。”
　　说是去山里找，实际却并没有，沈廉带着时慕白走到仓库一带，就拉着他躲了起来，开始守株待兔。
　　之前说要去山里找的话，不过是故意说给刺客听的。盲猜人不会躲远，看到他们进来，肯定会趁机出来寻找出口。


第177章 逼供
　　时慕白挑眉看向沈廉，有些意外。
　　“怎么啦？”沈廉凑到时慕白耳边，气音问。
　　“还以为你真打算上山去找呢。”时慕白眼里满是笑意。
　　“我又不傻。”沈廉撇嘴：“你不也没真打算去？”
　　时慕白摸了摸沈廉的头。
　　空间里太安静了，稍微有点动静都可能被发现，两人没多交流，转头继续盯着。
　　本以为人应该是躲在瓜田或者药田里，都做好了准备，等人出来就立即冲过去扣下，结果田里没动静，仓库里倒是响起咚的一声。
　　两人闻声一惊，迅速交换个眼神。
　　“你在这里别动，我进去看看。”时慕白附在沈廉耳边气音交代了一句，见他点头后，便朝仓库正门方向贴墙走了过去。
　　沈廉留在原地，但不放心，便扒着墙探头朝那边偷望着。
　　时慕白脚步不慢，但却悄无声息，一点脚步声都没踩出来。不过他并没有进去，躲在门外侧耳倾听，随即回头朝沈廉点了点头。
　　那刺客果然躲在仓库里面。
　　时慕白躲了没一会儿，对方就拉开仓库门走了出来。一点没有刺客的警觉，反而一脸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的恍惚。
　　被时慕白出其不意扣住，慢半拍才想起来拔剑反击。
　　然而只一招，就被时慕白卸掉胳膊踹腿跪在了地上，剑也到了时慕白手中。都没给人反应的时间，时慕白手起剑落，就利落挑了刺客手脚筋。
　　“啊——”
　　刺客身手不咋的，倒是能忍，被挑了手脚筋居然只惨叫了一声，就梗着脖子咬紧牙关青筋暴突的将惨叫咽了回去。
　　时慕白剑花一挽，一个帅气投掷，将剑插在了地上：“廉廉。”
　　“来了！”危险解除，沈廉听到时慕白的喊声不再犹豫，屁颠屁颠就跑了出去，低头看了眼涨红着脸满头冷汗的刺客，转头问道：“废了？”
　　“舌头还在，留着审问用。”时慕白居高临下的看着刺客，平静淡漠的眼神像是看着案板上等待分拆的猪头：“说吧，谁派你来的？”
　　刺客自然是咬死了牙关不肯透露。
　　“不说？”时慕白勾动嘴角，扫了一眼刺客腰牌：“东宫的腰牌？”
　　沈廉听到东宫惊得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看刺客身上的腰牌，又转头看向时慕白。
　　但发现这点的时慕白却没什么反应，反倒笑意更深。
　　“你不说，那就让本王来猜猜。”时慕白饶有兴致：“身为刺客，身上却带着表明身份的腰牌，是你太蠢，还是有意嫁祸？”
　　刺客梗着脖子，疼得直抽气，却还是瞪着时慕白一声不吭。
　　“是晋王，还是四皇子？”时慕白不管刺客反应，只管往下猜。
　　就在刺客以为他就这点手段，心里不屑的瞬间，时慕白一脚踩在了他挑断脚筋的脚踝上，狠狠碾压起来。
　　刺客浑身一震，当即没忍住再次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来。
　　“啊——”刺客疼得浑身哆嗦，却还是嘴硬得很，瞪着血红的双眼咬牙切齿的放狠话：“你们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我一个字也不会说，要杀要剐随便！”
　　“杀你剐你多痛快啊？”沈廉撇嘴：“你倒是想，可惜啊，咱们就喜欢钝刀子割肉。”
　　刺客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倔强，呸的一口唾沫差点喷沈廉脸上，得亏他躲得快。
　　“哎呀，你恶心死了！”沈廉一脸嫌弃的往旁边让了让，随即又眉开眼笑起来：“你这么倔，是不是还等着人来救你啊？”
　　刺客恶狠狠的瞪着沈廉。
　　“别做梦了，进了这地方，别说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就是把你剁了做肥，也不会有人知道。”沈廉狐假虎威的踢刺客后腰一脚：“你要是招了，我还可以考虑放你出去，要是不招……我这里有一种奇痒草，只要沾上一点，定让你痒到钻心蚀骨，皮肤溃烂，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话倒不是诓人，这玩意儿空间里是真有。而且还不少，就生长在仓库后边那一片。
　　因为不是正经药材，一直野蛮生长不曾打理过，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有了价值。
　　越想越觉得可行，沈廉转身就跑去仓库后边，手帕裹了手扯了一大把回来，直接往刺客脸上一扫。
　　刺客一开始还没反应，但没到两秒，脸皮就迅速红肿起来，痒得面目扭曲，脖子扭动抽搐起来。
　　那厉害劲儿，比挑了手脚筋还让人难忍，没一会儿，他就狰狞的斯哈哼了起来。
　　“怎么样？”沈廉蹲下来，奇痒草在刺客眼前一晃一晃：“滋味儿不好受吧？”
　　时慕白也没想到这东西效果这么厉害，除了惊讶，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小心点，别弄手上了。”
　　“我知道，放心吧。”沈廉继续拿草笑眯眯的逼供：“这还只是皮肤上，要是一不小心弄到眼睛里，那可比剜掉眼珠子还痛苦，你想尝尝吗？”
　　见刺客还是咬死不开口，沈廉手里的奇痒草当即往前一送，吓得对方死死闭紧双眼。
　　时慕白提议：“往伤口上扫一下。”
　　刺客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给奇痒草难受的，还是被时慕白给吓的。
　　就在沈廉拿着奇痒草往刺客脚踝的伤口送时，他终于绷不住大喊起来：“我我我招！我招！”
　　沈廉停下动作。
　　“是，是……”刺客一边抽搐甩着脑袋一边牙齿打架：“是，四皇子！是四皇子派，派我假扮东宫侍卫刺杀，刺杀你的呃！解，解药，求求你，给我解药啊！”
　　“四皇子？”沈廉眼角抽了抽。
　　说实话，这个答案不算意外。
　　就刺客这垃圾水平，稍微靠谱点的主子，感觉都不会将其给派出来。
　　但是招得这么痛快，却又不免让人多想。
　　“慕白，你怎么看？”沈廉吃不大准，只好转头询问时慕白的意见。
　　时慕白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不过没等沈廉继续，刺客就大喊起来：“真的是四皇子！是，四皇子派我刺杀你嫁祸太子！”


第178章 进宫告状
　　时慕白被刺客嚷得皱眉，弯腰就是一手刀，给人劈晕了，倒也算是给了刺客一个暂时的解脱。
　　沈廉见状，赶紧将奇痒草放到一边。
　　“四皇子虽然确实不大聪明，但应该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沈廉蹲在刺客身边，拇指和食指八字捏着下巴，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不过看他神情不像说谎。”
　　时慕白伸手把沈廉提拎起来：“四皇子不过是个马前卒罢了。”
　　“那依你看，躲在后背搞这一出的是谁？”沈廉自个儿先猜：“晋王，还是宁王？”
　　“不好说。”时慕白顿了顿：“一切顺利，便能成功挑拨我和太子对立，不成功，便能挑起我和四皇子的仇恨，还能借刀杀人，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打破眼下的平衡，让局势乱起来。”
　　沈廉稍一沉吟，就反应过来时慕白这番话指的是谁：“所以，你觉得，这个人是宁王？”
　　时慕白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含笑看向沈廉。
　　沈廉开始分析：“晋王和太子，看似晋王被太子压制，但其实悬殊不大，这种情况，想反超徐徐图之才是上策，搅动乱局，反而会打乱布局，只有宁王，游离在权势之外。”
　　“不错。”时慕白抬手覆上沈廉脑门儿揉了揉：“这脑袋瓜子越来越灵光了。”
　　沈廉没好气：“敢情我在你眼里一直是个笨蛋啊？”
　　时慕白看向地上的刺客，转移话题：“此人不能关在这里，但也不能放了。”
　　沈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先带出去？”沈廉看向时慕白。
　　“嗯。”时慕白转身走了几步，拔出地上的利剑扔给沈廉，随即回来，弯腰一把将刺客提拎了起来：“先出去再说。”
　　“好。”也不用去入口那，沈廉抓着时慕白的胳膊，心念一动，三人就一起出了空间，朝依旧昏迷的刺客抬了抬下巴：“这人怎么办？”
　　话音未落，只见时慕白手起剑落，便割喉了结了刺客的性命。
　　沈廉何时见过这阵仗，当即被吓了一跳，脸色惨白的瞪着倒在血泊中的刺客，回不过神。
　　时慕白将剑一扔，转身挡住沈廉的视线：“吓到了？”
　　沈廉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去里边呆着，我这就进宫见皇上。”时慕白道。
　　“进宫？”沈廉一听又是一懵：“那这刺客尸体？”
　　“嗯。”时慕白抬手安抚的拍了拍沈廉的肩膀：“自然是一并抬进宫去。”
　　“这样好吗？”沈廉拉拉时慕白袖子，担忧道：“会不会冲撞圣驾？”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时慕白抱了抱沈廉：“等我回来，先让厨房给你煮碗安神汤压压惊。”
　　沈廉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时慕白看着他。
　　沈廉脸色惨白明显还没从方才的血腥冲击缓过劲儿来，但态度却很坚决。
　　虽然他对时慕白的能力有信心，但刺客的事让他心有余悸，总觉得要一起去心里才踏实。
　　“好。”时慕白想了想还是同意了：“那就一起。”
　　两人带刺客尸体进宫告状的事并没有藏着掖着，就让人板车跟在马车后头，招摇过街直奔皇宫。
　　没等进宫，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便是东宫里的太子都听到了风声，更别说皇帝。
　　皇帝刚翻了岑贵妃的牌子，听到消息眉心一皱，随手就扔了回去。
　　“皇上？”万常一顿，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烦躁的摆了摆手：“算了，拿下去吧，今儿不去后宫了。”
　　“是。”万常端着各宫娘娘的牌子退了下去。
　　万常退下后，皇帝才转头问身边另一个小太监：“贤王他们到哪了？”
　　“听说已经进宫，应该一会儿就到了。”小太监便是听到消息，进来通风报信的。
　　皇帝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外面就有宫人进来禀报：“禀皇上，贤王夫夫求见。”
　　皇帝放下手里已经批阅完的奏折：“宣他们进来。”
　　宫人应了一声，便行礼退了出去，很快就领着时慕白两人走了进来。
　　虽然早就知道两人来意，皇上却还是熟练的装了一把糊涂，不过也没让两人行礼。
　　“来啦？”皇帝打量着两人，见没受伤，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赐座！”
　　“谢父皇！”两人齐声谢恩，不过都没有坐下。
　　“嗯？”皇帝眼皮一挑：“怎么不坐？看来是找朕有事了，说罢，所为何事？”
　　“求父皇给儿臣夫夫做主！”时慕白拉着沈廉掀袍跪下。
　　“哦？”皇帝换了个坐姿，等着时慕白下文。
　　“儿臣夫夫今日家中遇刺，刺客身上所带，正是东宫侍卫的腰牌，但又透露是四皇子指示，儿臣觉得事情不简单，特来禀明父皇。”不等皇帝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时慕白开门见山：“刺客儿臣带来了，但未免冲撞父皇，就没带过来，暂且停放午门。”
　　皇帝闻言一愣，他想过时慕白夫夫这么高调带刺客尸体进宫不简单，却没想到居然还同时牵扯太子和四皇子。
　　想到这，皇帝脸色一沉：“传太子四皇子过来！”小太监刚要应下去办，又被叫住：“等等，把晋王和宁王也一并叫来！”
　　“是。”小太监应下，转身疾步而去。
　　毕竟各方都听说了这事，得了传召过来的很快，几乎太子到了没多久晋王等人就相继赶到了。
　　等人都到齐了，皇帝才问时慕白：“你说刺客身上有东宫侍卫腰牌，腰牌现在何处？”
　　时慕白当即拿出带血的腰牌，双手呈上，被万常给接过去转呈到皇帝面前。
　　时慕白专心告状，沈廉没什么事，便暗中观察几人此时的反应。
　　虽然牵扯上东宫，但太子神色淡定从容，脸色都没变一下。晋王也是一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宁王同样也没什么反应。
　　倒是四皇子动了动手指，一脸看好戏的瞥了太子一眼。
　　沈廉：“……”
　　这还真是个恨不得把‘我是反派’给刻到脸上的蠢货。


第179章 咬人的狗不叫
　　就很无语。
　　这四皇子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他干的咋的，马前卒当的这么敬业，也是没谁了。
　　沈廉分神关注四皇子的功夫，皇帝已经看完了腰牌，神色莫测的给反扣在了御案上。
　　“确实是东宫侍卫的腰牌。”皇帝看看太子，又看看四皇子，这才问时慕白：“既然刺客是东宫的人，那为何又说是受四皇子指使？”
　　“回父皇，刺客原话，四皇子派他刺杀儿臣，是为嫁祸太子。”时慕白拱手：“至于腰牌从何而来，又是否是东宫的人，尚未来得及说就咽了气，不过儿臣以为说不说并没关系，到底是不是东宫的人，让人一认便知。”
　　这倒是。
　　皇帝点点头，看向太子：“太子有何话说？”
　　“儿臣以为，刺杀亲王非同小可，理应严查！”太子一揖：“且贤王所言极是，刺客身份，让人一认便知。”
　　“老四呢？”皇帝问到四皇子头上。
　　“那刺客不定是谁想倒打一耙栽赃陷害儿臣，儿臣清者自清，但未免伤了兄弟情分，还请父皇明察，还儿臣清白！”四皇子这会儿倒是不得瑟了，板着脸端得是一身不屈傲骨，浩然坦荡。
　　就是有点演过头了。
　　“你最好清白。”皇帝面色不辨喜怒，眼神却透着严厉：“之前猎场一事，朕念你初犯只是打了你四十大板未曾重罚，今日这事若真是你所为，朕绝不轻饶！”
　　四皇子全然不知自己演技多拙劣，还以为自己演技炉火纯青，坦荡完竟装模作样的抹起了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仿似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扑通就给皇帝跪下了。
　　“父皇！”四皇子越演越伤心：“之前猎场一事真不关儿臣的事，都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儿臣治下不严，可也受过罚了，父皇不能因为这个，就轻信他言，认定这件事也跟儿臣有关啊！”
　　“起来！”皇帝被四皇子这一闹，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终于黑沉下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半点皇子该有的样子？！”
　　皇帝一怒，四皇子本能的吓了一跳。
　　“是不是你，朕自然会让人去查！”皇帝目光从宁王和晋王脸上一扫而过：“兄弟阋墙，还真是能耐，朕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这就坐不住等不及了？！”
　　这话一出，大家惶恐跪下一片。
　　不仅皇子们跪下了，便是在场宫人，都受不住这压迫，跪了下来。
　　“摆驾午门！”皇帝看也不看一众皇子，扔下一句，起身就大步走出御书房。
　　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赶紧带头起身跟上。
　　其他人不管心中什么想法，见状都纷纷站了起来。
　　一行人紧随皇帝，直奔午门。
　　太子也直接传令，让侍卫首领即刻前往午门认尸。
　　“兄长。”吩咐完宫人，太子快步跟上时慕白两人：“兄长放心，此人若真是出自东宫，孤定给你个交代。”
　　时慕白没有说话，只给了太子一个安心的眼神。
　　太子一顿，眼神示意的瞥了一眼四皇子。
　　时慕白笑了笑，不动声色扫了眼走到身侧的宁王：“太子素日里叮嘱我提防这个提防那个，殊不知，咬人的狗不叫。”
　　这话一出，宁王没什么反应，倒是太子和晋王双双一愣。也就四皇子那个二百五，以为是在骂他，瞪了时慕白好几眼。
　　沈廉直接给瞪回去：“四皇子干嘛反应这么大，这么着急对号入座，是心虚呢，还真拿自个儿不当人看？”
　　“本皇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心虚的？”四皇子冷嗤一声：“倒是某些人嘴上淡泊名利，背地里却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谁知道闹这么一出是不是自导自演呢，确实咬人的狗不叫，这不就贼喊捉贼，龇牙把咱们哥儿几个都给咬了？”
　　“四皇子若是底气再足一些，眼神再坚定一些，没准就信你是无辜的了。”沈廉反唇相讥：“是不是咬人的狗谁知道呢，毕竟都披了一张人皮。”
　　“你……”
　　“老四。”晋王抬手按住四皇子肩膀：“父皇就在前面，莫失了分寸体统。”
　　这话倒是厉害，明着是劝四皇子，实则暗搓搓内涵沈廉和时慕白没分寸，不成体统。
　　“二皇兄倒是惯会和稀泥，也不看看人家领不领情。”四皇子正在气头上，顾忌着前面的皇帝不敢大声，转头就撒在了晋王身上。
　　晋王竟也不气，只一脸无奈：“你就闹吧，回头再挨一顿板子，看你这腿还要不要了。”
　　四皇子表情一僵，这才不说话了。
　　沈廉偷偷瞄一眼晋王又瞄一眼宁王，心想还真是有意思。倒是太子像是早就习以为常，面上温润如玉，眼底闪过冷然。
　　哎，除了他家大白，这些皇子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怕是看起来很蠢的四皇子。
　　正感慨着，前面皇帝的龙辇停了下来，午门到了。
　　而拉刺客的板车就停在前方十几步远，用白布罩着，板车旁边守着时家下人，门口是宫门侍卫，便是有人想动手脚，也没有机会。
　　皇帝被宫人扶下龙辇，但并没有靠太近，在几步距离停下了脚步，示意宫人上前把白布揭开。
　　正好东宫侍卫首领赶到，皇帝待人行礼后道：“你且上前看看，此人可认识？”随即又看了在场宫人皇子们一眼：“你们也好好看看。”
　　时慕白和沈廉自是没有上前，太子等人闻言都走了过去。
　　这时白布已经揭开，露出那刺客的脸来。
　　侍卫首领仔细辨认后摇了摇头，转身回禀皇帝：“启禀皇上，此人并非东宫侍卫！”
　　倒是其中一名宫女看着咦了一声。
　　她这一出声，大家都朝她看了过去。
　　“你认得这刺客？”皇帝蹙眉问道。
　　“回皇上。”宫女走到皇帝面前福了福身：“奴婢不认得此人，只是看此人有些面善，好像曾经在冷宫附近见过，不过对方是个太监，所以不太确定。”
　　太监！
　　众人皆惊。


第180章 脑子不够用
　　不用皇帝吩咐，万常就上前验明正身。
　　“此人，确实是太监。”万常说罢退开。
　　是太监，还被看到在冷宫附近出现过……
　　沈廉和时慕白对视一眼，总觉得事情比他俩想的要复杂，毕竟冷宫可是属于后宫范围。
　　莫非，这件事不仅有皇子掺和？
　　沈廉蹭到太子身边，小声问：“冷宫有人吗？”
　　太子摇头。
　　没人，那这人没事去冷宫附近转悠什么？
　　暂时得不到答案，沈廉只得作罢，挪回时慕白身边，再偷偷瞄瞄皇帝的表情。
　　然而皇帝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尸体抬去西厂，传朕口谕，命李德全尽快查明此事！”皇帝拂袖上了龙辇，低头看着一众儿子：“老四继续禁足！”
　　至于其他人，皇帝看向晋王和宁王，沉默半晌收回视线，示意宫人们起辇离开了。
　　皇帝走了，其他人也就跟着散了。
　　太子看了眼离开的晋王和四皇子，眉心微蹙。倒是宁王留了下来，走到时慕白两人面前。
　　“这身份不同，便少几分随心所欲，以后万不可再大意了，还是尽早搬去王府的好，护院侍卫都必不可少。”宁王一脸庆幸：“幸好虚惊一场。”
　　太子回过神也道：“老三说的对，你那地方可住不得了，就算要在那边，这防守也不可疏忽，你现在是亲王，该有随从侍卫才是。”
　　时慕白点点头。
　　宁王先离开了，太子却没有：“去东宫坐坐？”
　　来都来了，而且确实有些事情得问问，时慕白便没有拒绝，不过他还是看向沈廉。
　　“去吧。”沈廉打量太子：“看太子近来气色不错，正好喝几杯。”
　　太子：“……”
　　看来，又免不了水喝到撑了。
　　不过酒不在真，意到就行，以水代酒其实也别有一番雅趣，甚好。
　　三人当下便往东宫去。
　　走了一段，沈廉不知怎的，下意识回头朝之前停尸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在那宫女脸上一定，这才转头跟上时慕白和太子脚步。
　　妈呀，京城这副本开了这么久，这是要进入宫斗打怪环节了吗？
　　哎……
　　脑子不够用，头疼！
　　“看什么？”时慕白伸手拉住沈廉。
　　“没什么。”沈廉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那一眼，看完也没得到什么类似第六感的别样启发。
　　这脑袋转的，就挺多此一举。
　　一路上，太子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进了东宫，才开始询问刺客的事。
　　“之前大家都在不方便问，那刺客到底怎么回事？”太子把人带进主殿，挥退宫人后带着两人入座问道。
　　“跟之前所言差不多，不过刺客刺杀的不是我，是廉廉。”时慕白没隐瞒这个：“故意伪装成东宫的人行刺廉廉，很明显，是为挑起争端。”
　　太子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抬眼看看沈廉，又看向时慕白：“所以，你们怀疑，是宁王在暗中布局？”
　　时慕白转头和沈廉对视一眼，没否认。
　　“你们是何时发现宁王有问题的？”不等两人回答，太子又皱了皱眉：“抛开宁王那绵软性子不说，单论实力，也是没有的，母妃是个九品县令之女，能晋升妃位还是因为生了皇子。”
　　太子看向两人。
　　“其外祖虽建树一般，家中子弟倒是争气，中举不少，还出过一位宏县同知。”太子接过沈廉倒好递来的水杯：“要说人脉经营也是有的，只是都在五品以下打转。”
　　“朝堂之事我不甚了解。”时慕白没有说是李德全提醒，只道：“不过防范些总是好的，毕竟此事单从利益出发，宁王嫌疑最大，四皇子不论，晋王心计城府一样不差，绝不会在万事俱备前自乱阵脚。”
　　太子沉吟片刻：“这倒也是。”
　　“这冷宫有何特别之处？”沈廉在一旁问道。
　　“冷宫除了先帝在位时关过一位疯妃，再没用过，一直空置到今。”太子知道沈廉是因为那宫女的话才这么问，不过他看向时慕白：“那宫女之言不过片面之词，除了太监这个身份，别的也无从查证。”
　　“听太子意思，那宫女撒谎了？”沈廉瞪大双眼。
　　“不知。”太子道：“但未证之言不可全信，兄长以为呢？”
　　时慕白点头。
　　沈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当即歇了当臭皮匠的心思。这两不是诸葛亮赛诸葛亮，轮不到他充臭皮匠发挥。
　　算了，他还是多给太子和慕白续几杯灵泉水吧。
　　就在沈廉决定摆烂时，时慕白忽然来了一句：“看来布局之人不仅想打破眼下皇子之间的平衡局势，还有意将后宫也牵扯进来。”
　　不管那宫女的话是真是假，最终结果都一样。
　　是真的，后宫必然脱不了干系。是假的，便是故意诱导之嫌。
　　“是这样。”太子挑眉：“你如何笃定就是有人故布疑云？”
　　虽然太子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时慕白明白他的意思：“后宫与廉廉有冲突的，也就皇后，她不接受廉廉不假，但不至于嫁祸太子。”
　　皇后是想给权势地位加道保障，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算计儿子兄弟相残的地步。
　　太子看着时慕白，忽然一笑：“不愧是兄长。”说罢叹气：“原本还担心你受偏见左右判断，看来是孤多虑了。”
　　时慕白不想多谈皇后，故而端起沈廉帮忙倒的水喝了一口。
　　“若此事真是宁王，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怕是很难抓住把柄，就看李德全的了。”太子举杯：“来，走一个。”
　　时慕白举杯给他一碰，直接把水喝出了酒的豪情。都能自觉代入了，可见这以水代酒也是一回二回熟。
　　沈廉心里这么想着，默默给两人续杯，自己也喝。
　　两人并没有在东宫待太久，灌了一肚子水就告辞离开了。原本准备直接出宫，不想出来就被皇后派人请了过去。
　　自打上次时母进宫不欢而散后，皇后就再没召见过他们任何人，现在突然让人过来传召，多半是为刺客一事。


第181章 何故动这个气
　　被带过去时，皇后并没有在主殿摆谱，居然破天荒的在院子里看宫女扑蝴蝶。脸上妆容也少了几分浓厚，倒是显出几分病容来。
　　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两人咳了两声，被嬷嬷搀到贵妃椅前坐了下来，腿上盖上薄被。
　　“来了？”这次没等两人行礼，皇后便抬了抬手：“坐。”
　　“谢皇后。”两人还是规矩的行了一礼，这才在皇后对面坐下。
　　中间放了张紫檀木茶桌，两人刚坐下，热茶点心便摆了上来。
　　“贤王府那边，本宫已经着人去催了，中秋之后应该就可以搬进去了。”皇后手帕捂嘴，又是一阵咳，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至于护院侍卫，伺候的奴仆，皇上那边应该会有安排，左右你信不过本宫，本宫便不插手了。”
　　两人不知道皇后这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沉默着没有开口。
　　“不过出了刺客一事，身边没个侍卫终归是不妥，未免再发生这种事，本宫就先给你两个人用着。”皇后看着时慕白：“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你若用着顺手，想留下就留着，若是不放心，回头一应齐全了就退回来。”
　　这话一出，不仅沈廉惊讶，便是时慕白也感到诧异，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时慕白下意识想拒绝，没等话出口，皇后就打断了他。
　　“本宫知道你不愿意，但这不仅关乎你个人安危，也关乎家人，你不在乎自己，难不成也不管他们了？”皇后因为情绪激动，原本苍白的唇色染上几许薄红：“你认不认本宫，本宫都是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亲生母亲。”
　　时慕白抬眼看向皇后，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又发现无话可说，只是也没有再拒绝对方的安排。
　　皇后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眼圈一红。
　　沈廉本来安静的扮演小透明，但一看这熟悉的剧本熟悉的戏码，顿时头皮一紧。正等着对方出招呢，皇后却把泪意憋了回去，又恢复成他们熟悉的模样。
　　“不管你愿不愿意，想不想，从你存在曝光起，你的人生就注定不可能一成不变。”皇后本来就咳嗽严重，情绪一激动，咳得更是撕心裂肺，旁边嬷嬷又是喂水又是拍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母后纵然有私心，也没到看着自己的儿子经历凶险还无动于衷的地步。”
　　“皇后心意，臣明白。”时慕白嘴上说着明白，脸上却冷淡看不出情绪。
　　皇后看着那张与自己格外相似的脸，想着他与太子截然不同的倔性，心里就又感慨又来气。
　　“面对皇上，你尚且称一声父皇，认一声儿臣。”皇后叹气：“却不肯唤一声母后，你明白什么，在你心里，本宫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恶人，罢了。”
　　时慕白：“……”
　　沈廉比时慕白更无语，本来以为皇后生病想开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不过有句话倒也说的没错，再怎么精于算计，终究还是在意儿子安危的。
　　想到这，沈廉竟替时慕白感到一丢丢的欣慰。
　　皇后见时慕白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转头看向李福：“去把范诚范义两兄弟叫来。”
　　“是。”李福应完，转身便小跑去了，很快就带了一高一矮两名黑炭青年过来：“娘娘，范诚范义带到。”
　　皇后抬手挥退李福，抬眼看向两人：“今天起，你们便负责保护贤王一家安全，尤其贤王……”顿了顿瞥了一眼沈廉，不情不愿：“还有贤王夫，若有闪失，本宫拿你们是问！”
　　“臣兄弟二人定不辱命！”两人当即抱拳应下。
　　皇后头疼得厉害，再看时慕白不冷不淡的脸实在没有继续说话的**，便挥了挥手，示意人可以走了，自己则靠着软枕闭上眼睛。
　　时慕白离开前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皇后可是病了？”
　　皇后脾气上来，闭着眼睛没反应，旁边的嬷嬷便替她答了：“娘娘前两日染上了风寒。”
　　“可让太医看过？”时慕白看了看皇后的脸色：“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候，有病拖不得。”
　　皇后：“……”
　　‘年纪大了’四个字在耳边余音不绝，不禁掀起眼皮看向时慕白，却也没能从那脸上看出什么来。
　　也不知是真不会说话，还是故意扎她的心。
　　虽然长着和自己相似的脸，却和皇帝一个德行。不仅爱绷脸，说话还不中听老往人心窝子戳，难怪亲爹不亲娘。
　　嬷嬷觑着皇后难看的脸色，一脸忐忑尴尬：“让大夫看过了，这几日正吃药呢。”
　　时慕白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说，向皇后行了个礼，和沈廉离开了。
　　把皇后给气的，抓起杯子没摔成，反而撕心裂肺咳了起来。
　　“娘娘别激动，快喝些热茶缓缓！”嬷嬷给吓得不轻，忙又是安抚又是伺候的忙活：“娘娘本是担心贤王殿下，既然叫来了就好好说，何故动这个气？”
　　皇后一边咳一边道：“你又不是没看见他那副臭德行，我看他就是存心要气死本宫！”
　　“哎哟我的娘娘，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嬷嬷无奈：“这要传出去，外头指不定怎么编排贤王呢！”
　　“本宫这心里……”皇后深吸口气，慢慢缓过劲儿来，靠在嬷嬷怀里：“自打本宫生病，太子就来看了一眼，这个还得本宫上赶着去请，都拿本宫当恶人，呵，罢了，罢了。”
　　“奴婢倒是瞧着贤王虽然性子冷淡些，但却是个内热重情的。”嬷嬷开导道：“只要娘娘多与他和太子亲近，他们迟早会体谅娘娘的苦衷难处。”
　　这些话，全被站在拱门外的时慕白两人听在了耳里。
　　沈廉瞥了眼范诚范义两兄弟，看向时慕白：“若是……”
　　没等沈廉说出口，时慕白便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皇后看来也并非完全不念母子情分。”沈廉感慨。
　　“回去了。”时慕白并不想谈这个话题。


第182章 二逼二人组
　　沈廉点点头，跟上时慕白的脚步。
　　“闹这么一出，娘估计给吓不轻。”沈廉越想越担心，就怕时母急出个好歹，当即催促起时慕白来：“咱们走快些，别让娘等急了。”
　　毕竟老太太身体不好，万一再一个着急又晕厥了咋办。
　　“不急。”时慕白道：“娘又不是不知道刺客的事。”
　　“是哦。”沈廉一懵，挠头：“我忘记娘知道来着。”
　　至于刺客尸体是从他们房里抬出来这事，那只是刺客尸体而已，她两个宝贝儿子又没事。震惊后怕在所难免，但不至于六神无主。
　　想通这点，沈廉也就不那么急了。
　　但两人一刻也不想在皇宫逗留，所以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出宫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那两人咋办？”沈廉打起窗户帘子看了一眼，范诚范义两兄弟还站在马车旁。
　　时慕白闻言顿了顿，似乎才注意到这两人，转头看一眼：“你们俩去前面跟车夫挤挤。”
　　没想到兄弟俩却拒绝了。
　　范诚道：“属下兄弟二人会跟上马车，王爷请放心。”
　　沈廉：“？？？”
　　这是要跟着马车跑的意思？
　　但就算是两个飞毛腿，和坐马车也没冲突吧？
　　时慕白却看出二人的意图，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便放下了帘子，随他们去了。
　　“真跑啊？”沈廉想象了下那画面，总觉得很傻逼。
　　“他们想以证实力。”时慕白笑了笑：“不用管。”
　　“证明实力有的是别的途径，至于这么**？”沈廉嫌弃：“这么自信肯定身手了得，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时慕白这次笑出了声。
　　马车跑起来，沈廉再次打起帘子看了一眼。
　　“嚯！”沈廉吹了声口哨：“牛啊兄弟，这脸都跑出残影了，速度确实厉害！”
　　虽然很**，但是真的很牛掰，可惜生错了时代，这要是现代，都没飞毛腿鼻祖什么事了。这哪是什么飞毛腿，根本就是旋风腿，就比哪吒风火轮差点。
　　见路上行人无不懵逼的转头张望，沈廉抬手挡了挡脸，赶紧放下帘子缩回了龟壳。充分发挥，只要我看不到别人别人就不知道我认识那两二货的鸵鸟思想。
　　马车在时家大门外停下。
　　沈廉下马车时特地往兄弟二人看了一眼。
　　没喘气没出汗，眼神沉敛，身形挺拔如标杆。
　　完全不像是奔跑过的样子，气质稳如高门大户门前的两蹲石狮子。
　　“咳！”沈廉负手身后，装模作样踱步过去，绕着两兄弟转悠一圈：“感觉怎么样？”
　　“回贤王夫，还好！”两人异口同声。
　　沈廉：“……”
　　声音也中气十足，没有颤音没有口吃。
　　很好，是两个被古代世界埋没的体育界人才。
　　两人被沈廉眼神古怪的打量着，都忍不住绷紧了皮，范诚问的小心翼翼：“可是属下兄弟二人哪里做的不妥？”
　　“没有，就是有点替你们可惜。”可惜什么，沈廉没说，转头跟时慕白进了家门，留下兄弟俩一头雾水的面面相觑，揣摩着这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沈廉和时慕白进门后回头一看：“怎么不进来？”
　　两人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前后脚迈进门槛。
　　沈廉包容的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教科书诚不欺我。
　　方伯还在养伤，家里一应大小琐事就理所当然都落在了石头头上，全是他在忙前忙后。
　　时慕白直接吩咐：“给他俩安排个住处。”
　　按理，这俩人应该安排在主院才对，但时慕白习惯了清静，所以直接扔给石头去安排了。至于守卫，轮班就行，这个他不管，两人自行调节安排。
　　“那两兄弟看着呆头呆脑，二愣子似的。”沈廉跟着时慕白去时母院子的路上忍不住吐槽。
　　“挺好。”时慕白深表赞同，但还挺满意：“太聪明的人反而麻烦。”
　　沈廉懂他的顾虑：“这种事在所难免，等搬去王府，这种情况只会更多。”
　　眼线这种存在，在皇家等于互通有无，谁家没几个才奇怪呢。不说小小王府，就是太子东宫皇帝寝宫皇后中宫都不可避免。
　　“反正咱们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沈廉顿了顿：“不过还是得谨慎些才是。”
　　“嗯。”时慕白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事我会安排。”
　　“你是不是有意培养石头？”沈廉忽然转头问。
　　不怪他会有这想法，毕竟将来王府需要管事，肯定还是自己人用着放心。
　　时慕白点头：“石头虽然年轻，但性子还算沉稳，遇事冷静，只要好好栽培，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做个管家绰绰有余。”
　　“这话倒是不假。”沈廉想到些事情忍不住乐：“这小子看着懵头懵脑，其实挺有眼力见儿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时母院子。
　　不过没等两人进去，已经得到消息的时母就带着时三叔时三婶走了出来。
　　“回来了？”时母拉着两人，左右看看：“事情怎么样了？你们就这么把刺客尸体拉去宫里，皇上可有怪罪？”
　　“皇上已经让西厂接手彻查了。”时慕白忙安抚时母：“皇上也没有怪罪，娘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吾皇圣明！”时母提了半天的心这才放下来，带着两人往里走：“你三叔三婶说准备过了中秋就回去。”
　　时慕白看了夫妻俩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虽然已经猜到了来意，但只要两人不主动开口，他就不会提。
　　想要好处就拿出诚意来，等着别人喂算什么道理。
　　这倒是时慕白冤枉两人了，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开口，不是因为等时慕白主动，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现在的身份。
　　来之前谁能想到，他们的好侄儿，时家的家主，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帝后的儿子，尊贵的贤王。
　　他们这些镶边的时家亲戚，顾念情分是亲戚，不顾念情分纯粹就是毫不相干，以前这种事还好开口，现在却是不能了。
　　哎……
　　时三叔叹了口气。


第183章 个败家媳妇儿
　　“这次有惊无险，也算是提个醒。”时三婶看了自家男人一眼，随即上前，一起扶时母坐下：“左右孩子们都没事，大嫂就放宽心，以后让他们多注意就是。”
　　话是这么说，但时母哪是那么容易就放宽心的，即便事情都处理了，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沈廉看着时母的脸色，尽管还好，但还是偷摸给她倒了杯灵泉水压惊。
　　“你们做什么都一脸紧张？”见大伙儿都紧张看着自己，时母回过神来有些无奈：“我活到这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不至于这点事情都扛不住，不过你们三婶说的对，以后是得多注意着。”
　　两人点头表示知道。
　　时母知道时三叔两口子这趟是有事求时慕白，这几天两口子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暗示，目的就是想她帮忙说两句，但她没多那个嘴。
　　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别的只管装糊涂。
　　时母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这个家既然是她儿子当家做主，那她只管管理好家里内务，其他大事小情从不插手。
　　主母，就该有主母的自觉。
　　不过时母看了看沈廉，虽然这个儿婿是男人，当初也是入赘，但也不是不可以接手主母的位置。
　　毕竟她不可能在这京城呆太久，老家里还一堆事呢，别的不说，族谱的事肯定影响不小，若一直不回去，不定怎么翻天。
　　以前大房不倒，那是有慕白顶着，如今慕白身份曝光，大房便成了绝户。
　　不管在哪里，绝户的寡妇都难，有儿顶户的还好，要是只有女儿，家产田地都能被族人给瓜分干净，连孩子都没有的就更惨。
　　美其名曰，家产是他们兄弟子侄的，不能便宜媳妇儿这样的外姓人。
　　这种事村子里就不少，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擦边子亲戚，那时候都能冒出来恶心人，偏偏世道如此，还让人无可奈何，事不关己的人也就感慨一句女人命苦罢了。
　　时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心里即酸涩又欣慰。
　　她这辈子确实命不好，早年丧子中年丧夫，幸而有这个养子，幸而养子虽然磕磕绊绊，好歹带起来了。
　　“娘？”沈廉眼睁睁看着时母好好的，眼里突然含了泪，表情慌的一批，忙和时慕白对视一眼，伸手按捏时母肩膀帮她缓解情绪：“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乏了？”
　　时母捏着手帕掖了掖眼角，抬头展颜：“娘没事，就是忽然想到老头子，有些感慨。”
　　“那回头我抽个时间，陪娘回去看看爹。”时慕白忙道。
　　“再说吧。”时母看出来时慕白和沈廉都不想让她离开，叹了口气，转头问一旁的嬷嬷：“这个点儿大家都饿了，是不是该开饭了？”
　　“是该开了，下头已经询问过了，不过见主子们聊着，就没打扰。”嬷嬷应道。
　　之前的话题便这么给揭了过去。
　　时母站起身来：“那别在这坐着了，走，吃饭去。”
　　大伙儿出去，饭菜已经摆到了桌上。
　　时母招呼着大伙儿入座，示意布膳的下人分别放了两碗炖汤在沈廉和时慕白面前。
　　“这汤是特地让厨房给你们煮来压惊的，多喝点。”时母给两人夹菜：“这才多久，瞧着一个两个都瘦了。”
　　两对视一笑，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时母的一番心意。
　　“这有娘在身边就是不一样。”饭后沈廉一边拉着时慕白在外头散步，一边感慨：“要不说世上只有妈妈好呢。”
　　妈妈这词时慕白倒不陌生，毕竟有些地方方言称呼母亲就这么叫。
　　他叹了口气，心想，谁说不是呢。
　　“不过看娘的意思，是想中秋之后随三叔他们一道回去。”时慕白舍不得，却也知道老家那边的确得有个主事的，之前族谱的事是直接在这边上的，但时家那边还得下，这段时间，估计已经知道了。
　　“娘想回去？”沈廉一开始没想到这，经时慕白提醒才反应过来时母当时那话的意思，他顿了顿：“但看娘似乎尚未拿定主意。”
　　毕竟他们在这，当娘的肯定也放不下心离开。一边是思乡之情，一边是儿子，确实为难老人家了。
　　沈廉考虑片刻：“要不我陪娘回去一趟吧。”
　　有一个陪着总比一个都不陪着好点。
　　“娘应该不会同意。”时慕白拉着沈廉走上小道：“到时候再说吧。”
　　“嗯。”沈廉点头：“只能这样了，若娘真要回去，得多些人护送才行，光是镖局的人不够。”
　　“回头我找皇上借人。”时慕白见沈廉面露惊讶，言简意赅：“给他送一箱金条。”
　　沈廉：“……”
　　好，好，好财大气粗！
　　知道一箱金条是多少吗？
　　他肉疼的按了按胸口，默默安抚自己：没事，格局打开，你老攻有的是钱！
　　即表现了对皇帝的孺慕之情，又花钱贿赂帝心，挺好，双赢！
　　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事。
　　哎，不行。
　　个败家媳妇儿！
　　“你这是什么表情？”时慕白转头见沈廉表情痛心疾首，不禁停下了脚步：“心疼？”
　　沈廉点点头，语气沉痛：“咱能别一出手就送一箱吗？半箱，一板呢？要不还是换别的，皇上什么金银宝贝没见过，直接送金条太俗气了！”
　　“俗是俗气了些，不过礼轻情意重。”时慕白好笑的拍了拍沈廉肩膀：“放心。”
　　这是俗不俗气的问题吗？
　　这明明是败家的问题！
　　沈廉闭了闭眼，伸手。
　　时慕白不明所以：“嗯？”
　　“库房钥匙给我。”沈廉表情严肃，铁公鸡的气质滋滋往外冒：“我来管家，账也我管。”
　　时慕白挑眉。
　　“继续被你这么霍霍，我迟早得拿个破碗带你上街讨饭去！”沈廉咬牙切齿：“以后零花钱必须上报，批准多少才能拿多少！”
　　时慕白笑了笑，痛快交了钥匙。
　　“一箱就一箱，金条换元宝！”沈廉拍板定钉。
　　虽然还是不少，但银的就没那么心疼。
　　时慕白点头：“好。”


第184章 给相公香一口
　　中秋当日，沈廉和时慕白原本计划着给宫里送一波月饼，然后就在自家吃团圆饭赏月。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皇帝要开宫宴，这节便注定是在家过不成了。
　　“我们中午在家吃团圆饭，晚上回来一起赏月。”沈廉稍一琢磨就做好了安排。
　　其实这都不是难事，难的是明明一群人勾心头角，还非要凑一块儿暗里大眼瞪小眼，明里虚与委蛇阴阳怪气。
　　搞这种虚伪主义，吃了也不怕消化不良，何必呢？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这应酬堪比某些酒桌文化，明明讨厌还不得不参加。为了让自己能不那么难受，能做的也只有努力去适应它。
　　两人都因为没法和家人一起过节不得劲，时母倒是看得很开，高高兴兴让人准备进宫要穿的行头。
　　“廉廉做的月饼不错，就是慕白喜欢的腊肉豆沙馅儿口感也不错，不如给宫里带些。”时母沉吟须臾：“就帝后太子送些，至于各宫娘娘，挑些伴手礼送去，只要不入口，便怎么也错不了。”
　　两人知道时母的意思，这宫里的人情世故，不管愿意不愿意，亲近不亲近，一些面子功夫总是不能少的。
　　想要片叶不沾身，就越是要做到‘雨露均沾’。
　　“行。”时慕白点头：“就照娘说的，我们直接带进宫交给帝后，让他俩去分发。”
　　因为知道晚上的宫宴吃不好，中午这顿就特别丰盛，沈廉除了自酿酒意思意思喝了小半盅，几乎是敞开了肚皮胡吃海塞，直接撑成了翻肚咸鱼。
　　就这样，院子里转悠消食时，手上还抓两块月饼，跟时慕白你一口我一口。
　　“你身体不好，回头宫宴少喝酒，意思意思就行。”沈廉一边揉胃一边叮嘱：“不习惯也忍着些，差不多了咱们就回来。”
　　说是在叮嘱时慕白，实际上是他自己紧张。
　　“嗯。”时慕白心知肚明，却没有拆穿：“放心。”
　　“哎！”沈廉咬了一口月饼，再喂时慕白一口：“唯一值得期待的，也就这宫廷御膳了，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时慕白见沈廉撑的打嗝还往嘴里喂，直接拉过他的手，一口叼走了剩下的月饼。
　　“唉？”沈廉一愣，目光下意识追着时慕白的嘴，眼巴巴的盯着。
　　“留点缝隙晚上吃宫廷御膳。”时慕白咽下月饼，拉着沈廉继续消食：“之前看你空间瓜果都熟了，要不趁这机会给宫里送些，若是皇上吃的高兴，说不定还能谈笔生意，往宫里卖些。”
　　“这主意不错。”沈廉四下看看，小声问：“那咱们现在就去准备？”
　　“走吧，我想办法，把范诚范义两兄弟支开。”时慕白道。
　　两人一拍即合。
　　不过却不能直接在家里拿出来，为此两人下午还特地带着范义出去了一趟。之所以带范义而不是范诚，主要是因为这小的比大的要好打发，身手还不错。
　　既然是准备往宫里卖，自然不能在外头买。
　　正好沈廉腾出来种药材的庄子遇刺之后还没找到机会再过去看看，两人就干脆去了那边。
　　一来打掩护，二来视察庄子用来种植药材合不合适。
　　沈廉上次没来成庄子一直惦记着，既然来了就打算好好转转看看。时慕白便挥退了管事，带着他上山下坡的转。
　　“怎么样？”见沈廉累了，时慕白拉着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将水囊递过去：“可还合适？要是不合适，还有别的，或者再买也行。”
　　“挺好的。”沈廉又累又渴，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再看脸不红气不喘的范义，狠狠羡慕了：“种药材足够了，自家供货应该没问题。”
　　逛完庄子，时慕白随便找了个体力活的由头把范义给支开了。再挥退左右，将沈廉带去了仓库，落好门闩，一起进了空间。
　　空间瓜果都是一些常见瓜果，只不过有些已经过了时令。两人挑着当季的摘了一些，不当季的也混一点在其中。
　　毕竟要做生意，就得物以稀为贵。
　　至于庄上有没有产倒不打紧，左右一个搪塞的由头。混合参半，也没人会为了这个跑来查证。
　　再说宫里贵人五谷不分，一天天都在争权夺利，也没那心思关注那口吃食的时令。
　　因为只是送给帝后太子，两人没有贪多，挑着摘了几样就出了空间。
　　不过这一趟进去出来，倒是给了时慕白启发。
　　“左右庄子地够，要不回头把你那些瓜果蔬菜品种也种上。”时慕白让人将箩筐搬上马车，转头看向沈廉：“这样外销起来也方便些，省得烂了可惜。”
　　“嗯。”沈廉赞同的点点头：“我正好也有这想法。”
　　种子秧苗拿出来可比成熟的方便多了，也有的是借口，随便一句马商那里买的就能糊弄过去。
　　晚上还得踩着时间进宫，装好东西，两人没有在庄上逗留，直接带着人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沈廉看着时慕白英俊沉静的侧脸，后知后觉想起时慕白两次进空间的反应。
　　好像都很淡定。
　　第一次还能说心神被刺客牵着顾不上别的，这第二次还这么习以为常，就着实有点厉害了。
　　不愧是他沈廉看上的男人，这接受能力也太好了点。这要换个人，怎么也得大惊小怪一下，这人就完全没有。
　　“看什么？”时慕白从书本抬起眼来，对上沈廉发愣的眼神，平静的问。
　　“我犯花痴呢，你别管。”沈廉当即娘们儿唧唧来个西施捧心：“处变不惊，沉稳坚韧，真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我得看好了，可不能让别人给垂涎了去。”
　　“尽胡说八道。”时慕白垂眼继续看书，脸上表情未变，耳根却偷偷泛红，连浓密卷翘的眼睫都不自觉颤了颤。
　　“才没胡说八道。”沈廉挤过去，伸手往人腰上一搂：“美人，来给相公香一口。”
　　时慕白放下书本扭头，直接将沈廉拉进怀里，反客为主狠狠地香了个过瘾。


第185章 熟悉的铜臭套路
　　这一波香下来，沈廉嘴皮子都麻了，刺刺的还带点疼。
　　“还香吗？”时慕白额头抵着沈廉的额头，气息微乱声音低哑：“还香的话继续。”
　　沈廉：“……”
　　“嗯？”时慕白挑眉。
　　“咳！”沈廉把人一点点推开：“我认输，我就是口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我认怂，好汉饶过！”
　　时慕白不懂他那一通巨人矮子的胡扯，不过那怂样却是看得忍俊不禁。虽然意犹未尽，但到底看着那红肿的嘴唇没能忍心，惩罚的弹了沈廉脑门儿一下作罢。
　　“回去换身衣裳，差不多就要准备进宫了。”时慕白重新将书拿起来：“咱们早点去，先把东西给送了。”
　　“昂～”沈廉挠了挠脸：“咱们送礼，不知道能不能捞点回礼的。”
　　“什么时候这么财迷了？”时慕白好笑。
　　“近朱者赤呗。”沈廉耸肩：“再认识你之前，我可是视金钱如粪土。”
　　“哦？”时慕白将书本翻到先前看到的那页：“还是我的错了？”
　　“这怎么能是错呢？”沈廉不赞成这说法：“没有铁公鸡，哪来窖万金？”
　　时慕白一顿，转头看向他。
　　沈廉微微一笑：“也支撑不起你动辄就整箱金的败不是？”
　　原来还记着这茬不岔呢。
　　时慕白好笑的摇了摇头，没接这话，转头继续看书。
　　回到家，马车上的东西不用卸，两人进去换了身衣裳，把要送的礼都带上，就直接拉着进了皇宫。
　　两人先去拜见皇帝。
　　本以为过节皇帝会休个假，结果人还是雷打不动在御书房工作。不管人品怎么样吧，但绝对是当代劳模典范。
　　“过节还办公，你爹可真够拼的。”沈廉等待通传的功夫，凑到时慕白耳边小声吐槽：“所以说，当皇帝这么辛苦，有什么好？”
　　没个强健的体魄，都经不住这么霍霍。
　　沈廉偷摸打量了番时慕白，更加坚定，还是做个闲王商人好，不仅自由，还逍遥养生。
　　“你说的对。”时慕白瞥一眼门后，压低声音附和：“不过也正是有这样的盛世明君做表率，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
　　“这倒是。”沈廉想了想：“那等下这瓜果多送一份？”
　　时慕白点头：“听你的。”
　　两人刚交流完，万常就走了出来：“皇上宣二位进去。”
　　时慕白点点头，带着沈廉从万常身边走了过去。
　　目送着两人进门，万常的表情就像在看两朵奇葩。
　　别人粉身碎骨都要求的东西，在这俩人眼里却是烫手山芋。不是因为实力不够，居然是因为太辛苦劳累。
　　万常摇了摇头，不知道圣上要是听到方才那一番嘀咕，心里会作何感想。不过那通背后马屁倒是拍的甚好，圣上要是知道，保准儿龙心大悦。
　　想到皇帝因为之前刺客一事心情非常不好，万常觉得，回头可以学了让对方高兴高兴，也算是向贤王卖个好。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圣上对这半路认回来的儿子很是满意纵容。若非命运弄人，这太子，还不定是谁当呢。
　　不过就眼下看着，不管如何暗潮汹涌，太子和贤王的赢面最大，还是双赢。
　　万常心里一番琢磨，甩了甩拂尘，转身刚要回去，就看到岑贵妃宫里的大宫女端了盘月饼过来，颜色形状无不精致。
　　可惜……
　　万常瞥了眼被小太监抬进去的箩筐，心道：月饼精致又如何，与之比起来，终究少了些意思。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在门口等着，见那宫女过来，便笑了笑：“好精致的月饼，又是贵妃娘娘亲手做的？”
　　“可不是？”大宫女笑得如三月春桃，声音婉转如黄莺：“娘娘就惦记着皇上好这一口腊肉豆沙馅，为了口感可谓是煞费苦心。”
　　“贵妃娘娘有心了。”万常伸手接过：“咱家这便给皇上送进去。”
　　宫女顺势往万常袖子里塞了块玉：“还要有劳公公给我们娘娘多美言几句才是。”
　　“这是自然。”万常得了赏，很是高兴，端着月饼就转身进了御书房，正好看见时慕白让人将一筐子瓜果放皇帝面前，他脚步顿了顿，还是将月饼送了过去：“皇上，这是贵妃娘娘差人送来的月饼，还是您喜欢的腊肉豆沙馅儿。”
　　听到熟悉的腊肉豆沙馅，皇帝没多大的反应，时慕白和沈廉却给震惊到了。
　　之前还觉得这喜好很奇葩，搞了半天是遗传！
　　皇帝扫了月饼一眼，看到两人的反应挑了挑眉：“怎么？看你们表情，好像很吃惊？”
　　沈廉看了时慕白一眼，主动接过话来：“确实挺震惊，没想到父皇与慕白都喜欢这腊肉豆沙馅。”
　　“哦？”皇帝闻言惊讶一瞬，随即露出笑来：“这口味倒是随了朕，太子就不行，每次吃这个就一脸苦大仇深。”
　　沈廉：“……”
　　真就一句老实话，没别的意思喂，拒绝恶意解读！
　　怕多说多错，再触怒圣颜，沈廉不开口了，怂怂的降低存在感。
　　皇帝看着沈廉那怂样就好笑，没有管那月饼，目光看向那一筐朴实无华的瓜果。
　　“怎么弄这么多瓜果进来？”皇帝伸长脖子看着，竟没忍住起身走了过去，拿起其中一个香瓜掂了掂：“品相不错。”
　　时节越是往后，能吃到的新鲜瓜果蔬菜就越少，尽管皇帝从不缺那一口，但换来换去也就那几样，到底单调了些。
　　眼下乍然见到这么一筐品相不俗的，还挺稀罕。
　　“自家庄上种的，库存了许多，瞧着新鲜，就给父皇送些进来。”时慕白拱手：“其中大部分都是给父皇的，剩下一些是给皇后和太子，还有这些礼品，是给各宫娘娘的，回头还得有劳父皇让人给分一分。”
　　“你倒是有心。”皇帝将手里的香瓜放下，瞥时慕白一眼，敏锐嗅到了熟悉的铜臭套路：“太子要有你一半算计，也不至于那么穷。”
　　“太子很穷吗？”沈廉表示怀疑，那穿金戴银的。


第186章 拍龙屁
　　皇帝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时慕白一眼。
　　“穷。”皇帝走回去坐下，吩咐万常：“挑个瓜切了送来。”
　　“是。”万常赶紧过去挑了个个头大的香瓜掂了掂，快步走了出去。
　　时慕白目送万常出去后才收回视线，抬眼和皇帝对视。
　　皇帝等了半天，这闷葫芦也不吭声，不禁挑眉：“贤王就没什么要说的？”
　　“父皇明鉴。”时慕白看一眼沈廉：“儿臣现在，已经是个败家媳妇儿了。”
　　皇帝：“……”
　　沈廉：“……”
　　不是，这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咋的？
　　“皇子百官不得经商，太子又没有家底雄厚的妻族，开销大，手头紧些再所难免。”时慕白顿了顿：“不过还是太子敦厚老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左右不过是一个变通。”
　　皇帝差点被时慕白给气笑了：“你当着朕的面，高谈阔论阳奉阴违之道，胆子不小。”
　　“若有外人在，儿臣也不敢妄言坏了父皇名声。”时慕白垂下眼眸：“再者话糙理不糙，儿臣虽是贤王，也还干着商户这行道，不过挂了个时家名头，便顺理成章了。”
　　皇帝：“……”
　　“无论军饷还是赈灾，这捐了就捐了，占个义字，这铜臭也就跟着淡了味儿。”时慕白继续：“大义站儿臣儿臣站太子，这大义也就在太子这边，博个好名声，不比那铜臭强？”
　　皇帝挑眉：“继续。”
　　“太子清誉贵重千金。”时慕白总结：“生意上的事还是别沾的好，儿臣以为盐业就不错。”
　　既能生钱，还不沾商人的铜臭，除了薅一把国库的羊毛，简直完美。
　　皇帝审视着眼前的儿子，眼里第一次流露出君王以外，老父亲遗憾又慈爱的眼神。
　　“朕这么多皇子公主，就数你心眼儿漏风。”正好万常端着切好的瓜回来，皇帝看了又开始装乖的两人一眼：“筐子里这些，留下一部分，剩下拿去给皇后和太子分了，礼品也给各宫都分下去。”
　　“是。”万常脚跟刚落地，就又陀螺似的忙活了起来。
　　至于岑贵妃让人送的那碟子月饼，就安静的放在一边，无人想起。
　　皇帝尝了一口瓜，清脆香甜的口感让他不禁眯了眯眼。
　　抬眼见两人盯着，那目光不像看皇帝，倒像是在看着即将收入囊中的金银珠宝，默了默，忍下了吃第二口的冲动。
　　“东西不错，要是太多回头找尚食局，少……”
　　“就是太多了。”时慕白就等这句：“不过东西品相肯定顶顶好，关键便宜，能节流不少。”
　　沈廉也道：“而且我们正准备尝试大棚种植，要是好的话，一年四季都能供应。”
　　这个还是沈廉刚刚才想到的，他觉得比起现有的这些，一年四季供应，才是跟皇宫做生意最大的优势。
　　果然，皇帝很感兴趣。
　　“哦？”身为皇帝，比起个人口欲，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民生。
　　保证四季，那是不是说明，能因此提高百姓产量？
　　就算不能运用到饱腹主食上，能枯时吃到新鲜蔬菜瓜果，总比啃晒干的老菜梆子强。
　　“这大棚种植什么都能种？”皇帝两眼放光。
　　沈廉保守回答：“不好说，这个得实践了才知道。”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若能造福百姓，朕记你们一功！”
　　沈廉：“？？？”
　　“至于你们想把农货卖进皇宫……”皇帝沉吟片刻：“若你们真能做到四季供应，并且将那个大棚种植法子拿出来，朕可以开这个先例，并且亲自下旨促成这件事。”
　　“谢父皇！”时慕白忙拉着沈廉下跪谢恩。
　　沈廉想了想，难得大方：“父皇这边，我们可以免费进贡，不要钱。”
　　皇帝瞪了沈廉一眼：“你还想要钱？”
　　“不想！绝对真情实感不是反话！”见皇帝还瞪着，沈廉赔笑脸：“父皇为国事操劳，为百姓谋福祉，如此明主，八百年都难遇一位，百姓尚且供着，咱们做晚辈的，岂能连百姓都不如，那是不忠不义不孝，要天打雷劈的！”
　　“倒是长得一张巧嘴。”皇帝被这一通龙屁拍得通体舒畅：“行了，宫宴快开始了，别在我这杵着，找太子玩儿去！”
　　“儿臣告退！”两人达成目的，麻溜离开，掉头就去找太子。
　　两人从御书房出来，直接去了东宫，却被告知太子去了皇后那边。
　　两人跟皇后来往不多，一直以外男自居，无召见绝不踏进后宫，因此没有过去凑这个热闹，转道让宫人领着去了举办宫宴的崇华殿。
　　说是宫宴，但其实算家宴，来的都是皇亲国戚，不过人也不少就是了。不说皇亲国戚，就是皇帝自家那一家子，聚拢来就不少。
　　这还是男女不同席的情况。
　　当朝民风开放，在民间男女同席并不罕见，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场合，家宴或是三两好友小聚都没那么讲究，但宫里不比民间，所以虽是家宴，却依旧分席而食。
　　一进崇华殿，放眼望去全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就是没个认识的。
　　被一群大老爷们儿如狼似虎的盯着，沈廉脚步迟疑，后悔来早了。
　　“但凡有个认识的，哪怕是四皇子，也不至于这么尬。”沈廉给时慕白小声吐槽：“哪哪都有他，偏偏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这种场合不宜吵架斗嘴。”时慕白安抚地捏了捏沈廉的手：“今儿陆家也在，等陆风鸣来你就不会无聊了。”
　　说曹操曹操到，时慕白话音刚落，陆风鸣就被陆国公领着走了进来。从儿子到孙子，浩浩荡荡一口气来了八个人。
　　两人都没见过陆国公，但不妨看朝服猜人，而且在一众陆家人里，他最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形却挺拔不输壮年，气势更是如一把内敛的钢刀。
　　陆风鸣远远看到两人双眼一亮，下意识要跑过去，却被自家老爹揪住后领子阻止下来。
　　“稳重些。”陆家老大呵斥。


第187章 陆国公
　　陆风鸣脚都抬起来了，闻言赶紧又放了下来，老老实实跟在老爹身边。但心思早就插上翅膀飞过去了，一个劲儿在那挤眉弄眼扮鬼脸。
　　沈廉：“……”
　　好幼稚。
　　好丢人。
　　不知道现在假装没看见还来不来得及。
　　沈廉转开视线，刚准备拉时慕白吐槽，陆家人就突然在面前停了下来。
　　嗯？
　　沈廉回头，抬起脑袋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陆国公。
　　时慕白没抬头，专注的低着头给沈廉剥瓜子。
　　场面一度尴尬。
　　就在沈廉等着陆家人识趣走开时，陆国公却突然一笑，朝两人拱手行礼：“见过贤王，贤王夫。”
　　时慕白理都没理，就那么把人晾着。
　　“瓜子吃多了上火，喝点水。”时慕白将剥好的瓜仁推给沈廉的同时，又给他倒了杯茶，泰然自若行云流水，却唯独把面前的人当了空气。
　　沈廉见时慕白不受影响，偷偷朝陆风鸣使了个眼色，便配合着该吃吃该喝喝，也不再关注陆家人。不想陆国公却突然弯腰，将一块玉放到他面前，顿时懵逼脸抬起了头。
　　时慕白眉心一皱：“陆国公这是何意？”
　　“这是外祖父给孙儿婿的见面礼。”陆国公一脸慈祥和蔼，好像之前的龃龉都忘了似的：“原本你们刚到京就该给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难为陆国公费心了。”时慕白将玉佩还回去：“不过不必。”
　　谁也没想到，时慕白会这么不给面子。就算之前有什么矛盾，但为长远看，也不该直接得罪。
　　众人看着热闹，都暗暗摇头，心想果然是乡野出身，难成大器。这么想着的同时，都暗搓搓打量陆国公的脸色。
　　陆国公的反应意料之中，却又让等着看戏的大失所望。居然没有黑脸没有难堪，只笑了笑，便拱手带着家人走开了。
　　倒是走在后面的陆风鸣整个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神色透着难过。可他却什么也没说，更没有仗着那份特殊，就给祖父牵线搭桥。
　　陆老大转头瞪儿子：“你不是跟人熟，不过去一起，跟过来干嘛？”
　　“不去。”陆风鸣呛他爹：“是您要我稳重点的。”
　　“你……”
　　“我们年轻人相处，没那些弯弯绕绕。”陆风鸣不好置喙长辈什么，但搁在心里又实在憋得慌：“先是丢弃，后是算计，真以为我那点交情就能抹掉一切当什么也没有过，我又不是貌若天仙，没那魅力。”
　　陆老大：“……”
　　抬起巴掌刚要扇，就被陆国公严厉的眼神制止。
　　“注意场合。”陆国公收回视线，径自带着一家子找到他们的位置入座：“爹不像爹，子不像子。”
　　“父亲教训的是。”陆老大立马怂。
　　陆风鸣没觉得自己说的有错，被祖父看了也只是缩头，却拒不认错。
　　陆国公倒是没有怎么着他，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敛眸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面不改色。
　　“来京城这么久都没遇上，还以为不会有交集呢。”沈廉朝陆国公那边瞥了一眼：“看不到价值就弃之不顾，闻到利益就巴巴送上门，把别人当傻子。”
　　沈廉愈发感慨，陆风鸣这稀缺货还真的是歹竹出好笋。
　　“不必理会。”时慕白继续投喂，根本没将方才的插曲放在眼里。
　　沈廉看着送到嘴边的月饼，嘴都张开了，反应过来忙后退开。
　　“嗯？”时慕白挑眉：“不喜欢？”
　　正准备换个，就被沈廉抓住了手。
　　“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留着肚子一会儿吃御膳。”这是沈廉对这宫宴唯一的期待。
　　时慕白闻言笑了笑：“好。”
　　时间差不多时，晋王等人才到。
　　四皇子难得老实没有上前找茬，居然就那么目不斜视的跟着晋王他们入了座。
　　“这是转性了？”沈廉捅捅时慕白的胳膊，示意他朝四皇子那边看，结果一看唬得一愣，人不仅不找茬，居然跟着晋王和大臣们长袖善舞搞起了交际：“还真转性了？”
　　“他还在禁足期，沾了过节的光才被允许出来。”时慕白看都没看一眼，只冷淡分析：“这时候还敢滋事，那就是真的蠢。”
　　“也是。”沈廉撇撇嘴，这四皇子突然不找茬了，还挺不习惯。
　　宫宴快开始，皇帝和太子才到。
　　众人下跪行礼起来后，一应菜色这才上桌。
　　虽然这些菜被装在食盒里看不见什么，沈廉还是伸长脖子望眼欲穿，然而等菜被端出来放到面前，却大失所望，瞬间没了胃口。
　　眼下这气候已经转凉，御膳房到这边有着不短的距离，即便有食盒装着，等送上来依旧得凉。
　　而且古代没有色拉油，炒菜都是动物油，这一冷下来就容易凝固，再精致的菜色也得毁几分。
　　好在不是所有菜都不能吃，凉菜还是可以的。
　　不过沈廉尝了尝，味道也就那样。
　　再看其他人，好家伙，没几个认真吃菜的，都在推杯换盏搞交际呢。便是皇帝面前的食物，也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一群大老爷们儿在皇帝的带领下，时不时发表个话举个杯，倒也缓解了菜不能入口的尴尬。
　　“没事，等回去再吃。”时慕白给沈廉夹一些能入口的：“先吃些垫垫。”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不用搞小团体，皇帝也不点名，乐得自在，正吃吃喝喝，外面忽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个人，扑通就摔跪在了皇帝面前。
　　“皇上不好了，陆小夫人，出出出，出事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身边的李福。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陆风鸣更是蹭地站了起来，拔腿就要往外跑，被自家老爹拽着停了下来。
　　皇帝看了眼陆家人，放下酒杯垂眸问底下的李福：“陆小夫人怎么了？”
　　“陆，陆小夫人……”李福额头渗汗：“陆小夫人与施家人发生争执，拉扯撕打时被撕了衣裳，被，被，被……”
　　李福话还没说完，陆风鸣就着急问道：“我娘子被施家人怎么样了？”


第188章 红妆变蓝颜
　　李福看了看周围，不好直说，毕竟事关国公府和将军府，而且事情还不小。
　　但皇帝明显对他这支支吾吾没有耐心，也不可能因为妇人之间的争执就劳动大驾。
　　李福顶着皇帝压迫的视线，深吸口气：“被暴露了男儿身！”
　　“什么？！”
　　不仅是陆家人，就是对面的施家人也是一惊。几乎是同一时间，都转头看向陆风鸣。
　　沈廉刚喂到嘴边的鹿肉都啪嗒掉在了桌上，给震惊傻了。
　　那施珞瑜他们也见过，温婉漂亮，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女人嗓音，原来竟是个女装大佬咩？！
　　心里震撼非常，沈廉下意识转头去看时慕白，却发现对方神色淡淡，虽然也看着陆风鸣那边，但并没有吃惊的样子。
　　怎么的，这是早就看出来了？
　　不是吧？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八卦震惊了，开始替陆风鸣两人担心起来，因为皇帝的脸色是真的真的非常难看。
　　“把施珞瑜带来！”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李福起身离开，陆施两家人皆在陆国公和施老将军带领下出列跪了下来。
　　皇帝垂眸扫了两家人一眼，沉着脸一言不发。
　　其他人见状，不管是幸灾乐祸还是打着算盘，都绷紧了皮大气不敢喘。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打量太子和贤王，结果这两人的反应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淡定。
　　不淡定的是陆风鸣，跪在那里冷汗直冒，整个人都慌了神。
　　这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往小了说，是两家家事，往大了说，两家婚事是皇帝赐的，算是欺君，而且还是挑这么个日子在宫里大打出手。
　　这不仅是丢人现眼，还是打皇帝的脸。
　　是大事化小，还是小事化大，全看皇帝要不要借题发挥。
　　毕竟谁都知道，皇帝看陆家不顺眼已经很久了。至于施家，这些年拥兵自重，同样是皇帝忌惮的对象。
　　更别说，这施陆两家原本还是姻亲关系，多少利益挂钩。
　　“别太担心。”时慕白收回视线，侧头靠近沈廉，压低声音：“只要皇上不想换太子，陆家就倒不了，陆风鸣这事就不算大，只是禀到御前总要做个样子，以及趁机拔毛。”
　　沈廉琢磨着时慕白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往嘴里塞了颗盐酥花生，放下心来。他家慕白分析的没毛病，既然说不会有事那就肯定不会有事。
　　“这花生不错，你也吃点。”担忧放下，沈廉心态放松下来，尝到好吃的，还不忘投喂时慕白。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张嘴将递到嘴边的花生吃了下去。
　　夫夫俩旁若无人的互相投喂，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得一些人面面相觑。太子倒是皱了皱眉，但也一样作壁上观，只是看向陆风鸣的眼里多少还是带着担忧。
　　至于晋王等人，虽也是作壁上观，但却是时刻等着落井下石。
　　一番对比，众人心情复杂。
　　都以为贤王会成为搅乱局势的存在，没想到这位却是个只爱铜臭不爱江山的奇葩。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施珞瑜被带了过来。一同被带过来的，还有施家主母。
　　皇后也过来了，按理，这事属于女眷矛盾，应该由皇后主理才是，但奈何出了施珞瑜这个意外。
　　这事不仅仅是曝光施珞瑜性别问题，还同时牵扯施陆两家在其中，关系前朝利害，身为陆家女，又有欺君前科在，即便是皇后，也不敢擅自处理。
　　毕竟大庭广众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想捂也捂不住。
　　想到这，皇后就对施家那老货恨得牙痒痒。
　　除了恼恨施家老货，施珞瑜这个烂摊子也让她头疼不已。这不仅只是身份问题 还涉及两家姻亲，光是想想这后续一堆事，就焦头烂额。
　　但这一切的前提，还有个皇帝的态度。若对方有意夸大事件，那不用愁，两家直接完蛋。
　　心里愁肠千转，皇后面上却端庄沉稳，上前给皇帝行礼。
　　“皇上。”皇后盈盈屈膝福礼：“此事本不该烦扰皇上，只是事情太过戏剧，臣妾实在做不了主，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摆了摆手，免了皇后的礼。
　　皇后心态稍松，走上玉阶，在皇帝身侧，属于皇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帝后压迫的眼神同时看过来，让施家主母很是后怕慌张，差点都忘了行礼，被自家老爷瞪了，这才扑通跪在了地上。
　　相比施家主母的失态，施珞瑜虽钗环凌乱衣衫不整的顶着一脸挠痕形容狼狈，却沉稳冷静。
　　“臣妇施珞瑜，拜见皇上。”尽管身份已经曝光，但施珞瑜对自身的称呼却没有改口。
　　皇帝倾身看着两人，片刻后目光落在施珞瑜那张英气漂亮的脸上，再看向他撕烂敞开的衣领。
　　看到喉结时，神色一沉。
　　“施珞瑜，你既是男儿之身，为何又做女儿打扮？”皇帝目光如炬，灼灼犀利：“在朕给你和陆风鸣赐婚之时，不做澄清竟将错就错嫁作人妇，你又是何居心，如此欺上瞒下，可知朕完全可以判你个欺君之罪？”
　　“臣妇不敢欺瞒皇上。”施珞瑜叩了个头：“之所以男扮女装，只因臣妇娘亲当年怀孕之时，被人玩笑说了一句酸儿辣女，就遭人迫害险些一尸两命，娘亲自知身份卑微，自保不易，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施家主母听到这话下意识想骂，看到上面坐着的帝后，不得不按捺下火爆脾气。
　　施珞瑜看了眼陆风鸣，随即又垂下眼眸：“至于赐婚时没有澄清，一来是早已习惯以女子身份示人，二是臣妇私心，明知男子之身却喜欢男子有违伦常，然知道皇上赐婚，却还是没忍住鬼迷心窍将错就错。”
　　陆风鸣听到这着急的想要说话，施珞瑜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一切皆因臣妇而起，与他人无关，一应罪责，臣妇一人承担！”施珞瑜神色决绝：“施珞瑜此生认定陆风鸣一人，无论婚事如何，犹死只做陆家妇！”


第189章 十九公主
　　施珞瑜一番话掷地有声，一眼也没再往陆风鸣那边看，但一字一句却无不是在对他说。
　　陆风鸣忽然就红了眼圈，不顾老爹阻拦起来跑到施珞瑜身边，和他跪在了一起。
　　“欺上瞒下，风鸣也有份，皇上要罚，就连风鸣一起罚吧！”陆风鸣转头怒瞪施珞瑜：“你休想以陆风鸣亡妻的身份上墓碑，欺君是咱俩一起犯下的，要嘛一起生要嘛一起死，我才不要年纪轻轻做寡夫！”
　　施珞瑜：“……”
　　见施珞瑜不说话，陆风鸣强势的一把扣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倔强而乞求的看向上座的帝后。
　　皇后秀眉紧蹙，倒是皇帝神色淡淡辩不出喜怒。
　　这事确实不好轻拿轻放，但也不能就此发落施陆两家。便是不考虑维稳，他自己儿子就嫁了个男人呢。
　　皇帝看了眼在那里偷偷摸摸吃吃喝喝的两人，正琢磨着这事要怎么处罚既能薅毛，又不用大动干戈，殿外就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何人殿外喧哗？”皇帝示意万常去查看。
　　不过没等万常应下，一十三四岁，模样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不顾阻拦提着裙裾跑了进来，脚上的铃铛，头上的钗环，都随着她的跑动发出悦耳的轻响。
　　“父皇！”不等众人反应，小姑娘已经站到了施珞瑜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人好好的，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十九给父皇母后请安，祝父皇母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每过一个中秋节，都年轻十岁！”
　　皇帝听着那贺词，嘴角抽了抽：“你堂堂十九公主，不在后宫过节，毛毛躁躁跑这来做什么？”顿了顿斥道：“没有规矩！”
　　“女儿想父皇了嘛。”十九公主一点不怕皇帝那张严肃脸，嬉皮笑脸的跑上前，绕到皇帝身后捏肩捶背：“父皇，过节呢，就是要开开心心，咱们不生气啊？”
　　“哦？”皇帝任由她在那忙活。
　　十九公主等了一会儿见没用，忽然眼珠一转：“父皇，珞瑜娘亲也是逼不得已才把他做女儿打扮，又不是故意这样，您就大人大量，原谅他这一回嘛，不是有句话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吗？您就罚他们活罪难逃好了！”
　　皇帝依旧不做表态。
　　十九公主发现自己求情好像不大擅长，转头看看太子和晋王，又看向时慕白两人，忽然目光一顿。
　　“贤王哥哥也是娶的男子，人家不是过得挺好的嘛。”十九公主绕到皇帝身边蹲下来，双手捧着下巴冲皇帝眨眼卖萌：“贤王哥哥和沈哥哥长的好看，他们在一起，那风鸣哥哥和珞瑜哥哥也好看，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对不对？”
　　皇帝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跑来捣乱的十九，没忍住拧了下她鼻子。
　　“这是一回事吗？”皇帝嘴上斥着，眼里却满是纵容：“你就在这里胡搅蛮缠。”
　　“不就是男扮女装嘛，他是嫁到陆家，骗的也是陆家人，父皇就赐了个婚而已，别较真了呗？”十九公主攀着皇帝的胳膊摇晃：“之前儿臣生辰，父皇问儿臣想要什么礼物儿臣没要，说攒着，那我现在讨还作数吧？”
　　皇帝点头：“作数。”
　　“儿臣不要别的，只求父皇能饶了他们。”十九声音低下来：“父皇，珞瑜他真的很好，上次儿臣偷跑出宫被坏人盯上，就是他帮儿臣给打跑的，父皇～”
　　皇后看着十九公主没规没矩的样子，脸色有些难看，但对方是在给陆风鸣两人求情，虽是不喜，到底还是给忍住了。
　　况且眼下这局面，皇帝的确需要个台阶下，除了十九公主，确实没人有这份能耐跑来给皇帝搭台阶。
　　果然，在十九公主锲而不舍的软磨硬泡下，皇帝松了口。
　　“好。”皇帝似乎被缠得没辙，才妥协看向底下两人：“就按十九公主说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你俩……”
　　“父皇。”十九公主提议：“就罚他俩帮儿臣捉一百只蝈蝈吧，今晚子时之前必须做到，否则就打板子！”
　　皇帝自闭一秒：“就依十九公主说的办，还不快去？”
　　“谢皇上恩典！谢公主恩典！”两人忙叩拜谢恩，完了片刻没多留，起身退了出去。
　　眼看着一场闹剧因为十九公主的搅和奇葩收场，陆施两家人刚松口气，就被皇帝点了名。
　　“陆振教子无方，理应与子同罪，但看在过节的份上，朕不予严惩，便暂时由原来的吏部侍郎，降为吏部主事，你可有异议？”皇帝这次没搞别人，直把陆老大官职往下撸：“此次降级只是小惩大诫，若有下次，必当严惩！”
　　“臣，没有异议！”陆振嘴上感激涕零，心里的小人已经把坑爹儿子吊打三百回合：“谢主隆恩！”
　　陆家这边处理了，便剩下施家。
　　皇帝看着施良和他那不省心的老妻：“至于施将军，纵容妻室宫中滋事，扰乱宫宴实在荒唐，官降一品，其妻邵氏，收回诰命妇封号，以后无召见不得入宫，朕如此判，你夫妻二人可有异议？”
　　“臣（臣妇）没有异议。”夫妻俩都涨红了脸，应得艰难：“谢皇上开恩！”
　　皇帝似是累了，捏了捏眉心，挥手让两人退下。
　　陆施两家得了没脸，没敢继续参加宫宴，随后就离开了。
　　随着两家人的离开，乐声响起，一对穿着清凉的舞姬踩着轻盈的步伐翩跹而至，随乐而舞，鼓声雷动，很快就驱散沉闷，将气氛给带了起来。
　　大家就像鱼一样三秒记忆，直接将之前那一出闹剧抛之脑后，继续热热闹闹推杯换盏起来。
　　沈廉还没看过这种歌舞表演，瞪着那一队环肥燕瘦的漂亮舞姬瞧得眼都直了，看到兴起处，转头正要给时慕白交流两句，就被不知道何时跑过来的十九公主吓了一跳。
　　再看时慕白，正垂眸喝酒，好像那酒多好喝似的。
　　“十九公主怎么跑这来了？”沈廉压低声音：“可是有什么事啊？”


第190章 酸唧唧的大绿茶
　　十九公主蹲在两人后面一点，探着个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叫环苓，排行十九。”十九公主从怀里摸出两颗果糖，一人给一颗：“太子哥哥说的一点都没错，贤王哥哥和沈哥哥果然都好看，贤王哥哥跟太子哥哥一样好看。”
　　看着两眼发光的小姑娘，沈廉囧了。
　　敢情这小丫头还是个颜控！
　　“公主也很冰雪可爱。”这话虽然是礼尚往来互吹彩虹屁，但沈廉却是真心实意，眼前的小姑娘真的跟建模出来似的，可爱灵动，精致漂亮。
　　尤其那双略带异域特征黑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看你的时候，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这还是没长开呢，等再过几年，无疑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简直就是挑着爹妈精髓长的。
　　十九公主被夸的很开心，一双大眼都笑弯成了月牙，转头眼巴巴去看时慕白。
　　时慕白：“……”发现两双眼睛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顿了顿：“嗯。”
　　沈廉：“……”
　　人家孩子等夸呢，就一个嗯？
　　沈廉一脸无语。
　　时慕白看到沈廉的表情，从身上扯下块玉佩递给十九公主：“见面礼。”
　　“谢谢贤王哥哥沈哥哥，玉佩好漂亮，环苓很喜欢！”十九公主宝贝的把玉佩揣好，感觉到来自帝后的视线，猫起腰准备撤退：“回头我出宫找你们玩儿啊？”
　　然后麻利开溜。
　　沈廉看着迅速跑走的十九公主，好笑摇了摇头，回头就对上时慕白深邃的视线。
　　沈廉：“？？？”
　　直觉这眼神不简单。
　　“这些舞姬好看么？”时慕白转头看向场中翩翩起舞的舞姬，端起酒杯浅饮。
　　本来十九公主这一打岔，沈廉都忘了，被时慕白一提醒，注意力就又回到了舞姬们身上，他还真仔仔细细都打量了一遍，尤其注重她们的舞步。
　　“身轻如燕，刚柔并济，舞姿灵动宛如天女散花。”沈廉欣赏的点点头：“抛开容貌不说，这舞姿的确是一绝。”
　　这可比古装剧里演的瞎扭扭专业多了。
　　说完半天没听到回应，沈廉下岗的求生欲一秒上线：“不过舞再好看，也不及你半分，什么也不用做，安静的往那一坐，就美的惊心动魄。”
　　“确实跳的不错。”时慕白将酒杯放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还不至于那么善妒小气，你不必故意说这些讨好的话。”
　　沈廉：“……”
　　不小气，那这酸唧唧的大绿茶是谁？
　　醋精还不承认！
　　沈廉不给他计较。
　　宫宴进行到中场，帝后就提前离开了，留下太子主持后半场。
　　沈廉凑到时慕白耳边：“我们再呆一会儿也走吧？”
　　时慕白正有此意，闻言点了点头，看沈廉还在夹桌案上冷掉的菜吃，伸手给拦了下来。
　　“别吃了，回去再吃。”时慕白瞥了眼油腻腻的菜，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回头闹肚子该难受了。”
　　就在两人小声说话时，太子起身走了过来。
　　“兄长。”太子亲自往时慕白空掉的酒杯里添了点酒：“中秋佳节，难得一聚，咱们兄弟喝一杯？”
　　时慕白没有拒绝，起身跟太子举杯对饮。
　　太子又跟沈廉喝了一杯：“嫂子若是喜欢这御膳，回头孤找父皇说说，待王府修缮好了，便给送个御厨过去。”
　　“啊？”沈廉一惊，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不妨事。”太子笑了笑：“御膳房最不缺的就是厨子。”
　　沈廉挠了挠脸，下意识去看时慕白。
　　时慕白倒是一点不客气：“那就先谢过太子了。”
　　“客气什么？”太子看着时慕白，想到什么，张了张嘴顾及场合又打消了念头：“一会儿宴席结束，到东宫再喝几杯？”
　　“不了。”时慕白顿了顿：“家里人都还等着，改日吧。”
　　“成。”太子没有强求，点点头转身走开了，刚坐回位子，就被上前的两名大臣拉着聊了起来，尽管如此，他还是抽空叮嘱小圆子：“回东宫拿些月饼，一会儿给贤王他们带回去。”
　　小圆子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甘长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苦笑的摇了摇头，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晋王主动凑过去为其添酒：“听闻甘太傅当初为诓贤王来京，没少讨人烦。”
　　甘长青闻言一顿，没接话。
　　“甘太傅一心为太子，才不得不上陆家这贼船。”晋王自斟自饮：“贤王记恨你当初所为，陆家怨你办事不利，这倒也罢了，如今连太子也不领情，难为太傅一番苦心，却落得这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境地，本王真替太傅感到不值。”
　　“二皇兄惜才没错，可也要人领情。”四皇子见晋王冷脸贴甘长青热屁股，心里就来气。
　　“老四。”晋王斥道：“休得胡言。”
　　四皇子撇了撇嘴，缩回去继续跟宁王喝酒。
　　“好不容易父皇松了口，你就收收这管不住嘴的毛病忍忍，待过了这阵儿之前那事过去就好了。”宁王给四皇子添酒：“再者说了，贤王立场摆在那，你又何苦与他过不去？”
　　“一个泥腿子，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四皇子冷嗤：“一个本该被弄死的弃子，既然侥幸留下一条贱命，就该苟且偷生。”
　　其实四皇子最恨的，还是原本注定死掉的太子，因为时慕白两口子的出现，身体居然奇迹般越来越好。
　　原本十拿九稳的胜局，因为这变故被打回原点。关键皇帝还似乎对这半路回来的儿子青睐有加，如此即便没了太子，这人也是个威胁。
　　想到这，四皇子目光阴沉的看向对面。然而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宁王给拽住了胳膊。
　　“之前刺客一事父皇已经怀疑你了，西厂那边李德全也盯你的紧，可不能再节外生枝。”宁王苦口婆心：“你就听三哥一句劝，安生些吧。”
　　四皇子心里冷哼，对宁王自称自己三哥嗤之以鼻。
　　“好啊！”四皇子喝了口酒：“不如这口气，宁王去替本皇子出了？”


第191章 时三叔目的
　　沈廉正跟时慕白说话呢，隐约感觉到什么，顺着直觉抬眼看去，就对上四皇子充满恶意的视线。
　　沈廉：“……”
　　这人对他俩的恶意，从来都不加掩饰。
　　沈廉忽然有点好奇，要刺客一事查出来真和四皇子有直接关系，皇帝会怎么样。是严惩不贷，还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上次猎场那一箭，也就打了一顿板子而已。
　　然后沈廉就看到宁王说了句什么，气得四皇子脸色铁青，起身扬长而去。沈廉挑了挑眉，刚要收回视线，宁王就看了过来，随即无奈一笑。
　　这一笑，可谓包含良多。
　　沈廉回以一笑，转头对时慕白道：“有人离席了，咱们也走吧？”
　　“嗯。”时慕白站起身来，伸手拉了沈廉一把，两人朝太子那边看了一眼，见他忙着便没有过去打扰，径自离开了。
　　来时天色尚明，出宫却已经是月上中天。
　　没想到居然耽搁这么久。
　　想到家里时母他们还等着，两人没有磨蹭，疾步往宫门赶。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隐约还听见有人在喊，两人心里虽然着急，但还是停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小圆子拎着个食盒小跑而来的身影。
　　“贤王，贤王夫，还好没有来迟。”小圆子气都没喘匀，就双手将食盒递上：“这是宫里御膳房做的月饼，太子特地嘱咐奴才送来，给二位带回去尝尝。”
　　没想到是这个，沈廉和时慕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沈廉伸手接了过来：“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还请替我们谢过太子。”
　　“跑一趟而已，不妨事。”小圆子搭着拂尘弯腰行礼：“奴才会替二位转话给太子，没别的事，奴才就先回去了？”
　　两人点了点头，拎着食盒出了宫门。
　　回到家，时母他们果然还坐在院子里闲聊等着，看到两人进门，忙都站了起来。
　　“回来啦？”时母忙示意下人去给两人端解酒汤，这才关切问道：“宫宴可还顺利？”
　　“挺顺利的。”时慕白拉着沈廉在三人对面的桌前坐下：“中间出了一点岔子，但不算事，也跟咱们没关系。”
　　时母听说没事，提了老久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没事就好。”正好下人端着解酒汤过来，遂道：“快把解酒汤喝了。”
　　两人虽然酒喝的不多，却没有拂时母的心意，接过来喝了。
　　见过宫宴的冷菜冷汤，喝着解酒汤沈廉都觉得美味，心里不禁感慨。这人啊，果然还是要经受过饥饿的毒打，才知道一口热汤的可贵。
　　“廉廉可是没吃饱？”时三婶突然在旁边问道。
　　时母正要问呢，见时三婶问了就没再开口，只是目光询问的看着两人。
　　“岂止是没吃饱，压根儿就没几口能入口的。”沈廉放下汤碗吐槽：“这天气，饭菜送到都凉了，能入口的口感也比不过热乎的，我俩就一开始吃了一点，后面都没怎么动。”
　　“那还不得饿肚子？”时三婶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转身对下人吩咐道：“快让厨房把饭菜都热一热送过来！”
　　沈廉揭开桌上的食盒，端出里面的月饼：“没有很饿，太子让小圆子给我们送了月饼，路上吃了几块。”
　　“还好太子心细，不然真得饿肚子回来了。”一听太子让人送了月饼，时母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饭菜很快就被送了过来，两人就着月色吃了个饱足。
　　时慕白一向克制，沈廉吃得打嗝，喝了两盏热茶才压下，这赏月的月饼却是一块也吃不下去了，只掰了半块。
　　时慕白看了一眼，为凑一个圆整，把沈廉剩下的半个给吃了。
　　趁着气氛好，时三叔憋了这么久，终于主动说出了此行来京的目的。
　　时慕白没有猜错，他确实是为盐行来的。倒也没有心大的想分一杯羹，只是求一个管事职位。
　　“盐行交给三叔你尽管放心，我和你三婶是有些小心思不假，但大事上从不含糊，绝对不做那损人不利已的事。”时三叔担心时慕白因为时二叔的事跟他们也起防备，当即表忠心：“三叔保证只做管事份内之事，其它肯定不乱插手，不给你和时家添乱。”
　　“三叔亦有茶山要经营，为何突然要来谋求盐行管事一职，可是家里出了事？”时慕白并没有立即答应。
　　“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时三叔叹了口气，看了眼瞬间红了眼眶的时三婶：“还不是你那不争气的堂弟，放着张地主家的女儿不要，非看上镇上冯屠户的小女儿。”
　　“所以遭到张地主家记恨，茶山被坑走了？”沈廉在一旁发言。
　　“要是这样就好了。”时三婶叹气：“人家地主家的小姐，好好的被退婚，哪能忍的下这口恶气，见下套拐去赌场不成功，就串通镇上冯员外家的公子给他设局，污蔑他和冯员外妾室苟合，要给活活烧死！”
　　时三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那冯员外眼馋咱们茶山，我们就把茶山给他了，至于张地主，却实实实在在结了仇，继续在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难处，我跟你三婶听说你要在上元府开盐行，一合计，便干脆上京来了，打算谋个管事，带着那小子先换个地方再说。”
　　“那慕松呢？”时慕白没有就这事发表意见，只问：“为何没一道过来？”
　　提到这个，时三婶情绪就激动起来：“那猪油蒙了心的，死活就认定那屠户女了，赖在老家不肯走，可人家知道咱们招惹上麻烦，转头就跟别家订了亲，那屠户女倒是个好的，也信他，可人老子爹不依有什么办法？”
　　“那……”沈廉迟疑问道：“你们之前有去屠户家提过亲没？”
　　时三叔两口子闭了嘴，很显然，他们其实也看不上那屠户女。
　　“我们后来倒是松口，可人家已经订亲了能怎么办？”时三婶擦了擦眼角：“可他就死脑筋，非认准了！”


第192章 真不愧是母子
　　大过节的好日子，哭哭啼啼不吉利。
　　时三婶也知道在别人家里挑这么个日子流眼泪不应该，但就是忍不住。
　　时母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不仅时母，时慕白也皱着眉头，不过碍于是晚辈，又是别人家事，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瞧你们这都是闹的什么事，简直一团乱麻！”时慕白不便说，时母这个长嫂却没有顾忌：“慕松不懂事，你们做爹娘的还能不懂事，不知道退婚对一个姑娘影响多不好，既然是慕松亏欠人家姑娘在先，退婚就该谨慎对待。”
　　“大嫂教训的是。”时三叔一脸苦相：“都怪我们教子无方。”
　　“子不教父之过，确实是你的不对。”时母叹气：“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可若孩子不喜欢，硬凑一块儿也终会成怨偶，闹得家门不幸，
　　再者慕松是男子，即便悔婚，也该多为对方名声考虑，若是与那张地主家商量好，由对方来退，面子名声没有折损，这事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两口子被批得垂头丧气。
　　“既然婚事不退也退了，他喜欢那屠户女，你们去提亲便是，却又……”时母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顿了顿放软语气：“如今既然那屠户女已经订亲，就好好管着慕松，别再无畏纠缠，平白再污了人家姑娘名节。”
　　两口子连连应是，等时母被嬷嬷搀扶回屋，才心虚的看向时慕白。
　　“我和廉廉短时间确实没法回去，盐行那边也需要个管事的人。”时慕白抬眼看向时三叔：“三叔所求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处理家事的糊涂劲，可不能用到生意上来，盐行事关朝廷，搞不好可是要诛九族砍头的。”
　　“你放心，三叔肯定不犯糊涂！”时三叔连忙保证。
　　时慕白点点头，拉上沈廉起身回房。
　　“事情落实了，三叔三婶估摸会尽快回去，也不知娘是怎么个打算。”踏着月色往房间走，沈廉想到这个便闲聊着提了出来。
　　“嗯。”时慕白道：“娘决定好了，会找咱们说的。”
　　沈廉点点头。
　　时母最终还是决定随时三叔两口子一起回去，行程就定在了中秋后的第三天。
　　其实经过刺客一事，时母并不是很放心，之所以还是坚持回去，主要是儿子祭日快到了。
　　“之前担心你身世曝光，娘连纸钱都没敢烧过，坟头更是一次没去。”提起早夭的儿子，时母眼眶泛泪：“如今没了这顾忌，娘想去看看他。”
　　“娘……”
　　“你不必有负担。”知道时慕白想说什么，时母打断他：“你心里想什么，娘都知道，你们都是娘放不下的牵挂，那孩子早夭，是他的命，跟你没关系，倒是这京城险恶，步步都要谨慎小心，你和廉廉一定要多多保重。”
　　“娘也是，一个人在老家千万保重身体。”沈廉搀扶着时母：“待过些时日，我和慕白就回去陪您。”
　　“可别惦记着我跑来跑去。”时母不赞同：“现在身份不一样，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知道了。”沈廉拍胸脯：“我保证保护好慕白，肯定不惯着他，不让他任性妄为！”
　　时母笑着伸手点了点头沈廉额头：“你呀！”
　　既然时母离开的事情定下来，时慕白便准备进宫向皇帝要人。
　　之前想到一箱子银元宝要飞，沈廉还心疼的抓抓的，真到了时候，对比镖局和宫廷侍卫的区别，反而看开了，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还是值得的，比起之前的金条，其实算很便宜了。
　　想通后沈廉非但没心疼，还积极的让人给搬上马车，亲自和时慕白一起拉去皇宫。
　　皇帝看到一箱子银元宝笑眯了眼，二话不说给拨了上百人，浩浩荡荡护送时母一行回去。
　　单是这阵仗，老家那些闻风起意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很满意，这样一来时母就不用与那些糟心亲戚周旋废话了，直接从根本解决问题。
　　送完银子要完人，两人就离开了。
　　皇帝直到两人出了门，才叹了口气。
　　“皇上何故叹气？”万常把箱子抱到一边，小心翼翼问道。
　　“朕这么多儿子，就这属这个最财大气粗，什么都银货两讫。”皇帝看着那箱子，既欣慰又糟心，当即转移话题：“西厂那边可有消息了？”
　　“据闻厂公大人这些日子都在盯着四皇子。”万常小心瞥了瞥皇帝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才接着道：“兴许已经查到了什么，只是还差些确凿证据。”
　　“哼！”皇帝冷嗤：“个半桶水晃荡的蠢货，活该被人当马前卒！”
　　“皇上的意思是……”万常稳了稳心神：“此事并非四皇子，而是另有其人？”
　　皇帝不置可否：“上次朕就警告过他，既然拿朕话当耳旁风，就活该受着。”随即又是一叹：“自打贤王回来，太子病愈，这一个两个的，都开始沉不住气了。”
　　这话万常不好接，弯着腰没吭声。
　　皇帝瞥他一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万常忙躬身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准备出宫的时慕白两人却被李福拦住。还以为又是皇后有请，对方却只是将一包东西递给时慕白。
　　“公公这是？”沈廉探头看了看，一脸疑惑的看向李福。
　　“皇后娘娘听说万灵姑姑准备回老家，特地让奴才给送来的。”李福生怕时慕白不接受，忙接着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一些姑姑当年爱吃的糕点瓜果，
　　其次便是一些燕窝之类的补品，娘娘让给姑姑带个话，让她好好保重身体，回头来京多进宫坐坐。”
　　说罢，李福便行了个礼离开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皇后这是转性了？”沈廉一脸惊讶。
　　时慕白沉默片刻：“走吧。”
　　东西倒是没扔。
　　“哦。”沈廉赶紧跟上。
　　刚走到宫门，太子的人又来了，也是让小圆子给送来一堆京城的特产。
　　沈廉：“……”
　　不愧是母子。


第193章 李德全上门
　　“贤王哥哥！沈哥哥！”
　　嗯？
　　还有人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廉和时慕白赶紧转身，看到十九公主抱着个包袱从轿辇上跳下来，眼皮皆是一跳。
　　“公主慢些！”沈廉更是惊得喊出声来：“别跑别跑，我们等着呢！”
　　“慢了不行啊，要不是我催他们跑快点，就追不上哥哥们啦！”十九公主跑到两人面前，看看时慕白又看看沈廉，果断将包袱塞到沈廉怀里。
　　沈廉慌忙接住，掂了掂，还挺沉：“这是什么？”
　　“我听说贤王哥哥养母要回老家，就让宫人帮忙搜罗了些京城特产。”十九公主背着手俏皮的扬着下巴：“本来想送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但这些贤王哥哥都不缺，真送了反而落了俗套，就弄了些特产过来。”
　　沈廉：“……”
　　时慕白：“……”
　　十九公主看着两人的反应，眨了眨眼，一派天真无邪的问：“怎么了？婶子，不喜欢么？”
　　“没有不喜欢。”沈廉忙道：“是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公主有心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客气啦。”十九公主拉拉沈廉的袖子：“沈哥哥，你以后进宫能来找我玩儿吗？我住在月阳宫，我母妃一点也不凶，很温柔的。”
　　“不能。”时慕白不等沈廉回答，就接过话道：“沈哥哥是外男，无召见不得随意进出后宫。”
　　“这样啊……”十九公主一脸失落，但很快就又豁然开朗起来：“那还是我出宫去找你们玩好了！”
　　这次时慕白没有拒绝：“欢迎。”顿了顿又道：“还有，谢谢你的礼物。”
　　十九公主笑眯了眼：“时辰不早了，十九就不耽搁哥哥了，哥哥再见。”
　　“再见。”沈廉腾出手揉了揉十九公主的脑袋，转身和时慕白离开。
　　直到上了马车，他脑子里都还是十九公主天真可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
　　“十九公主应该最少也有十三了吧，按照这里的情况，都差不多快要到议亲的年纪了。”沈廉斟酌着说辞。
　　时慕白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沉吟片刻才道：“十九公主打小就长的可爱，皇上和她母妃容妃都非常宠爱，会比同龄人天真些并不奇怪。”
　　是吗？
　　不过沈廉仔细想想十九公主的行为举止，好像也确实不像心智有问题的样子。
　　“听说皇上曾扬言，要留十九公主到二十，不过二十不出嫁。”时慕白看向沈廉：“所以，别担心。”
　　沈廉闻言便彻底放下了那点疑虑：“都说帝王无情，你这皇帝爹倒是挺有人情味的，无论是对太子，十九公主，还是底下那些皇子。”
　　虽说不能和普通家庭的比，但能重权的同时，又保留一分为父的宽容仁慈，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嗯。”时慕白并不愿意多谈宫里的事情，直接转移话题：“明日刚好无事，送完娘他们，要不要去郊外踏青？”
　　“现在去踏青？”沈廉惊讶的看着时慕白，虽然不太合季节，但也没有拒绝：“成啊，正好搞野炊。”
　　“野炊？”时慕白疑惑。
　　“对。”沈廉将抱在怀里的包袱放到旁边：“我空间里有无烟碳和烧烤架还有调料，咱们只需要准备足够的食材，就可以直接上野外烧烤了，给你说，那味道可跟你们烤出来的不一样，到时候尝过你就知道了。”
　　“哦？”时慕白笑了笑：“挺让人期待的。”
　　“你这期待也太平静了，都没一点好奇的。”沈廉吐槽，不过也没计较：“不过烧烤得人多才热闹，不如咱们把陆风鸣他们叫上？”
　　“你想叫就叫上。”时慕白顿了顿：“等回去就让人去陆家说一声。”
　　“嗯。”沈廉已经开始兴奋的期待起明天来了：“可惜娘他们走得急，不然就可以一起了。”
　　“以后有机会。”时慕白虽然也遗憾，但还是安慰沈廉道。
　　沈廉点点头，但还是觉得遗憾：“要不今晚在家里先烤，就把烧烤架架在院子里，在院子里烤，厨房里食材应该够用，明天的再买就是。”
　　“也行。”时慕白也觉得这提议不错：“听你的。”
　　“那我先进空间把烧烤架和调料拿出来，不然回去后再拿不方便。”沈廉说着就要进空间，却被时慕白抓住了手：“一起吧，东西零碎，你一个人不好搬。”
　　“也行。”沈廉做贼似的把窗户封死，又看了看前面，确认车夫不会突然进来，这才拉着时慕白闪身进了空间：“东西都放在仓库里，咱们过去搬吧。”
　　然而搬完烧烤架调料无烟碳，看着长势不错的胡瓜，沈廉又忍不住手痒想弄点食材出去。不仅胡瓜，韭菜，金针菇，莲藕，土豆也是烧烤必备，没有这几样都没有灵魂。
　　“要不再弄点蔬菜出去？”沈廉征询时慕白的意见。
　　时慕白点头：“先把这些弄出去再说。”
　　一路上，两人都在进出空间搬东西，忙到最后时慕白还好，沈廉却有些脸红气喘，搞的车夫以为他俩在车厢里干什么呢，下车的时候臊得头都不敢抬。
　　“我们是不是被误会了？”沈廉等进了门，才拉着时慕白说小话。
　　“应该是。”时慕白忍着笑：“没办法，你这样子，太像被欺负狠了，不怪车夫会多想。”
　　沈廉：“……”
　　“嗯？”见沈廉死鱼眼望着自己，时慕白挑眉：“怎么这副表情？”
　　“我发现，你变坏了，再也不是我清纯可爱的大白了。”沈廉忧伤的叹了口气：“果然开荤就污。”
　　两人正说着话，迎面就见石头走来。
　　“少爷，沈相公，你们回来正好，西厂来人了，厂公大人正在等你们呢。”石头本来就是出来看两人回来没，看到人眼前一亮，忙上前道。
　　“李德全来了？”时慕白挑眉。
　　“是。”石头不等时慕白发问，便主动道：“眼下在客堂，与夫人喝茶叙旧。”


第194章 烧烤
　　沈廉还忙着去准备晚上烧烤的东西，跟时慕白对视一眼。
　　“你过去看看，我上厨房准备……”
　　“可是厂公大人点明了要见沈相公。”没等沈廉把话说完，石头就打断道。
　　“嗯？”沈廉面露惊讶：“见我？”
　　石头点头：“是。”
　　“见我干嘛？”沈廉一脸纳闷儿。
　　“去看看。”时慕白拍拍沈廉的肩膀。
　　沈廉只好打消去准备食材的念头，跟时慕白一道去往前院客堂。
　　两人过去，李德全和时母的寒暄刚告一段落，正端着茶盏准备喝茶，看到两人进门动作一顿，忙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贤王殿下。”李德全行礼周全：“贤王夫。”
　　“大人不必多礼，请坐。”时慕白做了个请的手势，拉着沈廉走过去，在空出来的主位坐了下来：“大人此番过来，可是刺客一事有结果了？”
　　李德全点头，等丫鬟给两人上好茶退下，这才道：“所有矛头都指向四皇子，只要将证据呈交御前，四皇子此番必然会栽个大跟头。”
　　时慕白和沈廉闻言，皆是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头。
　　李德全这番，明显是话里有话。
　　“公公有话不妨直言。”时慕白道。
　　“虽然证据指向四皇子，但这件事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刺客死无对证，想要深挖并非易事。”李德全掸了掸衣袖：“但也不是不行，这就要看贤王殿下的意思了。”
　　“大人这话何意？”沈廉目光微凝，盯着李德全的脸。
　　李德全笑了笑：“这毕竟关系到贤王夫，以贤王殿下护短的性子，估计是没那个耐心放长线钓大鱼，不如听听看贤王夫的意见。”
　　“所以，刺客一事不仅跟四皇子有关，后面还有隐藏黑手？”沈廉心想，难怪点明要见他，原来是为这个：“大人的意思我们明白，不过我觉得，此事还是交给皇上定夺更合适。”
　　他们没有争权的心思，无论逐个击破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看狗咬狗，都不该他们来做这个主。有些东西一旦做了，就等于迈出了第一步，往后就不好收场了。
　　不过这只是沈廉的看法，说完他便转头去看时慕白，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才笑着勾了勾嘴角。
　　时慕白随即附和道：“大人为此事专程走这一趟，本王甚是感激，不过正如廉廉所说，这事既然一开始就交给了父皇，还是由他决定的好。”
　　李德全并没有因为两人的不领情而不快，相反，眼里还露出几分欣赏的笑意，看了看时母站起身来。
　　“既如此，那臣便不多叨扰了。”李德全看向时母沉默了一会儿，真切的行了个礼：“公务繁忙，明日应是不能给姑姑送行，还望珍重。”
　　“大人且忙。”时母笑了笑：“往后有机会再找大人叙旧。”
　　“若没姑姑当日搭救，也没有李德全今日。”李德全郑重承诺道：“姑姑尽管放心，我定会护贤王夫夫周全。”
　　“不过举手之劳，一句话的事，难为你记到现在。”时母默了默，抬头看向李德全：“得挚友如此，是万灵福气，有你老哥照看着，我此去也就彻底放心了。”
　　送走李德全，时母站在院中有些失神。
　　“娘？”时慕白有些担忧的看着时母：“可是我们回来之前，李德全还说了别的惹您烦忧了？”
　　时母摇头：“不过是回忆往昔，诸多感慨罢了，记得当初他带人到咱们家那架势，娘还道他是变了，竟是不知，他一开始就护着咱们。”回过神，对两人道：“你们忙你们的去，娘在这外头待会儿。”
　　沈廉还有事忙，闻言没有多待，留下时慕白陪时母，便径自去厨房准备起了晚上烧烤要用的食材。
　　荤素都准备了不少，不过考虑到时母年纪大，光吃这些不好消化，沈廉又给加灵泉，熬了一些粥备着，顺带做了几道可口下饭的小凉菜。
　　厨房的下人则在一旁打下手，削竹签的削竹签，串菜的串菜，倒是没多久就给忙活了出来。
　　食材全部准备齐全，沈廉当即便指挥着下人将东西都给搬去了前面院子，烤架也让人给支了起来，生火烧碳。
　　“哎哟，这是，这是干嘛呢？”时三婶路过看见大伙儿忙的热火朝天，甩着帕子一脸好奇的走了过来，绕着烧烤架一通打量：“这炉子好生奇怪。”
　　“三婶，这是烧烤架，咱们等下就在这上面烤东西吃。”沈廉看了看天色：“马上就可以开烤了，三婶去叫一下娘他们，我现在烤，等人到齐就可以开始吃了。”
　　“用不用帮忙啊？”时三婶看了看周围问。
　　“不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沈廉转身拿来一把肉串，开始烤起来。
　　“成，我这就叫他们去。”说罢，时三婶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烧烤这东西一旦烤起来就挺快，一把一把的来，没一会儿就能烤出一大盘。等时慕白他们过来，桌上荤素都已经垒了一大盘。
　　除了烧烤，凉菜也都摆上了，粥则放在一边，想吃了就可以盛。
　　大家都入座后，石头就主动上前把沈廉给替换了下来。他一直在旁边看着，自觉学的差不多了，应该能胜任。
　　“你行吗？”沈廉不太放心，这烧烤要是缺了火候，吃完容易闹肚子。
　　“先试试，我觉得应该可以。”石头跃跃欲试，看着倒是跟玩儿似的一脸兴奋。
　　沈廉想想烧烤起源于古代，火候这方面鼻祖应该能得心应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问题，就放心走开了。
　　刚挨着时慕白坐下，面前就递来一串。
　　“口感很特别，你尝尝。”时慕白见沈廉吃了，又去给打了碗粥：“配粥，解腻。”
　　确实特别，不仅时慕白他们爱吃，就是时母也吃了不少。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氛围，最容易激发人食欲，就是少了啤酒有点遗憾。
　　“通知风鸣了吗？”沈廉边吃边转头问时慕白。
　　“嗯。”时慕白点头。


第195章 送行
　　“回头我再把野炊要用的准备好，明天直接带出去。”沈廉拿了串韭菜，瞥了眼时慕白的嘴唇，又给放了回去，换了藕片。
　　时慕白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凑过去：“怎么不要了？”
　　“拿错了。”沈廉面不改色的撒谎。
　　“是么？”时慕白压着笑意：“真的不是担心回头接吻有味儿？”
　　沈廉：“……”
　　虽然，的确是事实吧，但这么直接说出来，是不是太狗了点？
　　沈廉正咬着藕片泄愤，裤脚就被一通扯，低头一看，已经长出层绒毛的狗子正咬着他裤脚撕扯撒欢呢。
　　明着撒欢，实则讨食。
　　沈廉扔了串肉给它。
　　小家伙像是怕被抢一样，叼起来就跑老远，停在墙角，扒拉着吃的甩臀晃脑。
　　沈廉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时慕白给沈廉碗里放了串肉。
　　“我在怀疑人生。”沈廉朝狗子抬抬下巴：“那小东西到底哪一点像我，竟让你拿它慰籍？”
　　时慕白看过去，笑了一声：“挺像的。”
　　沈廉：“？？？”
　　你确定？
　　时慕白很确定，不过未免把人惹恼了，他没再继续掰扯这个话题，给沈廉碗里放了串韭菜。
　　“吃吧，不嫌弃你。”时慕白说罢，还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在桌下挠了挠沈廉的腿。
　　沈廉：“……”
　　时慕白确实没嫌弃，投喂沈廉吃了不少韭菜，回去就拉着人一通啃。
　　不仅韭菜味儿互通有无，还深切交流了半宿，害的沈廉第二天险些误了给时母他们送行。虽然没耽误，但那腰却酸痛了一路，尤其腰侧的皮肤，布料擦着都疼。
　　沈廉没有看，但他猜，多半是青的。
　　只知道韭菜味儿大，没想到还能让人发疯的，只能说，某人胃口真重。
　　“廉廉脸色不太好，可是昨晚累着了？”尽管沈廉极力忍着还是被时母看了出来：“你呀，就是勤快惯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家里有下人呢，以后别什么都大包大揽，尽量让下面的人去做。”
　　“也，也没多累。”明知道时母说的是昨晚烧烤的事，但沈廉还是因为前半句闹了个红脸。
　　时母看在眼里当即明白过来，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娘这回去了，你们俩可得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有些事当忍则忍，别冲动。”
　　“娘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不会胡来的。”时慕白在一旁保证，却不动声色的伸手到沈廉腰后，替他捏了捏。
　　时母：“……”
　　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时母不动声色的将脸转向车窗外，原本那点离别伤感也被这两没羞没臊的兔崽子给弄没了。
　　而且安静下来的马车里，气氛多少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
　　时母是过来人还没什么，但沈廉扛不住，偏偏某人还感觉不到似的，给他揉了一路的腰。
　　沈廉全程心虚得耳朵通红，好不容易熬到下马车，整个人都舒了口气。
　　时母也挺着急，交代都没一句，从这辆马车下去，立马就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行了，就送到这里，廉廉不舒服你俩就别在这站着，早点回去吧。”时母说完毫不留恋的放下了车窗帘子。
　　不过没等车队启程，身后就响起了陆风鸣的声音。
　　“等一下！”陆风鸣半个身体都探在车厢外，一边招手一边喊：“婶婶等一下！”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时母更是掀帘往城门的方向望了过去。见是陆家的马车，时母忙让嬷嬷扶她重新下了马车。
　　刚站稳，陆家马车就奔出城门，在他们不远停了下来。
　　“婶婶！”陆风鸣招呼着时母，虽然着急，但下车前还是不忘转身回去，将依旧女装打扮的施珞瑜给牵了出来：“之前忘记问确切时辰，就怕来迟赶不上，还好给赶上了。”
　　两人也抱了个包袱过来，转手递到嬷嬷手上。
　　“这包袱里面都是珞瑜亲手做的各种零嘴肉干，以及肉酱，路上多有不便，带着能给吃食加点味儿。”
　　“好孩子，难为你们这般有心。”时母挺喜欢陆风鸣的，真心实意的感谢道。
　　“不算什么。”施珞瑜温婉道：“这些零嘴，我每年都会做些备着，婶子要是喜欢，回头我让风鸣再给你寄些。”
　　施珞瑜男扮女装的事不是秘密，时母他们也听说了，但这会儿看着他一身裙钗，却谁也没有异样看待。
　　尤其时母，听着施珞瑜一口温婉轻柔的女嗓音，更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怜爱来，想了想，把手上一个翡翠玉镯撸下来套进对方手腕。
　　“婶子这是……”
　　“收着吧。”时母拍了拍施珞瑜手背：“婶子没什么能给你的，就这镯子像个样，厚着脸皮给你做见面礼。”
　　施珞瑜怔了怔，没有拒绝：“谢谢婶子。”
　　时母又拍了拍他的手，这才回身上马车，却在钻进车厢时转过头来，目光从时慕白和沈廉看向陆风鸣和施珞瑜，笑了笑，低头走了进去。
　　时三叔把妻子扶上马车后，转身走到时慕白两人面前：“别担心，家里有三叔，我和你们三婶，会照顾好你们母亲。”
　　两人点了点头，都是家人，便没说那些客套话。
　　“路上保重，到家记得写信报个平安。”时慕白道。
　　“会的。”时三叔拍了拍两人肩膀：“之前在老家，三叔三婶多有得罪，对不住。”
　　时慕白知道他说的是当初给时二叔他们站街抱团的事，语气淡淡道：“过去之事不必再提。”
　　时三叔朝两人点点头，这才跟着上了马车。
　　没有再依依不舍的道别，人都上去后马车就动了起来。
　　见时母他们撩起帘子，沈廉眼眶红红的挥了挥手，一直目送马车跑出视线，情绪才稍稍缓过来。
　　时慕白眨了眨眼，转身握住沈廉的手。
　　“不是要野炊？”时慕白顿了顿：“走吧。”
　　“食材都没准备……”
　　“无妨，可以打猎。”没有再上马车，时慕白从下人手里接过马，带着沈廉翻身上了马背，低头看向陆风鸣两人。


第196章 五十步笑百步
　　陆风鸣抬头和时慕白四目相对，茫然的眨了眨眼，然后下意识转头看向施珞瑜。
　　“我们坐马车过去。”施珞瑜拍了拍陆风鸣后背：“虽不及骑马恣意潇洒，但舒坦。”
　　一句话，顿时让陆风鸣找回了优越感。
　　时慕白没说什么，点点头，便一夹马腹，带着沈廉先离开了。
　　陆风鸣刚建立起来的优越感一秒动摇：“要不咱们还是骑马吧？”
　　“骑什么马？”施珞瑜转身替陆风鸣理了理领口：“马车不是挺好？”
　　“可是……”对上施珞瑜含笑的眼神，想到他自从身份曝光后在陆家受的那些委屈，陆风鸣妥协了：“行，马车就马车，只要你高兴，让我背你走路都行。”
　　施珞瑜笑了笑，转身提裙上了马车。
　　陆风鸣当即顾不上羡慕大表哥他们骑马，赶紧跟了上去。
　　“你渴不渴啊？”陆风鸣一脸殷勤的坐到施珞瑜身边。
　　“不渴。”施珞瑜抬手拂了拂陆风鸣眉心：“以前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是我没用，才让你受委屈。”陆风鸣丧眉耷眼。
　　“有什么好委屈的？”施珞瑜是真不在意：“能堂堂正正做回自己，卸下这一身枷锁，是好事，旁人怎么样我不在乎，只要你不给我委屈受就行。”
　　“我哪里舍得啊？”陆风鸣嘟囔。
　　施珞瑜好笑挑眉：“那不就得了？”
　　陆风鸣眨了眨眼，傻笑：“你说的对。”
　　“饿不饿？”施珞瑜揭开食盒，从里面拿出糕点：“吃一些垫垫？”
　　陆风鸣伸手拿起一块，喂施珞瑜一口自己才开吃。
　　“现在这时节其实没什么好玩儿的，也不知大表哥怎么想起来郊游野炊。”陆风鸣接过施珞瑜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不过最近烦心事多，出来散散心也好。”
　　……
　　几人约定野炊的地点不远，就在护城河背面的九阳山。
　　那边有一条连接护城河的溪流，溪边柳树成荫，靠山是一片桃林，一向是京城富人们春天的郊游胜地。
　　眼下这时节虽然看不到桃花盛开的美景，但有柳树点缀，倒也差不到哪去。正所谓大自然四季轮换，各有各的美，只看怎么欣赏。
　　至少沈廉就挺满意，觉得不错。离溪水近，用水方便，背靠山林，方便打猎。
　　两人骑马先到，搭好了临时烤架，又找好了柴火，陆风鸣两人的马车才姗姗赶到。
　　“虽然这样不是很方便，但柴火土灶原汁原味好像也不错。”沈廉一开始还因为不方便拿烤架出来觉得麻烦，等一上手就找到了乐趣，倒是喜欢上这样完全自给自足的方式来：“调料都带齐了吗？”
　　“我看看啊。”时慕白忙过去把带来的包裹打开，清点了一遍：“都在这，应该是齐了。”
　　“那就成。”沈廉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这打猎靠谱吗？咱们一点食材都没带，这要万一没猎到东西，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你去猎可能会。”时慕白伸手给沈廉擦了擦脸：“不过有我们在你放心，肯定不至于让你喝西北风。”
　　沈廉死鱼眼：“看不起谁呢？”
　　“没有看不起。”时慕白好声好气的哄：“我家相公，就该娇生惯养。”
　　沈廉：“……”
　　能把吃软饭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也是挺厉害的，除了时慕白，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就算打不到也没事。”陆风鸣指挥着车夫搬东西，听到两人的对话就走了过来：“就知道你们可能不方便，我和珞瑜把能带的都带上了，饿不着。”
　　两人闻言转身看去，果然见车夫从马车上搬了一堆东西下来，蔬菜肉类都有。而且还是处理过的，肉菜都切好了，只需要竹签串起来就行。
　　“东西不少呢。”沈廉直接走过去：“打猎都省了。”
　　“不够。”时慕白道：“算上晚上，这些根本不够。”
　　“晚上？”沈廉当即反问：“晚上城门都关了我们怎么回去，总不会露宿在这吧？”
　　问题是他们骑马过来的，连个避风挡雨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这要是露营，岂不是得以天为被地为席？
　　这么原始的郊游，不在沈廉的计划之类。
　　“干嘛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时慕白取下马背上的弓箭：“咱家庄子离这不远，直接过去就好了。”
　　沈廉：“……”
　　原来是这个意思，早说嘛。
　　“要去打猎吗？”时慕白掂了掂弓箭，抬头问。
　　“我就不去了，这么多食材串起来得不少功夫。”沈廉虽然也有颗热血男儿的心，奈何技术实在太菜，才不要去丢那个人。
　　施珞瑜放下东西起身：“我跟你去，风鸣和表嫂留下。”
　　说罢不给陆风鸣反对的机会，当即上马车换了身深灰色的简便男装出来，头饰也给摘了，直接把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背上弓箭就跟上了时慕白的脚步。
　　沈廉和陆风鸣犹如两个留守儿童，面面相觑。
　　“我明白了。”沈廉看着陆风鸣，忽然一脸恍然大悟。
　　陆风鸣被那眼神看得发毛，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你明白什么了？”
　　沈廉过去一胳膊勾住陆风鸣肩膀：“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嗯？”
　　陆风鸣：“？？？”
　　“难怪那么在意我和慕白的上下问题，原来是以己度人啊？”沈廉上下打量陆风鸣：“瞧瞧这小身板儿，狗见了都摇头，一看就是被压的那个，造孽哦。”
　　“狗确实在摇头。”陆风鸣拿开沈廉勾在肩膀上的胳膊，转身走开：“我这身板儿怎么着？好像你多壮实一样，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沈廉：“……”
　　“我可跟某些人不一样。”陆风鸣也学着沈廉的样子挑剔的上下打量回去：“在外振夫纲，在家振妻纲，里外不一。”
　　“你？”沈廉表示怀疑，撇嘴摇头：“不像。”
　　“你……”
　　“行啦，不跟你扯，赶紧过来帮忙削竹签串菜！”沈廉拉过陆风鸣，塞他一把竹签：“干活！”


第197章 不会是故意的吧
　　陆风鸣握着竹签一脸懵，见沈廉转身走开，忙跟在他后头。
　　“直接烤不就行了，干嘛串起来这么麻烦？”陆风鸣怎么看怎么感觉多此一举：“再说了，就这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签子，你确定经得住烤？”
　　“又不是直接扔大火里烤。”沈廉把肉都倒上调料，先腌制起来：“让你干点活，废话这么多。”
　　“我是说真的。”陆风鸣把沈廉拉到灶前，指指灶坑，又晃晃竹签：“火生起来可不小，就这签子别说能不能经住烤，手拿得住么，还不得把手蹄子一起烤了？”
　　沈廉：“……”
　　仔细一想，沈廉僵住了。
　　他潜在思维还是烧烤架操作，忽略了原始烤和高级烤两者之间的本质区别。
　　这么一看，眼下这些签子的确不合适。
　　不是，他没想到就算了，为什么时慕白也没提醒一下？
　　那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留他在这里做无用功，打发爱捣乱的熊孩子呢？
　　“这些都用不上。”陆风鸣把竹签还给沈廉：“我们带了铁钳，一会儿用那个。”
　　沈廉有点犯难。
　　陆风鸣这主意倒不是不行，但烧烤这东西，就是要撸串才有那感觉，而且荤素搭配也是风味。
　　哎……
　　早知道就把烧烤架带出来了。
　　陆风鸣见沈廉一脸纠结，似乎对竹签情有独钟，想了想提议道：“这个真不行，太短了不好拿，要不你先准备食材，我知道哪里有竹子，去砍棵回来重新削？”
　　沈廉点点头：“成，就这么办，削粗一点长一点。”
　　陆风鸣拿上剑就去了。
　　“砍好竹子拉回来，咱俩一起处理，我这没多少事，很快就好！”沈廉冲着陆风鸣背影喊。
　　陆风鸣挥了挥手：“知道了！”
　　食材基本都是处理好的，沈廉只需要动手腌制一下就行，确实不费什么事，他这边忙完了一会儿，陆风鸣才回来。
　　两人正热火朝天的削竹签，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在不远吁了一声，勒马停了下来。
　　以为是路过的，两人谁也没有在意，不想对方竟下马直接走了过来。
　　还是熟人。
　　看看大摇大摆过来的施家胖子和见过两次的陆风远，沈廉停下了动作，看了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陆风鸣，默默退后一些，把主战场让出来。
　　嗯，不是他不厚道，主要是论武力值，他就是个废物，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给伙伴拖后腿。
　　“你退什么？”陆风鸣看到沈廉的举动，整个无语住了：“就这两个废物，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退不行啊。”沈廉小声：“我比他俩更废，而且，人家带人了。”
　　听到这话，陆风鸣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停在不远的一行人。除了带的家丁护院，就是狐朋狗友。
　　“双拳难敌群手，你行不行？”沈廉不是很信任陆风鸣的实力，但眼下搬救兵也不现实。
　　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陆风鸣瞪沈廉：“你要怂就去一边呆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抬杠，全然把面前两个人当成了空气，这‘无心之举’顿时气得两人面色铁青。
　　“这地儿少爷我看上了，你们麻溜给我滚蛋！”施胖子气急败坏的踹了一脚灶坑。
　　“少爷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还是了不起的爵啊？”沈廉小指挖了挖耳朵：“比贤王还大？”
　　施胖子：“……”
　　“要不等贤王回来，亲自给二位腾地儿？”沈廉瞥了眼施胖子的腿：“你们私人斗殴我不管，但谁猪蹄再敢踹一下我贤王府的东西试试，回头我定让王爷卸他一条腿！”
　　陆风鸣在一旁狐假虎威的抬抬下巴，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听你这意思，他们群攻我你就不管了呗？”
　　“我相信你的实力。”沈廉面不改色。
　　“现在又相信我实力了？”陆风鸣呵呵，转头看向脸色堪比染缸的两人，开始挽袖子：“要么滚要么打，选一个吧？”
　　本来听到时慕白的名号两人已经怂了，但两句又被陆风鸣拱出了火。
　　“陆风鸣你得意什么？”施胖子冷笑：“别以为抱上贤王府大腿，你就算个东西！”
　　“我便是不抱贤王府大腿，一样能揍得你不是东西信不信？”陆风鸣冷笑。
　　“你！”施胖子想到上次，就气得肝疼：“陆小公子莫不是男人睡多了，脾气见长？虽说庶姐变庶兄，但我这小舅子还是小舅子吧，你这态度……”
　　施胖子话没说话，一支利箭嗖地擦着他脸皮飞过，钉在了几步外的地面上。速度快的人不及反应，等回头看到颤巍巍的箭羽，意识到刚刚经历了什么，才吓得腿软变了脸色。
　　“你想要什么态度？”
　　冷冷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几人循声看去，就看见施珞瑜站在半山腰上，继续挽弓搭箭。
　　箭头从施胖子两人那一群狐朋狗友划过，再次指向陆风远。
　　“陆风远！”施珞瑜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不是以为，风鸣娶了我施珞瑜这个男人，就可以让你个庶出的少爷爬到头上了？”
　　陆风远本能的往旁边躲了躲：“施珞瑜，你疯了不成？！”
　　话音刚落，就被陆风鸣和沈廉左右一拳揍在了脸上。
　　“你他娘的骂谁疯了？！”
　　“娶男人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陆风鸣和沈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总结：“欠揍！”
　　这一动手，僵持的气氛一触即燃，施胖子和陆风远啐了一口，发狠就要还手，然而却连头发丝都没碰到沈廉两人。
　　施珞瑜这次没有射偏，一箭射穿了施胖子肩膀，痛的他当即惨叫一声，踉跄摔坐在地上。
　　直接把陆风远也给镇住了。
　　一旁听候吩咐的下人慌忙跑过去把人扶起来：“少爷！”
　　“施珞瑜！”回过劲来，施胖子顿时扭曲了脸，咬牙切齿瞪着已经下山朝这边走来的施珞瑜：“你敢伤我！”
　　时慕白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敢伤你本王敢要你们狗命，要不要试试？”


第198章 皇帝召见
　　听到时慕白的声音，本来揍完人还有点底气不足的沈廉瞬间就抖了起来。一记窝心脚赏给施胖子，果断报了踹灶之仇。
　　“还不快滚？！”沈廉居高临下看着一屁股摔坐在地的施胖子，目光转向陆风远：“你也想来一脚？”
　　“误会，都是误会！”陆风远哪里敢，这兔儿爷那一脚踹得狠，一看就没收力，他是疯了才找踹，当即和下人扶起施胖子，带着人麻利开溜。
　　那群狐朋狗友就更不用说了，从头到尾没出声不说，这会儿一看情况不妙，跑得比两人还快，把塑料伙伴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一群人顿做鸟兽散，来的快去的快，眨眼就跑没了影。
　　也是，这些人虽然都是纨绔子弟，但像施胖子和陆风远这样的傻子却没几个。这些人暗里再怎么看不上时慕白这个半路皇子，也不敢一门脑热给家里闯祸。
　　毕竟能和施胖子陆风远这样的人一起鬼混的，家里条件也就那样，好点的当个小官，差点也就出手阔绰的商人子弟而已。
　　而商人子弟尤其不敢得罪时慕白，不仅不敢得罪，还只恨巴结不上。
　　“就这点水平也敢当纨绔，真给你们纨绔圈丢人。”沈廉胳膊肘拐了陆风鸣一下：“这京城纨绔，还得是你最有范儿。”
　　“谢谢夸奖？”陆风鸣皮笑肉不笑。
　　“不客气。”沈廉微笑。
　　陆风鸣：“……”
　　脸皮真厚。
　　“加油。”沈廉真诚的拍了拍陆风鸣的肩膀，转身朝时慕白走去：“这么快就回来了，收获怎么样？”
　　话音刚落，沈廉一低头，就看到了地上还留有一口气的肥兔子，顿时惊了一跳。
　　“这么大？”沈廉走过去踢了踢：“这……都赶上咱家狗子大小了？”
　　“嗯。”时慕白卸下弓箭递给沈廉，弯腰拎起兔子：“你把弓箭放回去，我去处理。”
　　施珞瑜收获也还行，打了两只山鸡，甩手扔给陆风鸣：“拿去收拾了。”
　　陆风鸣不嫌脏不嫌麻烦，拎上已经死透的山鸡，屁颠屁颠就追着时慕白去了溪边。
　　施珞瑜则留了下来，和沈廉一起开始准备生火烧烤。
　　这野外烧烤虽然出了施胖子陆风远那两个煞风景的意外，却丝毫没有影响几人的兴致，很快就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几人原本计划好的，中晚都在这边烧烤，其余时间就四处走走看看，晚上则去附近的庄子落脚。时慕白甚至打定主意下午带沈廉进山，教他打猎玩儿，猎不猎得到无所谓，权当消遣。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中午烧烤都还没结束，家里就来人报信，说皇帝传他们进宫。
　　如此，这趟郊游不得不提前结束。
　　沈廉和时慕白甚至来不及收拾，就先一步骑马离开了。
　　倒是报信的下人留了下来，跟陆风鸣他们一起收拾。
　　“可知皇上为何事召见大表哥他们？”陆风鸣望了眼骑马奔远的时慕白两人，问一起收拾东西的时家下人。
　　“小人不太清楚，只隐约听到一句，好像是关于之前刺客的事。”时家下人如实道。
　　陆风鸣闻言皱了皱眉，随即转头看向施珞瑜。
　　“想去就去。”施珞瑜道：“不过记得先去太子那边，叫上他一起，别冲动。”
　　“你就是不说，我也会叫上太子表哥，你放心吧。”顿了顿，陆风鸣道：“那一会儿进了城你先回去，我直接去宫里？”
　　施珞瑜点点头。
　　这边很快收拾好，也紧赶慢赶回了城。
　　陆风鸣直接拦路买了匹马，就骑上直奔皇宫，生怕去晚一步，时慕白他们就吃了亏。
　　另一边，时慕白和沈廉已经进了宫门。
　　难得的，没有被领去御书房，而是去了皇帝的寝宫，承乾宫。
　　来接两人的还不是别人，正是万常。
　　“万公公，皇上急着召见我们，可是案子的事有什么问题？”沈廉总觉得事情透着反常，忍不住问道。
　　“皇上召见二位确实是为刺客一案。”万常没有隐瞒，甚至有意个透了点底：“不过也并非全然是为案子，二位到了就知道了。”
　　闻言，知道万常不方便透露太多，沈廉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和时慕白交换了个眼神。
　　万常将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当没看见，只闷头在一旁带路。
　　原本以为牵涉案子，此时的承乾宫必然热闹，到了才发现冷清的过分。
　　宫殿里除了皇帝负手立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宫人都被遣退在外，就连万常也只是将人带到门口，并没有跟进去。
　　香炉白烟缭绕，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息，给这份冷清增添了继续严肃。
　　“来了。”不等两人行礼，听到脚步声的皇帝就转过身来：“坐吧。”
　　“父皇这么急召我们进宫，不知所为何事？”时慕白嘴上问着，看到这排场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垂首掩藏了眸中微闪的异色。
　　皇帝走回龙椅坐下，看着两人沉默了下来。
　　沈廉一看这反应，心里就咯噔一跳。
　　皇帝这出召见，该不会是来给四皇子他们求情的吧？
　　虽然站在皇帝的立场，手心手背都是肉，想要从宽处理可以理解，但理解归理解，心里却很不舒服。
　　刺杀要的可是他沈廉的命，如果不是有空间，他可能早就是剑下亡魂。行，他沈廉命贱，比不得皇帝儿子尊贵，可这次是他，下次呢？
　　如果下次是时慕白，皇帝也要这样？
　　光是想着，沈廉就一股心头火起。
　　但对方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不仅不能抱怨还得忍着不能表现出来，想想就憋屈。
　　正想着皇帝若真要偏袒，他们应该怎么应对，就被皇帝出声打断了思绪：“怎么不坐？”
　　听罢，两人也没矫情，欣然坐了下来。
　　“刺客一案，西厂那边已经查明，想必贤王已经知道了。”终于，皇帝开口切入正题，却是将问题给抛了出来：“不知贤王怎么看？”
　　沈廉：“？”


第199章 帝王心海底针
　　看，看什么？
　　都表过态了还要将他们一军，这皇帝老儿也太鬼了，果然老奸巨猾！
　　沈廉暗咬牙花子，想瞪皇帝，没敢，继续化身憋憋精，憋着。
　　倒是时慕白气定神闲，压根儿不接皇帝的招，跟着装起了糊涂。
　　“儿臣愚钝，不太明白父皇的意思。”时慕白抬起头，眼神纯挚又无辜。
　　皇帝：“……”
　　时慕白继续发挥他影帝式的演技，满脸孺慕：“还请父皇示下。”
　　皇帝：“……”
　　可恶，明知道这小子在装，居然还是被装到了！
　　皇帝沉默着，一时间心情复杂极了。一直都是他演人，第一次被人演，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这么看来，这个儿子简直就是比着自己心眼子长的，脸……其实也很像。
　　比起太子丝毫不逊色，甚至略胜一筹，有帝王将相之才却无帝王将相之野心，也不知该庆幸，还是叹息。
　　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打太极了，直接走回案前，拿来李德全送来的证据递给时慕白，让他自己看。
　　“一切证据皆指向四皇子。”皇帝看着时慕白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证据确凿，四皇子必然难逃其责，但朕知道老四，有勇无谋，性子冲动，最是容易被人利用。”
　　“这份证据确实天衣无缝，不过忽略了一个关键人物。”既然皇帝主动提到这点，时慕白便也不客气，直接将其中一个漏洞提了出来。
　　“哦？”皇帝挑眉，但神色并不意外。
　　“那个直言曾在冷宫见过刺客的宫女。”时慕白直视皇帝的眼睛：“这宫女是哪个宫的人，那刺客又是哪个宫的太监，两人为何会在冷宫遇见？”
　　时慕白一连提了三个问题。
　　“你可以看看下面一份。”皇帝示意的点了点下巴。
　　时慕白依言看下面一份。
　　“这份便是那宫女的供词。”皇帝走回去坐下来：“宫女是岑贵妃宫里的人，宴华宫到太医院，抄近道正好途经冷宫，会出现在那里并不奇怪。”
　　时慕白点点头，供词上写的明明白白，确实是这样。
　　根据宫女供词，当日遇到那刺客时，对方所佩则是王娴妃汐月宫的腰牌。之所以指认时没明说，主要是涉及后宫娘娘，本能畏惧，给隐瞒了下来。
　　而这王娴妃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母妃。
　　岑贵妃，王娴妃。
　　这一手看似矛头直指四皇子，但却暗搓搓把晋王搅和了进来，一石几鸟，确实高明。
　　可再高明，那也是当今帝王早就玩儿剩下的，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对方心知肚明。
　　宁王在皇帝面前，堪比衤果奔。
　　至于为什么召见他们进宫唱这一出，饶是时慕白，一时也吃不准。
　　是真把抉择权给他，还是试探？
　　以及在帝王心里，究竟怎么看待这件事，是想和稀泥，还是肃清到底。
　　帝王心海底针，除了皇帝自己，谁也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四皇子也好，宁王也好，那毕竟也是他的儿子。
　　这件事不管见好就收，还是一查到底，总之绝不能由他时慕白来做这个主。
　　短短几息之间，时慕白就想清楚了利弊，将供词一合，有了决断。
　　“儿臣做生意在行，破案实属门外汉，此事还是父皇定夺吧。”时慕白将证据放到一边的桌上。
　　皇帝看着时慕白一时没作声，半晌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说你心眼儿多，还真是没冤枉你。”皇帝招了招手，等时慕白把供词送还，转手放回案上：“此事朕既然说过要给你公道，就绝不会包庇姑息。”
　　“父皇英明。”时慕白忙拱手。
　　皇帝当即嗤道：“少给朕戴高帽子，一个两个，没一个省心的！”
　　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低着头没有吭声触霉头。
　　那张弛有度看得皇帝眼皮直跳，看了眼沈廉，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你一向聪明，想来也早就看出来了。”皇帝忽然话锋一转：“刺客武功一般，但对付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绰绰有余，若真想取沈廉性命，他绝活不了。”
　　这话……是事实。
　　即便有空间，就当时的情形看，对方如果不是每次都差一点，沈廉根本来不及利用空间，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这么一想，对方目的确实不是取他性命，那么会是什么？
　　沈廉发现自己脑子又不够用了，不过随即他就反应过来，抬头震惊的看向皇帝。
　　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
　　皇帝对上他视线挑了挑眉，沈廉吓得一怂，赶紧缩脖子又把头埋了下去，不过心里的震惊却久久未曾平息。
　　皇帝：“……”
　　这又怂又孬的德行，当初是怎么有勇气坑自己的？
　　皇帝无语了一瞬，转眼看向时慕白，却见他神色淡定。很显然，对于他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意外。
　　这个儿子，还真是把人心算计的透透的。
　　皇帝正感慨着，殿外忽然响起万常的通传：“启禀皇上，太子殿下，陆小公子求见！”
　　“嗯？”皇帝看了眼时慕白两人：“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太子和陆风鸣就一起走了进来。
　　“儿臣（风鸣）参见父皇（皇上）！”两人下跪行礼一气呵成默契十足，不愧是表兄弟。
　　皇帝看看下跪的两人，又看看站着的两个，似笑非笑。
　　“平身！”皇帝看破不说破，等人起来便故意问道：“太子不是忙着，怎么突然过来了？”
　　太子撒谎不打磕巴：“儿臣想父皇了，过来看看。”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陆风鸣：“怎么？风鸣也想朕了？”
　　“回皇上，太子表哥想皇上又不好意思，所以叫了风鸣随行作陪。”陆风鸣亦是借口张口就来，脸不红心跳，稳得一批。
　　“哦？”皇帝往后靠了靠：“那太子你来说说，怎么想父皇想到过来一见的勇气都没有了？”
　　太子：“……”
　　“嗯？”皇帝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水：“太子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还能说会道？”


第200章 大表哥就是奇葩
　　这个坑货！
　　饶是太子涵养再好，也忍不住瞪了陆风鸣一眼。
　　太子做的隐晦，但还是被皇帝看在眼里，顿时好气又好笑。
　　“朕叫贤王过来，只是谈一谈刺客一事。”皇帝顺手拿了供词递给太子：“既然太子来了，也看看吧。”
　　“是。”太子顺着皇帝给的台阶，跳过尴尬时刻，应了一声，上前双手接了过来。
　　看完……表情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皇帝就看着他呢，见罢便问：“太子怎么看？”
　　闻言，太子和时慕白微妙的对视了一眼。
　　陆风鸣则不动声色站到沈廉旁边，手肘撞了撞他。
　　沈廉给撞了回去，眼神交流：别闹皇帝在呢！
　　陆风鸣凑到沈廉耳边：“没事吧？”
　　沈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心里一暖，见没人注意，朝他摇了摇头。
　　皇帝：“……”
　　行吧，就当自己耳聋眼瞎。
　　“太子看完了，有何想法？”皇帝继续问太子。
　　没想到皇帝会拿同样的问题问太子，时慕白和沈廉都是一愣。忽然意识到，皇帝可能不是试探，而是考校。
　　很明显，太子比时慕白两人要了解皇帝，回答问题也没那么多顾忌。
　　“老四性子是冲动没错，有些时候说话做事也缺乏考虑，但还不至于蠢得这么明明白白。”太子看向皇帝，意思一样明明白白，就是要给时慕白两人出头，将刺客一事一查到底。
　　“哦？”皇帝挑眉：“那太子以为谁才是幕后主使？”
　　如果是以前，太子肯定毫不迟疑认定是晋王，但自从之前被时慕白刻意提醒过后他就关注了一下宁王，现在反而有些拿不准了，但如果从利弊分析，还是倾向宁王。
　　不过太子这次没有直接断言，而是低下头：“儿臣愚钝。”
　　“这下又愚钝了？”皇帝嗤了一声，但随即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都退下吧。”
　　几人一愣，但谁也没有不识趣的多问什么，恭敬的行礼退了出去。
　　一出承乾宫，沈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外头的空气都轻松鲜美不少。虽然皇帝还算和善，但还是犹如泰山压顶，喷嚏都忍着不敢打，就怕殿前失仪。
　　“妈呀，紧张死我了！”
　　本来紧张得要死的沈廉还没怎么着，陆风鸣倒是一脸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胸口，引来三双视线的注目礼。
　　陆风鸣脑子木了一下：“呃……你们都不紧张的吗？”
　　沈廉：很紧张，谢谢！就是好奇你瞎紧张个什么劲儿。
　　沈廉：好二！
　　心里一边吐槽嫌弃，一边滋生出了点微妙的战友情。
　　“太子表哥好勇。”陆风鸣心有余悸：“我都怕皇上会翻脸。”
　　谁知太子却笑着看了时慕白一眼：“他不会。”
　　这下风水轮流转，太子成功取代陆风鸣，成了被注视的焦点。
　　时慕白垂放在身侧的手敲了敲大腿，若有所思。
　　太子意有所指：“父皇一向英明，只要心思摆正，偶尔出格，他其实不会怪罪。”
　　相反，若是心术不正，一旦踩到某种不能触碰的底线，同样是零容忍。也正是清楚这一点，当初有关双生子的事情，太子才敢冒险赌这一把。
　　话题到这便自觉打住，太子带着三人往东宫走，直到进了殿门挥退宫人，这才露出笑容。
　　“其实当初认回兄长，虽是真心，却也有私心。”太子示意几人随便坐：“你们也知道，孤这身体不像个长命的，能活几天全看老天爷意思，所以，在看出兄长才能后，其实动过心思扶持你接替太子之位。”
　　这话除了时慕白，沈廉和陆风鸣无不震惊。
　　“不过跟陆家前途和母后都没关系。”太子坐下来：“只是因为，兄长比孤更合适做这个太子，孤自幼是父皇亲自教导长大，唯一的心愿，就是像父皇一样，将来做一位为国为民的明君，所以从小到大都以储君标准严于律己，直到见到兄长，才发现，你比孤更像父皇。”
　　“太子优秀有目共睹，不必如此自谦。”时慕白面不改色：“我不像父皇，也没什么志气，所思所想，不过求一个平淡安稳，所作所为也并非无欲无求，我不是善人，也不做善人。”
　　“恰是兄长这般，反而最是难得。”太子叹了口气。
　　“太子也不必忧虑，你如今身体见好，想来已经没有大碍，为君分忧还得你来扛。”时慕白笑了笑：“毕竟要论身体，你我半斤八两，我还差些。”
　　虽然都是先天不足，但太子至少健康，而时慕白可是因为‘养不活’被抛弃的。
　　如今同样鬼门关走一遭，倒真不愧是双生子，正应了那句难兄难弟了。
　　兄弟俩对视着，忽然一笑。
　　太子摇了摇头，声明：“孤这话可不掺半点水分，纯粹有感而发，可没试探兄长之意。”
　　“我知道。”时慕白默了默：“你纯粹就是被我们带歪了，生了惰性。”
　　太子愣了愣，看了眼旁边伺候的小圆子。
　　小圆子以为是让自己出去，刚要退下，就听到太子叹了口气：“母后最近，正张罗着给孤物色太子妃人选。”
　　小圆子顿了顿，给几人沏好茶，还是恭敬的退了出去。
　　陆风鸣对太子的愁闷不明所以：“这是好事啊，太子表哥年纪不小了，若非之前伤了身子，早该……”说到这忽然一顿，震惊瞪大眼睛：“表哥近年来醉心佛法，该不会看破红尘，想要出家吧？”
　　几人：“……”
　　“这可不行，您可是太子，放着将来的三宫六院不要，跑去吃斋念佛，是有多想不开？”瞥了眼时慕白，陆风鸣硬着头皮劝：“大表哥就是奇葩，您可别跟他学。”
　　时慕白眼皮一抬。
　　沈廉当即不服：“我家大白怎么了就奇葩？”
　　“你之前自己说的，大表哥就是一条皇室咸鱼。”陆风鸣道：“不想做太子的皇子不是好皇子。”
　　沈廉：“……”
　　尼玛……
　　什么时候说的，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陆风鸣眼神坚定：你有！


第201章 哥，我错了
　　沈廉：“……”
　　冤枉人是可耻的！
　　“咸鱼？”时慕白语声微扬：“奇葩？”
　　沈廉头皮发麻当即僵住。
　　时慕白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不想做太子的皇子不是好皇子？”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话我真没说过！”沈廉表情坚定，就差举手发誓了：“咸鱼奇葩，我也不记得有说过。”
　　不过后面这话确实像自己会说的。
　　“怎么没有？”陆风鸣顶着两位表哥的视线，脱口就道：“当初我找你做女工打发时间，咱俩闲聊的时候你说的，不过‘不想做太子的皇子不是好皇子’这句是我说的。”
　　沈廉挠了挠头，还是没印象，但陆风鸣应该也不至于拿这个污蔑自己。
　　瞄一眼时慕白，沈廉怂了吧唧的露出一个狗腿讨好的表情。
　　时慕白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转开视线喝了口热茶。
　　沈廉：“……”
　　完球，这一看就是要秋后算账的反应。
　　这个陆风鸣，要不是打不过，非的拉出去暴揍一顿不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以后和他说话可得小心点，别什么时候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都不知道！
　　“风鸣。”
　　沈廉正在心里咬牙切齿幻想暴揍陆风鸣的画面，就见太子突然沉下了脸，语气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禁一愣。
　　不仅沈廉，陆风鸣也跟着一愣，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色当即一白。
　　太子见他意识到错误，倒是缓和了脸色，不过还是警告道：“这些没分寸的话，在孤这里说说便罢，外头这般口无遮拦，可是要招祸的。”
　　“我就……话赶话一急就秃噜出来了，在外头肯定不会这么说，我又不傻。”话是这么说，陆风鸣还是在心里给自己上了道紧箍咒：“不过表哥教训的是，我以后肯定谨言慎行，再不这样。”
　　太子点点头，毕竟不是什么好话，这话题便这么揭了过去。
　　虽然谁也没有责怪陆风鸣的意思，但之后他却再提不起兴致，在一旁保持着沉默，越想越是后怕。自己惹祸是小，问题是他刚那番话有歧义，如是让有心人听见按到沈廉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这也就是两位表哥关系亲厚，但凡有一点嫌隙，这话也足够让太子表哥忌惮大表哥，兄弟反目了。
　　差一点，他就成了棒打表哥兄弟情的罪人。
　　想到这，陆风鸣就不禁惊出一背冷汗，直到从东宫出来，他整个人依旧因为这个闷闷不乐，恨不得给飘了的自己两巴掌。
　　沈廉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碍于还在宫里，忍住了什么也没说，直到出了宫门才拍拍他的肩膀。
　　陆风鸣可怜巴巴的看向两人。
　　“行了，你又不是有心的，下次注意就是了。”沈廉趁时慕白没注意，身体一侧凑到陆风鸣耳畔：“不过我这次被你害惨了，你大表哥可小心眼了，很记仇的，回去肯定得秋后算账，我要被收拾了，你回头让我揍一顿，不许还手。”
　　陆风鸣：“……”也瞄了去牵马的时慕白一眼，压低声音：“瞧你那纸老虎样，也就在我这横。”
　　“我没当场揍你已经是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了。”眼角余光瞄到时慕白骑马过来，沈廉冲陆风鸣龇了龇牙，赶紧撇下这倒霉孩子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时慕白淡淡看了沈廉一眼，一句话没说，直接弯腰把人捞上马背，扬鞭而去。
　　不仅陆风鸣吃了一嘴灰尘，沈廉也被这粗鲁的行为整怂逼了。
　　“那个……”
　　“嗯？”等了一会儿，时慕白似笑非笑：“方才不是挺会说，现在怎么结巴了？”
　　“啊？”沈廉又是一懵。
　　“不仅小心眼儿，还记仇。”时慕白就像个阴阳怪气的复读机：“嗯，还得加上咸鱼，奇葩。”
　　沈廉：“……”一把抓过时慕白的手环到腰上，往后靠进对方怀里讨好的蹭了蹭：“哥，我错了。”
　　“嗯。”时慕白声音听不出情绪：“错哪了？”
　　“错……”沈廉脑子宕了一下：“错在不该诋毁你高大伟岸的形象，你就是那云中月，整个人都沐浴在圣光里，风光霁月皎皎君子，我才是小心眼爱记仇，混吃等死的奇葩咸鱼。”
　　时慕白眼里流露出笑意，语气却仍旧绷着高冷：“哦？”
　　“我……”沈廉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没别的要反省了？”
　　“只是口头反省怎么够？”时慕白倾身附到沈廉耳畔：“你得身体力行的反省。”
　　沈廉：“？？？”
　　时慕白微笑：“你压箱底的狗子装不错，正好现在天气凉了，晚上换了试试。”
　　沈廉：“……”
　　“我很期待相公的深刻反省。”时慕白笑了一声。
　　沈廉：“……”
　　好吧，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压根儿没有真的生气，纯粹就是逮着机会想折腾。
　　那……那就折腾吧。
　　只是穿狗子套装而已，又不是没穿过。
　　只要脸皮够厚，难为情就只能累死在奔跑追赶的路上。
　　不过……
　　“穿可以，不过得过两天。”沈廉耳根通红，却强装镇定：“我腰还疼着呢。”
　　时慕白顿了顿，同意了：“可以。”但是奸商可是不吃亏的，当即就说出附加条件：“在书房。”
　　沈廉咬牙：“书房就书房！”
　　时慕白这才满意了，大人大量的表示不再计较他的无心之言。
　　不想再继续这个没有下限的话题，沈廉咳了一声：“你说皇上他会查下去吗？”
　　“会。”时慕白语气笃定。
　　沈廉挑眉：“这么肯定？”
　　“没有一个君王，能容忍皇权受到威胁，即便是他儿子。”时慕白道：“尤其还是在正值壮年之时。”
　　“宁王此计其实挺高明，错就错在太贪心，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唯独漏了他自己。”沈廉顿了顿：“他能隐藏野心这么久，连太子晋王他们都没发现，足可见不是蠢的，说到底还是你的出现，让人有了危机感，沉不住气了。”
　　“嗯。”时慕白应了一声。


第202章 你已经厌弃我了
　　似乎还嫌这存在感不太够，在皇帝迟迟没有动静之际，时慕白掉头就以皇帝和太子的名义，给国子监以及各大书院捐银数十万两。
　　用于翻新校舍，资助寒门学子，甚至还利用这些文人人脉，给皇帝父子狠狠歌功颂德造势了一番。
　　沈廉：“……”
　　怎么说呢？
　　除了发现老攻富可敌国，就是感慨霸道总裁无论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没有钱办不到的事，如果有，就继续砸。
　　两个字，豪横。
　　豪横得沈廉眼前发黑心头滴血。
　　“银子花了可以再赚。”时慕白抱着沈廉给他做人工呼吸：“斩草不除根，睡觉难安生。”
　　本来只是心痛眼黑的沈廉被这人工呼吸抢救到严重缺氧：“不，你这叫散财童子深藏功与名。”
　　时慕白挑眉：“童子，你确定？”
　　沈廉：“……”
　　被拐到床上教做人后，沈廉泪目了。
　　好吧，他错了，狗屁的散财童子，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散财老色胚！
　　时慕白财大气粗的无私精神让皇帝非常感动，当即大手一挥，让他上朝议政，顿时成了太子以外所有人的眼中钉。
　　时慕白：“……”
　　明知道不应该，但沈廉看到时慕白怀疑人生的表情，还是没忍住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在时慕白死亡凝视看过来时，忙抿嘴忍住。
　　没办法，废腰。
　　而且狗子装到书房的债还被欠着呢，不从心不行。
　　不想乐极生悲，沈廉没给时慕白逮住自己的机会，带人去了庄子，一去就是好些天。
　　倒不是故意躲着，庄子已经空出来有些时日了，因为事情绊着一直没顾得上利用起来。既然现在有空了，一些当季的农作物及药材，自然是要给抓紧时间种下去。
　　种地自然是用不着沈廉亲力亲为，但空间里移出来的秧苗必须得他盯着。这里有的品种没什么，主要是一些稀缺品种，这里的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种植方法。
　　又是个闲不住的，看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传授种植方法的时候鞋子一脱裤脚一挽，忍不住就跟着下田下地上山开荒。
　　忙起来就忘夫，等到时慕白终于忍不住来找人，沈廉已经跟着庄上的老农打成一片，彻底混成了泥猴。
　　庄子管事看到时慕白脸色惊了一跳，赶紧跑去田里跟大伙儿抠泥鳅黄鳝的沈廉给拉了起来。
　　“你拉我干嘛，我这才刚……”
　　“哎哟沈相公，少爷来了，看着您呢！”管事打断沈廉，没给他继续忙活的机会，硬是把人拉上了田埂。
　　听说时慕白来了，沈廉双眼一亮，循着直觉转头，看到站在大路上的时慕白，嘴角瞬间扬起笑容，草草洗了洗手，带上笆篓跑了过去。
　　由于脚上都是淤泥，跑的时候打滑还差点摔了，惊得时慕白忙快步走了过去。
　　“慢点别跑，小心脚下，别摔了！”边过去，时慕白边提醒。
　　话音刚落，跑到面前的沈廉就给他表演了个现场滑跪。
　　沈廉：“……”
　　这个乌鸦嘴！
　　时慕白上前拽着沈廉的胳膊，皱眉把人给提拎起来：“不是让你慢点，着什么急？”斥完却蹲了下来查看沈廉的膝盖，确定只是红了没有破皮这才缓和了脸色站起身来：“数日不见，这是玩儿野了？”
　　沈廉将笆篓递给石头，拉着时慕白往庄上的宅子走：“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某人就该乐不思蜀了。”时慕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阴阳怪气。
　　“上朝怎么样？”沈廉继续转移话题。
　　时慕白看他一眼：“还行。”
　　沈廉转头看他一眼：“那事还没结果呢？”
　　“要一查到底，没那么快。”时慕白顿了顿：“出来这么久，玩儿的可尽兴？”
　　见话题又绕回来，沈廉决定装聋作哑。
　　“嗯？”时慕白挑眉。
　　“我哪是玩儿，这不干活呢么？”沈廉还不太想回去，毕竟庄上挺好的，而且秧苗还好，种子他还想看发芽呢。
　　“哦？”时慕白瞥石头手里的笆篓一眼：“你所谓的干活，就是带着一群大人孩子下田摸鱼？”
　　沈廉：“……”小声纠正：“泥鳅黄鳝。”
　　“嗯。”时慕白似笑非笑：“有区别？”
　　呃……
　　好像没有。
　　“这不是要耕地种冬菜么，刚放过水田地泥鳅黄鳝特别多，不捉白不捉，又不是天天这样。”沈廉见时慕白笑容尽敛，莫名心虚：“再过几天就差不多了，肯定回去。”
　　“你还想再过几天？”饶是淡定如时慕白，也没忍住变了脸色，静静看了沈廉须臾，突然气笑了：“还真是乐不思蜀了？”
　　沈廉一脸无辜。
　　时慕白冷酷无情：“不行，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今天真不……”
　　“廉廉。”时慕白忽然严肃，眼神受伤：“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才让你这般躲我？”
　　沈廉：“？？？”
　　“不是……”沈廉无语：“我怎么就躲你了？”
　　“你离家出走这么长时间不肯回家，不是躲我是什么？”时慕白示意石头先走，然后看向沈廉，语气严肃：“你要不想兑现承诺就明说，我虽然失望，却是不舍得勉强你的，要是觉得书房太孟浪，也不是不可以换个地方。”
　　沈廉：“？？？”
　　你在说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脸呢？
　　“还是说……”时慕白垂眸：“你已经厌弃我了？”
　　沈廉：“……”
　　别装，谁还不知道你。
　　沈廉无言以对，想着自己的确出来有点久，剩下的其实交给庄上的老农也不是不可以，便松了口。
　　“回回回，等下就回可以了吧？”明知道这是时影帝的老把戏，沈廉就是忍不住心软，不禁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面上却笑眯眯：“不就是穿着狗子套装陪你去书房浪嘛，没问题，去就去。”沈廉转身走在前面：“别说这样那样，就是来段霹雳舞都没问题！”
　　看看，他真是一个宠媳妇儿宠到没边的二十四孝好男人，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呢！


第203章 打个记号
　　沈廉自我感动，殊不知时慕白却是听的一愣，顿了顿脚步才跟上去。
　　“霹雳舞？”突然想到沈廉长挂嘴边的代沟，时慕白抿了抿嘴，心里有些在意。
　　沈廉转头看到时慕白的表情，再次伸手把人拉住：“是一种舞蹈，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反正除了手舞足蹈我什么也不会，就口嗨，别太较真嘛。”
　　“廉廉……”
　　“别装可怜啊警告你！”沈廉先发制人：“我宠你没错，但我也是有底限的，别企图卖惨让我什么都答应！”
　　时慕白：“……”看着身边人，第一次生出这种近乎奢望的渴望：“真想去你家乡看一看。”
　　沈廉脚步慢下来，看了时慕白一眼，难住：“这个……我也没办法。”想了想：“不过我可以画给你看。”
　　“画？”时慕白想到沈廉那一手狗爬字，表示怀疑，他可没忘沈廉一开始连字都不认识。
　　更何况丹青最是考验功底，他不觉得就沈廉这样的门外汉真能画出来。
　　“不信？”沈廉一看时慕白反应，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笑了笑：“那就等着看吧。”
　　说干就干，到宅子清洗换了身衣裳，沈廉就钻进了书房。在书桌上铺开宣纸，便捏着自制碳笔埋头画了起来。
　　见罢，时慕白倒是不急着回去了，站在他身侧，安静的看他画。
　　原本都做好看到鬼画符的准备了，不想当整幅画的雏形出来，却狠狠打了脸。
　　时慕白脸上的神色从惊艳变成了认真，再从认真变成了惊讶，然后是震撼和茫然。
　　“这是你家乡的样子？”看着一格格高耸着密集矗立的小框框，奇形怪状长轮子的小东西，天上飞的奇怪大鸟，以及横跨江河之上似桥非桥的东西，时慕白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沈廉画的是一幅城市缩略图，高楼大夏，车水马龙，飞机桥梁，看到时慕白的反应，他停下笔，一一指给他看。
　　“这是高楼大厦，我们那儿的房子。”沈廉点点高楼：“我们那儿人口众多，寸土寸金，一般的房子根本不够住，所以就修成高楼，一层能住几户人家。”
　　“房子？”时慕白看向沈廉。
　　“对。”沈廉耐心给他解释：“我这画纸上缩小了，所以看不大出来具体的模样，你看这些小框，其实是窗户。”
　　时慕白点点头，也不知道懂没懂。
　　沈廉看了他一眼，继续给他介绍：“这是立交桥，其实就是桥，和这里的石桥一个意思，只是修建方式和材料不一样，这天上飞的是飞机，用来载人天上飞行的工具，与滑翔翼差不多意思，这种有轮子的是车。”
　　“不用马？”时慕白视线落在纸上。
　　“不用马，人自己操作机关，就能随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沈廉看着熟悉的城市缩影，神情有些怀念：“其实还有很多根本没法一一展现的东西，比如电梯，人上高楼不用爬楼梯，站在里面，直接就上去了，轮船，游艇，商场很多很多。”
　　“廉廉。”时慕白揽着沈廉坐下来，看着眼前的画，目光幽幽：“想家吗？”
　　“还好。”沈廉闻言却是一笑：“刚开始是想的，总盼着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就回去了，但后来就不怎么想了。”
　　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
　　沈廉伸手抱住他：“因为，后来我发现，有你的地方，才是归宿，才是家，只要咱们在一起，哪里都无所谓。”
　　时慕白抱紧沈廉的腰，将脸埋进他侧颈。
　　“我没法带你去看我的世界，但我会陪着你，看尽这世间日升月落，直到年华老去生命尽头。”沈廉任由时慕白抱着：“我不知道这世间是否真有轮回，如果有，黄泉路奈何桥，我肯定都会紧紧握住你的手。”
　　话音刚落，沈廉就闷哼一声，竟是侧颈被时慕白咬了。不轻不重，其实不疼，却刺得他一激灵。
　　“我想……”时慕白抬起头，抬手在沈廉颈侧牙印的位置按了按：“在这里打个记号，可是舍不得你疼。”
　　沈廉：“……”
　　啥？
　　还真打算咬出血咋的？
　　以为自己是吸血鬼呢？
　　沈廉捂着脖子，一脸震惊的瞪着时慕白。
　　不想这一瞪，反而激发了对方的劣根性，竟真的拉过他，在他脖子另一边靠近肩膀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疼得沈廉当即喊了出来。
　　什么舍不得他疼都是狗屁，这一口下去，不仅疼，还咂下一口深深的血牙印。疼得沈廉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咬紧牙关才没喊得太丢人。
　　“靠，你属狗的啊咬这么狠！”沈廉跑去照了照镜子，回来一脚就给时慕白踹了过去，眼睛都给气红了。
　　时慕白顺势把人抱坐到腿上，也扒拉下自己衣领，露出同样的位置。
　　“干嘛？”沈廉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瞪着他。
　　“你也咬我一口。”时慕白道：“也给留个记号。”
　　“我……”沈廉开口就准备呛，看到时慕白眼神却突然噤了声。
　　时慕白眼神认真且深情：“咬狠一点，才好留疤。”
　　沈廉瞪着时慕白白皙光滑的肩头，没动。
　　“没关系的，咬吧。”时慕白催促道。
　　沈廉受到那双眼睛的蛊惑，一口咬了下去，却还是没舍得使劲，退开咂了咂嘴：“咸的。”
　　“不喜欢这口感？”时慕白听得一愣，随即打趣道：“或许，你可以抹点糖，而且，血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沈廉：“……”
　　我信你个鬼。
　　沈廉一把推开时慕白，将他衣领拉起来：“不咬，就算没牙印，我一样能够认出你来。”
　　时慕白看着沈廉。
　　沈廉捧起他脸左右上下的瞅：“只要长的漂亮，肯定就是你！”
　　时慕白：“……”
　　见沈廉是真的下不了口，时慕白没有强迫他，却也不后悔咬那一口。
　　倒是沈廉越想越纠结：“咬那么狠，少说得青一两个月，不知道会不会留疤，本来就没你好看，还留个疤。”
　　“很漂亮。”时慕白道：“疤。”


第204章 做人得诚实
　　沈廉：“？？？”
　　什么漂亮？
　　疤漂亮？
　　咬血淋淋的有什么漂亮的。
　　沈廉一脸无语，没跟他计较。
　　不然能怎么办，婚都结这么久了才发现这人还有丢丢病娇属性，凑活过呗，还能离咋的？
　　“算了，收拾收拾回家吧。”沈廉当即动手把画收起来：“我看再赖两天有人怕是要疯。”
　　时慕白没有反驳。
　　刚回到家，宫里就来消息，之前揭发刺客身份的宫女死了。
　　“死了？”时慕白挑眉看向来报信的小圆子，神色间并没有多少意外。
　　“是。”小圆子恭敬道：“那宫女是被匕首之类的利器割喉而亡，死后被毁容扔进了枯井。”
　　闻言，沈廉和时慕白对视一眼，等着小圆子下文。
　　“凶器已经找到，正是宁王十岁生辰时，皇上赐给他的那把玄铁匕首。”小圆子顿了顿：“而宫女失踪那日，正好有人瞧见宁王与宫女私下见过，人证物证都有，宁王已经被禁足看管了起来，只等接下来的提审。”
　　小圆子没有多呆，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两人若有所思。
　　沈廉坐不住，想了一会儿就起身走到时慕白身边，从书案抽了一本书，靠坐书案懒散随意的翻了翻。
　　“宁王这事你怎么看？”等了半天，见时慕白心思都在账本上，沈廉忍不住主动问了出来。
　　“不怎么看。”时慕白拉了拉沈廉，示意他坐身边，单手翻阅账本：“咱们只等看狗咬狗就行。”
　　“哦？”沈廉扔下书，撑着时慕白的肩膀趴到他身上：“你觉得宁王这波是被陷害的？”
　　“是被陷害还是自导自演，就不得而知了。”时慕白任由沈廉没骨头似的挂在身上。
　　“要真是自导自演……”沈廉顺势一翻，就从时慕白肩膀这边，滚到肩膀那边，搂着他脖子在另一边坐了下来：“能这么快发现问题所在且做出应对，这宁王也确实很不简单。”
　　沈廉说完没听到时慕白的回应，纳闷儿转头，就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放下了账本，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沈廉一愣：“干嘛这么看我？”
　　“在我背上滚的可自在？”时慕白微笑：“要不到怀里滚一滚？”
　　沈廉顿住，望着时慕白眨了眨眼。
　　“嗯？”见沈廉装傻，时慕白眼里笑意更甚。
　　沈廉咳了一声，随即端正坐姿，但也就坚持了一会儿，就又懒骨头的靠在了时慕白身上。
　　时慕白转头看了看他，倒是没再逗：“困了？”
　　“嗯。”沈廉这些天在庄上干农活都会午休，今天因为赶着回来都没眯过眼，这一放松下来难免就开始犯困：“我回屋睡会儿。”
　　“就到里面睡吧。”时慕白道：“省得再跑那么远。”
　　由于某种不可言说目的，时慕白前几天就让人把里间休息用的软榻给换成了床，现在沈廉小睡正好。
　　沈廉点点头，打着哈欠起身就去了里面，看到床四仰八叉往上面一倒，蹬掉鞋子脚往上一缩，扯过被子蒙头就呼呼大睡，都没注意到榻米换床的玄机。
　　时慕白等人睡沉了才进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狗子装给沈廉换上。
　　期间沈廉迷迷糊糊醒了一下，但眼睛睁开意识还没醒，抬手懵懵的摸了摸狗耳朵，就抱着尾巴倒头又睡了过去。
　　时慕白就坐在床边看着，越看越觉得可爱。尽管蠢蠢欲动，却没有丧心病狂到打扰他睡觉。
　　在一起睡会儿还是继续看账本之间略微犹豫了下，便起身去将要看的账本都抱了进来，靠坐床头一边看账本一边陪人。
　　或许睡意会感染，时慕白只看了一会儿就放下账本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想再看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在这里处理公务，好像不是很明智的决定。
　　时慕白叹了口气，终是放弃坚持，将账本合上放到一边，掀被挨着沈廉躺了下来。转身，将毛绒绒又光溜溜的‘狗子’抱进了怀里，随后才闭上眼睛。
　　然而他刚闭上眼睛，沈廉就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手脚并用的挂在了他身上。
　　时慕白蓦地就睁开了眼，结果怀里的‘狗子’压根儿就没醒。
　　时慕白：“……”
　　忽然不是那么想做柳下惠了。
　　沈廉是被晃醒的，都没来得及清醒，就被拖着一头栽进狂风巨浪，沉沦起伏，从睡狗子累成了死狗子。
　　偏偏身体宕机意识却该死的清醒。
　　沈廉瞪着已经穿戴整齐，人模狗样的时慕白，简直无语凝噎。
　　“怎么了？”时慕白转身见沈廉眼睛瞪得溜圆，顿了顿，转身回去在床边坐了下来：“很难受？”
　　难受……倒是不至于。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除了有点废腰，其它都还好。
　　但沈廉被打扰了睡眠，虽然已经不困了，但他就是很不爽。
　　见他只瞪眼不说话，时慕白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明知故问：“怎么不说话？”
　　“谁让你把我穿成这样的？”沈廉秋后算账，却没有要换掉的意思，就是单纯想作一作：“你还趁我睡着搞偷袭，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不也没反对？”时慕白得了便宜还卖乖：“做人得诚实，你不能享受完就翻脸不是？”
　　“谁享……”看到时慕白下巴上的牙印，沈廉忽然哽了一下，反驳的话转了个弯变得底气不足：“那你也不能……”
　　“廉廉。”时慕白打断沈廉，忽然凑过去，与他额头顶着额头：“我想吻你，可以吗？”
　　沈廉：“……”
　　“不说话，肯定是不好意思。”时慕白把人拉到怀里：“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说罢，扣住沈廉的后脑勺，直接吻了过去。
　　一吻作罢，时慕白笑眸潋滟的看着沈廉：“这次打过招呼了。”
　　沈廉：“……”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沈廉忿忿，忽然报复心起，抬手勾住时慕白脖子，在对方错愕震惊的视线中，霸气吻了回去。
　　半晌分开，时慕白眸色深幽。
　　沈廉得意道：“礼尚往来。”


第205章 嫁狗随狗
　　“礼尚往来？”时慕白扶上沈廉的腰：“想法不错，继续。”
　　沈廉：“？？？”
　　“你这所谓的礼尚往来，该不会这就完了吧？”时慕白好笑的看着他，暗示意味十足。
　　沈廉：“？？？”
　　“既然不想欠，就该上全套，不然算哪门子的礼尚往来？”时慕白屈指弹弹狗耳朵：“对吧？”
　　对，对个屁！
　　反应过来时慕白的暗示，沈廉都无语了。
　　“你还有没有人性！”沈廉耳根通红，凶得特别没有气势：“这才刚……你就，你不做人，我还不想半身不遂呢！”
　　话音刚落，就被时慕白倾身压倒了回去。
　　“你……”沈廉吓了一跳，当初怂懵，还有不敢置信：“不是吧，你真……真不打算做人啦？”
　　“嗯。”时慕白吻上沈廉：“嫁狗随狗。”
　　沈廉：“……”
　　神他妈的嫁狗随狗，这狗男人！
　　然而很快，礼尚往来就让沈廉再也顾不上吐槽，因为憋疯的男人他真的不做人。
　　到最后沈廉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只知道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而且还躺在了房间的床上。
　　窗户关着，也没有点油灯，屋里黑漆漆的，安静的只有沈廉自己的呼吸声。
　　很好，不仅不做人，还把他一个人扔在房间里。
　　沈廉磨了磨牙，准备起来，不想刚一动，就嘶的一声。
　　他腰腰腰……
　　靠！这腰仿佛是偷的别人的组装货，完全不听使唤！
　　沈廉就不明白，之前病怏怏的个人，怎么好了居然这么……咳咳！厉害，花样还那么多，果然被那些精怪图册荼毒不轻。
　　躺了好半天，沈廉才适应，慢慢坐了起来，撑着腰扶着床柱下了地。
　　摸索着坐到桌前，点上油灯，连喝两杯灵泉水，透支的体力才恢复过来。
　　捶着依旧酸痛的老腰，沈廉年纪轻轻就生出了中年危机感，总觉得再这么下去，得提前进入四肢不勤的老年生活。
　　正暗自腹诽着，房门突然被推开，沈廉还以为是时慕白回来了，不想转头却是石头走了进来。
　　“沈相公起啦？”石头见沈廉就穿着一件里衣坐在那，担心他着凉，忙去拿了件外袍给披上：“少爷离开前特地吩咐厨房熬了山药粥，可是现在让人送来？”
　　沈廉却没回答石头：“慕白出门了？”
　　“是。”石头道：“融通商行的赵老板约了少爷到姜堰楼谈生意，少爷瞧相公睡的沉，就没叫醒您一起。”
　　“融通商行的赵老板？”沈廉第一次听说这名字，随口就问：“做什么生意的？”
　　“好像跟咱们家一样，也是做瓷器生意的。”石头知道的不多，但沈廉问了，他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交代了：“都说同行是冤家，这赵老板原本跟咱们家挺不对眼的，当初没少连同其它老板搞小动作，企图打压时家，还是少爷身份出来，随后又封了王，这才彻底收敛。”
　　“嗯？”沈廉好奇：“既然这样，两家应该不会有生意往来才对，那慕白去……”
　　“赵家下人送帖子时说了一嘴。”石头道：“说是赵家遇到点麻烦，瓷器行经营不下去了，正打算卖掉。”
　　“原来是这样。”沈廉点点头：“那慕白是想把赵家瓷器行给收购过来？”
　　石头摇头：“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沈廉便没再多问，左右这事轮不着他来操心，正好肚子饿了，便道：“粥不要，让厨房煮碗面送过来吧，不加辣。”
　　“是。”石头当即道：“沈相公稍等，奴才这就去。”
　　说罢，石头转身就离开了。
　　没让沈廉等太久，面条就送了过来。正吃着，时慕白就回来了，一同进门的，还有陆风鸣。
　　不过沈廉一抬眼先注意到的却不是时慕白，而是破了嘴角的陆风鸣，顿时一惊。
　　“这是……”沈廉忙放下筷子：“跟人打架了？”
　　“不。”时慕白走到沈廉身边坐了下来：“被家里揍的。”
　　沈廉：“？？？”
　　时慕白没急着给沈廉解惑，看了眼他碗里的面条，眉心皱了皱，当即沉了脸色，转头看向石头。
　　“我不是吩咐过，沈相公身体不好，让厨房熬山药粥送来？”任谁都听得出，时慕白现在很生气。
　　沈廉赶紧解释：“跟别人没关系，是我想吃面条，自己让厨房做的。”
　　闻言，时慕白脸色这才好看点，但却不赞同：“面条吃多了上火，你身体……”
　　“我身体好的很！”沈廉打断时慕白，继续吃面，眼看对方还要揪着这个问题，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刚说风鸣这是被谁打的？”
　　时慕白一顿，瞥向陆风鸣，示意他自己说。
　　陆风鸣一脸苦相，隐约还有几分尴尬：“就，被珞瑜打了呗。”
　　“啥？”沈廉惊呆：“你这是珞瑜打的？”
　　陆风鸣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沈廉纳闷儿了：“可他为何要打你？”
　　“我俩切磋比划呢。”陆风鸣挠了挠头，一脸尴尬的想要满地找头的表情：“然后，没打过。”
　　沈廉盯着陆风鸣躲闪的眼睛，充满了怀疑。
　　“你和珞瑜……”沈廉斟酌了下说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就把嘴角给切磋破了？”
　　陆风鸣：“……”
　　“还真出事了？”看到陆风鸣反应，沈廉就知道自己猜了个**不离十：“你干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呃……就……”陆风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么烫嘴啊？”沈廉看他这样也不指望他说了，摸着下巴道：“让我来猜猜好了，他气到居然跟你动手，莫非你逛窑子被抓现形了？”
　　陆风鸣：“……”
　　没有，谢谢！
　　“不是？”沈廉继续猜：“不是逛窑子被发现，难道是你要纳妾？”
　　“都不是，家里是要让我休妻再娶，不然就纳妾，但我一开始就拒绝了。”看了看两人，不想被越猜越离谱，陆风鸣这才说了实话：“是，就……咳，误会。”


第206章 还不快来哄哄我
　　沈廉：“？？？”
　　所以你到底干啥了？
　　“咳！”顶着两双探究的目光，陆风鸣甩了甩衣袖，生动形象的展现了一下阿飘技能，从左飘到右：“就这样。”
　　怎样？
　　沈廉和时慕白面面相觑，表示没看懂。
　　“还不是我娘，我不答应休妻纳妾，就往我房里塞人恶心珞瑜。”陆风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丫鬟也是个胆子肥野心大的，趁珞瑜不在故意往我怀里扑，刚好就被他回来看见，气得掉头就去了武馆，两天都没回来。”
　　“你娘塞你就收啊？”沈廉无语：“人家就是奉命来给你做小的，你不但收了还让人往怀里扑？”
　　“又不是我收的。”陆风鸣也很冤：“是我娘趁我不在，软硬兼施逼珞瑜收的，又不想被膈应，就打发到了后院做粗使活，是那丫鬟野心大，联手陆风远算计我，给我酒里下东西，这才让她扑个正着！”
　　陆风鸣越说越气，每次想到这无妄之灾，就恨不得把陆风远暴揍一顿，至于那丫鬟，已经被他杖责过了，结果他没去找他娘，他娘倒是因为这丫鬟，把珞瑜叫过去狠狠训斥了一顿。
　　笑话，他家珞瑜又不是真的女子，要个狗屁的三从四德！
　　再说就算是三从四德，从的也是他这丈夫白头到老双宿双栖的意，跟其他人什么关系？
　　陆风鸣忿忿不平，不想抬头就见沈廉一脸看负心汉的表情看着自己，顿时给雷一激灵。
　　“你这是什么眼神？”陆风鸣惊悚的看了时慕白一眼，弱小无助的往后缩了缩：“就算我最近桃花旺盛，也不至于连你也对我刮目相看吧？我，我表哥看着呢，你可不能当着他的面害我，我至死只爱我家珞瑜，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看上你？”沈廉被陆风鸣的脑回路震惊麻了，嗤了一声：“你在想屁吃！”
　　时慕白赞同的点了点头，还疑似鄙夷的看了陆风鸣一眼。
　　陆风鸣：“……？”
　　“所以，说了这么多，就是你不守男德，被揍了呗？”沈廉鼓巴巴掌：“揍的好。”
　　陆风鸣：“？？？”
　　人话否？
　　“既然是这样，那你刚开始飘来飘去干嘛？”沈廉想起这个，纳闷儿的上下打量陆风鸣，仿佛看一个智障。
　　陆风鸣又是一哽，气虚道：“这不是珞瑜生气对我不理不睬嘛，我就装鬼逗逗他，谁知道他反应那么大，被吓到不跑不叫，竟是先发制‘鬼’，扑上来就开揍。”
　　沈廉：“……”
　　不仅沈廉，就是时慕白也深感无语，看陆风鸣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
　　“但是他也很过分啊，把我暴揍一顿非但消气，反而更生气了。”陆风鸣满肚子委屈：“他倒是回去了，但是我却被他撵出来了。”
　　沈廉：“……”
　　时慕白：“……”
　　怎么说呢，就一个字——该！
　　陆风鸣哭丧着脸看向时慕白：“大表哥，我能暂时住你们家吗？”
　　“不能。”不等时慕白说话，沈廉就拒绝道：“作成这样你还想离家出走，回头施珞瑜不要你了别上这哭。”
　　陆风鸣不服：“都说了我是被撵出来的，怎么就成我离家出走了？”
　　“要不说你傻呢。”沈廉翻了个白眼：“他让你出来你就出来啊，不知道媳妇儿都是靠哄的？想当初你大表哥吃醋还闹分房睡，跑去睡书房不肯回房呢，还不是我死皮赖脸给哄好的。”
　　时慕白端茶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沈廉。
　　陆风鸣更是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瞪着时慕白：“真的假的？大表哥……”
　　对上时慕白平静看来的凝视，陆风鸣硬生生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这还能有假，当然是真的。”沈廉学着时慕白当时的语气：“我前不凸后不翘，不配！”
　　时慕白：“……”
　　陆风鸣看了看沉默是金的时慕白，有点想象无能。
　　“所以啊，不说这事因你而起，就算不是，你也不能真就顺着他的意思离家出走。”沈廉传授经验：“你得回去，赖着他粘着他，哄着他，哄高兴了，事情就过去了，还有就是，让你哄人不是让你作死，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
　　陆风鸣琢磨了琢磨，觉得还挺有道理，当即也不在这里求收留了，掉头就跑了出去。
　　招呼都没顾上打，害得过来视察的狗子撞见，以为他干嘛，跟着追了一路，到大门口才刹脚停下来，摇着尾巴冲陆风鸣叫了好几声。
　　打发走陆风鸣，沈廉喝了口热茶，好一会儿才发现气氛好像不太对。放下茶盏转头，果然对上时慕白秋后算账的眼神。
　　“怎么了？”沈廉心虚：“干嘛这么看我？”
　　“我被你当着外人的面揭短，很生气。”时慕白平静的语气一点没有说服力，他甚至还带着笑，眼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揶揄：“还不快来哄哄我？”
　　沈廉：“……”回过神来，心虚嘟哝：“风鸣又不是外人，人家是你表弟，再说我这劝和呢，你瞎凑什么热闹？”
　　“没办法。”时慕白似笑非笑：“相公哄人的法子尚可，不如现在哄哄试试？”
　　沈廉：“……”
　　大可不必！
　　沈廉起身就要跑路，被时慕白眼疾手快的抓住胳膊，随即就被自身后紧紧抱住，说是抱，其实就是在防止他跑。
　　“别闹……”沈廉推了推时慕白，一蹲身钻出对方的怀抱：“幼不幼稚你？”
　　“嗯？”时慕白挑眉：“你自己招我，还成我幼稚了？”
　　“我怎么就招你了？”沈廉啧了一声：“这不是劝风鸣，拿来举个例么，再说本来就是事实，又不是我凭空捏造，你敢说你当初没有这样？”
　　“生气和是不是事实，好像并没有关系。”时慕白微笑。
　　看他这样，沈廉也摒弃羞耻，挑眉反问：“你想被怎么哄？”
　　“都行。”时慕白很大度的样子：“我不挑，主要看你诚意。”
　　沈廉：“……”
　　惯的你！
　　沈廉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第207章 约会
　　不过沈廉这硬气，也就持续到走出门。到了走廊上，整个人就泄气了。
　　虽然不准备惯着时慕白，但也没真跟他生气。脑子里想着的，还是晚上给做点什么好吃的。
　　“沈相公。”石头突然过来打断了沈廉的思路：“少爷他……”
　　沈廉停下脚步：“你家少爷怎么了？”
　　刚不还好好的？
　　石头恭敬道：“今晚子时，少爷会在流殇馆等您，不见不散。”
　　“流殇馆？”沈廉一脑门儿问号：“子时？”
　　这好端端的，搞什么名堂？
　　“是。”石头道：“给沈相公加急赶制的新衣裳已经送房里了，不过少爷交代，让您别着急过去，用过晚膳早点休息，睡一觉再去。”
　　沈廉：“？？？”
　　这说了等于没说，沈廉想了想，还是回去找时慕白问清楚算了。
　　谁成想，回去却没见到人。
　　石头跟在沈廉身后：“少爷刚走，提前去流殇馆了。”
　　沈廉瞪着石头，好奇心彻底被吊了起来，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时慕白这神神叨叨的缘由。
　　“今儿是什么特殊日子不成？”想不出来，那沈廉就直接问了。
　　“奴才不知。”石头如实道：“不过这事少爷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衣裳还是让绣娘加急赶的。”
　　这……怎么看，都像是憋着劲儿在给准备惊喜啊，可为什么呢？
　　“我生辰到了？”沈廉想了想，问道。
　　石头摇了摇头：“奴才不知。”
　　心里却觉得奇怪，是不是自己生辰，沈相公自己还不知道么？
　　沈廉还真不知道，他一来就被扔到时家，和原身那些亲戚几乎没有交集，上哪里知道去。
　　难道时慕白弄这一出，真是为了给他过生日？
　　可是不应该啊。
　　时慕白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明知道他不是原来的沈廉，这生日还有什么过的必要，又不是他自己的生日，而他自己生日，好像还没给时慕白提过。
　　可要不是生日惊喜，又会是什么？
　　沈廉百思不得其解。
　　石头这里也是一问三不知，干脆也就不管了，反正到时候自然会知道，他倒要看看，时慕白这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但被吊着的感觉着实不好受，说是不管，但实际上接下来半天满脑子都在琢磨这事，连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更别说提前睡一觉了，他压根儿就睡不着。
　　早早换好衣裳等着，时间一到，便立即赶去流殇馆。
　　这流殇馆沈廉没去过，不过听说是京城的销金窟，其经营性质等同现代那些高级会所。
　　吃喝玩乐无一不缺，据说去的都是王孙贵族，一般芝麻小官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沈廉到时就正好撞见和官员被拦在门外在那扯皮的。
　　伙计倒是没有黑脸，一直好言好语客气劝退，不过看到沈廉从马车上下来，便扔下那人直接迎了过去。
　　“贤王夫来了？”伙计热情的眼神好像沈廉不是个人，而是金银珠宝：“贤王殿下有吩咐，说您要是到了，直接带您过去。”
　　沈廉点点头，跟在伙计后头进了大门。
　　这里的环境不错，整座庭院都呈现出一种小桥流水的江南园林风格，顺流而下的人工溪流水潺潺，两边凉亭错落有致，薄纱轻舞琴声绕梁，简直将曲径流觞四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光是走在其间，便是一种享受。
　　不过相对的，这种地方附庸风雅的同时，也是男人们的风流胜地。只不过披上个雅字的皮，便自诩脱了青楼的俗。
　　这一路走来，不是没看到左拥右抱的，但大多数都是吟诗作赋，喝酒听曲儿，而且这里的伶人颜值还挺高。
　　越是看着，沈廉心里对时慕白特地约在这里见面，愈发感到好奇。两人夫夫关系，总不至于是邀他来这里结伴泡妞的。
　　“贤王殿下在暖熙阁，绕过这个庭院就到了。”地方有点大，路有点远，可能是担心沈廉不耐烦，伙计在旁边解释道。
　　沈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多说或者多问什么。
　　伙计见他看向一边亭子里左拥右抱的公子哥，顿了顿又道：“我们这里虽然养伶人，但是个正经地方，伶人们只卖艺，至于个人自愿……我们不会管，但来这里的，大多还是正经人。”
　　沈廉听出他是担心自己因此误会时慕白，笑了笑收回视线。
　　伙计见他没有生气，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贤王几天前就来这准备，可不能给搞砸了。
　　好在越往后面走，环境就越清幽雅致，没了前面的靡靡之色，倒显出几分闹中取静世外桃源感来。不用老是看见左拥右抱的场面，伙计也终于放下心，不必再提心吊胆沈廉生气走人。
　　看着伙计的反应，沈廉有些好笑，他还不至于连这点潜规则都不懂。
　　很快，暖熙阁出现在眼前，伙计却并没有把人领进去，带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王夫进去后直走，看到岔路拐左，第一间暖阁进去便是，贤王殿下就在里面等您。”伙计说完行了个礼，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沈廉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比起前面，这地方除了绿化非常好，然后清静，便没什么特别的。
　　可越是这样，沈廉就越好奇，脚步也不由变得快了些。看到暖阁虚掩的房门，几乎没有犹豫，就推开走了进去。
　　不想进去就迎面被扑了一脸热气。
　　不仅如此，整座暖阁里烟雾缭绕，只依稀能看清屋里的布置。隐约见层层纱幔递进，伴随着水流乐声，恍若仙境。
　　沈廉撩开一层层纱帐往里走，越是进去，烟雾就越浓，到后面只勉强能有点模糊的辨识度。
　　只是直到他走完，也没看到时慕白的人。
　　沈廉停下脚步，努力瞪大双眼四下张望：“慕白，你在这吗？”
　　回应他的，是愈发缠绵的古筝曲声。
　　沈廉侧耳倾听，辨认了下方向，顺着声音，穿透浓雾走了过去。
　　虽然时慕白没有出声，但他就是坚信，人在这个方向。


第208章 生辰快乐
　　“廉廉。”
　　沈廉都隐约看到古筝男子的身影了，正要加快脚步跑过去，结果时慕白的身影却从身后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看看那人，又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眉眼含笑的时慕白，沈廉沉默了。他是不知道时慕白在搞什么名堂，但眼下这场景，他非常像个来捉奸的。
　　神神叨叨半天，居然是约他来看美男伶人弹曲儿，还真是一起嫖来了？
　　沈廉被自己脑补雷了一激灵，当即勾起一抹冷笑：“时老板约我来看你怎么与美人琴瑟和鸣，莫非是想和离，怕被死缠烂打？”
　　好吧，他承认被脑补给狠狠醋到了。
　　越想越气，沈廉当即就要离开，却在经过时慕白身边时，被抓住了胳膊。
　　“以为无中生有，就可以欠债不还了？”时慕白挑眉揶揄。
　　“我欠什么债了，就不还？”沈廉一脸看诈骗犯的表情。
　　“廉廉这么健忘呢？”时慕白把人拉到怀里，低着头似笑非笑：“你当着外人面揭我短这事还没过去呢，你说，你该怎么哄我，我才可以消气？”
　　沈廉：“？？？”
　　“地方我都准备好了，只差你拿出诚意来哄了。”时慕白臭不要脸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看是人来疯。”反应过来时慕白打的什么主意，沈廉一脸无语：“家里不够你撒野，还跑外面来丢人现眼，要疯你自己疯，我可不奉陪，丢不起这人！”
　　还以为搞这一出是惊喜呢，呵，结果是餐前布置，而他就是傻傻把自己送上桌的那盘菜。
　　无语，失落，还有点自作多情后的恼羞成怒。
　　沈廉推开时慕白就要走人，却被对方抱着直接摔进了旁边的温泉池。
　　靠！
　　突如其来的疯批行为，吓得沈廉心脏骤停，好在时慕白还算有良心，护着他没有呛到水，可饶是这样，还是气够呛。
　　“时慕白你神经病吧！”沈廉气得在水里给了他一脚：“好好的发什么疯？！”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被时慕白给吻住了。
　　沈廉那气焰，就好比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服帖温顺了下来。在时慕白面前永远气不过三秒这点，让他既苦恼又无可奈何。
　　一吻作罢，沈廉已经彻底给整懵了。
　　“廉廉。”时慕白与他额头顶额头，把人拥进怀里：“十九岁生辰快乐。”
　　还真是生日？
　　沈廉蓦地瞪大双眼。
　　“虽然只是这具身体的生辰，但现在是你的，那就是你的生辰。”时慕白抚着沈廉的后脑勺：“你原来的生辰，你要是想过，我也陪你过，咱们一年过两次。”
　　“不用了。”沈廉动容的抱紧时慕白：“我生日也是这天。”
　　“也是这天？”时慕白惊讶的推开沈廉，看着他的脸：“也是十九？”
　　沈廉摇头：“二十。”
　　让他意外的是，他居然跟原身同一天生日。
　　这究竟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难怪会穿过来，没准就是这同名同姓同日生给闹的，害的判官勾错了生死簿，肯定是这样！
　　不过……
　　时慕白安排这一出居然真的是为了给他生日惊喜，沈廉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感动的。知道时慕白喊着要哄，实际上只是为了给酱酱酿酿增加情趣，便心一横豁了出去。
　　沈廉主动搂上时慕白脖子，与他耳鬓厮磨。
　　“你想要的诚意，就是在这温泉池里鸳鸯戏水？”沈廉抬手捏上时慕白后颈，压着他低下头来：“倒也不是不行。”
　　时慕白眼眸深邃，凝视着怀里的沈廉没出声。
　　“不过我们那有过一起新闻。”沈廉郑重其事的给古人科普鸳鸯戏水的风险：“一对情侣鸳鸯戏水，结果瓶口和瓶塞给楔死了，被双双抬进了医院。”
　　时慕白听得一脸茫然。
　　沈廉见他没懂，便左手食指和拇指圈出一个圆，右手食指穿过圆圈，然后扣死，假装用力的拔了拔。
　　生动形象的给时慕白上了一堂手语课。
　　时慕白：“……”
　　“鸳鸯戏水变成鸳鸯丢人。”沈廉表情认真：“所以，你确定要在这里浪打浪？”
　　时慕白：“……”
　　很好，被这一通胡说八道的恐吓，什么气氛都没了。
　　曲声悠扬，时慕白冷笑一声，直接把人抱起来翻身按在岸边，就是一顿巴掌炒坐墩儿肉。
　　“嗷！”沈廉被打的涨红了脸，像条被掐住了命运之腰的锦鲤，怎么挣扎也跃不过龙门，只能嗷嗷惨叫：“时慕白，你打我嗷！你居然敢家暴，我要离家出走！”
　　时慕白出够了气，才把人捞回水里：“还胡说八道么？”
　　“谁胡说八道了，这本来就是真人真事……”
　　话没说完，时慕白就低头堵住了那煞风景的嘴。并且铁了心，就算丢人也要将鸳鸯戏水进行到底。
　　而沈廉纵容时慕白胡闹的后果就是，差点找不回离家出走的腰。
　　曲音渐止，弹奏古筝的伶人不知何时离开的，偌大个暖熙阁忽然安静了下来。静的只剩下温泉咕嘟冒泡的声音，以及两人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什么时候，泉声被鸟叫声取代，等沈廉醒来，已经躺在了暖阁的房间里。窗户大开，鸟叫声便是从窗外那棵桂花树上传来。
　　环顾一圈没看见时慕白的人，沈廉坐起身来，刚要喊人，就听见屏风外面有说话声。
　　声音还有点耳熟，但不是时慕白的。
　　沈廉犹豫了下，便下床穿鞋走了出去，不想出去就对上李德全抬眼看过来的视线。
　　沈廉：“……”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沈廉嗖地缩了回去。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是里衣，但穿的整齐，这才放下心来。咳了一声，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李大人来了。”沈廉落落大方的打了声招呼，硬着头皮走到时慕白身边坐下，软骨头似的坐得懒散：“李大人专程过来这里，可是案件有了新进展？”
　　李德全看了眼时慕白，没有隐瞒：“案子之事还尚未明确，臣今日过来，是给贤王殿下送东西来的。”


第209章 有腰同作
　　嗯？
　　什么东西？
　　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李德全，沈廉转头眼神询问的看向时慕白。
　　时慕白安抚道：“一会儿给你看。”
　　沈廉：“？？？”
　　什么东西不能现在就看？
　　神神秘秘，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两人似乎已经聊的差不多了，沉默着喝完一盏茶，李德全就起身行了个礼，告退离开了。
　　沈廉：“……”
　　这打哑谜的样子，更像是狼狈为奸了。
　　等李德全一走，沈廉转身就质问时慕白：“他给你送什么了？”
　　“没什么。”时慕白端起茶盏撇了撇浮茶：“一个调理身体的宫廷秘方而已。”
　　“这种东西，不应该找太医么？”沈廉才没那么好糊弄：“他一个西厂太监，又不是医药世家出身，懂什么药理？”
　　时慕白但笑不语。
　　沈廉看着时慕白嘴角上翘的弧度，越看越觉得憋着坏：“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知道？”时慕白慢条斯理喝了口热茶。
　　“废话。”沈廉眯眼打量眼前这男狐狸：“你是不是憋着坏坑我呢？”
　　“当然不是。”时慕白放下茶盏，把人拉过来捏了把腰：“难受？”
　　“昂～”沈廉顺势趴到时慕白怀里：“难受死了，快给我揉揉。”
　　“好。”时慕白顺势起身，将人抱回床上：“顺便把药上了。”
　　沈廉闻言一愣：“又没受伤，上什么药？”
　　“调理身体用的。”时慕白坐到床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黑金色的精美盒子：“毕竟你好我才好。”
　　沈廉：“？？？”
　　“而且这药还能有效缓解腰部不适。”时慕白旋开盖子，放到沈廉鼻子下面：“你闻闻，是不是很好闻？”
　　沈廉吸了吸鼻子，别说还真挺好闻的，有点像初雪冷梅的幽香。
　　“怎么样？”时慕白问道。
　　沈廉点头：“好闻。”
　　“这宫廷秘药妙就妙在这香味上。”时慕白道：“据说长期用，不仅对身体有极好的保养调理作用，还能永久留香，比熏香都有用。”
　　“啊？”沈廉皱眉：“大男人身上留香，多奇怪，而且，也没你身上的好闻。”
　　“哦？”准备工作做好，时慕白开始给沈廉细心上药：“好闻么？”
　　沈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蓦地绷紧了身体，脸埋进胳膊，露在外面的双耳却早已通红一片。
　　半晌沈廉才要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时慕白没有回答，但事实证明他就是故意的。因为接下来整整两天，沈廉几乎在床上生了根。
　　狗男人脱离病秧子后，那体力简直不是人！
　　沈廉悔不当初的捶床，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来赴约。但要因为这个跟时慕白生气，他又做不到。
　　这么不争气，活该被拿捏的死死的。
　　这事过了几天想起来，沈廉都叹气，偏偏还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被滋润的男人就是不一样，瞧瞧这脸色红润的，小媳妇儿都比不上。”陆风鸣绕着沈廉转，一双眼睛恨不得粘他脸上仔细研究：“几日不见这么水灵，你吃返老还童的仙丹了？”
　　“滚！”沈廉一脚踹过去：“烦不烦你！”
　　十九就返老还童，特么眼睛不要自己戳了，留着还不如两灯泡。
　　陆风鸣一点不跟沈廉的暴脾气计较：“说真的，那流殇馆怎么样？”
　　“你问我？”沈廉上下打量陆风鸣：“堂堂陆小公子，还没去过流殇馆不成？”
　　“陆小公子没去过很奇怪吗？”陆风鸣啧了声：“你以为我是大表哥啊，那可是流殇馆，银子撒进去都听不到个响，我便是有资格去，也没那个财力。”
　　“纨绔穷成这样，真给你们纨绔圈丢人。”沈廉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那你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你又消费不起。”
　　陆风鸣：“……”
　　“看你这愁眉苦脸的，家里那位还没哄好呢？”沈廉递给陆风鸣一把瓜子。
　　陆风鸣丧眉耷眼的点点头，瓜子倒是嗑得挺起劲。
　　“说起来，那流殇馆倒是个哄媳妇儿的好地方。”沈廉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要不你把人约去那里试试，银子的事不用操心，记你大表哥账上。”
　　陆风鸣狠狠心动了，不过还保留着一分矜持：“这……多不好意思？”
　　“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廉将瓜子扔回盘子，凑到陆风鸣耳边：“这男媳妇儿跟女人不同，哄的时候得有技巧，哄女人那一套行不通。”
　　“怎么说？”陆风鸣虚心求教。
　　“四个字，食色性也。”沈廉笑眯眯的：“只要你够活色生香，就不怕他不腿软，除非对你已经没兴趣，懂没？”
　　陆风鸣耳朵可疑的红了起来。
　　沈廉拍拍他肩膀：“照我说的做肯定好使。”
　　咳，就是有点废腰。
　　沈廉视线往陆风鸣腰上一扫，感觉应该是没问题。
　　陆风鸣可不知道沈廉打的什么主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去吧。”沈廉给陆风鸣打气：“住几天都没问题，记你大表哥账上。”
　　陆风鸣点点头：“等我哄好了珞瑜，回头请你吃酒。”
　　说完片刻也等不及，起身就离开了。
　　目送着迫不及待作腰的陆风鸣，沈廉连日来的阴郁心情豁然开朗。
　　“高兴了？”等陆风鸣走出视线，时慕白才从远处的走廊过来，扶着沈廉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王府已经修缮完成，回头选个日子，就可以搬过去了。”
　　沈廉一看见时慕白就腰疼：“搬就搬呗，你离我远点，别靠这么近。”
　　“还别扭呢？”时慕白见他嗑瓜子嗑得嘴唇起皮，给倒了杯水递过去：“要不，我再把暖熙阁借给他们？”
　　沈廉听到暖熙阁眼皮就跳了跳，不过倒是觉得这提议不错，于是点了点头。
　　好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腰同作嘛，到时候再把陆风鸣揶揄他的那番话给揶揄回来。
　　沈廉想的入神，连被时慕白揽了腰都没发现。
　　“还有一事。”时慕白道。
　　“嗯？”沈廉回神。


第210章 一封休书
　　等了一会儿，时慕白却没了下文。
　　“什么事啊？”无奈，沈廉只好自己问。
　　“冬祭快到了。”时慕白打着商量：“规矩森严礼仪繁琐，容不得出半点差错，去之前免不了要学习礼仪规矩。”
　　沈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祭祀的祭不是季节的季。
　　还没见过古代祭祀的场面，说实话，他挺感兴趣的。
　　但想到还要学规矩，得不停的跟着跪跪拜拜，有可能还会因为太繁琐出错，他就又有点打退堂鼓。
　　“必须得参加吗？”沈廉没有立即表态。
　　时慕白点头：“不过你要不想参加就不去。”
　　“对你会有影响吗？”沈廉不太放心。
　　影响肯定是有影响的，但时慕白本身也并不在乎这个。
　　然而没等他回答，沈廉就道：“去吧，规矩学就是了，反正到时候人肯定不少，应该也没谁闲的盯着我一个。”
　　“不想去就不去，没关系的。”时慕白道。
　　“去。”沈廉坚定道：“别人都拖家带口，就你孤单寂寞，岂不是让小人得意？”
　　时慕白见他坚持，便没再反对，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沈廉答应下来就预见这规矩学起来不会轻松，但等真学起来，才发现自己见识还是少了。
　　繁琐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一举一动都给用标尺丈量似的，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几天下来，沈廉差点被教引太监折腾掉一层皮。
　　好在有时慕白一起跟着学，累了看看美人充电，就又能满血复活，不然他真不敢保证会不会半途撂挑子。
　　这边沈廉和时慕白紧锣密鼓学规矩为冬祭做准备，陆风鸣却在绞尽脑汁哄媳妇儿。
　　一开始把人约去流殇馆他还很紧张，结果几天过去，施珞瑜根本不为所动，也不赴约，满心紧张顿时就泄了气。
　　对方气性也太大了！
　　可要就这么放弃……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陆风鸣急得团团转，正好看到施胖子花天酒地，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心生一计。
　　当即不再死皮赖脸约人出来了，直接安排了人去武馆给施珞瑜打小报告，透露自己在流殇馆鬼混的消息。
　　结果依旧不好使，比起之前的不理不睬，这次施珞瑜直接让人给他带了一封休书。
　　陆风鸣：“！！！”
　　这怎么行？！
　　陆风鸣差点被休书吓得灵魂出窍，黔驴技穷之际，他再一次急中生智，当着送信下人的面，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喷在休书上，笔直的往后一倒——装死。
　　下人果然被吓够呛，招呼人把陆风鸣送医馆的同时，让人去给施珞瑜报了信。
　　那下人本来还要通知陆家的，但想到小公子吐血是因为休书，担心陆家迁怒让两人关系雪上加霜，便斗胆给隐瞒了下来，想着先送医馆看看情况再说。
　　陆风鸣满意下人的机灵上道，暗搓搓决定这事解决了就给打赏奖励一番。怕被大夫拆穿露馅儿，他还趁人不注意，拉了拉大夫袖子，偷偷使眼色。
　　大夫：“？？？”
　　陆风鸣压着声音：“就说是急火攻心。”
　　大夫：“……”
　　见大夫眉头紧皱，陆风鸣往人袖子里塞银子，唇语道：“拜托。”
　　大夫脸色纠结，但在陆风鸣眼巴巴的注视下，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等施珞瑜得到消息赶过来，便按照商量好的说了。
　　“小公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刺激，急火攻心才会吐血。”大夫借着捋胡须的动作掩饰心虚：“不用吃药，只需回去好好休养两日即可，切忌再受刺激，得保持心情愉快。”
　　陆风鸣在心里给大夫比了个大拇指。
　　感觉到施珞瑜走过来，知道自己装晕的把戏瞒不过对方，便装作刚恢复意识的样子幽幽转醒，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眶一红。
　　这模样一半是装来博取同情，一半是真伤心的。
　　想到施珞瑜居然不要他了，陆风鸣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委屈的想掉眼泪。
　　“哭什么？”施珞瑜在他身边坐下来，神色冷漠：“花天酒地不是挺自在？”
　　陆风鸣趁机抱住施珞瑜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才没有花天酒地，是你不理我，才故意骗你的，你，你还真不要我了。”
　　施珞瑜：“……”
　　“你之前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样子，是不是都是装的？”陆风鸣越说越委屈，哽咽着吸了吸鼻子：“明明就是郎心似铁冷心冷肺，我都跑去流殇馆那样的地方准备自荐枕席勾引你了，你还是不为所动，明明，明明就不是我的错。”
　　施珞瑜听着怀里人的控诉，神色怔了怔。
　　“实话说吧，你是不是厌弃我了，才故意趁机给我休书的？”陆风鸣咬了咬牙：“负心汉！”
　　施珞瑜：“……”
　　“既然你都不要我了，还管我死活干嘛？”陆风鸣倒希望是真吐血了：“我死了岂不是正好，你乐得自由！”
　　“风鸣。”施珞瑜抬手摸了摸陆风鸣的后脑勺，叹气：“我们回家。”
　　陆风鸣一顿，眼睛湿红的抬起脸来：“你不生我气了？”
　　“本来也没生你气。”施珞瑜当时被那一幕刺激的的确血气冲脑，但更气的却是自己，气自己为何不是女儿身。
　　陆风鸣才不信，没生他气会一直避而不见？
　　不过他并没有纠结这个，装作很虚弱的样子，被一身女装的施珞瑜给抱着离开医馆上了马车，全然不管别人异样的眼光。
　　马车上的气氛也挺好，本以为这场婚姻危机就这么过去了，不想回去就赶上他娘来添堵。
　　丫鬟铩羽而归，这次居然拿无后为大的孝道压人，逼他纳妾！
　　面对陆老夫人的强势，陆风鸣并不硬碰硬：“娘可记得，我十四岁那年坠马受伤的事？”
　　“说你纳妾的事，你提这个做什么？”陆老夫人自然记得。
　　“就是那次，儿子伤了根本。”陆风鸣一脸揭开伤疤的难堪：“当初不肯成亲就是怕露馅，也不想耽误别人。”
　　陆老夫人：“？”


第211章 我就是不行
　　“真的。”见陆老夫人面露怀疑，陆风鸣眼圈一红：“此事怕爹娘伤心，也碍于面子，我一直没敢说，原是打定主意到隐瞒不下去就出家做和尚的，若非皇上赐婚，违抗圣旨后果严重，我和珞瑜也不可能有这缘分。”
　　陆老夫人：“……”
　　虽然陆风鸣就差声泪俱下，但陆老夫人依旧将信将疑。
　　“我和珞瑜各有秘密，一开始都怕被发现故意躲着对方。”陆风鸣抬手擦了擦眼角：“还是后来偶然发现他男子的身份，咱俩才开诚布公，配合演戏。”
　　“所以……”陆老夫人下意识看了安静站在一旁的施珞瑜一眼：“你俩的恩爱都是装的？”
　　“以前是，现在不是。”陆风鸣瞄施珞瑜一眼，脸颊绯红：“我们算……惺惺相惜，日久生情。”
　　陆老夫人：“……”
　　施珞瑜：“……”
　　要不是两人早就是事实夫夫，他还真就信了这胡说八道。
　　陆风鸣还嫌这把火添的不够：“娘若不信，大可叫大夫上门验证，看儿子是否有半句虚言。”
　　话说到这份上，陆老夫人就是想不信都不行了。按着胸口连喘好几口气，这才缓过来。
　　“那，那你们……”陆老夫人想到什么，看施珞瑜眼神都变了：“岂不是……”
　　“是。”陆风鸣装模作样掬了一把辛酸泪：“我们行房，都是珞瑜在主动，儿子自己不行，总不能就让他跟着守活寡不是？”
　　听到这里，陆老夫人再承受不住打击，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足一个时辰，陆风鸣不行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大家看到施珞瑜无不神色复杂，以前都拿他当陆家媳妇看，却没想到原来是个赘婿，一时间还颇有些适应不来。
　　施珞瑜：“……”
　　“怎么样？”陆风鸣拉着施珞瑜关起门来邀功：“我这主意不错吧，要知道这么容易，我早就这么干了。”
　　施珞瑜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爱人，心情复杂的程度一点不比陆家其他人少。
　　他是真没想到，陆风鸣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这些日子的抑郁之气，忽然变得不值一提，都不算什么了。
　　他们连欺君之罪都能一起扛，这点挫折又算什么？
　　陆风鸣也是这么想的：“都这样了娘要是想得开自然是好，若还是固执己见，大不了咱们离开京城浪迹天涯去。”
　　“你真舍得抛弃一切？”施珞瑜眼里笑意缱绻。
　　陆风鸣没有说话，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施珞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真是个小傻子。”施珞瑜嘴上说着，却上前紧紧抱住了陆风鸣。
　　“那也只做你一个人的小傻子。”陆风鸣特别上道。
　　施珞瑜低笑出声。
　　“你别笑。”陆风鸣强调道：“我说认真的。”
　　“嗯。”施珞瑜眼中闪动着水光，嘴角却勾起好看的弧度：“我知道。”
　　“你以后，不许再不要我。”陆风鸣吸了吸鼻子，提到这事还委屈呢：“你敢不要我，我就真出家做和尚去！”
　　施珞瑜没有说话，抬起陆风鸣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
　　沈廉做梦也没想到，陆风鸣和施珞瑜的和好之路能这么迷幻。他都想好揶揄的措辞了，结果愣是没派上用场。
　　这俩人，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不过……
　　“敢勇于直面不行的男人，都是真爷们儿。”陆风鸣不行的事，沈廉极少出门都听说了，还真应了那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那有什么？”陆风鸣不以为意：“除了我家珞瑜，我就是不行，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倒是家里人现在都怕触及他伤疤，面对他时小心翼翼的。就连陆风远那憨货，都被长辈勒令不许到他面前胡言乱语，变得老实了许多。
　　沈廉默了默，伸出拇指为这境界点了个赞。
　　“你都做到这份上了，珞瑜就没点表示？”沈廉还是不死心。
　　“有啊。”陆风鸣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保证以后只有丧偶，绝不休夫。”
　　沈廉：“……”顿了顿，坚持套话：“然后呢？”
　　然后……
　　陆风鸣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离家出走的腰花了两天时间，才找到回来的路。这种关乎男人尊严的事，自然是要守口如瓶的。
　　“然后就和好了呗。”陆风鸣眼神飘忽：“还能有啥？”
　　沈廉不信，还想打破沙锅问到底，手里就被时慕白塞了杯热茶。
　　这两天气温陡降，偏生还得跟着学规矩，时慕白便总是在休息的间隙给递上杯热茶让他暖手。
　　原本是准备了手炉，但沈廉嫌麻烦，不肯要，热茶倒是刚刚好。
　　被时慕白这一打岔，陆风鸣注意力也到了冬祭这事上，想到两个表哥那纸糊般的身体，不觉皱了皱眉。
　　“此去皇陵条件艰苦，大表哥和太子表哥应该都会去，这身体受得住吗？”陆风鸣不太放心。
　　“没事。”时慕白顿了顿：“到时会有太医随行。”
　　陆风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冬祭这种大事，也不能缺席，便只好闭了嘴。
　　“这规矩也不是非得学到分毫不差，差不多就行了。”陆风鸣看了眼远处的教引太监：“左右别人怎么做，跟着做便是，出不了差错。”
　　冬祭就够辛苦了，没道理还得提前遭这份罪。
　　这事时慕白心里有数，原本也只打算走个流程，今天一过差不多也就结束了，但陆风鸣的话还是让他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眼看时辰不早，陆风鸣将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起身便准备告辞，不想话还没出口，石头就行色匆匆的跑了过来，顿时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时慕白放下茶盏，转头看向石头。
　　“少爷。”石头看了眼远处的教引太监，压低声音：“四皇子和宁王，被西厂的人带走了。”
　　“哦？”陆风鸣道：“这俩人之前就被看押了起来，每次都是上门审讯，如今西厂直接提人，莫非……刺客的案子终于有结果了？”


第212章 预防针
　　石头自然不知道，他只是来汇报消息而已。
　　时慕白挥手让他退下了：“冬祭就要到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沈廉和陆风鸣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懵。
　　还是沈廉最先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了？”
　　时慕白不置可否。
　　沈廉和陆风鸣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了言语。
　　“大表哥。”陆风鸣也不急着走了，狗腿的坐了下来：“你这般料事如神，可太厉害了！”
　　“只是提审而已。”时慕白看两人一眼：“若这么容易就暴露，又何苦布这么个局？”
　　“什么意思？”陆风鸣不解。
　　“那宫女之死漏洞百出，最大的破绽就是死前见过宁王。”沈廉一点就透，不过眼下这出却看不明白：“那皇上现在是什么意思，准备就到宁王这，快刀斩乱麻？”
　　“你们觉得，宁王和四皇子双双栽跟头，晋王会不会落井下石？”时慕白不答反问。
　　“晋王？”沈廉在时慕白身边坐下来：“若连他也牵扯进来，那岂不是谁也不干净？”
　　时慕白点头：“这便是那宫女死的价值。”
　　沈廉和陆风鸣两脸懵逼。
　　两人也不笨，但忽然就感觉在时慕白面前用脑吃力。
　　“这是不是说……”沈廉绞尽脑汁理清其中关系，说话前谨慎的看了站在远处的教引太监一眼，压低声音：“皇上给咱们主持公道的同时，也需要留一线的台阶？”
　　沈廉这么一说，陆风鸣也反应过来了，不觉眉头一皱。
　　“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古往今来，也不过一句话罢了。”陆风鸣脸色不大好看：“再者遇刺之时只是受了惊吓并无伤亡，即便查出背后之人，身为皇子，受到的惩戒也有限。”
　　虽然很怄，但这是事实。
　　“我们还不至于天真的以为一个刺客事件，就能让皇子偿命。”沈廉翻了个白眼。
　　陆风鸣：“……”
　　行吧，看来是他瞎操心了。
　　“你们心里有数就行。”陆风鸣再次站起身来：“时辰不早，我得回去了。”
　　陆风鸣离开后，原本远远站着的教引太监就走了过来，两人便打住了话题，起身继续学规矩礼仪。
　　等晚上打发了范氏兄弟，两人躺到床上，没了外人，这才再次小声谈论起这事来。
　　“知子莫若父，皇子们什么想法，每个人什么性子，皇上心里都有数。”时慕白给沈廉盖了盖被子：“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除非大逆不道突然谋反，否则一般的竞争，反而是掌权者手里最有利的制衡。”
　　沈廉点点头，这个时慕白不说他也知道。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像解决刺客那样痛快。”时慕白抚着沈廉的后背：“但已经够了。”
　　“打蛇打七寸。”沈廉翻了个身，平躺着转头看向时慕白：“这一局，足够拉开焦灼之势，于太子于我们都有利。”
　　“没错。”时慕白笑了笑：“按规矩，皇子成年开府，封王即往封地，无召不得进京，皇上也是人，自然也想要儿孙绕膝，难免舍不得外放，所以历朝历代多的是皇子封王留京的，但前提是暗潮汹涌不得掀到明面上来，其次就是对继承人属意不明。”
　　而当前恰恰相反，皇帝属意太子，偏向严重。以及皇子们沉不住气，野心开始动摇制衡让皇帝感受到了威胁。
　　毕竟哪个正当壮年的皇帝，乐意看到儿子垂涎自己的位子，那跟恨不得爹驾鹤西去有什么区别。
　　其行为恶劣等同咒皇帝早点死。
　　而这种时候，最有力的遏制，就是外放封地，有无召不得进京的规矩，就能暂时规避剑拔弩张的冲突。
　　“冬祭之后天气严寒，不便赶路。”时慕白分析道：“所以最迟就这几天，不管查的如何，都会给出一个结果。”
　　沈廉也觉得是这样，嗯了一声：“这样一来，局势再次恢复稳定，太子就能喘口气了。”
　　不仅如此，沸腾的暗涌也会暂时回归平静的假象，只要皇帝健在一天，局势就能平稳一天。至于以后，那么长时间，大家都有猥琐发育的机会，最后赢家各凭本事。
　　但留在大本营的太子，肯定是比外放的皇子占优势的。
　　果然如两人所料，第二天前脚刚遣走教引太监，后脚李德全就亲自上门，透露了案子的进展。
　　“一开始宁王怂恿四皇子，刺杀贤王夫陷害太子，发现被识破就故意露出破绽诱晋王入局，牵扯越广，就越难定义。”李德全抚摸着左手拇指上的雕花玉扳指：“宁王这步棋环环相扣，走的不可谓不妙，虽心急乱了分寸，终究是做到了自保。”
　　“大人的意思是？”沈廉明知故问。
　　“宁王此番，算是昏招妙解。”李德全站起身来：“明日早朝，皇上自有定夺。”
　　“多谢大人告知。”时慕白也站起身来。
　　“谢就不必了。”李德全似笑非笑：“臣忠于皇上，此番不过是跑个腿。”
　　沈廉站在时慕白身后眼珠一转，懂了。这是皇帝担心他们对结果有怨言，故意让李德全来打预防针呢。
　　等李德全离开，沈廉跳到时慕白背上。
　　“这么高兴？”时慕白反手托着沈廉，把人稳稳接住。
　　“当然高兴。”沈廉凑到时慕白耳边：“又可以装委屈敲竹杠，而且还不用再继续学那劳什子规矩礼仪，爽！”
　　时慕白背着他走出客堂，一路往内院走去。
　　“你说这次敲点什么好？”时慕白边走边问沈廉的意见。
　　沈廉下巴放在时慕白肩上安静了一会儿：“想回去，京城这地方站坐都是规矩，不喜欢。”
　　“好。”时慕白道：“那就回去。”
　　“皇上会同意吗？”沈廉忽然想起个事：“封王外放，你也是王，是不是也要外放去别的地方？”
　　“不会。”时慕白顿了顿：“要不要外放，不过皇上一句话。”
　　沈廉放下心来：“那就好。”
　　“就那么喜欢石英镇？”时慕白低笑一声。
　　沈廉点点头。


第213章 皇帝不愧是皇帝
　　翌日早朝，时慕白天不见亮就起来了。沈廉因为心里装着事，睡眠浅，他一动就跟着醒了过来。
　　“吵到你了？”时慕白正在穿衣，转身看到沈廉坐起来动作一顿。
　　“没，是我自己醒的。”沈廉摇头，眼巴巴望着时慕白：“好想变成布偶小人那么大，被你揣口袋里带去上朝哦。”
　　时慕白闻言一愣，伸手摸了摸沈廉的额头：“怎么了？”
　　“想看热闹。”沈廉叹气：“可惜没有资格。”
　　时慕白听完陷入了沉默，无所不能的时老板，也有滑铁卢的时候。别的他都能满足，唯独这个没有办法。
　　沈廉跪起来，挪到床边捧着时慕白的脸，在那微凉的唇上啵了个带响。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纠结上了？”沈廉好笑的给时慕白理了理衣领：“去吧，我等下去庄上看看。”
　　“又去？”时慕白皱眉。
　　“昂～”沈廉捧着时慕白的脸揉了揉：“宫里新订了一批蔬菜瓜果，我整理一下好让人送货呢。”
　　“庄上产量有限，次数多了会惹人怀疑。”时慕白原先想的是清个两批就差不多，就是担心沈廉的空间暴露。
　　沈廉道：“庄上的人质朴单纯，等这批清了，我就借口外地囤货，只要小心点，不会露馅，再说，不是还要搞大棚种植么？”
　　只不过大棚种植需要玻璃，这个有点难搞。烧制原理他倒是知道，就是原料不太好找。
　　不过一旦成了，时家的商业地位，将会又是一个新的突破。
　　而且自家就有窑，能省事许多，工人也是现成，摸索起来也比完全新手容易。
　　沈廉想得发呆，被时慕白勾了勾下巴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时慕白看了看天色：“我该走了，别的回头再说，你再睡会儿。”
　　沈廉点点头，坚持把时慕白送出房门，才回去床上睡了个回笼觉。一觉大天亮，时慕白还没回来，起来梳洗用过早饭，便直接去了庄上。
　　沈廉在庄上倒腾空间忙得热火朝天，时慕白却揣着双手在朝堂作壁上观，全程绷着个脸一言不发。
　　皇帝和太子看了他好几眼，他愣是杵在那没给一个眼神。
　　相较于他的事不关己，在场官员却吵得不可开交。倒是一向热衷舌战群儒的陆国公父子，安分做着哑巴，心里窃喜。
　　即便因为之前时慕白那事和太子生了嫌隙，但大局上陆家依旧和太子同一立场，看到其他皇子倒霉，自然高兴。
　　“皇子成年开府，授爵外放，历来如此。”皇帝收回视线，看向吵得不可开交的群臣：“但众爱卿似乎对此意见很大啊！”
　　“授爵外放自是无可厚非，只是冬祭在即，实在不是授爵外放的好时机。”中书令出列行礼，如实谏言。
　　此言一出，除了太子党，无不附和。
　　“那依爱卿之意，何时才是好时机？”皇帝姿态惬意，似乎并没有因此动怒，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中书令道：“臣以为，冬祭之后天气严寒，大雪天赶路多有不便，当明年开春再议才是。”
　　这中书令是晋王的人，话说完自以为不动声色的跟晋王交换了个眼神。
　　“授爵外放且先放一放。”皇帝冷笑一声：“李爱卿！”
　　李德全闻声出列：“臣在！”
　　“贤王遇刺一案，不是有结果了，你来阐述一下具体案情。”皇帝不怒自威。
　　“是。”李德全行了个礼，环顾四周，视线在晋王脸上一晃而过，然后才开始汇报案情细节：“刺客经查实原是四皇子安排，只是被人半路劫杀，冒名顶替了刺客身份，且对方将计就计明面构陷太子暗充四皇子的人刺杀贤王夫夫。”
　　随着李德全开始陈述案情，吵吵的场面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除了晋王和太子两个派系的人，宁王和四皇子的人皆是面色微变。
　　毕竟两人被西厂带走的事不是秘密，几乎众所周知的事。
　　原本看皇帝态度不明，还有几分侥幸心理，甚至授爵外放一事还想和稀泥，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不对，开始慌了。
　　比起授爵外放，被贬庶人，亦或下罪囚禁，更甚发配皇陵，才是最糟糕的。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前者还能韬光养晦东山再起，后者等于连根拔起，若无意外，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
　　宁王一向低调，所经营人脉都在暗处，这些人习惯了隐藏倒还勉强沉得住气，四皇子一派却是彻底慌了神。
　　尤其是王家人和岳家人，脸色更是掩饰不住的难看。不过这些人好歹是官场老油条，仅仅片刻慌神便恢复了镇定，暗自眼神交流。
　　“当日贤王手刃刺客拉至宫中，验尸时被一宫女指认其身份乃是太监，臣多方查证，证实了宫女指证之言。”李德全陈述还在继续：“刺客方兆，多年前犯事被发配到冷宫做事，此人曾受过宁王恩惠，这线索非常重要，正当臣沿着这条线往下查时，之前指认的宫女却突然丧命。”
　　时慕白一直左耳进右耳出，听到这里才抬起眼来，却对上皇帝看过来的视线，只一眼，他就冷淡的垂下了视线，嘴角勾起抹自嘲的弧度。
　　皇帝看在眼里，目光顿了顿，不太自然的转开了视线。
　　太子亦是将一切看在眼里，联想授爵外放的提议，以及现在李德全对案情的陈述，稍一琢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觉皱了皱眉，看向时慕白的目光既替他不平又担忧。
　　时慕白：“……”
　　竟是连太子都被蒙在鼓里，只能说皇帝不愧是皇帝。
　　父子三人眉来眼去，四皇子的人听到这里却开始沉不住气，逮着机会把罪名往宁王头上扣。
　　“这线索刚查到宁王，指认刺客身份的宫女就丧命，未免也太巧合了些。”说话的正是吏部尚书。
　　“确实如此。”李德全话锋一转：“但宫女并非是被利器毙命，而是中毒窒息而亡，下毒之人……”
　　李德全看向晋王。


第214章 狠狠拿捏住了
　　晋王被李德全看得眉心一跳，却对视着没有心虚躲开视线。
　　“割喉匕首的确是宁王贴身之物，但事发前几天就丢了。”李德全嘴角一勾：“与此同时，仵作在宫女尸体里检出了砒霜，也就是说，宫女之死另有隐情。”
　　“东西是宁王的，谁知道是真丢还是假丢。”李德全话音刚落，当即便有人出来反驳：“再者先下毒后割喉，也不能证明与宁王无关，谁知道是不是担心毒不死补刀？”
　　“胡大人问的好。”李德全道：“得知宫女死于砒霜中毒，我便紧急调查了太医院近一个月的砒霜支出记录，据记载，太医院这月仅一笔砒霜药引支出，
　　取用者是一名叫秋容的宫女，几天前秋容上吊自缢，同样死无对证，但据查实，她与岑贵妃宫里一老嬷嬷，是老乡。”
　　听到这里，晋王才微变了脸色，却是震惊愤怒多过心虚。
　　晋王冷笑：“若是本王所为又岂会漏洞百出留下把柄，仅凭老乡这一层关系，就妄加猜测，西厂办的怕不是糊涂案。”
　　“岑贵妃身体抱恙，长期以砒霜入药，此举并不突兀。”李德全道：“若非宫女死因暴露，足以瞒天过海。”
　　“你……”
　　“不过有一点晋王说得对，此案的确疑点重重，所以臣只是阐述经过。”李德全转身朝皇帝拱手：“四皇子已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宁王拒不认罪，案子尚未分明，但人证物证不足，臣无能，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面无表情：“真是朕的好儿子们，朕还没死，一个个就开始兄弟阋墙了，能耐啊，翅膀硬长本事了！”
　　晋王吓得脸色大变，忙出列跪了下来。
　　“授爵外放一事就这么定了。”皇帝一扫众人：“冬祭之后，立刻动身，不得有误，退朝！”
　　意料之中的结果，时慕白丝毫没有意外，只是在皇帝看过来时，抬眼看了过去，目光清冽平静，却让人心虚不敢直视。
　　皇帝：“……”
　　收回视线，给万常交代了一句，便径自下朝离开了。
　　皇帝一走，时慕白便毫不犹豫转身走人。没给皇帝派人堵他的机会，径自离开了皇宫。
　　之后几天，再没去上朝。
　　都以为时慕白是在不满耍性子，实际正忙着帮沈廉倒腾大棚种植的事。
　　“玻璃大棚，玻璃是什么样的？”时慕白没见过什么玻璃，单听沈廉描述，很难想象出来。
　　沈廉想了想：“我空间里好像有，带你去看看？”
　　时慕白点了点头。
　　于是沈廉便带他进空间，到仓库翻找了半天，才将以前存的那块巴掌大的玻璃镜片找出来。
　　“这玻璃……”时慕白捏着镜片翻来覆去打量：“瞧着与琉璃差不多。”
　　“不一样。”沈廉摇头：“虽然看着相差不大，但原料并不相同。”
　　时慕白顿了顿，抬头看向沈廉。
　　“其实在我们那里，塑料薄膜更节约成本，这东西原料容易找，但需要化学工艺，就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沈廉道：“玻璃原料我记得，纯碱和石灰石这些应该不难找，就石英砂……好像还有个名字叫水晶石，不知你知不知道这个？”
　　时慕白点点头：“这事交给我，我让人去找。”
　　有时慕白这句话，沈廉便不在这事上费神，决定当甩手掌柜，等原料找齐了再说。
　　准备离开空间时，见时慕白对那块玻璃镜片爱不释手，沈廉笑了笑：“你要喜欢就收着，送你了。”
　　时慕白没跟他客气，点点头收了起来。
　　两人在空间呆了许久，出来才被告知万常已经等候多时。
　　“万公公来了？”沈廉挑眉，转头和时慕白交换了个眼神。
　　“是。”石头道：“人正在客堂候着，一同来的还有十九公主。”
　　“十九公主也来了？”沈廉笑起来：“连十九公主都拉上了，看来是真挺急的。”
　　时慕白稳如老狗：“走吧，去看看。”
　　十九公主就不是能坐的住的性子，没等两人过去，她就甩掉万常自己跑到外头赏花扑蝶，一个人也玩的开心。
　　沈廉两人过去时，她正追着蝴蝶满院子跑，那执着劲儿，看得沈廉忍俊不禁。
　　听到沈廉的笑声，十九公主动作一顿，转身看到两人眼睛一亮，提着裙裾就跑了过来。
　　“王兄沈哥哥！”十九公主跑到两人跟前停下，朝身后看了一眼，才回头打小报告：“王兄已经好几天没上早朝了，父皇担心你们闹脾气不肯见万公公，就把我派来了。”
　　“没有的事，之所以没去早朝，是这几天有事在忙，没腾出空来。”沈廉朝十九公主身后看了看：“万公公人呢？”
　　“在屋里。”十九公主小声道：“父皇让我们带了许多好东西过来，大部分都是给沈哥哥的呢。”
　　“哦？”沈廉挑眉。
　　不说沈廉，就是时慕白也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一手。只能说不愧是皇帝，居然从沈廉这另辟蹊径，可谓是把他心思狠狠拿捏住了。
　　“都带了什么好东西？”沈廉抑制不住好奇，压低声音打听起来。
　　“龙凤呈祥琉璃屏风一展，绫罗织锦十匹，玉扇一对，玉冠两对，金银玉簪各一对，另白银两万两。”十九公主掰着手指数：“用父皇的话说，是庆祝你们乔迁之喜。”
　　是了，贤王府已经修缮完毕，是时候搬进去了，但因为特地选了吉日，所以还要两天。
　　以乔迁之喜做由头，却对沈廉大肆赏赐，这一波弥补恰到好处，很好的踩中了时慕白的软肋。
　　可见皇帝早就洞察他们想趁机敲竹杠的心思，这一波既是投其所好，亦是暗示时慕白适可而止。
　　时慕白向来分寸拿捏精准，听完笑了笑，便带着沈廉和十九公主径自朝堂屋走去。
　　万常正招呼着下人清点东西，看到时慕白三人进门，忙笑脸迎了上去：“奴才见过贤王殿下，贤王夫殿下，这些都是皇上给二位的赏赐，还请过目。”


第215章 求生欲上线
　　时慕白没有接万常的话，而是转头去看沈廉。
　　两人之间的默契从来不需要太多语言，只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沈廉笑了笑，便装作随意的上前去看了看，翻了翻绫罗织锦，不发一言的退开了。
　　万常陪着笑脸：“皇上说了，这次的事终究是二位受委屈了，不过大可放心，既然承诺会给交代，就不会轻易揭过。”
　　十九公主知道一些，闻言便心直口快道：“我听说，除了晋王兄封地还行，宁王兄和四皇子的封地都在穷乡僻壤之地，而且两人还被用了刑，尤其是四皇子吃了不少苦头，封地也是最差的，而且父皇的意思，是让他们母妃也一起去。”
　　万常没有阻止十九公主，还附和的点了点头：“不仅王娴妃和萧嫔，岑贵妃也一样，至于用刑，虽说是李大人私下里的行为，可若没有皇上默许，他也没这个胆子对皇子下重手，也算是，给二位出了一口气。”
　　万常没有多呆，交代完该交代的，便先行回宫了。
　　十九公主难得出来一趟，不肯回去，便留了下来，左右她带着侍卫宫女嬷嬷，安全有保障，又有时慕白他们照看着，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万常一走，十九公主就放飞了，在时家呆了没一会儿，就换了身男装，拉着两人出了门。
　　一路蹦蹦跳跳看啥都兴奋，看啥都新鲜，不仅自己一路走一路买，还给沈廉两人买，陆风鸣两人买。
　　“我知道顺义武馆在哪，我们现在把东西给珞瑜哥哥他们送过去。”路过青楼时，十九公主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紧闭的大门一脸向往：“出宫这么多次，我还没去过青楼呢，可惜不能夜宿宫外，不然真得进去见识见识。”
　　沈廉：“？？？”转头就跟时慕白小声吐槽：“这丫头胆儿够肥，青楼这种地方是她个小丫头能去的？我个大男人都没去过呢……”
　　“怎么？”时慕白突然打断沈廉：“语气这么遗憾，你想去？”
　　“哪有？”沈廉心里直呼冤枉：“青楼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时慕白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我说真的。”沈廉道：“你要见识过我们那里的，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纸醉金迷，这种顶天也就红灯区水平。”
　　“看来廉廉是见多识广啊？”时慕白目视前方，阴阳怪气：“不妨给我也涨涨见识，究竟怎么个纸醉金迷法，什么又是红灯区水平？”
　　“咳！”沈廉求生欲上线：“我又没去过，哪知道具体怎么样？”
　　“是么？”时慕白似笑非笑。
　　“啊。”沈廉点头：“骗你干嘛，不过就算现实没去过，电视上也看过，所以知道些，我可是正经人，才不会去那种地方自甘堕落呢，顶多也就跟朋友去过一次酒吧。”
　　时慕白默了默，有听没有懂：“电视可是话本？酒吧……可是酒肆？”
　　两句话，问得沈廉也沉默了，他点了点头，敷衍道：“差不多吧。”
　　时慕白看出他的敷衍，为两人之间的代沟心酸了一下，又将话题绕了回来：“真没去过，你以前不是喜欢女子？”
　　“好女子到处都是，又不是只有那种**才有。”沈廉无语，保证道：“真没去过。”
　　“那……”
　　“也没和别人处过对象。”知道时慕白想问什么，沈廉抢在他出口前就道：“遇到你之前，我想的都是完成学业工作赚钱，根本没时间，也没那心思想处对象的事，计划里，至少要事业有成才考虑婚姻大事。”
　　时慕白点点头，心里酸味儿散了不少。
　　不过他不酸了，沈廉却好奇起他来了，毕竟是古代霸总，需要的应酬肯定不少，说不定就有需要到青楼的情况。
　　然而没等他开口问，时慕白就看了他一眼，主动道：“我也没去过，以后也不会去。”
　　沈廉眼眸一弯，放心了。
　　说着话的功夫，便到了顺义武馆。
　　十九公主熟门熟路的带着一行人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穿着干练女装领头操练的施珞瑜。
　　“珞瑜……”他女装的打扮让十九公主有点卡壳，不知道是以前那样叫姐姐好，还是改成哥哥好。
　　施珞瑜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即收招，擦着汗走了过来。
　　“公主。”施珞瑜习惯性的揉了把十九公主的脑袋，抬眼看向时慕白两人：“大表哥大表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叫表嫂，沈廉嘴角抽了抽，转移话题：“风鸣没在？”
　　“没，约人出去了。”施珞瑜带着几人往里面走：“他那性子跳脱惯了，不是个呆得住的，你们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没。”沈廉笑了笑：“我们是跟着公主过来的。”
　　这么一说，施珞瑜就明白了，笑着看了穿着男装依旧难掩秀气的十九公主一眼。
　　“我这次可不是偷跑出来的，经过父皇批准了。”十九公主对上施珞瑜的视线忙道：“本来是去贤王哥哥家里有事，想珞瑜哥哥，就过来了，我还给你和风鸣哥哥带礼物了呢。”
　　“是么？”施珞瑜笑眸温柔，气质与以前并没有多少区别，穿上女装，依旧是那温婉端庄的样子：“那我先谢过公主了。”
　　“不客气啦。”十九公主笑眯眯的，可爱的很。
　　饶是时慕白，看着这样的十九公主，眼神都不由多了几分柔和。
　　施珞瑜其实已经听说了之前早朝上的事，有心想问问，但碍于十九公主在，便没有提起。倒是带着几人进屋入座后，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说来这事多少还和时慕白他们沾点边。
　　“听说边关一带今年气候尤其恶劣，尚未入冬，就开始下雪，天气冷后还发生过一场雪灾，房屋压塌不少。”施珞瑜看向时慕白：“又赶上敌人来犯，若非大表哥那批军饷送的及时，怕是要出大事。”
　　“雪灾？”时慕白一愣，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朝中并无消息。”


第216章 离了你都活不下去
　　说到这个，施珞瑜脸色一寒。
　　“那是因为被人故意给拦截下来了。”施珞瑜眼神闪过一抹嘲讽：“地方上要政绩好看，而冬祭在即，上头要粉饰太平，如此便一拍即合隐瞒不报，苦的也就是边关将士和黎民百姓。”
　　沈廉刚要说话，就被施珞瑜眼神打断。
　　“顺义武馆虽然是武馆，但做的也是镖行营生，这消息便是兄长托走镖的兄弟带回来的。”施珞瑜道：“原本是打算让风鸣告知太子，既然你们来了告诉你们一样，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上报朝廷，不过……”
　　虽然施珞瑜没有把话说完，两人却知道他的意思。
　　时慕白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时家乐善好施没错，但不做冤大头。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该捐的不心疼，该朝廷也绝不逾矩。
　　不然什么都他做了，还拿朝廷来干嘛？
　　施珞瑜见时慕白懂了自己的意思，便放下心来。
　　十九公主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但心里也跟着着急，想着一会儿就回宫告诉父皇。
　　因为施珞瑜这消息，几人心里着急，没有多呆，盏茶功夫便告辞离开了。
　　十九公主要回宫，沈廉本来以为时慕白会一起，不想对方提都没提，送十九公主上马车后，便直接打道回府。
　　看出沈廉的疑惑，时慕白解释道：“无论补给军饷，还是赈济灾民，都是国之大事，有十九公主回去报信就行，我这边拟份奏疏，明日早朝再呈上去。”
　　沈廉点点头，懂了。
　　既然是国事，自然是要拿到朝堂上提才够正式。
　　沈廉还没见过时慕白写奏疏，好奇凑过去。
　　时慕白正好写完，见状眼底流露出笑意，搁下笔，两指摁住奏疏，推到沈廉面前，方便他看。
　　沈廉兴冲冲坐下来，看了半天，那文绉绉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的行文，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这古文字现在倒是认识了，问题是这意思也太饶舌了。
　　“只是上报边关灾情和军营物资短缺，直接列出来不就行了，非要之乎者也拍这一堆马屁干嘛？”沈廉很不理解：“灾情又不是祥瑞，该越悲壮越好，只有卖够了惨，上面拨款才更痛快，你这么绕来绕去先夸一通皇上治国有方国泰民安，都被夸飘飘然了，哪还注意后面怎么惨了？”
　　时慕白闻言一愣，转头看向沈廉。
　　沈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茫然眨了眨眼：“我说得不对吗？”
　　“对。”时慕白拉了沈廉一把，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不过奏疏自有一套行文规范，行文不严谨是要问罪的。”
　　沈廉：“……”
　　说到底，就是皇帝都喜欢被夸呗。
　　为此居然还制定出专门的一套彩虹屁模板，还真够不害臊的。
　　沈廉无语极了，但并没有再继续吐槽什么。所谓入乡随俗，既然是外来人口定居，那就应该顺应大流。
　　反正迎合还是反对，又不能变成撬翻时空的杠杆，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在这样皇权至上的时代，个人想法就像宇宙微尘，微不足道。
　　这么想着，沈廉把奏疏推了回去，瞬间没了探究的兴趣。他长这么大什么都好，就是烦看这种文言文，太消耗脑细胞。
　　时慕白见他一脸嫌弃，低笑一声把奏疏收了起来。
　　“会下棋么？”见他无聊，时慕白起身去拿了副棋出来。
　　“不会。”现代人，有几个会下这玩意儿的，反正沈廉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太废。
　　“我教你。”时慕白拉起沈廉往外走，看样子是准备到外面院子里去下。
　　“你这连棋盘棋桌都没有，怎么下？”沈廉不是很愿意学。
　　他个五子棋都下不明白的人，学这么复杂的玩意儿，想想就挺虐。
　　要是有台手机或者电脑，他倒是不介意教时慕白玩游戏，可惜没有。
　　做人得学会扬长避短，才能保住颜面。
　　这么想着，沈廉停下脚步，不走了。
　　“嗯？”见沈廉停下，时慕白跟着停下来，纳闷儿看他：“怎么不走了？”
　　“不想学这个。”沈廉实话实说：“我就一棋痴，棋界白痴那种，学不会也不感兴趣。”
　　时慕白闻言一愣。
　　沈廉有些丧气：“我这样……是不是很无趣？”
　　他不是纯正地道的古人，从气场到兴趣爱好，涵养举止都与真正古代人不同，这是时代的代沟，但何尝又不是他们之间的遗憾。
　　不管怎么迎合，都成就不了属于他俩之间的‘伯牙子期’。
　　“我……”没等时慕白回答，沈廉挠了挠头：“我去庄上看看，要不你进宫找太子陪你下吧。”
　　“不想学就不学，你躲什么？”时慕白无奈：“本来是看你无聊才拉你下棋的。”
　　沈廉底气不足：“没躲……”
　　“廉廉。”时慕白随手将棋递给石头，转身拉着沈廉往他们所住的院子走：“我忽然不那么向往去你原来的地方了。”
　　沈廉不明所以，不解的看向时慕白。
　　“我觉得在这里挺好，你虽不属于这里，很多东西却并不陌生，即便这样，你偶尔还有不适。”时慕白故意道：“你那里于我而言全然陌生，若真去了，我可能会无所适从，离了你都活不下去。”
　　“不会。”沈廉想也没想就否定了时慕白的说话：“聪明的人在哪里都能极快适应，我相信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你。”
　　就像这皇宫，这身份，对曾经的时慕白而言，同样是全然陌生的领域，但他就是能适应得很好，甚至都没有过渡，就完美的掌握了一个半路皇子夹缝求存的生存诀窍。
　　“其实我也不笨，只是跟你比起来差了一点点。”沈廉夸完时慕白又赶紧给自己找补。
　　“对。”时慕白忍笑：“每个人兴趣爱好不一样，有擅长的，就有不擅长的。”
　　“你不擅长什么？”沈廉仔细想想，印象中好像时慕白无所不能。
　　“时间太短？”时慕白挑眉：“不能一战到天亮，得一夜几次？”
　　沈廉：“……”


第217章 酸麻了
　　靠！
　　一言不合就开黄，你对得起你睿智高冷的人设吗？
　　沈廉瞪着时慕白，脑子里小人打架的画面一闪，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你不去做画师，可真是委屈你了。”沈廉咬牙切齿：“忘了，你这样的色盲是做不了画师的，满眼黄色顶多画个太阳，色胚！”
　　时慕白虽然不懂又是色盲又是画师太阳的是什么意思，但听到最后两个字想也知道不是好话，联系上下文，大致猜到等同于流氓。
　　“嗯。”时慕白含笑点头：“公子唇红齿白，姿容俊秀，为你画太阳，时某甘之如饴。”
　　沈廉：“……”
　　忽然想到太阳的另一个称呼，为他画太阳，那不就等于日……咳，日照香炉生紫烟？
　　熟悉画面清晰在颅内呈现，沈廉一张脸霎时红成了朝天椒。
　　“嗯？”时慕白将沈廉的窘迫看在眼里，明知故问：“你脸怎么这么红？为你画太阳有什么问题？”
　　沈廉：“……”
　　没问题，你闭嘴！
　　眼看时慕白张嘴还要胡说八道，沈廉撒腿跑回房，嗖的就躲进了空间。反正他情愿在空间里挖土，也暂时不要面对时慕白。
　　时慕白：“……”
　　第一次觉得这空间无比碍事。
　　话说，这家伙以前脸皮厚的能刮下一层墙灰，怎么有了夫夫之实后，反而越来越容易害羞，不经逗了？
　　时慕白好笑的摇了摇头，自顾自拿了本书坐到窗前耐心等着。
　　自从知道空间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后，沈廉再进进出出他就淡然多了，就是抓不到人有些无奈。
　　更无奈的是，虽然有扇空间镜门，里面能看到外面的情况，但却并不互通，两边听不见声音，他就是想把人哄出来，都没有办法，只能等对方自己劲头过了出来。
　　不过时慕白没等到沈廉出来，倒是先等来了李福。
　　乍然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时慕白还愣了一下。
　　自打皇后生病那次召见过后，已经有段时间没出来刷过存在感了，若不是李福上门，时慕白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就是不知道这突然又找上门来，是要做什么？
　　“可有说是什么事？”时慕白垂眸沉思片刻，才抬眼看向石头，坐着没动。
　　“说了。”石头道：“说是奉皇后娘娘懿旨，来送礼的，祝贺接下来的王府乔迁之喜。”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时慕白可不觉得皇后特地让人上门，只是单纯为了送礼。
　　果然，石头随即回道：“李公公说，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自打天气转凉就没好彻底过，近来更是失眠厌食，让少爷有时间，就进宫去看看。”
　　“人走了？”时慕白挑眉。
　　“还没呢。”石头顿了顿：“李公公说有事要亲自与少爷说。”
　　时慕白了然的点点头，原本准备让石头去直接把人给打发了，想想又转变了主意，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了出去。
　　沈廉那股羞臊早就缓过来了，只是想着进都进来了，便准备拔点新鲜小葱出去，晚点弄个红烧鲫鱼，有段时间没吃了，挺馋的。
　　正忙着呢，抬头就看到时慕白与石头说了几句话，随即面色沉冷的起身离开了房间。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脸色冷成那样，肯定不是好事。
　　刚好手里的小葱够了，沈廉在田埂上拍了拍泥土，就匆匆出空间追了出去。
　　在走廊遇到个丫鬟，沈廉将葱塞过去：“拿去厨房，晚上做红烧鲫鱼，要是没有现成的，就去买几条。”
　　说完不等丫鬟应声，就疾步离开了。
　　原本他还打算捞灵泉池里的鱼，亲手做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虽然外头买的鱼比不上灵泉养的，但厨子手艺好，口感上不会差，一样能解馋，倒是无所谓。
　　沈廉赶到前院时，石头刚把李福送出门，没看见时慕白。
　　“慕白人呢？”沈廉看向石头问道。
　　“少爷……”
　　石头刚开口，时慕白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原本冷冽的眉眼在看到沈廉时骤然柔和下来。
　　“舍得出来了？”时慕白走向沈廉。
　　沈廉脚步顿了顿，假装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选择性失聪的不答反问：“李公公来做什么？”
　　“没什么。”时慕白带着沈廉进屋：“替皇后带话，让有时间进宫看看。”
　　“皇后这段日子不是挺低调的，怎么又冒出来了？”沈廉看着时慕白脸色：“应该不只是带话这么简单吧？”
　　时慕白默了默。
　　“嗯？”沈廉眼珠一转：“不方便告诉我？”
　　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莫名有些心虚。
　　“你这反应，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沈廉想到之前太子说皇后正在给物色太子妃人选的事，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给你物色侧妃侍妾？”
　　沈廉本来是瞎几把猜，不想时慕白听完却表情一僵。
　　沈廉：“？？？”
　　这是什么反应？
　　难不成还真让他给猜中了？
　　顿时心里那股酸气堪比火山爆发，差点把沈廉给酸麻了。
　　靠！
　　这皇后有完没完？
　　就算是专业添堵人，也该去逮着皇帝作啊，抓着他们干嘛，又不是他们让她变成深宫怨妇的！
　　呵！
　　他是不是还应该感到高兴啊？
　　毕竟之前可是恨不得拆了他们这段婚姻，现在退了一步没再想直接踹了他，只是给他送些姐姐妹妹添堵而已？
　　可去他娘的吧！
　　“那是什么？”沈廉原本就气得不行，在看到桌上那厚厚一叠女子画像后直接炸了：“这么厚一沓美女画像呢，时老板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嗯。”时慕白居然还附和的点点头：“方才看了一眼，确实个个天姿国色。”
　　沈廉：“！！！”
　　几个意思，还真心动了？！
　　沈廉脸色一黑，然而没等他发飙，时慕白就低笑一声打断了他滋滋燃烧的酸愤之火。
　　“此番授爵外放，几位娘娘也会跟随儿子去封地。”时慕白拿起其中一张：“一下走了这么几位，皇上难免寂寞，是时候选秀增加些新面孔了。”


第218章 投桃报李
　　沈廉：“？？？”
　　还可以这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用魔法打魔法？
　　知道时慕白腹黑，没想到这么腹黑。
　　沈廉看着眼前的男人，简直激动得想熊抱亲，真是太帅了！
　　“怎么这表情？”时慕白好笑的斜睨沈廉：“傻了？”
　　“不。”沈廉比大拇指，由衷道：“是被你的智慧折服了，我男人怎么就这么帅呢？”
　　时慕白成功被那句‘我男人’给取悦了，笑的意味深长。
　　“笑什么？”沈廉不满：“我又没说错，你不是我男人，还是我女人啊？”
　　时慕白：“……”
　　“不过你这样坑……咳，这样为皇上着想，皇后知道了会不会气疯啊？”沈廉光是想到皇后的反应，就忍不住开始幸灾乐祸。
　　“不会。”时慕白瞥了眼门外站的挺拔笔直的范诚范义兄弟，睁着眼睛说瞎话：“皇后人品贵重贤良淑德有目共睹，历届选秀都是她亲自操持，想来会很乐意才是。”
　　听到这话，沈廉服气的五体投地。要不说是母子呢，这给人添堵的手段都不相上下。
　　时慕白这话也没刻意压低声音，也不知范诚范义两人有没有听到，不过听到也无所谓就是了。
　　两人当然听见了，只不过面面相觑，脸上都显露出为难。
　　他们到了这里，就是贤王的人，自然是不能出卖主子的，否则直接就得完。但主子没有收着声，显然是故意给他们听的，似乎就是为了让皇后知道。
　　那他们是说，还是不说？
　　范义偷偷往屋里看了一眼，正看到时慕白将画都收了起来。
　　“时间还早，事不宜迟，我现在就送进宫去。”时慕白道：“你就别去了，我很快回来。”
　　“边关灾情，军饷短缺一事，皇上应该已经知道了，没准儿就在发愁呢，你现在去送这个会不会不太合适？”沈廉拉住时慕白：“而且，这种事应该是后宫国母主理才是，你直接拿到皇上面前……”
　　“不是去见皇上。”时慕白好笑的打断了他：“我去看看太子。”
　　沈廉：“？？？”
　　这是一个人坑妈不够，还想拉个同伙？
　　沈廉正无语呢，时慕白又改了主意：“算了，还是一起去吧。”
　　沈廉点点头，他也挺想看看这兄弟俩是怎么坑妈的。
　　两人当即没有耽搁，坐上马车匆匆去了东宫。
　　也是赶巧，两人到时，太子刚好从皇帝那里回来，在门外和两人碰个正着。
　　“兄长，王嫂！”太子忙走上前：“你们来啦，快里面请！”
　　沈廉：“……”
　　得，不喊嫂子改喊王嫂了。
　　沈廉也不知道自己一个入赘的，怎么就从哥夫混成了嫂子，但听得多后，虽然依旧会有那么点不自在，但已经不会难为情了。
　　人的脸皮厚度，果然都是在不断丢人中突破极限。
　　正腹诽着，就被时慕白拉了一把，然后听见他道：“又不是外人，还是随意一些，叫他沈廉吧，廉廉脸皮薄，王嫂嫂子的他会不好意思。”
　　“之前那么叫，也没见你在意，怎么今儿倒计较上了？”太子一脸纳闷儿：“孤这还是跟着风鸣叫的呢。”
　　时慕白没有立即回答，等跟着进去，坐下后才道：“以前觉得，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好大不了的。”
　　他自己就经常以媳妇儿自居，挂在嘴边也没觉得丢人。
　　在他看来，他和沈廉本就是夫妻，于他这边的兄弟妹子说，沈廉的确是嫂子。
　　但反过来若是沈家那边也有表兄弟妹，且有来往的话，他于那些人，一样也是嫂子。
　　而且没阻止还有个原因，就是沈廉虽然每次都一脸嫌弃，但并不排斥，甚至还能自如跟陆风鸣拿这个斗嘴开玩笑。
　　不过他忽然发现这样任人称呼沈廉不好，于真正亲近的人是尊重承认，但于有心人来说，却是贬低作妖的底气。
　　比如皇后。
　　太子看他说完脸色不对，猜到可能是有人上赶着触了沈廉霉头，惹了时慕白不高兴，便没再打趣，笑了笑打住了话题。
　　“兄长这时候进宫，莫非有什么急事？”待宫人上好热茶退下后，太子才问道。
　　“急倒是不急。”时慕白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授爵外放后，诸位娘娘也会跟随去封地，这宫里一下走这么多人，怕是会冷清了。”
　　太子听出来时慕白话中有话，直言道：“兄长有话不妨直言。”
　　“嗯。”时慕白点点头：“石头，把画儿给太子殿下看看。”
　　他之前进宫都不会带家里下人进来，这次画像太多，便干脆让石头抱着进来了。
　　石头闻言，应了声是，赶紧过去，将画放到了太子面前的桌上。
　　太子随手拿了一幅展开，发现竟是女子画像，不禁诧异的看向时慕白：“这是？”
　　“皇后不是也张罗着给太子选妃，想必应该不陌生。”时慕白放下茶盏。
　　太子挑了挑眉，懂了。就说怎么突然在意起沈廉的称呼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只是想到皇后的作为，太子忍不住皱了皱眉，无奈的同时，颇有些感同身受。
　　之前还好，忙着跟岑贵妃她们斗法，还能分走部分精力，这要是闲下来……
　　想到这，太子不禁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不过……
　　“母后这是……”太子看了沈廉一眼：“给兄长准备的？”
　　时慕白嘴角勾了勾，但笑不语。
　　“可不。”虽然已经知道时慕白的打算，但被太子问起这个，沈廉还是心里膈应的厉害，一开口就是老柠檬精：“皇后以己度人，觉得我一个男儿婿太寂寞，以她为标杆楷模，意图也给我找一堆姐妹做伴呢。”
　　“嗯。”时慕白顺势接过话：“所以为感谢皇后体恤，我们决定投桃报李。”
　　太子：“？？？”
　　“父皇日理万机，操劳国事甚是辛苦。”时慕白慢悠悠道：“选秀的事皇后顾暇不及，咱们作为人子，不能分担，提醒一下还是应当的。”
　　太子：“！！！”
　　一脸震惊。


第21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事还得有劳太子去办了。”时慕白看着震惊失语的太子：“选秀虽是充盈后宫，但事关父皇，而父皇之事等同国事，还是得前朝商议才是，我与诸位大臣不熟，此事只能辛苦太子。”
　　太子：“……”
　　合着不是拉他入伙，而是找他做苦力的？
　　这不重要，只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古往今来，还没儿子主动给父亲纳妾，给自己找后娘的，而且还不是一两个。
　　这行为，属实太过特立独行，惊世骇俗了些。
　　“太子这段日子应该相看了不少大家闺秀，也不知哪家姑娘有这福气，做我们太子的太子妃？”见太子表情一言难尽，时慕白开始煽风点火：“我这还等着吃太子和太子妃喜酒呢。”
　　太子：“……”
　　沈廉看了看太子的表情，扭头看向侍奉一侧的小圆子：“小圆子公公侍奉太子殿下，知道殿下看上的太子妃是谁不？哪家姑娘，家世如何，长的怎么样啊？”
　　小圆子被问的一懵，下意识看向太子。
　　太子却是一脸无语的看着对面两人，好气又好笑。敢情这是为达目的，连他都不放过。
　　但算计自己母后怂恿父皇选秀这种事，对太子来说还是太过出格。
　　兄长民间长大，母后又是那样，母子情分几乎没有，这么做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他不行，尽管因为一些事生了嫌隙，感情也不如从前亲厚，但真要那么坑，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可被逼着选太子妃这事，又实在烦扰不已，尤其他母后的意思，还是和陆家联姻，亲上加亲。
　　这事不说现在，便是以前他也断然不会答应。
　　抛开个人因素不提，他父皇苦陆家久矣，一直在为他将来铺路，扶持寒门制衡世家大族，陆家更是首当其冲，单是这点，他也不能打父皇的脸，扯这个后腿。
　　要真敢这样，不仅父皇会失望，那他这太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想到这里，原本满心为难的太子忽然坚定下来，抬眼看向两人：“行，此事便交给孤来办。”
　　“那就辛苦太子了。”时慕白拱手。
　　太子苦笑：“没什么，孤也是为一己之私罢了。”
　　目的达到，两人没有多待，趁着天色未黑，拒绝太子留宿，紧赶着带着石头离开了皇宫。
　　“没想到太子真答应了。”沈廉语气难掩意外。
　　时慕白倒一点不意外：“皇后若只是张罗选太子妃，太子或许还不至于如此抵触，可她偏偏看上的是陆家人。”
　　“陆家人？”沈廉惊了：“皇后是陆家人，太子妃还要陆家人，皇后这是看皇上仁慈，恨不得给陆家挣道催命符呢？”
　　自己蠢就算了，还要坑儿子！
　　关键这陆家也是个不知道缩脚的，看来野心真的会蒙蔽一个人的心智，不管多聪明的人都逃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廉忽然想到什么，瞪眼看向时慕白：“皇后给你的那沓画像，该不会也……”
　　“嗯。”时慕白点了点头：“虽然各家都有，但其中确实有两名分别是陆家二房和旁支之女。”
　　沈廉：“……”他简直都无语了：“她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你和太子会任她和陆家摆布，做他们野心道路上的提线傀儡的？”
　　更让沈廉不解的是，明明已经贵为皇后，儿子还是太子，并且深得帝心，只要守好后宫这个大本营，等将来护着儿子登上帝位，就能荣升太后，权势荣华尽皆在握，干嘛要作死？
　　人家别的妃子勾心斗角是为了给自己儿子争取，她明明可以坐享其成却偏要拉后腿。要不是皇帝英明，太子和时慕白给力，换个人一手好牌也能给搅和黄了。
　　“钻了牛角尖罢了。”时慕白一句概括。
　　“也是。”沈廉点头：“有些牛角尖一旦钻进去，不遭受一番毒打，根本钻不出来。”
　　时慕白不欲多说，转移话题：“对了，王府修缮后还没带你去过，想不想去看看？”
　　“去。”沈廉一听就来了兴趣：“离咱家远吗？”
　　“有点。”时慕白道：“不过离皇宫近。”
　　毕竟是皇亲国戚住的地方，自然比一般的不同，首先地理优势，就是最好的。不仅离皇宫近，还闹中取静，可谓是有价无市。
　　因为离皇宫近，直接从宫门坐马车过去，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
　　时慕白原本对皇帝赐的这座府邸没什么兴趣，但此时带着沈廉，站在焕然一新的王府门外，却有种隐秘的激动感。
　　“怎么样？”时慕白眼含期待的看向沈廉。
　　“很气派。”沈廉上前摸了摸门口的其中一蹲石狮子：“庄严气派，低调矜贵，跟你的气质很配。”
　　“就你会夸。”话是这么说，时慕白嘴角却没藏住那一抹浅笑：“进去看看？”
　　“好。”沈廉正有此意。
　　王府还没正式入住，所以空着并没有人看守，不过时慕白有带钥匙，直接开门带着沈廉走了进去。
　　“哇哦！”刚进门，沈廉就没忍住惊叹出声：“这府邸不错啊！”
　　别的不说，光是大门前院，就比他们现在住那宅子大了至少两倍，九曲回廊雕梁画柱，便是那屋脊上的麒麟神兽都透着森严奢华。
　　再往里走，更是那些几进院子没法比的，无论布局还是面积，都不输人工打造的旅游景点。
　　园林也非常漂亮，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不精致，整体看下来，就特别符合他们满身铜臭的富贵气质。
　　不过哪哪都好，就是太大了。
　　就他和时慕白两个主子，外加一些下人，根本增添不了多少人气。以这宅子的占地面积，住三四房人没有问题，还要加上一堆下人那种。
　　一圈逛下来，有点累，时慕白带着沈廉走到廊亭坐下来：“喜欢吗？”
　　“喜欢啊。”沈廉四下张望：“就是咱们家人少了点。”
　　“没事。”时慕白无所谓道：“人少住着还清静些，左右按规制，还要再添置些奴仆。”


第220章 还真是她的好儿子
　　转眼就到了搬迁的日子。
　　既然已经将选秀的事交给了太子，两人便没再操心，专心乔迁布置起新居来。
　　但其实也用不上他俩，自带的下人加上规制内的奴仆人数，足有几十口人，这还不算护院侍卫。
　　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人忙乎一样都用不了多少时间，根本用不着他俩亲自动手，唯有贺礼收到手软。
　　没办法，皇帝太子带头，满朝文武都闻风而动，两人没有顾忌的照单全收，造好名册方便将来回礼，掉头就分了一半出来，给皇帝太子送去。
　　送一半出去，折现一倍回来，血赚不说，上位者心里还熨帖，可谓是相当上道会做人了。
　　唯有皇后那边，什么也没等来。只等来了前朝选秀的提议，还有岑贵妃等人的冷嘲热讽。
　　“这宫里，向来去旧迎新，妹妹要去享清福咯，选秀的事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姐姐多担待了。”岑贵妃装模作样的捏着手帕捂嘴笑了两声：“也不知接下来哪些新人会入皇上的眼，当初咱们姐妹斗来斗去，恨不得弄死对方，如今倒是想开了，这美人一茬接一茬，斗了今日斗明日，何时是个头，儿子孝顺才是最大的倚仗。”
　　“可不是？”王娴妃笑盈盈的，美目流转风情万种：“说起孝顺，太子当仁不让，听说这选秀，就是他让人提起的呢。”
　　“是么？”萧嫔一愣：“嫔妾怎么听说是贤王的提议？”
　　三人一唱一和，把皇后气得脸色铁青。
　　“大胆！”皇后一拍桌子：“选秀三年一次历来如此，岂容尔等诋毁太子贤王！”
　　“姐姐作何发这么大火？”岑贵妃敛了笑容：“这不是在夸太子贤王孝顺么？要不说还是姐姐厉害，不仅肚子争气一胎双生，还都这么能干，着实让人羡慕呢！”
　　“不过羡慕归羡慕，还没恭喜姐姐又要有新妹妹了呢。”王娴妃故意戳人心窝子：“我们原本还舍不得，担心就这么走了后宫冷清姐姐未免寂寞，看来是多虑了，走了我们几个，有的是新人填补空缺，陪姐姐排忧解闷儿。”
　　“这新人哪有咱们姐妹感情深厚。”皇后几乎笑得咬牙切齿，目光落在几人脸上，刀子似的锋利：“毕竟此去一别，有无归期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更是说不准，几位与其在本宫这耗着，不如好好享受余下时光，与陛下多亲近亲近，往后也能有个念想。”
　　几人：“……”
　　皇后冷笑起身：“本宫乏了，都跪安吧。”
　　不管皇后如何嘴硬，等人离开后，还是给气的怒砸了一通。
　　都说选秀三年一次，但皇帝日理万机并不重这个，也就刚开始充盈后宫举办个几次，之后就再没选秀过。
　　饶是如此，她和岑贵妃等人也斗了半辈子，如今好不容易得以清静，却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把选秀提了出来。
　　还真是她的好儿子！
　　皇后心里又痛又气，抓起手边的花瓶就狠狠摔在了地上，一众宫人吓得扑通跪地，战战兢兢。
　　“娘娘息怒，这事是早朝大臣们提议，未必就是太子和贤王两位殿下授意，她们这么说，明摆着就是故意挑拨离间……”
　　“李福！”嬷嬷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沉声打断。
　　李福忙跪行上前：“奴才在。”
　　“你去把太子和贤王给本宫叫过来！”皇后闭了闭眼，身体摇摇欲坠，明显打击不轻：“贤王也就罢了，本宫对他有亏欠，他心有怨恨难免，倒要好好问问太子，本宫哪点对不起他，要这样背刺本宫！”
　　“娘娘，万万不可啊娘娘！”不等李福答应，嬷嬷就忙道：“这事万不可中了奸人下怀，百善孝为先，若是因此给二位殿下留下被攻讦的把柄就不好了！”
　　皇后沉着脸不为所动。
　　嬷嬷继续劝：“再者选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娘娘若是办的好还能得个贤良淑德的美名，说不定皇上欣赏您大度怜您委屈，还能挽回些夫妻情分……”
　　可若反其道而行，不仅会坐实善妒狭隘，还会将唯剩的那点情分也消磨殆尽。最可怕的，还不是夫妻情分耗尽，而是母子彻底离心。
　　可这些话，嬷嬷却不敢直说。
　　她不能说，皇后又不傻，只要冷静下来自然也会想到。
　　可问题是，皇后情绪一旦上来，就不是轻易能冷静下来的主。早些年还好，现在性子是越来越钻牛角尖，偏激易怒。
　　果然……
　　皇后冷冷看向嬷嬷：“怎么？嬷嬷是在教本宫做事？”
　　“奴，奴婢不敢！”嬷嬷一颤，慌忙低头，心里忍不住叹息。
　　皇后又瞪向李福：“还不快去！”
　　“是，奴才这就去。”李福没敢忤逆，慌忙起身。
　　没等李福出去，外头就进来一名宫女：“娘娘，国公夫人求见。”
　　听到自己亲娘求见，皇后脸色稍霁：“快请。”
　　话音刚落，陆国公夫人就被搀扶了进来。
　　李福刚要离开，就被拐杖拦下：“不准去。”
　　李福当即为难的看向皇后，见对方点头，这才默然退到一边。
　　“娘怎么来了？”皇后调整了下情绪，走下玉阶，上前搀扶着老太太到一边坐下。
　　“我要不来，皇后还指不定干出什么糊涂事。”陆国公夫人半点不给皇后留面子，开口就是教训：“选秀之事，你只管办的漂漂亮亮便是，作何多生事端，还嫌眼下处境不够艰难？”
　　被这么数落，皇后脸上挂不住，神色冷下来：“娘说的轻巧……”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无可厚非，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那是皇上。”陆国公夫人打断她：“你身为一国之母，理应大度贤惠，这些在你当年嫁给皇上之时，就该有这个觉悟，做好表率，皇上便是喜新厌旧，也自然会记你个好，给你该有的尊重。”
　　皇后忽然笑了。
　　陆国公夫人见皇后笑得凄楚，拉着她手叹了口气：“这便是咱们女人的命。”


第221章 才不要二婚
　　可她不想认命！
　　哪怕曾经的海誓山盟，已经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国公夫人看女儿执拗的样子就头疼：“娘说了这么多，你就一句也听不进去，儿女情长能当饭吃，女儿啊，你不小了。”
　　“是爹让娘进宫的吧。”皇后笑得嘲讽，抬手示意在场宫人出去，等人都离开后才道：“你们大可放心，本宫便是死，也会坐稳这中宫后位，本宫的儿子，必然登基称帝，至于陆家……”
　　陆国公夫人盯着女儿的脸，眉心微皱。
　　皇后笑容一收：“能否永保荣华，那就要看陆家本事了，说起来，若不是当年陆家太狠心冷肺，偷偷扔掉本宫寄养的孩子，后来又意图让贤王顶替太子，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一地鸡毛。”
　　“这事是你爹不对。”陆国公夫人心疼的看着女儿：“可他也是为大局着想，其中厉害你也知道。”
　　皇后冷笑。
　　“陆家一念之差错的离谱，如今看似与往日无异，实则如履薄冰。”陆国公夫人掩嘴咳了两声：“你爹已经错了，可你不能跟着犯糊涂啊，娘听说你有意给太子贤王配陆家女，若只是贤王倒也罢了，给太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亲上加亲有何不好？”皇后挑眉反问：“嫁给太子是太子妃，将来太子做了皇帝，那就是皇后，咱们陆家的女人，不就是为这个而活吗？”
　　听出皇后语气里的埋怨，陆国公夫人面色微沉：“陆家女儿确实有延续陆家荣华的使命不假，可当年你与皇上却并非家里逼迫，甚至娘还阻拦过，是你与他情投意合非君不嫁。”
　　皇后咬着下唇。
　　陆国公夫人怒道：“你自己种的因，果即便再苦，事到如今也没有回头路，只能自己受着，你不想想要怎么过出个样，却在这怨天尤人，陆家女儿谁都可以有怨言，唯独你不能！”
　　“可爹他扔了本宫孩子！”皇后泪眼婆娑，转脸瞪着陆国公夫人：“也是陆家，逼着本宫一步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本宫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娘来告诉本宫，还能怎么过个样？”
　　“怎么就一团糟了？”陆国公夫人看着女儿掉泪，也跟着红了眼眶：“太子贤王终究是你儿子，陆家怎么想又做过什么，其实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你这个亲娘的态度，你在贤王和太子之间起的那些心思，才是大忌。”
　　“本宫……”
　　“即便是自己儿子，也要真心换真心。”陆国公夫人抬手掖了掖眼角：“娘知道你怨陆家，可就算你想拉着陆家共沉沦，也该想想太子和贤王，尤其是太子，撇开别的不说，你真以为太子若是娶了陆家女，皇上还能放任他坐稳这太子之位？”
　　皇后赫然一惊。
　　陆国公夫人站起身来：“太子要是被废，陆家完了，你皇后之位还能坐的稳？”
　　“娘……”
　　“娘言尽于此，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陆国公夫人转身离开：“所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陆家现在经不起风浪，你们也一样，老爷子让我给你带八个字——安分守己，忌生事端。”
　　说罢，陆国公夫人就杵着拐杖离开了。
　　其实陆国公原话是：需要果断时，妇人之仁扯后腿，需要低调安分时，又横生枝节，简直愚蠢至极！
　　陆国公夫人心里也是怨的，怨丈夫太绝情心狠，怨丈夫野心勃勃，才让陆家变成现在这样，可再怨又怎么样，日子还是得过。
　　……
　　陆国公夫人那番话，皇后到底还是听了进去。收敛所有不甘，宽容大度的将选秀的事颁布了下去。
　　一门心思扑在选秀上，对于两个儿子婚事倒是消停了下来。
　　“没想到还真的有用。”沈廉趴在书桌上，歪头看时慕白练字：“我还以为，以皇后的脾气，怎么也得闹一闹呢。”
　　“她不会。”时慕白毛笔蘸了蘸墨，继续写：“选秀这件事，她即便再不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顶多私下里发通脾气。”
　　“可你刚不是还说是陆国公夫人进宫劝的？”沈廉纳闷儿的眨了眨眼。
　　“嗯。”时慕白停下笔：“陆国公夫人进宫，应该是为太子选妃一事。”
　　“怎么说？”沈廉坐起身来。
　　“陆家只要不蠢，就知道眼下这处境应该暂避锋芒。”时慕白道：“皇上之前没大动干戈拔掉陆家，不代表会一直纵容。”
　　“你的意思，陆家不赞成亲上加亲？”亲上加亲四个字，让沈廉说的酸溜溜的。
　　时慕白忍俊不禁，但还是点了点头：“是这样。”
　　“哎！”沈廉又趴回去：“之前还觉得这皇后把娘家看太重是脑子糊涂，现在发现，这哪是糊涂，分明就是疯嘛，疯起来不管不顾的。”
　　时慕白不置可否。
　　“造孽哦。”沈廉叹气：“再是明君，也躲不过渣男的命运。”
　　时慕白继续写：“什么渣男？”
　　“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负心汉。”沈廉无聊的戳戳时慕白的腰：“自古以来，进宫的女人最是苦，看似荣华富贵，实际却跟守活寡没区别，受宠的还好，有些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皇上几次。”
　　时慕白瞥了沈廉一眼：“你不必含沙射影，我这辈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你不休妻，我就不娶。”
　　“啥？”沈廉不乐意了：“敢情我要把你休了，你就会娶了呗？”
　　“嗯。”时慕白嘴角勾了勾：“换我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沈廉：“……”他嘟哝：“那我入赘的时候也没有八抬大轿啊？”
　　按习俗，就算是入赘，男方也是要八抬大轿迎亲的，只不过是从家里出去，绕城一圈显摆完了再回去。
　　他和时慕白成亲可随意了，尼玛醒来就在床上了，拜堂都没印象。
　　“要不我们和离，重新再办一次婚礼？”时慕白见他面露遗憾，挑眉提议。
　　“不要。”沈廉道：“我才不要二婚！”
　　时慕白：“……”


第222章 别胡说八道
　　“哦不对。”沈廉故意凑到时慕白眼皮子底下，笑得贱兮兮的：“我是二婚，你的话，得是三婚了。”
　　时慕白：“……”一把捏着沈廉命运的后脖颈：“皮痒了？”
　　“我就是皮痒了怎么着？”沈廉有恃无恐，特别嚣张：“你还家暴打我不成？”
　　“舍不得。”时慕白低头在人唇上落下一吻：“别胡说八道。”
　　沈廉就那么望着时慕白笑，直把人笑得没了脾气。
　　“对了，你这几日都没去上朝，是因为天气太冷身体受不住么？”沈廉可没忘记，时慕白是个天然的人形冰疙瘩，以前是抱着睡，最近因为这个都分被子睡了。
　　“不是。”时慕白松开沈廉，等人坐回去才道：“只是不想。”
　　“啊？”沈廉表示惊呆了：“这什么咸鱼的霸气理由？”
　　在一起这么久，时慕白已经习惯沈廉时不时就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瞥了他一眼：“最近因为军饷补给，以及赈灾物资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沈廉懂了，时慕白是为了不掺和进去，所以才避嫌不去早朝的。
　　“哎！”沈廉幽幽叹气：“这官家最是难伺候，有钱大方了不是，小气了也不是，大方过头，猜忌你收买人心贿赂权势商贾窃国，小气了又觉得你吝啬自私，奸商本贪不忠不义。”
　　“这话也就在这里说。”时慕白字已经写好，将笔清洗干净放回笔架，拉着沈廉起身：“到了外边可不能这么口无遮拦。”
　　“我又不傻。”沈廉啧了一声：“而且我也没说错。”
　　时慕白不置可否。
　　“不过说真的，他们多吵一天，将士们和百姓饥寒交迫就多一天。”沈廉撇嘴：“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平日里开口闭口大局为重，真到大局为重的时候却一个个抓着鸡毛蒜皮不放。”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世道便是如此。”时慕白安抚的拍了拍沈廉的后背：“人人都把大爱无私挂在嘴上，可不过是用来要求别人罢了。”
　　“我懂，道德绑架嘛。”沈廉叹气：“只是多耽搁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死的人多了，等天气转暖雪化，难免不会爆发瘟疫。”
　　“咱们都懂的道理，皇上和大臣们不可能不懂。”时慕白道：“这世间纵然贪官污吏横行，但还是不乏有清正廉明为国为民的好官存在，此事倒也不必太过悲观，应该很快就会有决断，只是……”
　　“怎么了？”沈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时慕白。
　　时慕白带着他到窗前坐下：“国库空虚是事实，这要一下子拿出那么多赈灾银和军饷补给，确实有点困难。”
　　不然以皇帝的心性，根本不可能任那些人扯皮这么久。说到底，还是因为兜里无银寸步难行。
　　“倒是可以效仿之前那样带动大家募捐，可短时间内发起两次，难保大家不会心生怨念。”时慕白看了眼沈廉，转头看向窗外：“咱们倒是能拿出来，可凡事得有个度，不能总做出头鸟。”
　　沈廉点点头：“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历朝历代，出钱出力最后吃力不讨好被官家忌惮猜忌最后下场凄惨的多了去了，确实不能凭一腔热血意气用事，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时慕白回头：“什么办法？”
　　“朝廷不是要把盐铁下放吗？”沈廉仔细斟酌了一番：“既然如此，何不民间募捐，到时候给参与募捐的商户予以造册表彰，这于商户而言，算是至高无上的荣誉，而募捐前三，还可以授予盐铁经营资格，这样一来，还能激励激励那些有能力的商户一掷千金的**。”
　　时慕白听后一怔。
　　沈廉想了想，继续道：“其实除了造册表彰，以及募捐奖励，还可以灾区重建时在当地给立一块功德碑，把募捐者名字都刻上去，也可以适当给予一些商税便利，毕竟要从别人兜里掏钱，总要有点好处才行，不过这最后一条，得看上面的态度。”
　　毕竟赋税关乎国本，要不要让利，主要还是要看上位者说了才算。
　　见时慕白没有出声，沈廉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其实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一旦开了先河，以后遇到这种差不多的事也可以效仿，等到这种情况成为常态，国库的压力也会减少。”
　　“嗯。”时慕白抬眼：“继续。”
　　沈廉眨了眨眼，谨慎道：“不过就算这样，有一点规律不能被打破，那就是士农工商，士不用说，农是国之根本，永远都是重中之重，不可本末倒置。”
　　话音刚落，时慕白猛地站起身来，吓了沈廉一跳。
　　“你干嘛？”沈廉跟着起身。
　　“走。”时慕白拉了沈廉就走：“进宫去！”
　　沈廉：“？？？”被拉出门了才道：“这天都黑了，进宫干嘛？”
　　“进宫把你方才那番话，对皇上再说一遍。”时慕白道。
　　“啊？”沈廉怂了：“不要了吧，你明天进宫去说也一样，不用我去说的吧？”
　　但时慕白的态度很坚决，就是要让沈廉亲自去说。听完都没搭理，直接让人准备马车。
　　沈廉：“……”
　　直到被塞进马车，他都没回过神来，不明白怎么就风风火火到这地步了。
　　“别怕。”时慕白看出沈廉的忐忑，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方才怎么说的，到时候就怎么说，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沈廉挠挠脸：“哦。”顿了顿才想起来：“咱们晚饭还没用呢。”
　　时慕白笑了一声：“没事，进宫蹭御膳去。”
　　沈廉看了看天色，这时间等他们进宫，估计也就能蹭顿宵夜。毕竟古人大多晚饭都早，皇宫尤其，也就他们不定时。
　　不过……宵夜就宵夜吧。
　　“饿了？”时慕白见沈廉蔫巴巴的，问道。
　　“那倒没有。”沈廉哀怨的看时慕白一眼，又叹气的垂下眼眸：“我就是有点紧张。”
　　时慕白好笑：“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223章 居然还是个夫吹
　　为什么紧张，你这种人生赢家自然不懂。
　　沈廉腹诽。
　　“要不一会儿你替我说吧？”沈廉转头跟时慕白商量。
　　但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时慕白，这次却没惯着：“自己说。”
　　“冷酷！”沈廉噘嘴吹了吹额头：“无情！”
　　时慕白：“……”
　　虽然无奈，但不管沈廉怎么说，时慕白这次就是冷酷无情，坚决不当他的嘴替。
　　他想法很简单，同样身为男子，沈廉没那个义务屈居他身后，即便是外人的看法，也不行。
　　沈廉不知道时慕白所想，见他突然沉默下来，还以为是自己的话伤到对方了，小小心虚了下。
　　“咳！”沈廉蹭过去，讨好的拿肩膀撞了撞时慕白肩膀：“亲，我错了。”
　　时慕白闻言一愣，没听见别的，光听见亲了，想也没想，捏着沈廉的下巴转过来，就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亲了。”时慕白松开沈廉的下巴，拍拍他肩膀：“好了，坐好。”
　　沈廉：“？？？”过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悟出来，不禁发出灵魂拷问：“啥？”
　　时慕白也被他这一问搞懵了，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什么亲了？”沈廉无语：“我又没让你亲我。”
　　时慕白蹙眉：“不是你说亲？”
　　沈廉：“……”
　　亲和亲不是同一个意思啊亲！
　　算了。
　　“好好好，亲就亲吧，没事了。”沈廉立即正襟危坐，转头冲时慕白微微一笑：“坐好了。”
　　时慕白看着沈廉那做作的姿态，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其实……”受不了时慕白的视线，沈廉转移话题：“我觉得直接去见皇上不好。”
　　“哦？”时慕白没有收回视线，但却顺着沈廉的意思谈起了别的：“说说看。”
　　“你也说了，有些事要把握好那个度。”沈廉想了想措辞：“既然已经决定避嫌，就不该掺和，但灾情和军饷不等人，什么也不做肯定不行，不如卖太子个好。”
　　时慕白挑眉，示意他继续。
　　“有些话说出来伤感情。”沈廉搓了搓脑门儿，企图这样能让思路更清晰明了些：“但你我其实都清楚，不然你也不会处处谨慎时刻不忘避嫌。”
　　时慕白点点头：“嗯。”
　　沈廉虽然还没说，但从这两句话，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太子仁厚不假，也确实看重你这个兄长，可身份不同，心态难免不会发生变化。”沈廉看向时慕白：“初心不变，很多人挂在嘴边，却很少有人能做到。”
　　沈廉这话说来残酷，对现在的太子和时慕白之间的兄弟情更是亵渎，但却不得不说。
　　“他现在还是太子，你的做法只要正确，他自然支持。”等了一会儿见时慕白没作声，沈廉接着道：“可若放纵成了习惯，当警惕心不再，将来任何一次无心之失，都可能引发新帝忌惮，成为咱们的催命符。”
　　听完沈廉的话，时慕白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所以，与其以后处处小心，不如现在就把小心养成习惯。”沈廉笑了笑：“左右你没那个心思，咱们又何必处处拔尖儿，不如献给需要拔尖儿的人。”
　　“好，听你的，咱们去东宫。”时慕白眼眸闪过笑意：“只是这样就委屈你了。”
　　“啊？”沈廉眨眼，茫然道：“我委屈啥了？”
　　“没法让大家看到你的能力，足以与任何人比肩的能力。”时慕白道。
　　沈廉却吓了一跳：“与任何人比肩，你要不要那么夸张，你这完全是捧杀我告诉你！”
　　“不夸张。”时慕白拉下沈廉的手：“我家相公，就是最厉害的。”
　　沈廉：“……”
　　真没看出来，这居然还是个夫吹。
　　还好没别人，不然非尴尬挠出一座皇宫不可。
　　“怎么了？”时慕白见沈廉一脸恨不得钻地缝的表情挑眉：“我哪里说的不对？”
　　哪里都不对！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沈廉违心道：“对，非常对！”
　　时慕白便笑起来。
　　“但是……”沈廉把人拉过来搂住，好声好气的商量：“以后这种话咱们私下里说就行，可不能到外面说。”
　　“为何？”时慕白不解。
　　沈廉捂脸：“我害羞。”
　　时慕白挑眉。
　　“真的。”沈廉指缝里露出一点脸来：“你看，只咱们俩，我脸都害羞红了。”
　　“哦。”时慕白拿开他的手仔细端详：“白白嫩嫩的还好。”
　　沈廉：“……”
　　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的，并且他还有证据。
　　一路东拉西扯，连马车停了都没发现，还是外头老杨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忙起身下了马车。
　　老杨上次受伤养了老长一段时间，这还是伤好后第一次出门赶车，大冷的天，两人可不敢让他在这吹风干等。
　　“你先回去，晚些再来接。”时慕白交代完，也没等老杨回应，将手炉塞沈廉手里，便拉着他往东宫走去。
　　“看到老杨就想起方伯。”沈廉叹气。
　　比起老杨的伤，方伯要重得多，到现在都没好彻底。偏偏又是个闲不住，能动就不听劝非要张罗忙活，可真够愁人的。
　　“方伯的伤已经没有大碍，适当动动也好，省的闲着胡思乱想。”时慕白宽慰沈廉：“你就别管了。”
　　“也管不了。”沈廉耸肩：“方伯主意正着呢。”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无奈的笑了。
　　这个点，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宫灯一盏盏亮起，将整座皇宫都覆上一层朦胧昏黄之美，倒是减去不少白日的森严。
　　两人踩着夜色到东宫，却被告知太子已经歇下了。闻言，两人皆是一愣，深感意外。
　　“这么早？”时慕白皱了皱眉，看着小圆子问道：“太子身体可好？”
　　“倒也没什么，就是冬日夜寒，有些受不住。”小圆子话是这么说，见两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侧身让两人进门：“二位殿下且稍后片刻，奴才这就去通报太子。”
　　时慕白点头：“有劳。”
　　小圆子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第224章 孤就是规矩
　　两人并没有等太久，宫人才刚上好热茶，太子就披衣过来了。
　　“这么晚了进宫，可是有要紧事找孤？”太子示意宫人退下，走到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时慕白也不含糊，直接道明来意：“两件事。”
　　“兄长请说。”太子点头。
　　“首先。”时慕白看沈廉一眼，淡道：“我们是来蹭饭的。”
　　太子一愣，没想到是这理由，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立即示意小圆子给安排了下去。
　　“其次。”时慕白故意朝沈廉挑了挑眉：“廉廉，你来说。”
　　太子：“？？？”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没看出来这两人打什么哑谜。
　　不过并没有让太子等太久。
　　“咳！”沈廉被时慕白带的玩心大起，顺口就接了一句：“其次，我们是来给太子送温暖的。”
　　时慕白：“……”看了一脸懵逼的太子一眼：“廉廉，说正事。”
　　“哦。”沈廉看向太子，正色道：“我们是为边关雪灾以及军饷补给一事而来。”
　　“哦？”太子对两人的恶趣味无语了一下，正色点头：“这几日为这事确实焦头烂额，不过你们有法子，为何不直接告诉父皇？”
　　“这么晚了，我们也不好去打扰。”沈廉和时慕白对视一眼：“再说，告诉太子也一样，而且，这不是还蹭饭呢么？”
　　太子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两人此番用心，却看破不说破，只无奈的笑了笑。
　　接下来，沈廉便将在家里和时慕白说过的话挑拣能说的给太子说了一遍。
　　太子看着沈廉，久久沉默不语。
　　“可是有何不对？”沈廉看他这反应，心里顿时没了底。
　　“没有。”太子回过神来：“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若直接告诉父皇……”
　　“这不重要。”沈廉打断太子，笑了笑道：“问题能解决就行，谁提出来都无所谓。”
　　“你们还真是……”
　　“廉廉说的对。”时慕白道：“当务之急，是将士们和灾民解决温饱，重建家园。”
　　太子深吸口气，起身过去抱了抱时慕白，犹豫了下，没抱沈廉。
　　“你们放心。”松开时慕白，太子保证道：“此事孤一定会办好，绝不让你们失望，这天下有你们，实乃百姓之福，请受孤一拜！”
　　“唉？”沈廉被太子这阵仗吓了一跳，忙起身阻拦，
　　不过时慕白已经先一步扶住了太子胳膊：“太子言重了，我们不算什么，太子心怀天下，才是百姓之福。”
　　“哎呀，你们就别福来福去了。”沈廉拉开两人：“肚子饿了，这饭菜什么时候送来啊？”
　　太子看向小圆子。
　　“奴才这就去催。”小圆子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小圆子出去没一会儿，就领着送膳的宫人走了进来，行了个礼，张罗着让人一一将饭菜给摆上桌。
　　看着一道道精美菜肴，沈廉不禁感慨，来太子这还真是来对了。这要是去皇帝那，还不好这么理直气壮蹭饭呢，只能宵夜多委屈自个儿五脏庙。
　　一顿饭下来，已近深夜。
　　“时辰已晚，不如今儿就歇在宫里，明儿个再回去？”太子提议。
　　“不了。”时慕白拒绝道：“这要宿在宫里，早朝想偷懒都不行了。”
　　“这……”太子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成，既然这样，那孤就不强留你们了，回去的路上小心。”
　　时慕白点头：“那我们就不打扰太子休息，先回去了。”
　　“嗯。”太子应着，却坚持将两人送出门，直到两人的背影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却是叹了口气。
　　“殿下何故叹气？”小圆子接过太子脱下的披风，又扶着人到床边坐下，听到太子叹气，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太子顺势掀被躺下来：“就是孤这兄长，实在太谨小慎微了些。”
　　小圆子给太子盖被子的动作一顿，没有应声。
　　太子抬眼看着小圆子的侧脸，伸手握住他手腕。
　　小圆子被惊了一跳，忙转头看去：“殿，殿下？”
　　“躺下来，陪孤说说话。”太子拉了拉小圆子：“坐过来也行。”
　　“这……”
　　“孤睡不着，想起来靠着坐一会儿。”太子说罢也不管小圆子反应，撑手坐了起来。
　　小圆子见状，便也顾不上规矩，坐过去给太子充当起人形靠枕。
　　“殿下。”小圆子尽量支撑着让太子能靠得舒服些：“您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看看？”
　　“没有。”太子闭了闭眼：“就是睡不着。”
　　小圆子：“……”
　　“小圆子。”太子往上拉了拉被子：“咱们好像挺久没一起睡过了。”
　　啊，这话……
　　小圆子一僵，红晕不受控制，飞快蔓延耳根脖颈。
　　“好像……”太子转头朝身后望了一眼：“自从母后给孤择选太子妃那日起，就没有过了，是不是？”
　　小圆子一手揽着太子，一手偷偷揪紧了身后的床单，有点坐不下去了。
　　“自打孤受伤中毒畏寒开始，你每晚都会给孤暖被，现在孤同样畏寒，却是没那个待遇了。”太子语气幽幽的：“即便这太子妃还是没影儿的事。”
　　小圆子：“……”
　　“怎么不说话？”说了半天，身后人都不吭一声，太子不禁蹙了蹙眉。
　　“奴才……”小圆子声音低若蚊吟：“奴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那就别说了。”太子起来挪到里面的位置躺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躺下来。”
　　“这……”小圆子蹭地就站了起来，低着头战战兢兢：“这不合规矩。”
　　“在东宫，孤就是规矩。”太子伸手一拽，就被小圆子扑了个满怀，顺势把人掐腰一提，就给放倒在了身侧：“自个儿把鞋蹬了。”
　　“殿下不可，奴才……”
　　“算了，废话这么多那就别脱了。”太子被子一掀一捂，就把小圆子给罩了进去，满意的拍了拍身侧拢起的被包：“好了，睡吧。”
　　小圆子：“！！！”
　　睡……不敢睡！
　　小圆子简直要哭了。


第225章 突然翻旧账
　　刚出宫门，一滴冰凉就落在了鼻尖上。
　　沈廉一愣，抬手一抹，捻了捻指腹，湿的。
　　“下雨了。”话落，沈廉转身将手炉塞时慕白怀里，拉着他疾步朝马车走去：“快快快，你身体差，别淋感冒了！”
　　时慕白被拉一趔趄，稳住步子后无奈跟上：“别急，就这几步路，不至于。”
　　话是这么说，还是被沈廉急吼吼先一步塞进了马车。
　　“嘶，感觉比先前更冷了。”沈廉搓了搓胳膊坐到时慕白身边：“这地儿往年下雪么？”
　　“下。”时慕白虽然来的少，但气候相关还是知道的：“不过往年都是冬祭后，今年还早些。”
　　“嗯？”沈廉纳闷儿：“你怎么知道今年会早下？”
　　莫不是自带天气预报雷达？
　　“你再看看外面。”时慕白打起帘子。
　　外头黑咕隆咚的看不出来，但马车里挂了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由内散发出去，正好可以让人看清那飞飞扬扬的雪花。
　　不过雪不大，落地就化了，但空气却因此寒冷起来。光这么坐了片刻，便感觉僵手冻脚。
　　沈廉将手伸出窗外，接了两片在手心，缩回来凑到光下：“还真是。”
　　任由雪花在手心融化，沈廉却突然没头没脑的想起一件事来。
　　“慕白。”沈廉擦了擦手。
　　“嗯？”时慕白应着，拉过他的手，把手炉给塞了回去。
　　“我不……”
　　“拿着。”时慕白不容拒绝的打断沈廉：“你叫我想说什么？”
　　沈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顿了顿道：“当初你生日时，我好像告诉过你我的生日。”
　　没想到沈廉会突然说起这个，时慕白一愣。
　　“而且还是你主动问我的，你问我生日什么时候，我告诉你冬月十六。”沈廉望着时慕白，眨了眨眼：“但是那日在流殇馆，你给我过的，是现在这具身体的生日。”
　　时慕白：“……”
　　“既然是同一天，按理你应该是知道才对吧？”沈廉皱眉：“可见你是忘记了。”
　　时慕白：“……”
　　“那天太过惊喜，我都忘了告诉过你的事了。”沈廉翻旧账：“听你当时那么说，我居然没发现不对，还顺着答了。”
　　时慕白：“……”
　　被沈廉这一提醒，时慕白也想起来了。
　　呃……这事确实理亏。
　　“抱歉。”时慕白愧疚道：“是我忘了。”
　　本来也不是大事，但现在想起来，沈廉心里就是有点不得劲。可借题发挥吧，又好像太作，毕竟人家就算忘了，也没忘给筹办生日惊喜。
　　要真因为这个闹别扭，倒显得过于矫情了。
　　“咳！”眼看沈廉转过头一脸纠结郁闷，时慕白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廉廉，对不起，这事是我不好，我不该忘的。”
　　沈廉乜时慕白一眼：“哦，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嗯。”时慕白道：“想起来了。”
　　沈廉：“……”
　　可还是好郁闷怎么办？
　　时慕白看着沈廉，想解释，可又无从解释。什么理由，都不是遗忘的借口。
　　一味的找理由开脱，那才是错上加错，该让人寒心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直到回家躺下了，时慕白依旧闷葫芦一样没再吭声，沈廉才忍不住拐了他一胳膊。
　　“你怎么都不解释？”沈廉语气有多平静，心里就有多憋闷。
　　“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像说什么，都像是找借口开脱。”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还是精准的抬手覆上了他的额头，轻轻的摩挲安抚，甚至带着点无言的讨好。
　　“只要你解释就行，无论什么理由，我都相信。”沈廉还是没忍住委屈：“生日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可见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时慕白：“……”顿了顿试探问：“那我解释？”
　　“嗯。”沈廉哼哼：“你说，我听着。”
　　时慕白默了默：“我要说，是被你后面讲的身世给打岔忘了，你信吗？”
　　“我身世？”沈廉一愣。
　　“嗯。”时慕白翻身，隔着被子拥抱沈廉：“你告诉我，你是大雪天出生的，还说了你名字的由来，以及，你父母的事。”
　　沈廉：“……”
　　“廉廉？”半晌没等到沈廉的反应，时慕白忍不住收紧胳膊：“对不起，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只要你说过的，我都刻进骨子里，这样就永远都不会再忘记了。”
　　“我信你了。”沈廉抬手抓住时慕白覆在额头上的手，塞进自己被窝，语气轻快道：“你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不……”
　　“要不还是别分被子盖了。”沈廉掀开两人被子钻进时慕白被窝：“不然明明一张床，还搞得跟分居似的。”
　　“我手脚凉……”
　　“没关系。”沈廉将时慕白的手抱到怀里，又用自己的脚去暖对方的脚：“我火气旺，捂一捂咱俩就都暖和了。”
　　时慕白还是不愿意，自个儿冬日体寒有多严重他自个儿知道，可不想冻着沈廉。
　　“别动。”沈廉威胁：“再动我可亲你了。”
　　时慕白：“……”
　　“要不咱们活动活动？”沈廉额头蹭蹭时慕白额头：“适当的运动，能促进新陈代谢，也能让人身体迅速暖和起来。”
　　说的跟真的一样，沈廉自己都信了。
　　“而且……”沈廉声音小了些：“自打天气冷了，你怕冻着我，就非要分被子睡，每晚都是盖被子纯聊天，都吃素小半个月了。”
　　“没有半个月。”时慕白顿了顿：“就几天而已。”
　　“差不多吧。”沈廉厚着脸皮：“就是几天也久啊，你说咱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肝火旺盛，却非要冷被窝，这不是冰火两重天么？”
　　时慕白：“……”半晌，沙哑着嗓子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沈廉应得干脆：“知道啊。”
　　时慕白闭了闭眼，将人一把箍进怀里：“那一会儿别又耍赖假哭。”
　　“我什么时候……”
　　沈廉话没说完，就戛然消失在了冰凉的深吻里。


第226章 好一张伶牙利嘴
　　有太子出面献策，事情很快就敲定了下来。至于鼓动商户募捐，同样也没费什么力。
　　商人重利，腰杆上别算盘的主，窥见好处就跟饕餮闻到肉腥味似的，不用人鞭挞，自己就上赶着来了。
　　如果是别的什么事，可能还会迟疑观望甚至不屑一顾，但这是朝廷抛出的橄榄枝，办的好不仅上册，还是要刻上功德碑的，这种好事百年不遇，傻子才无动于衷。
　　之前时慕白怂恿募捐，鼓动的主要是达官贵人，商户也就财力不俗的那几家。
　　那次跟着募捐的商人好处显而易见，一般的想凑个数还苦寻无门，这次难得放开了广招募捐商户，大家当然不会再错过。
　　不仅如此，甚至还掀起了一股募捐热潮。
　　看着那挤破头的盛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发钱了呢。
　　这几天有钱的上赶着送钱，没钱的看个热闹，整条西北街几乎堵的水泄不通，不说马车，下个脚都难。
　　而人流尽头，便是负责募捐事宜的户部募捐据点。
　　“这都几天了，人居然还有这么多。”沈廉啧啧感叹：“看来有钱人还是不少啊！”
　　“确实不少。”时慕白放下马车帘子：“不过未免被层层盘剥，负责押送之人，必须人品过硬。”
　　“这是自然。”沈廉咬了口冻梨，吃的腮帮子鼓鼓：“那你有什么打算？”
　　时慕白却摇头表示不会管：“此事得看太子安排。”
　　“说的也是。”沈廉点头：“走吧，还得进宫呢，别给耽误了正事。”
　　他们此番进宫，是为冬祭的事。
　　“嗯。”时慕白转头朝外边喊了一声：“老杨，走了！”
　　话音落下，老杨扬鞭甩马，马车就继续往宫门方向跑了起来。
　　几乎是贤王府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晋王的马车就在原地停了下来。
　　和两人看到现状眉开眼笑不同，晋王一句话也没说，只眯眼看着，一张脸阴沉如水。
　　“晋王……”
　　“这贤王夫夫，本王倒是小看他们了。”晋王阴恻恻的看向随侍，起身下马车：“走吧，抱好箱子，随本王募捐去！”
　　“可是。”随侍被晋王那一眼看得遍体生寒，却丝毫没敢耽搁，紧随其后：“这几乎是晋王府一半的积蓄，要就这么捐了……”
　　“怕什么？”晋王冷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舍去些钱财算什么。”
　　即便外放封地，他楚元仁未必就会是输家，倒是要看看，这贤王夫夫能搅动多大的风浪！
　　随侍闻言一愣，随即低了低头，不再规劝，却无声叹了口气。
　　他们王爷一向谨慎，若非遭了宁王算计，也不至于落的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募捐点就在前方不远，即便拥堵也要不了多久就到了。主仆俩没有排队，径自拨开人群走到募捐处。
　　“晋……”主理募捐的小官看到晋王过来，惊得蹭地站起身来，反应过来忙拱手行礼：“下官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从随侍手上接过箱子放到桌案上：“这是二十万两，你只管记个数，造册就不必了。”
　　“这……”
　　“本王积蓄不多，希望能帮上些忙。”晋王打断主理小官，笑了笑：“百姓亦在为将士和灾民们慷慨解囊，本王又岂能袖手旁观？”
　　“晋王大义！”主理小官听完晋王那一番话激动不已，当即拱手行了个大礼：“但募捐造册是奉皇上之命，小臣不敢违背，还请晋王体谅！”
　　“无妨。”晋王‘深明大义’道：“大人看着办便是，不必为难。”
　　多余的寒暄一句没有，说完晋王就带着随侍离开了，对身后人们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虽没有居功，然而晋王的善举却悄然流传开来。
　　消息传进宫里时，时慕白两人正告别了皇帝和太子准备离开。
　　对此既惊讶又不惊讶，要晋王当真没有一点手段，也混不到现在这地位，可见其拥有的一切并非全是岑贵妃和岑家的功劳。
　　倒是皇帝听完暗卫汇报，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太子低笑一声：“二弟有这份心着实难得，倒是给大家做了个表率，儿臣手里的积蓄不多，不过可以匀出些。”
　　“晋王不留名，就是不想让文武百官们为难，虽然主理官碍于规矩依旧给造册登记了，但也只是个人善举。”时慕白道：“咱们跟进，反而有逼捐之嫌。”
　　皇帝闻言挑眉，抬眼看向时慕白。
　　“不过有那个能力，若不出一份，也过不了良心这一关。”沈廉接过话道：“不如咱们私下里募捐，不走公账，放在皇上名下，指派专人负责送过去。”
　　“以朕名义，岂不更是逼迫百官效仿？”皇帝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会？”沈廉道：“低调一点送过去便是，反正又不需要做给百官看，只要边关将士和百姓心里清楚就行。”
　　“哦？”皇帝笑了一声：“你这是让朕作秀？”
　　“也不算吧，皇上盛世明君，心怀天下又不是假的，完全没必要藏着掖着。”沈廉马屁拍的啪啪响：“百姓也该知道，是谁给予的他们恩惠庇佑，才有如今的安居乐业。”
　　父子三人：“……”
　　“咳！”明知是马屁，但皇帝还是被拍得通体舒畅：“好一个巧言令色，好一张伶牙俐嘴。”
　　沈廉举手：“皇上，巧言令色好像不是用来夸人的。”
　　“嗯。”皇帝点头：“确实不是，但用来夸你，再合适不过。”
　　沈廉：“……”
　　明明很喜欢被吹捧，还装模作样，啧！
　　巧言令色就巧言令色吧，目的达到就行。晋王仅靠个募捐就想在皇帝这里打高光，做梦！
　　沈廉马屁没白拍，不仅摆了晋王一道，还哄的龙心大悦，将一应赈灾物资和军饷补给事宜全权交给了太子。
　　虽然拿到了权柄，但派谁去却依旧是个问题。
　　从御书房出来，沈廉就直接问了。
　　太子的回答出乎意料：“孤打算让小圆子去。”


第227章 腐眼看人基
　　小圆子？
　　沈廉和时慕白面面相觑，脸上无不写着惊讶。
　　不说他俩，就是小圆子也没想到，惊得呆愣当场。
　　“殿下……”
　　“此事交给谁孤都不放心，只能你去。”太子看着白白嫩嫩的少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孤相信你可以。”
　　小圆子望着太子，一时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太子转身边走边道：“也不是你一个人，李德全也会去，此人能力不俗，你好好学着。”
　　这便是一锤定音了。
　　意识到太子的用意，小圆子胸口快速起伏了几下，才堪堪压下瞬间沸腾的激动，行礼应了下来。
　　“奴才定不负殿下厚望！”话音未落，眼睛先红了红。
　　“子荀，好好干。”太子道：“别给顾家丢脸。”
　　一句顾家，小圆子眼眶瞬间湿润：“奴才遵命！”
　　沈廉和时慕白跟在一侧，眼看主仆俩一个比一个热血，皆是一脸纳闷儿。
　　不过时慕白随即就反应过来：“顾家？可是十年前，因一起贪墨案满门抄斩的那个顾家？”
　　闻言，沈廉一惊，忙去看小圆子，果然见他脸色一白，随即颤抖着嘴唇低下了头。
　　“嗯。”太子看了小圆子一眼，示意他先走，等人离开后才道：“当时案子闹的很大，朝中近半官员落马，顾家就被牵连其中。”
　　没想到还真是。
　　饶是淡定如时慕白，也禁不住露出震惊表情来。
　　太子叹气：“子荀兄长曾是孤伴读，自知翻身无望，就求到了孤这里，让孤保幼弟一命，孤便求到父皇那里，让他进宫做了太监，打小便带在身边。”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顾家独苗进宫做太监，可那却是唯一能保命的活路。
　　“那顾家……”沈廉迟疑问道：“可是被冤枉的？”
　　“顾家与当时的户部尚书一家，是亲族关系。”太子那时尚且年幼，但对那场轰动的贪墨案却记忆深刻：“正好在九族之内，而当初的户部尚书，却是不慎被岳家给拉下水，这才遭了连累。”
　　沈廉：“……”
　　都说诛九族，之前还没什么概念，如今才深刻认识到其中的残酷。
　　时慕白拉了拉沈廉：“走了。”
　　“不去东宫坐坐？”太子忙问。
　　“不了。”时慕白顿了顿，看了眼小圆子离开的方向：“方才多有失言，抱歉。”
　　“与兄长无关，是孤先提起的。”太子语气感慨：“顾家书香世家，遭奸人诡计落得如此下场，那孩子心结，就是不能重振顾家门楣，既然有这机会，孤便推他一把。”
　　太子说完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两人随后离开，却是直到出了宫门，心里依旧唏嘘不已。
　　“想不到小圆子竟有这么惨痛的身世。”沈廉抬手扫了扫时慕白肩头的雪：“不过能得太子庇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太子是个好主子，单看他对小圆子的态度就知道。
　　不过……
　　“赈灾物资和军饷押送交给他真能行么？”不怪沈廉怀疑，毕竟小圆子看着比他还小几岁呢。
　　虽然一直没问过小圆子年龄，但看面相，应该也就十六七的样子。
　　“太子既然决定让他去，必有其过人之处。”时慕白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沈廉点头，等上了马车才想起来八卦：“太子跟小圆子看着感情不一般，你说他俩会不会？”
　　“别瞎猜。”见沈廉一脸求知若渴，时慕白哽了哽：“太子与小圆子的确主仆情深，但未必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是吗？”沈廉摸了摸下巴：“难道真是我腐眼看人基了？”
　　时慕白一愣：“什么鸡？”
　　“没什么。”沈廉八卦之魂燃烧起来一时半会儿灭不下去：“陆风鸣肯定知道，回头我问他去。”
　　时慕白：“……”无奈的摇了摇头：“随你。”
　　说是找陆风鸣打听，但等再次见到陆风鸣已经是冬祭的路上。
　　沈廉一开始都没想起来，还是不经意抬眼看到跟在太子身边的小圆子，这才蹭到陆风鸣身边，拐了他一肘子。
　　“干嘛？”天气太冷了，陆风鸣往手心哈了哈气，冻的都没有什么精神，被拐了一肘子也只是往一侧稍微让了让。
　　“问你个事。”沈廉凑到陆风鸣耳边，想了想现在的场合，又打消了念头：“算了，回头空了再说。”
　　陆风鸣：“？？？”
　　“场合不方便。”沈廉对上陆风鸣控诉的眼神，解释道。
　　“你是不是紧张啊？”陆风鸣压低声音：“其实就那么回事，皇上和太子表哥跪咱们就跪，他们拜，咱们就拜，没什么难的。”
　　沈廉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好敷衍。”陆风鸣翻了个白眼。
　　“你小点声。”沈廉无语：“都说了空了再说。”
　　行吧。
　　陆风鸣转过头，继续闷头跟着大部队，深一脚浅一脚。
　　沈廉其实也不理解，看样子冬祭的地方挺远的，雪天马车不能走干嘛不骑马，居然全靠两条腿爬山涉水。
　　一般人还好，沈廉真担心时慕白和太子扛不住。偌大个队伍，放眼望去，也就皇帝这个坑货是坐的銮舆。
　　真那么在意心诚，倒是下来一起走啊，就知道折腾人。
　　就在沈廉感觉两条腿都快不听使唤时，冬祭的地方终于到了。距离皇陵还有几十米远，皇帝下了銮舆，开始走形式主义的徒步带领大家继续前行。
　　沈廉瞬间给这操作整无语了，感情这诚心，只值几十米。
　　本以为赶路已经是非常辛苦的了，没想到接下来的繁琐流程，才是考验人耐力的开始。
　　一开始沈廉还觉得挺新鲜，等跟着唱报起跪拜起跪起，耳边渐渐便只剩下唱报回荡，机械麻木的跟着动作。
　　好在结束后不用急着往回赶，而是暂时住到了离皇陵不远的行宫，好歹是让人缓了口气。
　　一分配好房间，沈廉便让人打热水给时慕白沐浴，就怕他给冻病了。
　　不过热水还没送来，陆风鸣就找过来了：“你之前在来的路上想找我说什么？”


第228章 这该死的社死体验
　　沈廉回头看了时慕白一眼，拉着陆风鸣去了角落。
　　“你对太子了解多少？”沈廉旁敲侧击。
　　“那可太多了。”陆风鸣开始哥吹：“足智多谋，胸怀天下，仁善……”
　　沈廉打断他：“你说太子一把年纪了，底下皇子妻妾成群，怎么就他还单着，前不久皇后想要给他选太子妃，还给拒绝了。”
　　“太子表哥胸有沟壑，志不在儿女情长。”见沈廉面露疑惑，陆风鸣做贼似的前后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而且这一点，多少遗传了皇上。”
　　沈廉：“……”
　　信你个鬼，你看皇帝后宫妃子还少吗？
　　“你别不信。”陆风鸣小声：“皇上勤政是出了名的，后宫那些人，也是刚继位不久，为了稳固局势，才选秀充盈的，但论受宠，也就那么几个而已，还不常去。”
　　就那么几个……而已？
　　沈廉忍住了才没拆台翻白眼。
　　“太子表哥在这方面，比皇上有过之而无不及。”陆风鸣感慨：“早几年皇上也张罗来着，原本都准备定下了，谁知又是受伤又是中毒的，太子表哥当时生死难料，婚事便作罢了。”
　　沈廉心想，也就这傻子才信。
　　是不近女色，还是爱好男，可说不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啪的一声，陆风鸣一巴掌拍沈廉肩上：“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别看小圆子打小就经常与太子表哥同床共枕，但他俩绝对清清白白。”
　　沈廉：“……”
　　“知道你不信。”陆风鸣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小圆子幼年吧，经历过些事，小小年纪就进宫做了太监，这宫里啊，向来踩高捧低，更何况……若非太子表哥照拂，估计早就没命了。”
　　正八卦着，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咳嗽，两人下意识转身，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太子吓了一跳。
　　“！！！”
　　八卦被当事人撞见，这该死的社死体验！
　　“太子殿下。”沈廉最先回过神，厚脸皮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他半点不慌，装模作样的给太子行了一礼：“不知太子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陆风鸣满眼佩服的看着沈廉表演。
　　太子没跟两人计较：“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孤不就行了？”
　　两人：“……”
　　沈廉求救的看向站在太子身侧的时慕白，眼神示意他快点帮忙解围。
　　时慕白无奈出声：“天气严寒，我正好温了壶酒，太子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两盅？”
　　“对对对！”沈廉顺势接话：“正好我让人去打热水了，一会儿边喝酒边泡脚，好好祛祛寒气！”
　　太子笑了一声：“也好。”
　　太子愿意给这个台阶，让沈廉和陆风鸣都松了口气。
　　几人随即转去暖阁，热水还没送来，沈廉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时慕白把人叫住：“去哪？”
　　“光是热水祛寒效果不是很好，我去厨房看看，让煮些生姜水送过来。”沈廉头也不回的出了门，转身看到门外的小圆子脚步一顿，四目相对，只觉一股尴尬在头皮层打旋儿徘徊：“咳，公公要不要一起去？”
　　小圆子奇怪的看了沈廉一眼，但想着太子在这边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便点点头。
　　正没底方才小圆子有没有听到，对方就开口了。
　　“太子至今尚未娶妻，并非因为奴才。”见沈廉瞬间尴尬到表情僵硬，小圆子笑了笑：“王夫不必尴尬，这样想法的人并非您一个，甚至当初还被人当做把柄，攻讦过殿下。”
　　“啊？”沈廉眨了眨眼：“那……”
　　“奴才幼年家破人亡，进宫去势做了太监，那时年幼什么也不懂，但心里却是怕的，因为老太监磨刀霍霍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刀子下来时更是疼得人死去活来。”小圆子声音低低的。
　　沈廉没见过去势是什么样，但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很疼。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怕人，尤其怕太监，白天被人教规矩，晚上就床底桌底墙角到处躲，殿下知道后，就把我抱他床上，哄我睡觉。”小圆子笑了笑：“说句大不敬的，殿下于奴才是主子，亦是兄长。”
　　沈廉张了张嘴：“对不起……”
　　“王夫折煞奴才了。”小圆子打断沈廉：“不过奴才近来确实为一事烦恼，殿下该是娶妻成亲的时候，再和以前一样肯定不合适，只是他好像习惯了……”
　　说到这，小圆子眼睫毛颤了颤。
　　“所以能被殿下委以重任前去边关，奴才很是高兴，这样殿下就能慢慢习惯了。”小圆子看向沈廉：“他总是拿奴才当孩子看，但其实奴才早就不是当初进宫时那个彷徨无助只会躲起来哭的孩子了。”
　　沈廉听得一愣一愣的。
　　“总有一天，我会成长起来，做殿下尖刀利刃，为他所向披靡，做他左膀右臂，为他挡却风雨。”说到这，小圆子双眼一亮：“我要努力变成比李厂公还要厉害的太监！”
　　沈廉：“……”
　　比李德全还厉害，那岂不是得做九千岁？
　　有志气！
　　就是这前一秒还在听故事，后一秒就被强灌一碗励志鸡汤，让人有些始料不及。
　　两人到厨房时，宫人正在从锅里舀热水出来，沈廉忙过去阻止。
　　“等一下，先别急。”沈廉往锅里看了看：“有生姜吗？”
　　“有。”厨子虽然不知道沈廉要干嘛，但还是应道。
　　“那就行。”沈廉道：“先别急着舀出来，拍些生姜扔进去继续熬住，一会儿煮好了分盆装，让大家都泡泡脚祛祛寒，太子和陆小公子都在贤王那，等下多送两盆过去。”
　　交代完沈廉便准备离开，但小圆子却站在那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沈廉看过来，小圆子道：“王夫且回去便是，奴才留在这看着，一会儿亲自给殿下端去。”
　　沈廉：“……”
　　行吧。
　　沈廉点点头，随即便离开了。
　　不想刚走到半路，就遇到迎面走来的晋王，对方明显是等在那的。


第229章 沈大忽悠
　　“晋王殿下？”
　　沈廉停下脚步，挑眉看向来人。
　　“沈公子是个聪明人，想必已经看出来，本王是特地等候于此。”晋王走到沈廉面前，垂眸看向矮了自己将近半头的人，忽然面露惊讶：“一段时间没见，沈公子好像长高了？”
　　沈廉本来等着晋王出招呢，听到这话一愣，不自觉挺了挺腰板儿。
　　“听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哈？”晋王跟时慕白差不多高，之前没注意，被这一提醒，沈廉自己对比了下两人的差距，当即双眼一亮：“我就说有得窜嘛！”
　　晋王：“……”看着沈廉真情实意的激动，脑子不禁卡壳了下，随即便是无语：“本王是不是该给你说声恭喜？”
　　“谢谢。”沈廉努力拉伸腰板儿拔高海拔：“我觉得我二十三之前应该还能窜一窜，再长一点，生长空间还是挺大的哈？”
　　晋王嘴角抽了抽：“……对。”
　　“借你吉言。”沈廉话锋一转：“对了，晋王募捐一半积蓄之事，可谓是传的沸沸扬扬，如此大义，还真是让人佩服，若人人都能有这觉悟，国库何愁不丰，也不至于亏空至此。”
　　晋王：“……”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是好话。
　　“晋王大义，沈某佩服。”沈廉拱手作揖，恭维的情真意切：“虽说这次募捐能一解燃眉之急，但国库肯定多少还是要出点。”
　　晋王眸光微动，看着沈廉若有所思。
　　“国本不可动摇，未免掏空太狠，我们大家打算私下里再悄悄贴补一些，晋王可要跟，多少不论，心意到位就行。”沈廉看晋王的眼神就像看冤大头：“皇上随了十五万，太子随了十万，贤王府随了二十万，就连十九公主和各宫娘娘都慷慨解囊了，没带宁王和四皇子，这俩不配。”
　　晋王被刺激出胜负欲，想也没想就道：“本王勉强还能凑个十万两。”
　　他自是比不过贤王府，但太子还是能比一比的。
　　“晋王大义！”沈廉竖起大拇指：“那就等你好消息了，哦，对了，这事是太子在负责，你直接把银子送过去就行。”
　　晋王：“？？？”
　　等等，他是为什么来堵人来着，怎么感觉被带沟里了？
　　反应过来，晋王眼眸闪过厉色，然而没等他开口，就被沈廉重重拍了两下肩膀。
　　“不过晋王可别再好事不留名，银子要送，也别忘了去皇上那刷刷存在感，表一表忠心孝义。”沈廉说完还一副帮派大佬接头的给晋王眨眼使了个眼色。
　　晋王已经回过味儿来自然不会让他接着带跑，似笑非笑的靠了过去：“之前刺杀一事，虽是宁王与四皇子手笔，但本王总归身在局中，沈公子就一点不恨？”
　　“恨自然是恨的。”沈廉微笑：“但我这人一向讲究冤有头债有主，晋王不过他人搅弄浑水的一根棒子，放着罪魁祸首不恨，反而恨一根木头，正中下怀岂不是傻？”
　　“你……”
　　“还有啊。”沈廉掸了掸衣袖，将冻红的双手藏进袖子里：“我虽然很高兴晋王能记住我姓沈，但我毕竟是贤王夫，这规矩啊，不能废，你说是不是？”
　　晋王冷冷盯着沈廉那张看似无害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晋王想做什么尽管做，不必在我和贤王身上白费心思。”沈廉‘苦口婆心’的劝道：“与其做无用功，不如多去皇上那儿表现表现，挽回点印象分，拿个富饶封地才是正经。”
　　“贤王夫，还真是口蜜腹剑。”晋王咬了咬牙，这下直接给气笑了。
　　“哪里哪里，晋王过奖了。”沈廉冷的缩了缩肩膀：“这天可真冷，我就不与晋王多聊了，虽然我话不中听，但绝对良言，毕竟外放已是不争事实，与其纠结有的没的，何不为自己谋个好去处？”
　　“难为贤王夫为本王如此劳心费神。”晋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廉没假装没听到：“晋王授封早，封地也早就定下的，据说不是很好，但可以争取的嘛，毕竟你不要，说不定就正好便宜宁王或者四皇子了呢，你说是不是？”
　　“贤王夫还真是个有趣之人。”晋王看着沈廉忽然笑了：“本王一时间竟分不清你是敌是友。”
　　“我沈廉一向奉行以和为贵，端看别人配不配。”沈廉呼出口白气：“晋王慢慢赏景吧，走了。”
　　“慢着。”晋王伸手拦住沈廉去路：“你就那么确定，太子不是在利用你们？”
　　沈廉低头笑了笑：“这便是晋王特地跑来堵人的目的？”
　　“你……”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沈廉按下他胳膊，径自擦身而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皇上要是知道，该要寒心了，晋王是个聪明人，可别犯同样的傻，步四皇子他们后尘。”
　　晋王转身盯着沈廉离开的背影，眼眸沉沉，凌厉瘆人。
　　沈廉头也不回，扬声唱喝：“佛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苟苟苟，什么都不如命长久！”
　　晋王：“……”
　　胡说八道！
　　佛要是听见，只怕恨不得掐死这混球！
　　什么命有命无，他楚元仁非要强求，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想到方才被沈廉诈捐，更是气得不行，冷哼一声，愤然甩袖而去。
　　坑他陶银子给太子做脸，做梦！
　　然而晋王没想到的是，这事转头就被万常一字不漏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完只给了四字评价：“格局太小。”随即想到沈廉那些拐弯抹角奚落晋王的话，也是牙根儿痒痒：“这沈小子，平日怂得跟鹌鹑似的，这心眼却比筛子还多。”
　　“这要是个傻的，那也配不上贤王不是？”万常在一旁附和。
　　皇帝却嗤了一声：“即便是个傻的，只要贤王稀罕，那他就是绝配。”
　　万常一时竟吃不准皇帝这是字面意思，还是另有深意了，老实的没敢接话。
　　皇帝叹了口气：“倒是可惜了。”


第230章 还治不了你了
　　“他真这么说？”沈廉睁着一双大眼看向对面的时慕白，连菜都忘了夹。
　　时慕白给他夹了一块粉蒸排骨：“嗯。”
　　“嘿！”沈廉咬着筷子尖儿笑得一脸鸡贼：“要不他们费尽心思最后还是输了呢，就是不够了解他们皇上爹。”
　　时慕白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要是晋王，才不管是不是被坑，肯定老实把银子双手送上。”沈廉低头啃排骨，吐掉骨头抬起头道：“不怪皇上说他格局小。”
　　连他爹爱钱如命都不知道，自作聪明满心算计，可不就格局小嘛。难怪时慕白这么有经商头脑，可见还是有遗传因素在的。
　　而太子不争不抢恪守本分，却把政治心术以静制动那一套玩的明明白白。
　　皇帝身上那点优良基因，被这兄弟俩瓜分的彻底，反倒衬得别的儿子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格格不入。
　　“晋王可不蠢，纯粹是让你忽悠瘸了。”时慕白好笑：“看着吧，回头他反应过来，银子还是会出的。”
　　“蠢到不至于。”沈廉中肯道：“会玩儿心机的几个是傻子，不过是急功近利，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
　　说到底，还是太着急了。
　　爹还活得好好的呢，就开始各种蹦哒，不是捅当爹的心窝子么？
　　当然，还有个硬伤就是，爹太英明，也太精明。但凡是个疑心重耳根软的皇帝，太子也不可能坐的这么稳当。
　　“不过，你确定晋王真会出这银子？”沈廉挑眉问。
　　时慕白往他碗里夹菜：“好好吃饭。”
　　“哦。”沈廉听话扒饭。
　　时慕白看了安生吃饭的人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对了。”沈廉停下筷子：“一般得在这行宫待几天？”
　　“我问过了，若无意外，一般是小住两日以作休整。”时慕白看向沈廉：“怎么了？”
　　“没什么。”沈廉耸了耸肩：“就是迫不及待，想要给几位皇子唱一首十八相送。”
　　时慕白：“？？？”
　　知道对方听不懂，沈廉也不解释，就自个儿想象着那几人灰溜溜离京时的窝囊场面，在心里偷着乐。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想看看，晋王会不会真如时慕白预料那样，心甘情愿入这个套。
　　而事实证明，在揣摩人心这一点上，时慕白从来不会滑铁卢。
　　在回城的第二天，晋王就主动带着十万两银子进了宫。不过没去找太子，而是直接给送去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这个被人算计了还主动入套的儿子，久久没有作声，直把人看得局促不安起来，才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了。
　　“能想到将计就计，倒还不算无可救药。”皇帝低头继续批阅奏折，想了想，到底还是拿过山河舆图，将绥江朱笔红批圈了起来：“绥江一向富庶，只望他好自为之。”
　　万常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晋王迟早会明白皇上良苦用心的。”
　　至于四皇子和宁王，不仅路途遥远，还皆是贫瘠苦寒之地，但相对的，宁王比四皇子好些。除了封地差异，在官员配置上倒是一视同仁，没有厚此薄彼谁。
　　得知消息的沈廉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鉴定完毕，皇上他其实就是个财迷。”吐槽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怪有意思的。”
　　在沈廉的认知里，皇帝没几个好货，无论明君还是昏君，都是薄情寡义的代表，这个皇帝倒是挺不一样的。
　　虽然也有自己的算计和手段吧，也有偏向，但对底下的儿女并非毫无感情。只要不在他雷区蹦迪，对谁都还算宽容。
　　至于财迷这点，嗯……还挺可爱的。
　　“可爱？”时慕白刚挨着沈廉在床上躺下来就听到这句，不禁眼眸一眯：“晋王可爱？”
　　沈廉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不过晋王可爱是什么鬼？
　　沈廉知道不能跟吃醋的男人讲理：“谁？晋王？大可爱不是你的专属吗？你是哪里来的错觉，会觉得晋王可爱的？”
　　嗯，搞定吃醋男人的无理取闹，倒打一耙就对了。
　　时慕白：“……”
　　沈廉坐起身不依不饶：“你快说说，晋王他哪里可爱了？”
　　“不可爱。”时慕白伸手把人捞到怀里，在被哄和哄人之间无缝切换：“哪里都不可爱。”
　　沈廉这才满意。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翻身准备睡觉，却被时慕白按住了肩膀。
　　“干嘛？”沈廉困劲儿上来，打了个哈欠。
　　“这就准备睡了？”时慕白似笑非笑。
　　“不然呢？”沈廉莫名其妙。
　　时慕白凑到他耳边：“廉廉，我冷。”
　　“啊？”沈廉伸手抱住时慕白：“把手塞我怀里，我给你捂捂。”
　　“捂不行。”时慕白气音道：“得活动活动，才能暖和起来。”
　　沈廉：“？？？”
　　“廉廉……”时慕白故意打了个寒噤。
　　沈廉：“……”
　　明知这人装的成分居多，可他就是心软了。
　　“可是我好困。”沈廉困倦的眯缝着眼。
　　“没事。”时慕白翻身而上：“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沈廉：“……”
　　这一晚，本就困的睁不开眼的沈廉，终究还是承受了太多，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是困到睡觉的，还是累晕过去的。
　　反正第二天睁眼已经是下午了。
　　就这样，沈廉还感觉没睡醒，闭上眼睛还能再睡个回笼觉。不过肚子饿了，睡回笼觉之前先吃点东西再说。
　　但显然时慕白早就吩咐过了，门外石头亲自守着，几乎是沈廉在里边刚传出动静，他就推门进来伺候了。
　　“沈相公醒了？”石头指挥着下人将伺候漱洗的东西都放下，这才一边伺候沈廉漱洗更衣一边道：“饭菜都温着，奴才先伺候您洗漱更衣，一会儿便让人把饭菜送过来。”
　　沈廉还眯眼坐在那，跟梦游似的不在状态，闻言打了个哈欠：“嗯，慕白呢？”
　　“少爷进宫上朝还没回来。”石头如实道。
　　还没回来？
　　沈廉睁眼看了看外头天色，不禁皱了皱眉。


第231章 皇后病了
　　石头正给沈廉冠发，见他皱眉动作一顿。
　　“沈相公？”石头道：“沈相公可是在为少爷担心，要不，奴才让人去打听看看？”
　　“不用。”沈廉摇头：“兴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对了，外头雪是不是停了？”
　　“是呢。”石头继续给沈廉打理头发：“昨儿半夜就停了，今儿早上还出了一会子太阳。”
　　“冻梨还有吗？”沈廉想到这个便问。
　　“还有。”石头停下动作：“可要让人送些过来。”
　　沈廉点点头：“看看还有多少，收拾一些装篮，等下我给宫里送些去。”
　　石头一听这话就知道沈廉还是担心，这是准备自己去看看呢。
　　“成，奴才一会儿就让人装去。”石头顿了顿：“除了冻梨，可还要带点别的？”
　　“再装点应季水果一并带着吧。”沈廉想了想道。
　　石头点头：“奴才记下了。”
　　这边洗漱好，下人送来饭菜，沈廉没有留石头在一旁伺候，让他先去准备了。不过因为担心时慕白，他这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对付了几口，便让人给撤了下去。
　　没让他等太久，石头就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主仆俩当即没有耽搁，上马车直奔皇宫。
　　“知道沈相公吃不下什么东西，奴才让人给备了热粥，您路上吃些。”石头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粥和开胃小菜都端出来：“好歹给暖暖胃，您这早上中午就没吃东西，再不吃些，饿坏身子，少爷该心疼了。”
　　沈廉没有拂石头的好意：“好，我吃。”
　　左右都是在进宫的路上，吃东西也不耽误什么。
　　一碗粥下肚，马车也到了宫门。
　　沈廉自己撑了伞，带着石头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少爷现在何处？”自打之前被太监吓过后，石头心里就有了阴影：“沈相公，这深宫大内，奴才这样进宫会不会不太好？”
　　沈廉被问得一愣：“这样是怎样？”
　　“就，这宫里奴才都是太监，我这……”
　　“你想做太监？”沈廉被石头想法震惊到了：“到底是什么让你有了这么彪悍的想法？你得知道，太监是要去势的，一旦……可就再也做不回真正的男人了。”
　　石头：“……”见沈廉误会了，忙解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是……”
　　“行了。”沈廉打断石头：“咱们又不去后宫，再者你不是跟着我呢么？合着我不是男人？”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结了？”沈廉叹气：“先去东宫看看。”
　　就算真遇到什么事，先见到太子，总归比莽撞往枪口上冲好。
　　石头知道沈廉的意思，面上不禁闪过一抹担忧：“少爷他……”
　　担心的话还没出口，就因为看到迎面走来的人戛然而止，看到正朝这边走来的时慕白，石头双眼一亮。
　　“是少爷！”
　　沈廉已经看到了，虽然面上看着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
　　“你们怎么进宫来了？”时慕白看到沈廉很是意外，疾步上前接住沈廉差点滑跪的身体：“小心，雪天路滑，走那么快做什么？”
　　“没事。”沈廉却紧盯着时慕白的脸看：“今儿怎么耽搁这么晚，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是有点事，不过没什么要紧，等下再说。”时慕白说完才看到石头手上的篮子：“这是？”
　　沈廉回头看了一眼：“哦，家里冻梨还有不少，就给带了些，准备给皇上和太子送去。”
　　时慕白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揽着人往宫门走：“不用，宫里不缺这些。”
　　“这带都带来了……”
　　“带回去就是，不碍事。”时慕白顿了顿：“你不是爱吃，这送完就少了，回头你不够，可就只能等到每年才成了。”
　　沈廉：“……”
　　“怎么了？”时慕白明知故问。
　　沈廉无语的摇了摇头，见他还看着自己，叹了口气：“没什么。”
　　冻梨不冻梨的不重要，时慕白没遇到什么事就行。沈廉提了一路的心，在见到人完好无损后，总算踏实了下来。
　　等回到马车上，沈廉才问时慕白：“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耽搁这么久？”
　　“真没什么。”话是这么说，时慕白眼神却沉了沉：“就是去皇后那里坐了坐。”
　　“皇后？”沈廉皱眉：“她又作妖找你麻烦了？”
　　看着时慕白的表情，沈廉心头忽然咯噔一跳。
　　“不会又是给你塞妾吧？”沈廉想到这个脸色就不好看：“忙着选秀呢，居然还有功能折腾……”
　　“不是。”时慕白安抚的拍了拍沈廉手背：“不是说纳妾的事。”
　　“那是什么？”沈廉纳闷儿的眨了眨眼。
　　“皇后……”时慕白沉默须臾：“病了。”
　　“啊？”沈廉闻言一愣。
　　时慕白看了他一眼：“真病了。”
　　沈廉：“……”
　　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听说病了有段日子。”时慕白语气冷淡，视线却落在茶几上：“就上次咱们去见中宫的那次，据说，那时候就已经病了好些日子。”
　　“慕白。”沈廉看着时慕白：“你……”
　　“我没事，就给你说说。”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笑了笑。
　　“你其实……”沈廉有些迟疑，但看着时慕白的眼神，还是问了出来：“心里不好受，是么？”
　　时慕白下意识想否认，被沈廉伸手抱进了怀里。
　　“难受是正常的。”沈廉拍拍他后背：“再怎么说，那毕竟是你生母。”
　　“难受倒是算不上。”时慕白靠在沈廉肩膀上，闭了闭眼：“就是心里不太得劲儿，她与我就是一个有血缘的陌生人，是一国之后，除此便再无其它，当……看到她虚弱憔悴的躺在那，我才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那个人，与我有着血浓于水的关系。”
　　“太医怎么说？”沈廉问道。
　　“长期郁结于心，身体不太好。”时慕白叹了口气：“你说，选秀的事，我是不是真做的过了？”
　　而且，还拉上了太子一起。


第232章 有笑话不看王八蛋
　　“你后悔了？”
　　“不后悔。”
　　“……”
　　沈廉无语，心想既然不后悔，那这一副自责忏悔的姿态是要闹哪样？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利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还击，只是……”时慕白抬手环上沈廉的腰，胳膊收紧：“不会再拉上太子。”
　　即便实施起来会麻烦很多。
　　“他与我终究是不一样。”时慕白叹气：“他和皇后有感情，看到自己一手促成的结果，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他怪你了？”沈廉下意识问。
　　“没有。”时慕白抬起头来，退开看向沈廉：“但我尚且做不到无动于衷，何况是他？”
　　这倒是。
　　事情确实做的欠妥，但既然已经发生，自责后悔都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
　　“其实，失望都是日积月累攒下来的。”沈廉看着时慕白的眼睛：“有些事情，太子不是想不到，但他还是那么做了，皇后因此病情加重，他自责难过在所难免，但若是重来一次，未必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
　　沈廉松开时慕白，抬手替他理了理毛领。
　　“其实选秀一事，于我所在的世界价值观不符，可在这个世界，它是理直气壮存在的，也是合理的。”沈廉转身看向对面。
　　时慕白顿了顿，也转身端坐，目视对面。
　　“既是合理，那身为皇后，就是该接受和面对，要是接受不了，当初就不该做这个皇后。”沈廉眨了眨眼：“皇帝这个身份，于天下，是万民之主，于后宫，是众妃之夫，从来不会只专属于任何一个女人。”
　　而皇后明知其规则，却接受不了，不是天真，而是愚蠢。接受不了自己身边妾群环绕，却热衷给儿子后院纳妾塞人添堵则是坏。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并不觉得以牙还牙有什么错，至于皇后会因此病重。”沈廉转头看向时慕白：“只能说自作自受，以及心胸狭隘，没有一国之母的气魄和心胸，就注定只能做深宫里瞎碰乱撞的笼中雀。”
　　“廉廉……”
　　“抱歉，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做不到共情。”沈廉打断时慕白：“但她意图给我找不痛快，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在我看来只是报应，活该。”
　　“你生气了？”时慕白拉住沈廉。
　　“有点。”沈廉点头：“你为她自责难受，可她伤害你时可曾有过半分后悔？如果没有反击，她不会善罢甘休，我是不是要看着你妻妾成群，毕竟你现在身份不一样，是王爷了？”
　　“……”
　　“你说你后悔拉上太子，可我才是你反击的源头。”沈廉笑了一声：“拉上太子不过是想给皇后扎刀报复，而现在这些，都成了回扎在我心上的刺。”
　　闻言，时慕白脸色大变，慌忙扶住沈廉的肩膀，把人转过身来。
　　“对不起，廉廉对不起，我不是……”
　　“还难受么？”沈廉却再一次打断了他：“还自责么？”
　　时慕白一愣。
　　“你看。”沈廉摊手：“很多事情，换个角度换个思路，就不算事儿。”
　　时慕白看着沈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在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开导他。想通这点，顿时又暖心，又心疼。
　　虽然沈廉是故意这样说的，但并没有说错，他的情绪，的确是反刺向他们自己的刀。血浓于水引发的触动难免，但不可否认的是，皇后的确是咎由自取。
　　如果没有选秀这一出，皇后做的事就算他能挡回去，也终究免不了麻烦缠身，而太子会加入，情况亦然。
　　相比他们只是惹上皇后这个麻烦，太子的境况会更棘手，因为身份，因为陆家，稍有不慎面临的就会是天翻地覆，这才是太子加入搞事的原因。
　　这一回，倒是他钻牛角尖了。
　　“抱歉。”时慕白将沈廉抱进怀里。
　　“想开了就好。”沈廉拍拍时慕白后背：“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咱们就把这冻梨还有水果给太子送过去，虽然小家子气，但聊表歉意勉勉强强吧。”
　　“不送。”时慕白道：“咱们好歹是奸商，就该一毛不拔。”
　　“噗！”沈廉喷笑：“这才是我认识的时老板。”
　　回到王府，天空又飘起了飞雪。自打开了头，这雪隔三差五就没怎么停过。
　　沈廉一进门就又是热汤又是炭盆的张罗，完了还给热了杯灵泉水让他喝下，就怕时慕白这一遭情绪起起伏伏给冻病了。
　　好在时慕白现在虽然依旧体寒，但体质比起当初已经好了很多，加上有灵泉水热汤加持，所以还好，并没有因此犯病。
　　“晋王他们离京的日子定下了。”时慕白喝了口热茶，抬头问忙前忙后终于坐下来的沈廉：“要去看么？”
　　“什么时候？”沈廉本来被炭盆的暖意烘的昏昏欲睡，闻言立刻精神起来。
　　“就这几天。”时慕白道：“皇上给了他们五日之期做安排。”
　　“那肯定是要去看的呀。”沈廉烘烤双手，笑眯眯的：“有笑话不看王八蛋。”
　　时慕白无奈摇了摇头。
　　很快就到了五天后晋王，宁王，以及新封平王举家离京赶赴封地的日子，沈廉不顾腰疼，天没亮开就起来，和时慕白早早洗漱好，赶去城门临街的茶楼占据了个视野俱佳的包间。
　　两人边吃早茶边等。
　　“确定是一道出京么？”沈廉自己吃了块点心，还不忘给时慕白嘴里也喂一块。
　　“嗯。”时慕白细嚼慢咽，转头看了眼楼下：“确定，不过应该没那么早，毕竟他们母妃得从宫里出来，免不得有些规矩流程要走。”
　　沈廉点头：“反正咱们今儿没事，等着呗，不急。”
　　话音刚落，就听时慕白忽然说了一句：“来了。”
　　“嗯？”反应过来，沈廉忙咽下点心起身，趴到窗前往下张望，果然看到一溜马车浩浩荡荡从街头那边转过来，不过：“太子居然也来了？”
　　沈廉还以为看错了，等车队近了才确定，打头那辆马车，的确是东宫的没错。


第233章 内讧
　　“太子都来了，咱们要不也下去？”沈廉更来劲儿了，转头询问时慕白。
　　时慕白笑了笑：“好。”
　　说话间，车队已经到了楼下，沈廉赶紧尔康手。
　　“唉！”觉得尔康手不够应景，沈廉又扯下伙计肩膀上的汗巾挥了挥：“底下的人等一下，我们马上下来！”
　　见车队停下，转身把汗巾给伙计搭回肩上，还顺手拍了拍。
　　“不用添热水了。”沈廉转身就往门外跑：“大白结账，搞快点！”
　　时慕白：“……”
　　叹了口气，默默掏出块碎银放到桌上，快步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楼，见太子正准备下马车，忙上前阻止。
　　“殿下就别下了，这离城门不远，但也不能误了几位王爷和娘娘们出城的吉时！”沈廉拉着时慕白一起爬上太子马车：“我们来的早，车夫驾车回去了，正好蹭一程。”
　　太子看到突然钻进车厢的两人挑了挑眉：“二位这么早？”
　　“天不见亮就来了。”时慕白咳了一声：“毕竟兄弟一场，来送送也是应当的。”
　　太子看破不说破：“确实应当，就是你们方才那么高调，某些人，怕是都要气死了。”
　　“那是他们格局小了。”沈廉接了一句，见茶几上有橘子，顺手拿起一个开始剥：“我们起早贪黑来送行容易嘛，他们不感动涕零都说不过去，还生气，也太小孩儿脾性无理取闹了些。”
　　太子：“……”
　　行，你们有嘴你们有理，说的都对。
　　沈廉却打量着表情一言难尽的太子眼眸微闪：“太子殿下气色看着不错，看来最近这日渐严寒的天气对你身体并没什么影响。”
　　“畏寒是娘胎就带出来的老毛病了。”太子道：“除此之外确实都挺好，比之前要死不活的时候好多了。”
　　原本都以为活不到这个冬天，谁能料到，这身体会慢慢好了呢，连余毒都清除干净了。
　　“说起来，孤能好起来，还多亏了你们送的解药。”太子看了看对面两人，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笑：“你们不必为了母后的事自责，主意虽是你们提的，但是孤应下的，一切就该孤自己担着，与谁都无关。”
　　那日皇后病重，听完太医的话他确实自责，但并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那么做。
　　“你们不了解母后。”太子苦笑：“她其实，很偏执任性，国公府嫡女出身，把她惯坏了。”
　　天真任性，小女儿心态，又缺乏主见。
　　而若要深剖，其实还有自私。
　　她对孩子有母爱，但更爱自己，更爱自己的后冠，后宫的地位。
　　“这些话，身为人子，其实说来欠妥。”太子敛眸叹了口气，神色有疲惫，更有无奈。
　　话音落下，车厢里再没人说话，一时间，安静的让人有些坐立难安。好在很快出了城门，见马车停下，沈廉和时慕白连忙便起身下了马车。
　　太子看在眼里，没什么反应，只是摇了摇头。
　　“殿下？”小圆子看了看外面，伸手扶住自家主子，面露担心。
　　“没事，走吧。”太子拍了拍小圆子的手背，任他搀扶着下了马车。
　　这边几人刚下去，后面的晋王三人也跟了下来，至于几位娘娘，却是坐在马车里未曾露面。
　　太子并不介意，带着时慕白和沈廉走了过去。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便送大家到这里了。”太子无视四皇子，哦不，现在是平王了，无视平王的黑脸，还特地冲他笑了笑：“此去山高路远，还望多多保重。”
　　沈廉剥了一路的橘子总算扔了皮，掰下一半递给时慕白，这才吃起来。
　　时慕白接了没吃，却看了沈廉好几眼，就见他明明是橘子，却被吃出了瓜子的气势，就差配杯热茶来张凳子供他坐着看戏了，不禁好笑。
　　几人本来被太子噎得心梗，看到沈廉两人，宁王一如既往温和老实人脸，晋王和平王却没绷住当即沉了脸。
　　“你们道别便是，不用在意我们，当我们不存在就好了。”对上两人不善的目光，沈廉吃橘子的动作一顿，随即扔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欠欠的道，语气里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你……”平王即便吃了这么大亏，依旧还是最沉不住气那个，一挑就炸：“来看笑话就直说，少在那阴阳怪气的！你以为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我们会在封地看着，看着你们被榨干价值，比我们下场还惨的一天！”
　　“平王还真有意思。”沈廉啧了一声：“你都说是看笑话了，不阴阳怪气，难道来哭天抢地啊？至于我们将来会怎么样，轮不着你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自个儿吧，可别地方还没到，就先哭了鼻子。”
　　“王八蛋……”
　　平王被怼得咬牙切齿，不管不顾撸袖子就要找沈廉干架，被晋王一把拦了下来。
　　“够了，你冷静一点！”晋王以往都习惯端兄长姿态，难得发怒，这次却恨不得给手上这蠢货两脚：“你要胡来别带着大家，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跟人起冲突，是嫌封地不够远，还是寒冬赶路不够冷，还是现在太舒坦？”
　　“我怎么就胡来了，明明就是……”
　　“明明是什么？”晋王冷道：“你想作死本王管不着，别捎上咱们，你要实在想去打架就去，本王和宁王先走一步，回头做了庶人，二哥赏你一碗饭吃！”
　　“二哥你什么意思？”晋王这话，成功让平王转移了怒火：“你这是在怪我连累你们，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本王说的不对？”晋王冷嗤反问。
　　平王当即就笑了，气笑的：“你少给我头上扣帽子，什么都赖我，说的你们好像就清清白白一样，你们要不上赶着犯事，父皇能算上你们，笑话！”
　　“你……”
　　“好了。”宁王出声打圆场：“时辰不早，大雪天的就别在外头站着，继续赶路吧，不然傍晚到不了桐城，就得风餐露宿了。”


第234章 赶紧上路吧
　　宁王说完没管两人，朝太子和时慕白分别拱了拱手，转身便回了马车，命令队伍启程。只不过离开前透过微开的窗门，看了时慕白和沈廉一眼，目光晦暗不明。
　　沈廉注意力都在突然起内讧的两人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时慕白却是一下就捕捉到了那道目光，抬眼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王似乎怔了怔，随即含笑点了点头，便关上了窗门。
　　见状，时慕白冷淡的收回了视线。刚转过脸，就被沈.吃瓜群众.廉，拐了一手肘。
　　“这晋王被下降头了吧？”将最后一瓣橘子喂到时慕白嘴里，沈廉朝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抬了抬下巴：“平王是个蠢的不意外，晋王居然降智跟着吵，还真是出乎意料。”
　　“没什么还意外的。”时慕白只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深知此番是中套受了无妄之灾，心里不平衡难免心气儿冲。”
　　“罪魁祸首已经跑了。”沈廉啧了一声：“都这个时候还那么沉得住气，果然不容小觑。”难怪当初李德全会特地叮嘱小心三皇子，这短暂一回交锋看似是他们赢了，但却证明了一点，的确要好好防着宁王。
　　时慕白拍了拍他后背：“走吧，过去。”
　　怎么说也是打着送别的幌子，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太子正冷眼旁观，见两人过来眼里闪过一抹浅笑，这才出声打圆场。
　　“错了便是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与其在这争吵寒了父皇的心，还不如好好改过自新治理好封地。”太子拢着衣袖，抬头看了看天色：“雪天不宜露营，还是别再耽搁，赶紧上路吧。”
　　沈廉：“……”
　　这话说的，沈廉差点没忍住喷笑出声，抬眼去看对面两人，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平王不是个受得气的，暴脾气刚要发作，想到什么又给压了下去。
　　“看在太子亲自为我们兄弟三人送别的份上，四弟就给你提个醒。”平王笑得不怀好意，却偏装出语重心长的姿态：“别以为把咱们几个弄走就高枕无忧了，这咬人的狗，他不叫，可别稀里糊涂遭了人算计都不知道。”
　　“难为四弟惦记孤，你有心了。”太子面不改色：“你封地不比晋王的绥江，也不比宁王的南燕，北漠苦寒荒凉，条件甚是艰苦，到时候有什么困难别藏着掖着，记得捎信回来。”
　　平王听到这话表情淡了些，却还是嘴硬，咬牙切齿冷笑：“不用太子费心。”
　　说罢转身就要走，看到过来的时慕白两人目光一顿，阴狠的瞪了一眼，直接上了马车命令开动，倒是晋王给落到了最后。
　　虽然方才被太子挑拨离间了一把很是生气，但平王离开后，晋王反而冷静了下来，又恢复成昔日沉稳大度温文尔雅的道貌岸然模样。
　　“这天儿估计一会儿又得下雪，太子贤王身体都不好，就别继续外头吹风了，赶紧回去吧。”晋王拱手：“今日一别，咱们兄弟要再见就难了，还望二位保重，告辞！”
　　直到晋王的车队也离开，天地间便只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这出戏看得可过瘾？”片刻，还是太子笑着打破了沉默。
　　沈廉挑眉：“还不错。”
　　三人相视而笑。
　　“回去了。”太子率先转身往马车走。
　　时慕白拉着沈廉跟上：“可要去王府坐坐？”
　　太子犹豫了下摇头：“不了，这天儿没准一会儿真会下雪，还是趁现在天好赶紧回去踏实。”
　　时慕白闻言点了点头。
　　“孤先送你们回去？”太子上马车前问道。
　　“不用麻烦。”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拒绝道：“我们与车夫约定了来接的时间，难得出来，打算再回茶楼坐坐。”
　　这不在他们计划之类，闻言，沈廉奇怪的看了时慕白一眼。
　　太子没注意两人的眉眼官司，知道他们打算没有强求，点点头就任小圆子扶上了马车。
　　上去后推开窗挡：“这离茶楼有一段路，上来送你们过去。”
　　这倒是可以。
　　两人没有拒绝，依言上了马车。
　　在之前的茶楼把人放下后，太子并没有马上离开：“你们……”
　　太子欲言又止，两人纳闷儿的朝他看过去。
　　“没事，进去吧，孤先走了。”太子说罢合上窗门，便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马车很快驶出视线，留下两人一头雾水。
　　“太子这是想说什么，这么难以启齿？”沈廉好奇的看向时慕白，以为他知道。
　　但时慕白摇了摇头：“不清楚，走吧，先进去再说。”
　　两人去而复返，茶楼掌柜很是热情，让伙计招待着将人带回之前那包间，又重新给上了热茶点心。
　　“二位客官若还有旁的吩咐，拉旁边那铃铛便是，没别的事，小的就先退下了。”伙计点头哈腰：“二位慢用。”
　　等伙计离开，时慕白才忽然吐出一句：“兴许，是为皇后的事。”
　　“嗯？”沈廉一愣：“皇后？”
　　“应该是。”除此之外，时慕白也想不到别的，能让太子难以启齿，目前也就一个皇后。
　　“可是。”沈廉蹙了蹙眉：“他找咱们有什么用？咱们卖药又不是大夫，更治不了病。”
　　这个时慕白也不知道了：“他没说咱们就当不知道吧。”
　　“还当不知道，本来就不知道。”沈廉无语：“这不是咱们瞎几把猜么？”
　　时慕白倒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沈廉。
　　“我有说错？”沈廉迎上他的视线，挑眉反问。
　　“没有。”时慕白笑了声。
　　沈廉看了他好几眼，只觉莫名其妙。
　　“对了，你怎么又回这茶楼，可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沈廉想起这茬便问了出来。
　　“你不是找水晶石，昨儿秦老板带话说他那儿有，约了在这边见面，一会儿你看看是不是。”时慕白将倒好的茶水端到沈廉面前。
　　“啊？”沈廉蓦地瞪大双眼：“找到水晶石了？”
　　时慕白点头。
　　沈廉激动的拍了下桌子：“太好了！”


第235章 还不是为了砍价
　　“冷静冷静。”时慕白忙拉住沈廉的手：“我是想给你惊喜没错，可不想你一激动把人家茶楼给拆了。”
　　“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沈廉咳了一声端正坐好：“那秦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京城秦家，是做马商起家的，虽然现在家大业大，但走南闯北倒卖货物依旧没有落下。”时慕白喝了口热茶：“说起来，与时家当初差不多，算是半个同行。”
　　时家和秦家一样，都是马商起家，只不过秦家至今还保留着老行当，时家也会组商队走南闯北倒卖货物，只不过时慕白已经不会和秦家家主那样亲身上阵罢了，毕竟他们如今走南闯北主旨也不在货物倒卖，而是在药材收购上。
　　不过……
　　想到沈廉那些药田，时慕白觉得可能要不了多久，连这都用不着了，单是他们自家的药材，就足够供应，而且品相药效还不会差。
　　思绪飘远，时慕白回过神来朝沈廉笑笑：“正是因为这样，前些日子才托了秦老板帮忙找那东西。”
　　“哦。”沈廉点头，按捺着着急：“秦老板可有说什么时候到？”
　　“不急。”时慕白抬手拍拍沈廉的肩膀：“还得有一会儿。”
　　然而这有一会儿，就直接等到了半上午。
　　鹅毛似的大雪被寒风飞卷而下，不过转眼对面的屋顶，街道就压上了厚厚一层积雪。
　　这秦老板，便是雪下的最大的时候到的。尽管有下人撑伞，依旧落了一身雪。
　　“让贤王殿下久等了。”秦老板脱下染雪的貂皮披风递给下人，确定不会把寒气带进去，这才招呼着走进了门。
　　沈廉听到动静就转头看向了来人，年龄大概三四十岁上下，是个长相硬朗却不显粗犷的英俊男人。不过根据目测，要是没留那一撮胡须，看着应该会更年轻一点。
　　“秦老板来了。”时慕白颔首，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外头挺冷吧，快坐下喝口热茶暖暖。”
　　“多谢。”秦老板也没跟时慕白客气，伸手接过茶盏就喝了个见底，完了按按已经暖乎的胃：“别提了，今天雪下的迟，气候却比往年还冷上许多，
　　殿下是不知道，外头百姓们房屋压塌的可不止边关，好些个下雪严重的地方都有这种情况，幸好当地村民有经验，提前做了防备，这才没什么伤亡。”
　　秦老板说完没有耽搁，放下茶盏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放到桌上。
　　“殿下看看，这可是您要找的那个东西？”秦老板搓了搓冻僵的手。
　　时慕白点点头，直接将布包推到沈廉面前：“看看。”
　　秦老板顺着时慕白的动作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沈廉，愣了愣：“这位莫非就是贤王夫？”
　　“正是。”时慕白含笑点头。
　　秦老板：“……”
　　见鬼，这时慕白居然会笑了，而且还是那种让人鸡皮疙瘩的肉麻笑。
　　到嘴的奉承话直接被这一笑打岔忘了，秦老板忍了忍，才没当着两人的面搓胳膊。不过比起有可能做成的生意，被肉麻下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眼看沈廉拿起布包准备揭开，秦老板目光紧盯了过去，竟有些紧张。
　　倒也正常，毕竟是跟贤王府做生意，这一遭要是成了，成就的可不止这一桩生意那么简单，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沈廉的紧张一点不比秦老板少，揭开布包时手都有点抖，等确定这就是自己找的东西时，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嘴角直咧后耳根，差点没收回来。
　　“是这个，就是这个！”沈廉抬头，看向时慕白的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激动，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转头询问秦老板：“不知这东西，秦老板有多少？”
　　“因为不确定，所以带回来的不多，大概有四五十斤。”秦老板知道东西没错，又暗恼没能一次性带多些回来：“不过没有关系，殿下要多少说个数，在下再补便是。”
　　沈廉想了想：“就先你手上这些吧，回头若是成了，再找你订货。”
　　“没问题。”秦老板痛快应下来：“东西已经带来了，就在马车上，一会儿便给送贤王府去。”
　　时慕白朝楼下看了眼，贤王府的马车已经来了：“不用，直接让人搬到马车上就行，左右我们也是要回去的。”
　　秦老板自然无有不应：“成，在下这就……”
　　“不急。”时慕白叫住秦老板动作：“不知价格方面……”
　　“这东西收集不花本钱，也就出点人工，只是运输这方面成本大。”秦老板几番斟酌，说出个价格：“十五文一斤，二位看如何？”
　　虽说这价格听着不高，而且就带回来的这几十斤也卖不了几个钱，但保不准以后得接大单，到时量大起来，以少积多，收益自然就大了。
　　然而就秦老板说的这个数，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却没有立即答应。
　　考虑须臾，沈廉道：“这次的交易十五文一斤没问题，不过这价格与我们来说成本太高，想要普及惠民，只能压缩成本，所以，如果后续合作的话，价格方面，希望秦老板能再便宜一些。”
　　“普及惠民？”秦老板抓住这一关键词：“是在下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沈廉道：“我们即将要做的东西，用途广泛，若是用以民生，于农业产量肯定会有一定提升。”
　　秦老板听完陷入了沉默。
　　“这事不急。”时慕白安抚的拍了拍沈廉，看向秦老板：“既是做生意，自然不能赔本赚吆喝，秦老板不必为难，按你觉得合适的价位定个数就行。”
　　秦老板：“……”
　　说的再好听，还不是为了砍价。
　　不过这东西是暴利，十五文一斤的价格不高也不低，倒也不是不能再往下压一压。
　　这一次，秦老板报了个利润最低的价位：“一口价，十文一斤，这个价基本没什么赚头，但冲着贤王夫那句普及惠民，在下愿意薄利多销。”


第236章 过来立正挨打
　　沈廉和时慕白相视一笑。
　　“成。”时慕白拍板。
　　生意敲定，两方当场把此次交易的银钱结了，便相继离开了茶楼。不过沈廉没有闲着，这么大冷的天呢，他还拉时慕白去了窑坊。
　　这一去就是好些日，吃住都在窑坊里，天天跟着工人们忙活，搞得灰头土脸的。下人们看着急，偏生时慕白惯着，还不省心的陪着下了两次窑。
　　下人们：“……”
　　行吧，主子们高兴就好。
　　下人们的心酸，两人一概不知，一门心思都投入到了玻璃烧制中。时慕白也很好奇这与琉璃相似的玻璃，究竟是怎么个制作过程。
　　不过几天过去，结果却差强人意。
　　不是配比不对，就是气泡处理不够，不然就是烧制温度差异，总之，各种各样的问题。
　　没有办法，两人只好先回了家，让窑坊的人自己慢慢摸索去。
　　反正制作方法在那，只需要大家按照方法一次次调整实践就行，他们再怎么盯着也改善不了什么。
　　“回去好好睡一觉，看看你这些天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时慕白捏着沈廉下巴，掏出手帕给他擦脸：“这事急不来。”
　　“知道了。”沈廉打了个哈欠：“忙活着不觉得，现在好困。”
　　“要不睡会儿？”时慕白提议。
　　沈廉摇头：“回去再睡。”
　　时慕白拍了拍大腿：“那你躺下来眯一会儿。”
　　沈廉还要拒绝，被时慕白不由分说的放倒，枕着他大腿躺了下来。说是眯一会儿，这晃晃悠悠的沈廉都没挣扎一下，眼皮黏上就陷入了沉睡。
　　等醒过来，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沈相公醒啦？”石头进来正好看见沈廉睁眼望着帐顶出神，忙上前问道。
　　“嗯。”沈廉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闭眼缓了会儿，待彻底清醒才睁开眼睛：“慕白呢？”
　　“少爷在书房。”石头转身走到桌前，把换好热水的水壶放到茶盘里：“沈相公可要再睡会儿？”
　　“不了。”沈廉坐起身来：“让人送热水来，我要沐浴。”
　　“是。”石头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沈廉坐在床上狠狠搓了把脸，掀被探了个脚，冻得嗖的又缩了回去，裹着被子垂着脑袋装不倒翁。
　　打坐养神须臾，热水被送进来，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这才算彻底醒了神。
　　不过沈廉没有去找时慕白，睡着都在做梦烧制玻璃的他让石头拿了纸笔，绞尽脑汁琢磨着原料配比，回忆烧制过程有没有被漏掉的步骤，想到什么，就写在纸上。
　　他想得专注，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直到陆风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才一愣停了下来。
　　“你这圈圈写写的都是些什么呢？”陆风鸣虽然纨绔，但也不是不学无术的，但就纸上那一堆密密麻麻的东西，他愣是没几个认识的。
　　“没什么，我在算玻璃原料的配比。”沈廉叹气：“要不说术业有专攻呢，我这半罐水水平，可真难为死了。”
　　“玻璃？”陆风鸣绕到一边坐下：“什么东西？”
　　“一个若是成了，用途广泛的好东西。”沈廉叹气：“以前拥有的时候没觉得精贵，现在想拥有却求而不得。”
　　陆风鸣挠了挠头：“什么跟什么呢？还求而不得，你背着大表哥……”
　　“胡咧咧个屁！”沈廉一巴掌拍过去：“我跟你大表哥好着呢！”
　　“哎！”陆风鸣抱臂躲开：“哪是我胡咧咧，还不是你自己说什么求而不得，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难道还能对大表哥求而不得，必然是大表哥成了你对别人求而不得的绊脚石，你自己说话有歧义，咋还赖上我了！”
　　“陆风鸣。”沈廉皮笑肉不笑：“你丫今儿皮痒，是来找打架的吧？”
　　“唉？”陆风鸣赶紧交叉比划双手示意打住：“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今天不做君子，就专做揍你的小人，你别动！”沈廉撸袖子就要过去。
　　陆风鸣绕着桌子转：“我劝你三思啊，你是打不过我的！”
　　“我是你大表嫂，你还手试试？”沈廉冷笑：“过来立正挨打！”
　　“傻子才乖乖挨打！”陆风鸣掉头蹿的就跑了出去，连为什么来的都给搞忘了。
　　时慕白回来就见沈廉气哼哼一副恨不得跟人拼命的架势，不禁挑眉：“怎么了这是？”
　　“有人以为我外面有人，给你戴绿帽！”沈廉还是很想把陆风鸣抓回来揍一顿。
　　“哦？”时慕白挑眉：“是风鸣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沈廉一愣：“下人都告诉你了？”
　　“不是。”时慕白拉沈廉坐下来，看到桌上的东西顿了顿：“除了他，谁说话能这么欠揍？”
　　“你还挺了解他。”沈廉想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时慕白不置可否，拿起桌上的纸张端详起来：“这是……玻璃原料的新配比，还有烧制过程？”
　　“你认识？”沈廉惊讶。
　　“猜的。”时慕白道：“你这几天写写画画起草了不少这样的草稿。”
　　“还是我家大白聪明，不像陆风鸣那个二百五。”沈廉夸了一句才点头：“没错，这是我梦到的几组数据，回头我再计算整理下，然后拿去再试试。”
　　时慕白听完蹙眉，眼里闪过一抹心疼：“该休息就好好休息，你这样身体怎么受的住？”
　　“做梦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沈廉叹气：“离过年不远了，我想早点弄出来，这样咱们也能早点回去。”
　　时慕白哪里不知道沈廉这是心里惦记着时母，抬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这事急也没用，实在不行，咱们回老家接着弄也一样。”
　　“不一样。”沈廉摇头：“且不说原料供应在这边更方便，咱们还和宫里做着生意呢，保证供货才是要紧，若就这么一走，要不了几次就得断供。”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时慕白劝道：“玻璃烧制不出来，该断还是得断，窖藏没剩多少。”
　　一但没了，再空间里拿出来就容易暴露。


第237章 是在给朕画饼啊
　　知道时慕白说的在理，沈廉没有犟，点了点头：“趁现在还有时间，尽力而为吧。”
　　“你心里有数就行，别把自己逼的太紧。”时慕白看了看天色：“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都行。”想了想，沈廉又改口：“炖点滋补的汤吧，冬天吃这个对身体好。”
　　其实羊肉汤更好，偏偏沈廉和时慕白都闻不惯羊肉那膻味儿，只得作罢。
　　不过其它鸡汤老鸭汤之类的还是可以的，加些常见的温补药材进去，效果也不会差。
　　时慕白也觉得不错，点点头便起身去安排了。
　　就时慕白离开这会子功夫，沈廉就又在纸上写了一组新的配比数值。嘴上说着尽力而为，脑子却不听使唤，总是不停转。
　　时慕白见了心知劝说没用，也就随他去了，只不过没有再给他继续废寝忘食的机会。
　　一到时间该吃吃该睡睡，但凡沈廉有意推迟，时慕白就上手喂，或是强制把人给抱到床上盖被睡觉。
　　沈廉一开始还挣扎下，后面见郎心似铁没有通融的余地，也就乖顺了。
　　不过依旧隔三差五就往窑坊跑，有空时慕白都陪着，但也有被别的事牵绊住没法陪着的时候。
　　为了不让沈廉趁自己不在放飞自我，时慕白特地让身体已经大好的方伯跟着，督促他严格安排吃饭休息的时间。
　　这事儿上，方伯比石头好使，沈廉也不好意思跟老人家犟。可即便这样，短短半月下来，人还是瘦了一圈，看得时慕白心疼不已。
　　两人这段时间经常忙得不见人影，很快就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把人都叫进了宫。双眼精明的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看得沈廉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沈廉的反应皇帝很满意，可看到时慕白那稳如老狗的淡定从容模样，就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听闻最近你俩经常往城外跑，忙什么呢？”没有拐弯抹角，深知两人脾性的皇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
　　“回父皇，烧制玻璃的原料前些日子找齐了，只不过烧制并不容易，所以这些日子都在为这个忙活。”时慕白如实道。
　　沈廉在一旁点头：“听闻宫里的能工巧匠不少，不知道有没有会烧窑做东西的，能在宫里当差，能力肯定比外头的更好，皇上要是不介意，可否借一两个给我们用用，要是工部有这类人才就更好了。”
　　皇帝：“……”
　　张口就找他要人，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要不是看这小子是真的怂，他都要以为是扮猪吃老虎了。
　　呵，倒是个直率性子。
　　“配方制作方法都知道，可就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始终不行。”沈廉见皇帝不为所动，偷偷拐了时慕白一手肘，压低声音：“快帮忙说两句甜言蜜语，让你父皇借工匠给咱们。”
　　时慕白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就被皇帝似笑非笑的表情给噎了回来。
　　皇帝还等着看时慕白要怎么甜言蜜语呢，结果等了一会儿，对方抬眼淡淡的看过来，愣是屁都没放一个。
　　皇帝：“……”
　　说好的甜言蜜语呢？
　　沈廉也有点懵，心想时慕白这咋不配合呢，忍不住催促的朝对方挤眉弄眼。
　　时慕白这才开了金口：“听廉廉说，这玻璃用途广泛，不仅能做大棚种植，装窗户也很不错，比窗纱保暖，但光线却更好，除此之外，还有餐具茶具灯罩，都可以，等成品出来，第一份便送来孝敬父皇。”
　　“哦？”皇帝之前还不知道这玻璃是什么，听时慕白提到大棚种植，才隐约想起来沈廉之前就有提过，当即来了兴趣：“这玻璃竟这么好？”
　　“儿臣这里有一块样品，父皇看过之后就知道了。”时慕白将随身携带的玻璃片拿出来：“不过这个是廉廉送儿臣的定情信物，不能给父皇。”
　　皇帝：“……”憋了又憋，愣是给气笑了：“你倒是实诚，朕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能给你抢不成，拿过来！”
　　时慕白这才过去，恭敬的将玻璃片呈上。
　　“皇上还请小心些，这玻璃片容易割破手，别被伤着了。”沈廉见皇帝伸手去拿，忙出声叮嘱。
　　皇帝顿了顿，小心接了过来，一看却皱了眉头：“这不就是琉璃……不对，材质不一样，这个成色比琉璃看着要清透许多。”随即看向沈廉：“东西是不错，只是你那个什么大棚种植，需要的量应该不少吧，琉璃制作尚且不易，你这个能行？”
　　“只要能烧制成功，量产就或许不是问题。”沈廉没有把话说满，毕竟这会儿玻璃的影儿都没有呢，牛皮吹满了回头要是不成不好收场。
　　但皇帝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或许？”
　　“啊。”沈廉点头：“虽然目前玻璃烧制的方法都还没攻克，但总要有理想的嘛，有了美好憧憬，才能朝目标奋斗，只要有不懈努力的精神，总有一天会成功的嘛。”
　　“哦。”皇帝忍着笑：“原来搞了半天，是在给朕画饼啊！”
　　“虽然是画饼，但又不要投钱，只是借两个工匠而已，皇上又不吃亏。”沈廉说完才惊觉这话不对，脸色一白，刚要补救，就被皇帝抬手打断。
　　“继续说。”皇帝挑眉。
　　说，说什么？
　　沈廉不敢胡说八道了，求助的转头看向时慕白。
　　“父皇看看手上的玻璃片，有现成的样品在，就足以证明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算不得画饼。”时慕白顿了顿，上前把玻璃片拿了回来，仔细的包好揣回怀里：“这样，两手空空，凭空捏造，才算画饼。”
　　皇帝：“……”回过神，当即冷笑：“贤王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自己亲爹面前还要拘束，那与那些臣子又有何区别？”时慕白有理有据：“况且，儿臣也是怕父皇走神伤了手。”
　　皇帝却因时慕白前面那句怔了怔，不过眨眼就恢复如常：“自己去工部要人，可以滚了。”


第238章 阳奉阴违
　　两人就等皇帝这话呢，滚的毫不拖泥带水。
　　“我怎么不知道，那玻璃片是给你的定情信物？”一出御书房，沈廉就凑近时慕白，揶揄的睨着他。
　　时慕白面不改色，抬手揽上沈廉的肩膀，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沈廉还想打趣，抬头却见小圆子远远朝这边走来，看到两人后突然加快脚步，显然就是冲着他俩来的。
　　“见过贤王殿下，贤王夫殿下。”小圆子果然是来找他俩的，到了面前便停下了脚步，躬身行礼。
　　“公公这是？”沈廉和时慕白对视一眼，狐疑的挑了挑眉。
　　“殿下知道二位进宫，吩咐奴才过来换点东西。”小圆子将怀里抱着的黑色描金锦盒双手递上。
　　两人闻言一愣。
　　“换东西？”沈廉一脸纳闷儿。
　　“是。”小圆子道：“这件血玉八音瓶是前年帑郸国送来的贡品，殿下想用它给二位换些药材。”
　　换药材？
　　这话让两人更纳闷儿了。
　　“什么药材是我们有太医院没有的？”沈廉心下奇怪便直接问了出来：“而且，太医院的药材，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家在供应。”
　　也就是说，特地换这一遭，真的很多此一举。
　　“再者，太子要什么药材差人说一声便是，何必搞这么一出？”沈廉不解的皱了皱眉：“这不是见外么？”
　　“太子想换支老山参，就当初太子病危时用的那成色差不多的。”小圆子解释道：“若是殿下自己用，那自然是不难开口的，只是这药并非他用，所以一码归一码还是换的好。”
　　小圆子说的含糊，但两人听懂了。还真让时慕白猜中了，太子之前欲言又止，的确是因为皇后。
　　而只让小圆子前来交换，应该是觉得此番不好面对。至于含糊不说明，想来也是为了避免他们难做。
　　毕竟都是皇后的儿子，一个给皇后寻药却要用贵重物品给另一个儿子换，被有心人知道，对时慕白的名声有损。
　　想通这点，沈廉没有说话，转头去看时慕白的意思。毕竟皇后是他亲娘，这事得他说了才算。
　　时慕白伸手接过锦盒：“让太子破费了，回头本王便差人把东西给送过去。”
　　看他一点犹豫都不带有，就接受了太子换药的提议，沈廉便知道时慕白的意思了，在心里心疼的叹了口气。
　　小圆子深深看了时慕白一眼，没有多话，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两人目送小圆子离开后，才转身朝宫门方向走。
　　“心病还得心药医。”沈廉想到皇后的情况就摇头：“别说老山参，就是灵泉水都未必能治得了皇后的病。”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这道理太子不可能不懂，只不过求一个问心无愧罢了。不管怎么说，皇后都是生他养他的人，做不到放任不管。
　　回到王府，沈廉没让时慕白让人去药房取，而是自己进空间挖了根年头足的出来。
　　“让人给太子送去吧。”沈廉将老山参麻利包裹严实：“不能治病，强身健体还是可以的。”
　　他们之前给太子用的就是空间里的，既然答应了给太子换，总不能拿外面的以次充好。
　　时慕白闻言没说什么，接过来便出门派人给太子送去。
　　这之后，两人再没过问过，到工部借来两名匠人，就再次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玻璃烧制这件事情上。
　　不得不说，向皇帝借人还真是借对了，之前怎么都攻克不了的难题，在这两人加入后很快就有了突破，当第一块成品玻璃出现在眼前时，整个窑坊都沸腾了，欢呼声差点掀了窑顶。
　　玻璃烧制成功，时慕白立即联系秦老板，又订下一大批原料。
　　之前那点原料加上耗损，能烧制出来的成品非常有限，但沈廉还记着第一个要让皇帝先用，所以这第一块就让时慕白给送进了宫。
　　一块还不大，其实并不能干嘛，但皇帝还是很高兴，给当宝贝一样让人给装在了御书房的窗户上，尽管没什么卵用，但就那一点亮堂，也足够他背着手一天过去看个三四遍，稀罕的不行。
　　本来还琢磨着等下次时慕白他们再送多些进来就把窗纱都换了，结果左等右等没了下文。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敷衍给他送了第一块后，后面的就被他们搞起了那什么大棚。
　　这阳奉阴违的做派，直接把皇帝给气笑了。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这般哄小孩似的敷衍打发。
　　“好个贤王，好个贤王夫，这两口子简直，简直……”皇帝终究没舍得放狠话，气着气着忽然改了口：“走，朕这就微服私访，倒要看看，那大棚究竟是何东西，竟让那两兔崽子连朕都敢忽悠！”
　　太子看了皇帝一眼，就给小圆子使眼色，准备让他偷偷去给时慕白两人通风报信，结果人还没到门口，就被皇帝的死亡凝视给牢牢锁定了。
　　“急着去报信呢？”皇帝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太子。
　　太子：“……”
　　“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想到朕的太子也被带坏了呢。”皇帝任由万常更换便衣，故意阴阳怪气。
　　太子：“……”
　　“嗯？”听不到太子回应，皇帝挑眉看去。
　　“儿臣只是让小圆子去备些热食，天气严寒，路上吃点热乎的东西，没那么冷。”太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皇帝还不知道他，屁股一翘，便知道拉屎拉尿，但也没有拆穿。
　　打理妥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出了宫。随行的除了太子，还有内阁几位老臣。
　　然而搞突袭的结果就是，一群人直接扑了个空。
　　时家窑坊的人说时慕白两人自打玻璃烧制成功后就没再去过，以为在家里，转道王府，结果依旧扑了个空。
　　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两人去了庄子上。
　　皇帝兴头正高，自然不会这样就放弃，当即便指了人带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直奔庄子而去。
　　时慕白两人对此是一无所知，正在庄上忙着大棚试种呢。


第239章 微服私访
　　“这土都冻住了，烧过也不好翻啊。”
　　看着大家大冬天的挥汗如雨，锄头磕在地里都能听到响，沈廉眉头皱得死紧。
　　翻地的老农听到这话便停下了动作，杵着锄把歇息的功夫，接着沈廉的话便聊开了。
　　“冬天的地是不好翻，但大家都是干惯农活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没事的沈相公，等把上面一层挖透了就好了！”
　　“老马说得对，咱们又不是没在冬天挖过地，就是费点力，力气嘛，使完歇歇就回来了。”
　　“对！也不知道这大棚种植的菜都是啥样，我好奇的几天都没睡好觉，脑子里光想这事了！”
　　“大家加把劲儿，赶紧翻好了赶紧种上！”
　　沈廉见大家干劲十足，心里的担心才淡了些，转头对时慕白道：“这些天让庄上伙食开好点，大家吃饱吃好了才有力气，赏钱也多给些，别让他们白受累。”
　　“放心。”时慕白拍拍沈廉后背，见他耳朵冻得通红，抬手给他捂了捂：“外头冷，回去待会儿。”
　　沈廉点点头，刚要跟着转身，就见管事跌跌撞撞朝这边跑来。
　　“少爷，沈相公！”管事人还没到跟前，就开始气喘吁吁挥手喊了起来：“宫里，宫里来人！”
　　如果只是宫里来人，管事应该不至于慌成这样。
　　时慕白眼眸微敛：“谁来了？”
　　“皇，皇上，带着太子以及诸位大人微服私访来了！”管事终于跑到跟前：“太子殿下让奴才报信，说，皇上因为玻璃生气呢，让少爷有个底，一会儿仔细应对着，别，别触怒了圣颜。”
　　果然。
　　时慕白点点头：“皇上现在何处？”
　　“在宅子里喝茶。”管事气依旧没喘匀。
　　“只是生气用不着亲自来，皇上应该是来看玻璃大棚的。”沈廉猜测道。
　　“嗯。”时慕白道：“先回去。”
　　两人没有耽误，当即跟着管事往宅子赶。不管皇帝这遭为什么而来，总之不能怠慢就是了。
　　管事跟在后头，受两位主子影响，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雪天路滑，尤其是乡间小路，不过这一段被特地铲过，又特地铺了碳渣，所以走起来还好，没一会儿，三人就回到了宅子。
　　还没进门，就看到守在外头的万常。
　　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这下着雪呢，万公公怎么不上屋里待着？”沈廉不待人行礼便率先开口问道。
　　“奴才这不等着二位殿下呢。”万常朝大门里面看了一眼：“皇上正在气头上，一会儿二位说话小心着，别犯了忌讳。”
　　没想到对方专程等在外头是为了提点他们，两人心中感激，自然也承这个情。
　　时慕白道：“多谢公公提点。”
　　“应该的。”万常跟着进门：“不过奴才觉着皇上也没真生气，多半是好奇大棚，借口来看看，但小心着总没坏处。”
　　两人点点头。
　　万常提点完没有跟两人一道回去，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管事也没跟着，掉头张罗忙活别的去了。就怕伺候不周，开罪了宫里的皇帝老爷。
　　“这天气，真没想到皇上会微服私访。”沈廉等人都离开了才小声跟时慕白吐槽：“万公公说他正在气头上，该不会因为咱们只送了那一块玻璃吧？”
　　时慕白默了默：“皇上……咳，应该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况且这本就是当初说好的，第一批优先送进宫，第一批的确只有那一块，不算欺君。”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前院堂屋。
　　这宅子本就是农家院子，布局不大，总共也没有几步路。
　　皇帝正坐在首位一边喝茶一边与太子和底下的大臣闲聊，看到两人进门便收了话头，茶盏却没放下。
　　两人就跟没看见皇帝故意端出来的姿态似的，从容的上去下跪行礼：“儿臣拜见父皇。”顿了顿，时慕白先发制人：“父皇可是为玻璃大棚而来？这大棚倒是建好了，只是冬天硬实，都翻地两天了，还尚未下一粒种子，儿臣和廉廉正在想别的办法。”
　　皇帝却没被他带跑，闻言似笑非笑：“玻璃明净，镶嵌窗户确实不错，只是单单一块用处不大，倒显得鸡肋了。”
　　“一块确实用处不大。”沈廉心领神会，不等时慕白说话，当即接过话来：“只是当时成品就那一块，后面批次出的那些均各有瑕疵，用建大棚自是无碍，却是断不敢以次充好，送进宫糊弄皇上。”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皇帝愣了愣。不过知道不是被忽悠，老父亲破碎的玻璃心捡起来凑巴凑巴，瞬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见他不说话，时慕白以为他是不信，遂俯首叩拜。
　　“父皇明鉴。”时慕白道：“儿臣与廉廉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之言！”
　　“行了，都起来吧。”皇帝放下茶盏，等两人起来后才问起此行最关心的玻璃大棚：“那大棚建在何处？”
　　“就在东面靠山脚的那块地。”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时慕白和沈廉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因尚在摸索阶段，打算先种点耐活的蔬菜试试。”
　　“嗯。”皇帝点点头，见太子面皮紧绷仍旧担忧的模样，挑了挑眉，却故意什么也没说，起身道：“带路吧，外头雪不大，正好带大家都去见识见识，那大棚究竟是何模样。”
　　两人自然是没有不应的，行了个礼，便和太子他们一起，护着皇帝出了门。
　　直到这时，仍旧没有见皇帝发难的太子这才放松下来。
　　时慕白看在眼里，趁人不注意，拍了拍他肩膀。
　　庄子这片地界视野开阔，田地多处平原，出了宅子一眼便能看见远处山脚的地方一群农夫正忙的热火朝天。
　　那玻璃大棚倒是也能看见，却因离得远，看得隐隐绰绰，不是很真切。
　　“可是在那边？”皇帝朝人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见沈廉两人点头，当即步履稳健的走在了前面。


第240章 辞行
　　乍然见到一群官老爷，老农们吓了一跳。看出为首那人应该就是微服私访的皇帝，更是扔了锄把跪了下来。
　　皇帝摆了摆手，目光犀利的紧盯着眼前的玻璃大棚，上去摸了摸又敲了敲。虽然已经见过玻璃，也用上了玻璃窗，看到这么大一个大棚还是被震撼到了。
　　皇帝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比起玻璃大棚给人的震撼，皇帝更关心的还是种植问题：“这东西真能冬天种菜？”
　　“理论上是可以，不过实践上还在摸索。”沈廉保守谦虚了没两秒，还是没忍住小小得瑟了一下：“事在人为么。”
　　皇帝沉吟须臾：“都能种什么？”
　　“蔬菜瓜果应该都可以，不过前不久在一马商那买到一种叫土豆和红薯的作物，说是产量惊人，还特别能饱腹，所以打算先种了试试。”沈廉趁机推出空间作物。
　　皇帝果然感兴趣：“哦？”
　　“种子不少，一会儿就让厨房做了，给皇上及诸位尝尝鲜。”沈廉忙道。
　　时慕白见皇帝点头，便点了个老农出来，让他回宅子通知下去。
　　这边大棚除了大棚没什么看的，最初的惊叹过后，大家反而对那什么土豆红薯的比较感兴趣。
　　不过也确实没让大家失望，中午便蒸了一些上桌，大家尝过后都赞不绝口，倒不是口感多美味，主要是饱腹感是真的非常强。
　　这不仅能很好的解决百姓饥饿问题，甚至于行军打仗上也会是不错的战略物资。将士们能吃饱，那打仗自然更加勇猛有力气。
　　皇帝气哼哼来高高兴兴的走，沈廉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在大家不辞辛苦的劳作下，第一批试种终于下了苗，确定长势喜人，沈廉又让人紧锣密鼓建了一连排的大棚，各种蔬菜水果全都种上，尽管过程磕磕绊绊，但好在没有白忙一场。
　　腊月中旬，大棚收获第一批青绿，两人都给拉进了宫去，给皇帝太子尝鲜。就连皇后那边这次也没有再厚此薄彼，让人给送了些过去。
　　在大棚种植和玻璃烧制都步上正轨后，两人给皇帝御书房和寝宫都换上了玻璃窗，太子那边也没落下。但同时也开始张罗起回乡事宜，虽说现在回去可能都赶不上过年，但依旧没有改变两人回去的计划。
　　“你们要回去？”得知两人打算，太子眉心狠狠皱了起来，满脸的不赞同，放下筷子道：“不是说你们不能回去，而是现在这时节好些地方都下雪，路上积雪那么厚，马车很难成行……”
　　“这个我和廉廉早就想到了。”时慕白也放下筷子：“廉廉做了种叫爬犁的东西，正好方便雪地出行。”
　　“你们……”
　　“小圆子和李德全押送赈灾物资走了也有段日子了，那还是没有爬犁的情况，他们能走，我们自然也能。”时慕白端起酒杯喝了口温酒：“算算日子，小圆子他们是父皇微服私访第二天就出发去的边关，差不多有半个多月，可有消息回来？”
　　“虽说雪地难行，但从睢阳城转水路，顺风而下半个多月也差不多该到了。”说到这，太子思路被拐偏叹了口气：“虽说筹备物资还算成功，但终归还是送的有些迟了，这段时间，不定多少灾民饥寒而死。”
　　“赈灾物资不在少数，汇总清点造册的确消耗时间，朝廷有朝廷的一套流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时慕白顿了顿：“不过也不用太伤怀，早在发现朝廷流程繁琐之时，我便差人私下送了一批，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兄长私下里给边关送物资了？”太子闻言一惊：“这么大的事，为何没听你说起？”
　　时慕白垂眸放下酒杯。
　　太子一想就明白了：“你啊，就是想太多。”
　　“太子和父皇自是没什么，但人言可畏。”时慕白抬眼看向太子：“时家若只是一介商户，有些事做来便是善举，身份不同，同样的事意义也就不同，即便太子和父皇不会多想，但保不准会有人拿这做文章。”
　　太子一愣，垂眸抿了口酒。
　　“我时慕白此生亲缘淡薄，能得太子和父皇真心相待已是白捡的福气。”时慕白笑了一声：“所以，我想好好珍惜。”
　　然而这也是一份容易变质，经不起任何外力摧毁的亲缘，想要留住，自然少不得小心谨慎的经营。
　　太子听懂了时慕白的意思，眼眸微红：“兄长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孤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包括孤。”
　　时慕白和沈廉相视一笑，随即向太子举杯。
　　时慕白道：“为兄亦然。”
　　这是时慕白第一次在太子面前自称兄长，不仅太子激动的打翻了酒杯，就连沈廉都深感触动，但更多的，却是为时慕白感到高兴。
　　三人喝到下午才散。
　　从东宫出来，两人没有耽搁，转道便去向皇帝辞行。
　　皇帝听完来意沉默了许久。
　　“父皇……”
　　“小白。”皇帝起身走到时慕白面前，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这个儿子，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儿：“朕的好儿子，父皇……亏欠你啊！”
　　“父皇何出此言？”时慕白一惊：“儿臣……”
　　皇帝却打断了他：“你是个心有成算的，比谁都清楚，父皇对你好，少不了帝王心术，有心栽培你，却只为你将来辅佐太子，你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对父皇只有尊敬却并无孺慕。”
　　“父……”
　　“你远离皇后，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太清醒。”皇帝伸手抱住时慕白，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父皇欠你一句对不起，儿啊，你和太子都是好的，可父皇不止是你们的父亲，还是皇帝，是一国之君，父皇……”
　　“父皇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时慕白忽然问。
　　皇帝点点头，松开时慕白，眼眶发红：“下次想做什么就做，即是私下捐送物资，就别再算朝廷头上，凡事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第241章 回老家
　　知道时慕白他们决定好的事拦不住，皇帝就什么也没说，只给加派了一队皇家亲卫护送。
　　时慕白想着反正人也不多，就没拒绝，结果离开那天，太子又派了一队人来。看着上千人的浩荡队伍，顿时哭笑不得。
　　最终谁的也没带，轻车简行的离开了。
　　冬天地上积雪厚，马车容易陷进去不方便，爬犁却不受影响，路上倒还算顺利。等到偏南地界，不下雪了，再换马车和水路两倒，除了麻烦些，都不算事。
　　只不过如此一番折腾，等赶到老家，还是错过了年节。
　　时母却很高兴，拉着两人就往屋里带：“错过就错过了，这不还有元宵节，一样，都一样！”
　　“娘在家里一切可好？”时慕白看着苍老不少的时母，心里酸涩。
　　“都好。”时母摸摸这个的头又捏捏那个的胳膊：“回来就好。”
　　话音落下，母子三人都酸了鼻子。
　　时慕白回来的事很快族里都知道了，大家涌上门来，但都被以时慕白长途跋涉身体抱恙为由给拦下了。
　　时母没让那些人打扰两个儿子，只让两人好好休息，其它事一应不必管，自有她这当娘的张罗。
　　两人也没跟老人犟，老老实实在家当起了米虫。
　　俗话说，饱暖思那啥，这段日子急着赶路，两人几乎没顾上过，这一闲下来有人就开始想了。
　　沈廉这边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擦拭，就被时慕白从身后一把搂住了腰，下一秒，他就被迫撑在了浴桶上。
　　“等一下……”
　　叫停的话没说完，沈廉声音就变了调。
　　偏偏最关键的时候外头还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时母和石头说话的声音，沈廉一个着急，带着时慕白就连体婴似的摔进了空间。
　　因为心慌失去准头，好死不死直接摔进了灵泉里。
　　两人：“……”
　　回过神，时慕白把呛水的沈廉给捞起来：“你慌什么，娘她又不会进来？”
　　“我这……”沈廉挂在时慕白身上，手掌抹了把脸上的水：“不是条件反射么，咳……你，那什么，没被折到吧？”
　　时慕白表情一僵。
　　沈廉瞪大双眼：“真折到了？”
　　说着就要下来查看，时慕白抱紧了没让：“没有。”
　　“真的？”沈廉明显不信。
　　时慕白面无表情。
　　沈廉还想上手，被他直接送上了岸，自己也紧跟着跳了上去，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事。
　　沈廉：“……”
　　好吧，是他想多了。
　　“看清楚了？”时慕白挑眉，似笑非笑：“放心了？”
　　“昂～”沈廉眼珠左转右转，就是不往时慕白身上看：“其实，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你折了，还有我嘛。”
　　“哦？”时慕白上前一步：“这么说，我没废你还挺遗憾？”
　　“没有。”沈廉下意识后退，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身后以往用来打盹儿的大石头上：“我那是关心你，别误会。”
　　“是么？”时慕白弯腰，双眸却盯着沈廉心虚飘忽的眼睛，忽然一笑：“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那我可得身体力行，好好回报才是。”
　　沈廉：“……”
　　“说起来，这空间不错。”时慕白环然四顾，兴致盎然：“山清水秀，幕天席地，还不怕突然被人打扰，可以想怎么样都行。”
　　沈廉：“……”
　　不，我不行！
　　沈廉瞅准空子就想跑，但还没起身，就成了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怎么蹦哒，都逃不过被山精狐妖拆吃入腹的悲惨命运。
　　而且用的还是最原始的烹饪手法，石锅榨煎，回味无穷。
　　时慕白是吃的满嘴流油，却是苦了沈廉，一连几天坐立难安，就连元宵节还得忌口。满桌佳肴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自己却只能清汤寡水，差点给委屈哭。
　　时母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在沈廉回去换衣裳时偷偷给时慕白手里塞了盒膏子。
　　“娘这是？”时慕白被塞的一愣，看看手上的盒子又看看时母，不明所以。
　　“给廉廉的。”时母老神在在：“亏你还是贤王，回来之前都不知道去太医院让人多配些膏子，什么都可以抠，唯独这个节省不得。”
　　时慕白：“……”
　　见时慕白表情僵住，时母随即转移话题：“今年镇上元宵灯会据说要办到子时，有意思的不少，你们难得赶上，可以好好玩儿，不用急着回来，晚了就住镇上，娘老了，不然也要去看看。”
　　“左右是坐马车，娘一起也……”
　　“你和廉廉去就行，娘就不去了。”时母摆摆手：“不得不服老啊。”
　　时慕白见她是真的没那个心思，便没有再劝。
　　正好沈廉换好衣裳出来，时慕白将膏子往袖子里一收，就告别时母带着人出了门。
　　两人回来这些日子一直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突然露面，村里许多人都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时母敲打过了，倒是没有不长眼的族人往跟前凑。
　　两人乐的清静，因此并没有多做停留，如以往出门一般，和家里交代完，便直接上马车离开了。
　　“这么久没回来，也不知道镇上变没变。”沈廉忽然感慨道。
　　他们回来时赶得急，经过镇上都没停留就直接回了村，自然不清楚现在的石英镇是啥模样。
　　“应该没什么变化。”时慕白道：“就那么大点地方，几十年如一日，都是那副模样。”
　　“也是。”话是这样没错，但沈廉还是抑制不住兴奋，就像刚来到这陌生世界，第一次跟着时慕白出门那回一样：“说起来也是怪，我在这里的日子总共也不长，但离开一段日子再回来，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还有那什么，近乡情怯。”
　　时慕白看着沈廉，忽然想到什么：“或许，你本就属于这里。”
　　“嗯？”沈廉没听清：“什么？”
　　“我说。”时慕白抬手捏住沈廉后颈皮，摩挲着那块木槿花胎记：“原本的沈廉可能根本没有死，而是丢了魂。”


第242章 很不时慕白
　　啊？
　　沈廉懵逼的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半晌，沈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想说哪有这么玄乎，又闭了嘴。
　　不说他来到这里本身就很玄乎，单是后颈上的胎记和曾经那块一模一样花纹的玉佩就说不清楚。
　　这要不是玄乎，哪来那么巧合的事？
　　刚好玉佩花纹成了身上的胎记，空间还跟着回来了。
　　难道真的如时慕白说的那样，自己其实……
　　“除了年龄，名字出生皆一样。”时慕白低沉的声音打断沈廉的思路，手指点了点他后颈的胎记：“而且，你对身上这胎记也很熟悉，是不是以前也有一样的？”
　　沈廉被问的一怔，没想到时慕白观察如此细微且敏锐，难怪自己刚来没几天就掉马，还真是一点不冤。
　　没错，虽然这马掉的偏离轨道，可仔细想想，可不就是一来就掉马么。想想坟头撒尿，想想狗尾巴草，想想骨头狗尾巴，沈廉就忍不住替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这还是开局就冲喜到一个全新家庭的情况，这要是熟悉的亲人面前，沈廉想都不敢想。
　　还好遇到的是时慕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沈廉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廉廉？”等了一会儿，见沈廉光顾着发愣不说话，时慕白捏了捏他的后颈皮。
　　沈廉回过神，眨了眨眼摇头：“不是，不过我有一块跟这胎记一模一样的玉佩，那时空间是藏在玉佩里，不像现在是胎记相连。”
　　“那便是了。”时慕白点头：“万物万事皆有根源，如果没有其中机缘，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懂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能来这里，其中媒介必不可少。”沈廉反手摸了摸后脖颈，若有所思：“这媒介，有可能是灵魂，也有可能是物件儿，你得出结论是因为我名字生日，再者以为胎记我本身就有，但胎记这里有出入……”
　　“同名同姓同日生，我依旧认为，不是巧合。”时慕白打断沈廉：“至于胎记和玉佩之间肯定也有其关联，只是具体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罢了。”
　　“好像也是……”沈廉又陷入了纠结：“但也不对啊，要真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都没有一点现在这身体原来的记忆？”
　　时慕白松开沈廉的后颈，拍拍他的肩：“不重要。”
　　沈廉思绪被打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咋，咋又不重要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就是你。”时慕白被他呆愣的表情逗笑：“灵魂回来也好，还是异世之魂也罢，与我成亲的是你，过日子的是你，相爱的是你，举案齐眉，白首到老也是你，廉廉，你懂我意思了吗？”
　　沈廉：“……”
　　一言不合就飙情话，这很不时慕白！
　　心里吐槽着，耳朵却突然红了起来，沈廉咳了一声，眼神有点飘，但对上时慕白深情凝望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快到了。”
　　沈廉正小鹿乱撞呢，这话题拐的他差点没接上脑回路。
　　果然，时慕白这话说完没多会儿，外头就热闹起来，镇上到了。
　　听着熟悉的小镇喧嚣，沈廉的注意力当即转移到了元宵花灯会上。也不是第一次看，但还是忍不住的兴奋。
　　“让马车就在这停吧，咱们下去自己逛。”沈廉转头看向时慕白：“这种日子坐在车里就白瞎了，得自己逛着才有氛围。”
　　时慕白自然不会拒绝，点头让车夫把马车靠边停下，就起身下了马车。
　　扔给石头一锭银子，让他自己去逛不必跟着，时慕白拉上沈廉转身就走。
　　“冷吗？”沈廉虽然很兴奋，但被冷风一吹，第一反应还是拉过时慕白的手捧着哈口气搓了搓。
　　石英镇也下雪，但没京城那边的大，过完年雪就化了，也正是这样，反而比京城那边感觉还冷些。
　　沈廉就怕时慕白的身体遭不住：“该把手炉带上的，要不去买个汤婆子应付应付？”
　　“不用。”时慕白没让沈廉忙活，带着他继续往前走：“不冷。”
　　“真的？”沈廉握着手里的冰疙瘩，并不信：“你可别骗我，左右买个汤婆子又不妨事。”
　　“真不冷。”时慕白道：“我就这体质，一向如此，你是知道的。”
　　沈廉想想也是，这才勉强信了时慕白的话，尽管如此，还是拉着他到一个卖皮货的摊前，买了对兔毛手套给时慕白戴上。
　　时慕白其实不太习惯，但并没有拒绝沈廉的好意。
　　“灯市离这边不远，那边卖酒酿丸子的摊子还在，要不要先去吃一碗，暖乎暖乎再过去。”大冷天吃那么一碗热乎香甜的酒酿丸子简直不要太舒服，沈廉说完根本没给时慕白拒绝的机会，拉着人就跑了过去。
　　两人过去正好有张空桌，沈廉动手擦了擦板凳上的水迹，又给时慕白捋了捋毛氅，便按着人坐了下来。
　　“老板，来两碗酒酿丸子，多放点糖！”沈廉坐下就喊。
　　“好嘞！”摊主应了一声，很快就麻利的给两人煮好端了上来：“酒酿丸子来了，二位客官慢用。”
　　摊主放下碗，转身便继续忙活去了。
　　沈廉收回张望的视线，舀了一个糯米丸子吃进嘴里，香暖弹牙的口感让他满足的眯了眯眼：“感觉这次的花灯会比之前那次更热闹些，这还没到灯市呢，就这么多摊贩，而且生意都很不错。”
　　时慕白见了，把自己碗里的给他分了些：“元宵是大节，过完今日，便又要开始一年的忙碌，最后一天闲乐，能不错过自然都不舍得错过，不止镇上，周边村子的人家只要条件好点的都会出来，所以人相对也比往常更多。”
　　沈廉点点头，刚低头吃了两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抬头看到柳尚清还愣了一下。
　　“还真是你们俩啊？”柳尚清自来熟的在对面坐了下来：“老远瞧着还担心是看错了，没想到你们还真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第243章 三人行必有一多余
　　“就这几日。”时慕白回答完柳尚清，招手叫来摊主：“再来一碗。”
　　摊主应了一声，没多会儿，柳尚清面前就也摆上了一碗。
　　三人边吃边聊，不过基本都是柳尚清说，他俩听着。
　　柳尚清说了许多他们离开后这边发生的大小事情，不过大多都是生意场上的事，谁家后起新秀出了新贵，谁家倾家荡产成了狗熊，有新面孔起来，就有旧面孔退出，这商场的舞台向来如此。
　　时慕白有没有认真在听沈廉不知道，反正他是没什么兴趣。
　　“对了，你们走后没多久，成义兄就去了京城，可有找过你们？”一碗酒酿丸子下肚，柳尚清话头一拐，忽然拐到了宋成义身上。
　　听到这话，刚付完铜板的时慕白抬眼看向柳尚清。
　　柳尚清一看这反应就道：“没去找你们？”
　　时慕白摇头：“没有。”顿了顿，难得多问一句：“出了何事？”
　　“你也知道，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出人头地。”柳尚清叹气：“不过听说这回又落榜了，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运气，每次科考什么倒霉事总能让他赶上。”
　　时慕白看他一眼，拉着沈廉站起身来。
　　柳尚清也跟着起身，三人一起朝灯市走：“上次是漏雨把考卷都打湿了，这次是半夜睡觉的木板塌了，被木刺扎了屁股，而且扎挺狠，加上之前染了风寒本就体虚，直接昏迷让人给抬了出来。”
　　沈廉：“……”
　　那还真挺倒霉的。
　　想到当初宋成义因为宋二叔的事还特地给他俩通风报信，沈廉也挺替他可惜的。这人品性不错，就是看起来有些时运不济。
　　“时运不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时慕白顿了顿又道：“回头给京城那边去封书信，让人留意一下。”
　　“这人也是，死倔。”柳尚清叹气：“大家兄弟一场，帮扶一下不过举手之劳的事，可他偏要跟咱们分的清清楚楚。”
　　这点确实。
　　但读书人都有读书人的清高和自尊，倒也理解。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时慕白资助学子，宋成义可能也就欣然受了，正因为拿他们当好友，看重这份情谊，所以才分的那么清。
　　若是以前，时慕白那淡漠淡交的性子，定然不会多管，但因之前的事，一来欠宋成义个人情，二来现在他心境已经有了不小变化，便不太能做到以前那样任别人热脸贴冷屁股，他自万事不过心。
　　尤其是宋成义。
　　是以时慕白想了想便道：“旁的以他性子断然不会接受，倒是可以给他推荐到书院。”
　　“这样刚好。”柳尚清也觉得这样好：“希望他这次打击别太大，放弃都行，但要是一蹶不振，一辈子就毁了。”
　　这话两人赞同。
　　不过沈廉偷偷看了柳尚清好几眼，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总觉得这次回来柳尚清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虽然他也跟时慕白关系匪浅，嘴上也是称兄道弟，其实生意往来居多，毕竟商人逐利，有些东西几乎是本能。
　　但这次人还是那个人，说话语气态度都和原来没差，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比以前真诚了许多。
　　不过很快，沈廉就顾不上琢磨柳尚清了，被一眼望不到头的花灯吸引了目光。
　　不过人是真多，比之前吃东西的那条街人还多上一倍，那边虽然热闹但好歹不算太拥挤，这边简直挤得能抬起来。
　　正因为这样，沈廉一路还要分心照看时慕白，就怕他被人撞到挤到。
　　时慕白发现后胳膊一伸，就勾着他肩膀揽到了身侧，原本的大鸟依人画面顿时变成了老鹰护小鸡。
　　沈廉：“……”
　　别问，问就是……感觉还不错。
　　正偷着美呢，时慕白就带着他突然在一个摊前停了下来。
　　柳尚清也跟着停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众人猜灯谜。
　　沈廉也跟着看了会儿热闹，以为时慕白是对这个感兴趣，就问：“有喜欢的吗？要不要也去猜一个？”
　　时慕白没有回答，正目光专注的望着一处。
　　沈廉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一盏狗子花灯在一众小动物花灯里招摇的扇耳摆尾。
　　“那狗子不错。”时慕白眼里闪烁着微光。
　　沈廉：“……”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架不住时慕白喜欢。
　　沈廉默了默，正准备挤过去看看谜题，时慕白就过去两步，长手一伸，直接取了下来。
　　沈廉：“？？？”
　　老板和柳尚清也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二位公子可是已经猜出了谜底？”老板愣了一下过来笑着问道。
　　时慕白却看都没看上面的谜题一眼，眼里就只看到那只‘招摇’的狗子，嘴角一勾：“这小狗花灯多少钱？”
　　“呃……”老板一脸为难：“公子可能不知，今日元宵佳节，老朽这些花灯，只猜谜不卖，公子若是喜欢，可以解下这谜题……”
　　然而老板话没说完就被时慕白打断：“犬。”
　　“什么？”老板一愣。
　　“我说，谜底是犬。”时慕白随即一笑：“在小狗花灯上题犬的谜题，老板还真是别出心裁。”
　　老板：“……”
　　见老板不说话，时慕白挑眉：“我猜的可对？”
　　老板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时慕白说了什么，嘴角抽了抽：“对。”
　　“那便多谢老板赠的这盏花灯了。”时慕白朝老板点点头，将花灯塞到沈廉手中，揽着人便离开了。
　　留下老板站在摊后表情复杂，虽说他这花灯的确是猜中就送，但别人都老老实实猜就完了，这人居然嘲笑他脑子简单，简直岂有此理！
　　眼看老板脸色变来变去，柳尚清也赶紧追上两人溜了，低头去看沈廉手上的花灯，被对方小气抠搜的躲开了没让看。
　　时慕白更是气死人不偿命的问了句：“你跟上来做什么？”
　　“啊？”柳尚清被问的一懵：“我们不是一直走一块儿的么？”
　　“三人行，必有一多余。”时慕白不咸不淡道。
　　柳尚清：“……”


第244章 太子书信
　　三人行还能这样用？
　　这明嫌暗秀的本事登峰造极，柳尚清竟无言以对。
　　他到底多想不开，跑来跟这俩一起？
　　“打扰了。”柳尚清向两人抱拳：“我这就找明台兄去。”
　　“高兄也来了？”时慕白有些意外。
　　柳尚清点头：“约了在玉漱斋见。”
　　“那你转告他一声，过几日再一起喝酒。”时慕白道。
　　“成。”柳尚清摇头：“提到明台兄就一起喝酒，到我就三人行必有一多余，人啊，果然不能比。”
　　时慕白伸手接过沈廉手里的花灯，眼神都没给柳尚清一个。
　　柳尚清：“……”
　　行吧，他果然很多余。
　　“走了。”唰地甩开扇子，柳尚清转身离开了。
　　沈廉朝柳尚清背影看了一眼：“这样好吗？”
　　“嗯？”时慕白拨弄着花灯。
　　沈廉：“……”顿了顿，无奈道：“没什么，走吧。”
　　“拿着。”时慕白把花灯塞回沈廉手上：“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想要的？”
　　“先随便看看吧。”沈廉道：“出来逛也不是非要买东西。”
　　时慕白护着沈廉往前走：“好。”
　　至于让柳尚清离开好不好这个事，两人谁也没再提，就这么默契的揭了过去。
　　忽然，沈廉看看时慕白手上的兔毛手套，又看看旁边的店铺。
　　“怎么了？”时慕白也跟着望了一眼：“想去那家店看看？”
　　沈廉点了点头：“那家店好像有卖面具，我看好多人买了，我们也去买两副吧？”
　　时慕白听罢，转身便带着沈廉挤了过去。
　　“想要什么样的？”店里柜台上的面具花样众多，时慕白挑了挑，转头问沈廉。
　　“兔子！”沈廉看着唯一的毛绒绒兔子脸面具两眼发光。
　　结果时慕白伸手给拿起兔子面具的同时，又拿了张小狗面具。
　　沈廉：“……”
　　这是给狗杠上了，能不能放过狗？
　　时慕白以行动证明，不能。不仅不放过狗，还把狗面具扣在了沈廉脸上。
　　沈廉：“……”
　　秉承着打击报复的心态，沈廉抢过兔子面具就扣到了时慕白脸上。
　　别说，兔毛手套配毛绒绒兔子脸面具，还，还挺可爱。
　　“好看！”沈廉拿下狗子面具夹到腋下，绕到时慕白身后，给他将面具的带子系好，再绕到前面，越看越喜欢：“特别好看！”
　　时慕白也从他腋下拿过狗子面具，亲自给他戴上，然后含笑评价：“可爱，比家里狗子还可爱。”
　　“呵呵。”沈廉死鱼眼：“哪里哪里，我和家里狗子加起来，都不及时老板半分，你才是真的狗。”
　　时慕白一愣：“你在骂我？”
　　“没。”沈廉微笑：“我在夸你，看我真诚的眼神。”
　　“你不喜欢这狗子面具？”时慕白抬手安抚的摸了摸沈廉的头：“那兔子给你，狗子给我？”
　　“算了。”看着时慕白一本正经疑惑的样子，沈廉瞬间没了脾气：“我喜欢，非常喜欢，就这样不换，走走走，逛花灯去！”
　　时慕白低笑一声，刚付完钱，就被沈廉拉着离开了。
　　花灯会子时才散，两人兴致好，一直逛到散市才回去。在外面热闹还不觉得，回到镇上的宅子往床上一躺，累瘫的翻身都难。
　　时慕白也没叫他起来，让下人打了热水送来，亲手给沈廉洗脸洗脚。
　　“你不累吗？”沈廉舍不得时慕白这么忙活，强撑着坐起身来：“我自己来……”
　　“坐着别动，脚放下来。”时慕白让沈廉坐回去，抓着他的脚按到脚盆里，蹲着便给他认真搓洗起来：“一会儿你忍着，我给你按一下脚底，这样去乏快些。”
　　沈廉没再拒绝，只是脚趾夹住时慕白手指，笑眯眯的看着他：“那你先给我洗，洗完我再给你洗。”
　　“礼尚往来啊？”时慕白好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不是。”沈廉弯腰在时慕白额头亲了一下：“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也想对你好呀。”
　　时慕白嘴角勾了勾：“你心疼我我知道，不过不用你帮忙洗脚，你要精神好，可以帮我沐浴。”
　　沈廉脑中警铃大作，当即改口：“哎，好累，好困，不行了，我要睡了！”
　　说着往后一倒，直接躺平给时慕白看。
　　时慕白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给沈廉搓洗按摩。等他洗完擦干，起来一看，沈廉已经摊平睡着了。
　　把人抱起来塞进被窝，时慕白这才换了水自己清洗。进被窝时带进一身寒气，可沈廉却没躲开，伸手抓着他胳膊一拱就钻到了怀里。
　　“洗好了？”半梦半醒间，沈廉含糊问道。
　　“嗯。”时慕白轻拍沈廉后背：“睡吧。”
　　两人第二天一早回村，却没再闲着，商量起了在家这边烧玻璃建大棚的事情。不过没等成行，就收到了太子的书信，除了问候，信里着重提了玻璃的事情。
　　这东西一开始便是奔着惠民的目的去的，然而事情发展却有点事与愿违。
　　玻璃因为产量供应的短缺，被贵族炒成了天价，大棚更是，百姓不说建大棚，就是块玻璃边角都买不起。
　　看完书信，两人皆陷入了沉默。
　　“物以稀为贵，这种事，不可避免。”半晌，时慕白才抬手揉了揉沈廉的头发。
　　“既然是物以稀为贵，那就让它变成烂大街的常见物好了。”沈廉深吸口气：“我想把方子卖出去，一旦有了竞争，价格自然也就会降下来。”
　　“那便卖了。”时慕白道：“东西是你的，你决定就好。”
　　“那就这么办。”想到解决方法，沈廉豁然开朗，不过提到那些炒价的贵族们，还是忍不住吐槽：“那些人还真够奸的，咱们出价那么低，倒是给他们创造了暴利。”
　　“别气了。”时慕白道：“为这事生气犯不着。”
　　“我才不气。”沈廉面无表情。
　　“既然你打算卖方子，不如先找高柳两家把消息散出去。”时慕白想了想：“至于京城那边，把方子给太子，让他来处理。”
　　沈廉点头。


第245章 又遇时二婶
　　打定主意，时慕白当即就给太子写了回信，连带着还给空山书院的白山长，以及陆风鸣都写了一封，拜托两人代为关照下宋成义。
　　当然，给白山长写信还有个原因，就是给宋成义求一个入学名额。
　　装好这三封信，时慕白想了想，又给宋二叔家去了一封信，让他转告宋成义去空山书院报到。毕竟除了宋二叔，没人知道宋成义现在住哪，又是怎么个情况。
　　一切都安排妥当，时慕白叫来石头，将四封书信递过去，交代一番，让他拿去寄了。顺便让他给柳高二人带口信，两日后玉漱斋一聚。
　　两人得到消息还挺意外，原本以为时慕白他们刚回来，事情多怎么也得等上段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定好了小聚的日子。
　　不过意外之后，柳尚清之前偶遇过还好，高明台却有些抑制不住激动。
　　毕竟时慕白现在身份不一样，再以从前的态度相处必然不合适，可若太奉承，又怕生分伤了感情。
　　可算是把高明台给为难住了。
　　还是柳尚清知道后劝他：“前两日花灯节上刚遇到过，慕白兄还和之前一样，一张嘴还是那么犀利直接，沈兄也是，虽说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瞧着却没什么变化，你寻常心就好，没什么好紧张的。”
　　“真的？”高明台不信。
　　柳尚清没好气：“我骗你做甚？”顿了顿酸道：“那冷淡毒舌性子是一点没变，好像也不是，对待成义兄倒是挺亲近，我只是给提了一嘴成义兄的事，他便应下帮忙了。”
　　“话不能这么说。”高明台睨了柳尚清一眼：“慕白兄外冷内热，看似与咱们都不近不远，但咱们三家哪次有事找到他，他没有伸出援手过？成义兄脸皮薄，但咱们两家可没少沾时家光。”
　　这倒是。
　　柳尚清闻言笑了一声：“倒是我想岔了。”
　　“可不是么？”高明台摇头：“你酸这实在没道理。”
　　“明台兄教训的是。”不过柳尚清也无奈：“也可能是我天生一副奸商相，让慕白兄热乎不起来。”
　　“你不如直说我和成义兄愚钝不如你精明好了。”高明台白他一眼，惹得柳尚清哈哈大笑。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两人早早就到了玉漱斋候着。高明台还记着沈廉爱吃腊排骨的事，给捎带了十来斤。
　　柳尚清见罢，也没好空手来，想了想自家有什么好带的，给捎了一对雕刻金玉良缘四个字的玉佩。没高明台的腊排骨实在，俗是俗了点却是他唯一算得上有心意，还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所以等时慕白两人一来，见两人如此隆重还愣了愣。
　　“别看我。”一看两人误会了，柳尚清赶紧抬手：“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明台兄带头搞得我不好空手来，只好跟着拿了这个凑数。”
　　高明台：“……”
　　“还别说，自从当初尝过一回，已经好久没吃这腊排骨了，在京城什么都好，就想这一口。”沈廉把东西扒拉到面前，被香味儿馋的分泌口水：“明台兄想的周到，那我们就不客气收下啦！”
　　时慕白也对玉佩点点头：“金玉良缘不错，柳兄费心了。”
　　两人轻描淡写就化解了，方才因反应太过而造成的微妙尴尬。
　　再者两人送礼也的确送进了心坎儿，都挺喜欢的。
　　酒菜很快上桌，推杯寒暄间时慕白没有耽误正事，将玻璃以及玻璃大棚的事给两人顺口提了。
　　一听时慕白的意思居然是要出卖秘方，两人都愣住了，瞪着时慕白，都怀疑他是不是被调包了。
　　要知道，那东西刚问世，可是一家独大的暴利营生啊，有这手艺，不藏着掖着居然卖出来，听那意思，还是要广撒网，这是不是有点傻？
　　柳尚清忍着激动将疑惑问了出来：“如果捂着秘方，可以说是绝对暴利，你们为何会想到给卖出来？”
　　时慕白便将玻璃在京城被炒价抬价的事情给说了，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玻璃是廉廉琢磨出来的，原本就是为了普及惠民，解决百姓冬日吃菜，甚至是口粮问题，这样被炒成天价，于初衷背离。”
　　没想到是这理由，对面两人又是一愣，看沈廉的眼神都变了。
　　“这秘方也不是白卖的。”沈廉见两人都看着自己，干脆放下筷子：“我们的要求简单也简单，就是不得抬高价，且价格得压到百姓大多能接受的范围，但这对商人来说却是为难，所以……”
　　“嗐！”高明台没等沈廉说完，就开口打断：“这算什么为难，有钱大家赚，有生意大家做，该是你们大义才是，这种事换个人可做不到。”
　　不说别人，高明台自认自己就做不到。
　　柳尚清也说：“明台兄说得对，这种事换了我们可没这觉悟。”
　　沈廉看着两人：“那……”
　　“总感觉这秘方买下来亏心。”高明台捂了捂胸口：“良心不安啊！”
　　柳尚清道：“可不是么，我现在都担心他俩是不是喝醉酒说胡话，回头酒醒了再后悔。”
　　沈廉：“……”
　　时慕白没搭理两人，淡定的抿了口酒。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消化完，从震惊懵逼的状态醒过神来。
　　柳尚清确认道：“你们真说的是要买秘方，不是醉话？”
　　“你要担心这个，可以不要。”时慕白给沈廉夹菜。
　　“要！”柳尚清道：“有钱不赚王八蛋，傻子才做正人君子，醉了正好，不然还没这好事，嘿，你们就是酒醒后反悔，我们也是不认的！”
　　高明台敬了两人一杯：“方子我们买，价格你们尽管提，只要不是倾家荡产，我都买。”
　　柳尚清点头：“明台兄说的，就是我要说的。”
　　三人一拍即合，至于散播消息的事，柳尚清更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事情敲定，两人彻底了了个心事，高兴的都多喝了几杯，然而这好心情，却在离开时，在门口遇到了时二婶姑侄而告终。


第246章 啊我死了
　　“哟，这不是大侄子么？”时二婶也没想到会突然在这里遇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就露出一脸刻薄相：“还以为去京城享福不回来了呢……”
　　“数月不见，还以为经了你丈夫的教训多少有点长进，结果还是这么蠢。”沈廉往时慕白身前一站，上下打量时二婶姑侄一眼，随即神色一冷：“大胆！”
　　姑侄俩猝不及防，被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吓了一跳。
　　“大胆刁妇，见到贤王不避让就算了，还敢出言不逊？！”沈廉狐假虎威的绕着两人走一圈，抬脚就要踹，吓得两人本能一躲，他才皮笑肉不笑的恐吓：“我看你俩是活得不耐烦，不想要这项上脑袋了。”
　　姑侄俩脸色一变，时二婶外强中干还想硬碰硬，被她侄女儿姚玉兰给拉走了。
　　一开始时二婶还佯装不愿，被拉出段距离后掉头走的飞快，两条腿倒腾的活像被鬼撵，到后面姑侄俩竟是小跑起来，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沈廉：“……”
　　不是，这点胆儿也敢上来就挑衅，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吓一吓就跑，这显得他很没有成就感好吧，搞得好像他仗势欺人似的。
　　沈廉叉着腰正干瞪眼，身后就响起一声轻笑。
　　“与她们置气不值当。”时慕白揽上沈廉肩膀往马车带：“方才贤王夫的派头摆的足足的，不错。”
　　“你确定？”沈廉对自己表演很有信心：“我明明是学的范诚范义。”
　　站在不远刚好听见的范氏兄弟面面相觑，心想他们是这样的吗？对沈廉的话充满了怀疑，在他俩看来，刚刚那架势明明更像万公公！
　　这也就是沈廉不知道，要是知道自己被比作太监，准给这两人急。
　　倒是时慕白对沈廉的话不置可否，摸摸他的头，把人送上马车，自己也随后跟了上去。
　　“你若嫌烦，以后不让她们近身便是。”坐下后，时慕白才道。
　　“那敢情好。”比起时二婶，沈廉更看不惯姚玉兰，都是情敌，这丫头可比柳依依烦多了。
　　柳依依好歹是真心爱慕时慕白，那丫头心眼儿里全是功利算计，被这种人觊觎，在沈廉看来，简直就是对时慕白的亵渎。
　　他沈廉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可不是某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跳板。
　　不过想到时二婶，沈廉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这二婶简直脑子有泡，蠢的莫名其妙。”
　　自家男人那个下场，换个人早就躲着了，她倒好，一个劲带着那侄女往时慕白跟前凑，跟被鬼迷心窍了似的，都不知道是咋想的。
　　到底是什么给她的错觉，让她觉得侄女嫁给时慕白，还能被她拿捏，让她能从中得到更多好处的？
　　简直费解！
　　沈廉发现，就有那么些人，越是蠢得清新脱俗，脑回路越是正常人无法理解。
　　“是挺蠢。”时慕白见沈廉满脸厌烦，把人拉到身边：“所以不必在意。”
　　“我就看不惯她每次都冲你尖酸刻薄那样，好像你欠她似的。”说白了，沈廉就是护短。
　　“回去就给娘说，以后二房的月银给断了。”时慕白想了想道：“本来念着亲戚一场不想做绝，既然不识好歹，那也没必要再留情面，左右早就分家，本就没义务再养着。”
　　“啥？”沈廉一愣：“月银，那这分家岂不是分了给寂寞？”
　　时慕白安抚地摸了摸沈廉的头：“二叔流放，娘念着她一个妇人多有不易，便没计较那么多，左右也就几两银子，多的自然没有，既然她不知收敛，那便不给了。”
　　然而有些人她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懂感恩，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沈廉也知道，这里不是现代，很多条条框框明知是道德绑架，但活在当下，却无可奈何，表面功夫该做还得做。
　　其实能用钱解决的事根本不算事，但就是膈应人。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时慕白给倒了杯热茶：“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沈廉接过杯子却没喝，都喂时慕白喝了。
　　“让你喝，你都喂我作甚？”时慕白好笑。
　　“你喝我心里就暖了。”沈廉放下杯子，抬手蹭了蹭时慕白的唇：“可算是恢复些血色了。”
　　时慕白握住沈廉的手，忽然把人拉怀里抱住就吻了起来。
　　沈廉毫无准备，差点给岔了气，还好有时慕白给顺背，这才没有丢人。
　　一吻结束，沈廉额头抵在时慕白肩头靠着，那点被时二婶拱起来的气彻底消了。倒不是他**熏心，主要是太狠了，不仅舌根发麻，还有点缺氧。
　　“还好吗？”时慕白抬手轻抚沈廉后脑勺，声音里带着笑，但其实气息也有点不稳。
　　“怀疑咱俩有仇。”沈廉脑袋撞了撞时慕白肩头：“你诚心想憋死我，还是同归于尽那种。”
　　时慕白这次没忍住，笑得直抖。
　　沈廉一把将人箍住，恶狠狠道：“不准笑！”
　　回应他的，是时慕白更大声的笑。
　　两人一起这么久，沈廉还没见时慕白放开嗓子哈哈哈笑得这么大声过，一时竟有些愣了，等抬头看到那张俊美明艳的笑脸，忙捂着胸口又砸回了对方肩头。
　　“怎么了？”时慕白一边笑一边问。
　　“啊我死了！”沈廉长叹一声。
　　时慕白脸色一变，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就听沈廉胡说八道：“太美了太漂亮了！心脏要受不了了，啊！我要被哥哥帅死了！”
　　时慕白：“……”啪的一巴掌打在沈廉后背上：“不许胡咧咧！”
　　沈廉不说话也不动了。
　　时慕白一顿，想把人推开但被紧紧抱着，只好唤了一声：“廉廉？”
　　沈廉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你打我。”
　　“没有。”时慕白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认，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教训：“下次再胡说八道，就真打你了。”
　　“哼！”沈廉笑了笑，故意装出生气的哼了声。
　　“廉廉。”时慕白却突然肃然道：“将来老了，容我走你前头，先去下面探个路。”


第247章 皇后薨了
　　沈廉听了半晌没有吭声。
　　“廉廉？”时慕白不确定的又喊了他一声。
　　就听到沈廉笑了一声：“怎么着，还记着让我去你坟头撒尿圈地盘儿这茬呢？”
　　时慕白：“……”
　　“行啦，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叫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沈廉松开时慕白，抬头看着他：“先死后死，又不是咱们说了就算的，得阎王老爷说了才算，就别操那个心了。”
　　时慕白知道沈廉是不高兴听到自己那么说，笑了笑把人捞回怀里：“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
　　沈廉这才露了笑模样，奖励的在时慕白唇上亲了一口。
　　玻璃的方子广传开后，果然如两人计划的那样，价格陡降了下来。在他们这边趁机推广大棚种植时，京城那边的大棚种植也在推动下广泛起来。
　　沈廉自己也在老家建了不少大棚，搞起了跨季种植。其中除了药材，就是空间里储存的农作物种子。
　　大豆，高粱，小麦，红薯，土豆，除了水稻就没有不能种的。除了这些，他还种起了菌菇，俨然成了农业大户。
　　沈廉搞这些是为了方便倒腾空间里的东西没错，但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将这些都推广开来，想看所有人粮满仓，想看所有人吃饱饭，想看真正的安居乐业。
　　当然，忙碌的同时，沈廉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来这里吃了这么久的软饭，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现在走到外面，别人见了也得叫一声沈老板。完全养得起时慕白这个小白脸，虽然人也用不着自己养就是了。
　　这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倏忽间似乎才从京城回来不久，待回过神才恍然发现，已经过了五个年头。
　　过几天就是时慕白二十八岁生日，沈廉正绞尽脑汁今年要怎么给人庆生，就接到了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件。
　　信件自然是给时慕白的，太子亲笔书写，就潦草凌乱的四个大字——皇后薨了。
　　时慕白捏着信函坐在桌前，盯着那四个字从下午看到晚上，就眨了几下眼。宛如一尊冰冷端坐的雕塑，面无表情，无悲无喜。
　　沈廉看他这样心疼的不行，这母子俩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出生时抛弃，重逢后相看两厌，连死都要挑人生日这几天。
　　但不管怎么说，皇后薨的挺突然的。
　　虽然皇后身体本就不大好，但一直也没太严重的大毛病，和太子书信往来不断，对方也没提过，说明并非久疾而逝，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们远隔千里，自是无从得知。
　　“慕白。”沈廉叹了口气，陪着坐了这么半天，屁股都麻了：“你已经看很久了。”
　　时慕白闻言一句话没说，沉默着把信放下了，脸上冷漠的神色看不出情绪。
　　沈廉再也坐不住，起身过去将他头抱到怀里。
　　“我没事。”半晌，时慕白才靠在沈廉怀里声音沙哑的道：“别担心。”
　　“知道你没事。”沈廉抚着时慕白的后脑勺：“是我想抱抱你。”
　　得到消息的时母过来看了看，没有打扰时慕白，只让沈廉好好陪着点，便离开了，张罗着打点起两人的行李来。
　　不管时慕白什么心情，皇后薨了，他们肯定是要去京城一趟的。
　　但没等两人动身，太子第二封加急书信紧接着就又送到了，说情况有变，让他们待在老家，暂时别去京城。
　　“怎么回事？”沈廉看完信一脸纳闷儿：“不是皇后薨了，这还能引发什么突发情况咋的？”
　　在沈廉印象中，只有皇帝病危或者死了，才会引发内战或是宫变，这皇后应该不至于吧？
　　但太子应该也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让咱们别去，那咱们就等消息好了。”时慕白眉心微蹙：“我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估计事情没表面这么简单。”
　　“太子会不会有危险？”沈廉问道。
　　时慕白摇头：“能连发两封书信，至少说明不管情况如何，太子应该还稳得住局面，不让咱们去，或许是有别的打算。”
　　“那我们就不去了？”沈廉问。
　　“嗯。”时慕白道：“不忙，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其实时慕白也觉得可能是太子遇到了什么麻烦，皇后的死明显透着蹊跷。
　　想到这点，时慕白当即安排人联系京城那边的人脉，先打听下情况再作打算。
　　上千里呢，打探消息没那么快，但总比干等着强。
　　虽然不用去京城，但孝却得守，所以时慕白这个生日，注定没法操办。
　　就算是这样，沈廉还是想给他好好过，不能明着办没关系，他们关起门来自己过。
　　是以时慕白生日这天，沈廉天没亮就起来跑去了厨房，亲自动手给做了个蛋糕，煮了碗长寿面。
　　几道素菜，也是被沈廉给做出了花来。那些素菜，全给做出了鸡鸭鱼肉的鲜香味道。
　　“今年本来想给你好好过的，但条件有限，就只简单做了个生日蛋糕，煮了碗长寿面。”沈廉把筷子递给时慕白：“蛋糕一会儿再吃，你先吃长寿面，还有这些素菜，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时慕白接过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条，发现里面居然还卧了个鸡蛋，眼眶一热，忙低头吃了起来。
　　“好吃。”时慕白连面带水吃了个干净，半晌抬起头来，见沈廉在给蛋糕插蜡烛，顿了顿：“这次的蛋糕你来许愿。”
　　沈廉一愣：“你生日我许什么愿，该你许愿才对。”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时慕白看着忙碌的沈廉：“只要你帮我许了，肯定就能实现。”
　　沈廉：“……”见他不是开玩笑，沈廉不再推让，真就双手合十替时慕白许了个愿望：“希望永远在一起，希望慕白往后每年生日都开开心心。”
　　时慕白听着，只沙哑的说了一个字：“好。”
　　虽惜字如金，却是承诺。
　　承诺一生相守，也是承诺往后余生都会如君所愿。


第24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时慕白派去查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陆风鸣和宋成义的信就前后脚送到了。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几年的努力，宋成义终于在去年如愿高中榜眼，现翰林院任职编修，已经是正七品的小宋大人了。
　　尽管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久，宋成义性子依旧没变。
　　不攀附不奉承，只勤恳完成分内之事，虽有贤王这个好友，却从未利用其身份谋便利往上爬。
　　这在别人看来是憨，没出息，但在时慕白看来，却是大智慧者。宋成义虽不会利用他身份谋取什么，但正因为这样，这份情谊才得以维系不变。
　　也正是他过硬的人品，得恩师看顾，朋友关照，上司提携，反而远胜过那些擅长钻营之辈。
　　当然，也正是清楚宋成义的为人，接到书信反而感到意外。毕竟信中涉及皇后之死，这可是犯了大忌讳。
　　“风鸣也没说别的，只说今年不太平，皇后是死于自缢，但具体为什么并没有说。”沈廉看完陆风鸣的那封抬头，看向时慕白：“宋成义这封都写了什么？可有说到皇后之死的具体原因？”
　　刚拿到信时沈廉只粗略瞥了一眼，知道是关于皇后的，但考虑到陆风鸣的应该更详细就先看了陆风鸣的。
　　谁知道和之前太子的也差不多，说来说去汇成一句话，就是眼下年景不好，让他们老实在老家躲清闲。
　　沈廉满心无奈，只能寄希望于宋成义这封了。
　　宋成义没让他失望。
　　“皇后遭人陷害，自缢了，还连累太子也牵扯其中。”时慕白将信递给沈廉：“事情太过复杂，宋成义并未详述，但大致意思都在信里了，你自己看吧。”
　　沈廉伸手接过来，一目三行看完后，眉头就皱了起来。都说死者为大，但沈廉对皇后这个人真是打心眼儿里嫌弃。
　　两个儿子谨小慎微，就她争风吃醋惹是生非，这要压得住也就罢了，偏偏还踢到了铁板。这哪里只是拉太子下水，对皇帝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不过……
　　“这岑家还真是贼心不死。”沈廉放下书信：“走了个晋王岑贵妃，居然又趁选秀把小女儿送进宫，能从一众秀女里脱颖而出，不仅一跃成为新宠封了妃，还让皇上铁树开花，可见也是能耐的。”
　　一句铁树开花，听得时慕白眼皮一跳。皇帝未及花甲，虽不比五年前，但还真没老到铁树的地步。
　　“不过皇后跟岑贵妃斗了这么多年都没事，可见并非真的冲动无脑，怎么会做出大庭广众跟人撕扯的事来？”这宫斗套路实在是低级了，沈廉不信这么明显皇后还会上套。
　　虽然皇后在很多事情上一言难尽，但要真是个没有脑子的，也活不到现在。
　　不过岑家那小女儿也是倒霉，给人下套，结果阴沟翻船一尸两命。
　　如果只是在后宫兴许还不算什么，问题偏偏是在祭祖这样重要的场合。
　　而且从宋成义的书信看，岑家的目标不仅是皇后，还有太子。
　　皇后这边一失手一尸两命，皇帝那边又遇到刺客，证据指向还与太子有关，加上岑家不依不饶……
　　废后的消息一传出来，皇后一生心高气傲，受不住这屈辱，以死证清白。看似冲动，但其实也是用自己的命，保全了太子。
　　只是岑家也并没有因此善罢甘休就是了。
　　这大坑套小坑，难怪太子不让他们去京城，这事确实很麻烦。
　　沈廉看向时慕白。
　　时慕白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须臾：“晋王那边，估计近期会有异动。”
　　“晋王？”沈廉一愣。
　　“嗯。”时慕白道：“岑家，不过是投石问路，至于那岑家女，亦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你的意思，所谓的一尸两命，并非意外，而是岑家早就设计好了？”沈廉被自己这猜测惊出一身白毛汗，是真的被吓到了。
　　无论陆家还是岑家，这些人，为达目的真的可以不择手段到罔顾人命的地步，这些人……
　　“廉廉？”见沈廉脸色不对，时慕白眉心一蹙：“可是被吓到了？”
　　沈廉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些权贵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腐蚀恶臭，肮脏不堪，真让人恶心。”
　　时慕白不说话，只起身过去抱了抱沈廉，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待沈廉情绪平复下来才把人放开。
　　“我无比庆幸，你还好好的活着，没有沦为他们政治权势的牺牲品。”沈廉想到时慕白曾经的遭遇，就忍不住一阵后怕：“我们当初不掺和，退回来是对的，那地方，有人性良知的人活得太累也太艰难了。”
　　“是啊。”时慕白叹气：“不过我们可以退，有的人生来肩负重任，却只能迎难而上，无路可退。”
　　想到太子，沈廉一时间也只剩下叹气，后知后觉的想到什么，心头一震：“所以，你的意思，是太子算到晋王会有动作，准备让咱们打外围？”
　　“差不多。”时慕白点头：“咱们留在这里，若京城发生异变，太子处于被动的情况，咱们还能走外援，若全在京城，真有什么，跟一网打尽没差。”
　　“哎！”沈廉往桌子上一趴：“你皇帝爹不还在么，有他坐镇，晋王应该蹦哒不起来。”
　　时慕白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直觉：“目前是这样没错，但凡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未雨绸缪嘛。”沈廉下巴在手背上磕了磕：“你说的对，早想一步，总比被打个措手不及强，那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已经想到这了，沈廉不信时慕白会什么也不做，乖乖等对方先出招。
　　“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为了不遭殃，那就只能把风险掐死在摇篮里了。”时慕白顿了顿：“我会给边关曹将军去封书信，让他先做准备。”
　　这些年，时慕白没少以太子的名义往边关送物资，别人不知道，这曹将军是绝对拥护太子的太子党，找他准没错。


第249章 时慕白你够了
　　知道时慕白有成算，沈廉也就不操这个心了。他个活不过两集的废柴，可玩不过浑身都是心眼子的权贵土著们。
　　“困了。”沈廉打了个哈欠，起身就往里面走：“不说了，我去睡了。”
　　时慕白看了沈廉一眼，坐回去没动。
　　“还不进来睡觉，你是要在凳子上生根发芽咋的？”沈廉头也不回，说着话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睡吧，现在琢磨那些也没用，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何况还塌不下来。”
　　时慕白将两封书信烧毁，这才起身跟进去：“高个顶着，你倒是会钻空子。”
　　沈廉脚步一顿，犯困让他脑子转的比寻常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来，时慕白是在内涵他矮。
　　靠！
　　哪里就矮了？
　　明明还有得……
　　二十三快二十四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发展空间。但也不矮了好吧，估侧一米八顶多也就差一两厘米。
　　他这身高已经超出很多人一大截了，怪只怪时慕白太高，一米八五上下的大高个，现代还好，古代是真的很少见！
　　明明是自己长的犯规，还敢嘲笑他矮，哼！
　　沈廉瞌睡都气醒了：“你不用进来了，去你书房睡去！”
　　“不行。”时慕白跟着就进了房间：“我要是去书房，天塌下来谁帮你顶着？”
　　“没完了是吧？”沈廉怒了，转身瞪着时慕白，但看着对方含笑的眼，怒气噗的就灭了，死活生气不起来：“别以为长的好看，就可以拿嘴不当嘴！”
　　“这嘴确实不像嘴，比糖还香甜着呢。”时慕白上前把人拉到床前坐下：“可好亲了。”
　　说罢，倾身便在沈廉唇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沈廉默了默，鞋都被时慕白弯腰脱了才憋出句：“油腻。”
　　“那廉廉这是开始嫌弃了？”时慕白让沈廉躺上去，给他拉被子盖上，自己却没上去，只在床边坐了下来：“一会儿嫌弃我嘴不是嘴，一会儿又嫌弃我油腻，看来这人上了年纪，果然就人老珠黄了。”
　　沈廉：“……”抬脚隔着被子往时慕白身上踢了踢，无语道：“时慕白你够了！”
　　时慕白一脸黯然的站起身：“那你睡，我去书房，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
　　沈廉当场就急了：“你给我站住！”见时慕白停下转过身来，掀被就坐了起来，气哼哼的瞪着对方：“你还真去书房啊？”
　　时慕白没忍住笑出声来，忙握拳掩了掩，眼看把人惹急眼了，这才咳了一声解释道：“你先睡，未免生变，我先写封信让人给曹将军送去，另外，咱们这边也要做好打算，手头上的事情得先处理好，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知道时慕白是去办正事，沈廉脸色才好了点，但想到被这人故意戏耍，又忍不住气不打一出来。
　　“我都困死了你还故意戏耍我，我看你存心不想让我睡好！”沈廉躺回去，一把扯起被子蒙住头：“赶紧走，别烦我！”
　　时慕白却走了回去，扯下被子弯腰在沈廉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先睡也行，等我回来，咱们再……行周公之礼。”
　　沈廉：“？？？”
　　什么玩意儿？
　　直到时慕白离开好一会儿，沈廉才反应过来周公之礼的意思，顿时给气笑了。这流氓，还真是岁数大了，越不要脸了！
　　心里骂归骂，但时慕白那句话就像魔咒一样，时不时耳边绕一绕，吵的他心浮气躁，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行，必须得睡，不然时慕白一会儿回来看见，还以为是专门等着，指不定怎么笑话打趣呢！
　　沈廉平躺着双眼紧闭，心里开始数牛，好家伙，越数越清醒。
　　沈廉：“……”
　　到底是哪个坑货说数着能催眠的？
　　忽然房门传来吱嘎一声轻响，知道是时慕白回来了，沈廉赶紧屏住呼吸装睡。
　　他自认为装的很像，殊不知时慕白一眼就给看了出来。
　　知道沈廉在这方面尤其较真儿爱面子，他没有拆穿，顾自拿过布带，将沈廉的双手绑在了头顶。
　　沈廉：“？？？”
　　正疑惑，一块布巾又塞进了嘴里。
　　沈廉：“……”
　　心里咯噔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沈廉就被扒了，给换上了毛绒绒的狗尾巴。
　　沈廉：“……”
　　装不下去了，沈廉蓦地睁开眼来，然后就看到自己不仅被换上了狗尾巴，这狗尾巴上还别出心裁给缝了朵大红花，还是红布绸做的。
　　沈廉：“……”
　　这下是真被时慕白这操作给无语到了。
　　沈廉想问时慕白这是想干嘛，奈何嘴巴被布团堵着，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慕白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兴致勃勃的‘打扮’自己。
　　然而这还不是最无语的，最无语的是，他被这么‘打扮一新’，然后被换着花样劳累了大半宿。
　　外头忙活不算，居然还强迫他进空间里胡闹，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直视空间里的漫山遍野了。
　　太过放纵的后果就是，沈廉从天光微亮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连被时慕白喂粥都没印象。
　　好在这么多年，早就适应某人偶尔抽风的高强度，沈廉睡足起来后腿不瘸脚不抖，依旧生龙活虎的地里田间忙活。
　　虽然田地都有专人打理，但沈廉还是会经常去地里和大家一起忙碌。一来享受田园生活，二来……躲到了这年纪越来越需求旺盛的某人。
　　然而躲是躲不过的。
　　“廉廉过来，天气热过来喝口水。”时慕白亲自拎着凉茶找了过来。
　　干了这么久的活，确实有些渴，沈廉一秒都没有犹豫，就放下锄头走了过去，就着时慕白的手，喝了好几盅凉茶。
　　“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红豆沙冰，还有冰奶酪，回去吃么？”时慕白又道：“不过现在还没到真正吃冰的时候，不能贪多。”
　　沈廉一听这个，当即就忘了被当做樁钵使的暗恼，毫不犹豫的跟着时慕白回去了。


第250章 有客人来
　　回到家，时慕白就让人把冰沙和奶酪都送了过去，沈廉摩拳擦掌一脸期待，结果冰沙就冰淇淋球那么点，奶酪才三块。
　　这能吃个啥，尝个味儿都不够舌头上打滚的。
　　沈廉可怜巴巴看时慕白一眼，嘴角撇下来，人就蔫巴了。
　　“太凉了，吃多了对肠胃不好，前两天拉肚子忘了？”时慕白温声哄着，亲手挖了一勺沙冰递沈廉嘴边。
　　沈廉闹脾气归闹脾气，倒是一点不亏待嘴，递过来都不带迟疑，张嘴就吃了。
　　“我都好了。”沈廉不服气，咽下后道：“况且拉肚子又不是因为吃冰，大夫都说只是受凉了。”
　　“嗯。”时慕白继续投喂：“那大夫是不是说过这段日子忌吃生冷之物？”
　　“是说过了，但这不已经……”沈廉嘴都张开了，结果时慕白突然把递到嘴边的勺子撤了回去，不禁一愣：“干嘛？”
　　“多的没有。”时慕白放下勺子，将碗端开：“反正就这么多，不吃我就让人撤下去了。”
　　“谁不吃了？”沈廉当即瞪眼。
　　“那还那么多废话？”时慕白挑眉。
　　沈廉瞪着他不说话。
　　时慕白不为所动开始数数：“我数到三，一，二……”
　　没等时慕白数完，沈廉扑过去拉过碗就自己挖吃了起来。
　　时慕白笑了笑，任他往嘴里扒拉，伸手拿了块奶酪自己吃。
　　原本就只有三块的奶酪，一下就变成了两块，没等沈廉注意，时慕白又往嘴里扔一块，然后剩下孤零零的一块。
　　回过神来看着唯一的幸存者，沈廉沉默了，慢吞吞拿起最后一块吃了，味儿都没尝出来就化没了。
　　沈廉：“……”
　　然而就是分神这么点功夫，剩下的冰沙也不声不响全进了时慕白的嘴里。
　　沈廉：“……”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某人下饵了。
　　靠！
　　这人也太坏了！
　　夫夫之间，敢不敢坦诚一点？！
　　但看着时慕白那张笑脸，沈廉却悲催的根本攒不出气来，真是……有脸了不起。
　　不能生气，又不痛快，沈廉一委屈，干脆躲进空间忙活去了。
　　空间里的药材瓜果还好，粮食一年至少得收两茬。虽说不用外头那样抢收，但一个人也挺累的。
　　原本时慕白要进来帮忙，但沈廉舍不得，那么个漂亮矜贵的人，就该穿金戴银的供着，裹一身泥简直是糟蹋美人。
　　躲空间虽然是委屈使然，但也是趁机甩掉时慕白，这不，忙活起来什么冰沙奶酪的沈廉就忘得一干二净，倒是忙里偷闲，摘了两个西瓜和几个香瓜放到路边，打算等下带出去。
　　沈廉在空间里忙得热火朝天，时慕白却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因为两口吃的，就把人气到‘离家出走’。
　　关键是，明知道对方去了哪，他还找不过去。
　　这些年两人偶有拌嘴，却鲜少吵架，就算意见不合把人惹生气，也没有一言不合就往空间里跑过，这还是两人真正在一起后头一遭。
　　“廉廉？”明知道里面的人听不见，但想到能看见，时慕白还是对着沈廉消失的位置好言哄着：“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了，你先出来好不好，你喜欢吃我明天再让人给你做？”
　　沈廉闷头割水稻，抬头擦汗的功夫朝空间镜门看了一眼，见时慕白嘴巴张张合合，努力分辨了下唇语，笑了笑，继续低头干活。
　　不过沈廉还记着自己当初累得睡着，结果摔出空间的事情，所以遵循劳逸结合，并没有干得废寝忘食，差不多就到灵泉清洗手脚，换衣服出去了。
　　说到摔出空间，沈廉其实一点印象没有，还是后来时慕白无意间提起的，他就给记住了。
　　总之，这种事决计不能再发生第二回 ，别的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担心劳累过度伤了身体，他可是还要陪着时慕白白头偕老呢。
　　出空间来时慕白还坐在那，沈廉将其中一个西瓜和香瓜往他面前一放：“这个你给娘送去，剩下的咱俩分着吃。”
　　送东西哪用得着时慕白亲自去，几乎是沈廉话音刚落，石头就进来把东西拿走了，就连留下的也被一并抱走了。
　　不过沈廉他们留下自己吃的，很快就被切好送了过来。
　　两人刚吃了两块，就有丫鬟走了进来，冲两人福了福身：“少爷，沈相公，家里来客人了，夫人让您俩过去。”
　　“客人？”时慕白抬眼：“哪里来的客人？”
　　“回少爷，是京城来的客人。”丫鬟道：“奴婢听夫人叫他厂公大人，好像是当年来过一次的那位。”
　　一听来的是李德全，两人脸色微变，对视一眼，擦干净手起身便走了出去。
　　堂屋里，李德全正跟时母喝茶话家常。瞧着面色，倒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的样子。
　　但赶来的两人却并没有因此就放心，毕竟如果不是有事，对方绝不可能来这里。
　　不容两人多做打量，看到两人进门的李德全就站起身来，朝两人拱手行礼。
　　“李德全见过二位殿下。”李德全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是个很稳得住事儿的：“冒昧打扰，还望莫怪。”
　　“李大人无需多礼。”时慕白没有寒暄，盯着李德全的眼睛：“可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父皇和太子可好？”
　　被问到这个，李德全才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臣此番来石英镇，便是为了这个。”顿了顿，不待时慕白问又道：“皇后之死是中了晋王与岑家圈套，但他们的目的是太子。”
　　这事两人早就从宋成义的书信中知道了，只是并不详尽，所以没有出声，等着李德全的下文。
　　“皇上祭祖遇刺，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子，皇上虽然相信太子，但也不能在这种情况太过偏袒，太子被禁足东宫，前朝废黜的呼声很高，太子处境堪忧。”李德全看向时慕白：“岑家步步紧逼，皇上猜测，应该是晋王坐不住，想反，所以派臣来给殿下递个信。”
　　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


第251章 帝王千面
　　“父皇想要我做什么？”时慕白敛眸问道。
　　沈廉也心头发紧，千躲万躲，没想到还是没躲过，该来的还是来了。但如果放任太子不管，不说时慕白，他自己良心上就过不去。
　　再者，抛开感情，单从利益出发，太子继位肯定比其他人强。太子继位可以保他们继续逍遥自在，晋王那些人可就不能了，搞不好命都得搭上。
　　想到这，沈廉就想叹气，没想到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被牵扯进了夺位之争，败给了身不由己。
　　两人一个从容淡然，一个眼珠子乱转脸色变来变去，李德全看在眼里，好笑的同时却再次对时慕白这份定力刮目相看。
　　“王夫不必紧张。”李德全道：“皇上只让臣给二位带信，盯紧宁王。”
　　“宁王？”沈廉疑惑：“有反心的不是晋王，为何不盯晋王反而盯宁王？还是晋王想反，与宁王有什么关联？”
　　“晋王封地富饶，一直夺位之心不死，这几年表面安分，暗地里从未停止过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李德全冷嗤一声：“皇上当年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既然他们执迷不悟，那便怨不得皇上不顾念父子情分。”
　　听到这，沈廉懂了。
　　也就是说，晋王等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在皇帝这个堪比上帝视角的老父亲眼里，跟裸奔没差。
　　他并未阻止，单看这些人能做到哪个地步。
　　想到这点，沈廉忽然有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一切尽在皇帝股掌之间，那皇后的死会不会其实也是皇帝顺势而为借刀杀人？
　　保太子，又不能留下陆家和皇后这个隐患，那么就必须得除掉陆家，可陆家对现在的太子来说，还是倚仗。
　　既削弱陆家，又不动太子根基，唯一的办法，就是兵不血刃让陆氏一族自己慢慢走向衰败。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除掉皇后。
　　没错，是除掉而不是废掉。
　　太子要名正言顺的继位，就只能是嫡出。
　　而皇后一死，首先避免了以后后宫干政的风险，太子不再受人掣肘，陆家也因此断了牵制太子的纽带，从根源解决外戚势大的劣势。
　　这是皇帝在为太子扫除障碍铺路，但同样的，也是帝王制衡之术的另一种铁血手段。
　　也是这时沈廉才真正的认识到，皇帝并不是他们所见的那般。帝王千面，展现给他们的，不过是其中一面罢了。
　　转头去看时慕白，只见他敛眸沉思，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让人看不出情绪，但沈廉知道，他肯定也想到了。
　　李德全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目光微闪：“除了带话，皇上还让臣转交贤王殿下一件东西。”
　　听到这话，两人这才打住思绪，看向李德全。
　　李德全没有卖关子，说完便拿出一个漆金匣子双手递给时慕白：“这是三军虎符，必要时候，可调兵驰援。”
　　啥？
　　三军虎符？！
　　沈廉上一秒还在为铁血帝王肝颤，下一秒就被李德全的话惊得心头一震。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时慕白。
　　仅仅只知道经商敛财的逍遥闲王。
　　这可是号令三军的虎符啊，给他们，皇帝也真敢赌，万一滑铁卢搞砸了，岂不是一起完蛋？
　　沈廉觉得，这玩意儿给太子也比给他们靠谱。
　　但时慕白却面色平静的收了起来，然后又平静的送走了李德全，留下沈廉一个人忐忑不已。
　　“别担心。”时慕白回来见沈廉魂不守舍的坐在那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一切尽在掌握，就未必会走到那一步，这东西兴许都派不上用场，咱们得相信皇上和太子的能力。”
　　时母也在一边劝：“慕白说的对，你就别瞎担心了，肯定不会有事的，再者就算到了那一步，慕白既然敢接，自然有他的底气。”
　　沈廉看了让人安心踏实的时慕白一眼，觉得挺有道理，当即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慌了。
　　“娘说得对。”沈廉笑了笑道：“是我紧张过头了。”
　　“这种事换谁都得慌神。”时母拉过沈廉的手拍了拍：“好歹心里有谱怎么回事，想当年……”
　　时母忽然不说了。
　　“当年怎么了？”沈廉下意识追问道。
　　“真到那时候，明明白白不可怕，可怕的是稀里糊涂。”时母想到当年皇帝和他那些兄弟夺位的事，叹了口气：“记得当时，好好的突然就封城戒严了，一天两三拨官兵挨家挨户追查朝廷要犯，百姓们关门闭户连门都不敢出，大人还好，小孩儿听到打斗喊杀声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时慕白摸摸沈廉后脖颈，等着陷入回忆的时母继续讲。
　　时母目光看向门外，沉默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那场厮杀整整持续了五日，时不时就有人家被抄，被拉去砍头，被流放，那段时间的京城，躲在家里都能闻到浓郁作呕的血腥味儿，连日大雨让血流成河，却未能冲散那股血气。”
　　沈廉听着时母的讲述，想象着当时的画面，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沈廉以为时母还会继续时，却见她忽然笑了一声：“娘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你们爹，只是造化弄人，没等成亲，我就进宫做了宫女，一耽搁就是许多年。”
　　话题转的太快，两人皆是一愣，却没有出声打断时母。
　　“这进了宫的女人身不由己，命运怎么样没人能预料，我不想耽误他，原本都已经断了，却不想他一直等着，等了我那么多年。”说到这里，时母眼眶一红：“要不是皇后放我出宫，我都不知道，说不定这一辈子就这么错过了。”
　　皇后于时母的恩情，她始终未曾忘记，哪怕斯人面目全非，在她心里始终还是当年的模样。皇后死讯传来，她一直反应冷静如常，直到这一刻，才终于面露悲戚湿了双眼。
　　时慕白蹙眉，上前扶住时母肩膀：“娘……”
　　时母摇头：“娘没事。”


第252章 他打错了算盘
　　尽管李德全只带话盯着宁王，但时慕白并没有因此就忽略晋王。不仅是晋王，四皇子平王他也同样安排了人盯着。
　　至于虎符，则只是被暂时收了起来。除非必要，这东西他并不打算动。
　　而他们的日子也并未受京城暗流涌动的影响变得不同，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端午过后，两人去了趟上元府。在家千好万好，但人多眼杂，有些时候总归还是不太方便。
　　而且两人这趟也不是躲闲来的。
　　施珞瑜在这边开的武馆分馆开张，他们正是为这事来捧场的。
　　施珞瑜男子身份在陆家到底处境尴尬，处处作难不说，还要受人白眼，索性男子身份不受限制，不用再继续被拘于后宅，干脆便出来立一番事业。
　　这几年押镖天南地北到处跑，倒是极少再穿过女装了。然而女装温婉漂亮的他，换上男装却英气俊秀的让人移不开眼。
　　别人还好，陆风鸣那眼珠子就跟抹了胶水粘人脸上了似的，施珞瑜走到哪，他眼睛就看到哪。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离家出走’，到时候粘人身上，该得铁锹才能铲下来。”沈廉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掰正陆风鸣脑袋，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下，随即在时慕白的监视下，咂抿一小口。
　　陆风鸣喝完酒脑袋继续扭向自家媳妇儿：“都这么久没见了，好不容易见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开口就咒我瞎，难怪不长个头，都赖这张嘴。”
　　沈廉：“……”
　　不带挑短处人身攻击的。
　　偏偏还不能攻击回去。
　　五年不见，陆风鸣目测已经突破了一米八大关，而他还徘徊在门槛之外之间，明明差的也不多，但矮一厘米也是矮，可把陆风鸣给得意坏了。
　　“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这个头应该不会长了。”陆风鸣一脸怜悯的拍拍沈廉的肩膀：“其实也没矮太多，别太嫉妒高个，嫉妒也没用。”
　　“幼稚。”打掉陆风鸣的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倒是长个，就是不长脑子，还缺心眼儿。”
　　“知道你嫉妒，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眼看施珞瑜朝这边走来，陆风鸣当即顾不上跟沈廉斗嘴，起身就疾步迎了过去。
　　眼看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沈廉下意识转头去看时慕白，一只剥好的虾便放到了沈廉碗里。
　　“吃东西。”时慕白道：“多吃点。”
　　沈廉：“？？？”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平平无奇的句话，充满了内涵。
　　“多吃点。”时慕白继续给沈廉剥虾：“二十三还能窜一窜，咱们不跟他计较。”
　　沈廉：“……”
　　还有几个月就二十四了，窜个屁。
　　好吧，几月就几月，蚊子腿再瘦也是肉，说不定多吃点就长了呢？
　　秉承着这个积极向上的心态，沈廉吃了不少，时慕白给夹什么他都吃，来者不拒。
　　正吃得欢，施珞瑜就带着陆风鸣过来了。
　　都是自己人施珞瑜便没跟两人客套，看了沈廉一眼，朝时慕白点点头，便挨着陆风鸣坐了下来。
　　午后宾客散尽，施珞瑜见时慕白和沈廉坐得稳稳当当，就猜到应该是有事要说，正好陆风鸣也有事，就干脆带着两人去了书房。
　　“这里打理的不错，你们该不会是准备在这边住下不回去了吧？”沈廉绕着书房看了一圈。
　　“京城那边有孟馆主在，我在不在都一样。”施珞瑜没有否认，招呼两人坐下后道：“所以暂时留在分馆这边，等一切步上正轨再看。”
　　“挺好。”沈廉点头：“这住的近，以后见面也容易些。”
　　话是这么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施珞瑜和陆风鸣此番远离京城落脚上元府，是避开陆家那烦人的大家子，同样也是出来避祸的。
　　京城如今暗潮汹涌，陆家必然会受到冲击。说起来，两人来上元府开分馆，还是太子提点的呢。
　　陆风鸣不管怎么说都是陆家子孙，原本也不想这么一走了之，反倒是陆国公支持他们出来。自从皇后薨后，陆家就成了被架在火上的蚂蚱，再无退路。
　　从始至终，国公府错不在立场，而是野心，才将一盘好棋走成了死局。
　　陆国公现在才醒悟，已经晚了。
　　“来这之前，祖父把我叫到书房谈了许久。”陆风鸣提到家里，脸色闪过一抹黯然：“他说，到现在才明白，太子表哥真正的倚仗从来不是陆家，而是皇上，他自知亏欠两位表哥和皇后姑母太多，但至今也不明白，当初的取舍是对是错。”
　　没想到陆风鸣会突然说起陆国公，时慕白和沈廉对视一眼，沉默着没有出声。
　　“我告诉他是错了。”陆风鸣看向时慕白：“原本可以把取舍交给皇上，他们却选择了欺君，可祖父说，帝王仁慈太过飘渺，他肩负陆家一族之长，赌不起这东西，当年是身不由己，如今这局面，却是真的错了，可惜已经回不了头了。”
　　时慕白听完却冷笑一声，见三人都看过来，才敛了表情：“你这祖父，即便到了现在，仍不惜抓住一切可利用的人和事，可惜，他打错了算盘，除了你俩，我时慕白与陆家，没有任何感情可攀扯。”
　　陆风鸣脸色一变，就要起身，被施珞瑜一把拽住了胳膊，朝他摇了摇头。
　　时慕白看着陆风鸣：“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陆家安分做个吉祥物，全家老小，性命可保。”
　　“大表哥的意思是……”
　　“你并非愚钝之人，为何在这事犯糊涂？”时慕白挑眉：“皇上若真要赶尽杀绝，还会留着陆家到现在？那毕竟是太子的外租家。”
　　见陆风鸣还傻着，沈廉看不过去了：“你还没明白吗？你祖父啊，把你也算在其中了。”
　　陆风鸣看着两人，鼻翼翕动，说不出话来。
　　“即便风光不在，偌大个国公府依旧比这世上只求温饱的普通人富贵不知道多少倍。”沈廉笑了笑：“所谓退路，难道不是活着？”


第253章 再遇柳依依
　　陆风鸣怔怔的望着沈廉，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他霎时间灵台清明。
　　“我犯蠢了。”陆风鸣耷拉下脑袋，却没能藏起湿红的双眼：“我以为……”
　　“你不蠢。”时慕白笑了一声：“只是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当局者迷罢了。”
　　陆风鸣：“……”
　　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扎心了。
　　施珞瑜无奈的看了情绪低迷的陆风鸣一眼，开口将话题给揭了过去：“大表哥此番，可是有要事交代？”
　　一句话，果然转移了陆风鸣的注意力，抬头茫然的看看时慕白两人，又看看施珞瑜。
　　“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施珞瑜主动问起，时慕白便直接说了：“就是想起来，你有位兄长在边关，后来调去了滏阳城？”
　　施珞瑜点头：“是，兄长如今在张将军麾下，是骁骑营的百夫长。”
　　“滏阳城紧邻漠北，你给你兄长去个信，让他盯紧平王，若有兴兵，直接拿下。”时慕白摩挲着椅子扶手：“但是得注意，若对方反不必顾忌，若打着别的旗号兴兵，也别落了把柄。”
　　“我明白了。”施珞瑜道：“大表哥放心，我一定转告兄长，让他务必阻断平王兴兵回京的一切可能。”
　　“那就劳你费心了。”时慕白起身告辞：“我和廉廉还得去一趟九峡寺，之后也会在九峡窟待上几天，此事劳你费心，我们就先告辞了。”
　　“大表哥何必这般见外？”施珞瑜笑着站起身道：“都不过是分内事罢了。”
　　“九峡窟可是个好地方。”九峡窟那地方陆风鸣就去过一次，至今念念不忘，一直想带施珞瑜去奈何没有机会，这会儿听时慕白提起，顿时心思就活络了起来，转头看向施珞瑜：“左右这武馆刚开张，应该没什么要紧事，要不咱们也去住几天？”
　　“这……”施珞瑜一脸为难：“九峡窟不是在潼柯县？”
　　陆风鸣点头：“这里到潼柯县，也没多远。”
　　施珞瑜仍旧犹豫，但看着陆风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心拒绝让他失望。
　　“行吧。”考虑再三，施珞瑜还是点头应了下来：“你想去那咱们就去。”
　　陆风鸣脸上笑容顿时灿烂起来，转头望向时慕白两人。
　　“我们得先去一趟盐行处理点事。”时慕白想了想：“咱们未时三刻东南门汇合。”
　　“行。”施珞瑜应下来，和陆风鸣一起，将两人送出了门。
　　离开顺义武馆分馆，时慕白和沈廉两人便去了府城的几家盐行。不想刚到其中一家门口，迎面就差点和一辆马车撞上，还好车夫反应快避开了。
　　然而对方的马儿似乎受了惊，疯了一样横冲直撞停不下来。
　　沈廉从马车上下来还惊魂未定，虽然就算撞上，跟现代车祸的杀伤力不能比，但也挺吓人的。
　　心神尚未平复，谁知旁边一孩子就突然冲了出来，眼看就要丧生马蹄之下，沈廉惊呼一声，吓得瞪大了双眼，条件反射就要冲过去，有人却比他快了一步。
　　时慕白拔出匕首扔过去，直接没入风马脖颈，在距离孩子咫尺之遥，马儿嘶鸣一声栽倒在地，马车被带车翻，车夫和马车上的人，皆被甩出老远，重重摔在了地上。
　　沈廉：“……”
　　“去看看人怎么样。”时慕白吩咐车夫。
　　待车夫小跑上去，时慕白也带着沈廉走了过去。
　　然而让两人意外的是，走近了才发现，其中一个公子哥打扮的居然还是个熟人。柳尚清的妹子，那个娇纵跋扈又直率的柳依依。
　　人这会儿趴在地上已经晕了过去，车夫还好，已经被他们的车夫扶着坐了起来。
　　见柳依依倒在一边，脸色一变，慌忙扑了过去：“公子！公子您醒醒啊公子，您……”
　　“她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时慕白方才就探过鼻息了，见状打断车夫的哭喊站起身道：“不过应该伤的不轻，附近有家医馆，赶紧送去看看。”
　　因为知道对方是女扮男装，几个大男人也不好上手，时慕白便在街上雇了名力气不错的大娘，让她背柳依依去医馆。
　　好嘛，明明都到了盐行，结果门都没进，就转道去了医馆。因为医馆没几步路，就没有再上马车，而是直接步行过去。
　　被救孩子的爹一把抱起儿子，也没有离开，跟在后头一个劲儿向时慕白道谢。到了医馆都没离开，从补丁衣裳里摸出铜板，颤颤巍巍的递给沈廉。
　　“小兄弟，你们是为了救我家丫丫才害这位公子受的伤，这药钱理应我们来出，不过我身上就这么些，我，我……”
　　“不用，人是我们伤的，我们会负责。”沈廉本来想说孩子没事就好，但想到受伤昏迷的柳依依，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下次看好孩子，可别再这样了。”
　　虽说主要是马儿受惊失控造成的，但这孩子当时突然那么冲出来也太吓人了。沈廉现在想起来还心脏怦怦的。
　　孩子显然也吓得不轻，小脸煞白，现在都傻愣愣的还没有回神，也不知道哭。
　　沈廉叹了口气：“孩子好像吓的不轻，好好哄哄，可别给吓坏了。”
　　孩子爹连连应是。
　　“这里不用你们，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吧。”沈廉摸了摸孩子，给了块糖压惊。
　　孩子爹自是千恩万谢，却没有离开，守在医馆一直等到柳依依醒来，忙抱着孩子上去道歉。
　　柳依依晕的厉害，摆摆手让人离开了。但其实脑子嗡嗡的，除了聒噪，对方说了什么压根儿就没听见。
　　动一动，更是浑身都痛，尤其是左肩到手肘，痛得动都动不了。
　　大夫给摸了摸骨头：“没伤到骨头，应该只是摔狠了，养几天就没事了，倒是头上那个包严重些，搞不好会留下瘀血，我先用药给揉一下，手劲儿大比较疼，得忍着些。”
　　话音落下，大夫就上了手，医馆里当即响起柳依依震惊飞鸟的惨叫。
　　“啊——疼疼疼疼疼！”


第254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等柳尚清得到消息赶到医馆，柳依依刚哭过一通，眼睛肿得跟兔子眼似的，正理直气壮的让沈廉伺候她喝药。
　　时慕白眉头紧皱，柳依依却不怕他，抽抽泣泣就一句：“夫债妻偿！”
　　沈廉：“……”
　　虽然称呼颠倒，但被昔日情敌亲口说出夫夫关系，沈廉还是小小的飘了一下，任劳任怨的出钱又出力。
　　柳尚清看到妹子那大爷做派却是眼前一黑，僵笑着给时慕白拱手赔礼，然后过去抬手就给了柳依依脑袋一闷磕。
　　柳依依被打的一缩，扭头就喊：“哥，你干嘛打我？！”
　　“打的就是你。”柳尚清恨铁不成钢：“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胡闹不知轻重，瞧瞧你穿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哥哥哥打住！”柳依依扑过去一把抱住柳尚清的胳膊：“外面呢外面呢，你这么揭底，也不怕给柳家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柳尚清气得不轻，抬手又要打，见妹子抱头缩肩，露出的胳膊上都是淤青血丝，又下不去手了：“好好的，马怎么就受惊了？”
　　“谁知道？”柳依依还纳闷儿呢，瞥沈廉两人一眼：“可能是……缘分吧。”
　　她想说孽缘，但怕再挨打。
　　柳尚清让人去查看死马情况，马不可能无缘无故受惊，差点酿成大祸，这事必须得查清楚。
　　不过这就是他们柳家的事了。
　　时慕白和沈廉确定柳依依没有大碍，没有多耽搁，留下药钱就先离开了。
　　等两人带着自家车夫离开，柳尚清也带着柳依依出了医馆。
　　上了马车才开始教训：“那可是贤王，别还像以前那样没个轻重。”
　　“我瞧着人也没变，人家既然还愿意像以前那样与咱们结交来往，就说明并不在意这个。”柳依依不甚在意：“倒是哥这般处处小心，反而生分。”
　　这话有几分道理，柳尚清动容的摸了摸柳依依的头：“咱们依依长大了。”
　　“废话。”柳依依还记着那闷磕的仇，偏头躲开柳尚清的手。
　　柳尚清却有些惆怅：“确实长大了，再过两年就真成老姑娘了，好不容易有人想娶，你可悠着点别把人吓跑了，回头再砸手里可就真得在家养一辈子了。”
　　柳依依：“？？？”
　　“看看你二姐，也没大你多少，孩子都两个了。”柳尚清长长一叹：“哎！”
　　柳依依顿时怒了，咬牙切齿的瞪着柳尚清：“哥！你可真是我亲哥！”
　　柳家兄妹一言不合差点在马车上大打出手，沈廉这边却是和时慕白一家家盐行考察起来。除了对账，就是盘问生意上的事情，这个沈廉不掺和，都是时慕白和各家掌柜聊。
　　去往东南门的路上，沈廉才问：“可是盐行经营出了问题？”
　　沈廉之前听了一耳朵，除了对账，时慕白和掌柜聊的大多是这半年来生意销货上货问题，还特地问了时三叔和徐明。
　　徐明就是当初被派回来操持管理盐行的青年。
　　能被时慕白委以重任，能力自是不用说，如果真是这两人出了问题，问题多半是出在时三叔身上。
　　时慕白倒是没隐瞒：“最近盐行收益缩水，盐这东西日常所需必不可少，按理是不存在淡季旺季，所以来看看。”看沈廉眼神，知道他想问什么：“徐明主管各大盐行，与三叔确实有些磨擦，不过只要不影响到正事上来，他们私下里怎么较劲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沈廉点点头：“那……”
　　“徐明做事一向妥当。”时慕白顿了顿：“回头我再找三叔聊聊。”
　　不用再问，沈廉也知道，主要问题出在时三叔身上了，而且多少对盐行有了影响。不过看时慕白反应，应该问题不大。
　　“水至清则无鱼。”时慕白淡淡道：“但这鱼怎么养，鱼食放多少，得养鱼人说了算。”
　　听到这，刚还觉着问题不大的沈廉一愣：“三叔做什么了？”
　　“挪用银子给他儿子偿还赌债，以次充好。”时慕白冷道：“上元府拿到盐引的并非时家一家，往下几个州县徐明管的严还好，这边生意大不如前。”
　　原本时三叔感念时慕白的提携，前两年兢兢业业干的还算认真，可惜有个败家儿子。
　　因为儿子当初的遭遇，夫妻俩心怀愧疚，对这儿子便很是惯纵，原本想着这样能让儿子振作起来，不想不仅彻底废了，还彻底染上了赌瘾。
　　也正是因为知道夫妻俩不容易，时三叔也还算尽心的份上，时慕白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想反而养大了对方的胃口。愧疚的时候情真意切，但转头为了儿子坑起他们来也毫不犹豫手软。
　　说到底，这时家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时慕白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奇怪，他爹娘都是有原则却重情重义的人，兄弟姐妹竟没一个性情相似的。
　　要不是知道爹和这两兄弟长得像，时慕白都要怀疑他爹也是时家捡来的了，实在是差了太远。
　　沈廉并不知道时慕白也有冷着脸怀疑人生的时候，他也没问时慕白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横竖这事轮不到他操心。
　　他不问，时慕白反而奇怪的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这么看我？”沈廉一边将亲自下厨做的五香鱼干拿出来喂时慕白，一边奇怪问道。
　　“没什么。”时慕白细嚼慢咽，见他将鱼干分装眉心一跳：“作何分装？”
　　“等下给风鸣他们尝尝。”沈廉低头忙活：“之前就该给的，我给忘记了，这要不是看见还想不起来。”
　　时慕白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没听到声音，沈廉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个男人有时候有多小气，动作一顿没抬头：“这东西吃多上火。”
　　时慕白却转头朝外面的车夫喊了一声：“去宋记食肆。”
　　“去那干嘛？”沈廉纳闷儿转头。
　　时慕白没应，沈廉便没再问。
　　然而，等到了食肆，听到时慕白让食肆现做小鱼干打包带走，沈廉沉默了。


第255章 我要生生世世跟你搞断袖
　　“几口吃的，你至于吗？”半晌，沈廉才无语道。
　　时慕白沉默着，无声的姿态强势告诉他，很至于。
　　沈廉：“……”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饿肚子？”见时慕白看过来，沈廉道：“不然怎么这么护食？”
　　说这话时，不由想到当年的生日蛋糕，沈廉表情更加一言难尽。
　　就因为那次，他之后每次给时慕白过生日都不再弄大蛋糕，分量只做两个人的，实在是，对时慕白护食这点心有余悸。
　　不过时慕白也不是什么都护，除了明确说了是给他做的生日蛋糕，其它东西他都还好。
　　那为啥偏在这小鱼干上较劲上了？
　　沈廉百思不得其解，仔细回想，也没有说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啊？
　　“既然爱吃就留着，送礼再买也一样。”时慕白看沈廉一眼：“手上的伤好了？”
　　沈廉一愣。
　　时慕白拉起他的手，一一看过几个指头：“下次想吃让下人做便是，没必要亲自动手。”
　　听着时慕白的话，沈廉这才明白，原来时慕白不是护食，而是心疼他。只因为他炸小鱼干时锅铲掉锅里，捞的时候太毛燥不小心伤了手。
　　手指头虽然没起泡，但的确倒现在蹭到皮还觉得痛。他自己都没在意，没想到时慕白却看在眼里，计较在心里。
　　“那就是不小心。”见时慕白又不说话，沈廉不再狡辩：“我以后肯定小心，听你的话，没必要尽量不自己动手了。”
　　时慕白这才脸色稍缓，抓着沈廉的手却没放，直接给握紧垂在了身侧。
　　来送东西的伙计只当没看见，麻溜将捆好的油纸包递给沈廉，待两人结账离开，才一脸稀奇的探头张望。
　　这龙阳断袖不是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无所顾忌的倒是头一回，着实让伙计纳罕不已，不过食肆里的客人一吆喝，他就顾不上了，转身回去忙活了起来。
　　从食肆出来，沈廉任由时慕白拉着没作声，直到回了马车，才没忍住心绪激动，扑过去把人按在厢壁上狠狠亲吻了一通。
　　时慕白抬手揽着沈廉的腰，被迫承受着连挣扎都没有，乖顺的任人施为。
　　倒是沈廉亲完后靠在时慕白肩上，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怎么了？”时慕白捏了捏他的腰。
　　沈廉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你这么好，别说这辈子弯仔，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可以。”知道时慕白听不懂，他抬起头捧住他的脸，认真且郑重：“我要生生世世跟你搞断袖！”
　　气势雄厚，非常的壮志凌云。
　　时慕白愣了愣，突然就笑了起来，任由沈廉捧着脸：“好，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还嫁你。”
　　“得了吧。”沈廉松开他的脸翻了个白眼：“我就背了个名头，嫁人的是你，累断腰的是我。”
　　时慕白从善如流：“那你嫁我。”
　　被沈廉不轻不重的捧着时慕白的脸咬了一口，小狗磨牙似的，印子都没留，倒是糊了一脸口水。
　　没等时慕白反应，沈廉自己就麻利销毁证据给擦干净了。
　　然后就听到一声轻笑。
　　“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沈廉哼了一声，坐到一边，不过眨眼又转身凑到时慕白身上：“九峡窟简直避暑胜地，要不回头把娘也接过去，咱们多住些日子，凉快了再回去？”
　　时慕白点头：“等回去给娘说说。”
　　马车赶到东南门，陆风鸣两人已经等候多时。
　　原本兴致勃勃的陆风鸣脸色有些难看，还以为是迟到让人生气了，沈廉正要道歉，对方就两步过来着急的先开了口。
　　“我们来之前刚接到消息，崇州出现马匪，短短几日屠了数个村子，好几个县的百姓都遭了殃。”陆风鸣说这个时，眼睛都在冒火，不过让他脸色这么难看的还是太子：“太子表哥带兵剿匪，深入老巢与外界断了联系，至今下落不明。”
　　沈廉两人神色一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震惊马匪屠村，还是该着急太子安危。
　　“什么时候的事？”时慕白眉心微蹙，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乍然听到这消息简直晴天霹雳，毕竟前不久才收到过太子的信函。
　　“半个月前。”陆风鸣道：“崇州在玉德府，近几年风调雨顺无灾无疫，按理不该出现这么多马匪才是，如此大规模烧杀抢掠实在凶残至极，总觉得有蹊跷。”
　　时慕白沉吟着没有说话。
　　沈廉也在琢磨着陆风鸣的话：“那些马匪都是什么人？”
　　“不过一群流寇。”陆风鸣愤然。
　　“流寇？”沈廉疑惑。
　　“玉德府以北的临骞关，是罪犯流放之地。”时慕白给沈廉解惑：“曾因为流犯集中，人数众多出过流犯起义，虽最后被朝廷派兵清剿，但仍有一批人逃出临骞关落草为寇做了马匪，统称流寇。”
　　“那批流寇逃走后，就再没出现过，如今非但卷土重来，还越过临骞关直接跑到玉德府横行，怎么看都不对。”陆风鸣皱紧眉头，全然已经没了去九峡窟游玩的心思。
　　事关重大，九峡窟自然是去不成了。
　　几人当即打道回城，去了时家在这边的宅子。
　　一进门，陆风鸣就着急道：“太子表哥身为储君，绝对不能有差池，如今下落不明，得想办法找人才是。”
　　“风鸣说的有道理，不管怎么样，眼下找到太子最要紧。”施珞瑜略有犹豫，但还是咬牙下了决定：“这边去玉德府比京城近，顺义武馆虽然只干押镖的活，但施家将门之家，我虽从小被当女儿养，功夫却从未辍下，训练都是严格按照军中标准来的……”
　　施珞瑜还没说完，陆风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也没想就给否定了：“不行，你武馆那些人再怎么厉害，也只是武夫，与正规官兵没法比，找太子表哥要紧，但也不能让你这么去冒险！”
　　“风鸣说得对。”沈廉点头：“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而且，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第256章 惩罚
　　闻言，陆风鸣和施珞瑜都转头看向沈廉。
　　倒是时慕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是不太对劲。”时慕白停下脚步：“此事不可莽撞。”
　　“可是……”
　　时慕白抬手打断陆风鸣，微侧转头：“范诚范义！”
　　话音刚落，范氏兄弟就上前抱拳。
　　“你俩去一趟知府府衙，调遣两千府兵，即刻前往玉德府查找太子下落。”时慕白拿出私印递给范诚：“切记小心行事，不可莽撞，以及，不用担心打草惊蛇。”
　　“是！”兄弟俩应下，当即带着东西转身而去。
　　“大表哥为何强调不用担心打草惊蛇？”陆风鸣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可是想到了什么？”
　　“太子不是有勇无谋之辈，绝不会在眼下这节骨眼上打没把握的仗。”时慕白看向沈廉：“我想，廉廉直觉是对的。”
　　陆风鸣看看时慕白又看看沈廉，一脸茫然。
　　施珞瑜垂眸片刻，抬起眼来：“大表哥的意思，太子表哥剿匪另有隐情？”
　　时慕白点头：“流寇有蹊跷，我们看得出来，没道理太子和皇上看不明白。”
　　太子不说，皇帝那可是十足的人精。
　　“这么说，好像是有点道理。”陆风鸣摸着下巴：“那……”
　　“虽说另有隐情，但太子失踪却不能大意。”时慕白道：“该找还是得找，不过，得大张旗鼓的找。”
　　“确实是这样。”沈廉明白时慕白的意思：“咱们都知道是谁在兴风作浪，可他偏躲在幕后，既然心知肚明的事咱们干嘛要陪他耗着，不如直接把人激出来。”
　　被沈廉这么直白一说，陆风鸣眼睛一亮：“你们的意思……”
　　话没说完，陆风鸣就紧急刹车闭了嘴。
　　沈廉看得好笑：“放心，除非你大表哥睁只眼闭只眼，否则一只苍蝇也别想混进来。”
　　“那就好。”陆风鸣松了口气，不过这一打岔，方才的话题自然也就给打住了，顿了顿，才问：“那咱们现在要干嘛？”
　　好像没他们什么事了？
　　“现在……”沈廉看向时慕白，他也不知道现在要干嘛。
　　时慕白和施珞瑜对视一眼，默了默：“今日你们在这边住下，明日一早再去潼柯县。”
　　之所以不现在去，主要是这一来二去的耽搁下来，再赶过去，得很晚才能到，时慕白觉得没那个必要。
　　不过施珞瑜两人并没有答应住下，只说明天一早再过来，就告辞回了武馆。
　　下午闲着也是闲着，时慕白干脆便让人把时三叔给叫了过来。
　　沈廉没什么事，趴在窗前的软榻上翻看杂记话本打发时间，看得太入神，时三叔过来他都没给个眼神。
　　然而却正是这态度，让时三叔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氛，脚步顿了顿，心里忐忑的走了进去。没敢在时慕白面前拿大，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时慕白也不废话，直接将一个册子递给时三叔。
　　“这是？”时三叔接过来，却紧张的没有着急翻看。
　　时慕白抬眸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远宏赌坊的管事送来的账册。”
　　一听远宏赌坊四个字，时三叔拿着册子的手一抖，差点给掉地上。
　　“我记得当年三叔离开京城时，曾承诺让我放心，说会照看好家里。”时慕白站起身来，走到时三叔面前站定，眼眸微垂，不居高临下，气势却压得人几乎抬不起头来：“三叔也做到了承诺，确实费了不少心……”
　　不等时慕白说完，时三叔手上的册子就啪的掉在了地上，仿佛膝盖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支撑，扑通就跪了下去。
　　“三叔这是做什么？”时慕白弯腰，伸手搀扶：“好好说话怎么就跪下了，快起来。”
　　时三叔没起来，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时慕白搀扶的动作一顿，松手直起腰，没有作声，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
　　响亮的动静更是丝毫没引起沈廉的注意，翻着杂记话本晃着脚丫，看得津津有味。
　　时慕白只朝惬意自在的某人瞥了一眼，就含笑收回了视线，再次落在时三叔身上时，眸色便冷了几分。
　　“三叔对不起你们啊！”时三叔趴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长久的压抑让这个汉子放声痛哭。
　　“哦？”时慕白看着，却不为所动：“三叔这是做什么对不起本王的事了？”
　　“慕松，慕松这混账东西，嗜赌成性，前前后后欠下赌坊上千两，若是不按时还上银子，赌坊的人就要卸他一只手一条腿，我……”时三叔闭了闭眼：“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教子无方……”
　　“三叔可知，上千两是个什么概念？”时慕白打断时三叔：“换成粮食，足够上百户人家寒冬不饿肚子！”
　　时三叔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更加抬不起头来。
　　“还有以次充好。”时慕白冷笑一声：“咱们经营的可是官盐，敢在官盐上动手脚，轻则流放，重了，可是要砍头的？”
　　时三叔浑身一震，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你既然明白，为何却偏要犯这糊涂？”时慕白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当初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可不是让你们一家子这么害我的，把时慕松带进来！”
　　听到儿子的名字，时三叔蓦地抬起头来，然而没等他转头，时慕松就被押进门踹跪在了旁边 。
　　“之前欠赌坊，赌坊要卸一条胳膊一条腿是吧？”时慕白看着费力挣扎的时慕松，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那现在盐行替他还了这笔钱，这胳膊腿就是我时慕白的了，上千两，只留下条胳膊腿属实亏了些，但除了命也没有更值钱的了。”
　　“时慕白你想干什么？！”时慕松挣扎得脸红脖子粗：“放开我！”
　　时三叔也慌了神，但时慕白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动手！”
　　话音刚落，时慕松就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被两棍敲断了胳膊腿，痛得满地打滚。
　　“再有下次，这条命也别要了。”时慕白道：“扔出去！”


第257章 你好冷漠哦
　　眼看儿子被打断手脚，时三叔泪流满面，却颤抖着说不出怨怪的话来。因为，这怪不了任何人，都是儿子对他们老两口的报复。
　　被儿子怨恨，辜负侄子的信任。
　　只一瞬间，时三叔仿似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看着时三叔两鬓斑白，以及饱经风霜的脸，时慕白在心里叹了口气，终是没有把事做绝。
　　“这件事到此为止，至于盐行这边我会让徐明接手，三叔年纪大了，家里家外确实力不从心，不如就在家安享晚年。”时慕白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我时慕白重情，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怂包，三叔可别步了二叔的后尘。”
　　时三叔一句话也没说，朝时慕白磕了个头，起身神情怆然的离开了。
　　等人出了门，沈廉才放下书朝窗外望了一眼：“你这三叔，倒还不算无可救药。”
　　时慕白不置可否。
　　沈廉放下书，盯着时慕白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时慕白随手拿起旁边的书简看起来，明明都没往沈廉那边看，却跟装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探测仪似的，简直浑身都是眼睛。
　　沈廉默了默：“大白，你好冷漠哦。”
　　时慕白：“……”
　　“角色还没转换过来吗？”沈廉指指自己的鼻子：“看我，我是你的心肝儿廉廉，不是你三叔。”
　　话音刚落，就见时慕白拿着书简的手一抖，转头平静的看了过来。
　　沈廉笑起来：“有没有被油到？”
　　油到不至于，被无语到倒是真的。
　　时慕白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将本来就没看进去的书简放下了。
　　“无聊？”时慕白挑眉。
　　“昂～”沈廉起来伸了个懒腰：“要不到空间里转转，山上的木耳菌菇应该又长了不少，摘些晚上正好让厨房给做了。”
　　时慕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过来。”
　　沈廉过去往书案上一趴：“干嘛？”
　　“别担心。”时慕白抬手揉了把沈廉的头：“这点事情，还不至于影响到我心情。”
　　话是这样，可是个人遇到这种事，心情也不可能好啊。
　　“没担心。”沈廉坐起来，拉着时慕白就闪身进了空间：“是我想进来。”
　　时慕白不说话了，沉默的陪着沈廉朝山上走。
　　看着远处苍翠，沈廉忽然道：“这么大片山，就这么放着实在太浪费了，要不回头弄些野鸡兔子什么的放养，想抓的时候就进来猎两只怎么样？”
　　时慕白还没表态，沈廉却越想越觉得可行，颇有些跃跃欲试。
　　“听你的。”时慕白自然不会拒绝：“回头咱们就去买些放进来。”
　　“到时候你教我狩猎！”沈廉想着时慕白射箭时的英姿，就两眼发光，再想想自己那顺风跑的箭术，就忍不住掬一把辛酸泪。
　　“好。”时慕白笑了一声，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
　　沈廉没跟他计较：“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罢转身跑向仓库，没一会儿就拿上篮子镰刀又跑了出来。
　　“反正要去弄木耳菌菇，不如顺便挖点野菜。”别看同样是野菜，这里的味道可比外头的好吃许多，沈廉和时慕白都挺好这一口，不过因为不缺吃的，所以极少进来挖就是了。
　　“廉廉。”时慕白伸手从沈廉手上接过篮子。
　　“嗯？”沈廉乐得两手空空，顺手把镰刀也给塞到了篮子里：“什么事？”
　　“流寇一事你怎么看？”时慕白问道。
　　“我不知道猜的对不对。”路太窄，沈廉走到时慕白前面：“总觉得太子剿匪是个圈套。”
　　“哦？”时慕白道：“何以见得？”
　　沈廉便笑了，不答反问：“你不也这样想的吗？”顿了顿才道：“如果不是，太子不可能只字不提，更何况，朝廷又不是没人，犯不着太子亲自带兵剿匪，再说太子失踪，谁最可能沉不住气？”
　　“晋王既然已经开始布局，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么个好机会。”时慕白笑了一声：“这将计就计，倒是用的巧妙，不过就怕会出变故，毕竟想要太子性命的可不止晋王，既然人出来了，肯定会不遗余力把人留下。”
　　“正是如此，才不确定这失踪是太子故意放出来的风声，还是真遇到了危险。”说到这，沈廉皱了皱眉：“派去打探的人怎么还没消息，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好说。”时慕白也有点担心：“再等等。”
　　也只能等了。
　　这么想着，沈廉点了点头。
　　山头看着远，但过去其实也没走多久。
　　两人都没到山上，在山脚就摘到不少菌菇。还捡到不少地皮菜，木耳倒是没看见。
　　因着沈廉馋木耳，两人还是上了趟山，采摘了些，还顺手用镰刀挖了两根淮山。
　　完了也没急着出去，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山头坐下来。而坐在这里，正好可以将远处的灵泉尽收眼底。
　　时慕白发了会儿呆，忽然转头看向沈廉。
　　“怎么了？”沈廉被他看得一愣。
　　“没什么。”时慕白转回头：“我就是在想，这灵泉，与你身体息息相关，会不会正是靠你的精血滋养？”
　　“啊？”沈廉眨眼：“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问题。
　　“如今我和太子身体已经大好，若非必要，这灵泉还是少用的好。”时慕白想到当初仍心有余悸：“当初是幸运，但人的福运有限，当珍惜才是。”
　　“我现在也没觉得身体不妥。”沈廉说着还感受了下：“再说就现在日常饮用都少，也没怎么消耗。”
　　时慕白握紧沈廉的手，很轻的嗯了一声。
　　“其实我有时候挺好奇的。”见时慕白看过来，沈廉道：“不知道将来生命尽时，这空间会怎么样？要是玉佩还能留下来，这在身体里，估计得带进土。”
　　时慕白没说话。
　　沈廉随即就释然了：“或许我能带着它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和太子，现在养老状态，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了。”
　　“我倒希望它能消失。”时慕白道：“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第258章 突然就没脾气了
　　两人在空间里待了许久才出去，便见窗外狂风大作，原本艳阳高照的天黑沉沉压在顶上，乌云翻滚电闪雷鸣，转瞬间倾盆大雨。
　　“这天变得真快。”沈廉接过时慕白手里的篮子放到书案上，跑过去关好门窗，刚转身，就被一道惊雷吓了一跳：“妈耶，这么大动静，不知道还以为大仙渡劫呢。”
　　话音刚落，石头就推门跑了进来，见窗户都关着松了口气，不过也没离开，给屋里点上了蜡烛。
　　虽说现在窗户都换上了玻璃，但这天气门窗一关，屋里依旧得暗几个度。不至于以前那般黑暗，但也影响视觉，点上蜡烛就亮堂开了。
　　见石头忙完就要出去，沈廉把篮子递给他：“拿去厨房，除了淮山，剩下的都给做了。”
　　“是。”石头应了一声，提着篮子拿上伞快步离开。
　　虽说有回廊遮挡，但穿庭过院还是难免会淋到雨，不打伞就得淋一身。
　　晚上厨房果然把送过去的菜都给做了，凉拌木耳，地皮菜炒肉，菌菇鸡汤，菜式简单却格外爽口，不说沈廉吃撑，时慕白都比往常多添一碗饭。
　　就是这雨从下午下到晚上，一直没个消停，想出去消食转转都不方便，只能在回廊来回踩地板。
　　倒是时慕白出奇招，拉着沈廉**半宿，以强盛的运动量彻底有效的促进了消食难题。
　　胃是腾空了，沈廉也险些累一条成死狗。
　　幸而雨天凉爽，正好好眠，不至于累成狗还闷得睡不着。
　　原本沈廉贪凉想睡个懒觉，不想天都没亮，陆风鸣两口子就收拾妥当早早上了门。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爬上马车，连个过渡都没有，几乎坐下靠着车厢壁就又睡沉了过去。
　　陆风鸣放着自家马车不做，拉着施珞瑜硬挤到时慕白他们车上，还想说多两个人说说话能热闹些，上去才发现沈廉居然在睡觉，而且才这么眨眼功夫，居然已经睡沉了。
　　“他没事吧？”陆风鸣有些担忧：“这么没精神，可是受凉了？”
　　时慕白脱了外袍盖在沈廉身上：“没事。”
　　陆风鸣还要再问，被施珞瑜拉了拉袖子，瞬间恍然过来，然后想到自己，突然就挺不自在。
　　不过他看了看沈廉，暗搓搓的比较了下，发现还是他大表哥厉害，毕竟沈廉这模样，一看就是透支过度。
　　施珞瑜将剥好的荔枝放在碗里，转头递给陆风鸣时看到他的表情眼眸微闪，不动声色放下了碗。
　　“这荔枝挺甜，你尝尝。”说罢拿出手帕，倒了点茶水濡湿，慢条斯理擦掉手上的粘腻糖分。
　　因为出行早，刚过午时，就到了潼柯县，没有停留，径自赶往九峡峰。
　　沈廉半路睡够就醒了，养精蓄锐恢复后，又是活蹦乱跳一条好汉，一路上都在和陆风鸣互损扯皮。
　　不过互损斗嘴是一回事，正事上却不能含糊。
　　“我们一会儿要去九峡寺祈福，你们先到客栈安顿，回头咱们再去找你们。”沈廉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即便睡了这么一路，自然醒，还是倦的厉害。
　　时慕白看他满脸倦容，关切道：“再睡会儿？”
　　“不睡了。”沈廉闭目养神：“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然后又被某个夜猫子逮着运动到天亮，死循环伤不起。他是来避暑游玩儿的，不是来夜里被玩儿白天睡觉的。
　　沈廉内心戏飙的飞起，面上一派懒散。
　　“那就不睡，你眯一会儿，靠一靠，养养神就好。”时慕白哪里看不出沈廉的怨念和死要面子，笑了笑，塞了条小鱼干到他嘴里。
　　沈廉无语：“让我养神还喂我吃东西？”
　　“不冲突。”时慕白又给端茶递水：“吃过再养也一样。”
　　沈廉：“……”
　　突然就没脾气了。
　　这个心机白，知道他吃软不吃硬，专往软肋上戳！
　　对面的陆风鸣眼珠子转了转，看着两人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冲施珞瑜挤眉弄眼。
　　施珞瑜：“……”
　　不想对着那一张傻脸，默默转过了头。
　　沈廉他们要先去九峡寺，陆风鸣不信这个，就没跟，到了地方，带着施珞瑜先一步去了九峡窟。
　　“能走吗？”等陆风鸣两人离开了，时慕白才轻声问道。
　　沈廉翻了个白眼，麻溜起身下了马车，用行动证明他不仅能走，还能爬山。
　　“真拿自个儿当金刚钻咋的？”见时慕白跟上来，沈廉小声嘀咕：“又不是舂豆腐，还能一舂就成豆腐泥了？”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时慕白没听清，就看那咬牙切齿的表情，猜测不是好话。
　　“夸你呢。”沈廉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撑腰爬石阶爬的健步如飞：“夸你貌胜潘安，腰上金鞭，一日千里突飞猛进，比公狗腰还厉害。”
　　想到公狗腰和公狗妖的美丽误会，时慕白脸上的笑容微僵，不过随即就恢复如常，反应过来沈廉的意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多谢相公夸奖。”时慕白故作谦虚：“千里尚有不及，为夫定不负相公期望，争取勤操苦练，早日达到一日千里突飞猛进的至高境界。”
　　沈廉：“……”嘴角狠狠抽了抽，终是没忍住：“佛门重地，你能不能收敛点，要点脸？”
　　“嗯？”时慕白一脸不解：“这话有何不对？为何相公夸得，我却应不得？”
　　沈廉：“……”冷笑一声，发狠道：“应得，怎么应不得？这可是你说的，那就以回城为期，若是达不到，往后半个月，你就自个儿睡书房去吧！”
　　“达不到什么？”时慕白明知故问。
　　沈廉只当自己耳背，不听不理，爬山爬得飞快，不过还没过半，就累的气喘如牛，仿似胸腔里揣了个破风箱。
　　时慕白赶紧拉着人停下来：“别走了，停下来歇一歇。”
　　沈廉不想停，奈何体力不行，不得不擦汗停了下来。
　　时慕白将水囊递给他：“喝点水。”
　　沈廉确实渴了，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大口，那口气才终于喘匀了。


第259章 再见方丈
　　山道来往的香客众多，两人这么坐在石阶上实在过于扎眼，小歇了会儿便继续起来赶路。
　　“也不知道主持方丈云游回来了没有。”这几年沈廉和时慕白年年都会来九峡寺一趟，主要就是想再让那和尚给看看，结果人出去云游，一次没遇上。
　　时慕白抿了抿唇，他比沈廉更在意这事。
　　虽说自从那次之后，沈廉身体就没再出过问题，但他心里始终不踏实。奈何方士早已离世，能找的也就当年看出沈廉异样的这位九峡寺主持方丈。
　　“要我说，这事还是你瞎担心。”沈廉弯腰捏了捏膝盖，继续往上爬：“这几年我好好的连风寒都没几次，身体好着呢，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总归是放心些。”时慕白顿了顿：“左右就是走上一趟，能遇到是缘分，遇不到也不强求。”
　　沈廉点点头，知道争辩下去没用，当即闷头爬山。就像时慕白说的，不过是奔波一遭，左右不过是受点累。
　　只要能让时慕白安心，倒也无所谓多来几遭。
　　“前几日听人说看到了方丈，兴许这次能见到。”时慕白摸摸沈廉的后背：“累就再歇歇。”
　　沈廉抬头看了山道前后腿脚利索的大爷大妈一眼，咬牙：“不累。”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后果就是，等爬到山顶，沈廉膝盖酸软差点跪了，得亏被时慕白搀了一把，才没出洋相。
　　这回两人倒是赶的巧，刚进寺门，出来迎的小沙弥就道主持方丈云游回来了。两人谢过小沙弥，在前头给菩萨上过香，这才让人领着去了方丈所在的禅房。
　　不想去却扑了个空。
　　那方丈不在房里念经礼佛，竟是扛了锄头去后山地里种菜。
　　小沙弥原是让两人在禅房等候他去叫人，让沈廉给拒绝了。
　　“既然方丈忙着，那我们过去也一样，就是得劳烦小师父带路了。”沈廉说道。
　　小沙弥自无不应，道了声：“阿弥陀佛。”随即便道：“二位施主请随贫僧来。”
　　这寺庙不小，除去前头的佛殿，七弯八拐的院子不少，离后山菜地着实有一段距离。两人跟在小沙弥后头，走了一会儿才穿林过径到了地方。
　　离着老远，就见一白眉白须的老和尚赤着肌肉虬结的上半身，腰系一块白麻汗巾，在地里一锄头一锄头，挥汗如雨的劳作着。
　　“那地里忙活的便是咱们主持方丈，二位施主且过去便是。”小沙弥没有过去打招呼，把人带到便离开了。
　　两人也没在意，人就在那，不过几步路的事，径自便走了过去。刚在地头站定，尚未出声，方丈便自行停了下去，双手杵着锄把转头看了过来。
　　目光在时慕白身上一晃而过，看到他身边站着的沈廉时面露惊讶。
　　“老方丈，好久不见。”沈廉主动朝方丈挥了挥手，蹲下来看了看地里的菜：“方丈这菜长的不错，想不到方丈还是一把子种地的好手，这开地是准备什么？”
　　“这地空着也是空着，开出来再种点萝卜大豆。”方丈放开锄把，扯下腰间汗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转身走回地头，拿起路边水囊喝了口水，便不甚讲究的坐了下来：“几年不见，施主气色瞧着比当年好了许多，能渡过命中死劫，必然是有福之人。”
　　沈廉也坐下来，歪头笑眯眯的望着方丈：“方丈这话，是我以后福运亨通的意思吗？”
　　方丈放水囊的动作一顿。
　　将方丈的反应看在眼里，时慕白心头一紧，不等对方回话，便急切追问：“可是有何不妥？”
　　“那倒没有。”方丈转头仔细打量着两人面相：“二位施主缘分天定，既已逢凶化吉，自然福运亨通，只不过，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凡事顺其自然即可。”
　　沈廉挠头：“方丈说话怎么总是跟猜谜似的，你这话比那天机不可泄露着实没好多少。”
　　“阿弥陀佛。”方丈笑着捋了捋白须：“有舍有得，方能始终。”
　　沈廉一脸懵圈儿，更迷糊了。
　　“方丈。”时慕白却只关心一样：“能否劳你告知，他可还有性命之忧？”
　　这次方丈倒是没再拿天机不可泄露糊弄人：“施主两次死里逃生，可见命硬着。”
　　这话一出，不仅沈廉，时慕白也是一愣，两人面面相觑。
　　“两次？”沈廉指着自己：“我？”
　　方丈点头，看着两人：“你俩本应都是短命之相，却是不知哪位高人篡改命格，命相相冲，以命换命，是奇缘亦是善缘，倒是难得。”
　　沈廉咀嚼着方丈的这番话，大概率有点懂了，这总结起来，意思是他俩冲喜冲对了？
　　天生一对？
　　“那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又是什么意思？”沈廉心里美滋滋，转过弯儿来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
　　结果被不肯多说的方丈祭出万精油敷衍回答：“天机不可泄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沈廉：“……”
　　还想再问，方丈已经起身，回到地里拾起锄头继续忙活了起来。
　　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两人只得告辞离开。
　　因为还要去跟陆风鸣他们汇合，两人没有在寺庙多做耽搁，捐了些香油钱就下山了。
　　虽说此行没有白来，但想到那方丈说一半吊一半沈廉就牙疼，满脑子琢磨的都是那句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时慕白这次倒是看得开：“只要你以后都好好的，旁的顺其自然就好。”
　　“说的也是。”沈廉豁然开朗：“人这一辈子，谁还能一生顺遂没个坡坡坎坎的，不管了，爱咋咋的吧。”
　　时慕白看着沈廉想笑，但扯了扯嘴角又给敛住了。便是这大咧咧的性子，天塌下来只要没碰到头就不过心，这份豁达随性，倒是难得。
　　“也不知道风鸣他们这会儿在没在客栈。”沈廉揪了几根狗尾巴草利索编了个兔子头，拿给时慕白看：“兔子脑袋，像不像？”
　　时慕白目光微顿：“像。”
　　“送你了。”沈廉一脸献宝。


第260章 变故
　　两人赶到客栈，陆风鸣和施珞瑜果然不在。
　　沈廉不想动弹，便没有出去，让伙计打来热水泡了个松快澡，直接就躺下了。
　　不过是沈廉躺，时慕白坐在一边看书。
　　虽是躺着，但沈廉却没有睡，趴在枕头上偏头望着时慕白的背影发呆。
　　“不是乏了，怎么不睡？”时慕白虽然背对着沈廉，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视线，翻动书页勾了勾嘴角。
　　“看着你就不乏了。”沈廉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我家大白，便是个背影都倾国倾城。”
　　“油嘴滑舌。”时慕白合上书，转身看向沈廉：“可是要我陪着。”
　　“不要。”沈廉转过头去：“我睡了。”
　　“别趴着。”时慕白道。
　　沈廉立即翻身平躺。
　　无奈摇了摇头，时慕白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九峡窟温度凉爽，沈廉原本没觉得多困，但感受着窗外凉风习习，望着时慕白背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然而却被一阵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吵醒。
　　还以为是做梦，迷迷糊糊睁眼才发现，陆风鸣他们已经回来了。不仅如此，房间里还多了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徐明。
　　再看几人脸色，沈廉直觉不好：“出什么事了？”问着便坐了起来：“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时慕白一向体贴，不会在他睡觉时让这么多人到屋里谈事，这么反常，显然是事情不小。
　　沈廉这一出声，时慕白就转身走回了床前：“吵醒你了？”
　　“还好，本来也该醒了。”沈廉掀被下床，一边穿衣一边问：“可是京城或是太子的事有了什么变故？”
　　“绥江一带传出瘟疫，连带玉德府也跟着戒严，晋王更是借着这股风乔装成逃难流民躲过了眼线，如今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不日便到。”时慕白眉心微蹙：“想来是已经察觉到不对，想趁机回京掌控局势，然后将计就计将太子困死在玉德府。”
　　沈廉听到瘟疫先是吓一跳，随即就反应过来不对：“你的意思，瘟疫是谣言？”
　　“多半是假。”时慕白点头：“流言刚传出，整个绥江一带就瞬间陷入了恐慌，毫无预兆便出现大规模难民逃亡，待官府反应过来戒严，逃难而出的人已经不在少数，甚至流入玉德，高弼几个州府，而影响最大全城戒严，也就一个玉德府。”
　　指向如此明显，要说其中没诈，傻子都不信。
　　“范诚范义那边还没消息？”沈廉心头发紧，下意识问道。
　　“昨儿才去，哪有那么快？”时慕白叹气：“难怪皇上会将虎符给我，想是他和太子早就算到有可能会有此遭。”
　　“京城那边有皇上坐镇倒不必急。”沈廉想了想：“眼下最要紧，是确保太子无恙，以及想办法赶在晋王到京前将人拦下。”
　　“我们去！”陆风鸣握紧施珞瑜的手。
　　施珞瑜也点头。
　　“拦下又如何？”时慕白却与三人想法不同：“拦下这次还有下次，只要在一天，终究是个隐患。”
　　这话一出，三人都有点懵。
　　“皇上不想在京城看见他，但绝对在等他。”时慕白看了眼三人，走到桌前坐下：“若无人响应，皇上和太子这出剿匪戏，岂不白唱了？”
　　陆风鸣眨了眨眼，上前：“可是……”
　　“朝廷又不是没人，用得着太子身陷临境去剿匪？”时慕白打断陆风鸣，随即看向徐明：“你与珞瑜带人给晋王制造些麻烦，让他路上多些消耗，尽量削弱其兵力。”
　　施珞瑜怔了下，没有丝毫犹豫，就跟徐明一起抱拳应了下来：“是！”
　　时慕白看向陆风鸣，顿了顿：“你带我密信，即刻前往冀州，我之前就给边关曹将军送过信让他早做准备，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到冀州了，让他随时做好援京平反的准备。”
　　三人的差事，陆风鸣觉得就他最轻松，虽然有些不放心施珞瑜，但大事当前容不得婆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看着几人，时慕白笑了笑：“看来此番九峡窟避暑注定不能安生，只能下次了。”
　　等人都走了，时慕白和沈廉两人也没有多逗留，当即便收拾东西离开了九峡窟。两人没往县里去，而是连夜赶回了石英镇。
　　“我们……”
　　“我们先回去，该安排的之前就安排好了，也就娘放心不下。”时慕白道。
　　“娘？”沈廉不解：“若京城乱起来，娘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去京城岂不是让她老人家身处险境？”
　　“若真乱起来，这边并不安全。”知道这么赶路辛苦，时慕白将之前让客栈掌柜准备的冰镇酸梅汤递给沈廉：“不过也不是让娘去京城，但也要另作安置。”
　　“你是担心，娘会遭到挟持？”沈廉一下就猜到时慕白的顾虑。
　　时慕白点头。
　　“但是……”沈廉喝了口酸梅汤：“太子和皇上，不是不让咱们上京城么？”
　　“虎符交给别人不放心。”时慕白道：“再者局势瞬息万变，还得早去做好准备，方能应对。”
　　“哎！”沈廉叹气：“也不知道太子那边到底怎么个情况，还有宁王和平王，一旦乱起来，这俩人肯定不会老实坐着，必然会有所行动，虽说已经让人盯着了，但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只要皇上活着。”时慕白面色冷然：“这世道就乱不了。”
　　沈廉皱紧眉头，脑子乱糟糟的总觉得不是很够用，半晌才想到一点：“晋王要真就这么反了，咱们这么去京城，能顺利吗？”
　　别到时候城门都进不去，那可就……
　　“放心。”时慕白笑起来：“晋王不是傻子，即便是反，也不可能直接就这么带兵攻打京城。”
　　“那……”
　　“想要名正言顺，还得有传位诏书。”时慕白顿了顿：“太子失踪，绥江瘟疫，是个很好的回京理由，同理，如果直接攻打，就不会有绥江瘟疫，京城也不是谁说攻打就能攻的，莽夫行径只会送人头。”


第261章 夜见万常
　　两人回到家已是深夜，这时辰时母早就睡下了，自然不可能把人叫起来，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
　　歇了一晚，第二天早起去见了时母，才将事情告知。
　　时母听完二话没说，当即便让人打理行装。
　　“炎炎夏日，还得劳娘奔波受累，实在不孝。”时慕白看着时母脸上的皱纹，心里深感惭愧。
　　倒是时母毫不在意：“胡说什么，你们这般操心，不也正是为了护娘周全，娘老了，又是妇道人家，这种事上帮不上忙，可也不能给我儿扯后腿不是？”
　　“娘才不老。”沈廉在一旁卖乖：“那些同龄老太太，可没几个有娘这般年轻的。”
　　时母好笑的伸手点了点沈廉的额头：“就你嘴讨巧。”
　　“实话实说么。”沈廉搀着时母胳膊：“娘，我可是老实人。”
　　“是是是，咱们廉廉最老实了。”时母打趣的笑开来。
　　一家子其乐融融，说笑谈趣儿，活像是要出门游乐，实不见半分即将面临腥风血雨的紧张。
　　下人们很快收拾妥当，大包小包足足装了两马车才算完。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一家人没有片刻耽搁，随即便上了最前面的一辆马车。
　　天不见亮就动身，到潼柯县时还不到中午。
　　不过时慕白并不打算走上元府过，准备转安陵，走水路先送时母到滏阳，然后他和沈廉再上京城。
　　之所以选滏阳，不仅是因为军事要地，也是因为有人照应。
　　“那边宅院奴仆皆有，就是民风差距，又人生地不熟可能会不太习惯。”时慕白拉着时母的手：“委屈娘暂且待些日子，等此间事了，我和廉廉便去接您回家。”
　　“好。”时母笑应下来：“娘这边不用担心，倒是你们，得多多保重。”
　　“我们会的，娘且放心。”时慕白自是应下。
　　把时母送到滏阳城安顿好，两人见过张将军和施珞瑜兄长施敬，托付两人帮忙照看时母后，连接风宴都没参加，就立即动身赶赴京城。
　　这一来二去，虽花的时日不少，但水路比陆路快，等到地方，也不过一月不到。倒是晋王被徐明和施珞瑜带人拖着，也不过前脚刚到两天。
　　京城一切如常，倒是没显出半点风雨欲来的紧张。
　　两人没有回贤王府，也没有进宫，只低调的在城郊庄子住了下来。
　　没人知道两人已经回京，但庄上的守卫不显山不露水，却如铁桶一般。而两人虽未进城，与宫里的关系网却迅速搭建了起来。
　　子时不到，一行人提着马灯疾行而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万常。
　　到宅门前轻扣三下铜环，随即便被门房开门迎了进去。
　　“王爷知道公公会来，老早就交代小的警醒些，谁知还是睡了过去，还好没让公公久等，不然可就罪过了。”门房一边引路，一边客气道。
　　“无妨。”万常行色匆匆：“不知王爷现在何处？”
　　“王爷和王夫都在书房等着公公呢。”门房道：“公公请随小人来。”
　　宅子不大，一行人很快就被带到了书房门外。
　　门房敲门进去通传，随后出来让万常进去。
　　万常示意随行来的侍卫在门外候着，又将马灯递给门房，这才敛衣走了进去。
　　“奴才见过贤王殿下。”疾步走到书案前，万常正要下跪行礼，就被时慕白抬手阻止，然后随着对方视线转头，看到了蜷缩在软榻上睡得正香的沈廉。
　　“王夫刚睡着，你且小声些，别吵到他。”时慕白压低声音，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算了，你进来，去里边说话。”
　　随即便转身往内室走去。
　　万常：“……”
　　能怎么着？
　　自然是得跟着。
　　知道这贤王与贤王夫感情好，最是疼人，却不知五年过去，这两人竟还是蜜里调油，恩爱如初，倒是难得。
　　万常见惯了薄情寡义，夫妻反目，见两人感情这般，惊讶之余，倒是打心眼儿里替两人高兴。
　　内室与外间不过一书架及一屏之隔，要说多隔音自是不能够的，但压低声音说话，总是比在外边要好些。
　　“宫里如今是何情况？”没等万常开口，时慕白便主动问道：“父皇可安好？”
　　“皇上好着，宫里也一切如常，贤王殿下不必太过挂心。”万常气音说话，感觉自己跟做贼一样，心里怪别扭的：“晋王前两日刚到，进宫见皇上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很是落魄，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时慕白闻言挑眉，没有打断万常。
　　万常继续学贼，小声小气：“只道劫后余生，只是作为一地之王，不为民解难，却做了逃兵，被皇上给训斥了一通，还给打了板子，如今正在王府里养伤，暂无异动。”
　　“嗯。”时慕白点点头，听着万常的话，心放下一半：“太子那边是何情况，可当真是失踪了？”
　　提到太子，万常眉心皱了皱，脸色不免变得难看起来。
　　一看他这反应，时慕白心里便是一咯噔：“怎么，当真出事了？”
　　“原是与皇上商定好的计策。”万常叹了口气：“故意失踪，引鱼儿上钩，但数日前，突然就断了联系，皇上正为这事儿着急上火，见到晋王才那么生气。”
　　“果然是出了变故。”时慕白负手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此事多半与晋王有关，把人给看紧，一有情况，立即送信出来。”
　　“是，奴才省的。”万常恭敬应道。
　　“如遇特殊情况，送信不便之时，可以信号弹示警，我在外城有安排，届时自然会有人把消息递出来。”时慕白仔细想了想，又叮嘱道：“还有，注意加强父皇身边的守卫警戒，入口贴身之物，一定要仔细谨慎，切勿出任何纰漏。”
　　“殿下尽管放心，奴才定会伺候好皇上，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万常道：“殿下担心这些，皇上也都有想到，一直都仔细注意着。”


第262章 有埋伏
　　万常说完正事就离开了。
　　沈廉还睡着。
　　时慕白没有把人叫起，坐回书案望着沈廉的睡颜发了好一会儿呆。
　　直到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惊雷炸响，房顶传来雨打瓦砾的声音，他才起身走到软榻，挤上去躺了下来。
　　几乎是时慕白刚躺下，循着味儿的沈廉就翻身滚到了怀里。似乎是怕人掉下去，还搂紧腰往里面薅了薅，腿也勾住腿弯儿把人往里带。
　　时慕白眼里闪过笑意，顺着沈廉的意往里挪了挪，这才闭上了眼睛。
　　“万公公走了？”沈廉闭着眼睛嘀咕。
　　“嗯。”时慕白拍他后背。
　　“太子没事吧？”沈廉脑子被睡意放空一秒，又努力拉回满值，顽强支撑基本的颅内运行。
　　“没事。”时慕白拍背的动作停下：“睡吧。”
　　然后沈廉就毫无过度的沉入了深眠。
　　而此时崇州一处深山老林，才刚结束了一轮殊死搏斗。
　　原本上千人的队伍，剩下不过数百人，窝在一处山坳里。
　　篝火前坐的坐倒的倒，多多少少身上都挂了点彩，即便没受伤的，一路不断厮杀过来，也狼狈不堪。
　　太子一身玄色铠甲在火光中反射着幽冷的光，然而比铠甲更冷的，是他的目光。
　　“殿下……”小圆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蹲下讨好的扒拉了下太子胳膊，将热腾腾的肉汤递上：“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住的。”
　　太子目光掠过歪歪倒倒的众人，目光闪过一抹痛色，原本依旧没什么胃口，但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小圆子看他接了松了口气，刚要起身走开，却被太子一把捏住了胳膊，当即痛得闷哼出声。
　　“痛？”见小圆子点头，太子冷哼一声：“知道痛还敢以身诱敌，如果不是孤赶到及时，你脑袋都搬家了，还痛什么？”
　　“当时情况……”
　　“你还敢狡辩？”太子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少有的严厉：“再有下次，无论结果，孤绝不轻饶！”
　　“就算被重罚，再有下次奴才还是会那样做。”小圆子这次却没有唯唯诺诺应下，抬头倔犟的与太子对视：“奴才这条命是殿下的，为太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攻，奴才甘做殿下之矛，退，奴才甘做殿下之盾。”
　　“你！”太子气得脸色铁青。
　　小圆子却看向他手里洒出汤水的碗：“殿下用膳吧。”
　　说罢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回火堆旁。
　　锅里的肉有限，给太子和受伤的士兵后，就剩下一点野菜梆子和汤水。小圆子盛了一碗，刚喝了两口，碗里就被扔进来几块肉。
　　太子就两个字：“吃了。”
　　“殿下……”
　　太子在他旁边坐下：“不准拒绝。”
　　小圆子鼻子发酸。
　　太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么莽，此番剿匪，就不该带你出来。”抬手摸了摸小圆子的头，语气中难掩心疼：“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小圆子闷头喝汤吃肉。
　　在不威胁到太子安危的情况下，他当然不会让自己受伤，又不是自虐癖。反之，别说只是受伤，就是豁出这条贱命，他也要护太子周全。
　　吃饱喝足，除了守夜的人，大家都席地而卧，尽量补充流失的体力。如此艰苦的条件，大家却并无半点不适，几乎倒地即睡。
　　小圆子没有和那群鼾声如雷的士兵们挤在一起，给靠着树干睡觉的太子披了件袍子，便在他身边的位置侧卧睡了下来。
　　几乎是他躺下的瞬间，太子就睁开了眼睛，环顾这片黑暗中危机四伏的密林。自从被晋王的人追杀进这片深山老林，倒是甩掉了麻烦，可同样的，也迷失了方向。
　　他们已经困在这密林几天了，至今没找到出去的方向。
　　至于原路折返也是不能的，虽然那伙人已经被尽数斩杀，但谁也不敢确定晋王到底派了多少人来。
　　如果是之前自然没什么，可原本剿灭马匪就损失了些，再有一波接一波穷凶极恶的追兵，即便对方没讨到好，他们这边也同样损失惨重，还一堆伤兵残将，真要对上，胜负难料。
　　只是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计划被晋王识破，对方将计就计趁机痛下杀手，外头还不知是何光景，再耗下去，怕是得有变故。
　　只想着放出失踪的消息引晋王上钩，没想到对方这次反应之快，不仅识破了计划，还将计就计直接下血本斩草除根。
　　想到这，太子目光沉冷，如寒剑慑人，但当目光落在小圆子那张带着伤痕的脸时，却慢慢染上了原有的温度。
　　只是被他注视着的小圆子睡得却并不安稳，似乎是被梦魇住了，额头和鼻尖都是细汗，眉头也紧紧的皱着。
　　“殿下……小心，快……快跑！”小圆子翻身平躺，手脚却无意识的胡乱比划起来，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快带殿下走，我，我断后，殿下，殿下！”
　　怕他乱动撕裂伤口，太子忙倾身抓住他双手：“小圆子，小圆子别怕，我在这，别怕啊，你这做梦呢。”
　　似乎是听到了太子的安抚，小圆子渐渐安静下来。
　　太子没靠回去，而是挨着小圆子躺下，伸手将人搂到了怀里。
　　万籁俱寂，正是深眠。
　　守夜的小兵打了个哈欠，往火堆里扔了些干柴，这才憋着尿意站起身来。
　　转身走到同伴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看着点火，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同伴点头：“注意安全。”
　　在这林子里，不仅要提防敌人，还得防大型猛兽。
　　小兵应了一声，弓着腰便跑去了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然而刚解开裤头，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响，没等他转头，已经中箭倒地。
　　小兵所站的地方有一层厚厚的烂树叶子，倒地的动静不大，但还是引起了同伴的注意。
　　谨慎的拔出佩剑，正准备上去查看，第二支箭矢便再次破空射来，被反手挥剑格挡掉在了地上。
　　“有埋伏！”


第263章 睡着就不疼了
　　一声有埋伏，原本熟睡的众人瞬间惊醒。
　　太子和小圆子更是第一时间起身拔出了佩剑。
　　喊杀声四起，转瞬间两队人马汇合，激烈交锋厮杀起来。
　　一人铁骑而来，在士兵的护卫下，居高临下看着形容略显狼狈的太子，眉头微挑，眼里满是讥诮。
　　“太子殿下，你说你不好好待在宫里，跑这深山老林做什么？”
　　可惜他五短身材，相貌平平，加上体型微胖胡子拉碴，这样的表情做来非但不觉得风流倜傥邪魅不羁，反而看起来有点猥琐。
　　虽然处于劣势，太子微抬头仰视对方，与生俱来的贵气却依旧不减分毫。明明站在地上，气势却力压马上人一头。
　　“倒是难为高副将疯狗一般追着孤满山跑了。”太子嘴角一勾：“孤虽不喜狗肉，但吃了这么久的野味，倒是想尝尝这家犬是个什么味道。”
　　高副将脸色骤然一黑，然而不等他动气，太子已率先发起了攻击。
　　那人大概是没想到以太子以往心性，居然会毫无征兆就动手，反应慢了一拍，仓惶应对之下摔下了马。
　　不过他反应很快，几乎落地的瞬间就一个手撑借力，旋身和太子交起手来。
　　交手之际，太子还得留意小圆子，担心他会因为受伤吃亏，却发现那小家伙咬着牙槽一股狠劲儿，下手出招又狠又快。
　　高副将留意到太子一直在分神护着那小太监，眼眸一动，忽然飞身后退躲开太子的纠缠，抽出身后的箭羽，搭弓瞄准小圆子。
　　太子想也不想就抢前格挡，不想对方却是虚晃一招，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他自己。
　　那箭矢在射出的瞬间偏离方向，直指太子心脏。
　　“殿下小心！”小圆子也同样在留意着太子这边，见状神色大变，厉喝一声冲向太子：“高狗贼，我宰了你！”
　　喊话的同时，手中的匕首飞掷而出，一下命中高副将左胸。
　　但小圆子其实是想击落箭矢，不想却击中了人，电光火石间，箭矢已然逼近太子，他来不及多想，冲上去抱着人一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那一箭。
　　“小圆子！”太子浑身一震，瞪着扑在身上的小圆子目眦欲裂。
　　小圆子深吸口气，一把将太子推开，转身就挥剑刺死一人。
　　敌人前赴后继不死不休，根本顾不上有多余的情绪，就咬牙全身心投入到了打斗中。
　　有人倒下了，有人旧伤添新伤。
　　小圆子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添了多少道新伤，但即便浑身浴血，他都只坚定一点，誓死护送太子离开。
　　殊不知看着他血葫芦的模样，太子双眸赤红心脏都在颤抖。
　　杀红眼的太子全然爆发出狠辣，以刁钻的角度持剑溜下高副将坐骑之下，进出之间，马腹剖开，惨叫倒地。
　　高副将也随着惯性摔下马背，这一次太子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劈剑就是一砍。
　　然而高副将人头落地的同时，小圆子亦赶到，给他背刺一剑。剑尖穿胸而过，拔出时鲜血喷涌，溅了他和太子一身。
　　小圆子看着太子身形微晃，忽然张口吐出一口黑血来。
　　太子心神俱裂，一把抓住他飞身上马：“走！”
　　众人听令，且战且退，均是上马紧随太子策马狂奔。但追兵却并没有就此放弃，追在身后紧咬不放。
　　太子这边的人大多之前就受了伤，对上有备而来的追兵几乎处于劣势，折损不少。原本就没剩多少人，这下更是又折了近半。
　　太子眼下却顾不上这些，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人，眼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嘴里黑血一口接着一口，心脏都被狠狠揪扯起来。
　　“小圆子，子荀，你坚持坚持，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大夫，你不会有事，孤，孤不会让你有事的！”太子声音发紧，但面对身后追上来的追兵却毫不迟疑，反手一剑就将人砍下了马背。
　　就在太子回身策马狂奔时，远处一支箭矢瞄准了他背心，一箭落空却没有作罢，紧接着就又是一箭。
　　天色逐渐亮开，从晚上到白昼，两边都伤亡惨重，但追兵不断发送信号弹，人数不减反增。
　　前无出口，后是绝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折在这里时，箭雨突然从天而降，将跑在前面的追兵射成了一堆刺猬。
　　紧接着范诚范义两兄弟带着人从树上跳下，和剩下的追兵战在了一起。与此同时，密林中亦有人冲了出来。
　　援兵加入，形势立转。
　　追兵一个个倒下，很快便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范诚范义来到太子面前，抱拳：“范诚范义救驾来迟，请太子责罚！”
　　太子哪里顾得上责罚不责罚，怀里的小圆子满身血污气息微弱，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连两人说了什么都没听清，一心只想救人，但这深山老林，又能如何救？
　　抱着小圆子从马背上下来，眼睁睁看着对方生命力一点点流失，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
　　好在范诚范义两人此番来不仅带了府兵，还带了大夫。
　　但大夫拔掉箭后却摇了摇头：“箭上有毒，小公公瞳孔已散，已经回天乏术了，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太子没有管大夫，拉开他蹲下来，重新将小圆子抱到怀里，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将脸上的血污擦掉，直到对方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依旧温柔的擦着。
　　“没事了。”太子笑得双眼通红，却一滴泪没流：“睡着了好，睡着就不疼了，小圆子乖一点，孤这就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殿下……”
　　“范诚范义。”太子一把打横抱起小圆子：“你们可辩的出去的方位？”
　　“辩的。”范诚道：“一直往东南方向走，就是出去的方位。”
　　太子抱着小圆子上马，二话不说策马跑在了前头。
　　众人见状纷纷跟上。
　　果然在傍晚太阳落山之际，成功出了密林。
　　烈日炎炎晒得人头脑发昏，然而俯瞰群山峻岭，远处人烟，却恍若隔世。
　　“殿下……”
　　“回京！”


第264章 成大事者最忌妇人之仁
　　一连数日，京城内外都风平浪静。
　　晋王不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直接闭门谢客。如果没有利用瘟疫玩的那出金蝉脱壳，还真就信了他只是回京躲灾来了。
　　徐明是第五天秘密到的京城，赶到庄上复命时已是深夜。
　　“小人和施公子按照吩咐，一路干扰拖延时间，并潜入其中各个击破，陈方左舟两位将军均已被策反。”徐明看了眼负手窗前的时慕白，继续道：“驻扎京外的晋王军共计不到两万人，控制了陈左二人，就等于扼住了晋王咽喉，不足为虑。”
　　“施珞瑜为何没与你一同过来？”时慕白听完点头，转身问了句不相干的。
　　徐明道：“施公子在晋王军中，恐到时再生变故，决定留下方便应对。”
　　“干的很好。”时慕白看向徐明：“你们此行辛苦，待此间事了，定向皇上为你俩请上一功。”
　　“为东家办事，是小人应尽之责，不敢居功。”徐明抱拳。
　　时慕白摆了摆手：“功便是功，有何不敢的？”顿了顿道：“宁王平王可有消息？”
　　“尚且安分。”徐明顿了顿：“不过……”
　　“嗯？”时慕白淡道：“作何吞吞吐吐，有话你且说来便是。”
　　“近年来胡人猖獗，于漠北一带骚扰不断。”徐明思畴片刻：“平王苦胡人久矣，前不久交手掳了一胡人王子，但随后就把人放了，对方则送上金银珠宝，以及美人作赎金。”
　　时慕白闻言挑眉。
　　“听闻那美人长得极美，难得平王却未占为己有，与金银珠宝一起，已经在押送上京的路上了。”儿子给老子送女人，光是想着徐明表情就一言难尽。
　　“献给皇上？”作为给老子送女人的前孝子，时慕白脸上的神情也有一瞬间的凝固。
　　徐明点头。
　　“看来这坑娘也是遗传，真不愧是兄弟。”沈廉在门外听了一耳朵，推门进来没忍住调侃了一句，随即将夜宵放到桌上：“能活捉胡人王子，还能敲诈勒索珍宝美人，平王可真是智勇双全，就是不知是真这么厉害，还是双簧做戏了。”
　　时慕白走到桌前坐下，赞同道：“你说的对。”
　　随即看向徐明。
　　不用时慕白吩咐，徐明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东家放心，小人定传信下去，让盯着的人多多留意。”
　　“嗯。”时慕白点头：“时辰不早了，你一路辛苦，早些去歇着吧。”
　　沈廉忙追了一句：“宵夜还有多，劳你自行去取。”
　　“是。”徐明抱拳：“谢沈相公，小人就先告退了。”
　　等人走了，沈廉才在时慕白身边坐了下来，一人面前一碗海鲜馄饨。
　　“怎么样？”沈廉捏着瓷勺搅了搅，然后舀起一个一口吃进嘴里。
　　“徐明和施珞瑜已经成功策反晋王军中两员大将，一切顺利。”时慕白晾在那没有立即吃，看了一眼道：“晋王这边算是尽在掌控不足为虑，就是不知太子那边是何情况，范诚范义至今未有消息。”
　　“再等等吧，皇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应该也有派人去找，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了。”沈廉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太子吉人天相，定然能逢凶化吉，咱们着急也没用，唯有守好大后方。”
　　虽说晋王的军队目前看着是控制住了，但晋王又不是木头桩子，会乖乖站在那任他们算计被动挨打，他们能想到的，对方未必就想不到，难保不会做出别的应对。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的有理。”时慕白叹气：“只是不知为何，这几日我眼皮跳的厉害，心慌的紧。”
　　“你这是没睡好，心悸呢。”沈廉眨了眨眼：“吃完早点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一晚醒好几次。”
　　时慕白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吃了起来。
　　不过有些人念不得。
　　两人吃完宵夜消了会儿食，刚准备洗漱睡下，送信的人就到了，正是范诚的。
　　时慕白二话没说，接过信就看了起来，一开始看到太子平安且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还松了口气，随即看到小圆子中毒身亡却愣了愣。
　　“怎么了？”将时慕白反应看在眼里，沈廉在一边问道。
　　“小圆子中毒身亡。”时慕白将信放下：“果然与咱们所料不差，最初剿匪失踪的消息，是太子故意放出来的，但被晋王识破，之后派兵追杀，险象环生损失惨重，还在深山老林里迷失了方向，若非范诚范义赶到，怕是真会折在那里。”
　　沈廉闻言一惊，脑子里一瞬间闪现的，都是小圆子和太子相处的画面。而最深刻，还属当初在行宫走廊上，小圆子说要为太子赴汤蹈火的模样。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突然没了。
　　饶是沈廉和小圆子接触不多，也不禁心头一紧。
　　“信上所述，太子冷静自持，唯独不肯把小圆子下葬，决意带着赶路，可见是还没回过神儿来呢。”时慕白叹气：“他与小圆子一向亲厚，如今天人永隔，等回过神来不定多难受。”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同时得到太子平安归来消息的还有晋王，眯眼将书信烧毁，半晌才对暗处之人道：“太子还真是命硬，这都能让他逃出生天，贤王……还真是小瞧他了。”
　　“早就说过，王爷应当仔细此人。”暗处传来老人幽沉的声音：“不过现在也不晚，贤王这几年游离权利之外，即便有手段谋略，能用的人毕竟有限，难免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哦？”晋王冷笑：“那依你之见？”
　　“王爷要名正言顺继承大统，太子贤王都不能留，只要他们一天不到京城，咱们都有机会。”老人道：“至于宫里，王爷还是早做决断的好，成大事者，最忌妇人之仁。”
　　晋王沉吟须臾：“禁卫军那边安排的如何了？”
　　“王爷放心。”老人声音沙哑：“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王爷决断。”


第265章 皇帝病危
　　因为太子脱险，晋王原本的计划被打乱，本不想走到弑君谋反那一步的他终于狠下心来，开始暗中紧锣密鼓的布置一切。
　　而另一头，则派人截杀太子和时慕白。
　　只可惜，他的一切行动都在他人监视之中。
　　不仅是早有准备的时慕白，就是刚得知太子平安的皇帝也一样看在眼里。
　　虽对这一切装聋作哑，但想到太子此行遭遇的九死一生，皇帝还是私下里发了好一通脾气。
　　“派了那么多人去找，居然一无所获，简直就是一群废物！”皇帝刚摔了一套青花瓷茶盏，依旧怒气难消：“等这些人回来，通通问罪流放！”
　　“皇上息怒。”万常挥退吓得噤若寒蝉的宫人，上前恭劝：“不管怎么说，太子殿下平安无事，便是祖宗保佑，皇上可别气坏了身子，当保重龙体才是。”
　　皇帝发泄一通，脾气倒是下来了：“此番多亏了贤王。”
　　“是啊。”万常忙换上新的茶盏，给重新沏了茶：“要不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呢，外有贤王相助，太子必然能安然回京，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那小圆子……”说到这个，皇帝神色复杂：“念他护驾有功，回头朕便下旨赦免了顾家，准他回祖籍厚葬吧。”
　　皇帝不知道是，未等他下旨，太子已经自作主张，带着小圆子的遗体转道去了顾家在豫州的老家，将其和家人安葬在了一起。
　　那日天阴沉沉的却始终未下雨，山上风很大，太子没让任何人陪着，独自在风口凝望小圆子的墓碑许久，直到傍晚天暗下来，这才亲手埋下一块玉佩，转身离开。
　　片刻也没停歇，便带着众人连夜奔赴回京。
　　“前面再有两百里，就是柳平县。”范诚范义对视一眼，范诚骑马来到太子身侧：“过了柳平县，再有三日差不多就到了，这天瞧着要下雨，不如原地扎营休整，待明日一早再赶路？”
　　太子勒马停下，黑沉沉的双眸看着前方，片刻点了点头，翻身下了马背。
　　范诚看了太子背影须臾，这才转头给传令下去。
　　众人得令，当即便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
　　扎帐篷的，挖灶做饭的，打猎捡柴禾的，转瞬间，原本空旷的平原之地便一片热闹景象，但这份热闹却唯独融不进一人。
　　太子没有走远，随便找了块石头坐着，便拿出布巾，开始擦拭从小圆子身上拔出来的那枚箭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像这样的举动，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重复着，只是之前是守着小圆子的尸身擦，如此是安静的待于一隅擦。
　　从小圆子中毒身亡到人下葬，太子没有流露出半点理智冷漠以外的情绪，但跟了一路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憋着一股劲。
　　不过是死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奴才，很多人其实无法理解太子为什么会这样，只有范诚范义知道，在太子这里，小圆子并不仅仅只是个奴才。
　　那孩子，自幼跟随太子，几乎是太子亲手带大的。
　　是主仆，更胜亲人。
　　“殿下这样已经好些日了，我真怕他会憋出病来。”范义胳膊拐了拐兄长：“要不你去劝劝？”
　　“劝不了。”范诚叹道。
　　“可……”
　　“如果是你因为救我死了，我肯定也会恨不得手刃仇人，将其碎尸万段。”范诚摇头：“殿下这心结，唯有报仇可解。”
　　范义煞有介事点头：“分析的有理，如果哥你为救我而死，我也会这样，不刃仇人誓不罢休！”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拍。
　　“咒你哥死，能耐啊你？”范诚转身走开：“再有下次，绷紧你的皮！”
　　范义：“……”
　　范诚没有说错，夜里果然下起了暴雨。
　　即便这样，巡防依旧不敢松懈。
　　太子躺在帐篷里，听着外头的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半晌坐起身来，抬手捏了捏眉心：“小圆子，孤渴了，给孤倒杯水。”
　　喊完半晌无人应，太子怔了怔，放下手狠狠吞咽了几下，便呆坐着没了动静。
　　范诚听到动静进来，看到太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脚步顿了顿，随即上前：“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问完半天没等来回应。
　　就在范诚以为太子不会回应，准备悄悄退下时，对方开了口：“孤渴了，给孤倒杯水。”
　　“是。”范诚忙转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殿下，水。”
　　太子伸手接过来，看了看，仰头一饮而尽。
　　范诚在一旁看着，觉得对方这气势，可能更想喝酒。
　　但太子没要求，当然，要求了他也没地方给弄酒，所以沉默的接过空杯子，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几乎是范诚一出去，太子就躺下了，只是一宿也不曾合过眼，手里从始至终都攥着那枚被擦的寒亮的箭头。
　　天不亮起来，太子又下意识唤了声小圆子，回过神来抿紧了嘴，冷然的出了帐篷。便见大家已经在开始收拾，他也没等，径自牵了马儿翻身上了马。
　　范诚范义见状，留下一部分人善后，忙带着人跟了上去。毕竟晋王依旧贼心不死，只要没回京，这一路都可能会遭遇伏击，并不能掉以轻心。
　　但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路依然风平浪静，眼看京城在即，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皇帝病危的消息。
　　这消息昭示着一个信号，那就是京城有变。
　　听到消息，不仅是太子，范诚范义兄弟两人同样脸色大变。
　　“范诚范义！”太子喝道。
　　“属下在！”两人立即上前。
　　“京城情况有变，孤必须即刻回京，你二人……”
　　“我二人奉命保护殿下周全，自然跟随殿下！”范诚范义异口同声。
　　太子闻言点点头，脸上一片肃然：“走！”
　　一声令下，清点数十人，马不停蹄，星夜兼程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天边一轮红月辍着，似乎正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正式揭开帷幕。
　　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死不休。


第266章 危机感
　　“听说皇上病危，真的假的？”沈廉在外头和老农们一起种地，得到消息一路跑回来，手脚全是泥，撑着书案好一会儿，气都没喘匀：“都防成这样了那晋王还能钻空子，这人是地鼠么这么会打洞？”
　　时慕白从书上抬眼，却没回答沈廉的问题：“干什么去了，怎么这副模样？”
　　“种地啊。”沈廉转身坐到书案上，往后一倒被时慕白稳稳接住：“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晋王的确下手了。”时慕白觉得他这么靠着可能不太舒服，推开他拍了拍后背，示意起来。
　　沈廉顺势腰肌用力坐起来，下了书案转身走到时慕白身后，习惯性的想趴上去，看看自己泥爪子，又打消了念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还真下手了？”沈廉倒是不惊讶晋王下毒弑君，他惊讶的是另一个：“皇宫已然铁桶一般，居然还能让他得手，还真成地鼠了？”
　　定定看了时慕白须臾，沈廉忽然反应过来。
　　“瞧你稳如老狗，那是没得手了。”沈廉挑眉：“没得手却放出中招的风声，看来为了让人‘得手’，皇上放水放的用心良苦啊，这考验的何止是智谋，还有千锤百炼的演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欲让其亡先令其狂，啧啧。”
　　知道皇帝没事，沈廉也就放心了，起来就往门外走。
　　时慕白眼皮一跳：“干什么去？”
　　“我那还有一垄地没翻完呢。”沈廉走到门口忽然折返回来：“对了，太子有消息了吗？”
　　“太子已经在赶回的路上。”时慕白点头：“估摸就这两天会到。”
　　面面相觑。
　　片刻后时慕白败下阵来：“还想问什么？”
　　“风鸣那边……”
　　“进展顺利。”时慕白道：“别去地里了，赶紧去洗洗。”
　　“你嫌弃啊？”沈廉一脸愕然。
　　时慕白居然点了点头：“想抱一抱亲一亲，都无从下手。”
　　沈廉：“……”
　　“庄上又不缺种地的人。”时慕白看着明显晒黑一个号的沈廉，说到底还是心疼作祟：“用不着你个做主子的天天往地头扎，空间里的那些还不够你忙活的？”
　　“这不是待着无聊么？”沈廉倒也没觉得有啥：“就当锻炼身体了。”
　　见劝说没用，时慕白使出杀手锏：“可也晒黑了。”
　　沈廉：“？？？”
　　“还晒丑了。”时慕白继续加码。
　　沈廉：“……”
　　嘴一撇，瞬间垮脸。
　　“我喜欢白净好看的。”时慕白无视沈廉的变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沈廉：“……”
　　最后两句杀伤力太强，沈廉终究还是没再去地里，跑去梳洗时特地让石头拿了镜子来，从头到脚前前后后都照了个遍。
　　发现时慕白居然没有诋毁，他是真的黑了很多。丑……倒是不觉得，就是没白的时候花美男了。
　　最不容忽视的是，脸和脖子，胳膊和小手臂黑白分明。更惨烈的是，爪子和手臂色号还是渐变递进，爪子比手臂还要黑！
　　再努力努力，就成名副其实的糟糠了。
　　沈廉：“……”
　　危机感席卷而来，沈廉当即虎躯一震。
　　不行，必须赶紧白回来！
　　然后时慕白就发现，沈廉不出门野了，但是却好像有点神经失常。
　　具体表现在，总往脸上胳膊糊一堆黏糊糊，还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是白糨糊，就是黄瓜片。甚至还撞见他往面粉里打鸡蛋加蜂蜜，然后同样往脸上胳膊糊。
　　“你……”时慕白难得开口艰难：“这是在做什么，腌人肉，还是准备在脸上胳膊上摊饼？”
　　“我这是敷面膜呢。”沈廉不敢面部表情过大，撅着嘴在那说话：“美白养颜。”
　　“用面粉鸡蛋蜂蜜？”时慕白眼角微抽。
　　“不是。”沈廉瞥没见识的时慕白一眼：“我这是珍珠粉不是面粉，说了你也不懂。”
　　然后就闭目养神，不再搭理。
　　时慕白：“……”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在软榻旁边坐下来，看着翘着二郎腿躺得惬意的沈廉眼神复杂：“我之前逗你玩儿的，你很好，一点也不丑，黑一点其实也没关系，看着更结实。”
　　沈廉就一个字：“哦。”
　　时慕白噎了噎：“我没有嫌弃你。”
　　半晌没等到回应，正绞尽脑汁怎么道歉，就见对方晃悠的二郎腿啪嗒掉下来，两腿伸直一动不动。
　　凑过去仔细一瞧才发现，人睡着了。
　　时慕白：“……”
　　……
　　继皇帝病危的消息传出，局势瞬间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与此同时，原本安分的人终于有了借口，也开始有了异动。
　　“还以为真那么沉得住气。”烧掉信函，沈廉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
　　“毕竟得回京尽孝。”时慕白冷淡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真话还是嘲讽。
　　但这并不重要。
　　“咱们是不是也该进宫孝一孝了？”沈廉似笑非笑：“毕竟做戏做全套。”
　　“嗯。”时慕白点头：“就是不知这口大瓮，最后会跳进几条鱼来。”
　　“个人直觉。”沈廉蹭到时慕白身边，挤着坐下：“皇上这颗老父亲心，不出意外，得漏风成筛子。”
　　一个儿子造反，那是扎心。
　　一群儿子造反，那就是万箭穿心。
　　浑身扎成刺猬，可不得成漏风筛子？
　　“还好有你这个清流。”沈廉感慨得真情实感：“可以给扎心老父亲一点慰籍，缝缝补补，多少能挡一点风。”
　　时慕白：“……”
　　既然要‘回京’赶一波尽孝潮流，该布置的自然不能拖，虽说该安排的早就安排好了，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时慕白还是先后见了三军统帅薛延，以及禁卫军统领魏绍。
　　不过让时慕白和沈廉意想不到的是，陆国公居然会找上门来。
　　“本王回京一事，并未对外公开，陆国公消息如此灵通，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时慕白捏着茶盖撇了撇浮茶，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然而却正是这笑，让向来游刃有余的陆国公面皮一紧。


第267章 把他给本王拿下
　　“就是不知……”直把人笑得坐立难安，时慕白这才放下茶盏，敛了笑意：“陆国公是从何处得知本王行踪的？”
　　“王爷莫要误会。”到底年长，陆国公很快就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里恢复如常，慈眉善目亲切有加：“老臣是受皇上指点，方才知道王爷已然回京一事，并无半点逾越之举，还望王爷明察。”
　　“皇上？”时慕白眉梢一动，倒是有些意外了，但并未全信，目光探究的看着陆国公，半晌不曾言语。
　　“老臣此前行为有失，王爷会有疑虑在所难免。”陆国公面露无奈：“但无论有何私心，总归是向着王爷和太子殿下这边的。”
　　时慕白不置可否，转开话题：“不知陆国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陆国公正要说话，突闻内室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去，随即就被顶着一脸黄瓜片出来的沈廉唬了一跳。
　　时慕白是个见过大世面的，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放下，连眼皮都没抖。直到沈廉在身边坐下，他才侧转过头，视线落在对方喉结处。
　　“起了？”时慕白握住捯饬后仍旧黑黢黢的爪子：“怎么不多睡会儿？”
　　“陆国公稀客，避而不见岂不失礼？”沈廉打量陆国公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没有时慕白的迫人，却同样让人浑身别扭：“眼下局势紧张，别人唯恐避之不及，陆国公倒是个不甘寂寞的，哪里风大专往哪里跑，也难怪陆家会有如今这成就。”
　　陆国公闻言脸皮微不可察的颤了颤，比起时慕白的含蓄，沈廉这话可真有够直白难听的。
　　“廉廉说话直接，但并无恶意，陆国公别介意。”时慕白说罢松开沈廉的手，提醒：“黄瓜片要掉了。”
　　沈廉忙抬手扶住掉出下巴尖的黄瓜片，给粘了回去。
　　看到这熟练的动作，时慕白默了默。倒是陆国公目露疑惑，好奇沈廉这怪异行为。
　　“咳！”半晌回过神来，陆国公才想起此番来意：“皇上龙体健朗，尚未到时候，王爷可知晋王为何这般心急？”
　　“嗯？”时慕白倒是被挑起几分兴趣，挑眉示意陆国公继续。
　　“晋王身后有一神秘谋士。”陆国公端起茶盏，喝了到这里的第一口茶水，放下后才接着道出下文：“此人才智谋略过人，这几年晋王能在绥江发展如此之快，少不得此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陆国公知道此人是谁？”沈廉两手小心翼翼护着脸上的黄瓜片。
　　看着他的举动，陆国公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前东厂厂公，裘长风。”顿了顿：“历朝厂公，都是听于皇命，为皇上办事，但裘长风却不然，他是当时的皇九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表面是听命于先帝，但其实是皇九子手上的刀。”
　　“这跟晋王什么关系？”粘上的黄瓜片说句话又掉，沈廉干脆都给取了下来。
　　“因为，裘长风是要利用晋王报仇。”陆国公看向两人的眼神复杂：“皇九子和王爷一样，也是喜欢男子，与裘长风关系很是不清不楚。”
　　说到这陆国公不禁在心里叹气，可见这好男风，是皇室遗传。不过想到自己那孙儿，脸皮又抽了抽，却不知是遗传了哪位祖宗。
　　“皇九子夺位失败服毒自缢后，这裘长风就失踪了。”陆国公清了清喉咙：“若非皇上病危消息传出，让他大意露了端倪，还不知道他竟然藏身晋王身边，已有三年之久。”
　　陆国公说完，沈廉和时慕白对视一眼，皆没有言语。
　　“陆国公来这，就为了说这个？”半晌，时慕白出声打破了沉默。
　　“看来王爷早就得知，倒是老臣多此一举了。”陆国公怔了怔，随即拱手一礼站起身来：“此人并非只为晋王出谋划策，与平王宁王皆有联系，还是小心为妙，不过老臣今日前来，却是为送一件东西。”
　　“哦？”时慕白挑眉。
　　然后就见陆国公自怀里摸出个黄缎锦囊，双手放到时慕白面前。
　　时慕白垂眸看了看，没有动，而是抬眼继续盯着陆国公，眸色晦暗幽深。
　　“这锦囊，是当年皇后放在王爷襁褓里的，送走王爷时，老臣担心节外生枝，就给留下了。”陆国公面露苦涩：“如今，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里面是一块皇后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以及皇后当时亲手剪下的一缕头发。”
　　听到前面，两人表情还算正常，听到后面，不说时慕白面露嘲讽，沈廉更是差点气笑出来。
　　“慕白与皇后母子隔阂，直到皇后薨逝亦未得解，陆国公那时不曾把东西拿出来物归原主，现在倒觉得是时候了？”沈廉冷嗤：“你这时间观念，还真是与众不同。”
　　“贤王夫误会了，老臣并未有意昧下……”
　　“懂，不是有意，只是未到物归原主的时候。”沈廉打断陆国公，身体微微前倾：“那不知现在陆国公拿出来，所求为何啊？”
　　陆国公被连讽带刺噎的一时语塞。
　　“让我来猜猜。”沈廉盯着陆国公那张写满算计的老脸啧了一声，嫌弃的拉开距离：“陆家虽不复当年荣光，但皇上仁慈，并未怎么追究其当年欺君之罪，不过是重拿轻放，祸不及家族性命，然陆国公却为此殚精竭虑，可见所求并非安稳，而是不甘。”
　　陆国公：“……”
　　沈廉却并未因他沉默就放过：“你想谋一个从龙之功。”
　　随着沈廉话音落下，一直保持沉默的时慕白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怎么听怎么让人无地自容，甚至充满了寒意。
　　陆国公刚要说话，就被时慕白打断：“历来权奸，皆无好下场，原以为到了现在，陆国公早该明白才是。”不等陆国公说话，当即一声厉喝：“来人！把他给本王拿下！”
　　陆国公赫然一惊，然而没等他反应，已经被冲进来的侍卫一掌劈晕，给带了下去。
　　毫不拖泥带水。


第268章 瘦得脱相
　　沈廉：“……”
　　机械的转头看看老神在在的时慕白，又看看被架走的陆国公，沈廉茫然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裘长风十年前就病死了。”看出沈廉的疑惑，时慕白给他倒了杯水，解释道：“早在得知裘长风投靠晋王时，我就让人查过了。”
　　“不是裘长风，那会是谁？”想到刚刚被带下去的陆国公，沈廉脸色一变：“难道……”
　　“明知我和太子这边已无转圜余地，自然得另谋出路。”时慕白神色冷淡：“一旦晋王或是剩下两人成功，有从龙之功的陆家，都会有一席之地，届时权倾朝野，自然长盛不衰。”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沈廉惊讶。
　　时慕白笑了笑：“毕竟真真假假才最能混淆视听。”
　　沈廉一时有些无语：“从龙之功要那么好挣，就不会有鸟尽弓藏一说了，想不到这陆国公精明一世，却这般天真。”
　　“老糊涂罢了。”时慕白一句概括。
　　“那……”
　　“先控制起来。”时慕白冷静分析：“这样不仅能砍断晋王他们一只手，极好的把控着有利局势，还能……陆家人自作孽不可活，但风鸣他们不应该被牵连，只要不到万劫不复的局面，他日功过相抵，至少能保两人周全。”
　　但陆国公为首的其他人，即便不人头落地，也免不了获罪流放，不管结局如何，都不过咎由自取。
　　事到如今，沈廉也无话可说，虽然知道时慕白可能不需要，但他还是起身走到他身后，安抚的拍了拍肩膀。
　　“咱们什么时候进城？”沈廉话锋一转。
　　“晚一点。”时慕白道。
　　“嗯？”沈廉一愣：“为何？可是在等什么人？”
　　仔细想想，太子差不多该到了。
　　但时慕白却摇了摇头：“等城门换防。”
　　沈廉稍一琢磨就明白了：“你是担心晋王会从中作梗？”
　　时慕白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该收拾的还是得收拾起来，不然等卡着时间，未必来得及。不过这些都不用两人操心，石头自己便领着下人打理好了。
　　算着城防换班的时间一到，两人便坐上马车离开了庄子，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徐明则被留了下来，和施珞瑜一起守着外头，随时准备里应外合。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居然和太子一行先后到达城门。
　　“王爷！”范诚范义立即下马上前，向时慕白抱拳复命：“属下幸不辱命！”
　　时慕白点点头，视线越过范诚两人，看向不远处马背上神色冷漠的太子，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沈廉也在看着，满脸震惊。
　　眼前的太子跟记忆中比相差甚远，不仅气质大变，人更是瘦得脱相。
　　好在人虽然瘦得离谱，但并不见病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更是深敛着慑人亮光，比玄铁铸就的兵器还要锋利嗜血。
　　没想到小圆子的死会把人改变的这么彻底，心惊之余，唯剩唏嘘。
　　见太子下马过来，两人也赶紧从马车上下来。
　　“兄长。”走到近前，太子停下脚步：“劳你奔波费心了。”
　　时慕白什么也没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廉是知道太子执意带小圆子尸身赶路这事的，这会儿没看见难免心生疑惑。
　　“孤将子荀，送去豫州老家安葬了。”太子不欲多说，话锋一转：“父皇怎么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时慕白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太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去，利落翻上马背：“孤着急回宫，先行一步了。”
　　时慕白还得先回贤王府安置，闻言颔了颔首。
　　待人进了城门，这才和沈廉一同回到马车上，排队进了城门。
　　王府依旧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模样，尽管被空置了几年，但并不缺人气，且被打理的很好。
　　乍然回来没什么感触，当初留守王府的奴仆下人却激动非常，一个个办事更利落了，走路带风，脸上皆是满脸喜庆的笑意。
　　管家甚至还夸张的让下人们给换上了红灯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主人是要办喜事呢。
　　看得好笑，却什么也没说，只随大家伙儿高兴。
　　两人回到王府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便赶早进了宫。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和前面的晋王撞上了。
　　四目相对，双方都装的像模像样。
　　时慕白这边是一贯的冷淡，晋王则是惊讶后满脸热情。
　　“方才打眼一看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二位！”晋王说着人已经来到两人面前：“几年没见，二位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晋王。”沈廉实在不忍心戳破这拙劣的开场白，但又忍不住：“听你这话，要不是知道尚不到那年纪，我都要怀疑咱们不是五年没见，而是五十年了，不过几年不见，晋王倒是沧桑了不少，发际线都后移了，可算知道这聪明人是有多废头发。”
　　晋王：“……”
　　这天没法聊了！
　　时慕白状似警告的拍了拍沈廉后背：“廉廉一向心直口快，并非有意冒犯。”随即话锋一转：“绥江人杰地灵，水土最是养人，晋王几年不见，瞧着富态不少，可见是过得不错。”
　　晋王：“……”
　　“不过你这弓腰驼背，似乎行动不便，可是身体不适？”说罢，时慕白皱了皱眉：“身体不适就找太医给瞧瞧，年纪轻轻若是落下病根儿可不好。”
　　“方才见晋王下马车小心翼翼，动作一大就控制不住龇牙咧嘴，看着像是后背有伤。”沈廉适时点出关键。
　　晋王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目光阴沉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人。
　　“五年外放，倒是愈发不如当年了。”沈廉目送着晋王的背影感慨。
　　那时候好歹比现在更沉得住气。
　　“正常。”时慕白和沈廉并肩而行：“心性这东西，因人而异，也因时而异。”
　　“你这话好高大上哦，我都没听明白。”见时慕白勾动嘴角，沈廉眼眸一眯：“我倒觉得，是以为胜券在握，先飘起来了。”


第269章 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
　　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随**谈了两句，就谈起了别的。虽说四下无人，但小心点总归没有坏处。
　　“几年了，这宫里倒是没什么变化。”沈廉四下看了一眼：“就那边那块，当年墙角缺了一块，现在也没补上。”
　　时慕白咳了一声，抬手掩了掩嘴边的笑意。
　　“还有那边……”
　　话没说完，就被时慕白握住了手，沈廉狐疑的转头看了过去。
　　“给皇上留点面子。”时慕白一本正经。
　　沈廉：“……”
　　左右不过是为了瞎扯，沈廉点点头打住了话题。但目光落在前面的晋王身上，越看那身宽体胖，越忍不住唏嘘。
　　“当年也算是英俊倜傥，几年不见就……”沈廉摇头感叹：“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
　　感觉到时慕白投来的目光，沈廉转头将人打量一番，甚感欣慰。
　　“还好，岁月不败美人。”沈廉反手握住时慕白，屈指挠挠手心：“褪去青涩，更勾人迷眼了。”
　　“就算你夸上天，也掩盖不了，你曾经眼看八方乱花迷眼的事实。”时慕白面无表情：“其实也不算曾经，你现在也是。”
　　沈廉震惊：“哪有？”
　　“刚进宫门时，你就盯着那侍卫臀部看了好几眼。”时慕白开始举例为证。
　　沈廉眼皮一跳。
　　“方才晋王，你第一眼看的，也是臀部。”时慕白继续举例。
　　沈廉：“……”
　　别说的他好像个猥琐变态似的！
　　“你看我，却只看脸。”时慕白眼睫颤了颤：“还好我还有这张脸能入你眼。”
　　沈廉：“……”
　　你够了！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跟上了晋王，那番对话刚好被对方听见，害人脚下打滑一个踉跄。
　　活了这么二十几年，他就没见过这么，这么……
　　晋王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但该死的那番话却像魔咒一般深深打进脑子，害得他走在两人前面，屁股总有种强烈的盯视感，不受控制的沟子一紧。
　　下意识的，晋王越走越快，转眼就把刚跟上来的两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是不是听见了？”沈廉看着晋王凌乱的脚步若有所思。
　　“或许。”时慕白淡道。
　　沈廉看了时慕白一眼，又看了一眼。
　　“看什么？”时慕白问。
　　“要不你走前面？”沈廉似笑非笑：“我也好雨露均沾？”
　　“还想雨露均沾？”时慕白笑了笑：“晋王这样的也能让你普渡众生，倒是大爱。”
　　沈廉：“……”
　　怀疑时慕白是太久没嘴欠，嘴痒，沈廉果断选择闭嘴，拒绝免费陪练。
　　过了一会儿，沈廉忽然凑到时慕白耳边：“你是不是紧张啊？”
　　时慕白侧目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不然怎么突然话这么多？”沈廉挑眉：“近乡情怯？”
　　时慕白顿了顿，也凑到沈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故意的。”
　　嗯？
　　沈廉一愣，下意识就要转头看。
　　“你看不见。”时慕白出声打断他的动作：“此人跟一会儿了。”
　　沈廉神色一凛：“什么时候？”
　　“你盯着晋王臀部高谈阔论的时候。”时慕白道。
　　沈廉无语：“我……”
　　“到了。”时慕白停下脚步。
　　沈廉反驳的话当即噎死腹中，顺着时慕白的视线转头，发现还差着一段距离，不过在门外汇合的太子和晋王两人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走吧。”时慕白等人进了门，才继续迈步。
　　沈廉没再说话，跟着时慕白的脚步，脑子里想的却是晋王，太子，以及时慕白的关系图。
　　太子没能如晋王的愿被刺杀在半路，晋王的弑君篡位也才进行到关键时刻，眼下突然齐聚，不知道又会是个什么走向。
　　光是想就感觉好复杂。
　　沈廉不禁有些埋怨，这晋王也太磨叽了，难怪干啥啥不成，营养果然没关照脑子，都往膘上贴了。
　　“小心台阶。”眼看沈廉走神就要踢上去，时慕白忙伸手拉了一把。
　　没等沈廉说话，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就笑脸迎了上来。
　　“奴才见过贤王殿下，贤王夫殿下。”小太监道：“皇上昨儿还念叨，没想到今儿几位殿下就都到齐了，太子殿下他们刚进去，不用通传，二位殿下也自行进去便是。”
　　听到这话，时慕白不由多看了小太监两眼，却什么也没说，点点头便带着沈廉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去。
　　沈廉朝身后看了一眼，眼神询问时慕白。
　　时慕白摇了摇头。
　　见状，沈廉没再好奇，转头看向前方。
　　两人进去却没看到人，外头大殿空荡荡的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顺着转去里面的寝殿，一股苦涩的药味儿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当即扑鼻而来，让两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皇上刚服过药睡下，兴许是太子殿下回来放了心，昨儿到现在，一直好睡。”万常正在给太子和晋王汇报，一抬头看到时慕白两人，愣了愣，旋即就笑了：“贤王殿下，贤王夫也回来了？”
　　闻言，太子和晋王同时转身看去。
　　目光相撞，晋王嘴角抽了抽，直接转了回去。
　　倒是太子朝两人点了点头：“兄长，王嫂。”
　　阔别几年，再次听到这称呼，沈廉还有点不习惯，但还是回了个微笑。
　　不过既然是来看皇帝的，彼此都没多做寒暄，招呼过后，便都关心起了皇帝的病情。
　　沈廉趁着三人和万常说话的功夫，偷偷打量了皇帝一会儿。意外的发现这人面色蜡黄泛青，装的还挺像。
　　光从面相看，的确是命不久矣。
　　就在沈廉纳闷儿皇帝是真装的好还是中毒时，床上的人像是被吵到，眉头皱了皱，突然咳嗽起来。
　　几人一惊，忙紧张围了过去。
　　万常见皇帝醒了，似乎想要起来，忙将人扶起，顺手在身后塞了两个枕头。
　　皇帝却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喝过万常喂的水，喘了喘才抬眼看向三个儿子，目光最后落在时慕白身上，然后虚弱的笑了。
　　“贤王也回来了？”皇帝点头：“好。”


第270章 人死不能复生
　　皇帝精神状态不好，说了没两句话，就靠着歪头又睡了过去。
　　在大家看来，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陷入了昏迷。
　　这可与之前得到的消息严重不符。
　　沈廉和时慕白对视一眼，都感到一丝不妙。
　　希望是皇帝演技太好。
　　沈廉暗忖。
　　“既然父皇睡下了，咱们也别在这打扰，走吧。”太子弯腰给皇帝拉了拉被子，起身对三人道。
　　晋王不置可否，转身便先走了出去。
　　几人先后走出皇帝寝宫。
　　太子提议：“许久不见，兄长和王嫂不若上孤东宫坐坐？”
　　“嗯。”时慕白正好有事情要问太子，闻言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晋王在前面听着，冷嗤一声，眼角余光也没给三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目送着晋王的背影，直到人走出视线，三人才转身朝东宫而去。
　　“皇上病成这样，除了个万常，身边居然连个伺候陪伴的人都没有。”见两人看过来，沈廉笑了笑：“我还以为各宫娘娘这时候怎么也会多来走动才是。”
　　“父皇寝宫外面伺候的，几乎都是晋王的人。”时慕白道出关键。
　　不过没人觉得意外就是了。
　　因为是在外头，三人并未深说，到了东宫，太子更是将伺候的宫人都挥退出去。但没了多余的人，一时间却沉默着不知该从何说起。
　　“太子瘦了许多，想来这一趟吃了不少苦。”时慕白看向太子，出声打破了沉默：“但活着回来了，这份苦就不能白吃，有一个算一个，都加倍讨回来。”
　　“兄长不必担心。”太子摩挲着手里的箭头，竟是低笑了一声，片刻才微敛冷眸缓缓道：“孤这条命，既是小圆子舍命换来的，自然不会白活，孤会让害死他的人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时慕白伸手搭上太子肩膀。
　　太子低下头，凝视着箭头出神。
　　知道这种事情，旁人说再多都没用，还得靠自己想开走出来，时慕白没再多劝，转而说起了皇帝的病情。
　　“父皇……”
　　“父皇没事。”知道时慕白要问什么，太子接过话道。
　　“可皇上脸色和精神状态，看着不像是没事。”沈廉下意识道。
　　“嗯。”太子颔首：“是服用过一种特殊药丸，能使人脸色蜡黄泛青，但对身体并无什么损害，只要装的虚弱些，便与病人无异，连脉象都查不出来。”
　　“这么厉害？”沈廉一听惊奇的两眼发光：“太子可知……”
　　“廉廉。”时慕白无奈打断：“这东西你打听来也没用。”
　　“知道没用，但就是好奇么。”沈廉感慨道：“没想到居然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存在。”
　　要知道，这种东西一般不是出现在剧里，就是小说里，还以为是瞎编乱造，没想到活得久什么都能见识到，居然真有这么牛逼的东西！
　　不过沈廉也知道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所以自觉闭上了嘴，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趁太子没注意，偷摸放了杯灵泉水递过去。
　　“太子嘴唇都起干皮了，先喝点水吧。”将水杯放到太子面前，沈廉跟时慕白交换了个眼神。
　　太子确实有些口干，闻言没有拒绝，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是凉的，眉心一皱刚要叫人换壶热茶，就被沈廉按住了胳膊。
　　“这天气就是要喝凉的才爽快。”沈廉坐回去：“热茶一下去，能滚出三斤汗来。”
　　觉得沈廉所言在理，太子没再坚持，端起杯子将剩下的一饮而尽。长久火烧火燎的肺腑涤过一阵清凉，竟真觉得清明爽利了几分。
　　沈廉看在眼里，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又给添了一杯。
　　这次不用他提醒，太子顺手就端起来抿了一口。
　　“先是胡匪屠村，后又识破计策利用瘟疫脱壳，截杀手足，挟天子以持朝纲，晋王这一手见招拆招连环计不可谓不漂亮。”太子放下杯子，看向平日里小圆子站的位置，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是孤太过轻敌，才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害人害己。”
　　“如今既然顺利回京，那就一笔一笔都讨回来。”时慕白嗤了一声：“宵小之辈，难成气候。”
　　这话沈廉深表赞同，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不知道晋王是被谁给洗的脑，居然会在这时候动手，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
　　倒是不认为会是陆国公，不是对方没这本事，而是对方的身份，天然就会让晋王等人保留警惕，不可能完全信任。
　　两人没有在东宫久待，与太子合计了一番计划，确保周全后，便告辞离开了。
　　离开前沈廉本来想留下点灵泉水，但想想又打消了念头。毕竟太子这是心病，灵泉治身不治心，还得靠他自己走出来。
　　从东宫出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心情说不上沉重，但就是不得劲儿。一向没遇到过真正难题的两人，第一次对太子这情况束手无策。
　　“当初小圆子一番豪言壮语，我还觉得少年意气来着，没想到竟是被他一语成谶。”沈廉叹气：“太子这状态，倒是和你当初挺像。”
　　说起来，时慕白当初状态还相对要好些。
　　至少当时时慕白只是以为自己跑路了，有找回来的期盼和希望，太子和小圆子天人永隔，除了痛苦思念，却只剩下无法盼归的绝望。
　　“走吧。”时慕白握紧沈廉的手，心里有后怕，更有庆幸。
　　沈廉一怔，转头看了时慕白一眼，果断闭嘴，反手回握住对方。
　　一路无话。
　　回到马车，刚驶出宫门，范诚就骑马跑了过来。
　　“王爷！”
　　时慕白掀开帘子：“何事？”
　　“冀州来信。”说着，范诚手伸进窗口，将一封书信递给时慕白。
　　一听冀州来信，时慕白眉头微挑，接过手便拆开看了起来。
　　“嗯？”沈廉凑过头去，一目三行看完，震惊的瞬间瞪大了双眼：“啧，又是山体滑坡又是遭遇伏击，宁王平王，回京路上这么刺激呢？”


第271章 街头偶遇
　　更刺激的是，平王居然半路吓得跑回去了。
　　沈廉：“……”
　　即便确定上面写的就是平王二字，沈廉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信上这贪生怕死的怂蛋，怎么看，都跟那个一挑就炸的平王对不上号。
　　那家伙没脑子，但绝对勇的一批。
　　现在却……
　　不得不感慨，漠北五年，变化还真大。
　　沈廉一点点坐回去，看一眼正在被时慕白折叠装回去的信函，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然而时慕白看完却道：“以退为进罢了。”
　　“嗯？”沈廉不明所以。
　　“这是察觉出情况有变，不准备再搅浑水呢。”时慕白将信收了起来：“就是不知道是真不掺和，还是想坐山观虎斗了。”
　　沈廉默了默：“这陆国公都被你扣下了，谁在背后出谋划策？”
　　闻言，时慕白转头看向沈廉，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深长。
　　沈廉和他面面相觑，片刻明悟过来：“知道了，陆国公并不需要亲身投入，自有人充当他们狼狈为奸的友谊桥梁。”
　　时慕白：“……”
　　“我说的不对？”看到时慕白的反应，沈廉一顿。
　　“对。”时慕白点头：“非常对。”
　　沈廉不禁唏嘘：“这些人活的可真累。”
　　时慕白对此不置可否：“信上说，平王写了一份告罪书，哭嚎自己如何胆小不孝，和奏疏一块寄出，估摸着差不多快到皇上手上了。”
　　“啧！”沈廉摩挲下巴，啧啧感叹：“有人指点就是不一样，不仅不蠢了，连脸也不要了，不过我有一疑问。”
　　时慕白点头，示意他说。
　　沈廉便说了：“你说这陆国公一边怂恿晋王他们造反，一边让平王坐山观虎斗，你说他到底想拥立谁？”
　　“平王。”时慕白道。
　　“这么笃定？”沈廉挑眉。
　　“因为够听话。”时慕白笑的意味不明：“而且……”
　　“而且什么？”沈廉眨眼。
　　“胡人。”时慕白只给出两个字。
　　沈廉联系前因后果一想，明白过来眼睛立马就瞪大了：“你的意思是，陆国公意欲借平王之手，勾结外敌，谋朝篡位？”
　　时慕白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在沈廉看来，等于默认，不禁叹了口气：“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过了一会儿，又问：“既然行事的另有其人，那扣着陆国公有用吗？”
　　“斩断直接联系，办事之人消息亦会滞后。”时慕白冷淡道：“这不仅于咱们有利，还能为我们所用。”
　　沈廉：“……”
　　默默竖了个拇指，沈廉自觉脑容量有限，主动结束了这个深奥的话题。转头瞧向窗外，原本只是随便看看，不想却目光一定。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异样，时慕白跟着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柳依依，我好像看到柳依依了。”沈廉疑惑：“柳家也来京城了？”
　　话音刚落，就见女扮男装的柳依依在当铺门口被几名壮汉围了起来。
　　一见情况不对，沈廉赶紧叫停马车。
　　“范诚，你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没有下马车，沈廉示意范诚走一趟。
　　然而不等范诚过去，另一辆马车停下，宋成义就已经先一步跳下去，把柳依依拉到了身后，不知和几名壮汉说了什么，转身就把柳依依塞上了马车。
　　不过这举动却似乎激怒了几名壮汉，一拥而上就要对宋成义动手。
　　宋成义就一文弱书生，哪里是几人的对手，和他那车夫一起，都不够人推搡几下的。
　　眼看柳依依急得就要跳下马车，沈廉赶紧让范诚过去制止，他和时慕白随后也下马车走了过去。
　　“敢殴打朝廷命官，你们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眼看那几人被范诚拦下还想动手，时慕白出声走了过去。
　　看到时慕白两人，柳依依双眼一亮，犹如见到救星：“时……王爷王妃救我！”
　　那几人并不认识时慕白，听到柳依依喊王爷给吓了一跳，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倒是停了下来，不过都在揣测着两人身份真假。
　　宋成义看到两人也松了口气，忙上前行礼：“见过贤王……”
　　“宋兄不必多礼。”时慕白托住宋成义手肘，阻止他行礼，随即看向几名大汉：“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面面相觑，却没有吱声。
　　宋成义同样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闻言便转头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红着眼睛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们是典当行的伙计，他们老板黑心想昧我宝贝，不给就明抢！”
　　“误会误会！”当铺掌柜看到这情形，吓得忙跑了出来，一边赔笑一边拱手：“方才柜台一块祖母绿不见，以为是让这小哥儿给顺走了，本打算把人拦下报官，不过刚小人已经找到了，是小人误会小哥儿了对不住对不住！”
　　“什么东西不见？”范诚冷哼：“我看你就是黑店欺客！”
　　“不敢不敢！”掌柜的连声赔不是：“真是误会，对不住，对不住，各位爷大人大量就原谅小人这一回吧？”
　　“再有下次，你这店也不用干了。”范诚道：“我会盯着你，再发现这种欺客行为，立即扭送衙门！”
　　掌柜连迭声说不敢。
　　没再搭理，时慕白直接邀请宋成义两人到王府一续。因着柳依依是姑娘家，宋成义把马车让了出来，应邀去了时慕白他们的马车。
　　很快到了王府，带着两人进门后，让下人上了茶点，这才得以问清楚情况。
　　“柳姑娘何时来的京城，怎么一个人上街都没带个丫鬟？”沈廉憋了一路，终于问了出来。
　　柳依依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闻言神色黯了黯：“我并非与家人一起，是偷跑出来的。”
　　几人闻言一惊。
　　时慕白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偷跑出来，为什么？”沈廉问道。
　　“逃，逃婚。”柳依依神色赫然：“不是我不识好歹，是那家并非良配，都没过门，小姑子就敢明目张胆的害人，事情败落非但不责怪还袒护，我要嫁过去怎么死都不知道。”


第272章 欲让其亡先让其狂
　　在场除了沈廉，柳依依这番话可谓是惊世骇俗。果然打眼一扫，时慕白和宋成义面色各异。
　　“且不说逃婚对名节有损，你一女子，孤身从上元府到京城，也太大胆了。”宋成义眉心紧皱：“万一遇到点什么……”
　　“不会的。”知道宋成义是好意，柳依依没在意对方语气不好，老实交代：“我是跟王娘子一家来的，本来是想找二姐，结果和王娘子一家分开不久钱袋就被偷了，二姐一家回沧州老家祭祖不在，这才想着把这玉镯子给当了先找家客栈住着，谁知遇到黑店。”
　　“你二姐在京城？”沈廉关注点有点偏。
　　柳依依点头：“原是嫁到沧州，只不过夫家换任，就到京城了。”
　　听她这么说，她二姐嫁的还是个当官的。
　　这就好办了，不至于大海捞针。
　　“你二姐夫家叫什么？”沈廉问道。
　　“我二姐夫家姓姜，她公公姜远瞻，曾是沧州怀县县令，现在是工部郎中。”柳依依道。
　　听到这里，宋成义和时慕白面色才缓和下来。
　　“就算是这样，也太冒失了。”宋成义说话也不怕难听：“今儿你是正巧遇到了我们，若是没有，你可想过后果？”
　　“我知道这样不对。”柳依依低下头，但并不后悔：“可家里不同意退婚，我也是没办法，不过两句口角，就给我马车做手脚，害的马儿受惊差点酿成大祸，可见心思歹毒，可就算这样，那一家人还护着，我哥也不赞成这桩婚事，可爹娘……这才没办法逃了出来。”
　　没想到当初马儿受惊的事，居然是柳依依未婚夫家的人干的，沈廉和时慕白对视一眼，都惊讶不已。
　　“这种婆家要不得，你坚持是对的！”沈廉话锋一转：“不过宋兄教训的对，你一女子，不该毫无准备就跑出来，与那王娘子一家结伴没错，可考虑不全面，明知道宋兄也在京城，你提前捎封书信也好啊。”
　　柳依依一改素日刁蛮：“我知道错了。”顿了顿发问：“为何让找宋兄，不是找你们？”
　　沈廉白眼：“我们之前一直在老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柳依依抠手指：“我还以为你是忌讳我这前情敌呢。”
　　“你想多了。”沈廉其实想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但犹豫了下改了口。
　　他虽没说出口，但柳依依从他表情也能看出来，哼了一声没跟他计较，转头可怜巴巴的望向宋成义。
　　“宋哥哥，依依无家可归，你收留下呗。”担心宋成义这古板拒绝，柳依依忙掰手指数收留自己的好处：“我会洗衣会做饭，还会打扫院子，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可以干！”
　　沈廉表示：“水分太大。”
　　不过这话他是凑到时慕白耳边嘀咕的。
　　宋成义一脸为难，倒是不在意后面那些，主要是他家人口简单，除了他，就两个下人，而且还都是男子，柳依依一个女子住进去，不是很方便。
　　“你不收留我，我就只能住客栈了，万一又遇到坏人，骗财劫色……”
　　“我家都是男人，你，不方便。”宋成义还是道出了难处。
　　“没关系，我男装呢。”柳依依抬起下巴指指脖子上粘的假喉结：“你们看，我连这个都有。”
　　几人：“……”
　　沈廉震惊，想过去上手摸摸，碍于男女有别又按捺住了：“你，怎么做到的？”
　　“每次男装都被人一眼识破，太没意思，就仔细琢磨了下，发现少了这个。”柳依依得意道：“弄这喉结，可费我不少功夫，花不少银子呢。”
　　沈廉：“……”
　　有什么用？
　　在场的人，还不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这话沈廉烂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最终柳依依还是被宋成义带了回去。
　　原本宋成义是打算拜托女眷多的同僚照拂一二，但柳依依可能是吓破胆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带了回去。
　　不过却临时去牙行买了三个女仆，一个年岁稍长的嬷嬷，两个年纪和柳依依差不多的丫鬟。
　　与此同时，还给柳家去了封书信报平安，省的家里人担心。
　　宋成义考虑周到，这边沈廉他们事情众多，便没再操心。
　　三伏天，原该热浪刮油的时季，却一连下了好几天大雨。
　　风大雨大，导致气温陡降，竟是加起了衣裳。
　　大家都说今年这天气古怪，怕是不太平。果然多地便传来了旱情山洪的消息，京城亦是地龙翻身，好些房屋倒塌。
　　当时皇帝病危，晋王秉着为圣上分忧的理由力揽朝政，如今太子回来，自然便由太子监国。两厢拉扯较量正是白热化时，突然天灾不断，霎时间流言四起，无不是攻击太子的。
　　更甚者，竟是将当初胡匪屠村的事也扣在了太子头上，说什么体弱多病，双生不详，一切灾难，都是上天示警。
　　面对这些诋毁，太子冷静安排赈灾，充耳不闻。
　　倒是装病的皇帝苟不住了，假装回光返照，精神抖擞了几天，跑去上早朝主持大局，震慑晋王一派。
　　不过没什么卵用。
　　晋王派系非但没收敛，还煽动文武百官奏请废太子以慰苍天。被皇帝一怒之下，砍了好几个蹦哒最高的才暂时消停。
　　无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太子和时慕白都稳如老狗，半点没有自乱阵脚，甚至还嫌这波火不够大，暗中火上浇油。
　　生动诠释什么叫欲让其亡先令其狂这句话的真谛。
　　就在这热火朝天之际，回京‘尽孝’的宁王赶到了。一身狼狈还瘸着一条腿，邋遢宛如乞丐，进宫跪在皇帝病床前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委屈坏了。
　　沈廉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一场夺位之争居然能让人变化如此之大，堪比鬼附身般人设坍塌。
　　“比起宁王，忽然就觉得，平王其实还好。”沈廉感慨：“无脑和怂包好歹是亲兄弟，性情变异不是太大。”
　　但宁王就不一样了，反差之大，简直震惊他妈。


第273章 哭过了？
　　安静半晌没听到动静，沈廉狐疑转头，却见时慕白拿着本书看的专注，也不知听没听见，正要开口，对方却合上书缓缓放下。
　　“往前皆是伪装，从未真实示人，又何来的反差？”时慕白伸手替沈廉捻掉肩头不知哪蹭上的鸡毛：“你先前去干嘛了？”
　　“你昨儿不是念叨想吃烤鸡？”沈廉将面前的算盘一推，趴上去：“我想着空间里之前放养的那批也差不多可以宰了，就进去抓了一只，可给我一顿好累，追着鸡群跑了大半山头才抓到那么一只瘦的。”
　　“我就随口一说。”时慕白好笑又感动：“以后再抓叫上我。”
　　沈廉点点头算是应下了：“你是随口一说，但肯定也是真想那一口了嘛，咱们家又不穷，总不能想吃烤鸡还让你干馋着，那挣这么多钱干嘛，还不如躺平当个懒汉。”
　　好有道理，时慕白无言以对。
　　但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他家廉廉宠他罢了。
　　时慕白心知肚明，心里热乎忍不住就把人拉到身前，稀罕的吻了又吻，回过神，便已经滚到了内室的软榻上。
　　白日颠倒，这些年两人早已习惯。
　　下人们更习惯。
　　从一开始隔着房门听吱嘎面红耳赤，到现在隔着屏风亦能面不改色。
　　唯一不好的就是容易让人麻木。
　　每当石头亲耳聆听主子们春宫语音直播时，都不禁心生忧虑。担心即便有人光着站在面前，仍会心如止水，要真是这样，和太监有何区别？
　　不过是多了个摆设！
　　内室动静尚未消停，石头没再继续守着，一脸苦大仇深的走出了书房。吩咐人提前准备好热水回头送来，便坐到石阶上托腮思考人生。
　　“这是……”方伯过来看到石头这丧气样一愣：“挨主子训斥啦？”
　　石头摇头：“思春。”
　　方伯：“？？？”
　　“方伯借我点银子呗？”石头忽然歪头看向方伯。
　　话题突然跳到这，让方伯有些反应不及。
　　“你看我也老大不小了，府里的姐儿丫头们也没什么亲人以外的感觉。”石头叹气：“听闻青楼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我想去那里试试。”
　　方伯皱眉：“青楼？”
　　“嗯。”石头点头：“我想看看，我还行不行。”
　　方伯：“……”在石头身边坐下，关切道：“感情之事得看缘分，你不用……”
　　石头摇头，反手指了指书房：“你听，动静不小呢。”
　　怎么又转话题了？
　　方伯一脸不解，只道年轻人的心思还真是善变。
　　然后就见石头眼睛红红的道：“这么大动静，是个人听见都得脸红心跳，可是我，我一点感觉没有，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我怕再讳疾忌医下去，就真废了。”
　　方伯：“……”掏出怀里的钱袋塞石头手里：“我就这么多，都给你了。”
　　可怜见的，看来是给憋坏了，想去嫖还找这么个借口，造孽哦。
　　“放心，我会替你瞒着，不会让主子知道。”方伯语重心长：“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就掩了门走远些。”
　　说罢，方伯连自己过来干嘛都忘了，就起身拍拍屁股膝盖离开了。
　　留下石头握紧手里的钱袋，犹如握紧往后性福的希望之光，救命稻草。
　　然而房里两人并不知道给人造成的阴影，闹腾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是夜，石头从后门悄悄溜出王府，跑到青楼一试，发现自己真不行，回来躲被窝里哭了半宿，翌日当差眼睛还是肿的，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沈廉用早饭时就好奇的看了好几眼，片刻后终是没忍住，放下筷子问出心中疑惑：“哭过了？”
　　石头被问得一愣，垂下脑袋一脸心虚。
　　“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他越是这样，沈廉越是上心：“你且仔细与我说来，若是真有难处，我给你做主便是。”
　　一番话，说的石头又红了眼眶，偏偏却不能直言，面前这人便是害他不行的罪魁祸首之一。越想越是委屈，越想越是悲从中来，眼泪当即憋不住滚出眼眶，大颗大颗往下跳。
　　可把沈廉给吓得不轻。
　　“唉，有什么你就说，别光知道哭啊！”沈廉早饭都顾不上吃了，忙起身上前：“你这到底是遇到了何事，赌博输钱了？”
　　石头摇头。
　　“不是赌博输钱，那是什么让你这一脸天塌下来的绝望？”沈廉继续猜：“干了不得了的坏事，怕被慕白责罚？”
　　石头依旧摇头，看到沈廉关切的眼神，忽然心里一颤，没憋住倾诉欲：“奴才，奴才要绝后了。”
　　沈廉缓慢的眨了眨眼。
　　石头眼一闭心一横：“奴才不举！”
　　沈廉：“……”
　　刚从宫里回来的时慕白亦是脚步一顿，伸手扶了被门槛绊一踉跄的方伯一把，这才走进门去。
　　“出什么事了？”时慕白问这话时，目光下意识往石头腰下扫了一眼。
　　“咳！”沈廉神色复杂，伸手一指石头：“他，他说他不行。”
　　时慕白点点头，拉着沈廉坐下，这才抬眼看向石头。
　　方伯同样神色复杂：“原来你昨儿说去青楼试试是真的，不是借口？”
　　“青楼？”时慕白看向方伯。
　　“是这样。”方伯看了石头一眼：“昨儿他找我借银子，说怀疑自己不行，想去青楼找人试试，我还以为是托词，没想到是真的。”
　　沈廉闻言脑子灵光一闪，想也没想就脱口问道：“青楼不行，那去男风馆试过没？”
　　万一是性向问题呢？
　　“去过。”石头如丧考批，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不，不行。”
　　尤其听到那种动静时，更是恨不得立地当和尚。
　　“那……”沈廉下意识看向时慕白：“应该是病了，要不你找个太医来给他看看？”
　　石头一听太医，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奴才身份卑贱……”
　　“不让太医看也行，京城不缺大夫，找别的大夫看也一样。”沈廉打断他：“别担心银子，需要多少尽管去账房拿，别讳疾忌医。”


第274章 被晋王扣下了
　　等石头抹着眼睛，一步三回头的感动离开，沈廉才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行了呢？”摇了摇头，正准备和时慕白说话，发现方伯还在，站在那欲言又止，不禁纳闷儿：“方伯也……”
　　“小人没事！”方伯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想到石头好好一孩子突然就不行了，还是说了：“昨儿石头向小人借钱时就说过这个，说是……”
　　“说是什么？”方伯吞吞吐吐，把沈廉给急得哟。
　　“说是，听，听太多，麻木了。”总算说出来了，方伯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两主子脸色，匆匆行礼退了出去。
　　留下沈廉和时慕白面面相觑。
　　反应过来方伯的意思，再想到昨儿在书房胡闹，热水就让人送了三次，热气猛地上脸，给沈廉臊的面红耳赤。
　　时慕白也有些臊，但臊在心里，没沈廉那么上脸。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时慕白叹气：“以后咱们注意点。”
　　“是该注意点。”沈廉脸皮依旧烧得慌：“那……既然是因我们而起，回头送点鹿茸，虎鞭之物给补补？”
　　时慕白点头：“可。”
　　沈廉本来臊得不行，但看着时慕白惜字如金面无表情，不知道戳到哪根神经，突然就笑了起来，还一笑不可收拾，好半晌，才堪堪止住。
　　“笑够了？”时慕白看了眼桌上明显没怎么动的饭菜，挥手示意刚进门来的丫鬟：“都撤下去，煮两碗阳春面送来。”
　　沈廉闻言一愣，下意识皱眉问道：“进宫这么半天，没人管饭？”
　　时慕白天没亮就进宫，现在都半上午快到晌午了。
　　“别提了。”时慕白抬手捏了捏眉心：“光听宁王哭惨了。”
　　那魔音穿耳，饶是时慕白定力再好，也忍不住烦躁不堪。
　　沈廉却是一愣：“都几天了，还哭呢？”
　　“你也知道，皇上大多时候昏迷不醒。”时慕白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接着道：“他想让皇上给他做主，可不就得日日嚎？”
　　沈廉：“……”顿了顿才问：“他想让皇上怎么给他做主？”
　　“又没证据，能做什么主？”时慕白冷嗤：“但这种关头，谁最不想其余皇子回京，自然是已经在京中的这些皇子。”
　　“地图炮？”沈廉无语：“他这是想把晋王，太子，还有你全部拉下水，皇上又不傻。”
　　“你忘了还有个跑回封地的平王。”时慕白面无表情：“你以为以平王心性，能甘心吞下这暗亏？”
　　沈廉有点被绕糊涂了：“平王奏疏早就到了，不是没有……”
　　“一份陈情一份喊冤。”时慕白道：“喊冤那份，被晋王给扣下了。”
　　沈廉：“？？？”
　　“宁王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事。”面被送上来，时慕白打住话头，待下人放下碗筷出去，这才拿起筷子递给沈廉，继续道：“一旦这事东窗事发，便至少可以当做晋王截杀他和平王的铁证。”
　　沈廉思路跑偏：“平王干嘛不一起写奏疏里？”
　　时慕白摇头。
　　“如此实在多此一举。”沈廉吃了口面，忍不住喝了口汤，忽然突发奇想：“你说有没有可能，这第二封奏疏，其实是宁王伪造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时慕白点头。
　　“弯弯绕绕可真多。”说罢不再分神，专心吃面。
　　倒是时慕白吃的若有所思。
　　……
　　宁王府。
　　马车刚在门前停下，管家就出门小跑迎了上去，伸手将宁王扶下马车。
　　“四舅可到了？”宁王压低声音。
　　“王爷前脚出门没一会儿就到了，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管家如实应道。
　　闻言，宁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被管家搀扶着一瘸一拐走进王府大门。
　　来到前厅，尚未进门，听到动静的萧四舅就急忙走了出来，打眼看到宁王一瘸一拐的左腿，眉心当即就是一皱。
　　“殿下这腿……”
　　“没事。”宁王从萧四舅身边走过，边走边道：“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说没事，萧四舅才放下心来，转身跟着宁王走进前厅。
　　“让四舅办的事，可妥当了？”宁王被搀扶坐下后问道。
　　“殿下放心。”萧四舅没敢坐，恭敬的站在宁王身前：“明日巳时，便会有传信史敲登闻鼓，状告晋王强抢奏疏杀人灭口，只是……”
　　“嗯？”宁王挑眉，示意萧四舅有话就说。
　　“皇上昏睡多清醒少，这登闻鼓敲了万一没赶上时候，岂不白忙活一场？”萧四舅道出自己的顾虑。
　　“父皇醒不醒得过来不重要。”宁王垂眸轻笑：“有太子和贤王在，还能容晋王一手遮天，放心吧，咱们只需投颗石子进去，他们自己就能斗起来。”
　　萧四舅听他这么说，那点疑虑便消散了，不过想了想：“那殿下……”
　　“本王就是回来尽孝哭惨的。”宁王笑意不达眼底：“每日进宫哭一哭就是了。”
　　萧四舅：“？？？”
　　“行了，四舅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宁王揉了揉太阳穴：“今儿父皇清醒，哭的久了些，导致这头疼的厉害。”
　　萧四舅识趣，忙拱手告辞：“那殿下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嗯。”宁王点头：“回去吧，替本王给外祖父问声好。”
　　萧四舅连声应下，随即茶水都没喝一口，就转身离开了。明明是舅舅见外甥，却没有一点长辈的气度，堪比孙子还窝囊。
　　宁王目送着背影皱了皱眉，随即就收回了目光。谈不上嫌弃，却也是打心眼里看不上，不过没关系，关键时候能为他所用就行。
　　打发走萧四舅，宁王就去了书房。
　　暗卫出来，恭敬立在一旁。
　　“跟了贤王夫夫这么久，可打听到什么了？”宁王随手翻开一本经义。
　　“回殿下。”暗卫表情有一瞬间古怪：“除了第一天，贤王夫夫对着晋王臀部，评头论足了一路，别的时候都在行鱼水之欢，家里下人甚至因听得太多，心里留下阴影落下病根，不能人道了。”


第275章 打包带走
　　宁王手一颤，手里的经义被撕下来一角。
　　“你说什么？”宁王怀疑自己听岔了。
　　“属性所言句句属实。”以为宁王是不信，暗卫道：“那落下病根儿的下人，正是贤王贴身小厮，石头。”
　　宁王：“……”
　　第一反应是离谱。
　　第二反应是对方故意那般，借此荒淫风行，麻痹对手。
　　“继续盯着。”顿了顿，宁王又叮嘱：“别被表象迷惑。”
　　暗卫明白宁王的意思，没再说什么，抱了抱拳离开了。
　　暗卫离开后，宁王越想越是古怪，不觉皱紧了眉头。
　　近侍见他愁眉，不禁沏茶的动作都放轻了。
　　“荒淫无状，言语下流粗俗不分场合。”宁王放下经义，凝眉深思：“这话搁晋王平王身上都不足为奇，贤王可不是那种人。”
　　近侍将茶盏放到宁王手边：“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
　　“暗四怕是早就暴露了。”宁王道。
　　近侍闻言一愣：“那……”
　　“无妨。”宁王转念一想舒展开眉头：“暴露了正好，让他们认定本王是个废物，视线就会专注在晋王和平王身上，倒是歪打正着。”
　　“可见连老天都在相助殿下。”近侍忙捡着好听的拍马屁。
　　宁王知他性情，懒得废话，挥挥手让近侍退下了。
　　暗卫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暴露了，蹲守下来，听墙角听得差点自闭，深感是领了个苦差事，后悔不跌，偏生职务在身，还不能擅离职守去青楼疏解，怎一个糟心了得。
　　……
　　“还没走？”沈廉指指房梁，气音问正蒙被子在身上忙活的时慕白。
　　“没。”时慕白停下来：“等下你喊大声点。”
　　“怎么感觉你出了个损招，把我坑了？”沈廉前面就扯开嗓子喊得喉咙疼，还来，明天怕是得哑，越想越觉得这配合像傻叉。
　　就在这时，时慕白低笑一声：“走了。”
　　沈廉整个松口气，把时慕白推到一边，翻身蒙头一气呵成。
　　“廉廉？”
　　“别吵，困死了睡觉！”
　　时慕白看了眼屋顶，收回视线给沈廉拢了拢被子。
　　“睡吧。”轻轻揽着沈廉拍了拍，时慕白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不过他并没有入睡，保持着清醒一直等沈廉睡沉，才掀被下床，披衣出了房间。
　　“王爷。”范诚见人出来，立即上前：“是宁王府的人。”
　　时慕白点头：“范义呢？”
　　“去追了。”范诚道。
　　“嗯。”时慕白负手廊下，望向天边弦月：“不必留活口。”
　　“是。”范诚顿了顿：“这样宁王……”
　　“他很快就顾不上了。”时慕白淡道：“等着明日看好戏吧。”
　　范诚闻言挑眉。
　　但时慕白却没有细说的打算，交代完便转身回了房里，留下范诚暗自揣摩了半晌。
　　翌日一早，沈廉睡得正香，就被时慕白从被窝里强行挖了起来。
　　“干嘛呀？”沈廉眼睛都睁不开，时慕白刚松手他就本能往回倒：“我又不用去上朝。”
　　“嗯，不上朝，带你去宫里走走。”时慕白哄着又把人捞起来，刚拿着衣裳往沈廉身上套，就被一把推开。
　　“不去。”沈廉就两个字，呼呼又睡了过去。
　　时慕白一脸无奈，懒得把人叫醒，干脆打包带走。
　　所以，等沈廉醒来发现已经在进宫的路上时，整个人都很懵，晕晕乎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你上朝带我干嘛？”待晨风一吹，彻底清醒，沈廉还是没能悟透时慕白这番坚持带他进宫的用意：“我一无官职二无品级，连进大殿的资格都没有。”
　　“你和十九他们玩儿。”时慕白湿了巾帕给他擦脸，又给准备漱口东西伺候他洗漱：“晚些我再来接你。”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你这带我看热闹来了？”沈廉知道时慕白不是无缘无故强迫人的性子，会这么做肯定有其缘由。
　　“见过敲登闻鼓没？”时慕白问。
　　沈廉摇头：“没见过。”
　　“那今天你可有机会开开眼了。”时慕白难得语带几分俏皮：“不会等太久，大概巳时左右。”
　　沈廉一脸狐疑。
　　“你忘了，晋王扣下平王喊冤奏疏的事？”见沈廉瞪大眼睛，时慕白点点头：“对，就是这个，瞧着吧，好戏要开场了。”
　　沈廉可算知道时慕白为啥坚持打包也要把他带进宫了，原来是不想自己错过吃瓜看热闹到机会，不过，有件事他挺疑惑的。
　　“这瓮里已经掉进两条大鱼，皇上怎么还不见收网的苗头？”沈廉压低声音：“他究竟是何打算，总不至于等人自己斗到同归于尽，才收网吧？”
　　“不会等太久的。”时慕白倒是一点不急：“鱼是进瓮了，可尚未沉底，保不住突然就蹦出来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宫门。
　　一面生小公公已然等候多时，见到两人从马车上下来，立马就迎上前去，恭敬行礼。
　　“奴才小粽子，见过贤王殿下，贤王夫殿下。”小粽子一张圆脸白嫩肉乎，不像什么小粽子，更像是肉团子：“十九公主已在芳华苑备好早膳，只等王夫殿下过去。”
　　小粽子说完，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才发现两人正一言难尽的盯着自己，顿时给吓得一颤。
　　“殿，殿下？”小粽子问的小心翼翼：“奴才可是……”
　　“你们的名字都是谁取的？”沈廉忽然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但小粽子还是如实回答：“回殿下，奴等名字，都是主子所赠，奴才这名字，便是十九公主赠取的。”
　　小圆子，小粽子……
　　沈廉一时无语，只感慨，这太子和十九公主不愧是一家人，都是取名废。
　　不过想想以前看的那些电视剧，太监好像也都是什么小某子，也就没那么惊讶了。只能说，戏剧是真的来源于生活，不是编剧取名废。
　　“咳！”沈廉刹住发散的思绪：“有劳公公带路了。”
　　说罢转头看向时慕白，眼神示意：走了啊？
　　“去吧。”时慕白点头：“回头见。”


第276章 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和时慕白分开后，沈廉便跟着小粽子去了芳华苑。
　　穿庭而过，才下庑廊，远远便见粉纱微漾的湖中亭莺歌燕舞。
　　沈廉脚步顿了顿，还以为走错了地方。但见小粽子脚步不停，还是跟了上去。
　　走的近了，才看到被一众舞姬围在中间吃喝玩乐的十九公主。
　　沈廉：“……”
　　几年不见，十九公主女大十八变，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这爱玩儿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他笑了笑，待小粽子打起纱幔，提步走了进去。
　　“沈哥哥！”十九公主一转眼看到沈廉，忙抬手打断舞姬们的表演，挥手让人退下，起身热情相迎：“快这边坐！”
　　沈廉拱了拱手，这才走过去在十九公主对面坐下：“我这是不是打扰公主雅兴了？”
　　“什么雅兴不雅兴的，我这是在排练歌舞呢。”十九公主叹气：“父皇病重，我什么也做不了，不是有冲喜去病一说，我就想提前履行婚约把自己嫁出去，给父皇冲冲喜，但太子哥哥说什么也不同意，没法子，便从古籍上学了段祈福舞，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皇上若是知道公主这般孝心，必然很欣慰。”沈廉诧异了一秒，由衷道。
　　十九公主托腮望着湖心，愁眉不展的叹了口气。
　　“公主不必忧虑。”沈廉看不得小姑娘难过，安慰道：“皇上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肯定能好起来的。”
　　十九公主回神，转过脸来：“不说这个了，沈哥哥还没用膳吧，看看这些可合你胃口。”
　　宫里的吃食连早膳都精致，沈廉看一眼就被那色香味冲的饿了。自是无可挑剔，在十九公主的盛情招呼下，执筷用了起来。
　　不过正用着，沈廉转眼看到亭中一角放着的沙漏愣了愣：“这是？”
　　“贤王哥哥让放的。”十九公主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说巳时就过来接你。”
　　沈廉闻言挑眉，想到时慕白说会有人敲击登闻鼓，后知后觉的开始期待起来。
　　“唉。”十九公主左右看看，忽然神秘兮兮的凑上前：“我听说，今日会有人敲登闻鼓。”
　　沈廉正神游，听到十九公主这话不禁一愣，随即就是纳闷儿。有人敲击登闻这事，原来竟是公开的秘密吗？
　　“贤王哥哥交代巳时来接你，肯定是因为这个。”十九公主睫毛扑棱扑棱，双眼亮晶晶，活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一会儿带上我一起啊？看热闹，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嘛，可惜现在母妃管我管的严，不然我现在就溜过去蹲守了。”
　　沈廉：“……”
　　果然不管多少年，十九公主还是那个十九公主。
　　任谁被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希冀的望着，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沈廉迟疑的点了点头。
　　“耶！”十九公主欢呼一声：“就知道沈哥哥最好了！”
　　沈廉眼珠一转，忽然想逗一逗她：“沈哥哥和珞瑜哥哥，谁最好？”
　　十九公主笑脸一僵，震惊的看着沈廉，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问出这么幼稚又让人为难的问题。
　　眼看十九公主眼珠子开始心虚的上看下看，左转右瞄，沈廉直接笑出声来，伸手就给了十九公主脑门儿一下。
　　“看来，还是你的珞瑜哥哥最好。”沈廉好笑摇头：“行，就不为难你了，我只要在你贤王哥哥眼里是最好，独一无二就够了。”
　　十九公主：“……”
　　巳时未到，一中年太监便穿过庑廊，朝这边疾步走来，却在亭子外停下，恭敬行礼。
　　“奴才见过公主殿下，贤王夫殿下！”
　　闻言，十九公主探头朝外面望了一眼，转头给沈廉介绍。
　　“芶祥芶公公，刚调到东宫不久。”十九公主压低声音：“可能是小圆子的原因，父皇在一众太监里，特地圈了个年纪大的。”
　　沈廉：“……”
　　好奇的看了一眼，确实如十九公主所说，这芶祥年纪挺大的。目测年纪应该在四十上下，不过那份沉稳也是小年轻没法比的。
　　这不，半晌没等到回应，那芶祥也沉得住气，就老实的在外面站着，耐心等待主子们回应。
　　特地让这样一个人到太子身边做近侍，皇帝的确担得起一句用心良苦。
　　两人倒也没有让人久等，交流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见人出来，芶祥才哈腰继续道：“奴才奉贤王殿下之命，带王夫殿下过去。”
　　没等沈廉回应，十九公主就抬了抬下巴，抢先道：“那愣住做什么，还不快带路？”
　　芶祥应了声是，便转身开始带路，走出一段发现不对，转头看到十九公主一脸无奈的停了下来。
　　“公主殿下怎么也跟来了？”芶祥一看对方这架势就是要跟着去，顿觉头疼。
　　“你走你的，本公主走本公主的，怎么能叫跟着？”十九公主秀眉一挑。
　　“这……”芶祥一脸为难。
　　十九公主却不再管他，越过去径自带着宫女走在了前面。
　　芶祥：“……”
　　无奈，只得求助的看向沈廉。
　　沈廉上前拍拍他肩膀：“随她去吧，左右你也拦不住。”
　　想想也是，芶祥只好作罢。
　　眼看十九公主带头直奔宫门方向，他也不提醒，重重咳嗽一声，脚步一转便带着沈廉朝大殿方向走去。
　　听到动静转身的十九公主见状一愣，瞪了芶祥一眼，当即掉头跟上。
　　沈廉停下等着，见她过来才道：“走吧。”
　　两人谁也没斥责芶祥无礼不敬，因为十九公主此行算是自作主张，巧合同路而已。不过两人原本以为这一趟是去宫门，倒是没想到，居然是去大殿。
　　也难怪芶祥会为难了。
　　很快，芶祥就带着两人到了大殿后门。
　　这里的守门太监明显早就得过吩咐，没有为难，只简单和芶祥交代了两句，便将三人让了进去。
　　沈廉这才知道，时慕白所谓的看热闹，是让他在这暗处偷看。
　　而且，还是和太子商量好的。
　　桌椅板凳，茶水点心一样不缺，可谓是安排周到。
　　沈廉：“……”


第277章 吃瓜看戏
　　十九公主倒是没心思关注这些，一来就扒着缝往大殿瞧。
　　见她这，沈廉刚拿起的点心还没塞进嘴里，又默默放了回去，跟着转头看向大殿。
　　早朝还未结束，各种大事小事都能拉出来吵一吵，别的不说，单就灾区减免赋税，就几乎让在场的群臣吵出了花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哄哄的实在不太像样。但仔细一看就发现，主力军都是岑氏一系，也就是晋王党。
　　萧家是平王的人，虽说平王人不在京城，但赋税关系利益牵扯，也是不甘寂寞。
　　反观宁王，依旧和从前一样，站在那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同样是不发一言，时慕白往那一站，却犹如鹤立鸡群，存在感十足。和上面代理监国的太子一上一下的站着，简直就是两点一线最靓丽的风景。
　　沈廉看吵架看时慕白，看的津津有味，十九公主却皱眉缩了回来。
　　“不是说巳时，怎么还没来？”十九公主瞥一眼外头，一脸憎恶嫌弃：“仗着父皇病重，晋王是越来越不把太子哥哥放在眼里，就他那小人嘴脸也配跟太子哥哥争，丑人多作怪。”
　　沈廉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沈廉指指十九公主身后墙上的沙漏：“时辰还没到，再等等。”说罢不再关注外头，拿了块点心吃起来：“对了，公主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怎么想，沈廉还是觉得宁王没那么废，会把这种算计人的事情搞的众人皆知。
　　果然就听十九公主神秘兮兮的道：“偷听来的。”
　　沈廉：“？？？”
　　然而十九公主却不愿多说，俏皮的眨了眨眼，便和沈廉一起吃东西喝茶，惬意的等待好戏开场。
　　沈廉怔了怔，不过随即就释然了。
　　天真不代表傻白甜，不然也不可能在那么多兄弟姐妹里脱颖而出，盛宠不衰。想来十九公主会知道，自有她的消息渠道。
　　正想着，忽闻十九公主压着嗓子道了一句：“来了。”
　　闻言，沈廉忙收起散漫，跟着凑过去窥视起来。
　　便见大殿外一人行色匆匆而入。
　　“禀报太子殿下，有人击鼓鸣冤，状告晋王殿下！”
　　那人上报完，大殿霎时一静，晋王更是沉下了脸。
　　太子和时慕白交换了个眼神，没给晋王等人出声的机会，当即道：“带上殿来！”
　　敲登闻鼓之人，按律法，首先得受一顿板子，有命在才能继续上告，所以人是被大内侍卫抬进大殿的。
　　但人却意志顽强，即便整个后背血肉模糊，疼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依旧跪的笔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或看戏或好奇或恶毒，都汇聚在那人身上。但却奇异的保持着沉默，竟是没一人主动说话。
　　太子环视一周，目光在晋王和宁王脸上定了定，这才看向堂中跪着的人：“殿下何人，因何事状告晋王？”
　　“小人郑四，是一名传信史，状告晋王，强抢奏疏，杀人灭口！”别看这郑四伤得不轻，声音却很洪亮。
　　“强抢奏疏？”太子眉心微皱，不怒自威：“何人奏疏？”
　　“漠北，平王奏疏！”郑四怒瞪晋王。
　　“你血口喷人！”晋王还没怎么着，一大臣先站了出来，怒斥郑四：“你说晋王强抢奏疏杀人灭口，有何凭证？”
　　“奏疏就在晋王手上，只要让人一搜便知小人所言真假！”郑四掷地有声。
　　那人却是一笑：“无凭无据，但凭你空口造谣就搜查晋王府，你以为儿戏不成？”
　　“马大人言之有理。”当即便有人附和道：“登闻鼓是给蒙受奇冤者上达天听所用，可不是为尔等小人行攀咬污蔑之便！”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言，堵得郑四几乎没能还嘴，宁王倒是不急，瞥了眼太子和时慕白的脸色，只等狗咬狗。不过听着那堪比妇人撒泼的弱智言论，却不禁皱了皱眉头。
　　今日这场面着实古怪，莫非有什么疏漏？
　　想到这，宁王开始暗中观察晋王，却见他除了脸色难看，竟是老神在在不慌不忙，似乎对今日这场面早有预见。
　　怎么回事？
　　难道计划泄露，被对方提前应对了？
　　宁王眯了眯眼，看向郑四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郑四得到授意，当即从怀里摸出一物，举手高喊：“我有物证！”见众人看来才道：“这是那日对方行凶时，身上掉下来的，晋王府暗卫令牌！”
　　太子道：“呈上来！”
　　太子话音落下，万常立即上前接过令牌，隔着手帕，双手递上。
　　太子看了晋王一眼，拿起令牌仔细辨认：“的确是晋王府令牌没错。”随即看向晋王：“晋王要不要也看看？”
　　问完却是不待晋王回应，便示意万常拿了过去。
　　晋王看过后道：“的确是晋王府的东西，但区区一块牌子，难免有掉的时候，被有心人利用更是在所难免，并不能证明什么。”
　　宁王还等着太子发难呢，抬头却对上太子看过来的视线。
　　“此事不知宁王如何看？”太子没有忽略宁王，开口征询他的意见。
　　“实物都不能成为证据，那以后案子都不用讲什么人证物证了。”宁王虽然更想看太子趁机手撕晋王，但也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冒死敲登闻鼓，只为攀咬污蔑，这代价未免太大，既然晋王清白，又何惧一搜？”
　　晋王刚要说话，郑四就打断了他：“令牌不能作为证物，小人身上还有刀伤可以作证，当日交手，那人所用弯刀刃呈齿状，且有凹槽，伤口是否吻合，可让仵作一看！”
　　太子自是没有不应，当即下令让人传仵作。经查证，伤口的确与所形容的武器吻合。
　　看到这里，沈廉发现，晋王依旧不慌，不知道是真清者自清，还是有恃无恐。
　　正琢磨着，就听十九公主小声道：“我赌一碟花生米，太子哥哥肯定会让宁王去搜晋王府。”
　　沈廉：“……”
　　正无语，忽然和时慕白对视视线，沈廉忙笑着眨了眨眼。


第278章 古代版的水军
　　隔空撩拨，玩儿的就是这种隐秘的刺激。
　　沈廉还想继续，手臂忽然被十九公主碰了碰。
　　“沈哥哥，别逗贤王哥哥，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十九公主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无语。
　　都老夫老夫了，又不是小年轻新婚燕尔，至于么！
　　沈廉被十九公主说的不好意思，挠了挠耳根，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朝堂之上。果然如十九公主所料，太子下令让宁王带人去晋王府搜查证物。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郑四也被带了下去，只等后续结果出来再定。但不管如何，宁王想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是胎死腹中了。
　　他想置身事外，太子就偏要把他扯进来。
　　“这就结束了，我怎么瞧着有点儿戏？”沈廉皱眉，总觉得今天这热闹画风哪里怪怪的。
　　主要印象里这些士大夫都是咬文嚼字强抓国法律法引经据典的高手，同样的道理那话说来必然晦涩难懂，但刚刚那吵吵争论的，和普通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敲登闻鼓告御状这种大事，居然就这么三言两句完事啦？
　　好像没什么话术含量的样子。
　　“不然怎么是看戏？”十九公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别以为这些人只会之乎者也高深莫测，那一个个三公九卿，学士大儒，吵起架来挽袖子抓脸扯头发都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
　　“你见过？”沈廉惊讶。
　　“见过啊。”十九公主道：“两三岁的时候跑御书房玩儿，见过好几次，朝堂上倒是第一次见。”
　　沈廉：“……”
　　光是想想那画面，就好魔性。
　　“公主记性真好。”沈廉由衷夸赞。
　　两三岁的事还记得，可不就是记性好么。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转头就见时慕白和太子相携走了过来，再看外头，人已经散了。
　　十九公主忙起身福礼：“环苓见过太子哥哥，贤王哥哥。”
　　太子自从回来后，就变得少言寡语，闻言并未斥责十九公主擅自跑来，只点点头。
　　沈廉也向太子行礼，然后才看向时慕白。
　　时慕白上前：“看的可高兴？”
　　“还行。”沈廉撇了眼太子，实话实说：“没有想象中的激烈。”
　　时慕白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说罢朝太子点了点头，便带着沈廉离开了。
　　直到坐上马车，时慕白才问：“戏不好看？”
　　“顽童争执，过于儿戏。”沈廉八个字概括：“这怎么也算是个大事，居然就三言两语大白话那么打发了，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宁王想借此挑起东宫和晋王斗争，自然不能让其如愿。”时慕白解释道：“再者皇上不在，太子代理朝政，底下党派各怀心思，难免敷衍不敬，散漫无状，都是意料之中，亦是有意为之。”
　　沈廉看向时慕白。
　　“当然，晋王朋党即便再有恃无恐，也不至于蠢成这样，何况还有平王和宁王。”天气炎热，时慕白倒了杯水给沈廉：“是太子联手亲信，故意带起的节奏，目的就是营造弱势，助长他人气焰。”
　　沈廉：“……？”
　　靠！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水军？
　　“晋王近来一直在揪太子错处，意图拿赈灾一事栽赃陷害做文章，逼皇上废黜，改立太子。”时慕白嘴角轻勾：“皇上不肯松口，不用太久，晋王就会失去耐心，宁王这出看似无关痛痒，却恰好推波助澜了。”
　　沈廉慢悠悠的喝着水，对此倒是并不惊讶。
　　他游离在边缘能触摸到的有限，自是感觉不到多少腥风血雨的紧张，但也知道，古往今来夺位之争都不可能风平浪静。
　　扒皮陷害层出不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是见怪不怪的事，不波及无辜，血流成河，就已经是万幸了，尽管几乎不太可能。
　　就他略有耳闻的，之前赈灾一事，就牵扯出不少营营苟苟，砍了不少人的脑袋，晋王党和平王党皆有折损，虽说死有余辜吧，但也不可否认的确是上头斗法的结果，更别说，还有被小鬼打架殃及到的池鱼。
　　这些事，时慕白一般不会向他提及，沈廉知道他好意，也就装不知道。
　　“日子过的可真快。”沈廉感慨道：“咱们在老家时才刚入夏，几番周折，眼看伏天都要过去了。”
　　但烂事破事依旧掰扯不清，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结束。
　　毕竟这里解决了晋王宁王，还有个不甘寂寞的平王，比起这两个，勾结外敌，才是真的又蠢又毒。
　　“别愁。”时慕白看沈廉脸色就知道他是厌倦了：“入冬之前。”
　　沈廉闻言诧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时慕白笑，但随即笑容收了起来：“皇上应该不全是装病。”
　　“啊？”沈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时慕白的意思：“什么意思？不全是装，难道真中招了？”
　　“今日万公公无意说漏嘴，皇上病了有小半年了，但其实几年前身体就不太好，只是一直瞒着，也正是如此，才会着急给太子铺路。”时慕白道：“据说因为年轻时驰骋疆场，大伤小伤不断，落下不少顽疾，年轻时还好，这一上年纪就都找上门了。”
　　没想到会是这发展，沈廉反应了一会儿才问：“太子不知道？”
　　时慕白摇头。
　　“皇上对太子，算得上一位合格的父亲。”沈廉不禁感慨，再一看他家大白，忍不住泛起心疼。
　　“别想那么多，现在这样就很好。”迟到几十年的父爱，对于时慕白来说，还不如眼下亦父亦君臣自在。
　　沈廉想想也是，便释然了。
　　“不过皇上眼下隐瞒，回头太子知道，肯定不好受。”沈廉擦了擦汗：“善意的谎言，也是伤人的利剑。”
　　这么一想，沈廉心里微妙的平衡了。
　　“等等。”沈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入冬之前……你的意思，皇上？”
　　时慕白点了点头：“我问过御医，其实就皇上身体几年前就亏损严重，能活到现在多亏有名贵药材调理。”


第279章 谢谢你肯认我
　　提到名贵药材，沈廉心里便有数。
　　宫里供给的药材都是出自时家，虽是混销，但太子和皇帝所需却基本都出自空间，即便不是，也都是空间移种。
　　这样还只能吊五年，说明皇帝这身体的确是到了强弩之末。
　　“人的寿命，生死簿上早有定数。”时慕白捋着扇柄穗子，垂眸轻语：“俗话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沈廉张了张嘴：“你难过吗？”
　　“说不上。”时慕白摇头：“不过心生感慨罢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沈廉知道时慕白无动于衷不可能，那毕竟是认了五年的父亲，且这五年虽说不曾偏爱，但也待他们不薄。
　　一心为太子铺路，但也并未真的拘束他们，还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
　　人心都是肉长的。
　　沈廉握住时慕白的手，没有安慰，只是将人揽了过来。
　　“明日你带些灵泉水进宫，或许不能治病，但应该能多吊些时日。”沈廉想了想道：“算是偿还生恩，全了孝道。”
　　“连灵泉水种植的药材都没用，光灵泉水能有什么用？”时慕白摇头：“别费这个神了，偿还生恩也该是我来还，哪有让你代劳的道理？”
　　“夫妻本是一体。”沈廉又开始老生常谈：“你的便是我的。”
　　“不行……”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沈廉打断他：“放心吧，我现在和空间契合稳定，没有任何不适，取点灵泉而已，不会有事，咱们平日里在家也取来饮用，你要实在不放心，就省出一些送去也一样。”
　　时慕白还是不肯松口。
　　沈廉只好道：“就当行善积德了。”不等时慕白回应，就拍板定钉：“就这么决定了。”
　　闻言，时慕白这才点头，但还是坚持：“那便省出来，不能过量取用。”
　　“嗯。”沈廉同意：“你决定就好。”
　　时慕白：“……”
　　……
　　之后几天，时慕白每日都有带一瓶灵泉水进宫，但正如他之前说的，皇帝身体早已油尽灯枯，真正的药石无医，即便灵泉水也没用。
　　皇帝昏迷的时间依旧比清醒的时间长。
　　“慕白。”
　　就在时慕白坐在床边出神时，手腕忽然被攥着，一看却是皇帝醒了过来。
　　“你这水，非同一般。”皇帝浑浊的双眼望着时慕白，费力，却断断续续的说着：“也并非，并非解毒灵药。”
　　听着皇帝的话，时慕白神色不变，心头却是一凛。
　　“同样的果蔬药材，送到朕这里的，不仅口感，效果也极好，虽，虽不知为何，但定有不可告人的神奇之处。”皇帝用力抓紧时慕白的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别，别告诉任何人，人心难测，也别，高估了人心。”
　　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时慕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有不适应，也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心头。
　　“也，也别浪费东西了，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皇帝看着时慕白面无表情的脸，艰难到笑了笑：“朕这一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却，却生了一对好儿子，腐朽沉疴，还得，你们年轻人来改变。”
　　皇帝没清醒多久就昏睡了过去，时慕白攥紧玉瓶藏于袖中，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刚出寝宫，迎面就和红着眼睛疾步而来的太子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是双生子间的心有灵犀。
　　“你知道了？”时慕白先开了口。
　　太子点点头，喉头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皇刚睡，进去看看就行，别打扰他。”时慕白说罢，上前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没有跟他再进去，而是径自擦肩而过。
　　“兄长！”太子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时慕白回过身，等待下文。
　　太子动了动唇。
　　时慕白见状一笑：“别多想，我时慕白亲缘浅薄，能与你和父亲相认，是我之福。”
　　“哥……”
　　时慕白动容的应了一声：“进去看看父皇吧。”
　　太子却转身一把抱住时慕白，好一会儿才松开：“能和哥相认，是我之福，谢谢你，没有怨愤迁怒，谢谢你肯认我。”
　　“进去吧。”时慕白拍拍太子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转过身，时慕白笑了笑，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宫。
　　不过却没能回去，而是转道去了大理寺。
　　前几天宁王于朝堂接下搜查晋王府的任命，果然不负众望，不仅搜到了平王被拦截的奏疏，还搜出了晋王谋反的证据，直接带兵围抄，再由太子下令暂时收押大理寺，严加彻查。
　　宁王则是这起案件的主审官。
　　时慕白虽然只是个陪审，一般情况也只是充当背景板，但该去还是得去。
　　而宁王不知道的是，除了他想就此将人摁死，很多人都在等，等晋王狗急跳墙。
　　时慕白今日过去大理寺，便是提前得到劫狱消息，准备去做好部署，大开方便之门。
　　晋王的确没让人失望，尚不到傍晚，准备劫狱的人就已经做好了埋伏。像鬣狗藏在暗处，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时慕白在门口停下脚步，略微侧首，便在寺丞的热情相迎下，径自走了进去。
　　晋王刚经受过一轮严刑拷打，不过精神头挺好。兴许是吃准有人劫狱，算无遗策，所以颇有些有恃无恐，一双眼睛更是亮得慑人。
　　寺丞只看了那双眼睛一眼就皱眉避开了对视，时慕白却不躲不避，泰然自若的淡定对视。
　　“这是已经审过了？”片刻后，时慕白收回视线转头问身边的寺丞。
　　“回贤王殿下，宁王殿下刚审完离开，不到一刻钟。”寺丞如实道。
　　“看来本王来晚了。”说罢时慕白当即转身就走：“既然没什么事，本王就先回了。”
　　寺丞：“……”
　　便是晋王，都搞不懂他走这一遭的意义。
　　不过来不及多想，晋王很快就被晚点越狱的计划占据了心神。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背后出谋划策的智者早已换了人，如今一举一动，皆在时慕白和太子的的监视之中。


第280章 皇帝驾崩
　　入夜，弦月高悬的夜空突然被闪电撕裂，紧接着几声轰雷，就噼里啪啦下起了雨来。
　　“今年这夏天，雨水好像比往年都多。”沈廉沐浴完出来，看到那转瞬间拉成水帘洞的屋檐，不禁皱眉。
　　虽说夏天下雨凉爽，可雨水太多也不是好事，就怕洪灾。
　　“这雨应该一会儿就能过去。”时慕白看了一眼，倒是不怎么担心。
　　“希望吧。”沈廉往回走：“上一次尚未完全平息，可经不住再来，不过今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还真是多事之秋，倒是跟这说漏水就漏水的天气似的。”
　　就拿上一次的山洪和地震，就损毁不少房屋庄稼死了不少人。
　　时慕白刚要说话，外头就响起敲门声，当即道：“进来！ ”
　　石头推门进来：“少爷，大理寺那边来消息，晋王的人劫狱成功，不过中了宁王埋伏。”
　　“打起来了？”时慕白眉头都没动一下。
　　“是。”石头道。
　　“跑了没？”时慕白继续问。
　　石头点头：“跑了，眼下城门戒严，正以捉拿反贼的名义全城搜捕。”
　　“嗯。”时慕白垂眸：“知道了，退下吧。”
　　等石头应声离开，沈廉才好奇的问时慕白：“你们这是挖了什么坑等人跳？”
　　“借力打力，逐个击破。”时慕白高深莫测的来了句：“晋王一再与计划失之交臂，早就等不耐烦了，只待一个推动逼宫的契机，宁王便是那个推手。”
　　“怎么说？”沈廉眨了眨眼。
　　“越狱成功，被扣反贼名头，晋王肯定会反，到时候除掉，就名正言顺，不至于落下个残害手足的暴名。”时慕白五指轻叩桌面：“越狱失败，宁王必会赶尽杀绝，届时再揭露晋王谋反是被陷害，宁王栽赃陷害残杀手足在先，兴兵杀戮在后，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可直接拿下。”
　　沈廉：“……”
　　敢情那宁王就是个自以为是黄雀的出头梭子？
　　损，太损了！
　　“当然，咱们能这么顺利掌控全局，还得多亏皇上。”时慕白道：“早在晋王下毒之时，他就已经动了杀心。”
　　即便早就知道命不久矣，被自己儿子毫不犹豫的投毒弑父，也会失望痛心愤怒。皇帝这病，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个怒急攻心，加速恶化。
　　沈廉深有感触的点点头，岂止是晋王，宁王平王，也差不多，虽是天家常态，却不代表被集火中心的皇帝能欣然接受，即便曾经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是不是还要出去？”沈廉本来还纳闷儿他为何不去洗漱，这会儿心里便有了数。
　　果然时慕白点了点头：“是要出去，一会儿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我能一起去吗？”沈廉下意识道。
　　时慕白看着沈廉不说话。
　　沈廉皱眉：“不行？”
　　然而，没等时慕白开口拒绝，皇宫的方向忽然敲响了丧钟。
　　两人赫然一惊，当即站了起来。
　　不多时，便有范诚来报：“王爷不好了，皇上……驾崩了！”
　　“怎么……”沈廉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么突然？”
　　时慕白嘴唇紧抿，没有回应沈廉，显然还没回神。
　　沈廉拍拍他胳膊：“先进宫。”
　　没有耽搁，两人迅速换上孝服，又吩咐下人将王府挂上缟素，便立即赶赴皇宫。
　　而原本计划好的事情，也因为皇帝的突然驾崩打了个措手不及，除了让范诚范义带人跟进，别的是顾不上了。
　　“你别着急……”沈廉说着就闭了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合适。
　　“我没事。”注意到沈廉的欲言又止，时慕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拉过他手拍了拍：“皇上突然驾崩，恐怕事态有变。”
　　“等进宫看看情况再作打算。”沈廉道。
　　时慕白点了点头，虽然面无表情，但还稳得住，并没有因为这突发情况就自乱阵脚，只不过眉心始终拧着。
　　情绪不外露，但沈廉知道，他此刻心里必然不好受。毕竟预计怎么也能熬到入冬前的父亲，突然说没就没了。
　　偏偏还是赶在眼下这紧要时候。
　　沈廉自认没这份沉稳，他现在就心慌的厉害，脑子里一帧帧闪过的，都是各种腥风血雨的战争场面。
　　光是想，就手脚冰凉，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看了闭目养神的时慕白一眼，沈廉暗自深呼吸，稳住心神。接下来或许得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帮不上什么忙，可不能拖后腿。
　　马车一路破雨疾驰，很快就到宫门。
　　不同以往，此时的宫门都是闻讯赶来奔丧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马车扎堆，全都堵在了宫门外，远远看着一排长龙，几乎挤了半个广场。
　　便是想利用身份开道都做不到。
　　马车过不去，只能停下。
　　好在雨势已经停了，虽然落地是水，好歹不用顶雨赶路。
　　彼时大家都从马车上下来，看到时慕白两人，当即让开道，但也顾不上行礼，待人走到前头，便纷纷跟在身后，自宫门鱼贯而入。
　　一群人赶到时，皇帝寝宫外已经跪了一堆人，远远便能听见哭声嗡嗡。其中哭声最凄惶的，当属那群宫妃。
　　虽说早在前朝就废除了殉葬这一条，但骤然集体成了寡妇，前路茫茫依旧难抑内心彷徨。他们哭的不是驾崩的皇帝，而是年纪轻轻就即将青灯古佛为伴的未来。
　　更何况皇帝去的突然，连句交代都没有，这些人的命运如何便更是只能看新帝高兴。
　　“太子！”没有看哭丧的众人，时慕白和沈廉大步走向太子：“父皇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我之前问过御医，说至多能到入冬之前！”
　　太子眼眶通红，没有回答时慕白的话，只目光冰冷的看向一众宫人。
　　还是万常凑到时慕白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听到李福，畏罪自缢，时慕白眉心微不可察皱了皱。
　　李福，那曾经是中宫皇后的人。
　　如果害死皇帝的真是李福，那可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陷太子于非议！


第281章 真假遗诏
　　就在兄弟俩沉默之际，一老臣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皇上驾崩，万民之痛，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殿下……”
　　“慢着！”
　　老臣话没说完，就忽然被厉声打断，伴随着齐整一片的脚步声响，众人转头，便见原本正被满城通缉的晋王与负责追捕的宁王带兵而来。
　　晋王身披玄铁铠甲端坐马背，左手高举的，正是明黄圣旨。
　　“遗诏在此！”晋王翻身下马，带着遗诏走到太子和时慕白等人面前，脸上满是胜利者的得意：“太子监国期间，胡匪屠村，天灾**不断，德不配位天怒人怨，父皇早有废黜之心，遂弥留之际终于下定决心，改立本王继储君之位！”
　　晋王说完不等太子等人反应，转身将遗诏递到老臣面前。
　　“中书令说的没错，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么，宣读遗诏吧。”晋王下巴微抬，目光却是挑衅的看向太子。
　　中书令看看太子，又看看晋王，好半晌，才颤手接过圣旨，展开一看，眉心就皱了起来。而在他展开圣旨的瞬间，原本还站着的人，齐刷刷跪下一片。
　　看着眼下的局势，中书令嘴唇颤抖，心里很清楚，晋王这遗诏来路不正，然皇帝已故，一切皆以遗诏为准，他就是再怎么拥立正统，也只能顺应形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
　　“且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已定，晋王将会是最后赢家之际，西厂厂公李德全却忽然领着三公九卿疾走而来，朗声打断了中书令宣读遗诏，而他手上，同样是一卷明黄圣旨。
　　看到来人手上圣旨的瞬间，晋王瞳孔骤缩，脸色阴沉的可怖，赤红的双眸浸满阴毒。
　　李德全等人却视而不见，衣袂翻飞，裹挟着雨后的湿气大步来到太子身前，恭敬的拱手行礼。
　　中书令看到几人，脸上紧绷的肌肉抽了抽，总算舒了口气，合上遗诏沉默下来。
　　“古往今来，诏书皆由内阁初拟，再由大学士定之，最后经皇上批阅盖玺方可生效，不知晋王这份遗诏，是经何人所拟，又是何人所定，可当真有皇上批阅盖玺？”李德全转身面向晋王，眼角余光自宁王脸上扫过，态度咄咄逼人。
　　“本王手上遗诏，乃是父皇亲手拟定，当然有批阅盖玺！”玉玺私印，是晋王从皇帝这边偷的，确保真假无误，自然理直气壮。
　　“你说皇上所拟，可有证据？”李德全面无表情：“伪造遗诏，等同谋逆，当是死罪，晋王可想好了说话。”
　　“中宫内侍李福，甘太傅，皆可作证！”说到这，晋王忽然放松的笑了：“甘太傅虽不及三公九卿不及大学士之官衔，却是太子之师，不比大学士差，没有拟定资格，做个见证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沈廉从一开始就沉默的站在时慕白身侧，看着局势反转再反转，然而都没有甘长青投靠晋王让人震惊。
　　下意识去看太子，却见他面布寒霜，没有丝毫的意外，显然是早就知情。不仅太子，时慕白也没有露出半点意外的表情。
　　沈廉：“……”
　　好吧，就他一个人震惊。
　　不过对于甘长青投靠晋王，虽然意外却情理之中，自从甘长青联合陆家算计时慕白后，就不受太子待见，在朝中隐身几乎没了存在感，会被晋王收买不奇怪。
　　“晋王莫不是说笑了。”太子这时候终于出声，语气是一贯的温和，眼神却冰冷刺骨：“甘长青一介罪臣，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刺杀皇子，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你以为，这样的人，配作证？”
　　这下，换晋王和宁王满脸震惊了。
　　“想必这会儿，甘长青已经被抄家下了大狱，晋王是想到刑部大牢，让他给你作证？”太子视线落在中书令手里的遗诏上，嘴角轻挑：“就这么个来路不明不知真假的东西，也敢谎称遗诏，孤原还想着晋王残害手足，谋反之罪乃是宁王构陷，如今看来，你当真居心叵测，早就有谋反之心！”
　　“你……”
　　“还有宁王。”太子冷笑看向宁王：“你现在又说扮演的什么角色？抓反贼抓到与反贼同气联手，好一个贼喊捉贼，好一出连环计，好一出大戏！”
　　“本王……”宁王被呵斥的心脏狂跳，面上却不显：“太子误会了，本王只是顺路，与晋王并无瓜葛。”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宁王正绞尽脑汁暂避锋芒明哲保身，就被怒极的晋王拔剑架在了脖子上，当即浑身僵硬眼皮一跳。
　　“晋王这是作何？”宁王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父皇尸骨未寒，你……”
　　“放你娘的屁！”晋王咬牙切齿，用力的唾沫喷溅，没跟宁王过多废话，转头看向太子却露出笑脸：“本王势单力薄，确实不及尔等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本王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份遗诏真假，那敢问，尔等难道就有证据，证明本王这份是假的？”
　　见太子等人不语，晋王低笑一声。
　　“既然都不能证明，凭什么本王就要受尔等诬陷？说本王居心叵测……”晋王眼神一厉：“我看居心叵测的该是你们！你们沆瀣一气，伪造遗诏，却反过来诬陷本王，其心可诛！”
　　“孤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太子不再跟他废话，转头朝李德全等人点了点头。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李德全道：“既然晋王一口咬定你那份才是真的，那咱们今儿就好好辨一辨，两份遗诏进行比对，以辨真伪。”
　　晋王笑了：“那就比。”
　　得到太子首肯后，一众大臣当即便就两份遗诏仔细辨认起来。
　　晋王一脸胸有成竹。
　　然而片刻后，中书令忽然指着太子那份：“这份是真，晋王那份是假的。”
　　闻言，晋王眼眸一眯。
　　刚要出声，就被李德全打断：“两份遗诏印玺不同，大小，刻印，字体间距。”


第282章 也要拉个垫背的
　　随着李德全话音落下，晋王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但眼中厉色不减，显然并不认输。然而他握剑的手刚要发力，就见李德全抬手挥下。
　　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整齐划一，转眼就占据了宫墙高地。与此同时，一群手持盾牌的士兵也从四周围拢，将在场所有人围困其中。
　　宁王眼珠急转，趁着晋王分神之际，当即捏住他的手腕一拧，便旋身脱离了控制，拔出剑来。
　　晋王没管宁王，环顾步兵和弓箭手，不见慌张反而笑的开怀。
　　“我说怎么一口咬定本王遗诏是假，原来咱们仁义孝悌的太子殿下早就在这等着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好！”晋王高喝：“好的很！不愧是太子！不愧是储君！当真算无遗策，笼络人心的一把好手，本王拍马不及佩服至极！”
　　“任你颠倒黑白，文武百官皆是见证，若孤能笼络人心到这地步，何尝不是民心所向，天天命所归？”太子上前一步：“你晋王人心背离，该找找自己的原因，假借胡匪之名屠戮百姓，以百姓血肉做筏，视人命如草芥蝼蚁，如此丧德败行，简直禽兽不如！”
　　晋王就那么看着太子，没反驳，但也没被镇住，一副看你表演的无辜嘴脸。
　　太子不在乎他什么反应，只管细数其罪状：“下毒弑父，追杀储君，刺杀宁王平王，不忠不义不孝，死不足惜！”
　　“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晋王笑得前仰后合：“太子啊太子，你可算是露出真实嘴脸，满嘴仁义道德，却不过是为了排除异己，你以为你多高贵，啊？看看你现在，不正是残害手足？哈哈哈哈……你楚元礼，不过是个满嘴忠孝仁义的伪君子！”
　　太子静静的看着他，犹如看一个死人，只送了四个字：“冥顽不灵。”
　　晋王冷眼环顾众人，眼底燃烧着嗜血的疯狂：“既然你们和太子沆瀣一气构陷坑害本王，那本王也不必仁慈。”眯眼眺望弓箭手，晋王笑容灿烂：“你怎么就确定，这些弓箭手是你的人，有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德全闻言击掌，旋即就有士兵押了几个人出来，个个身披铠甲，品级都不低。
　　“晋王是说的这几只蚱蜢么？”李德全拔出弯刀，转身就砍掉一人头颅：“现在你再看看，这几个是蚱蜢还是黄雀？”
　　那头颅就滚在脚边，晋王没低头去看，只是瞪着李德全，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千刀万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牙槽更是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然而李德全并未就此罢手，砍瓜切菜般手起刀落，又是几颗人头落地。
　　“你……”
　　“还不够？”李德全挑眉：“全部带上来！”
　　看着一群人被押上来，自己布置几乎连根拔起，晋王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晋王有恃无恐，不就仗着天衣无缝？”李德全嗤了一声，笑得轻蔑：“晋王还真是好算计，你来点点，看有没有遗漏的，臣好去拿人！”
　　晋王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人得意的嘴脸，就知道，大势已去。
　　可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就他们带的那些兵，对上早就埋伏好的弓箭手，包抄而来的步兵，连负隅顽抗都做不到。更何况带来的人，有一半还是听从宁王……不，说不定连宁王的人也是个圈套。
　　输了。
　　这两个字漫至心头，压的晋王双眸赤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脑袋更是嗡嗡作响，吵的耳门子疼。
　　不。
　　输有跪着输站着输！
　　就算是输，他楚元仁也要输的有骨气，有尊严。
　　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太子计谋深远，本王甘拜下风。”晋王话是这么说，态度可没有半点服软，相反，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成了他手下败将。
　　沈廉什么都不服，就服他这股虽败犹荣的普信劲儿。
　　碰了碰时慕白胳膊，沈廉提醒道：“别是还有后招。”
　　“虚张声势罢了。”话是这样，时慕白却把沈廉拉到了身后。
　　沈廉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在这种时候逞强，按照时慕白的暗示，不动声色的跟着众人悄悄往殿里挪。
　　不过因为不放心时慕白，沈廉退进去后没有跟大家一起往里躲，扒着门看情况。
　　十九公主和他一起扒门：“瞧晋王那傻样，估计想鱼死网破，八成会打起来。”
　　嘴上骂着晋王傻样，但秀眉紧蹙，小脸满是紧张，其实心里并不希望闹到这个地步。
　　晋王他们是挺讨厌的，但也不是从小就坏，至少小时候也会偷偷给她和太子哥哥带宫外吃食。
　　他们从出生就注定会有这么一天，可曾经也是互相打掩护，一起调皮捣蛋，听到别人说太子哥哥坏话会气的打回去。
　　一起掏过鸟窝，糊弄过先生，一起勾肩搭背打过群架，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好像他们都慢慢开始长大后，就变得虚与委蛇，形单影只，明明满嘴兄友弟恭，却一点点耗光了曾经的兄弟情分。
　　十九公主想着过往，忍不住鼻子发酸。
　　她比他们都小，被他们每个人都护过背过，可是最后即便是她，除了太子哥哥始终没变，也和其他哥哥们渐行渐远。
　　“别哭，太子他们不会有事。”沈廉听到吸鼻子的声音，一转头就见十九公主泪眼汪汪，以为她是担心太子和时慕白，忙出声安抚。
　　“太子哥哥不会放过晋王的，他一直憋着股劲儿，给小圆子报仇。”十九公主抬手抹了抹眼睛：“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沈廉这才知道，十九公主是在为晋王他们难过，也是为亲人反目手足相残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廉不再多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很难过。”十九公主咬了咬下唇，目光坚定：“可如果他们敢伤害太子哥哥，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他们。”
　　沈廉闻言，不禁心惊十九公主语气里的狠辣果断。


第283章 尘埃落定
　　犹自心惊着，就见十九公主手一伸，她身边伺候的宫女立即便取来袖弩放她手上。
　　沈廉瞳孔大瞠，反应过来忙道：“还有没有，也给我拿一副来。”
　　“沈哥哥就算了吧，你在旁边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就行。”十九公主不客气的拆台：“就你那随风飘的准头，要是误伤己方就不好了。”
　　沈廉：“……”
　　摸了摸鼻子，转头继续关注时况，不再自讨没趣。
　　就在这时，沈廉发现晋王握剑的手忽然一动，忙出声提醒：“小心！”
　　他以为晋王会第一时间朝太子和时慕白下手，却不想话音刚落，离晋王最近的官员就被一剑穿心，当场气绝。
　　霎时一阵骚动，场面因这变故乱了起来，
　　武将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其他人则尖叫着仓惶躲避起来。
　　之前没想到躲进殿的宫妃皇子公主宫人们尤其乱的厉害，文官们虽然也有些胆小怕死之辈慌不择路，大部分都还算镇定，拥护着太子等人。
　　李德全更是在晋王动手之际，就拔剑冲了上去。
　　这是一个信号，几乎是两人双剑相撞的瞬间，战争一触即发，喊杀声震天。
　　不过晋王的人太少，没有悬念，很快被当场诛灭。血水混着雨水流的满地染红，空气中都是浓厚的血腥气。
　　只有晋王和他几名死士还在强撑，然而他们根本不敌李德全身手。
　　不过身手虽然不敌，阴毒手段却丝毫不输对方，尽管如此，还是没扛多久就死的死伤的伤，晋王更是被一脚踹倒在地。
　　从开始到结束，弓箭手都没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宁王犹豫再三，提剑就朝晋王劈去，临时倒戈，意图将功补过逃过追究。
　　“别让他死了！”太子一声厉喝拦下宁王，随即吩咐李德全：“押下去，关入地牢。”
　　晋王当即被押了下去。
　　与此同时，东南西北城门首将纷纷回来复命，乱党伏诛。
　　自此，大局已定。
　　太子顺应众意，灵前即位。
　　一场干戈，就此平息。
　　甚至因兄弟俩细心谋划，连早就安排好的三军都没动就撤了回去。
　　宁王眼看着太子继位，虽心有不甘，却只能暂时按下。原本还打算趁着太子等人没注意赶紧溜，就被剑再一次架在了脖子上。
　　“皇上！”宁王扑通跪在了新帝面前：“臣弟知道错了，还请皇上念在臣弟悬崖勒马没有酿成大错网开一面！”
　　新帝一句话没说，只挥了挥手，宁王就被带了下去。
　　至于李福等人，虽侥幸没被李德全当场砍下脑袋，也没死于乱刀之下，却一个没跑，通通下了大狱。
　　不过他没说杀，底下的人便不敢杀，只是给收监起来，等候下一步指示。
　　新帝刚登基，不仅要主持先帝葬礼，还要打理朝政，即便有时慕白帮忙，也忙的脚不沾地，一时间，谁也没顾上搭理牢里乱党。
　　倒是十九公主念及幼年情分，让人给晋王两人送了些酒菜前去，但也仅此而已。
　　先帝葬礼一过，又是登基大典，等彻底忙完想起来，已经是两个月后。
　　新帝腾出手来，当即判李福等人斩立决，唯独留下了晋王宁王。
　　“皇上留下两人，可是另有打算？”时慕白被召进宫后，便问起了这事。
　　“宁王虽及时停手，但并非诚心悔过，不过迫于形势及时止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打算收回封地，将其贬为庶人，发配皇陵，用余生向列祖列宗忏悔。”新帝手里把玩儿着小圆子给他打的络子：“至于晋王，必须得死，不过不能痛快的死，小圆子受的苦，那些枉死百姓将士，他欠他们的，朕都要替他们加倍讨回来！”
　　时慕白默了默：“可要臣效劳？”
　　“兄长。”新帝摇了摇头，忽然叫了时慕白一声：“你们，当真要回去？”
　　“皇上知道臣心不在此。”时慕白道：“臣早就习惯了自由，京城虽好，但总归抑不住思乡之情。”
　　“你既心意已决，朕便不强留。”新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叹：“哥，我现在是皇帝了，受万民敬仰，可纵观这皇宫，我这心里却空落落的。”
　　时慕白顿了顿，接不上话，看着新帝满脸落寞，心疼，却无从安慰。
　　他们的人生，出生起就天差地别。
　　他看似遗弃乡野，却享受自由，拥有至亲爱人。
　　他享尽尊荣，却从出生起就背负延续江山社稷的责任，从储君到君王，拥有了天下，却似乎失去了所有。
　　往后余生，只能重复所有君王的路。
　　佳丽三千，享无边富贵，可想要的那一个却永远回不来。其实即便小圆子还活着，家国责任在前，朝堂权衡在后，也未必能两全。
　　“如果晋王宁王有那个能力，朕并不在意谁做这个皇帝。”新帝苦笑：“皇帝有什么好，父皇一世英明，到头来不也沦落成争夺皇位的牺牲品？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是真正寿终正寝，尽享天伦的？不过是重复这因果报应罢了。”
　　时慕白皱眉：“皇上……”
　　“也就是哥你，我才给你说几句体己话。”新帝看向时慕白，眼里易碎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一切不过是他人错觉：“在其位谋其政，我会如父皇期许，做好这个皇帝，父皇曾说，身为皇帝，与其修佛，不如做一个明君，开拓盛世，证公道，系民生，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行善积德。”
　　“臣会陪皇上一起行善积德，所修功德皆回向于你，愿你达成所愿，达成所求。”见新帝沉默，时慕白接着道：“皇上，斯人已逝，可缅怀可铭记，不可太过伤神。”
　　新帝笑着点点头，他也就是在时慕白面前才允许偶尔放纵。
　　时慕白出宫后，新帝换了身常服，便亲自去了地牢见晋王。
　　隔着牢门，兄弟二人四目相对，新帝勾唇一笑：“晋王，朕来送你上路。”
　　“少装腔作势。”晋王道。
　　万常刚要呵斥，就被抬手打断。


第284章 辞别归故里
　　新帝俯视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晋王须臾，这才让人打开牢门。信步而入，不待晋王反应，抬起一脚便踹在他被铁链穿过的琵琶骨上。
　　“认识这个吗？”新帝拿出被擦得程亮的箭头，微微弯腰递到晋王面前，无视他冷汗涔涔，笑得温柔缱绻：“这是当初自子荀身上拔出来的。”
　　晋王疼得面目扭曲，仍一脸倔强冷笑，瞪着新帝半点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新帝也不在意，收回脚，当着他的面往箭头上涂抹剧毒。
　　“朕带几种毒，每一种都不如见血封喉快，但各有奇效，肯定能让中毒之人生不如死。”新帝抹完毒药将空瓶一扔，面无表情下令：“把他衣裳给朕扒了！”
　　这次不等万常动手，狱卒就上前按住晋王，将他囚衣扒了下来，然后绑上刑架。
　　做好这一切便退到一侧听候命令，但新帝没有假手他人，直接上前，攥着箭头狠狠插进晋王心口。
　　伤口不深，要不了命，毒性却随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犹如万蚁噬心。
　　“这是你给父皇下的断肠散，万蚁噬心却死不了。”新帝愉悦的欣赏晋王梗着脖子青筋暴突痛不欲生的模样，退后一步，继续给箭头上药，上完一次，就往晋王身上扎一箭头。
　　晋王从一开始的牙关紧咬，到后面彻底屈服惨叫，也仅仅只用了五种奇毒而已。
　　然而任由晋王坚韧不屈也好，惨叫求饶也罢，新帝都没有心慈手软，一次次的叠加，一次次扎。
　　就连晋王不堪痛苦意图咬舌自尽，也被毒箭搅烂了舌头。
　　不过半日，晋王就浑身浴血，奄奄一息没了人样。直到彻底咽气，新帝才拔出长剑，砍下了晋王头颅。
　　“尸体挫骨扬灰。”新帝擦拭长剑血迹，转手插回剑鞘：“至于这头颅，包起来，带去漠北给平王，让他每日三省，好好看看，警觉自身，误步了晋王后尘。”
　　万常手指微颤：“是，老奴领旨。”
　　饶是他活到这岁数，心狠手辣的手段见过不少，也为之震撼的头皮发麻。
　　新帝将万常的失态看在眼里，没有多说，转身出了地牢。回到寝宫后面的佛堂，将箭头放到顾子荀的牌位前，一站便是许久。
　　身后脚步声传来，知道是万常，新帝一动不动，直到人停下躬身行礼，这才开口：“可安排下去了？”
　　“回皇上，已经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去漠北给平王了。”顿了顿，万常问道：“皇上，庶人楚元仁已伏诛，剩下岑贵妃以及岑氏众人……”
　　“按律当斩就斩。”说罢新帝话锋一转：“宁王如何了？”
　　“不吵不闹，还算安分。”万常吃不准新帝突然问起宁王是什么意思：“其家眷已押解入京，萧家凡参与者，也都按律抄家判了流放，岑贵妃畏罪自筏，萧嫔已送往太庙。”
　　“嗯。”新帝捏了捏眉心：“剩下的不必回禀，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去办。”
　　“是。”万常看看佛堂观音，又看看小圆子牌位，再看看绿中带黑的毒箭头，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多了句嘴：“这箭头煞气太重，未免亵渎神明，皇上……”
　　“万公公。”新帝打断万常：“你算是宫里老人，当知道规矩，该说的说，不该说的闭嘴。”
　　万常当即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多言，恭敬退了出去。
　　……
　　中秋一过，时慕白两人便没有再多耽搁，辞别新帝，交出圈禁多时的陆国公，便动身离开了京城。
　　两人打算先是去滏阳城接上时母，之后再转道水路回去。不过途经冀州时，却遇到了陆风鸣两人。
　　事情尘埃落定，施珞瑜没有等封赏，就自行离开了，便是来冀州同陆风鸣汇合。但这会儿仍留在冀州，却是因为先一步将时母接到了这边，专程留下等他们。
　　如此，倒是省的他们再转道。
　　而陆风鸣两人也不打算回京城，与时慕白他们汇合后，便一道前往上元府。一路上，陆风鸣看向两人几次欲言又止，却没敢问出来。
　　“经此一事，陆家再掀不起风浪。”知道陆风鸣想问什么，时慕白道：“陆国公病了一场，致仕在家，皇上的确拔掉了不少陆家势力，保留爵位，取消了世袭制，无实权，但荣养。”
　　陆风鸣笑了笑：“这就够了。”
　　“你和珞瑜从龙有功……”
　　“皇上表哥前些日子让人带来圣旨，封我荣安侯，珞瑜赐诰命，我们拒绝了。”陆风鸣打断时慕白：“就算不封侯拜相，我们也是皇亲国戚，即便无官无爵，也没人敢轻易小看，虽不如昔日富贵荣华，但小富即安，我们亦不会有后，百年之后两抔黄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施珞瑜也道：“况且祖父所犯是谋逆大罪，我和风鸣顶多将功抵过，不敢居功要赏，还该感谢大表哥及时出手阻止祖父，感谢皇上隆恩才是。”
　　沈廉看着两人感慨不已，陆家人但凡有这俩人一半的清醒，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下场。陆家人尚不知感恩，只道天子无情，却不知道，这已经是陆施两人拼命换来的恩典。
　　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发现时母脸色不大好，沈廉心里一紧：“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时母摇了摇头：“只是路颠簸了些，娘这一把老骨头，有些受不住。”
　　闻言，沈廉赶紧翻出软垫给时母垫着。
　　时母拍拍他的手，感慨道：“这人年纪大就是一天不如一天，数月前比这赶路还急都没事，现在不急反倒受不住。”
　　时母虽然这么说，但沈廉和时慕白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决定回头找个大夫先给时母看看再说。
　　没有再说什么，沈廉给时母倒了杯灵泉温茶：“娘喝点水，这样会好一些。”
　　时母笑出眼尾褶子，没有拒绝，接过来喝了几口，倒真精神了些。不过去码头前，两人还是进城找了大夫，确定只是疲劳没病才放下心来。


第285章 人不如鸡
　　相比陆地的颠簸，水路就好多了，时母不晕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赶路没了顾虑，加上水路本来就快，差不多九月中旬，一行人就到了上元府。
　　陆风鸣两人直接回了武馆，时家三口也没急着回去，在上元府暂时住了下来，打算休整两日缓过些疲乏再继续赶路。
　　一家人刚到宅子不久，徐明就找上了门。不为公事，居然是来请假的。
　　“你这次辛苦了，休息休息是应该的。”时慕白道：“具体你自行安排，做好交接就行，别耽误了事情。”
　　徐明拱手应下，递上请帖便告退离开了。
　　时慕白等徐明走了才拿起请帖，看了一眼，见沈廉满脸好奇，便递了过去。
　　“柳家的。”时慕白端起茶盏：“柳依依和宋成义喜结连理，腊月中旬成亲。”
　　“这么快？”沈廉惊讶，毕竟古代婚礼繁复，光是三书六聘就很折腾，这点时间可以说是仓促了。
　　“两人年纪都不小，家里老人应该都挺着急。”时慕白倒是觉得还好。
　　“不过，柳依依不是逃婚吗？那婚约……”
　　“都另结亲了，那肯定是已经退婚了。”时慕白好笑的看了沈廉一眼：“你现在倒是挺关心她的，说来，你们当初不是互相看不顺眼，什么时候冰释前嫌了？”
　　“我也不清楚，就当初姚玉兰赖府里不走，她跑来阴阳怪气把人骂了一顿，然后说想开了，不稀罕你了。”沈廉想到当时还有点好笑，被时慕白盯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又在吃飞醋，心里顿时一阵无语：“你够了啊，你当初跟她不清不楚我都没说什么，现在人家都要嫁人了你吃哪门子醋，要点脸。”
　　时慕白：“……”
　　“你别不服，你数数你那些烂桃花。”沈廉啧了啧：“不说姚玉兰，就你那鸡前妻，我就如鲠在喉，只感叹人不如鸡啊！”
　　时慕白：“……”咳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转转？”
　　沈廉傲娇背过身去，挥了挥手上的请帖：“不去。”
　　时慕白：“……”
　　每次吃醋都是哄，这反噬还真有点出乎意料。
　　时慕白摸了摸鼻子，明智的没有继续招惹。
　　因为顾及时母年纪大经不住颠簸，原本打算在上元府休整两天赶路的计划又推迟了几天，不过也正是推迟的这几天，又收到了宋成义的来信和请帖。
　　考虑到他们可能在路上，这信特地给寄到的顺义武馆，还是陆风鸣给送来的。
　　时慕白看过后随手递给沈廉，笑了：“倒是回来早了。”
　　“不过腊月这日子不凑巧，大雪封路，根本来不及，水路结冰也走不了。”陆风鸣挠挠头：“看来得现在动身返回去。”
　　沈廉：“……”点点请帖最后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字注释：“看清楚，柳依依这儿标注了，山高路远天气严寒，就不用劳累来回奔波了，让咱们把份子钱随上就行。”
　　两人：“……”
　　“柳依依还在京城，柳家人岂不得过去？”沈廉问。
　　“嗯。”时慕白点头。
　　“那好办，份子钱让柳尚清带去。”沈廉顿了顿：“娘虽然看过大夫没什么，精神头也恢复挺好，但不在眼前看着不太放心，又不能再带着他老人家奔波。”
　　陆风鸣道：“我们倒没什么，打算回京一趟。”
　　“行。”时慕白当即做出决定：“回头备两份厚礼，一份风鸣带回京给宋成义，一份送去柳家。”
　　“唉！”沈廉请帖拍打手心：“两边人情，礼都得送两份。”
　　话是这么说，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起了送什么礼合适。时家不缺宝贝，倒是可以挑两件寓意好的。
　　如此便又多逗留了几天，等礼备好送出去，这才终于得以启程回家。
　　雾雨蒙蒙，然黄土官道泥泞，却一点不影响回家心切。
　　“再有一会儿就该到石英镇了，咱们是直接回村还是在镇上住一晚？”沈廉扒着窗户。
　　“直接回吧。”时母也看了眼外头，便伸手将沈廉拉了回来：“别把头伸出去，该淋到雨了。”
　　“雨不大，没事儿。”但沈廉还是听话的缩了回来，转身殷勤的给时慕白和时母递果子：“这梨清脆水甜，口感还细腻，娘吃正合适，慕白你也多吃些。”
　　“你别光顾我们，你也吃。”时母也给沈廉拿了一个。
　　三人对着啃梨，不一会儿皆是会心一笑。
　　回到家已经时近傍晚，不过雨倒是停了。
　　时母顶不住疲乏，用过晚饭就早早回了房，倒是时慕白趁着天还没黑尽，带着沈廉去了山上。
　　路有些湿，但因为走的人少又杂草茂盛倒是不打滑，就是难免打湿裤脚。
　　“都这么晚了干嘛还急着上山，改明儿都等不及？”沈廉一脸纳闷儿，但没拒绝，一路还护着时慕白生怕他摔了。
　　那么神仙一样漂亮的人物，要是摔一身泥可就跌落凡尘，必须得护着。
　　时慕白看在眼里，一边不动声色的护着他，一边由着他忙活，眼里都是缱绻笑意。
　　“是，是慕白和，和沈廉吧？”
　　两人刚到山脚，身后突然响起询问的声音，转身才发现是村里的王婶子。
　　“哎哟，还真是你们。”王婶子背着比她头顶高的草篓子，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也丝毫没影响她聊八卦的兴致：“前些个你们那二婶回来过，不过没找到人又走了。”
　　时二婶？
　　沈廉和时慕白对视一眼。
　　沈廉问：“可有说为什么事回来？”
　　“嗨，之前不是她和她侄女相依为命嘛，半个月前，那姚玉兰就被她赌鬼爹给卖给了赌坊管事黄老头做妾。”提到赌鬼，王婶子一脸嫌恶。
　　两人没打岔，等着她继续说。
　　王婶子磕巴都不打就接上了：“你们二婶想救人，结果你们一家子都不在，她没法子，变卖了田地去赎人，之后做主许给了郭家村的猎户，不过那猎户无父无母，把你们二婶也接过去赡养了。”


第286章 岁月静好
　　王婶子说完八卦就离开了，叫住他们说这一嘴也不知道图个啥。不过两人倒是挺意外的，没想到时二婶那样的人，对她那侄女倒是也有几分真心。
　　时慕白拍拍沈廉后背：“走吧。”
　　两人随即将这事抛诸脑后，继续踩着山道山上。至于时二婶姑侄的人生，富贵贫贱，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半点没有被影响到心情，爬上山腰，站在第一次时慕白带他来的位置，沈廉特别中二的舒展双臂，闭眼深吸了口湿润的空气。
　　没有泥土的芬芳，也没有花草的清香，干干净净却依旧沁人心脾。
　　转头看了眼笑眼盈盈的时慕白，沈廉转身就扑过去跳到他身上，树袋熊一样被对方稳稳接住。
　　“就这么高兴？”时慕白一口气泡音骚得沈廉虎躯一震，赶紧跳了下来，他也不阻止，只伸手扶了扶，避免人摔倒。
　　“家里的空气都比外头的好，当然高兴。”其实令人愉悦的不是空气，而是那无形中早已根深蒂固的羁绊感，沈廉想找个地方坐，没找到，干脆就和时慕白继续站着：“说吧，这时候带我上山来干嘛？”
　　“带你来看风水宝地。”时慕白拉着沈廉转身，伸手划拉身后这一片：“就这里。”
　　沈廉：“？？？”
　　有点想摸摸时慕白是不是在发烧……
　　“当初我命不久矣，娘特地找人看的，然后把这一片给买了下来。”时慕白握紧沈廉的手：“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发现这块地是真挺大，别说住我一个，修座双人墓都绰绰有余。”
　　沈廉：“……”
　　“待咱俩百年之后，一起合葬在这。”时慕白带着沈廉走过去，一边绕着地走一边畅想未来：“咱俩现在身份水涨船高，坟墓完全可以按照王室的规格来，你这人念旧，咱们就把墓室还原成家里房间的布局，这样就算换了地方，你住着也不会不习惯。”
　　沈廉：“……”
　　还没死呢，就开始畅想死后的‘新家’了，这话听着怎么冷飕飕的瘆得慌？
　　被冷风一吹，沈廉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撤了。
　　沈廉刚打了个寒噤，时慕白就脱下披风披在了他身上。但却站在那里看了许久，才终于松口回去。
　　本以为是时慕白抽风，沈廉没两天就忘了，却不想对方居然真雇了工匠，热火朝天修起了王墓。
　　看不懂时慕白此举的沈廉直接懵圈儿了，谁知道去时母那儿一说，非但没得到共鸣，对方居然还满口支持。
　　“还是慕白想得周到，这事儿是该搬上日程。”时母连连点头，还开导沈廉：“你不必觉得忌讳，慕白如今是王爷，古往今来，大到皇陵小到王墓，都是要提前修建的，尤其是皇帝，登基后就得给建起来，再寻常不过。”
　　沈廉：“……”
　　好吧，是他孤陋寡闻了。
　　不过修建王墓这种事，再怎么忙得热火朝天，也用不着主人家，都是底下的人忙活。
　　不用亲力亲为，但图纸却是时慕白亲手所画。还真就是和家里布局一样，甚至详细到墓室摆件，都和家里房间一模一样。
　　不想时慕白一门心思放在这事上，沈廉干脆带着人钻进空间。空间里的农作物前不久才收获贩卖了一批，这会儿没活，便干脆去山上打猎。
　　沈廉打猎不行，还非要亲自来，不准时慕白插手，追着鸡鸭满山跑，最后就捡到两窝蛋，一共才十个，不过也可以了，总比追半天只扑棱一身毛好。
　　两人没着急出去，就地取材，在空间里烤蛋吃。
　　将烤熟的鸡蛋剥壳，沈廉递到时慕白嘴边：“尝尝。”
　　时慕白低头咬了一口。
　　沈廉笑眯眯问：“怎么样？”
　　“嗯。”时慕白点头：“不错。”
　　便也剥了一个，喂给沈廉。
　　两人明明手上都有，却不自己吃，非得腻腻歪歪喂来喂去，也得亏没外人看见。
　　吃着鸡蛋烧一壶灵泉水，没有肉，但一样有滋有味。不过吃饱喝足人就犯懒，沈廉也不嫌脏，直接往后一倒，躺了下来。
　　“怎么了？”时慕白看了他一眼，跟着在他身边躺下，望着空间里不见日月的蔚蓝天空出神。
　　“没什么。”沈廉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时慕白：“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晋王有假遗诏的？”
　　“都是先帝为计深远，洞察人心。”时慕白虽然不知道沈廉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道：“早在晋王回京之前，先帝就写好了遗诏，由李德全保管，而后命李德全找人刻了一枚假玉玺，如果晋王心术正，自然没用，但他若有歹心，就会自己往坑里跳。”
　　“居然……”沈廉叹道：“不愧是帝王。”
　　“至于宁王会被晋王策反，与其联手，倒是意料之外。”时慕白不等沈廉问，就和他说起了当时情况：“晋王早在回京受阻就警惕有诈，谨慎的做了两手准备，分散一批人乔装成平民，秘密进京藏于市井，偷偷联络旧部暗度陈仓。”
　　沈廉惊讶不已：“这晋王倒有些谋略。”
　　“之后趁宁王提审时拆穿我们让他们狗咬狗的计划将其策反，宁王再假借追捕逃犯名义调兵，和晋王那批藏于市井的兵力汇合，李福弑君得手，就杀入皇宫。”时慕白道：“这俩人都留了置对方死地的后招，谋略心机皆不容小觑，只不过敌在明我们在暗，且本就是咱们设下的圈套，才能一一识破。”
　　“果然没个是简单的。”沈廉感慨的坐起来：“不过宁王的确能屈能伸。”
　　时慕白躺着没动：“既然回来，就别再想这些，躺下来睡会儿。”
　　沈廉笑了笑，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又睁开，侧首看身畔闭目养神的时慕白，有一瞬间，竟想到了岁月静好。
　　他想，大白是真的很好看啊。
　　就算再过五十年，他们发染霜花满脸褶子，这张脸也依旧还是神颜。
　　就算老了，也是个帅老头，不接受反驳那种。


第287章 我在望乡台等你
　　元臻三十八年，冬。
　　历经三十八年的王墓修建，终于在第一场大雪来临之际竣工。
　　昔日绿树成荫的普通山头，因这座占地面积颇为宏观的王墓彻底变了模样。
　　远处眺望，那随阶而上的两列石兽尤其庄严威风，再配上那仿若王府园林的雕梁画栋，玉阶石墙，宛如仙庭洞府。
　　沈廉自山脚负手仰望，心中震撼又感慨，总算明白为什么古代皇帝王爷的坟墓要年纪轻轻就开始修建了。
　　王墓不比皇陵规格，工程自然也相对更短，就这还耗时这么多年，可想而知皇陵该有多耗时间。
　　这要是寿命短的皇帝压根儿都等不到皇陵建出来。
　　本来时慕白也没想上纲上线完全按照规制来，只准备建个大点的双人合葬墓就行，谁知皇帝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又是下旨拨款，又是让工部监工，然后就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
　　不过外观恢宏核心没变，依旧是时慕白想要的宜家宜室款。
　　“愣着做什么，上来啊？”走在前面的时慕白发现沈廉没跟上来，转头见人在发呆，叹了口气，又掉头回去拉着人继续往山上走：“外头没什么好看，今儿带你来是去看里边的墓室。”
　　沈廉：“……”
　　兴致勃勃去参观自己的坟墓，除了他俩，估计是没别人了。
　　算了，老夫老夫，除了惯着还能咋的。
　　不过他家大白老了老了，倒是少了几分年轻时的沉稳，多了些孩子气。
　　沈廉摇摇头，跟上时慕白的脚步。
　　等被时慕白拉着穿梭在墓室间，看着熟悉的布局，沈廉心情就更复杂了，但却不得不感叹这份无与伦比的匠心与智慧。
　　“怎么样？”时慕白见沈廉对着壁画看的入神，没有催促，站在他身边含笑问道。
　　沈廉点头：“长见识了，过了一波盗墓贼的瘾。”
　　“走，去主墓室看看。”时慕白拉着沈廉转进另一条墓道。
　　沈廉看着时慕白的表情，直觉事情不简单：“主墓室什么样？”
　　该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去了就知道了。”时慕白居然卖起关子。
　　沈廉便知道，那主墓室肯定非同凡响。别说，还真生出几分期待来。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和家里房间一模一样的墓室，只是……
　　“怎么还有床？”沈廉纳闷儿：“正常情况，不是该有棺椁吗？”
　　他们现在还活着，棺椁早了点，可也不该是床啊？
　　床就床吧，连被褥帐子桌椅板凳都有，耳室屏风后还有个浴桶，八仙桌上还有香炉。
　　这……怎么瞧着是要居家的节奏？
　　“别站着，过来躺会儿。”时慕白坐到床沿，拍了拍旁边。
　　沈廉：“……”
　　“廉廉过来。”时慕白先蹬掉鞋子躺上去：“过来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沈廉坐过去，一脸无语的看着某人：“感受死亡的恐惧么？”
　　吐槽归吐槽，还是蹬掉鞋子在时慕白身边躺了下来，望着墓顶雕刻的七星图，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转头看向身侧，却发现时慕白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拉过被褥给他盖上，沈廉伸手摸了摸那张被岁月眷顾的脸，偷偷将他不小心掉落出来的白发藏回黑发里，这才枕着他肩膀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前，他想，这里冬暖夏凉，也没什么不好。而哪里好，其实不过取决于身边这个人。
　　腊月底，时母于睡梦中溘然长逝。
　　享年九十七，是村里难得的高寿，属于喜丧，敲锣打鼓风风光光办了数日，于一个大好的日子出殡，葬进王墓。
　　时母那间墓室同样和家里一样，除了棺椁代替床榻，一切都熟悉的仿佛没有改变。时母殓服加身，盘着整齐的发髻，朱钗环翠，安然而慈祥。
　　沈廉看着仿佛只是睡着的时母，心里还是难过，倒是时慕白想得挺开，亲自为时母合棺后，便带着他离开。
　　墓门关上前，沈廉回头看去，被时慕白揽着肩膀下了山。
　　“娘先咱们住进去，如今这家里就剩咱们两个小老头，没爹爱没娘疼。”时慕白搀着沈廉的胳膊，边下玉阶边叨叨：“我年长于你，从今往后，便只能我又当爹又当娘来疼我们家廉廉啦。”
　　沈廉眼里热气氤氲，却笑着道：“好，以后我也又当爹又当娘疼你。”
　　往后余生，即便耄耋之年，两人始终几十年如一日的腻歪。
　　那是真腻歪，互相把对方当老小孩儿宠着，走路颤颤巍巍牵着扶着，就怕对方眼睛不好看不清路给摔了。
　　感情好的，便是年轻人都惊叹。
　　时慕白八十六岁那年得了场风寒，沈廉用灵泉和中药给他调理了半个月。以往药到病除，这次却始终不见好。
　　一开始还能起来，后面慢慢就卧床不起。
　　沈廉不辞辛劳的守在床前照顾着，没有表现出难过，和往常一般给他叨叨些新鲜事。
　　谁家小媳妇儿生了个大胖小子，张家丢了鸡跑到何家门口叉腰骂了三天两夜，谁家混小子看上谁家水灵灵的小娘子，家长里短，从他口里生动出来，都是趣事。
　　两人谁也没有提，但都心知肚明，时慕白大限将至。
　　时慕白是在盛夏的一天早上走的，咽气前拉着沈廉的手，满眼心疼不舍，但更多的，却是留下对方的愧疚。
　　他说：“廉廉别怕，我先去黄泉探探路，打点好小鬼，等将来你下来，便不用担心挨欺负，也不知道元礼还在不在下面，有好些年没见啦。”
　　他还说：“我虽然先走一步，但我不会扔下你太远，会在望乡台上看着你，等着你来了，咱们再一起过奈何桥，不知道孟婆汤甜不甜，到时候我先帮你尝尝。”
　　说到最后汇成一声叹息：“廉廉别哭。”
　　沈廉没有哭，只是在他咽气后，便握紧他的手，追着去了而已。
　　后颈的木槿花随着他生命的消失而枯萎，却在刹那绽放光芒，一枚被荧光包裹的玉佩自他胎记弹出，掉进了他衣领里。


第288章 不信是黄粱一梦
　　沈廉是闻着消毒水味道醒来的，睁眼发现是在医院。手上打着点滴，耳边是仪器不时发出的滴滴声音。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陌生的让人心慌。
　　下意识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沈廉猛地坐了起来。
　　“唉别动！”旁边突然横过一条手臂，按住沈廉肩膀阻止他动作：“输液呢，别把针扯掉了！”
　　沈廉顺着看过去，有点眼熟，好一会儿才隐约想起来，是他一个宿舍的舍友，叫什么来着？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太久远的事情好多都想不起来啦。不过小伙子高高瘦瘦还挺俊，虽然比大白差了许多，模样也算是周正了，挺好的。
　　想到时慕白，沈廉鼻子发酸，忽然很难过。
　　他还没给大白办葬礼呢。
　　八十六也算喜丧了，应该办的风风光光的才好。
　　大白心心念念的居家墓室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住进去啦，可是他还没把人送过去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老头子尝过孟婆汤味儿没有，是甜是苦，他都没喝上呢。
　　等等，好好的喝那玩意儿干嘛？
　　不得了，大白怕不是尝到甜头，喝太多孟婆汤把他给忘了。
　　忘了也好，不然轮回路上没等到他，大白该多难过啊。
　　沈廉这么想着，却没忍住红了眼。
　　“哎，你干嘛？”舍友被他红眼欲哭的样子吓得一懵，随即弯腰凑到他跟前：“别是酒还没醒吧？不是我说你，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嘛，要不是林飞发现，你就酒精中毒死宿舍里边了！”
　　沈廉泄气躺回去，嘟哝：“还不如让我死了。”
　　话是这样，但沈廉并没有放弃，他总觉得冥冥之中必有关联，也不信一切只是昏迷时的黄粱一梦。
　　要真是这样，那他睡一觉就把自己掰弯了也太冤了。那些人都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肯定有迹可寻。
　　……
　　“又在查文献呢？”
　　“石英镇，有这么个地方吗？”
　　“你个医药生查这个干嘛，该不会准备转考古学吧？”
　　任由身后舍友叽叽喳喳，沈廉没有回应，只专注百度查找自己记忆中的相关资料。
　　然而很遗憾。
　　距离他回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依旧一无所获。历史上没有他找的那个朝代，即便地名有雷同的，文献也对不上。
　　那是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朝代，或许是平行时空，而他轮回一遭，除了无法割舍的记忆，什么也没留下。
　　他依旧坚信那不是梦，可是……他找不到时慕白了。
　　情绪太过消沉，连舍友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回过神，沈廉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合上电脑，拿上书离开了宿舍。
　　走在熟悉的大学校园里，看着周围青春活力的大学生们，沈廉却融入不进去。
　　不是因为离开太久有了时代的代沟，而是他身体虽然年轻，内里却早就是个八十一岁高龄的老年人，看这些人就跟看村里那些小辈似的，就是教授老师在他眼里，除了年纪差不多的，看着都像小辈。
　　心态一时半会儿很难转换过来。
　　看吧，这要是黄粱一梦，那也太坑爹了，生生给他心理年龄拔苗助长，催熟了六十二年！
　　心里骂着狗老天，却是无能狂怒，日子总归还是要继续。
　　不过有一点舍友是说到他心坎儿里了，他还真有点想转专业。
　　这时，迎面一群人走来，为首那个满脸怒气，沈廉本能的侧身让开。原本没在意，却听为首那人突然忿忿不平的开了口。
　　“他穆白算个什么东西，整天端着张死人脸，除了长的好看家里有钱，还有什么，天天摆大少爷谱，也就王婷婷那样肤浅的拜金女才会喜欢，天天捧大少爷臭脚自甘堕落，也不嫌丢人！”
　　同样的名字，听得沈廉心头一跳，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本能的抓住了那人胳膊。
　　那人扭头瞪着沈廉，一脸不耐烦：“干什么？”
　　“你刚说的慕白，他……你认识他？”沈廉忙问。
　　“不认识！”那人甩开沈廉就要离开。
　　“我跟他有仇！”沈廉灵光一闪喊出这句话，成功让那人停下脚步转了回来，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他骂我矮矬穷！”
　　沈廉一米七六的身高，在一众大高个里面，的确是矮，而且也挺穷。虽然卖药材有点积蓄，但那点钱在有钱人眼里，就是毛毛雨。
　　至于锉纯属自黑。
　　果然，那人上下打量沈廉一眼，缓了脸色：“那你找他想干嘛？报仇？”
　　沈廉郑重点头：“败坏他名声，告诉所有人，他对我始乱终弃！”
　　一群人：“……”
　　为首那人表情古怪，好半晌才伸出肥爪子拍拍沈廉的肩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兄弟牛逼啊！”顿了顿：“穆白，煜安集团大少爷，金融系大三学生，去吧勇士，你要真能给大少爷栽个二椅子名头，哥给你加鸡腿。”
　　沈廉一愣，这才发现他因为走神，不知不觉到了金融系这边。
　　“那哥知道他住哪个宿舍吗？”沈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忍着恶心套近乎。
　　“住什么宿舍？”另一个人说：“大少爷都是豪车接送。”
　　“不过今天他好像在，我刚过来看到他朝宿舍楼那边去了。”旁边一个眼镜男也说，还给沈廉指了个方向：“你往那个方向直走，就能看到宿舍楼，他宿舍在401号。”
　　沈廉把怀里的文献古籍往胳肢窝一夹，拱手道谢：“多谢兄台指路！”
　　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我怎么瞧着他不像是去寻仇？”为首那人看着沈廉欢快的背影皱眉：“跟王婷婷跑去找那家伙时，一个德行，难不成还真是被始乱终弃，那姓穆的是个gay？”
　　沈廉达到目的才不管那死胖子怎么想呢，一口气跑到401的宿舍门外，敲门时心脏跳的飞快，但他没有迟疑也没有退宿，固执又期待的等着人来开门。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沈廉又敲了两下。
　　房门打开，是个帅气小平头。


第289章 糟老头子坏的很
　　“你找谁？”小平头打量沈廉。
　　“请问……”沈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慕白是住这吗？”
　　小平头一句废话没有，扭头就喊：“穆白，有人找！”
　　然后打开门让沈廉进去。
　　沈廉道了声谢，忐忑不安的走了进去。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到人，正要问，浴室门打开，有人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看到脸的瞬间，沈廉先是一愣，接着就是狂喜。
　　慕白！
　　真的是时慕白！
　　等等，好像又不是特别像？
　　沈廉一眨不眨，仔仔细细从那张脸上寻找熟悉和不熟悉的地方，然后就被湿润润的毛巾盖住了脑袋。
　　视线挡住，沈廉整个一懵，倒是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平头张口唱了起来：“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哟哦，送上门的小媳妇儿！”
　　“江镇，开陌生人玩笑是很不礼貌的事。”穆白不冷不淡的一个眼神，成功让江镇闭嘴。
　　沈廉下意识就是一句：“可你第一次见面就把湿毛巾扔我头上，也很不礼貌。”
　　嗯，语气听着还有点委屈。
　　老小孩老小孩，他也就在慕白面前，才会永远二十岁。
　　这人宠了他一辈子，再次见面却是欺负他！
　　某人显然是蜜糖罐子里酿太久，已经忘了当初成亲第二天，被扔一脑袋衣裳的经历。
　　穆白静静和沈廉对视须臾：“可你盯着陌生人的脸，也很不礼貌，所以……”转身走到靠窗的下铺收拾背包：“礼尚往来罢了。”
　　沈廉：“……”
　　“找我什么事？”穆白边收拾东西边问。
　　沈廉脑子还木着，脱口而出：“来确认你这张脸。”
　　闻言，穆白动作一顿，拉好背包拉链，转身看向沈廉，目光充满探究。
　　沈廉被那看陌生人的眼神刺的心口一痛，本能红了眼眶：“你这张脸，和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很像。”
　　可惜不是他。
　　“对不起，打扰了。”沈廉拱手一礼，赶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转身出了宿舍，只走了几步，就朝楼下跑去。
　　穆白追出来，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
　　“谁啊？”江镇双手插兜的倚在门口，朝沈廉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怎么两句话还哭上了？”
　　穆白蹙了蹙眉：“不认识。”
　　说罢也没回宿舍，背着包就下了楼。
　　本来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不想下去看到负手站在老树前的沈廉却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脑袋仰的那么高，是在憋眼泪吗？
　　穆白想着，放慢脚步走了过去，然后就听到沈廉在那絮絮叨叨。
　　“老头子就算喝一缸孟婆汤，也肯定不会把我忘了。”
　　“那个人肯定不是他。”
　　“其实就一点点像，可能是他亲戚？”
　　“时慕白，你个骗子，说什么生生世世，我只不过走了下捷径，没去孟婆那报到，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我就不该信你的话！”
　　“臭老头子你等着，等我死了一定喝它三缸孟婆汤，也把你忘咯！”
　　沈廉嘴上有多狠，心里就有多难受，可是他已经是个老年人了，老年人不能随随便便掉眼泪，要是让那些小年轻看了，岂不笑话？
　　“明明连名字都那么像，怎么就不是呢？”沈廉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被现实压塌了脊梁，放下手，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想起那本文献古籍忘树根那忘拿了，又转身走回去捡起来，拍拍灰尘夹到腋下，唉声叹气的离开。
　　就站在不远，愣是被忽视彻底的穆白一脸无语，这家伙说话怎么怪怪的，难道是脑子不太正常？
　　摇摇头，径自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然后第二天，有关他对一个男生始乱终弃的谣言就传开了。
　　江镇坐到穆白身边，坐没坐相的往他这边歪斜：“打听清楚了，是陈彬那胖子传的，不过传的有鼻子有眼，除了不知道名字，连身高长相都有。”说着手肘拐了拐闷头看书的某人：“不过我怎么琢磨着，有点像昨天来宿舍找你的那个，你真不认识？”
　　“不认识。”穆白俨然对谣言并不关心。
　　“不是，你都不急的吗？”江镇一脸无语：“这年头可不兴什么清者自清，谣言传着传着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穆白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离我远点。”
　　江镇眼珠一转：“你故意不澄清，是为了王婷婷，让她知难而退？”
　　穆白不置可否。
　　“王婷婷可是校花，家世也不差，没看那死胖子天天酸得一嘴哈喇子冒泡？”江镇摇头：“也就你不稀罕。”
　　“你喜欢可以去追。”穆白视线落在木槿花书签上，好一会儿才捏起来夹到后面。
　　“算了。”江镇坐回去：“我家管的严，不许我早恋。”
　　“二十多算早恋，多少岁不算，三十？”穆白语气淡淡的：“等将来砸手里，你爸妈就该后悔了，老光棍可没人稀罕。”
　　“……说的好像你销出去了似的。”江镇叹气：“算了，咱俩的确没得比，你不是没人要，是奇货可居。”
　　“再吵就滚。”穆白不耐烦。
　　江镇放低声音：“最后一句，晚上聚餐去么？”
　　“嗯。”知道拒绝这人必然没完没了，穆白应了下来。
　　“医药专业那几个，你家不是准备往这方面发展，瞧，够意思吧？”得到回应，江镇又活跃了起来。
　　不过这次，穆白没有再搭理。
　　因为见了那个长得和时慕白有几分相似的穆白，沈廉心情低迷了整整一天，但就算是这样，依旧没有放弃从文献古籍里查找蛛丝马迹。
　　只是越看，心里就越慌。
　　书里没有，网上找不到，无不昭示着他的坚持有多渺茫。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沈廉刚气闷的盖上电脑，就被舍友宋奇拉了起来。
　　“整天瞎琢磨个什么劲儿？”宋奇直接将人拉出学校：“老火锅旁边新开了家游戏厅，看看去。”
　　“年纪轻轻怎可因享乐荒废学业，你这样……”沈廉说教一半，就因为看到穆白戛然而止。


第290章 再遇故人
　　看到穆白的瞬间，沈廉差点成了顺拐，口中更是硬生生转了个弯儿。
　　“不过偶尔放纵一下也是应当的。”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跑到慕白面前：“请问，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他想通了，投胎转世不一定都是男的，所谓轮回有六道，人有男女，畜有雌雄公母，他家慕白也有可能是女生。
　　这么想着，沈廉一脸希冀的望着穆白。
　　穆白眉心微蹙，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家伙看的明明是他，但他就是有种直觉，是在透过他的脸，看香饽饽。
　　嗯，这个香饽饽很可能是他的兄弟姐妹。
　　简直有病！
　　“没有。”眼看沈廉因为这句眼神一黯，穆白莫名的于心不忍，未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不过有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也有。”
　　沈廉破洞漏风的心缝缝补补，感觉又可以了：“那他们和你长的像吗？”
　　“为什么一定要跟我长得像？”穆白不解。
　　“因为我要找的人，他长了一张跟你差不多的脸，也不是一模一样，还是有点区别。”沈廉不太好意思：“他……咳，我说了你别不高兴，无意冒犯，但的确出自肺腑，也是实话，他，更好看一些。”
　　穆白：“……”半晌冷笑一声：“偶像剧看多了？”
　　“啊？”沈廉茫然：“这跟偶像剧有什么关系？”
　　“今天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我对一个男生始乱终弃，那男生是你吧？”穆白忽然低头靠近沈廉，抬手按住他肩膀：“又是闯宿舍，又是我和你一个很重要的人长得像，又是始乱终弃，现在又故意说我没你找的人好看，不就是偶像剧傻白甜女主吸引霸道总裁男主注意的烂梗桥段？”
　　沈廉：“？？？”
　　“我一般不揍人。”慕白收回手，拿出方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手：“没有下次。”
　　沈廉：“……”
　　明知道对方不是时慕白，可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这么欠揍的话，沈廉还是被扎的心口刺疼。
　　而且，这臭小子凭什么说揍他，尊老爱幼知不知道？！
　　居然对他个老年人说这么过分的话，真是，太没有家教了！
　　“傻白甜女主倒贴霸道总裁，你还真敢想。”沈廉后退一步，越看越觉得这人也就顶了一张和时慕白相似的皮，哪哪都不像：“劝你这口下积点德，别以为有张脸就能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夜路走多当心被人泼硫酸！”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终究还是找人的执念占据了骨气，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回去拍到穆白身上。
　　“这算定金，只要你能帮我找到人，再给你两，五，算了，十万！”
　　穆白挑眉：“我当多重要，原来也就才值十万而已。”
　　“我这样没头没脑就骚扰你确实是我失礼，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还请你看在我找人心切的份上，大人有大量。”沈廉没理穆白的嘲讽，拱手：“十万确实不多，但它却是我一半的积蓄，你要觉得少，等找到人，我可以再追加五万。”
　　见他举止奇怪又说的认真，穆白来了点兴致：“那个人是你什么人，怎么就非要找到不可了？”
　　“他是……”沈廉有些犹豫，但想到每次时慕白大方承认两人关系的样子，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他是我老婆。”
　　“可我是男人，你是怎么认错的？”穆白愈发觉得这人是睁眼说瞎话。
　　“他就是个男人。”沈廉白他一眼：“古代还能娶男妻，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少见多怪。”
　　穆白：“……”
　　“不过我现在要找的人不分男女，只要是他就行。”沈廉转身就走。
　　别说是个女的，就是条狗他也不嫌弃，肯定抱回家当儿子养一辈子。
　　穆白面色复杂的看着人离开，更加确定要不是故意吸引他注意的套路，八成就是有病，还是神经病。
　　“看什么呢？”江镇带着约好的三人过来，看了眼沈廉离开的方向，顿时瞪大双眼：“唉，那不是，昨天到宿舍找你那谁吗？你新花边绯闻对象？”
　　穆白直接开门上车，以行动杜绝江镇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而另一边，和宋奇汇合的沈廉却临时提议先去吃饭，吃饱喝足再去玩儿。
　　“那去阿嫂烤鱼，好久没吃了，还怪想那味儿的。”宋奇提议。
　　沈廉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不想点背的很，刚到阿嫂烤鱼门口，就被人撞了个仰倒。砰的一声人都给摔懵了，姿势委实算不上好看。
　　更懵的是，穆白等人也前后脚走进来，刚好看个正着。
　　沈廉：“……”
　　“对不起对不起！”
　　沈廉正眼冒金星，被人扶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定睛一看，扶他起来的男生脸肉乎乎的有点眼熟。
　　“小圆子！”等看清男生长相，沈廉惊呆了：“居然是你！”
　　“啊？”男生一愣。
　　就连听到动静赶过来处理问题的店长也是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男生一脸惊讶的看着沈廉。
　　“小名？”沈廉皱眉。
　　“对。”男生点头：“我叫方圆，是计算机系大二的学生，刚真的很对不起，没伤着吧？”
　　大二？
　　那这辈子的小圆子岂不是比自己大？
　　算了，这不重要。
　　看着小圆子，想到小圆子死后的楚元礼，沈廉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没受伤。”沈廉借着宋奇的手站起来，反手揉了揉后脑勺，摸到个包，见方圆还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就知道是在这里打工：“还有空位吗？”
　　“有有有！”方圆忙把两人带到最里面的一桌，小声道谢：“谢谢你啊同学。”
　　沈廉摇了摇头：“你去忙你的，不用招呼我们。”
　　等人走了才叹气，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可不像小圆子。
　　不过就算是沈廉不追究，闹出那么大动静，方圆出去还是被训斥了一顿，估计免不了被扣工资。
　　沈廉循着动静揉着后脑勺张望，和走过来穆白的视线撞个正着。不过只一眼，对方就转开了眼。


第291章 齐聚男科医院
　　沈廉也收回视线，盯着左手腕，幽幽叹了口气。
　　这里本该戴着玉珠手串，曾经他买来开光送给时慕白，后来被对方戴到了他手上，现在没有了。还有玉骨项链，狗项圈，狗尾巴，以前不忍直视的东西，现在都只剩下回忆。
　　还真是应了那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问你个事。”沈廉正盯着手腕黯然神伤，宋奇点完菜后突然凑上前来：“你跟穆白，就刚过去那个穆家大少爷，你们俩……他真对你始乱终弃了？”
　　沈廉：“？？？”
　　宋奇一脸八卦：“所以，你之前喝到酒精中毒，其实是为情买醉？”
　　“你听谁说的？”沈廉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校门口，穆白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论坛上啊，也不知谁爆料，说的有鼻子有眼，虽然另一个主人公没姓名，但一看那形容，我就想到了你。”宋奇拍拍沈廉肩膀：“兄弟藏的挺深啊，当初看片表现那么激动，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男人。”
　　沈廉：“……”
　　“不过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不管你性向怎么样，你都是咱们兄弟。”宋奇不等沈廉感动，又一脸苦恼：“就是以后不能随便在你面前穿条裤衩晃悠了，万一你对我见色起意，我是从呢还是从呢，毕竟我也是有几分姿色的。”
　　沈廉就一个字：“滚。”
　　没有他家大白三分之一的颜值，也敢谈姿色，还见色起意，呵！
　　不过……
　　“我知道是谁造谣。”沈廉忽然道。
　　“谁？”宋奇压低声音。
　　沈廉指指自己。
　　宋奇：“？？？”
　　“我。”沈廉叹气，放下手敲了敲桌子：“我昨儿突然听到穆白的名字，就找人打听，奈何对方与他有过节，满嘴诋毁，脾气也不好，我为了套话，就说和穆白有仇，找他是为败坏名声，说他对我始乱终弃。”
　　宋奇呆了：“兄弟，你这是什么操作？”随即觉出不对：“不是，你都不认识穆白，你找他干什么？甚至为了找他，不惜**火坑同归于尽，你俩难道真有仇？”
　　“说来话长。”正好他们点的烤鱼上来，沈廉停了一会儿，等服务员离开，才接着道：“真要说为什么，一是因为名字，二是为了确认那张脸。”
　　宋奇表示不懂。
　　两人边吃边聊。
　　沈廉问：“要酒么？”
　　“还是别了。”宋奇现在提到酒就心有余悸：“我可不想又大半夜背你去医院抢救。”
　　沈廉：“……”
　　行吧。
　　两人吃到天色暗下来，才结账去游戏厅。
　　离开的时候没再遇到穆白他们，不能看那张相似的脸望梅止渴，沈廉心情都低落了几分。
　　之后意料之中的是，在他没主动找上门的情况，一晃两个月过去，他们便没再见过面。
　　那几百定金也是糖粑打狗有去无回，穆白收了钱既没还，也没牵线他那些兄弟姐妹给沈廉认识。本来因为那张脸，沈廉滤镜挺厚的，觉得人虽然性格不咋样，但颜值即正义。
　　现在发现，都是狗屁。
　　比他家正版大白差远了。
　　让沈廉没想到的是，两人再次见面，是在男科医院。
　　也是赶巧，那天宋奇非要拉着他一起去打球，结果不小心被球砸中了小兄弟，大半夜肿得跟萝卜似的，哀嚎的整个宿舍的人都没法睡。
　　第二天沈廉就不顾他反抗，拉着他挂了男科专家门诊。然后排队的时候，看到了从医生门诊室走出来的穆白。
　　四目相对，两人第一反应都是往对方下三路看，场面一度无比尴尬。
　　沈廉直接卖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伸手指向旁边的宋奇：“我是陪他来的！”
　　慕白又扫了眼宋奇，一句话没说，拎着个保温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廉望着穆白离开的背影兀自出神，电子屏开始喊号下一位就诊人名字，听了一耳朵，正感慨这名字真普遍，就看到方圆从卫生间方向跑了过来，碰头的瞬间，尴尬气氛再次蔓延。
　　这次没等沈廉说话，方圆就涨红一张脸，低头迅速闪进了门诊室。
　　他因为心虚心慌，仓惶之下门没关严，沈廉坐在门口对面的椅子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里面。
　　也不知哪里来了一股邪风，虚掩的房门被吹开一点，他看到了方圆对面，坐在电脑后的医生。
　　那医生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即便被电脑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脸，露出来的部分依然让沈廉震惊的瞪大了眼。
　　这，这不是刚刚出去的穆白？！
　　不对，穆白眉眼偏细长，眼尾弧度也大点，这个弧度稍微小些，虽然都是凤眼，但不一样。
　　但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已知穆白不是他要找的人，那这个……
　　不是。
　　沈廉皱了皱眉。
　　感觉这东西很奇妙，他对着穆白那张脸，会有熟悉的心跳加速，会产生是慕白的重叠感，被毒舌了会难受，但是这个，虽然有着几乎相同的脸，他却没有一点感觉。
　　就在这时，他听到方圆结结巴巴给医生描述症状：“没有过青春期，到现在，一次，一次梦……梦遗也没有，看，看图看片心里有冲动，生理上没有，这些年看过很多大夫，也吃过中药，但都不行。”
　　医生骨节匀称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指身后的看诊床：“躺上去，裤子脱了，我看看。”
　　等方圆红着脸忐忑的躺上去，医生起身过去拉上帘子，想了想，又转身过来关上了门。
　　沈廉：“……”
　　方圆居然天生那方面不行，该不会因为上辈子是太监的原因吧？
　　虽然很离谱，但是沈廉就是莫名其妙想到了。
　　一般太监去势后都会把东西留着死的时候结上，可问题是小圆子死在宫外，又是仓促下葬，根本不可能齐整。
　　咳，不不不不不……封建迷信不可取，应该相信科学。
　　正心里嘀咕，房门开了，方圆眼尾发红的走了出来，脸比进去时还红，直红到了耳根脖子下。


第292章 又要做木槿花书签
　　“卧槽……”宋奇眼睛追着方圆转，捂着裆表情纠结又痛苦：“老夫掐指一算，事情不太简单。”
　　沈廉：“……”
　　不好意思，没看男科的经验，掐指算不出来。
　　“兄弟，我好慌。”宋奇一脸贞节烈夫相：“我我我还没交过女朋友……”
　　“那现在就回去。”沈廉伸手给他指出条明路：“从那搭电梯下去，左转出门诊大门，捧着你的萝卜给贞洁殉葬，以后别说女朋友，保证男朋友也使不了。”
　　宋奇僵硬的转头看向沈廉，一脸的不敢置信：“兄弟，你什么时候这么毒舌了？”
　　沈廉被他问的恍惚了一下。
　　宋奇痛心疾首：“你以前明明不这样！”
　　沈廉：“……”
　　大概是……近墨者黑？
　　好在电子屏喊号响起，沈廉推了推宋奇：“到你了。”看他跟裤裆揣了地雷似的半蹲着螃蟹挪动，叹了口气：“算了，我扶你进去吧，想让我陪你就直说，大可不必这样自毁形象。”
　　“你以为我想？”宋奇口里嘶嘶：“我特么疼啊。”
　　沈廉憋住了才没笑出来。
　　扶宋奇进诊室，沈廉也看清了医生全貌，看着那张熟悉不过的脸，心里的震撼久久没能平息。
　　看了眼桌上的铭牌——容臻，男科副主任医师。
　　居然不是姓穆。
　　沈廉盯着容臻的脸和铭牌出神，连医生病人聊了什么都没听见，直到听到宋奇一声痛喊才回神。
　　“啊疼疼疼！”宋奇躺在诊断床上，疼得眼泪花冒。
　　容臻淡定的撩开帘子走出来：“没事，废不了，先开点药，肿消了就没事了。”
　　宋奇好一会儿才岔着腿艰难的出来，沈廉忙过去扶住他，却没忍住问了眼前的男人一句：“请问，你和穆白是兄弟吗？”
　　容臻闻言有些诧异，抬头看了沈廉一眼，就低头继续看向电脑，手上敲击键开药。
　　“你们是穆白同学？”容臻笑了一声。
　　沈廉点点头。
　　校友也是同学，没毛病。
　　容臻将打出来的扫码清单递给宋奇，才看向沈廉：“我是他小舅。”
　　沈廉：“？？？”
　　“有什么问题吗？”容臻挑眉：“你看起来好像很震惊的样子。”
　　“是很意外。”沈廉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这么年轻，没想到……都，都当舅舅了，那可否冒昧问一句，舅舅今年贵庚？”
　　“比穆白大六岁。”容臻打量着沈廉：“小朋友怎么也跟着叫舅舅了？”
　　沈廉被问得一囧。
　　比穆白大六岁，那也没大多少啊，顺口尊称一声舅舅，居然就倚老卖老起来了？
　　这点倒是跟太子不大像，太子……没有这么不要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廉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人就是太子的转世。
　　想了想，沈廉还是多嘴问了句：“那个，容医生，你们家除了穆白，都和你长得这么像吗？”
　　这话其实很失礼，但容臻并没有不高兴：“没，就穆白像我，都说是外甥肖舅，不过他眼睛更像我姐。”
　　沈廉：“……”
　　靠。
　　这熟悉的对话画风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真这么巧吧？
　　前世的兄弟成了舅甥，而前世两人的妈，却在这世和一个仍旧是母子，一个成了姐弟？
　　也有可能是想多了。
　　但从容臻的话里，沈廉几乎可以肯定，穆白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时慕白的转世。
　　不好耽误医生工作，沈廉没有再打破沙锅问到底，问完这两句，就扶着宋奇离开了。帮他去窗口取完药，两人打车回去，沈廉看着窗外，一会儿泪目一会儿笑。
　　把宋奇送回宿舍，交给林飞他们照看，沈廉转身就跑去找穆白，却扑了个空。
　　“穆白一般不住宿舍，你要有事……”
　　江镇话没说完，就被沈廉打断：“你知道他住哪吗？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妈妈身体不好，所以大多时间他都是住家里。”江镇看着沈廉的脸色，顿了顿：“我倒是可以把他家地址给你，不过估计你就算找到地方也进不去。”
　　“多谢。”沈廉下意识要拱手，反应过来忙把手放下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刚去古代时各种不习惯，现在回来，居然还是各种不习惯。
　　江镇被沈廉那声谢噎了噎，刚要把地址告诉他，身后就传来开锁的声音，随即房门推开，穆白拿着一枝木槿花走了进来。
　　看到沈廉愣了愣，但并没有多大反应。
　　“又要做木槿花书签？”江镇擦着头问。
　　“嗯。”将花放到桌上，穆白看了沈廉一眼：“有事？”
　　沈廉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木槿花上，眼睛红红的笑了起来。
　　“我原先也有块木槿花的胎记，就长在后脖颈这儿。”沈廉反手摸了摸曾经胎记的位置：“跟你那朵差不多，也是红色的，很好看。”
　　穆白转身倒水的动作顿住：“胎记？”
　　“嗯。”沈廉走过去，扒拉开后衣领，侧着身给他看，手指点点原先胎记的位置：“就这，好大一片。”
　　穆白目光微凝，片刻后移向沈廉的脸：“你跟我来。”
　　说完拉上沈廉径自离开宿舍。
　　江镇瓜吃的正香呢，突然瓜长脚飞走了，下意识要跟，被穆白警告的看了一眼才作罢。到底不死心，又转去窗户那守着，直看到穆白把人拉进不远的小树林，才遗憾作罢。
　　凭借他多年的吃瓜经验，这俩人不简单。
　　难道还真是始乱终弃？
　　那跟花啊胎记什么关系？
　　啧了声，江镇转身离开窗户，该干嘛干嘛。
　　而另一边，穆白把沈廉拉进小树林就松开了他，转身带着人去了人工湖那边。
　　“为什么突然给我提胎记，是不是有人给你说了什么？”穆白停下来，望着澄净清幽的湖面：“既然是胎记，现在怎么又没有了？”
　　沈廉不答反问：“那你呢？你好像对我说的胎记有些敏感，以前见过？”
　　“梦里见过。”穆白没隐瞒：“我从记事起，就经常做同一个梦，梦见大片的红色木槿花。”


第293章 我要追你
　　“只……”沈廉喉咙发紧：“只是木槿花吗？没别的了？”
　　穆白看沈廉一眼，又看一眼，直看的沈廉从紧张到莫名其妙。
　　“咳！”穆白转身走到一边的休闲长椅坐下，捡起一块片石扔出去打了几个水漂，等沈廉坐过来，才道：“我奶奶擅长钻研玄学易经之类的，说我生而知事并非凡童，我又每每梦到木槿花，总是被那花牵动心神，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所以，我一度怀疑，我其实是花妖转世。”
　　噗——
　　沈廉庆幸自己没喝水，不然一准英年早逝，呛死的。
　　“不是狗妖就是花妖，这德行还真是孟婆汤都治不了。”沈廉扶额。
　　“小孩子异想天开罢了，你敢说你没看过几部神话剧就幻想自己是神仙，看过几部武侠剧就披张床单扮大侠？”穆白乜沈廉：“谁还没有过智障童年？”
　　沈廉：“……”
　　算了，这人就这德行，别跟他计较。
　　“那你现在呢，还梦见吗？”沈廉忐忑的望着穆白：“什么感受？”
　　穆白点头，但随即又皱眉：“时而总会梦到，但……最近几次却不一样。”
　　沈廉恨不得抓着穆白肩膀摇晃：“怎么个不一样法，还有大哥，能别大喘气吗？”
　　穆白默了默，没跟沈廉计较：“以前梦到的都是一大片木槿花，这几次视角更远，看到一个背影，而那木槿花，就在那背影的后脖颈上。”他朝沈廉后领抬抬下巴：“就你手指的那一块。”
　　听到这里，沈廉原本八十分的猜测，已经涨到一百分，眼前这个人，就是时慕白。和他历经冷暖，相濡以沫的时慕白。
　　“你说你以前这位置有木槿花胎记，为什么现在没有了？”穆白眼看沈廉眼圈一红，下意识抬了抬手，反应过来揣回兜里，半是揶揄半开玩笑：“以前都是梦见花，唯独见过你后就开始梦到背影，花还成了那背影身上的胎记，也太巧合了点，难道花妖不是我，而是你？”
　　“我可谢谢你。”沈廉嘀咕：“从狗精到花妖，直接跨物种跳跃，步子迈这么大，也不怕扯到蛋。”
　　“你还没说胎记是怎么回事。”穆白没让沈廉打岔过去。
　　沈廉叹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有胎记的是上辈子的我，你信吗？”
　　穆白没说话，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也是，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会信。
　　沈廉无所谓他信不信：“你前世是个病秧子，我因为酒精中毒穿越到一个同名同姓的书生身上，被家人用二两银子卖给你冲喜，当时我后颈就有木槿花胎记，而且胎记并不普通，还带灵泉空间，我就是用灵泉水治好了你的病。”
　　穆白：“……”
　　默默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往搜索栏里输入穿越种田空间，搜出来一大把。
　　“你在前世叫时慕白，时家家主，和太子是双生兄弟，因被视为不详，遭到抛弃，是时家夫妻俩，把你捡回去，抚养长大。”沈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还不知道什么原因，认定我是狗精，又是送狗尾巴草暗示，又是让下人把院子全种上狗尾巴草，吃饭不让我吃肉，一个劲给我夹骨头。”
　　穆白：“……”
　　“我因为空间和灵魂出现异变，怕自己会死，就留书出走，躲进空间等死，结果你以为我变成狗跑了，重金找狗。”沈廉现在想起来都离谱：“因为你找无毛狗，送狗的人就把狗毛剃了，我大难不死醒来，发现你不仅有一堆狗妾，还差点有了个狗王妃，还抱着狗同吃同睡。”
　　穆白：“……”
　　“唉……”沈廉一脸忧郁：“狗妃这事，还是下人说漏嘴的，差一点，我就成下堂夫，可叹那年头人不如狗，却没想到，这年代人不如花。”
　　“故事编的不错，看来平日里小说没少看。”穆白伸直大长腿，身体后仰靠着椅背：“说吧，你到底什么目的？”
　　“我要追你。”沈廉就四个字，霸气宣言。
　　“我对男生没兴趣。”穆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沈廉。
　　“我知道，你纯属对人没兴趣，前世咱俩先婚后爱的基础也是建立在你以为我不是人，是狗精的前提下。”沈廉不想因为矮输了气势，干脆坐着没动，抬头仰着穆白：“现在你也可以不把我当人，就当我是木槿花妖好了。”
　　穆白静静看了沈廉须臾，转身就走。
　　“慕白！”沈廉看着穆白的背影，忽然站起身来：“如果是时慕白，他不会舍得这么扔下我就走，时慕白，从来不会让我难过，他许下生生世世，我天真的信了，却没想过，深情也会败给轮回！”
　　目送走穆白头也不回的离开，沈廉坐了回去，仰着头，没让眼泪流下来。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一瓶冰水贴到脸上，冻得沈廉一激灵。
　　椅子后的人绕到前面来，竟是去而复返的穆白。
　　沈廉接过冰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心里蔓延翻滚的委屈和负面情绪才压了下去。
　　“时慕白。”沈廉没有转头去看穆白，目光直视着平静的湖面，像是告诉沉睡的灵魂，又像是告诉自己：“别让我找太久，你能把我忘了，我凭什么还要苦守承诺，总有一天，我沈廉也会忘了你，半年，半年如果你想不起来，我就放弃找别人。”
　　将剩下的半瓶水放到身侧的椅子上，这一次沈廉先站了起来，没有去看穆白，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穆白没有动，目送沈廉的背影却不觉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阵心慌漫上心头。
　　臆想这种事，看来是会传染。就那种小说桥段，他刚刚有一瞬间，居然恍惚也以为是真的。
　　可要是假的，这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悲伤？
　　“沈廉……”穆白皱了皱眉：“这名字，好像在哪听人提到过。”
　　这事穆白隐约有点印象，但就是想不大起来。


第294章 梦中情花
　　不过这点寻不到踪迹的印象并没有在穆白心里掀起涟漪，那句扬言要追他的宣言更没被放在心上。
　　穆白是这么认为的，可却一连做了好几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要么一大片狗尾巴草，要么就是一个男人在田坎上弯腰摘了根狗尾巴草递给另一个男人。
　　就像被蒙了薄雾的哑剧，除了知道是个小山村，两个男人，看不清两人的脸，也听不见声音。
　　但无一例外，梦境最后都是一座气派恢宏的园林王墓。
　　墓碑上的字和人脸一样看不清，但隐约知道和现在的字有很大不同，也不是繁体字，弯弯扭扭特别抽象。
　　别说看不清，就是看清了估计也不认识几个。
　　可明明就是这样一个梦境，每次醒来穆白都感觉压抑的喘不上气。
　　好像又回到身体不好的那几年，每次做梦都呼吸困难手脚发麻。
　　穆白扒拉头发的动作突然一顿，他想起来哪里听过沈廉的名字了。
　　他呼吸困难手脚发麻的症状当时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但去过许多医院都查不出病因，最后没有办法，听人介绍去乡下找了个赤脚老中医，当时给老中医家里送药材的那个孩子就叫沈廉。
　　本来不该记住的，但老中医是个爱叨叨家常的，说起那个孩子父母双亡靠种药材养活自己很是唏嘘，名字被提到好几次，他就给记住了。
　　原来那么早就已经见过了？
　　因为想起这段往事，穆白后半夜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没睡着。
　　就很莫名其妙，明明这段往事两人毫无交流，甚至都没对视，但他脑子里就是有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闭上眼睛就跳出来，扰得人心神不宁。
　　“真是见鬼了！”
　　眼看天色大亮，穆白烦躁的坐了起来，狠狠扒拉两下头发，起身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饶是这样，他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不好，下楼的时候把容臻给吓了一跳。
　　“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容臻放下早餐，过去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啊，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穆白走到餐桌前坐下：“昨晚失眠没睡好。”
　　“怎么了？”容臻在他旁边坐下。
　　“没什么，就是失眠。”穆白转移话题：“我妈呢？”
　　“还没起。”容臻顿了顿：“别担心，你妈身体恢复挺好，她一直有在积极配合治疗。”
　　“嗯。”穆白喝了口牛奶：“前两天还拜托张妈给你介绍对象呢，怕你耗成老光棍儿，只要能让你春心萌动，男女不限。”
　　容臻：“……”
　　吃过早餐，穆白去楼上看了一眼，确定母亲睡得安稳，脸色也红润，这才下楼和容臻一道出了门。
　　“正好我要去大学城那边办点事，一起？”容臻看着穆白眼下的青黑，皱眉：“下次失眠就吃药，别硬撑。”
　　“吃过了，没用。”迎着容臻诧异的目光，穆白面色平静坐进副驾驶。
　　“又是因为你那梦中情花？”容臻有点无语：“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见过做噩梦失眠，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梦到花失眠的。”
　　穆白转头看向窗外：“小舅，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人真的有轮回吗？”
　　“嗯？”容臻目视前方，将车开出车库：“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突然发现，咱俩挺像的。”穆白转回头，看向前方：“小舅打小就是箭头收集癖，我打小收集木槿花书签，我是做梦，小舅是因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容臻无语：“兴趣爱好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爱好执着。”
　　穆白闻言眨了眨眼，没有再说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容臻看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
　　沈廉发出追求的豪言壮语，但实际上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追人。
　　虽然是个已婚人士，但先婚后爱顺其自然就看对眼了，根本没有参考价值，更提不上什么经验。
　　为了学习，沈廉熬了几个通宵，追了好几部狗血偶像剧。除了送花，什么也没摸索出来，不是觉得太油，就是太智障，要不就太逗比，根本不实用。
　　旁敲侧击问了几个室友，大家提供的追人经验也是送花买礼物，沈廉想了想，觉得循序渐进，先从送花开始。
　　为这个，沈廉早饭都没吃，就先跑了一趟花店。
　　花店学校附近就有，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花店遇到方圆。
　　自从那次男科门诊后，两人就没再见过，倒是没想到今儿又在花店遇到了。这家伙到底打了几份工，勤工俭学到这地步，忙的过来吗？
　　“巧啊。”心里这么想着，沈廉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很自然的给对方打招呼。
　　方圆看到他却很不自在，眼神躲闪笑容僵硬：“我没课的时候都会来花店这边，周六周日就去烤鱼店那边。”
　　“看来我来这边来对了，有熟人好办事。”沈廉凑到方圆跟前，鬼鬼祟祟道：“店里有新鲜的木槿花没，要红色的，还有就是，能不能打个折？”
　　方圆见他没有提那天男科的事，偷偷松了口气，神色也恢复了自然：“有，我这就去给你拿，可以给你内部价，打八折。”
　　“谢谢。”沈廉当即笑眯了眼：“改天请你吃饭。”
　　方圆笑了笑，转身去忙了。
　　沈廉跟过去：“对了，我这花是送男生的，包装别太粉嫩，尽量大气一些。”
　　这话让方圆有些意外，却同样只是点了点头，给了对方同样的尊重。
　　方圆等下有课，包好沈廉要的花，结完账就和他一道回学校，不想却在校门口看到让他恨不得钻地缝的容臻。
　　当下脸一红，就想低头从旁边开溜，谁知对方却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小圆！”容臻撂下穆白，快步走向两人，先是朝沈廉点点头，然后才笑眼温和的看向恨不得原地隐身的方圆：“这两天怎么没见你过来也没回家？”
　　沈廉：“？？？”
　　原来这俩认识，不仅是医患关系？


第295章 千万别爱上哥
　　沈廉眼珠子骨碌碌在容臻和方圆脸上转来转去，连走过来的穆白都没注意。
　　穆白走近确认沈廉怀里抱的是木槿花，就知道是送自己的，都想好怎么拒绝了，谁知等了半天对方也没反应，注意力还完全不在他身上。
　　意识到自作多情，穆白蹙了蹙眉，神色如常的转身就走，却被一心两用的沈廉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做什么？”穆白端着态度，冷漠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缓和下来。
　　“这是我一大早去花店买的木槿花，送给你。”沈廉转手将花塞到穆白怀里，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人就走，却不是为了追人，而是八卦：“你舅跟方圆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舅？”穆白皱眉。
　　“当然是你舅亲口说的啊。”沈廉啧了啧：“不过说实话，你舅那脸，我还以为是你兄弟呢，却没想到，成了你舅，平白比你长了一辈，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俗话说，幺房出长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穆白总觉得今天的沈廉有点奇怪，虽然是送他花，心思却都在他小舅身上：“你好像对我小舅很感兴趣？”
　　“我刚掐指一算，你舅桃花开了。”沈廉习惯性伸手扶着穆白胳膊：“而你的桃花就在眼前，只要你点头，就可以顺利脱单。”
　　“是么？”穆白似笑非笑：“那我谢谢你了。”
　　“唉，我这话不对。”眼见穆白躲开他的搀扶，沈廉眸色黯了黯，却并不气馁：“你现在只是个皮囊，并不算我要找的那个，在你想起来之前，就算你对我动心，也脱不了单，我追的是他不是你，花我打八折买来的，你先替他收着，回头我好找他报销。”
　　穆白：“……”
　　“凋谢了也没关系，记得在之前帮我拍照留个证据。”沈廉无视穆白古怪的脸色：“不过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家慕白富可敌国，就从来没短缺过我银子，家里库房都是我管钥匙，到时候就算没有证据，只要我说他肯定会给我报销。”
　　穆白：“……”
　　忽然很想将花砸沈廉脸上。
　　但穆白转头看着他，抱着花束的手却不由紧了紧。
　　“你追求人的方式很别出心裁。”半晌，穆白才憋出句话：“果然男人最了解男人。”
　　“你这话感慨的，好像你不是男人似的。”沈廉戳他胳膊：“所以，你是被我打动了吗？”
　　穆白回以冷笑。
　　“千万别爱上哥，哥对你没兴趣。”沈廉煞有介事，苦口婆心：“我爱的人叫时慕白，时间的时，爱慕的慕，洁白的白，所以，守好你的心，别受伤。”
　　穆白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沈廉叹气：“相思病，不仅有病，还中毒了，一种蛊毒，名叫时慕白的相思蛊，要不说美人有毒呢？”
　　“神经病。”穆白甩开沈廉，抱着花大步离开了。
　　沈廉瞪着穆白恼羞成怒离开的背影，得意的龇了龇牙，直到人走得看不见了，才想起来，对方还没回答他八卦的问题。
　　所以，这世的太子和方圆是什么关系？
　　反正不像简单的医患关系，两人看着很熟稔，应该本来就认识的。
　　不管怎么说，两人能再续前缘，沈廉打从心里替他们高兴，希望他们这辈子能修成正果，有个好结局。
　　会这么想，并非沈廉先入为主，而是因为过来人的经验。那就是，容臻看方圆的眼神不简单，和前世太子看小圆子一模一样。
　　哎……
　　真是同人不同命。
　　看看人家太子和小圆子，即便不记得前世的事，依然能碰撞摩擦出火花。
　　再看看他和时慕白，居然还得他来追，想想就好怄。倒是现在的穆白，比起时慕白来，那股沉稳劲儿可差远了。
　　而且现在这家伙还有点口嫌体正直的小傲娇，嘴上不屑，那花也没见还回来的。
　　因为这发现，本来挺怄的沈廉高兴了一整天。
　　不过考虑到过犹不及，他并没有追太紧，送完花就消失好几天，玩起了欲擒故纵。比起校花王婷婷，可谓是三天晒网两天打鱼，追的相当敷衍。
　　数着日子差不多，就又给订一束花送过去，这次直接让花店的人送，他连面都没露。
　　虽然没露面，却处处都是他的传说。
　　论坛本来已经沉了的帖子不知道怎么突然又被人翻了出来，评论区吵得沸沸扬扬。甚至还衍生出了几个版本，主题无一不是他被始乱终弃后不甘心，对穆白疯狂追求挽留。
　　论坛还因此有人开了赌楼，赌一包辣条押他和王婷婷谁会是最后赢家，抱得穆大少爷归。
　　沈廉知道后，什么也没说，真身上去押了十包辣条，赌他自己赢。
　　大美人必须是他沈廉的，不接受反驳。
　　江镇本来仰躺在床上刷论坛，看到沈廉真身押注的那条一愣，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勇士啊这是，居然真身押注，这是公然向情敌们宣战的节奏啊！”瞥见穆白从浴室出来，江镇欠欠的凑了过去：“可以啊大少爷，难怪收花收的面不改色，这十包辣条的身价就是不一样，要不你给透透底，谁会c位出道，我去压五十包给你翻个咖？”
　　“什么乱七八糟的？”穆白嫌弃的把人推开：“离我远点。”
　　“咯！”江镇把手机怼穆白脸前：“沈廉押十包辣条宣言，要做抱得美人归的大赢家呢，王婷婷那边，已经有人帮忙开骂了，不过我看帮忙骂那些人根本……”
　　江镇话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过去开门一看，又是一束鲜花怼到脸前。
　　来帮忙送花的方圆神色复杂的看穆白一眼，又看穆白一眼。
　　“同学，你眼神不太对。”江镇靠着门，故意很大声：“难道这次不止让你送花，还带话？”
　　方圆点点头，看向穆白：“沈先生让我带句话，穆少爷身体不仅属于你自己，还请受住狂蜂浪蝶的诱惑，洁身自好。”


第296章 谁不去谁孙子
　　穆白正拿着手机刷论坛，盯着沈廉ID个人介绍那句‘虽然他很渣，但我依然爱他’静气凝神，听到方圆的话当即没忍住，冷笑出声。
　　顿时，门口两人都朝他看来。
　　一个忐忑，一个看戏。
　　穆白手机一揣，过去夺过花……没舍得摔，转身走回桌前，给规规整整的摆好。
　　方圆看看江镇又看看莫名让人犯怂的穆白，脚尖朝外：“那个，我就先走了……”
　　“等等。”穆白摆弄着花头也不回：“我订束花，你给沈廉送去，也帮我带句话，他不是说虽然我很渣，但他依然爱我吗？你告诉他，渣男今晚想消遣，让他到丽恒酒店419房间等着，无私奉献。”
　　方圆：“……”
　　江镇：“……”
　　穆白自认为扳回一局，殊不知沈廉抱着花听完方圆的转达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419，他还真是会选房间。”沈廉扯下一块花瓣，用指腹搓的烂碎：“那麻烦你再帮我跑一次，我额外付费，就告诉他我答应了，晚上八点，不见不散，谁怂谁孙子。”
　　方圆：“……”
　　这生意，太难了！
　　“这样传话太麻烦了，下次非得把他微信弄到手不可！”沈廉咬牙切齿。
　　方圆：“……”
　　晚上八点，沈廉准时到达酒店房间，就等着把人揍一顿，结果某个孙子没来。
　　被放了鸽子沈廉也不在意，安安心心在酒店享受了一晚上大床房，第二天一早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袋新鲜的荪给送过去。
　　穆白不在，便让江镇转交：“新鲜的荪子，给穆白的，让他多吃点，毕竟吃什么补什么。”
　　江镇：“……”
　　总觉得这话是在骂人。
　　沈廉走了两步又倒回去：“哦对了，麻烦转告他，房间订的不错，下次再想破费的话，麻烦订总统套房，619去掉1，其实也可以。”
　　江镇：“……”
　　挥了挥手，沈廉转身走人。
　　到楼下听到有人喊，四下看了看，没看见人，以为是听错了，沈廉没在意，正要离开，就被突然冲出来的高挑女生挡住了去路。
　　“沈廉是吧，我是王婷婷，有些话想给你说。”
　　王婷婷留着一头小家碧玉的淑女披肩发，耳边夹了个蝴蝶结发卡，穿一身学院风套裙，很是高挑秀丽，长相也当得起校花，明眸皓齿，颇有些港台女星的韵味。
　　沈廉收起打量，双手插兜：“如果你是说穆白的话，那不好意思，这个人我要定了。”
　　“你！”王婷婷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尽量保持美女的风度：“你别忘了，你是个男人。”
　　“那又怎样？”沈廉耸肩：“又不犯法。”
　　“可你怎么就确定，穆白和你一样？”王婷婷一副正宫的姿态：“他是穆家大少爷，穆家是不可能看他误入歧途的，和女生结婚生子，才是他的归宿，如果你是真喜欢他，就不应该这么自私，死缠烂打非要把人拐入歧途，毁他人生。”
　　“我好好一直男被他掰弯了，凭什么他大少爷想始乱终弃我就得牺牲成全？”沈廉冷笑：“还毁他人生，他的人生是人生，我的就活该被毁，是狗屁怎么着？还怎么确定和我一样，我都被他始乱终弃了，不一样他当初能睡的下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婷婷面色冰冷：“你这叫诽谤！”
　　“就算是诽谤，也自有当事人来起诉我，犯得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沈廉贤王夫气势一端，下巴一抬：“有劳，让一让？”
　　王婷婷被他怼的脸都气红了，一副被欺负狠了似的泫然欲泣，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廉怎么了呢。
　　可不，他刚准备离开，旁边就跳出个女生来，瞧着和王婷婷的亲密度，不是朋友也是闺蜜。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女生长相同样是清秀可爱挂的，就是性子不讨人喜欢：“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绅士风度，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抱歉，我家那位醋劲儿大，我要随便对他以外的人怜香惜玉，回头被他知道可不好哄，至于绅士风度……”沈廉低笑一声：“也该是给知礼讲礼之人，我可没义务，对突然跳出来横眉冷对之辈讲绅士风度。”
　　“你……”
　　“你喜欢穆白，你就凭本事自己争取，跑来对别人指手划脚算什么道理？”沈廉抱起胳膊：“我喜欢他，我有找你离他远点，不许肖想你不该肖想的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都是学识渊博之人，应当懂得这最基本的道理。”
　　王婷婷被怼的哑口无言，气的跑走了。她闺蜜狠狠瞪了沈廉一眼，忙叫着她名字追了上去。
　　沈廉叹了口气，正要离开，抬眼就和迎面走来的穆白四目相对。
　　“嘴炮挺厉害。”穆白将背包往肩上甩。
　　“你心疼了？”沈廉挑眉。
　　“那倒没有。”穆白走到沈廉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什么时候睡过你，我怎么不知道？”
　　“前世的事了，你不记得很正常，需要我一帧帧帮你口述回忆么？”沈廉故意压低声音。
　　穆白明智的后退一步保持距离：“不需要。”
　　沈廉静静看他几秒，拿出手机打开扫一扫：“加个好友，有些话让人转述不方便，当然，你要是不介意，也不怕人尽皆知的话不加也无所谓。”
　　“激将法对我没用。”穆白站着没动。
　　“那就是为了交流方便，以免传话传漏。”不等穆白再次拒绝，沈廉话锋一转：“昨儿小圆子有把后面的话给带到吧？”
　　穆白直觉没好话，抿紧嘴唇不说带到也不说没带到。
　　“看来是带漏了。”沈廉笑眯眯凑到穆白耳边：“你昨儿约我去酒店我去了，还让小圆子给你带了口信，谁不去谁孙子。”
　　穆白：“……”
　　沈廉手指戳戳穆白胸口：“然后，某个孙子一宿没敢露面。”
　　穆白：“……”
　　“给你买了竹荪，就在宿舍，以形补形不用谢。”沈廉晃晃手机。


第297章 你们什么关系
　　穆白看看手机又看看沈廉那得意洋洋的脸，不知道哪里戳了笑点，忽然就有点想笑。
　　“不加。”穆白越过沈廉。
　　“等一下！”沈廉伸手抓住他胳膊，四下看看，没看见人，拉着他就去了小树林，一把将人推到树干上：“借你脸一用。”
　　穆白：“？？？”
　　“今天是我家大白的生日，没给他准备蛋糕，所以借你的脸，给他一个爱的亲亲。”沈廉捧着穆白的脸，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脚尖一踮，一个吻蜻蜓点水落在唇上。
　　温热的触感刺得穆白脑子嗡的一声，整个僵在原地。
　　“好了。”沈廉拍拍穆白被亲傻的脸，退后两步：“谢谢。”
　　谢什么？
　　谢谢借脸么？
　　穆白盯着沈廉那张笑着，却透着落寞伤感的脸，心里不知怎么，突然很不得劲。
　　又在透过他的脸看那个人？
　　叫什么？
　　好像叫时慕白。
　　一个根本不知道是真实存在，还是被臆想出来的人。
　　穆白垂眼看着沈廉，眉心微蹙，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
　　不知道是因为被亲，还是因为这个眼神让他感觉到被戏耍，总之……
　　“慕白。”沈廉抿嘴掩饰住嘴角的颤栗，笑弯眼眸：“不知道这个生日是八十七，还是该多少，不过不重要，多少岁都无所谓，只要是这个日子就行，生日快乐，今年没有蛋糕，等你什么时候醒了，再给你补上。”
　　穆白：“……”
　　周身凉飕飕的，忽然瘆得慌。
　　“如果半年后你还是想不起来，就说明缘分尽了。”沈廉低了低头：“不能同生但求共死我做到了，既然不曾违背承诺，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就当我们都死在了那个时候，未入轮回，不续前缘，我就是我，与那个我再无关联。”
　　“咳！”穆白忍不住了：“容我打断一下，你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墓碑，所以，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大活人。”
　　“最后一句。”沈廉朝穆白抱歉的笑笑，然后继续切换看墓碑眼神：“时慕白，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就找小鲜肉去了，每天一换，潇洒快活，休想让我两辈子都吊死在你一棵老树上。”
　　穆白：“……”
　　“我说完了。”沈廉抬手蹭蹭发酸的鼻子：“辛苦你了。”
　　“其实……”穆白语重心长：“我建议你去看看精神科医生，你还年轻，人生还很长，总活在臆想里不好。”
　　“是么？”沈廉微笑：“我谢谢你，不过，请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我沈廉很记仇的。”
　　穆白皱眉。
　　“半年。”沈廉拍拍他肩膀：“半年你要想不起来，我绝不再烦你，当然，你要半年之后才想起来，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过期不候。”
　　直到沈廉离开许久，穆白都靠着树干一动未动。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以至于接下来一整天，穆白时不时就想起小树林那一吻，以及那看墓碑的眼神。
　　想到吻心神一荡，想到那看墓碑的眼神又心头一凉，冷热交替，仿佛有病，还是神经病。
　　“喂！你干嘛？！”差点被开水浇淋大腿，江镇吓得一蹦跳开，差点被凳子绊个跟头，连拍几下被溅湿的裤子，见穆白开水淋到腿上毫无所觉，忙过去把水瓶抱了过来：“发什么愣，再走神腿烫熟了！”
　　边说边放下水瓶，拉开魂不守舍的穆白，连抽好几张纸巾蘸桌上流得到处都是水。
　　“可真有你的，那么大个杯子，你愣是一滴水没倒进去，全浇桌上了！”江镇擦的手忙脚乱：“别发呆了，赶紧去看看烫伤没有，靠，这木偶似的，也不知道被哪个妖精吸了魂了！”
　　被江镇这一吼，穆白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烫，忙去浴室脱了查看。好在只是烫红了，没有起泡。
　　拿冷水冲了冲，想到江镇的话，穆白眸子动了动。
　　妖精么？
　　还真被妖精给吸了。
　　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嘴唇，到现在仿佛那触感余温还在，想起来心脏仍旧跳的厉害。
　　江镇推开浴室门，看到的就是穆白一脸春心萌动的呆样，不禁挑了挑眉：“哦哟，不得了，这是铁树要开花了？”
　　穆白没理他，顾自收拾好，出去换上干净衣服就准备离开，被江镇一把抱住胳膊。
　　“你还没说给咱们铁树授粉的是谁呢？”江镇凑近看穆白的嘴：“你今天动不动就摸嘴，被亲啦？谁啊，王校花或是沈廉？”
　　穆白依旧不搭理，推开江镇的纠缠，径自离开了。
　　鬼使神差的，去了沈廉他们的宿舍楼下。
　　“我来这干嘛？”眼看沈廉和舍友有说有笑从身边走过，穆白下意识跟了两步，反应过来，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还真是撞邪了。”
　　可不就是撞邪，莫名其妙跑人宿舍楼下不算，居然还想跟上去。
　　因为这瞬间而起的念头，穆白几乎落荒而逃。
　　回家也不得安生，正好他爸回来，他妈有人照顾，便干脆开车出了门，打算约人喝几杯。
　　找了一圈联系人，又是一阵烦躁。他小舅回容家了，竟是连个一起喝酒的人都没有。
　　江镇在宿舍，其他人不是在外地就是在国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给容臻发了消息，约他出来喝酒。
　　容臻本来就在外头，看到消息直接给他发了个酒吧定位，紧接着还发了张照片。照片不是很清晰，但穆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舞池里与人贴身跳舞的沈廉。
　　容臻随即发了条语音过来：“你这同学挺厉害的，才一会儿功夫，就被好多人给盯上了。”
　　穆白没有回复，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椅，一脚油门踩到底，很快就到了容臻定位的酒吧。
　　躲开扑上来的醉鬼，穆白走到容臻身边坐了下来，抬头朝舞池看去。
　　“在那。”容臻给穆白指了另一个方向：“是他让我拍照片发给你。”
　　穆白：“……”
　　“你们什么关系？”容臻问。
　　“墓碑和上坟人关系。”穆白端过容臻面前的酒仰头喝下半杯。


第298章 把方圆拐回家
　　容臻：“？？？”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听穆白语气，就知道心情不好，懒得跟他计较，摇了摇头，招手重新点了杯酒。
　　穆白面色冷然的盯着歪坐卡座和朋友有说有笑的沈廉，他则眼不离端着酒水穿梭在灯红酒绿间的方圆。
　　穆白收回视线，看了眼自家小舅：“堂堂方家小少爷，居然还得四处兼职勤工俭学，私生子反而比太子爷还太子爷。”
　　“要不怎么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容臻叹气：“对了，听说方世忠有意竞争城东那个项目？”
　　“听我爸提过。”穆白点头，视线不受控制又看向沈廉那边，看他懒洋洋窝在沙发里望着某处发呆，心脏也跟着被撞了一下：“小舅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小孩儿受了委屈，总要有人帮忙讨回来。”容臻晃了晃酒杯，却没喝。
　　穆白闻言倒是不觉得诧异，和方家关系不错那些年，他小舅就挺照顾方圆，一众小孩儿里，除了他，也就方圆有这优待，就连去国外那些年，每次给他带礼物还不忘方圆那一份。
　　现在想想，他小舅回国，好像正是方圆家逢巨变，方圆母亲病逝，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的时候。
　　是想多了么？
　　“知道了，方家早就不是当初的方家，就算小舅不说，也不够格。”穆白面色古怪：“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容臻漫不经心。
　　“你对方圆，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当心思的？”穆白顿了顿：“别告诉我那时候就开始了，你这样会被当成变态的。”
　　话音刚落，就被容臻踢了一脚。
　　“他身上有块箭疤形状的胎记。”容臻喝了口酒：“我一见钟情了。”
　　穆白：“？？？”
　　这一见钟情的理由还真特别，到底是一见钟情的人，还是人家身上的胎记？
　　箭头癖到这地步，也是挺神奇的。
　　不过……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身上胎记的？”穆白难得好奇。
　　“当年冯家温泉馆开业，带你们去的那次。”容臻目光搜寻着方圆身影：“在那之前，我只是觉得他很乖，很可爱，很像咱们当年养的那只小兔子，看一眼就忍不住心软，恨不得抱回家天天养。”
　　穆白：“……”
　　原来大男人恋爱脑起来也这么可怕！
　　这哪里是胎记的锅，分明是一早就有苗头了。
　　摇了摇头，穆白转头看向沈廉他们的方向，却没看到人。
　　“人在那。”容臻端着酒杯的食指一翘，指了指舞池的方向。
　　穆白一愣，顺着容臻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和大波美女热舞的沈廉，瞳孔当即一缩，薄唇抿了起来。
　　“这么在意？”容臻挑眉。
　　“没有。”穆白急切的喝了口酒，却因喝太急差点被呛到。
　　“安静的时候挺斯文，动起来就妖孽。”容臻客观点评：“那腰，那身段，可是迷倒了不少人，看到那穿西装戴眼镜的男人没有，盯上他好一会儿了。”
　　穆白眨了眨眼，绷着脸一言不发。
　　容臻看在眼里挑了挑眉，没再多说，脑子里琢磨的是，怎么把方圆拐回家。
　　不能让人再这么辛苦的四处打工，学习的时候就该一心放在学习上，这么一个人掰成几瓣使，怎么可能学的好？
　　算着差不多到方圆下班的时间，容臻放下酒杯，起身出了酒吧，到门口堵人。
　　方圆交接完工作出来，正要去打车，抬头就被容臻挡住了去路，白皙的脸嗖的就红了个透。即便已经过去一段日子，见到容臻，他还是羞耻的无地自容。
　　“容，容大哥……”方圆恨不得自己有缩骨功，能把自己缩成虚影，好方便隐身逃跑：“你，你怎么在这？”
　　“等你。”容臻不由分说接过他肩上的背包：“你这段时间都没到医院复诊，身体怎么样？”
　　“我……”
　　“小年轻不好意思很正常，不过不能讳疾忌医。”容臻抬手摸摸方圆的头：“既然你不好意思去医院，那以后就住我家，我就近给你复健治疗。”
　　“复健？”方圆脑子卡了一下。
　　还就近？
　　还住他家？
　　方圆只去了一次医院就恨不得原地去世了，这要住去他家天天接受治疗，那还不得升天？
　　“嗯。”容臻微笑：“有驾照没？”
　　话题跳跃太快，方圆有点反应不过来，顺着容臻的话就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正好。”容臻把车钥匙给他：“我喝了点酒不能开车，你来开，就不用叫代驾了。”
　　“可是……”
　　“小圆。”容臻打断方圆：“你现在跟容大哥生疏了，不然怎么让你帮我开下车都推三阻四？还有，你是病患，我是医生，有病看医生天经地义，你没必要害羞。”
　　“我……”
　　“走吧。”
　　方圆直到上了车，整个人都还是晕乎的。
　　其实容臻已经堵他好几天了，除了那天的校门口，之后都被他躲开了，谁知道会在酒吧被堵个正着，而且还稀里糊涂就上了对方的车。
　　原本的确有几分长大后久别重逢的生疏，但那是看男科前，这之后看到对方他一点不觉得生疏，但也正因为太熟，所以只想钻地缝。
　　现在坐在车上，他别说开车，手脚都是僵硬的，只想夺门而逃。
　　容臻看出他的局促，笑了一声，干脆叫了代驾。却没给他开溜的机会，拉着坐到了后座。
　　反正他今天就是铁了心来逮人的。
　　一路上，方圆都坐立不安，直到被容臻领进家门，那份局促更是到达了顶点，无时无刻不想着跑路。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就不该去男科门诊找容大哥看病，应该去找个不认识的老医生，这样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睡衣是新买的，已经洗过了。”容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睡衣递给方圆，催促道：“先去洗澡，我去准备仪器，一会儿再给你做个复查，看情况有没有改善。”
　　方圆：“……”
　　见方圆不动，容臻挑眉：“还是你想现在就复查？”
　　方圆嗖地冲进了浴室。


第299章 你不爱我了
　　方圆洗澡的空档，容臻先去把客房收拾出来，然后去厨房煮了杯热牛奶。眼看时间过去半个小时，方圆还没出来，正准备去看看，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看是穆白的号码，顺手接起。
　　“什么事？”容臻直接开的免提，又去冰箱把小蛋糕端了出来，放到牛奶旁边。
　　“小舅，借你西苑燊海那套公寓用一下。”穆白开门见山。
　　“怎么？”容臻闻言诧然：“今晚不回去了？”
　　“嗯。”穆白顿了顿：“我同学喝醉了，回学校不方便，借你那凑合一晚。”
　　容臻笑起来，故意道：“严格说起来，算你校友。”
　　“然后？”穆白那边挺吵，明显没什么耐心。
　　容臻默了默：“行，借给你，密码你知道，另外有定期让人打扫，放心住。”
　　说完就挂了电话。
　　正好方圆磨磨蹭蹭出来，他抬抬下巴：“先把牛奶蛋糕吃了，然后去客房等着，书房旁边那间。”
　　“不是要复查吗？”方圆紧张问。
　　“嗯。”容臻点头：“家里没有看诊室，所以让你到房间里等着，先吃东西，我去洗澡。”
　　方圆：“……”
　　紧张的吃不下怎么办？
　　但看着热腾腾的牛奶味，和喜欢的蓝莓蛋糕，他还是坐了过去。
　　吃完东西躺床上，容臻还没出来，但想到一会儿的复查，方圆就紧张的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为了缓解紧张尴尬，只能一遍遍自我催眠这都是正常的。
　　然而没什么用，看到容臻穿着白色睡袍出现在房间门口时，他还是条件反射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还跟那天一样，别紧张，放轻松。”容臻坐到床沿，安抚的摸了摸方圆的头。
　　方圆点头点的痛快，然而还是在容臻掀被时死死按住了被子。
　　“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就把眼睛闭上。”容臻声音仿佛强效镇静剂，有着极强的安抚作用。
　　方圆果然听话的闭上眼睛，然而……
　　还不如睁着眼睛呢！
　　在容臻的专业诊疗下，方圆复健效果喜人，完全不像有疾的样子。
　　“情况很好。”容臻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根据你这情况看，身体上是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心理原因，还有一种可能。”
　　方圆闭着眼睛根本没脸睁开，但听到这里又忍不住竖起耳朵。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性向问题，你或许，可以试着交往个男朋友试试。”容臻‘真诚’建议。
　　听到这，方圆这才硬着头皮睁眼，看容臻一眼又移开视线：“试，试过。”
　　容臻闻言擦手的动作一顿，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方圆哭丧着脸：“不行。”顿了顿又道：“除了容大哥，都一样，而且，就算是容大哥，其实，也不算，不算行，我知道你是怕我自尊心过不去，才故意说我很健康的。”
　　容臻：“……”
　　“其实容大哥不用这样，我自己情况自己知道。”方圆勉强扯了扯嘴角：“能治到现在这样，至少证明我不是废物，已经，很知足了。”
　　“小圆。”容臻打断方圆：“你很正常，别妄自菲薄，安心睡觉，我们明天继续复健，会好的。”
　　“啊？”一听明天还要继续复健，方圆整个人都有点方。
　　“晚安。”温和的笑了笑，容臻起身离开客房。
　　经过这一遭，方圆本来以为会失眠，不想却睡得很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容臻那番话的影响，方圆很应景的做了个生龙活虎的梦，只是梦着梦着，生龙活虎的人就变成了穿着白大褂的容大哥，而他成了被生龙活虎的对象。
　　隐约还听到容大哥哑着嗓音在耳边说：“你不行没关系，一切有我。”
　　这边好梦正酣，而另一边的酒吧，气氛却正是热烈时。
　　沈廉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不知疲倦的在舞池里狂欢热舞，对象男女不忌，跳走一个又来一个，跳到兴起时，居然从舞台上直接跳了下来，晃到穆白身边，攀着他肩膀，直接来了一段人形椅子舞。
　　现场群众看得热情高涨起哄不断，穆白却被沈廉逼得身体后仰左躲右闪，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捏住对方攀上肩头的手一个反剪控制下来。
　　“你喝醉了。”这话穆白已经不知道说第几次了，距离给容臻打完电话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愣是没能把人带出去。
　　喝醉酒的沈廉就像脱缰的野马，根本滑溜制不住，当然，也是他没下狠劲的原因。这次用了劲，沈廉就贴在他怀里，挣扎了好几次也没能挣脱。
　　“疼。”沈廉委屈的望着穆白，却是透过他脸在看另外的人：“大白，你不爱我了。”
　　穆白深吸口气，扫码买单后，直接把人半搂半拖的强势带了出去。
　　沈廉不依：“我要喝酒，我要跳舞，来来来，蹦蹦恰恰，嗨起来！”
　　“你闭嘴！”穆白忍无可忍。
　　醉鬼要是能闭嘴就不是醉鬼了，叫个代驾的功夫，人就出溜到地上，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穆白一阵头疼，然而看到宋奇他们追出来，却没有把人交出去的打算，直接抱起来塞进了车里。
　　“他喝成这样，回学校不方便。”穆白看向几人。
　　宋奇挠挠脑袋，想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沈廉又不是没喝得烂醉如泥过，但看到穆白的眼神，硬生生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你们自便。”正好代驾到了，穆白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留下宋奇等人面面相觑，直到车子离开，才从懵逼状态清醒过来。
　　“什么情况？”宋奇看向林飞。
　　林飞一脸感慨：“同人不同命。”
　　其他人深有同感：“沈廉就塞车里带回去，我们就自便。”
　　宋奇：“……”
　　可不是同人不同命嘛，车子刚开了没一会儿，沈廉就吐了穆白一身，就这还没被扔下去，的确算是特殊待遇了。
　　“慕白，大白……”沈廉歪倒在一边，难过嘟哝：“我，好想你啊……”


第300章 心动
　　穆白闭了闭眼，认命的叹了口气。
　　“就近找家酒店停下。”说话间，穆白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沈廉撞向窗户玻璃的头。
　　代驾点头，好奇的朝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将车停到最近的一家酒店，就离开了。
　　至于车子，酒店就有洗车服务，倒是省了另外让人洗车的麻烦。
　　穆白下车脱掉外面的黑衬衫扔进垃圾桶，简单收拾了下，这才将已经睡过去的沈廉扶了出来，拒绝工作人员的帮忙后，半扶半抱将人带进酒店。
　　到柜台开房间时沈廉醒了过来，醉眼朦胧的看看周围环境，又看看穆白的脸，张嘴就是几个干呕，吓得人脸都绿了。
　　开好房间片刻没敢耽搁，抱起人就转身去了电梯。
　　等终于把人带进房间，清洗干净扔到床上，穆白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感觉去了半条命。本来想回去，但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看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沈廉，忽然有点不放心。
　　“醉成这样，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安全？”穆白在床边坐了下来：“万一一会儿再吐没人看着呛进气管会很危险，也有可能酒精中毒。”
　　本来睡着的沈廉听着他的自说自话，下意识蹭过去，依恋的抱住他手臂。
　　穆白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守了大半夜，确定沈廉没事，这才去简单洗了个澡，放心的在旁边躺了下来，打算眯一会儿。
　　只是刚躺下，怀里就滚进来个粘人精，手脚并用的扒在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正无奈着，手脚就被沈廉一阵捏捏蹭蹭。
　　“不冷。”沈廉嘴里咕哝着，但还是本能拉过被子给穆白盖好，还掖了掖：“空间里的鸡蛋应该又有不少了，咱们明天去捡，大白……眼睛不好别走那么快，当心摔咯，得……服老。”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沈廉啧了一声，敷衍的抬头在穆白下巴落下一吻，随即脑袋一埋，呼呼睡得酣甜。
　　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穆白木头似的躺得僵硬，瞪着天花板一动未动，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悸动来。
　　然而这对于穆白来说，并不是好现象，因为他很清楚，依赖也好，深情也罢，还是伤感，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沈廉只是把他认成了其他人而已。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臆想，但穆白却第一次厌烦起这个叫时慕白的人来。甚至，生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微妙嫉妒。
　　穆白脑子乱糟糟的，本以为会严重失眠，不想怀里人绵长的呼吸声太有感染力，没一会儿，他就眼皮沉重的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梦里，他看到沈廉穿着一身古装，追着鸡满山遍野的跑，扑棱一身鸡毛就捡到一兜蛋，却笑的很开心，阳光在他脸上打下暖绒光晕，昏黄迷离，晃得人心脏久久不能平静。
　　然而穆白知道，那笑不是对他，而是那同样一身古装背对着他的高大男人。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便觉那笑容刺眼的厉害，扎的人心脏发麻，钝钝的，不疼，却堵的难受。
　　正难受呢，下一秒画面陡转，视角一下转到了跑动的马车上。还没看清马车里什么样，耳边突然响起奇怪的动静。
　　穆白心头一跳，果然眼前一闪，看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沈廉和那个始终背对的男人。
　　而沈廉面朝穆白，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
　　穆白心脏狠狠一震，蓦然惊醒，却在反应过来身体异样的瞬间如遭雷劈。胸腔急遽起伏，好一会儿才压下心悸，轻手轻脚推开沈廉，起来去了浴室。
　　冷水兜头淋下的瞬间，却未能浇灭心底火热，脑子里的画面更是该死的清晰。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冷水澡根本没有用，内热外冷，冰火两重天亦不过如此。
　　从浴室出来，见沈廉睡得安稳，穆白没有再躺上去，而是给他盖好被子，穿上换下来的脏衣服，转身离开了酒店。
　　已经是成年人了，穆白当然知道今晚自己这反常意味着什么。但他需要冷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成年人的心动，不需要因为性向特殊就无助彷徨拖泥带水，问题是对方只拿你当替身。没心动前，被人当墓碑看待虽然荒缪却无所谓，但心动后，就扎心了。
　　他没兴趣给人当替身，既然这样，那就……
　　穆白打定主意快刀斩乱麻，一连半个月都没再让沈廉逮到，送的花直接拒收。
　　几次过后，沈廉不送花也不再出现，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再次见面，是在一次联谊会上。
　　地点依旧是酒吧，但沈廉那天却没有喝酒，端着果汁安安静静坐在一堆男男女女之间。看到穆白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看到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不经意对视后就转开了视线。
　　明明是穆白一手促成，被沈廉无视的瞬间，心脏却重重一沉。
　　容臻正在喝酒，看到他脸色不对就顺着视线望了过去，看到沈廉挑了挑眉。
　　“那不是你同学？”容臻回头看向沉默喝酒的穆白：“不过去打声招呼？”
　　“没必要。”穆白放下酒杯：“小舅不是已经把人拐回家了，怎么还来酒吧？”
　　“还不是小圆不肯辞掉酒吧的兼职，我不放心，只好跟来了。”容臻叹气：“小孩儿哪都好，就是太倔，还非要付我房租和看病钱，说什么住院还有床位费。”
　　穆白本来心情挺压抑，听到这也笑了笑：“那你收了？”
　　“收了。”容臻话锋一转：“感情这种事，离不开心机，你是聪明人，别庸人自扰。”
　　穆白目光一闪：“如果方圆有个已故爱人，只拿你当替身怎么办？”
　　“能怎么办？”容臻嗤笑：“大活人还能被个死人比下去？”
　　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
　　穆白看向沈廉的方向，心里当即有了决定。笑了笑，放下酒杯，起身走了过去。


第301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抱歉。”慕白伸手越过沈廉肩头，直接拿掉他手机，看向女生：“他不和陌生人加好友。”
　　沈廉和女生齐齐一怔。
　　穆白却没管那么多，拉起沈廉就走。
　　沈廉跟在他身后挑了挑眉，也没挣扎，嘴角的弧度更是压都压不下去。模仿姜太公垂钓这么久，这倒霉倔鱼儿可算是来咬钩了。
　　不过出了酒吧，沈廉就立即端出一脸冷淡。甩开穆白的拉扯揉了揉手腕，随即伸手。
　　“再不还我手机，我就喊抢劫了。”沈廉半开玩笑，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穆白把手机放回他手上：“我想起来了。”
　　沈廉闻言一怔，手机夹在指间一转塞回裤兜，却没有穆白预料中的激动。
　　“哦。”沈廉笑了笑：“那孟婆汤甜不甜？”
　　“酸的。”穆白胡诌。
　　“谢谢试水。”沈廉转身朝街边走：“不苦就行，回头我去排队，肯定喝一缸。”
　　穆白：“……”
　　沈廉伸手拦了辆车，眼看就要坐进去，穆白心头一慌。
　　“沈廉！”穆白几步过去：“聊聊？”
　　“我没兴趣跟骗子聊。”沈廉坐进后座，放下车窗：“时慕白不会直接叫我沈廉。”然后转头报上地址，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不想没等司机发车，穆白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沈廉看着挤进来的人干瞪眼：“你……”
　　“嘘。”穆白食指抵唇，随即也给司机报了个地址，然后转头看向沈廉：“我觉得很有必要聊聊。”
　　司机问道：“到底去哪？”
　　“大学城。”
　　“西苑燊海。”
　　司机不耐烦了：“我说两位帅哥，我这赶趟接生意呢，你们要不下去先商量好了再另外打车？”
　　“西苑燊海。”穆白看了司机一眼，抢在沈廉开口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听我的。”
　　沈廉：“……”
　　倒也不必如此，不知道还以为是绑架呢。
　　然而沈廉等了又等，司机都把车开出老远了，捂在嘴上的手依旧盖得纹丝不动，直接落嘴生根。
　　沈廉虽然不介意靠人怀里这么被捂着，但保持一个动作太久不仅费腰还费脖子，于是抬手握住穆白的手腕拉了拉。
　　对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看了沈廉一眼，默默松开了手。
　　“西苑燊海是什么地方？”沈廉拍了拍被弄皱的体桖。
　　“我小舅公寓小区的名字。”穆白身体后靠，微微侧头看着沈廉。
　　“咱俩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带我见家长？”沈廉一脸震惊。
　　穆白：“……”
　　本来心无旁骛开车的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没注意到红灯差点追尾，好在反应够快及时停了下来，但心里震惊不已，没想到这俩人拉拉扯扯居然是这种关系！
　　穆白冷淡的看了司机一眼，没有管沈廉的口无遮拦，只从包里拿出口香糖递给沈廉。
　　“要么？”等沈廉接了他才道：“那边离医院近，我小舅加班晚了才会住那边。”
　　沈廉接过口香糖却没吃，似笑非笑的斜睨穆白：“好端端的，怎么吃口香糖？”
　　穆白被问的一愣，不知道就吃个口香糖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然后就听沈廉啧了一声：“吻前必备神器。”
　　穆白：“……”
　　就是前面的司机，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但沈廉说完却没有要吃的打算，直接给揣进了裤兜里：“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穆白：“……”
　　一直到下车，穆白都没再说话。
　　司机更是沈廉刚把车门关上，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好像身后有毒蛇猛兽在追。
　　沈廉撇了撇嘴：“大惊小怪。”见穆白转身朝小区大门走去，忙跟了上去：“聊天哪里都可以，你干嘛带我来这里？”
　　“安静。”穆白放慢脚步：“私密。”
　　“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多不好？”沈廉假矜持。
　　“亲都被你亲过了，现在才想起来贞节牌坊，是不是有点晚了？”穆白熟门熟路的带着沈廉走进单元楼，搭电梯直达十六楼。
　　因为是电梯入户，很好找，出电梯就是家门口。两人在外面换好鞋，便开门走了进去。
　　“随便坐。”把人带进客厅，穆白转身朝厨房走：“喝点什么，咖啡饮料还是果汁？”
　　沈廉在古代几十年，过的都是精致养生生活，所以闻言便问：“有茶吗？”
　　“有。”然后穆白给他泡了杯绿茶。
　　沈廉看看茶，又看看穆白，怀疑这是被内涵了，可惜没有证据。
　　“你想聊什么？”沈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觉得比灵泉水泡出来的茶口感差远了，可惜玉佩早在穿越前就搞丢了。
　　想到玉佩，沈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脖颈，这地方已经没了胎记，但每当想起灵泉空间，还是忍不住反手摸一摸。
　　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这种东西，本来就强求不来。万般皆因果，万般皆是缘，人如此，物如此。
　　想到这，沈廉随即收敛心神看向穆白。
　　“聊我们现在。”穆白直视沈廉的眼睛：“聊你的过去。”
　　沈廉点点头，等待他的下文。
　　“我确实还没完全恢复记忆，但我很肯定，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穆白笑了笑：“但是与不是重要吗？过去终究是过去，前尘已矣，而我们活在当下。”
　　“你这话说的没错，毕竟转世轮回等于脱胎换骨，你是他，却也不是他。”沈廉点头：“事关前世今生，生死轮回，俗话说人死如灯灭，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哪是随便就能想起来的，又不是撞伤脑袋失忆，是我想当然了。”
　　“我……”
　　“谢谢你点醒我。”沈廉站起身来：“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很抱歉这些日子给你造成的困扰。”
　　沈廉笑了笑，转身走人，不过刚经过穆白身边，就被拽住了胳膊。
　　“前尘往事不可追，但现在可以。”穆白跟着站起身来：“你也说了，我是他也不是他，既然这样，想不想的起来重要吗？”
　　沈廉：“？？？”
　　穆白就一句：“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廉：“……”


第302章 缅怀我失去的爱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沈廉看向穆白，慢慢红了眼眶，却低眸笑了起来。
　　“你……”穆白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松手，但刚松一点，又本能的给抓紧了：“廉廉。”
　　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两人皆是一怔。
　　沈廉更是猛地抬眼看向穆白，一双湿润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激动的嚅动发抖。
　　看着沈廉这过激的反应，穆白忽然福至心灵，瞬间找到了装时慕白的窍门儿。
　　“廉廉？”穆白试探的又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就被沈廉扑了个满怀。
　　沈廉双臂紧紧的箍着他，像是恨不得勒进身体融进骨血里。
　　穆白心头一动：“廉廉？”
　　“嗯。”沈廉很低的应了一声，带着哽咽，却唯独没有穆白预料的惊喜。
　　察觉到沈廉的情绪不对，穆白皱了皱眉，有些吃不准了。
　　但沈廉的情绪来的快去的快，虽然抱着穆白没松手，却已经有心情嘴贫：“可惜我没嚼你给的口香糖，不然我肯定亲你。”
　　穆白：“……”
　　“所以这位大神。”沈廉松开穆白笑眼璀璨的看着他：“你是打算赖定我了吗？”
　　穆白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晃的失神：“对，赖定你了。”
　　“还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沈廉伸手将穆白推倒在沙发上，直接抬腿一跨坐他怀里，捏着下巴挑眉：“这么看来，你带我来这里，是早有预谋啊。”
　　穆白：“……”
　　沈廉似笑非笑松开他的下巴，刚要起身离开，就被搂住了腰，再被扣住后脑勺往下一带，就被吻住了。
　　一吻作罢，穆白看着满脸呆滞的沈廉，笑了。
　　“没嚼口香糖，也可以接吻。”穆白抚着沈廉的脸：“不嫌弃你。”
　　沈廉迟钝的眨了眨眼。
　　不想穆白下一句，差点把他炸升天：“不过有股洋葱味儿，你吃洋葱了？”
　　沈廉：“……”
　　靠！
　　饶是他舍不得对这张脸动手，也忍不住拳头硬了。
　　谁来告诉他，转世后的时慕白怎么这么欠揍啊！
　　穆白眼看沈廉憋的一张脸通红，忽然笑起来，但随即就敛了笑容，目光认真：“廉廉，我们交往吧。”
　　沈廉：“……”
　　满腹怒气瞬间泄漏成了瘪气球。
　　“还是不了。”半晌，沈廉笑了，眼神却刺辣辣扎向穆白：“我怕嘴里的洋葱味儿把你熏死！”
　　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穆白抱着不松手，他一个手肘顶人胳肢窝成功脱逃，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穆白：“……”
　　他不知道的是，沈廉冲进电梯的瞬间，脸已经笑开了花。
　　虽然沈廉没有同意交往，但穆白自动忽略了这点，开始每天一束花的送过去找存在感。
　　送的还都是木槿花，连包装都一个款。
　　“你这是被拒绝了？”宋奇指指沈廉怀里，又指指堆了满桌子的花：“不然怎么原封不动给你退回来。”
　　沈廉：“……”
　　硬核的人无力反驳。
　　亏他还因为收到这么多花沾沾自喜。
　　沈廉看着这些花，瞬间不香了。
　　正郁闷，方圆去而复返，给了他一张二维码打印纸。
　　“差点忘了。”方圆笑得腼腆：“这是穆白让我交给你的，说你有什么话可以畅所欲言，他全盘接收。”
　　沈廉接过纸挑了挑眉，等方圆离开后，立即拿出手机对准二维码扫，看到跳转出来的洋葱头像，默了默，好一会儿才点了好友申请。
　　那边几乎是秒过，然后发了个噘嘴亲亲的表情包。
　　这反差萌看的沈廉目光一下就柔软下来。
　　不过他没回，将怀里的花抱过去和桌子上的那一堆摆好，然后拍了一张‘全家福’发过去。
　　图片发过去，穆白那边半天都没有反应。就在沈廉猜对方是不是在忙没看见时，消息弹了出来。
　　拿起手机一看，对方也发了张图片，不过是P图。在自拍脸上p了一竖排‘时慕白之墓’字样。
　　沈廉：“？？？”
　　穆白紧接着又发了条消息：想转正，不想做墓碑。
　　沈廉：“……”
　　哦，原来转世的时慕白还有逗比潜质。
　　沈廉对着图片，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了想，以牙还牙发了三炷香过去。但随即觉得晦气，又忙给点了撤回。
　　穆白就发了三个字：看见了。
　　咳！
　　沈廉不自在的咳了声，然后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对方秒接。
　　“廉廉。”穆白的声音传过来时，沈廉整个人都恍惚了下：“下楼。”
　　沈廉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忙走到窗前往下看，果然看到宿舍楼下低头看手机的穆白，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
　　动作之快，宋奇等人想问都没来得及。
　　沈廉一直冲到楼下，才调整呼吸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拍手拍了拍穆白的肩膀，见他抬头看来挑了挑眉。
　　“周末有什么安排？”穆白收起手机，开门见山的问。
　　沈廉原本是没有安排的，但被他这么一问，还真低头想了想，然后故意道：“缅怀我失去的爱情。”
　　“你可以现在就对着我脸上三炷香告别前夫，然后和我重新开始。”穆白看着沈廉，‘真诚’建议。
　　沈廉：“……”
　　见沈廉吃瘪，穆白忍着好笑，伸手揽住他肩膀：“走吧，请你吃饭。”
　　民以食为天，虽然被噎够呛，但沈廉没有拒绝，点点头跟着穆白走了。
　　“收到我的花什么感想？”走着走着穆白忽然问。
　　“被退货的感想。”沈廉目视前方，一脸惆怅：“那你看到我给你发的花束全家福，又是什么感想？”
　　“花很喜欢，已经齐整摆上了。”穆白面不改色：“所以，我把花店木槿花都包了下来，让他们每天一束，送到你毕业。”
　　沈廉：“……”
　　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差点脱口而出，被沈廉刹车扼杀在了喉咙里，看向穆白的表情却相当一言难尽。但反过来想想，似乎又不足为奇了，其实和满院子的狗尾巴草还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愧是时慕白，两世为人，脑回路都这么清奇。


第303章 你在威胁我
　　回过神，发现穆白正看着自己，沈廉暗暗深吸口气。
　　“谢谢你哦。”沈廉实话实说：“不过花就不用继续送了，你这种直男行为，容易处不到对象。”
　　穆白明显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尤其榜样就在眼前的情况下。
　　沈廉也想到自己除了送花就是送花的行为，默了。
　　“想吃什么？”穆白将沈廉的反应看在眼里，明智的转移了话题。
　　沈廉被问的一愣，光顾着暗喜了，没想过。
　　“吃什么都行，我不挑食。”想了想，沈廉道。
　　反正只要和大白在一起，喝粥都美味，可谓是有情饮水饱，这话诚不欺人。
　　“西餐怎么样？”穆白想了想，大家约会好像都是吃西餐。
　　沈廉摇头：“我喜欢中餐。”
　　穆白默了默：“那去……”
　　“要不火锅吧。”沈廉提议。
　　大夏天吃火锅……
　　也不是不可以。
　　穆白点头：“成，就火锅。”
　　然后带着沈廉去了口碑不错的一家老牌海鲜火锅店，消费比一般的贵些，但胜在食材新鲜。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遇到容臻和方圆。
　　两人看着也是刚到不久，不过食材已经上桌了，因为有柱头挡着，又是临街，看不到门口，所以并没有发现他们。
　　沈廉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就被穆白拉着去了另一边。
　　“不用过去招呼一声吗？”坐下后，沈廉还在朝那边望。
　　“不用。”穆白将菜单递给沈廉：“打扰人约会不好。”
　　当然，被打扰约会就更不好了。
　　穆白今天是专程和沈廉约会来的，可不想被人打扰，就算是自家小舅也不行。
　　沈廉没想到这层，被穆白提醒才恍然反应过来，当即歇了过去打招呼的心思，低头随便点了几道就将菜单递了过去。
　　“我点好了。”沈廉自然道：“剩下的你来。”
　　穆白倒是没有在点菜上坚持，顺着接过来点了一些，等服务员离开，他才眼也不眨的看向沈廉，欲言又止。
　　“嗯？”沈廉挑眉回视。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算交往吗？”穆白问。
　　“你猜？”沈廉笑得狡黠：“而且我记得我有说过。”
　　穆白耐心等待下文。
　　“记住你说的话。”沈廉眨眼：“我记仇。”
　　穆白皱眉，有点接不上沈廉的脑回路。
　　沈廉却不再说话，放下筷子，端起一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荞麦茶，茶香回甘，就是茶汤冲了太多次，寡淡了点。
　　不过凑合。
　　沈廉心里默默点评，将茶杯放下，看了眼垂眸沉思的穆白，没有出声打扰，等汤底和食材送上来，就动手煮了起来。
　　见煮得差不多了，穆白还没有回神，沈廉笑了笑，剥了几只皮皮虾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不知道你吃不吃芥末，自己蘸。”沈廉自己则费劲拉开掰大闸蟹壳：“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处理起来忒费劲。”
　　“我来。”穆白伸手把沈廉的盘子端了过去，熟练操作起来，几下就把蟹黄和肉都剔了下来，将盘子换回去：“我知道了。”
　　沈廉正埋头苦吃，闻言一顿：“知道什么了？”
　　“你记仇。”穆白又捞起一只蟹忙活，却不是自己吃，而是放到沈廉碗里：“不过没关系，我这人别的不擅长，最擅长的就是化干戈为玉帛。”
　　沈廉无语了一瞬，露出假笑：“你好厉害哦。”
　　“谢谢夸奖。”穆白勾唇：“我也这么觉得。”
　　沈廉：“……”
　　见沈廉接连喝水，穆白问：“要不要饮料，我去拿。”
　　“不用。”沈廉摇头：“比起什么饮料，我更习惯喝茶。”
　　其实他年轻时也是喜欢喝果汁的，都是老年生活惯出来的毛病。
　　想到这，沈廉抬眼瞄一眼穆白，看着那张嫩的能掐出水的脸，忽然有种老牛吃嫩草的心虚，不过随即想到自己现在的年龄，底气一下又足了。
　　差点忘了，他现在也是青葱年纪，真算起来，其实还比大白小呢。至于心老什么的，其实也不算，毕竟老小孩老小孩，越老心越小。
　　就算心理年龄八十出头，但他还是个孩子呢。
　　“这茶太淡了。”穆白不知道沈廉颅内风暴，见他咬着筷子发呆，便又给他剥了几只虾放碗里：“喜欢这荞麦茶？”
　　“嗯。”沈廉点头：“味道挺特别。”
　　穆白闻言没有多说，默默给记下了。
　　一顿饭，算得上温馨和谐。
　　两人虽然没说，但看得出来都挺高兴。不过这份愉悦，却被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穆白。”王婷婷看看穆白又看看沈廉，一副正宫捉奸的受伤加震惊表情：“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同学这话问的还真是奇怪。”穆白看了眼对面的沈廉，递了张湿纸巾给他擦手：“民以食为天，肚子饿了，来吃饭的地方不是很寻常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婷婷被穆白呛的俏脸一红：“只是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这好像和王同学无关。”穆白抬眼看向王婷婷：“还有事吗？”
　　“我……”
　　“没事的话麻烦让一让。”穆白站起身来，看向慢条斯理擦手的沈廉。
　　沈廉接收到他的眼神暗示，放下纸巾起身：“走吧。”
　　两人谁也没再搭理王婷婷，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这份冷淡却直接狠狠刺激到了对方脆弱的神经，王婷婷一改往日温婉娴静形象，错步拦住了两人去路。
　　“我看到容叔了。”虽然拦住两人，但王婷婷从始至终却只盯着穆白一个人，除了最开始，眼角余光都没分沈廉一个：“你就不怕他知道你们……”
　　“你这是在威胁我？”穆白打断王婷婷：“那你可以试试，还有，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注意分寸。”
　　这话一出，王婷婷眼圈一下就红了。
　　然而穆白却一眼也没有多看，直接和沈廉离开了。
　　王婷婷急切转身，想也没想，扔下同行两人就追了出去。
　　“等一下！”王婷婷追上两人。


第304章 小伙子有前途
　　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对方还能追出来，不说沈廉，就是穆白都感到惊讶。但他也只是垂眸看着冲上来拦住去路的王婷婷，不露声色。
　　“我想知道，我哪里差了，你情愿跟个男的一起，也不接受我！”王婷婷情窦初开起就追着穆白跑，但这却是她最大胆的一次，直视对方那双冰冷的眼睛，没有退缩。
　　“差在性别。”穆白下意识侧身挡住沈廉。
　　王婷婷一愣：“什么？”
　　“我说我是gay。”穆白语气冷淡：“你我性别上就注定不可能。”
　　“我不信，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王婷婷无法接受这理由，她惨白着脸看向沈廉：“是他对不对？都是他带坏你的，对不对？”
　　沈廉本来不欲插手，听到这忍不住皱眉：“我说这位同学……”
　　“你闭嘴！”王婷婷却根本不给沈廉说话的机会，双眼执拗的望着穆白：“你这不是天生的，可以改，穆白我……”
　　“别企图做什么救世主，代价你牺牲不起，更何况你什么也不是。”沈廉正感慨现在的大白比起前世口下留情了许多，就听对方话锋一转：“就算你有做同妻的圣母心来拯救我这个失足青年，我也对圣母没兴趣，没有他也不会是你，懂了吗？”
　　王婷婷一愣震惊：“你……”
　　“还有。”穆白拉着沈廉走人：“非亲非故，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我有父有母，喜欢谁，男人还是女人，轮不到你个路人来做妈。”
　　沈廉：“……”
　　王婷婷眼泪夺眶而出，但穆白的毒舌却没能扼杀她的斗志。抬手擦掉眼泪，刚要回去，就看到容臻从一边的景观树后走了出来。
　　“容……”
　　“小白的话有些过分，回去我说说他。”眼看王婷婷眼睛一亮，容臻紧接着道：“不过他话虽然过分，却不是毫无道理，你还小，大好的青春年华，别浪费在了恋爱脑上。”
　　王婷婷：“……”
　　一句恋爱脑，让刚止住眼泪的王婷婷瞬间又红了眼眶，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温文儒雅的容臻。
　　“我没别的意思。”将王婷婷反应看在眼里，容臻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年轻，长得漂亮家境又好，有大把的正确选择机会，没必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感情。”
　　“他喜欢男人，你是他长辈，就不生气吗？”王婷婷泪眼汪汪的望着容臻：“我喜欢了他那么久，我……”
　　“如果你还是想不通，我建议你可以搜一些同妻案例的新闻看看，看看她们的人生，你就会知道，你现在的坚持有多愚蠢。”容臻冷下脸：“还有，小白怎么样，那都是穆容两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说完便不再管王婷婷，大步离开了，至于人能不能点透，就看她自己了。只要人不蠢，都知道该怎么做。
　　本来是想开车回医院，但想到方圆离开前听到卖麻糖的商贩吆喝，说是着急赶去兼职，还特地绕路从那边一步三回头的跑过去，脚步一转，就直接走到了商贩面前。
　　“这个怎么卖？”容臻指了指装麻糖的簸箕。
　　“十块钱三斤。”商贩忙站起来。
　　容臻道：“来三斤。”
　　商贩忙拿上工具对着白砖似的麻糖一阵敲敲打打，敲碎三斤的量递给容臻。
　　容臻付完钱，转身就拎着回了车里，开车给方圆送了过去。
　　看到对方接过袋子高兴的两眼发光的样子，倒是难得想起小时候，小孩扒着人家簸箕不走，眼巴巴流口水的样子。
　　“这东西太甜，吃多蛀牙，只可以一天吃一点，不能多吃。”容臻伸手摸摸方圆的头：“去吧，晚上我来接你，哦对了，要是晚上的复健你时长能进步，可以额外奖励一块。”
　　方圆注意力都在麻糖上，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容臻都说了什么，直到车子离开，反应过来的他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想到自己逐渐改善的病情，心里就坦然多了，当然，也可能是次数多习惯了。
　　抬手拍了拍脸，确定热度下去，方圆这才转身回店，不过没等他进去，就看到并肩走进奶茶店的穆白和沈廉两人。
　　跑了这么久的腿，大致知道些两人的猫腻。
　　感慨之余，脑子里不期然跳出容臻的脸，吓了方圆一跳，做贼心虚的跑了回去。
　　另一边的两人还不知道成了触动别人开窍的发条，专心的挑着奶茶。
　　“好久没喝了。”沈廉望着那一溜的奶茶名字，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要不你来，我给你要一样的就行。”
　　穆白没有推辞，点了沈廉眼神停留次数最多的杨枝甘露。
　　这观察果然没错，沈廉喝得一脸满足。
　　“周末有时间吗？”穆白看了眼嘬奶茶嘬的一脸享受的沈廉。
　　“嗯？”沈廉心情好，难得没有杠：“怎么？”
　　“约了人去郊游露营，一起去？”穆白道。
　　“不去。”沈廉想也没想就拒绝：“搞那吃力不讨好的，我还不如去钓鱼。”
　　“你要想钓鱼也行，那景区附近就有河，可以野钓。”穆白顺着就问：“你想要什么样的鱼竿，排线还是……”
　　“钓鱼而已，随便一根鱼竿就能钓，搞那么复杂做什么？”沈廉打断道。
　　“行。”穆白一口应下：“那我看着安排。”
　　“不是……”沈廉反应过来：“我答应一起了吗你就看着安排？”
　　“我这人最不自爱，尤其是这张脸。”穆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要不跟着，这要是一不小心毁了容，你连缅怀逝者都找不到庙门。”
　　沈廉：“……”
　　倒也不必如此。
　　“这几条街功夫，你这脸就从墓碑升级成庙门了，更新换代挺快哈？”沈廉拍拍穆白肩膀：“小伙子，有前途。”
　　穆白：“……”顿了顿问：“去吗？”
　　“去。”沈廉咬牙切齿：“便是为了守住庙门，我也得去不是？”
　　“是。”穆白点头。
　　沈廉：“……”


第305章 拼的就是套路
　　周末天气不错，风和日丽，正适合郊游露营。
　　但前提是，不晕车。
　　沈廉怎么也想不到，坐了几十年马车，一朝回到便捷的交通工具四驱豪车居然不适应了。无论是低矮的座椅，还是密闭的空间，混杂的香氛，都无不搅的他胃里翻江倒海。
　　刚开始还好，咬咬牙能忍住，后面直接四肢乏力冒冷汗。
　　“不舒服？”眼看沈廉紧皱眉头脸色苍白，穆白关切的摸了摸他额头，却摸到一手冷汗，顿时一惊，扭头就对司机道：“张叔，去医……”
　　“晕车。”沈廉虚脱的拉住穆白的手：“想吐。”
　　这次不用穆白说，张叔就将车停到了路边。
　　几乎是车刚停下，沈廉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蹲在路边一阵干呕。也得亏是早上犯懒没吃早饭，才没吐出东西来。
　　穆白拿了瓶矿泉水蹲到他身边：“喝点水缓缓。”
　　“谢谢。”沈廉先是漱口，接着灌了一大口。
　　“坚持的住吗？”穆白一脸担忧的替他拍背：“要不回去？”
　　“都走一半了，前进晕回去也晕，反正都晕，当然是继续赶路啊。”沈廉蹲了一会儿缓过来些，起身：“走吧。”
　　然后爬上了车。
　　穆白想了想，给他把椅背放平，让他躺着能舒服点。
　　别说这样还真挺管用，沈廉晕车的状况果然缓解不少，等路过药店买了晕车药服下，就安稳的睡了过去。
　　“开慢一点。”穆白一边小声叮嘱张叔，一边拿过后面的毯子给沈廉盖上。
　　虽然现在的天气正热，但车里开着空调，醒着没事，睡着后还是容易感冒。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到穆白对沈廉的照顾，眸光闪了闪，什么也没说，默默将车速给降了下来。
　　一路平稳到达景点，江镇他们已经先一步到了。不仅摆好了烧烤架，还扎好了帐篷。
　　穆白却没有叫醒沈廉，让张叔把车停到阴凉处，就自行下车朝江镇他们走了过去。
　　“怎么才到？”江镇正在腌制烤串，看到穆白过来随口问道。
　　“廉廉晕车，耽搁了会儿。”穆白看了看四周：“都准备差不多了？”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摆上就行，也就食材得加下工。”江镇一边忙活一边吐槽：“赵利他们一群二货，准备食材都不知道腌制，还好知道带调料，不然咱们只能吃原汁原味了。”
　　“有鲜榨的果汁吗？”穆白没接江镇的话茬。
　　“有。”江镇朝一边的小桌抬抬下巴：“有芒果汁，石榴汁，猕猴桃汁，你自己倒。”
　　见穆白朝那边走，江镇忽然八卦道：“你跟那沈廉怎么回事？还真被他拿下了？”
　　“记住你是个男人。”穆白倒了杯芒果汁，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江镇一愣：“什么意思？”
　　穆白头也不回：“自己悟。”
　　江镇：“……”
　　转头去问其他人，就见大家看着他的眼神皆是一言难尽。
　　还是那叫苗青的女生笑眯眯解惑：“穆少的意思，是说你是个男人，别那么八婆。”
　　江镇：“……”半晌：“靠！”
　　然而也没有勇气去找穆白的麻烦。
　　这大哥，碾压的不仅是颜值和家世，还有武力值，他可不想找揍。
　　穆白本来是打算把果汁放冰箱冷藏一下的，那样沈廉醒来喝就刚刚好，不想刚打开车门，就看到沈廉睁开了眼。
　　“醒了？”穆白伸向冰箱的手当即拐了个弯，帮沈廉把座椅推起来，将果汁递了过去：“鲜榨芒果汁，不太冰，喝点醒醒神。”
　　沈廉睡得迷迷糊糊，压根儿没反应过来穆白说了什么，早就习惯被时慕白照顾的他看到杯子递到面前，下意识就着对方的手，咬着吸管就喝了一口。
　　这条件反射的依赖亲昵，让穆白眼底闪过笑意，但随即想到可能是因为另一个人，眼里的笑意便是一凝，只不过等沈廉醒神看过来时，他已经恢复如常。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叫醒我？”沈廉接过杯子自己喝了两口。
　　穆白指尖微动，随即抬手扶住车顶，弯腰看着里面的沈廉。
　　“刚到。”穆白顿了顿：“他们人多，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叫醒你也没事，不如多睡会儿，怎么样，还难受吗？”
　　沈廉摇头，见穆白眼也不眨的盯着手上的杯子，抬手就递了过去。这不过习惯使然，反应过来不禁一囧。
　　“抱歉，我……”沈廉说着就要把手缩回，但话才出口，吸管就被穆白低头咬在了嘴里。
　　“很好喝。”穆白看着沈廉呆滞的眼睛：“比一般的芒果汁都要甜。”
　　沈廉：“……”看看穆白又低头看看吸管，随即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都给你。”
　　穆白一愣：“我这是被嫌弃了？”
　　“别误会。”沈廉才不会承认：“看你挺喜欢，让给你了。”
　　“谢谢？”穆白目光深幽的看着沈廉，挑了挑眉。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心情不美的征兆。
　　沈廉假装自己眼瞎：“不客气。”
　　穆白：“……”
　　目睹这一切的张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意外。
　　之前看穆白那么照顾沈廉，还以为两人是那种关系，没想到居然是穆大少爷在上赶着。
　　张叔正腹诽着，忽然对上穆白的眼睛，心里一激灵，不等对方开口，赶紧下车走开了。
　　等张叔下车，穆白收回视线，自以为不动声色，其实都被沈廉看在眼里，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俩现在就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至于谁才是猎人，谁是猎物，拼的就是套路，端看谁棋高一着了。
　　自认为多拥有一世的记忆，吃的盐比穆白吃的米都多，而且还跟前世那个心计谋略过人的时慕白耳濡目染一辈子，沈廉非常看好自己，猎人肯定没跑了，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这么想着，沈廉笑意都深了几分，冲穆白勾勾手指：“忽然有点想他了，庙门你过来，我缅怀一下。”
　　穆白：“……”


第306章 葡萄芒果味儿，甜的
　　下一秒，穆白伸出手。
　　察觉到对方意图，沈廉本能往旁边一躲，但还是被捏住了脸。
　　“调皮。”似乎手感还不错，穆白还搓了搓，然后低头，快速在沈廉唇上落下蜻蜓点水一吻。
　　沈廉：“……”
　　“你想什么时候钓鱼？”穆白直起腰问。
　　沈廉果然被带跑，看了看远处的烧烤架：“现在吧，要是钓到了，正好拿来烤。”
　　穆白点头，将杯子放回沈廉手里：“我去拿钓具。”
　　“哦。”穆白去忙，沈廉赶紧喝完剩下的果汁，也跟着下了车。
　　直到到了河边，沈廉才忽然反应过来。
　　那果汁不是给穆白了吗？
　　怎么就给喝了？
　　沈廉：“……”
　　“好了。”穆白串好鱼饵，又打好窝子，将鱼钩甩出去后，便将鱼竿给了沈廉：“到这边坐着钓。”
　　沈廉便没顾上算账，伸手接了过来。坐到凳子上，看着穆白忙前忙后的撑遮阳伞，叹了口气。
　　算了。
　　一杯果汁而已。
　　嘴都亲过了，还管它什么间接接吻呢。
　　穆白看似在忙，实际一直注意着沈廉脸上的表情变化，见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无奈的归于平静，眼底不觉闪过一抹笑意。
　　“你慢慢钓，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有问题叫我。”说罢，穆白转身离开了。
　　沈廉没有转头，盯着平静的河面嗤笑出声。
　　跟他玩儿欲擒故纵这套？
　　呵！
　　“吃水果吗？”
　　身后突然响起女生的询问，沈廉转头冲端着葡萄过来的女生点了点头。
　　“谢谢。”
　　因为不认识，沈廉没有多谈，不过却偷偷打量了两眼，身材高挑，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一头精神干练的高马尾，给那张略显清秀的脸增色不少。
　　女生并不多漂亮，但很温柔亲切，有种邻家大姐姐的感觉。
　　“不客气。”不过女生放下果盘却没离开，而是在沈廉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自我介绍一下，新闻系大三学生，戴珍妮，珍珠的珍。”
　　“学姐好。”沈廉不知道对方突然过来说这番话的目的，决定静观其变。
　　“你好。”戴珍妮笑起来：“别紧张，我就是来替大家八卦一下，你和穆白什么关系，真把他拿下了？”
　　沈廉：“……”
　　“看来是拿下了。”戴珍妮自动将沈廉的囧囧无语理解成羞涩默认：“追穆白的人不少，但无论是漂亮校花还是清纯男生，没一个打动他的，你是唯一一个。”
　　沈廉眉梢微动。
　　戴珍妮笑眯眯的，一脸猹样：“你追他的事迹闹得沸沸扬扬，就没有不知道的，果然对付穆白这样的男生，就得魔法打魔法，你好厉害。”
　　沈廉：“……”
　　“加油。”戴珍妮拍拍沈廉肩膀站起身：“等你把他彻底拿下，学姐给你封红包。”
　　听到这，沈廉脑袋突然冒出一个问号。
　　就见戴珍妮爽朗道：“看好你哟，姐可是押了一百包辣条赌你赢，可不能掉链子哦？”
　　沈廉：“……”转身朝戴珍妮竖起拇指：“我才押了十包辣条，学姐居然押了百包，豪横。”
　　“哈哈哈哈……”戴珍妮被沈廉逗乐：“你太好玩儿了。”
　　然后也不等沈廉说话，转身离开了。
　　沈廉看着戴珍妮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头就见丝线上的浮漂有了动静，忙拿上鱼竿站了起来。
　　收竿一看，是条三指宽的鲫鱼，不大，烧烤倒是刚刚好。
　　沈廉取下扔到桶里，很满意。
　　接连钓了好些条，穆白走了回来。
　　“钓了这么多？”说着在沈廉旁边坐下，揪了颗葡萄去皮喂他嘴里。
　　“不过都是鲫鱼。”鲫鱼好吃但刺多，沈廉其实不是很喜欢。
　　“也有草鱼乌鱼，不过少，不好钓。”穆白看了眼沈廉：“鲫鱼肉嫩，就是刺比较多。”
　　沈廉深有同感的点头。
　　穆白便笑了：“等下我帮你挑刺。”
　　沈廉闻言一顿，随即侧目，似笑非笑看了过去。
　　穆白却像是睁眼瞎一样，半点没看出来沈廉的揶揄，顺势凑过去交换了个浅吻。
　　“葡萄芒果味儿，甜的。”穆白一本正经点评。
　　沈廉老脸一红，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我看帐篷里还准备了夜灯睡袋，是晚上也要在这边露营吗？”
　　“嗯。”穆白道：“明天去茶山，正好你喜欢喝茶，到时候买点回去，都是上好的毛尖。”
　　沈廉点头：“可以啊，不是绿茶就行。”
　　穆白一顿，反应过来沈廉话里有话：“小舅喜欢喝绿茶，所以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寓，都只备了这个，就是我家也有。”
　　“哦。”沈廉眼也不眨的盯着水面。
　　“荞麦茶我已经订购了，过两天就到。”穆白本来不想说的，但为了绿茶翻篇，只好搬了出来，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
　　“你买了荞麦茶？”沈廉闻言一愣，显然是没接上穆白的脑回路。
　　“嗯。”穆白笑了笑：“我看你挺喜欢喝，就买了些。”
　　沈廉看着穆白，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穆白见状问道。
　　沈廉眨了眨眼：“忽然发现，你的确有升级庙门的资质。”
　　穆白：“……”
　　沈廉的手气似乎一下子用光了，自打穆白过来后，就一条也没能再钓起来。不过桶里十来条也不少了，烧烤出来够分。
　　两人便没再折腾，在河边把鱼给收拾出来，提着桶便回去了。
　　至于钓具则放在那暂时没有收。
　　“江镇你认识，除了戴珍妮你刚也认识了，其他人不用管。”边往回走，穆白边道。
　　“跟你不熟？”沈廉挑眉。
　　“认识，不太熟。”穆白点头：“都是江镇叫来的。”
　　沈廉点头道：“我看他们好像跟你挺熟的。”
　　穆白笑了笑，不置可否。
　　沈廉看他一眼：“懂了。”
　　不说穆白这个人怎么样，单他背后的家世，就足够让人趋之若鹜上赶着交朋友。
　　古代亦是如此，沈廉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适应良好。人多热闹，玩的也开心，就是晚上的帐篷有点不够分。
　　“咱俩一起。”


第307章 原谅你了
　　唉？
　　沈廉转头看向走来的穆白。
　　“别以为你装的正经，我就不知道是你早有预谋。”沈廉凑过去，压低声音吐槽：“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还没确定关系，你就想睡我。”
　　“都亲来亲去了，我以为咱俩关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穆白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态。
　　沈廉默了默：“强买强卖？”
　　“你先动的嘴。”穆白道。
　　“我什么……”
　　“小树林。”穆白好意提醒。
　　“我那是亲你吗？”沈廉才不会承认：“我那是亲我已故的前夫。”
　　“有区别？”穆白面不改色：“就算亲墓碑，还得粘一嘴灰，你以为能撇干净？”
　　“撇不干净可以洗干净。”沈廉不以为然。
　　穆白静静看沈廉须臾，忽然沉声：“不跟我睡你跟谁睡？”
　　“我……”沈廉看了看紧缺的帐篷：“我可以睡车……”
　　“张叔晚点会开回去，明天再过来。”穆白打断沈廉。
　　沈廉：“……”
　　“又不是大姑娘，你在矫情什么？”穆白面无表情。
　　“你不知道吗？”沈廉似笑非笑：“男孩子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嗯。”穆白点头：“你有这觉悟就很好，所以咱俩更应该抱团取暖。”
　　沈廉：“？？？”
　　“我也是男孩子。”穆白微笑：“也需要保护好自己，所以咱们一起最合适，别人我害怕。”
　　沈廉：“……”
　　众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可惜两人斗嘴斗的浑然忘我，谁也没注意到大家一言难尽的表情。
　　江镇眼珠一转，就想凑过去，被戴珍妮一把拽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给拉走了。这两人走了，其他人就算还想看热闹，也不好意思再杵着，只好跟着散了。
　　沈廉看了眼走开的众人，朝穆白抬了抬下巴：“看吧，大家都觉得你不要脸，没眼看。”
　　“对。”穆白拎过沈廉手里的背包走向最边上，也离群较远的一个帐篷：“我不要脸。”
　　沈廉无语凝噎，跟在穆白身后好一会儿：“你还挺坦荡。”
　　“那得看对谁。”穆白意有所指的看了沈廉一眼。
　　沈廉：“……”
　　是谁说姜还是老的辣的？
　　明明是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放心。”穆白将两人背包都放进帐篷：“幕天席地，又大庭广众，我还不至于那么饥渴。”
　　沈廉挑眉：“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上下扫穆白一眼：“就这堪比明星的脸，超模般的身材，反正不会是我吃亏。”
　　穆白把充电空调扇拿出来：“太阳大，要不要进来午睡会儿？”
　　沈廉的确有午睡的习惯，加上这会儿太阳晒的眼睛都睁不开，所以没有拒绝，脱掉鞋子就钻了进去。
　　穆白已经在睡垫上铺好了凉席，又拿了凉被出来抖开，至于睡袋则被收了起来。
　　沈廉看的意外：“你这准备还挺齐全。”
　　他刚看了别人的，里面都是睡袋，还在想这天气肯定会热，没想到穆白却方方面面都有考虑到。
　　“让张叔准备的。”穆白调好空调扇，放到角落刚好能吹到人的位置，随即摆好凉枕：“过来睡吧，这边背阳又是风口，午睡正好，不会太热。”
　　沈廉眼里闪过笑意，这次没有扭捏，爬过去在穆白身边躺了下来。
　　“你不睡吗？”见穆白坐着没动，沈廉问。
　　“睡。”穆白笑了一声，挨着沈廉躺了下来：“等下起来想干什么？”
　　沈廉打了个哈欠：“再说吧，睡了。”
　　然后秒睡。
　　还真的是秒睡，穆白只是给盖了下凉被，抬头看沈廉已经睡着了。
　　“也就嘴上不饶人。”穆白虚点沈廉的额头：“一点防备心也没有。”
　　见沈廉嘟哝着往怀里钻，穆白笑了笑，伸手把人搂住，也闭上了眼睛。
　　原本只是打算小睡一会儿，结果因为大家离得远，太安静，愣是一觉睡到了太阳下山。
　　沈廉还奇怪怎么都没人说话，出去才发现大伙都跑到河边抠河泥去了。
　　“他们这是在干嘛？”沈廉转头问跟出来的穆白。
　　穆白也不知道，提议：“过去看看。”
　　这个可以有。
　　沈廉跑在前面，近了才发现，原来大家是在摸螃蟹，而且看着收获还不小。不过看得出来并不是真为了螃蟹，主要是图个新鲜好玩儿。
　　“要下去吗？”穆白皱眉，明显是对这活动不感兴趣，不过要是沈廉想的话，他还是愿意陪着。
　　沈廉摇头：“不去。”见穆白看过来，就小声解释道：“吃可以，摸就算了，丑，钳子还利，不小心被夹到能疼死。”
　　“被夹过？”穆白挑眉。
　　沈廉倒是没觉得丢人，点头：“昂，小时候跟村里大孩子下田摸泥鳅，不小心被夹到过。”说着龇牙：“然后为了报仇，两只都被我吃了。”
　　穆白忍俊不禁：“嫉恶如仇，你很厉害。”
　　“谢谢。”沈廉想起那会儿也忍不住笑。
　　“那看着这些蟹子蟹孙，想不想诛九族，赶尽杀绝？”穆白忽然问。
　　“啊？”沈廉被问的一愣。
　　穆白脱鞋挽起裤脚：“看我去给你报仇，捉它个片甲不留。”
　　沈廉：“……”
　　幼不幼稚啊你？
　　但看着穆白的背影，沈廉心里却一阵柔软。
　　即便脱胎换骨，即便没有前世记忆，却依稀可见前世的影子。
　　其实想不想的起来，好像的确不是那么重要，他要找的，本来也只是这么个人，而不是回忆。
　　这么想着，沈廉不觉露出笑来。
　　没去凑这个热闹，沈廉安心等在岸边，看穆白替他捉蟹。说什么赶尽杀绝，其实不过是知道他爱吃，所以才下去罢了。
　　“看你这么上道的份上，就原谅你了。”沈廉嘀咕：“不记仇了。”
　　因为捉了不少河蟹，晚上就没再继续烧烤，而是直接煮了一锅河蟹。
　　大家都是混在一起吃，只有沈廉是独一份，穆白专程给他捉的。
　　“好吃。”沈廉挑了块蟹黄，喂到穆白嘴边：“张嘴。”
　　穆白心下诧异，盯着沈廉的脸一口吃下。


第308章 丑媳妇迟早见公婆
　　“！！！”
　　明明是咬的筷子上的蟹黄，沈廉却被那吃人的眼神盯得心口突突，好像那一口不是咬在筷子上，而是他脖颈大动脉。
　　饶是他一把年纪，也被惊的失态，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插穆白鼻孔里。
　　沈廉：“……”
　　穆白：“……”
　　“抱歉。”沈廉老脸一红：“手抖了。”
　　“没关系。”穆白一脸心有余悸：“差点以为你真要在我脸上上香了。”
　　沈廉：“……”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两根‘香’，默了。
　　……
　　原计划是第二天去茶山，但半夜突然下起了雨，考虑到山路湿滑，只好放弃。好在帐篷防水，虽然睡得不怎么安稳，好歹没什么事的度过了。
　　“这次不凑巧，下次咱们再去茶山。”顿了顿，穆白道：“就咱俩。”
　　沈廉点了点头。
　　“下周怎么样？”穆白提议。
　　“下周不行，我没时间。”沈廉摇了摇头，解释道：“下周是我爸妈祭日，我得回去一趟。”
　　年代久远，多过了一辈子的沈廉其实已经不记得了，还是昨晚梦到了二老，才想起来。还有家里的药材也要回去看看，虽说请了人打理，但还是要时不时回去看看的。
　　自从玉佩弄丢，没了灵泉，药材药效就打了折扣，但因为种的用心，药材生长的好，比起市面上野蛮生长那些，还是要好很多，所以生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穆白看着沈廉：“你……”
　　“嗯？”沈廉将东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怎么了？”
　　“我下周没什么事，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穆白想了想问。
　　“你想去？”沈廉有些意外，看了看穆白没有拒绝：“可以啊，不过我家简陋，你可能会住不习惯。”
　　穆白失笑：“只要有你在就行。”
　　沈廉刚要将背包背上，就被穆白接了过去，左右离停车的地方就几步路，便没跟他争，随他去了。
　　回去的路，因为张叔提前准备了晕车药，沈廉感觉还好，虽然还是不太舒服，但没来时晕的那么厉害。
　　不过依旧是放平椅背睡回去的。
　　让沈廉意外的是，张叔没有把车开去学校，而是停在了穆家。
　　看着眼前安静矗立的别墅，沈廉整个都有点懵。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古代，穆白的长辈也不再是豁达开明的时母。而他，在对穆白家庭情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把人掰弯了。
　　只要想到穆白父母知道后会大发雷霆，沈廉心虚的腿发软。好好的儿子，突然被带歪了，让人父母知道，怕是得跟他拼命。
　　“那个……”沈廉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看向正帮着张叔从后备箱拿东西的穆白：“这里……”
　　穆白听出沈廉的紧张：“这是我家，别看房子大，其实家里没什么人，除了我爸妈，也就小舅偶尔会来这边住。”看到沈廉脸色不对，想了想安抚道：“我爸妈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尤其是我妈，因为身体原因，她大多都在自己房里呆着，很少出来。”
　　沈廉眨了眨眼，紧张并没有因此得到缓解，而且，并不想贸然拜访：“那个，可不可以，麻烦张叔送我回下学校，我……”
　　“不可以。”穆白直接拒绝：“你今晚就住这，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沈廉浑身细胞都在抗拒：“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穆白背个包拎个包，拉上沈廉就走进门去：“丑媳妇总迟早见公婆，你怕什么？”
　　沈廉：“……”
　　当然是怕被扫地出门，那样过于丢人。
　　“放心。”打趣完了，穆白才道：“我爸妈不在，除非我爸出差，不然周末一般都会带我妈去度假村，一来他俩感情好，过二人世界，二来因为我妈的病。”
　　听到穆白父母不在，沈廉松了口气。
　　“你其实不用紧张。”穆白道：“我爸妈都是开明的人。”
　　再开明，也得看是什么事。
　　沈廉笑了笑，未置可否。
　　“我妈之前还准备给小舅安排相亲，男女不限，知道他和方圆的事后，就没再管了。”穆白知道沈廉忐忑什么，干脆拉容臻出来举例。
　　沈廉这下倒是真的惊讶了，彻底放心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慨：“那你命挺好，两辈子父母长辈都这么豁达开明。”
　　穆白：“……”
　　算了，两辈子就两辈子吧。
　　叹了口气，穆白弯腰从鞋架上拿了双拖鞋放沈廉脚边，准备帮忙换鞋时，被拒绝了。
　　“我自己来。”沈廉拉起穆白，麻利换上拖鞋，这才打量起眼前低调奢华的客厅来。
　　虽然冷清了点，但富丽堂皇的装修风格无不透出贵气。
　　这要是穿越前的沈廉，必然会感到局促，然而穿越后的沈廉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贤王夫，在他看来，别墅是富贵大气，但也就那样，还没贤王府一半大，更别说皇宫了。
　　“你随便坐，想喝点什么？”穆白放下包招呼道。
　　沈廉收回打量的视线，走到沙发坐下：“白开水。”
　　但最后穆白却给他热了杯牛奶。
　　沈廉：“？？？”
　　“你昨晚都没睡好，喝完牛奶到楼上睡一会儿。”穆白在沈廉旁边坐下：“中午想吃什么？”
　　“面条。”沈廉想了想：“或者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不用。”穆白道：“午饭有人做。”
　　沈廉闻言，环顾四周，除了刚放下东西离开的张叔，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我妈的病需要静养，所以一般都是老宅那边送过来。”将沈廉的疑惑看在眼里，穆白微笑解释：“老宅是我爷爷和二叔一家在住，两边离的不远。”
　　等沈廉喝完牛奶，穆白就把他带去了楼上，推开其中一间房门。
　　“这是我的房间，你就睡这。”穆白拉着沈廉进去。
　　一听是穆白的房间，沈廉挺感兴趣的，不过：“你睡哪？”
　　穆白似笑非笑：“当然是这里。”
　　沈廉：“？？？”
　　“都已经同床共枕过了，没必要再分房睡。”穆白理直气壮。
　　沈廉：“……”


第309章 提前回来
　　不要脸这德行，看来还真是灵魂里带的，不管经过多少脱胎换骨的洗礼，都改变不了。
　　失笑的摇了摇头，没跟他掰扯这个，沈廉飞扑到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四仰八叉看着穆白在那忙活。
　　“舒服！”沈廉喟叹一声，转头看向穆白：“心如止水跟我同床共枕，你是在暗示我咱俩适合做兄弟吗？”
　　“你会跟兄弟接吻？”穆白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还是你是在暗示我应该发生点什么？”
　　沈廉：“……”
　　果断闭嘴。
　　他就不应该嘴贱。
　　麻溜从床上跳起来，沈廉直接去了浴室：“一身臭汗，我先洗个澡。”
　　溜的急，衣服都忘了拿。
　　沈廉还是洗完澡才反应过来，跟篮子里的脏衣服大眼瞪小眼。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沈廉强装镇定的走了过去，却没开门。
　　“廉廉。”穆白‘好意’提醒：“你忘记拿睡衣了，开下门，我递给你。”
　　沈廉：“……”
　　别以为听不出来你是故意的，就在这等着呢！
　　虽然知道，但还是得开门往坑里跳，总不能在浴室生根发芽。
　　叹了口气，沈廉扯来浴巾围到腰上，这才过去打开了门。
　　穆白正直的将衣服递给沈廉，端的是正人君子。
　　当然，如果那双深邃的眼睛没有在他上半身和半遮半掩的大长腿上来回扫的话，应该会更有说服力。
　　“咳！”沈廉耳朵发热，却输人不输阵，装着若无其事的接过衣服，没有回浴室，而是径自走了出去：“谢谢，你也出了一身汗，也去洗洗吧。”
　　“不急。”穆白跟着沈廉转身往回走：“你先穿衣服，我给你吹头发。”
　　说罢，当真拉开抽屉拿出吹风机。
　　沈廉手都搭上浴巾了，愣是被盯的没好意思扯开，忽然后悔死要面子出来了。
　　“怎么了？”穆白坐到床沿。
　　“没。”沈廉笑笑。
　　深吸口气，刚要背过身去，就突然被绊了一下，然后整个扑到了床上，浴巾也因为动作过大，一下散开了。
　　沈廉：“……”
　　穆白眼底闪过狡黠，不动声色的收回脚和手，忙过去把人翻了过来。
　　“怎么摔了？”无视沈廉的窘态，穆白一脸着急：“还好，膝盖没撞伤。”
　　刚要继续往上检查，就被恼羞成怒的沈廉一个锁喉。手便没撑稳，整个扑到了沈廉身上。
　　“你个心机男，故意的！”沈廉表情做的凶，但手上压根儿没舍得用力。
　　“这不是为了给你证明，我并非心如止水，咱俩也不适合做兄弟嘛。”穆白安抚的摸摸沈廉的头：“只要你点头，天时地利人和，咱们现在就可以发生点什么。”
　　沈廉无语了一瞬，抬腿就是一踢：“起来，我头发还滴水呢！”
　　“头发吹干就可以？”穆白故意曲解。
　　沈廉就一个字：“滚。”
　　闹腾那么一通，不困也累了，加上空调凉爽，等穆白洗完澡出来，沈廉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穆白看的好笑，过去刚准备把人翻过来，就听到时慕白的名字，顿时笑容一滞，敛了起来。不过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把人翻了过来，本来是打算去书房处理点事情，想了想干脆也躺了下来。
　　“做梦都叫他名字，他就那么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穆白将沈廉揽到怀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廉廉，我叫穆白。”
　　“慕白……”
　　穆白没听出两者区别，很轻的应了一声，满意了。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也小睡会儿之际，房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以为是老宅那边过来的人，穆白没有多想，担心会吵醒沈廉，忙起身去把门打开，不想却看到母亲容馨站在门外。
　　原本应该明天才回来的父母，居然提前回来了。
　　“不是和江镇他们出去玩儿了？”容馨话音刚落，目光落到床上就是一怔。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她儿子床上睡着的，是个男生？
　　再看穆白，睡衣领口歪着，刚刚应该也是在睡觉。
　　容馨眨了眨眼：“你……”
　　穆白一步出去，随手带上房门：“怎么提前回来了？”
　　“你爸临时有事，就提前回来了。”容馨看着淡定从容的儿子，略感无奈，只好主动开口：“带了人回来？”
　　“嗯。”穆白扶着容馨：“晚点再介绍给妈认识。”
　　“男生？”容馨明知故问。
　　穆白默认：“妈会反对吗？”
　　“反对有用吗？”容馨不答反问：“你打小就主意正，决定的事情连老爷子都没辙，谁管得了你，更何况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作父母的，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路是你自己在走，顺顺当当也好磕磕绊绊也罢，总归是要靠你自己去摸索。”
　　“那妈生气吗？”穆白一边送母亲回房，一边问。
　　“我这身体活一天就赚一天，可没得生气给糟蹋的。”容馨叹气：“意外倒是真的，还真是外甥肖舅。”
　　“小舅要是听见，该喊冤枉了。”穆白低笑一声，不得不说，他妈的态度还是让他松了口气的，就像他妈说的，就那身体，可受不住刺激。
　　虽说有他小舅在前，不至于多骇人听闻，但弟弟和儿子还是有区别的。
　　“行啦，妈自己去，你就别送了，回去陪你的小男朋友吧。”容馨摇了摇头，没接穆白的话茬，不过离开前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许告诉你小舅。”
　　“放心吧，我肯定是站妈这边的。”穆白忍俊不禁：“保证保守秘密，那爸……”
　　“你爸更没功夫管你。”容馨打断儿子，头也不回：“晚点我会给他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你爸只在意我这个老婆，儿子就是充话费送的。”
　　“是是是！”穆白失笑：“那就有劳穆太太在穆先生面前多美言几句了。”
　　“什么穆太太穆先生，没大没小。”容馨嘴上呵斥，脸上却带着笑。
　　知道他妈肯定偷着美，穆白好笑的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回房，谁知开门就和沈廉对上了视线。


第310章 不至于不至于
　　“吵醒你了？”穆白脚步一顿走了进去。
　　沈廉含糊唔了一声，挠挠耳根，飘忽的眼眸里满是尴尬。
　　看他这反应，穆白就知道应该是听见了。
　　“现在没事了，接着睡吧。”穆白走过去，弯腰在沈廉唇上亲了一下。
　　沈廉闻言翻了个白眼。
　　第一次上门，就被家长撞见钻一被窝，尴尬死了好吧，还睡，睡个屁。
　　但让他现在出去，他也没那勇气。
　　一时间进退两难，装鸵鸟不是，跑路也不是，可给纠结死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吗？”看出沈廉尬的恨不得抓出一座城堡，穆白挑眉坐到床边：“因为咱妈，让我回来陪我的小男朋友。”
　　沈廉：“……”
　　“好了。”穆白抬手揉揉沈廉的脑袋：“要实在不想睡就起来，我带你到处转转。”
　　沈廉拉过被子罩头上：“你被子带隐身功能吗？能把我变没吗？啊，没脸见人了！”
　　穆白：“……”
　　就，被可爱到了。
　　“有。”穆白干脆配合沈廉演起来：“只要盖着被子睡一觉，就可以隐身，还能送你回学校。”
　　沈廉无语了一秒，掀开被子瞪过去：“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不是。”穆白非常上道：“我才是。”
　　沈廉：“……”
　　不至于不至于。
　　但不得不说，跟穆白这么一闹，沈廉尴尬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反正都撞见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破罐子破摔。
　　“不睡了。”沈廉说着就要下床：“既然叔叔阿姨回来了，理应去问个好，不然也太失礼了。”
　　却被穆白按住：“咱爸有事出去了，咱妈身体不好，已经回房休息去了，晚点再去也一样。”顿了顿又道：“你要不想睡也不想出去，正好我有点事要处理，跟我去书房待着怎么样？”
　　沈廉想想同意了，他可以玩游戏打发时间。
　　提到游戏，就难免想起当初时慕白对新手村的误会，忍不住就有点想笑。但看了没有前世记忆的穆白一眼，又抿嘴止住了。
　　“怎么了？”尽管沈廉情绪隐藏的好，穆白还是注意到了。
　　“没事。”沈廉下地穿鞋，站起身来：“走吧。”
　　书房就在隔壁，两步路的距离。
　　进去后沈廉就自觉把自己摔进沙发，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对于穆白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就像古代的时候，时慕白处理公务，沈廉看书，偶尔处理下手头上的生意打发时间，互相陪伴，却又互不干扰。
　　那种涓涓细流仿佛渗透骨子里的习惯，让穆白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好像，他们曾经这样相处过无数次一样，对眼下的一幕似曾相识。
　　笑着摇了摇头，穆白开始专心处理事情。
　　事情不多，处理起来容易，可即便如此，等终于处理完，时间也已经快中午了。
　　而沙发上的沈廉沉浸游戏浑然忘我，这么长时间别说出声，连头都没抬一下。
　　穆白有些好奇他在玩儿什么游戏，刚想过去看看，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穆白少爷，饭菜我放厨房温着，你忙完了记得下去吃，我就先回去了。”
　　这次来敲门的，是老宅负责给这边送饭的李忠，他爷爷的助理。清楚穆白的性子，说完没等他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沈廉听到声音回过神来，放下手机看向走过来的穆白：“忙完了？”
　　“嗯。”穆白伸手拉沈廉起来：“走吧，下去吃饭了，饿不饿？”
　　沈廉摇头，当即退出游戏，收起手机跟穆白出了书房。
　　“阿姨……”
　　“你先下楼，我去叫她。”穆白顿了顿：“不过她刚外面回来，估计没精力下楼用餐，回头还得给送房里。”
　　听到这，沈廉有点好奇穆白母亲的病，但想想又没问。
　　“她身体打小就不好，不过也就是弱一点，原本不适合要孩子，但她坚持生下了我，身体就更差了。”穆白边走边道：“我因为遗传，小时候身体也不大好，经常呼吸困难手脚发麻，看了不少医生都查不出病因，后来吃中药才调理出来。”
　　闻言，沈廉眼里闪过心疼：“那你现在……”
　　“现在已经没事了。”穆白看向沈廉：“说起来，那还是咱俩第一次见面。”
　　沈廉：“？？？”
　　“我们找的那名中医，跟你一个村子，那天刚好赶上你去送药，那中医夸了你老半天。”穆白感慨：“还真是注定的缘分。”
　　沈廉：“……”
　　对于穆白说的这些，沈廉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送药倒是真的。
　　“那怎么没让阿姨也去看看？”沈廉好奇问道。
　　那时的中药有灵泉水的加持，要是穆白母亲去了，说不定身体已经好差不多了。
　　“她情况不一样，当时也咨询过医生，能不能中西结合治疗，医生没同意。”穆白道：“我那是病急乱投医。”
　　沈廉：“……”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楼梯口，穆白让沈廉下楼，而他则转去了父母的房间。
　　容馨正在睡觉，面色泛红，隐隐有些低烧。
　　穆白给喂了药，又测量了下体温，确定没什么问题，便没有把她叫起，转身离开，决定一会儿给送房间来。
　　“小白。”容馨却出声叫住了穆白：“我没胃口，你带着小男朋友去吃，就别送上来了。”
　　“不吃饭怎么行。”穆白闻言走回去，弯腰安抚的摸了摸容馨的头：“妈，我让赵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容馨把脸埋进枕头：“我睡一觉就好。”
　　穆白无奈：“妈，不许任性，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爸。”
　　一听穆白要给丈夫打小报告，容馨一下就蔫了。
　　“我吃，你送上来吧。”容馨顿了顿又道：“替妈妈给你小男朋友道个歉。”
　　“好。”穆白给容馨掖了掖被子：“我一会儿让赵医生过来？”
　　容馨可怜巴巴看穆白一眼，点了点头。
　　穆白低笑一声，又摸了摸容馨的头，这才离开，跟安抚小孩儿似的。


第311章 老牛吃嫩草
　　穆白楼梯下到一半发现，沈廉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他妈那份还被特地给分了出来，就放在托盘上。
　　“廉廉你先吃，我给妈送上去。”穆白边下楼边道：“对了，妈让我给你道个歉，她身体不好，不能……”
　　“哪能让阿姨给我道歉？”沈廉无语，瞪穆白一眼：“你可真敢说。”
　　穆白便笑，走到桌前端起托盘。
　　“阿姨没什么事吧？”沈廉关心道。
　　“没事。”穆白叹气：“有点低烧，不过问题不大，已经吃过药了，一会儿再让医生过来看看。”
　　沈廉皱眉。
　　“别担心，你吃，我先上去了。”说罢，穆白便转身又上了楼。
　　沈廉哪可能先吃，还不至于那么不懂礼数。想了想，干脆坐到一边刷起拼图游戏。
　　穆白下来，沈廉刚过了三关。
　　“不是让你先吃？”穆白转身将托盘端进厨房。
　　“等你啊。”沈廉收起手机，等穆白出来，一起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穆白笑了笑，盛好饭递给他：“下午有什么安排？”
　　考虑到父母回来沈廉会不自在，穆白打算带他出去约会。
　　沈廉想了想：“回学校。”
　　穆白假装没听见：“要不去看电影？”
　　“阿姨一个人在家你放心？”沈廉给穆白碗里夹了块红烧鱼。
　　“爸下午就回来。”穆白顾自安排：“咱们下午去看电影，晚上住西苑燊海那边。”
　　沈廉看向穆白。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穆白说到这顿了顿：“不过还是自己家住着自在，看来得尽快买一套，你喜欢什么样的，要不下午先去看房？”
　　沈廉：“……”
　　这说风就是雨，是有钱人的通病吗？
　　好吧，的确有说风就是雨的资本，有钱豪横。
　　“还是看电影吧。”沈廉心里叹气：“听说你住家里是为了照顾阿姨，突然买房搬出来，你就不怕她没人照顾？”
　　“爸出差的时候，以及周末可以回来住。”穆白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实际上也的确不是问题：“爸在家的时候也轮不到我照顾，除了周末，白天老宅那边也会有人过来陪护。”
　　见穆白并非脑袋一热就决定下来，而是方方面面都有考虑到，沈廉就不说什么了。
　　下午，赵医生和穆白的父亲穆向修一块儿到的。给容馨检查完没什么事，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知道穆白和沈廉的关系，穆向修有些惊讶，但一向老婆为重的他并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沈廉，面对长辈有些拘谨，但前世养尊处优的经历终究不是白经历的，所以并未怎么表现出来，还挺稳得住。
　　以至于一开始只是出于礼貌的穆向修，到后面对沈廉倒是真有几分欣赏。
　　“廉廉不错。”两人准备出门前，穆向修趁沈廉去洗手间，拍了拍穆白的肩膀：“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就加油。”
　　穆白笑起来：“谢谢爸。”
　　“你比你舅坦荡多了。”穆向修提到容臻就嫌弃皱眉：“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他藏着掖着，害的你妈瞎操心。”
　　穆白：“……”
　　其实重点是害得你老婆瞎操心吧？
　　不过这话穆白也就在心里腹诽，没问出来。
　　而且他敢肯定，他爸接受能力取决于他妈的接受能力，但凡他妈反对，绝对会站老婆那一边。
　　十足的老婆奴。
　　这样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所以穆白那声谢谢，说的真情实意。
　　“我去看看你妈。”穆向修刚转过身，顿了顿又转回来：“对了，你现在已经成年，又处了对象，是不是也该买套自己的房了？”
　　穆白：“……”咳了一声：“有这个打算。”
　　“这才对嘛，一直在家里啃老像什么话？”穆向修话锋一转：“钱够吗？”
　　“够。”穆白自己也有投资，不差钱。
　　穆向修闻言点点头，没再废话，转身上了楼。
　　等沈廉出来，穆白就带着他出了门，顺便把他爸的话一字不漏转述给对方。
　　听到穆白被嫌弃啃老，沈廉沉默了，半晌得出结论：“你爸妈真有意思。”
　　但就是这么有趣的夫妻俩，居然养出穆白这个性子沉稳冷淡的儿子，还真让人意外。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在穆家是个例外。
　　“对了，你想看什么电影，我网上购票，免得到时候再去排队。”穆白拿出手机。
　　沈廉瞥他一眼：“不用，我已经买好了。”
　　穆白一愣。
　　“是部文艺爱情片。”沈廉边走边道：“反正看什么不重要，主要是约会，不是吗？小情侣约电影，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认真就输了。”
　　穆白：“……”
　　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是。”穆白拉上沈廉的手：“所以，你是承认咱们情侣关系了？”
　　“看也看了，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还不承认，那我岂不是亏了？”沈廉理直气壮。
　　“是亏了。”穆白赞同，拉开副驾车门，等沈廉坐进去，便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将车开出车库：“所以共筑爱巢也很有必要。”
　　沈廉似笑非笑：“在这等着我呢？”
　　穆白但笑不语，算计的明明白白，还吃准了沈廉不会真的拒绝。
　　沈廉的确没再拒绝，毕竟上辈子该干的都干的，没什么好矜持的。再说就算不算上辈子，两个男人也没必要矜持，感情到位水到渠成很正常，没必要抻着。
　　但沈廉有点下不去嘴，毕竟老牛吃嫩草，除非他家老牛复苏，不然真不好意思。
　　电影院离得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不过让两人意外的是，居然在门口碰到容臻和方圆。
　　“巧啊，你们也来看电影？”容臻看到两人挑了挑眉，率先出声打了招呼。
　　“小舅。”穆白目光看向方圆，朝对方点了点头。
　　倒是方圆看到沈廉眼睛一亮。
　　沈廉朝容臻点了点头，推着方圆走到前面，压低声音八卦：“你和容医生？”
　　方圆耳根泛红：“我俩在一起了。”


第312章 一对坑货
　　在一起？
　　沈廉看看方圆，又转头看看容臻。
　　“就是你想的那样。”不想被刨根问底，方圆转移话题：“你们打算看什么电影？”
　　“文艺爱情片。”说完，沈廉自己先乐了，不过还是问道：“你们呢？”
　　“啊？”方圆呆了呆：“约会要看爱情片的吗？容大哥让我选，我买了科幻悬疑片。”
　　沈廉愣了一下，笑起来：“这个没有硬性要求，喜欢就好。”
　　心里想的却是，这方圆也太老实了！
　　“是吗？”方圆若有所思，当机立断拿出手机退票，改买了唯一的一部文艺爱情片。
　　亲眼目睹方圆的操作，沈廉不禁陷入了沉默。
　　原本会选这部电影就是看中没人看，偌大个影厅，只有他和穆白两个人，零售购票享受包场的清静。
　　结果因为嘴欠，不仅两个人变四个人，方圆还特地把座位买在了一起，四个人排排坐，想偷摸干点什么都干不了。
　　也不知该感慨方圆的单纯，还是该感慨他自己思想不净，就两个字——尴尬。
　　进了影厅，方圆还想跟沈廉坐一起，被容臻无奈的提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沈廉和方圆被隔在两边，中间则坐了穆白和容臻。
　　因为坐一起，就算灯光暗下来，除了偷摸牵手也干不了别的，加上电影无聊，沈廉几乎从开始睡到了结束。
　　等从电影院出来，除了方圆，三个人都一言难尽的保持着沉默。
　　方圆半点没发现气氛不对，还想约沈廉他们一起吃饭，这次容臻没惯着，直接把人给塞车带走，连招呼都懒得打。
　　两人：“……”
　　“咱俩好像被嫌弃了。”半晌，沈廉回过神来一阵好笑。
　　穆白不置可否，忽然皱眉：“忘了买可乐爆米花了。”
　　“忘了就忘了。”沈廉对这个无所谓：“等下我请你吃饭吧，想吃什么？”
　　穆白笑：“都行，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沈廉笑一声：“成啊，我吃学校食堂，回学校去，请你吃红烧狮子头。”
　　穆白：“……”
　　不过最后并没‘如愿’吃上食堂就是了，穆白带他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就特地点了一道红烧狮子头。
　　私房菜馆离西苑燊海不远，两人先将车停过去才去的私房菜馆，吃完走路回去，正好散步消食。
　　不过夏天散步也挺受罪的，就那么点距离，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一进门，穆白就催促沈廉去洗澡，而他自己去了另一个浴室。洗完见沈廉还没出来，干脆打电话给助理，交代了一下在这边买房事情。
　　会决定买在这边不是因为这里多好，而是他发现沈廉挺喜欢那家私房菜馆，离的近的话，以后可以常去。
　　沈廉对此一无所知，洗完澡出来感觉整个都清爽了。
　　看到背对这边站在阳台的穆白，他走过去一把将人抱住。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两人很快就吻在了一起，等回过神，沈廉已经倒进了阳台的单人沙发，被穆白实力压制毫无招架之力。
　　“可以吗？”穆白抬起头来，哪怕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关键时刻，他依旧顾及着沈廉的意愿和态度。
　　不舍得勉强这个人，哪怕一丝一毫。
　　沈廉倒不勉强，就是觉得这地方不合适，他提议：“要不咱们去酒店？”笑了笑又道：“毕竟这是你小舅家里，咱们这样不太好。”
　　“大不了回头给他买下来，新买的送他。”穆白特别的财大气粗。
　　沈廉：“？？？”
　　这什么霸总发言？
　　无语的把人推开，沈廉站了起来，拍拍穆白肩膀，转身回屋：“我睡客房，你随意。”
　　“我是认真的。”穆白忽然叫住沈廉。
　　“啊？”沈廉茫然：“什么认真的？”
　　“买房的事，我已经让助理去办了。”穆白走向沈廉：“如果你是顾虑这是小舅的房子，觉得不好，大可不必。”
　　沈廉：“……”
　　沈廉看着穆白，一时间有点无话可说。
　　为了打扑克，居然不惜新房换旧房，试问，谁能恋爱脑到这地步？
　　穆白将沈廉拉回怀里：“你不是很喜欢这里？”
　　沈廉被问得一怔：“我是挺喜欢，可是……”
　　“喜欢就行。”穆白顿了顿：“而且就算是换也不吃亏。”
　　沈廉：“？？？”
　　“小舅这房子别看布置精致藏品不少，实际上一天都没过来住过，也就我偶尔过来。”穆白拉上沈廉去看容臻放在这边的红酒，整一酒柜，全是高档货：“这些，都是添头，而新房，什么也没有。”
　　沈廉：“……”
　　“就当是他给咱俩的随礼了。”穆白说罢松开沈廉的手：“我打个电话。”
　　然后沈廉就眼睁睁看着穆白给容臻打电话，把换房的事情给敲定了下来。不仅用藏酒随礼，还另外给转账发了个999999的红包。
　　不过容臻最后也说了他和方圆已经在一起的事，扬言作为晚辈，穆白他们的随礼得翻两倍。
　　沈廉听完就一个感慨：这一对坑货！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互坑这方面，明显姜还是老的辣，容臻这个小舅更胜一筹。
　　穆白却不在意，高兴的回了个翻倍随礼，并且和容臻商谈好了过户的事情。
　　沈廉：“……”
　　就离谱。
　　但更离谱的是，穆白还打电话通知了父母，问父母要了认下儿婿的改口费，沈廉被那一串的红包数字砸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在电话里改口叫了爸妈。
　　至于穆老爷子那边，接到电话虽然震惊，但也没说什么。
　　等回过神来，只想掩面遁。
　　“随礼收了，改口红包也拿了，爸妈也叫了，咱俩就算是两口子了。”穆白把沈廉带到主卧：“接下来，也该是洞房花烛夜了。”
　　沈廉：“……”
　　心情好复杂，不想说话。
　　“你爸妈就不说了，你爷爷怎么……”
　　“因为大爷爷，也就是爷爷的大哥，伴侣就是个男人。”穆白道。
　　沈廉：“……”
　　原来穆白被掰弯不是他努力的结果，是祖传基因。


第313章 廉廉别怕
　　“要喝点酒吗？”穆白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啊？”沈廉眨了眨眼，直觉这酒是个坑。
　　“我看你好像很紧张。”说着，穆白拿来两支高脚杯，各倒了一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沈廉：“俗话说，酒壮怂人胆。”
　　沈廉：“……”
　　好吧，这就是个坑，还是个明晃晃的坑。
　　无语的同时又有些忍俊不禁。
　　沈廉没接酒杯，而是伸手将酒瓶抓了过来：“你这袖珍杯子可壮不了怂人胆，正确的打开方式是对瓶吹。”随即挑眉：“一人一瓶？”
　　这是拿红酒当啤酒了？
　　不过没关系。
　　穆白转身重新拿了一瓶，开瓶后直接跟沈廉手上的酒瓶轻轻一碰。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默契到沙发坐下来。
　　穆白还准备了一盘花生米，就那么对瓶喝了起来。
　　不过一瓶下去，就跟喝水似的，都清醒的没有一点醉意。
　　“你小舅这酒不会是假的吧？”沈廉端详着瓶身上的法文，一脸怀疑：“不过口感倒是不错。”
　　穆白默了默，起身：“再来一瓶？”
　　沈廉想了想点头：“可以。”
　　然后穆白又去拿了两瓶过来。
　　喝完沈廉感受了一下：“我好像有点晕了。”
　　“那要不要去房里？”穆白眼神清明。
　　沈廉没说话，眯眼看了穆白一会儿，直接伸手：“抱。”
　　穆白瞳孔一缩，但他没有犹豫，上去就把沈廉给抱了起来，转身去了主卧。
　　之后的事情还真就如穆白说的，水到渠成。卸下了老牛吃嫩草的心理负担，沈廉整个放飞自我。
　　两人凌晨才睡，本来以为第二天会起不来，实际上却醒的很早。
　　四目相对，穆白先笑了起来：“早。”
　　“早。”沈廉睡眼惺忪的在枕头上蹭了蹭：“几点了？”
　　“还早。”穆白坐起来：“你再睡会儿，我去准备早餐。”
　　“别了。”沈廉伸了个懒腰起来：“还是去外面吃吧。”
　　“行。”但穆白有些担心：“身体怎么样？”
　　“还行。”沈廉感受了下，发现自己现在这具身体比古代适应良好，昨晚那么疯，居然没有腰酸腿软。
　　他适应良好，穆白却陷入了自我怀疑，想着要不要再试试。
　　可惜，沈廉没给他机会，在他愣神的功夫，人已经下地穿好了衣服，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看着沈廉稳当轻快的步伐，穆白眉头皱了皱，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挂个男科看看。
　　想着，穆白跟着去了卫生间，看着洗漱的沈廉：“你上午有课？”
　　“没有。”沈廉从镜子里看了穆白一眼：“你怎么不换衣服？”
　　“那吃完早餐再回来？”穆白不答反问。
　　沈廉脑袋缓缓冒出个问号：“回来干嘛？”
　　穆白看着沈廉不说话。
　　沈廉眨了眨眼，被他那欲语还休的眼神看得有点打突：“怎么了？”
　　“新婚燕尔，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冷淡了吗？”穆白上前从身后抱住沈廉。
　　“啊？”沈廉两下漱干净口，双手捧水快速的洗了把脸，转身在穆白脸上亲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吧？”
　　“不可以。”穆白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回床上，身体力行告诉沈廉，怎么才算可以。
　　沈廉：“……”
　　两人关系确定下来后，同居似乎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而穆白说到做到，真的在西苑燊海买了套新房，换了容臻原来那套。
　　同居的日子蜜里调油，但沈廉并没有忘记正事，周末按照原计划，带着穆白一起回了趟老家。
　　药材被打理的很好，账目往来一目了然，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就放心了。
　　没什么事，沈廉便打算去山上看看父母。
　　虽然按现在的时间线来说，距离上次回来并没有多久，但对于沈廉而言，却隔了几十年，怎么都要去看看才说得过去。
　　“我爸妈就埋在那片山头。”沈廉伸手给穆白指了指：“没多远，不过昨儿下了雨，路滑，你仔细点，别摔了。”
　　“嗯。”穆白应着，却始终伸手护着沈廉，就怕他摔倒。
　　这边离山头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沈廉放下祭品，蹲下来先清理坟头的杂草。
　　穆白见状，便帮忙清理起来，不过刚清理出一片刺藤就嗯了一声。
　　“怎么了？”沈廉听到动静，还以为他不小心被刺藤伤了手，忙跑过去看，不想却见他刨了刨土，从坑洞抠出一块玉佩捡了起来，等看清玉的形状，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然而不等他反应，就见穆白脸色一变，闷哼一声脱力跪在了地上。
　　沈廉发现不对到冲过去扶他不过一两秒时间，然而穆白脑子里却走马观花跑完了整整一生，确切说，是那个叫时慕白的古代男人的一生。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冲击得穆白头痛欲裂，没一会儿就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穆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沈廉被穆白这突然状态吓得不轻，忙单膝跪下，伸手把人揽到怀里：“来，我扶你到那边坐，再忍一忍，我这就打电话叫救护车！”
　　穆白用尽力气才抓住沈廉的手腕，呼吸粗重的摇了摇头：“廉廉别怕，我，我没事。”
　　这语气……
　　沈廉一怔，果然，下一秒穆白抬眼看来，熟悉的眼神就将他定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沈廉捏了捏拳头，望着穆白眼睛都忘了眨，好一会儿才确定不是错觉：“慕白？”
　　“是我。”头疼的症状已经缓解了下来，但穆白整个人依旧没什么力气，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伸手抱住了沈廉：“廉廉……相公。”
　　一声久违却熟悉的相公，让沈廉瞬间破防，狠狠的抱了回去。
　　“混蛋，不是说好要生生世世的吗？你怎么能把我忘了？”沈廉眼眶通红：“就算，就算孟婆汤是甜的，你也不能多喝啊，你个傻子，要不是现在这个你上道，我就不要你了知不知道？”
　　“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穆白虚弱的靠着沈廉。


第314章 抢回来是什么鬼
　　沈廉闭了闭眼，原本没觉得多难，穆白一句话却让他委屈的心脏发颤。但比起翻旧账，他现在更担心穆白的身体情况。
　　“别的事以后再说，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沈廉松开穆白，单手揽着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没事，就是头疼的厉害。”慕白紧皱眉头：“比刚才那阵已经好多了，别动，晃的我想吐，让我靠着缓缓。”
　　听他这么说，沈廉纵然心急如焚，也不敢再动他，保持着单跪动作，挺直腰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沈廉腿都跪麻了，穆白的脸色才开始恢复血色，冷汗也不流了。
　　“廉廉。”虽然已经缓过来了，但穆白依旧没什么说话的力气：“这玉……跟你当初后颈的胎记好像。”
　　说着，朝沈廉摊开手。
　　沈廉着急穆白的身体，根本没顾上玉佩这茬，这会儿被他提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可不就是被他弄丢的那块空间玉佩嘛！
　　居然是不小心掉在了父母坟前吗？
　　更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契机找到。
　　沈廉看着玉佩一时间心情复杂，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玉佩，那力道那表情，就跟教训熊孩子似的。
　　你还记得你是空间玉佩，而不是月老吗？
　　把月老的活都抢了，让月老怎么办，下岗再就业很难的知不知道？
　　不过沈廉挺好奇经历了这么多玉佩还能不能用，便拿了过来，当即心念一动。
　　空间没见到，反而玉佩碎成了粉末。
　　它像是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消弭于天地间。
　　两人都有些傻眼。
　　穆白最先回过神来，见沈廉神情恍惚，安慰道：“碎了就碎了，你要喜欢玉，回头我去订做一枚一样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玉为什么会碎，但一块玉而已，碎就碎了。
　　沈廉却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我带你进的空间吗？”
　　穆白点头。
　　沈廉扶穆白站起来：“胎记之前，空间的载体就是这枚玉佩。”不过随即就释然了：“不过没就没了，或许这块空间玉佩的存在，就是为了你我相遇。”
　　“说到这个……”穆白忽然一顿：“我想起来个事。”
　　“嗯？”沈廉正在弯腰给两人拍裤子上的泥土，听到这话直起腰来。
　　“有次在茶馆谈生意，偶然听到沈家那边的人说起过一件事。”穆白当时听到没在意，这会儿想起来却觉得或许真是那么回事：“说是你刚出生那会儿，曾有算命先生给你批个命数，你身带胎花，大富大贵但命克血亲，所以沈婆子才会同意二两银子，让沈老三把你送到时家冲喜。”
　　沈廉一愣：“所以，我胎记是出生就有？”
　　而不是穿越才有的？
　　穆白点头。
　　“还有一件事。”穆白单手叉腰：“在咱俩成亲前，你因父母之死大受打击，加上……冲喜一事，你急火攻心大病一场，一度高烧不下，当时看诊的大夫断言，凶多吉少，据说醒来后就不太记事。”
　　沈廉：“？？？”
　　什么叫不太记事？
　　“俗称，失忆。”穆白因为被告知过沈廉并非那个时代的人，当时听过便没有在意，只当是换了芯子，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没那么简单：“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两个都是你，只因那部分记忆太糟糕，被遗忘，又因为空间唤起了这一世的记忆？”
　　沈廉：“……”
　　这逻辑绕的，沈廉直接晕了。
　　但其实这话题他们在古代就讨论过，结果怎样，是穿越还是前世今生并不重要，主要身边始终是这个人，足矣。
　　不过……
　　沈廉突发奇想：“你说会不会我本来就是神仙，那灵泉是我法器，结果我动了凡心，灵泉成全我的小爱，完成了月老兼职，所以化羽归墟？”
　　穆白：“……”
　　“也有可能是我上上辈子大善人，拯救了宇宙，所以老天奖励我一个灵泉空间，只是有使用期限，时间到了就收回去了。”沈廉想想又道：“这么说好像也不对，真要深究起来，这灵泉最大的功劳就是救了你和太子的命，或许你们才是大善人，我只是个顺带的。”
　　穆白转身继续拔坟头草。
　　“唉，你干嘛？”沈廉忙问。
　　“不是要祭拜？”穆白回头挑眉。
　　“是哦。”沈廉也开始忙活起来，却还是不忘关心穆白的身体：“你身体怎么样？不难受了？”
　　“嗯。”穆白头也不抬，清理出一片地后，就将袋子里的香烛纸钱拿出来，开始祭拜：“就那一阵儿，现在没事了。”
　　其实后脑勺还有点钝钝发疼，但影响不大。
　　不过穆白没说的是，是他行善积德，才三生有幸，得以遇到这么个人。
　　香烟缭缭，纸钱化灰纷飞。
　　穆白透过烟雾缭绕看向眼前的夫妻合葬墓碑，郑重的和沈廉一起磕了三个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沈廉这个土著走得一步三滑，还不忘回头叮嘱穆白小心，时刻不忘伸手拉一把。
　　如此小心体贴，一如当初，可穆白却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阵酸劲。尤其想到他们已经圆房同居，就格外不是滋味儿。
　　他现在这具身体花花肠子太多，更是轻浮浪荡，尚未恢复记忆，就靠着一张脸似是而非的把他家廉廉哄的团团转，好一个油腔滑调的纨绔子弟。
　　是他转世，却半点未曾继承到他时慕白的风骨，丢人现眼！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头疼了？”沈廉一回头看到穆白黑着脸，以为他又难受了，给吓一跳，忙停了下来。
　　“没。”穆白叹了口气：“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抛开个人习惯不说，光叫太子小舅，他就叫不出口。
　　“理解。”沈廉安慰道：“我一开始醒来也很不习惯，慢慢就好了，你也不用刻意去迎合什么，怎么自在怎么来。”
　　“嗯。”穆白捏了捏沈廉的手：“不过对我来说，只要能重新把你抢回来，这点不习惯不算什么。”
　　沈廉：“？？？”
　　抢回来是什么鬼？


第315章 你更爱谁
　　反应过来穆白这情绪是因为什么，沈廉有些无奈，但又有点想笑。
　　“自己跟自己抢，你咋这么能耐呢？”沈廉抬手摸摸穆白的脑袋，一脸惋惜：“看来这波冲击挺大，都傻了。”
　　穆白：“……”
　　“行了，回家吧。”沈廉拉着穆白，小心翼翼地探出脚，踩住地面滑两下，找准着力点，确定不会一溜滚，才又挪另一只脚：“你小心点，踩我刚踩过的。”
　　穆白：“……”
　　在心里叹了口气，穆白往下一步站到沈廉身后，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唉？”沈廉惊呼一声，条件反射抬手勾住穆白脖子，紧张的脚趾头都抓紧了，就怕一摔扑俩：“哎呀小心，慢点！”
　　穆白低笑一声：“别怕。”
　　然后实力展示了一番，什么叫如履平地。沉稳的步伐，有力的臂膀，和上辈子一样充满了安全感。
　　沈廉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的惬意，不过几秒过度：“都换了个身体，不是打小练的，怎么还能这么厉害？”
　　穆白低头看他一眼，即便到了平地，也没把人放下来：“谁说不是打小练的？”
　　“嗯？”沈廉瞪大眼。
　　“算起来，这具身体比我还要早习武。”穆白道：“四岁就开始学散打了。”
　　沈廉：“……”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永远这么大？
　　“怎么了？”见沈廉表情不对，穆白问。
　　沈廉摇头：“你好厉害，我好喜欢，不……是好爱！”
　　穆白笑起来，非常受用：“你爱谁？”
　　沈廉脑门缓缓挤出个问号：“你呀！”
　　“我还是他？”见沈廉面露迷茫，穆白顿了顿补充：“穆白还是时慕白？”
　　沈廉懵了：“……不都是你吗？”
　　“是，但又不是。”穆白承认又否认：“你只管告诉我，穆白和时慕白，你更爱谁？”
　　“你这话说的……”沈廉一脸无语：“不知道，还以为我左拥右抱私生活混乱呢。”
　　都是一个人争什么争？
　　无聊！
　　但见穆白一脸执着，沈廉默了默，凑过去亲了亲他脸：“当然是你啊。”
　　“谁？”穆白挑眉。
　　“时慕白。”沈廉正色。
　　“可是……”穆白还是纠结：“我还没醒过来，你就和他……”
　　穆白没把话说完，但脸上都是被绿了的隐忍憋屈。因为绿他的人是自己，他连计较的立场都没有。
　　沈廉：“……”
　　对于时慕白，沈廉总下意识宠着惯着，是连重话都舍不得说，这会儿却没忍住，屈指弹了他个脑瓜崩。
　　“你是不是傻？”沈廉翻了个白眼：“我要真看脸认人，那怎么没把太子认成你？”
　　穆白脚步一顿，倒是生出些好奇：“那你当初是怎么认定我就是的？”
　　“直觉。”沈廉也说不上来，但是：“看到你第一眼，我就心跳加速，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是么？”穆白可没忘：“既然这样，那怎么还不惜花十五万，重金悬赏，让我给你介绍兄弟姐妹，帮你找人？”
　　“那不是你不承认嘛？”沈廉理直气壮：“你脑门上又没刻名字，我哪知道会不会是第六感出现误差？”
　　穆白：“……”
　　好吧，这很有道理，没法反驳。
　　不过听到沈廉第一眼就认出自己，穆白还是挺开心，被醋泡发的他瞬间爽利不少。
　　周末时间短，路上就需要几个小时时间，两人没有在沈廉老家留宿，祭拜完后交代了些员工药材方面的事情，当天就赶了回去。
　　走的时候还不算晚，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也是沈廉老家这地方偏，四六不着的，没机场没高铁，看着好像离的近，单边车程就得三个小时，那还是走高速的情况。
　　来回一趟是真不容易，所以自从考出来，除了一开始不放心，后面回去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时间紧还是其次，主要是累。
　　那还是对以前的沈廉而言，现在他不仅累，还晕车，高速上还不能随便停，这才遭罪。
　　这不，刚进家门，背包往沙发一扔，人就咸鱼躺下了。
　　穆白收拾完出来，见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给倒了一杯水过去，也没让他自己动手，扶起来给喂了半杯。
　　“好些没？”指腹擦掉沈廉嘴角的水渍，穆白满眼心疼。
　　“晕。”沈廉有气无力：“感觉还在车上晃。”
　　穆白摸了摸他的头：“那我抱你回房，你闭上眼睛睡会儿？”
　　“嗯。”沈廉依赖的在穆白怀里蹭了蹭，伸手：“抱。”
　　穆白起身的同时，将人稳稳抱起，转身便进了主卧。将沈廉放到床上，调好空调温度，盖好凉被，等他睡着，便出去开始准备晚饭。
　　这个时候他就挺庆幸穆白这部分记忆，让他不至于十指不沾阳春水，能熟练运用厨房里的器具烹饪食材。
　　在古代都是沈廉在为他做吃食，既然现在厨艺无师自通，那以后就都他来做好了。他的廉廉之前那么难过，便是一辈子宠着都不为过。
　　穆白心里想着这些，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将米煮到电饭煲里，便开始准备起菜来。食材冰箱里就有，有些还是半成品，处理起来方便，所以没花太多时间。
　　几乎是米饭前脚刚熟，菜就差不多准备好了。
　　三菜一汤，都是沈廉喜欢的菜色。
　　一道京酱肉丝，一道酸菜鱼，一道清炒空心菜，最后南瓜绿豆汤。
　　都是开胃下饭菜，正适合晕车后劲儿的人。
　　这不，都没让穆白去叫，沈廉自己闻着那酸菜鱼味儿就出来了。
　　“这都是你做的？”坐到餐桌前，看着穆白还没来得及解下的围裙，沈廉一脸惊讶。
　　“嗯。”穆白将脱下来的围裙放到一边，在沈廉身边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先给他夹了块鱼肚：“尝尝。”
　　鱼肚都是大刺，肉质鲜嫩还方便，沈廉平日里最爱吃的部位，但他习惯把好的留给时慕白，所以想都没想，就夹了一块剔刺的肉喂到穆白嘴边。
　　“你先吃。”沈廉笑眯眯的看着穆白，眼里盛满了星河。


第316章 带点酸梅回来
　　自从天气进入酷暑伏天后，沈廉就热得不想出门，恨不得天天把自己塞冰箱。不过好在马上到暑假，只要熬过两天后的考试，就可以天天躲家里吹空调。
　　“暑假有什么安排？”穆白将切好的西瓜放沈廉面前，用牙签叉了一块儿递到他嘴边。
　　“没有。”沈廉张嘴将西瓜吃进嘴里:“今年这天气像是恨不得把人烤化了，出门就是找罪受，只想呆在家里。”
　　“太子先前打电话，说他准备休年假，带小圆子去云城旅游避暑，问我们要不要去。”穆白随口道。
　　沈廉听到这话突然一乐。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穆白面对容臻突然拔高的辈分依旧适应不来，那声小舅怎么也叫不出口，私底下仍旧称呼对方为太子，就连方圆都跟着叫回了小圆子。
　　回过神，见穆白看着他，沈廉忙点点头:“去吧。”顿了顿开解道:“辈分拔高，说明他比你老，其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知道。”穆白抬手揉了把沈廉的头发:“我会尽快习惯的。”
　　“对了。”沈廉忽然坐直身体，不太放心的看向穆白:“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
　　穆白勾了勾嘴角:“放心吧，不会挂科。”
　　沈廉想想也是，虽然拥有了时慕白的记忆，但他这一世的记忆并没有丢，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决定暑假旅游，两人便提前把票给订好了。考试一过，便和容臻他们一起，前往云城。
　　云城气候好，即便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也不会觉得多热，是以夏天暑假来这边旅游的人特别多。
　　人多，就容易造成住宿紧张。
　　“我们是不是该把酒店订了？”沈廉提议。
　　“不用。”穆白拉着沈廉往外走。
　　听他这么说，沈廉就知道是有提前安排，放下心来。
　　果然，走出机场，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等在车边的正是张叔。看到几人挥了挥手，忙上前帮忙拎行李。
　　“张叔什么时候过
　　来的？”沈廉侧头问道。
　　“前两天。”穆白顿了顿:“有他提前过来安排，省的麻烦。”
　　沈廉点点头，彻底不操那个心了。然而当车停到一栋别墅门外，还是给意外到了。
　　沈廉还没问话，就听容臻笑了一声:“可以啊，不愧是穆少，连房子都买好了，倒是省了住酒店的花销。”
　　沈廉:“……”
　　买房和住酒店，到底哪个更省，会不会算账啊？
　　算了，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无厘头，纠结是傻子。
　　“怎么了？”注意到沈廉表情不对，穆白放慢进门的脚步。
　　沈廉摇头:“怎么想到在这买房的？”
　　“习惯了。”穆白顿了顿:“而且这样方便。”
　　沈廉:“……”
　　忽然想到时慕白在古代遍地开花的房产，都说狡兔三窟，他比狡兔还厉害，走哪置办到哪，小地方不说，连一年都不定去得上一次的京城都有。
　　“你不喜欢？”穆白抬手接过沈廉肩上的背包。
　　“那倒没有。”沈廉忍笑:“差点忘了你这囤房的爱好了。”
　　“这样方便。”穆白道:“也自在些。”
　　沈廉点头赞同，费钱不费钱的另说，这样的确更方便，而且自己家肯定比酒店干净。
　　毕竟酒店客来客往，东西又不可能一客换新。
　　“食材都在冰箱里，够几天的量。”张叔帮着将行李拎进屋，站在客厅向穆白汇报:“楼下三间房，除了保姆和老人房，还有一间客房，现在空着，楼上两层，一层除了书房，还有三个房间，一层则被打通做了健身房。”
　　穆白点头，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来还挺满意。
　　张叔没有留下来，把行李放下，汇报完工作就离开去了旁边的民宿，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距离，倒是不远。
　　沈廉看了眼张叔离开的背影:“怎么不让张叔住这边？”
　　他是不太理解，空房间这么多，干嘛不住一起，还得另外花冤枉钱。
　　几人都被沈廉问得一愣，齐齐
　　朝他看了过去。
　　沈廉被眨眼:“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懂。”不等穆白出声，容臻就过去拍了拍沈廉肩膀:“老张住这边不能报销。”
　　沈廉:“？？？”他一脸无语的看着两人:“报销不也是多出来的钱吗？”
　　“是这样没错。”容臻笑起来:“可这样自在啊，你看咱们都成双成对，让张叔留下不是为难他嘛。”
　　沈廉:“……”
　　“再说了。”容臻道:“跟咱们一起，那叫工作，单独出去，那叫带薪休假，不一样的。”
　　沈廉表情一言难尽:“好吧，是我格局小了。”
　　容臻闻言，噗嗤笑出声来，看了眼穆白，转身便拉着方圆上楼:“走，咱们选房间去。”
　　留下沈廉和穆白面面相觑。
　　“你坐着歇会儿。”穆白提起行李箱转身上楼:“我先把行李拿上去，房间收拾好了你再上来。”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张叔早在之前就已经雇人收拾过了，但即便是整理行李这样的小事，穆白也不想沈廉搭手。
　　沈廉晕车后劲没过，这会儿正头重脚轻的难受，便没跟自家男人客气，直接到沙发软趴趴躺了下来，闭着眼睛养神。
　　穆白和容臻他们下来，沈廉已经睡着了，三人见罢，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廉廉没事吧？”方圆看着沈廉格外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不是带晕车药了，他没吃？”
　　“吃了。”穆白叹气:“不过没用。”只是不吐而已。
　　容臻道:“我和小圆打算出去转转，你们有什么想买的吗？”
　　穆白想了想:“带点酸梅回来。”
　　两人:“？？？”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穆白无语:“酸梅能压制恶心，他晕车难受，吃这个比药管用。”
　　等两人离开，穆白便准备抱沈廉上楼，不想刚一动，人就醒了。
　　“大白？”沈廉迷糊的望着穆白，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穆白将人轻松抱起，转身朝楼上走去:“是我。”


第317章 要不要去顶楼
　　听到令人安心的声音，沈廉在穆白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就又睡了过去。
　　穆白看的心疼:“你这晕车怎么跟害病一样，不会真是身体有什么，要不去医院做个体检？”
　　沈廉本来都睡迷糊了，听到穆白的话又醒了过来，不过这次没有睁眼:“不去，我身体好着呢，就是和你一样，不习惯。”
　　想想也是无语，马车那么颠簸都没事，居然晕四平八稳的小汽车，都不知道该感慨是穷苦命还是富贵命，毕竟都是时代的豪车。
　　“真不用去。”半天没听到穆白回应，沈廉蹭了蹭他的脸:“晕车很多人都有，缓过来就好了，其实我以前不晕车的，应该是马车坐多了不习惯现在小轿车逼仄的空间，等坐多适应就好了。”
　　“嗯。”穆白应下来:“那就先不去。”
　　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叫医生来给沈廉看看。
　　所以把沈廉送到房间后，穆白就去了阳台，交代张叔去办。
　　尽管人生地不熟，但张叔效率却挺高，容臻他们还没回来，他就带着医生到了。
　　“怎么样？”等医生在不吵醒沈廉的情况下，简单做了些体检，穆白便急切的问道。
　　他这态度看得一旁的张叔跟着紧张，以为沈廉真得了什么病。
　　然而医生却摇了摇头:“这位先生身体并没什么问题，血压心率什么的都正常，要实在不放心，建议可以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穆白把医生送出门:“他总是晕车，而且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每次都是？”医生停下脚步。
　　穆白仔细想了想:“倒也不是，短程虽然脸色很差，但不会像现在这样。”
　　“那应该是累的。”医生道:“晕车的人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加上长途，会感到疲倦很正常，还是那句话，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医生没有多待，说完就离开了，张叔开车送人，穆白站在门口好一会儿
　　才转身回去。至于去医院体检这个事，穆白决定听医生的，不过得等沈廉醒来再说。
　　沈廉醒来的时候穆白已经做好了饭菜，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开胃，尤其是空气中飘荡的酸甜味道。
　　“不等他们吗？”见容臻他们还没回来，沈廉拉开椅子问道。
　　“他们在外头吃。”穆白给沈廉盛了碗汤:“先喝汤。”
　　排骨汤里面加了胡萝卜山药玉米，还撒了枸杞，味道鲜中带甜，沈廉很喜欢喝，连着喝了两小碗才开始吃饭。
　　“你厨艺越来越好了。”沈廉给穆白碗里夹排骨:“晚点咱们要出去转转吗？”
　　“身体没事了？”穆白问。
　　“不晕了，本来也没事。”沈廉顿了顿:“说到底都是古代生活娇生惯养惯的。”
　　“等回去还是上医院做个体检吧。”担心沈廉拒绝，穆白忙拿话堵他:“咱俩一起做，好不容易多出来这么一世，可得好好珍惜，你说是不是？”
　　沈廉觉得这话有道理，反正就是做个体检，没什么好排斥的，就点了点头:“是。”
　　“那体检……”
　　“好呀。”沈廉给穆白碗里夹菜:“先吃饭。”
　　说完沈廉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但想了想又没想起来。直到饭后看了会儿电视，才想起来，问穆白要不要饭后去转转的事他没有回答。
　　不过见穆白看剧看的津津有味，沈廉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就是挺疑惑的，穆白又不是真古董没见过世面，咋就还能被这八点档狗血剧吸引呢？
　　沈廉自己就看的哈欠连连。
　　“困了？”穆白听到动静，分神摸了摸沈廉的头。
　　“不困，但我无聊。”沈廉抱住穆白的胳膊:“咱们出来旅游，你确定要看电视度过吗？”
　　穆白闻言一怔，转头看向沈廉。
　　沈廉抬手勾住他脖子:“大白，**一刻值千金，家里就咱们俩，你看要不要去顶楼玩儿啊？”
　　“顶楼？”
　　穆白挑眉:“上面什么也没有，不方便。”
　　“又不是没幕天席地过。”沈廉凑过去亲亲穆白的嘴角，怂恿:“走嘛，年轻不嗨，老来悲哀，难道你忘了当初七老八十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了？”
　　穆白:“……”
　　虽然这话有点欠，但的确是事实，这也算是他时慕白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了。
　　这么想着，穆白就没有拒绝，拉起沈廉就上楼。
　　别墅的顶楼比他们想象的好，不仅有个空中花园，还建了鱼池，而玻璃棚下则放了茶几榻榻米，甚至还做了投影墙，方便看电影。
　　不得不说，这别墅的前主人是个会享受的。
　　“这上面不错。”穆白一眼就爱上了这里:“奢侈不失雅趣。”
　　沈廉赞同的点点头，伸手指榻榻米给他看:“来对了。”
　　“咳。”穆白推了推沈廉:“你先过去，我把门锁上。”
　　这是得锁门，不然半途让容臻他们闯上来，不够丢人的。而且那榻榻米看着是真不错，天气好躺上面看星星，简直再好不过。
　　这么想着，沈廉几步过去，躺平试了试。果然繁星尽收眼底，还不用仰脖子。
　　穆白却误会了他的迫不及待，心头一阵火热，关上门便疾步走了过去。然而没等他做什么，刚关上的门就被拍响了。
　　“唉？”拍门的正是容臻:“看到你舅我回来还故意关门是吧，赶紧把门打开！”
　　正准备干坏事的两人:“……”
　　沈廉直接一个仰卧起坐:“怎么办，开吗？”
　　“不开。”穆白坐上去，直接把沈廉抱到腿上:“你说的，**一刻值千金，咱们不管他们。”
　　话音刚落，容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上天台还关门，你们该不会是在上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吧？”筆趣庫
　　方圆在一边劝:“算了，他们应该是有事不方便，咱们先下去吧。”
　　“下去什么下去？”容臻义正言辞:“你不想上去喝茶看星星了？”
　　两人:“……”


第318章 这是我男朋友
　　“去开门吧。”沈廉推了推穆白。
　　都这样了，还怎么‘看星星看月亮’？
　　穆白却不大愿意:“管他们干嘛，反正敲不开自己就会离开。”
　　“行啦。”沈廉哄小孩儿一样亲亲他的额头:“去吧。”
　　穆白不为所动。
　　沈廉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这人才祥林嫂附体，满腹怨气的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容臻就拉着方圆走了出来，一点没有打扰外甥好事的羞愧。大摇大摆往榻榻米旁边的茶桌前一坐，就任由方圆去玩儿了。
　　“这居然还有张榻榻米，不错不错，以后没事可以常来。”想了想，容臻转头看向正蹲在墙角观赏兰花的方圆:“回去咱们也把天台照这改装一下，正好你还可以养花。”
　　方圆闻言回头，乖巧道:“可以。”筆趣庫
　　明明说好上来喝茶看星星，结果蹲在盆栽面前，看着兰花喜爱的不行。
　　容臻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但转头看了眼一坐一躺在榻榻米上的两人，还是觉得遗憾。这天台不错，要不是让这两人捷足先登，其实还可以干点别的。
　　可惜了！
　　穆白一看他这眼神就嗤了一声:“你们回来还真不是时候。”
　　“是么？”容臻挑眉:“我倒觉得挺是时候的，这要是再晚一点，才不是时候。”
　　沈廉:“……”
　　“给。”容臻抬手将一包酸梅扔给穆白:“你要的酸梅。”
　　穆白稳稳接住。
　　沈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穆白:“你喜欢吃酸梅啊？”
　　闻言，不等穆白回答，容臻先噗嗤笑出声来。
　　接收到沈廉狐疑的目光，容臻摆了摆手:“别看我，我就随便笑笑。”
　　穆白皱了皱眉，没搭理，只撕开袋子拿了两小包给沈廉。
　　沈廉:“？？？”
　　沈廉捏着酸梅一脸茫然。
　　“给你买的。”穆白将剩下的收了起来:“不过不能多吃，一小包就差不多了。”
　　“哈？”沈廉眨了眨眼:“我没有要吃这个呀？”
　　“你晕车难受，吃这
　　个开胃还能缓解恶心。”穆白解释道。
　　沈廉虽然已经不恶心犯晕了，却依旧有被穆白这话给暖到，更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撕开包装就倒出里面的酸梅扔进嘴里。
　　“怎么样？”穆白问。
　　“不错。”沈廉是真挺喜欢这味道:“酸酸甜甜的，不倒牙也不腻，刚刚好。”
　　“你喜欢就好。”穆白摸了摸沈廉的头。
　　明明都是撒狗粮的，容臻和方圆愣是被塞了个肚撑，就很离谱。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就没了待下去的兴致。
　　“容大哥。”方圆兰花都不香了，走到容臻身边拉了拉他胳膊:“天台风大，要不我们下去吧？”
　　“不喝茶看星星了？”容臻其实也想走，但还是问了一句。
　　方圆道:“不看了。”
　　“那走。”容臻当即站起身来，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揽着方圆肩膀就离开了。
　　目送两人离开，穆白果断起身去把门关上。
　　“现在可以继续了。”将沈廉拉到怀里，穆白低头就吻了上去。
　　……
　　虽然是来这边避暑的，可来都来了，不去各大景点看看好像又挺浪费这一行。但真要说去哪，好像又没什么兴趣。
　　干脆便随遇而安，随便走走看看，感受下风土民情。
　　每天自驾逛，吃当地特色美食，看沿途风景，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四人一直住到快开学才回去。
　　而这趟回去后，穆白进入大四，工作和学业都将会更忙。担心到时挤不出时间，所以回来第二天，就把沈廉带去了医院做体检。
　　“怎么样？”见穆白拿着结果从走廊那头过来，沈廉坐着没动，只仰头问他:“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穆白嘴角勾出一抹浅笑，将检查报告递给沈廉:“很健康。”
　　“就说是你瞎担心嘛。”沈廉接过来随意扫完，然后就给收了起来:“回去吗？”
　　穆白却摇头:“找个地方庆祝庆祝。”
　　沈廉:“？？？”一脸懵:“庆祝什么？”
　　“庆祝
　　咱们都身体健康。”穆白把沈廉拉起来:“走吧。”
　　沈廉:“……”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不过沈廉并没有反对，就当庆祝他俩重获新生，重新相遇好了。
　　然后两人高高兴兴去了之前那家私房菜馆，没想到却在那里遇到了王婷婷。
　　穆白皱了皱眉:“去别家？”
　　“不用。”沈廉看了眼坐在王婷婷对面的男人，一副成功人士的精英打扮，长得还挺帅，旁边还放着一大束玫瑰花，一看就知道，不是相亲现场就是约会现场，笑了笑，拉着穆白就去了另一边:“来都来了，不就是追过你，难道以后遇到还都要绕着走，不至于。”
　　穆白也看到了那男人，闻言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想吃什么？”
　　“还要红烧狮子头，其它你看着点，我都可以。”沈廉笑眯眯的，等茶水上来，端起来喝了一口，这里不光菜好吃，连茶都比其他地方兑水的正宗。
　　穆白看了他一眼，没推来推去，干脆利落的点了几道菜，就将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
　　“喜欢这里的茶？”见沈廉接连喝了好几口，穆白挑眉。
　　沈廉点头:“很难在外面喝到这么纯正的，你也尝尝。”
　　穆白闻言尝了尝，的确不错:“你要是想要，回头我问问他们这是什么茶，找老板买点。”
　　“不用。”沈廉拒绝:“外头又不是买不到。”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感觉有人走了过来，转头却发现是王婷婷和那个男人。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准备订婚了，等毕业就结婚。”王婷婷挽着男人的胳膊，眼睛却看着穆白和沈廉，没了执念后，整个人气质都好了不少:“麻烦穆同学，替我谢谢容先生。”
　　说罢没等两人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落落大方的带着男人离开了。
　　沈廉目送两人离开，忽然笑了。
　　“笑什么？”穆白敛眸。
　　“没什么。”沈廉收回视线:“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第319章 余生无期完结
　　下午没什么事，穆白也不着急去公司，两人从私房菜馆出来便没有回家，准备去附近一家新开的马场看看。
　　这想法是沈廉提出来的。
　　说来惭愧，沈廉在古代生活几十年，出门不是马车就是和穆白共乘一骑，居然到死都没学会骑马，偏偏人菜瘾大，每次听到马都跃跃欲试。
　　穆白知道沈廉这点，但并没有说什么，带着就去了。反正有他在，大不了还以前那样两人共骑。
　　“马场应该有教练，要是可以……”
　　“不可以。”沈廉话没说完，就被穆白拒绝:“你有现成的师父，找什么教练，他们还能有我专业？”
　　“你是更专业，可你教了我大半辈子，也没教会啊？”沈廉吐槽:“专业的人不一定就能当个好老师，要不怎么说术业有专攻呢？”
　　穆白被怼的一愣:“那是你压根儿就没学过，这也能赖我？”
　　“不赖你赖我啊？”沈廉无理气还壮。
　　穆白抿嘴:“赖我。”但还是坚持:“只要你肯学，到时我教你。”
　　“不要你教。”沈廉同样坚持:“你教我就废，你太惯着我了，只要我喊累，你立马就放弃。”
　　穆白想说，本来就是个消遣，辛苦就不学呗，大不了兴致上来带着骑两圈过瘾，古代是重要交通工具都没学，现在何苦执着？
　　但看了看沈廉，这话还是明智的咽了回去。
　　别看他家廉廉脾气好，真要踩到底线了，一准翻脸。
　　算了，跟别人学就跟别人学吧，大不了看紧些，只要别摔了就行。
　　想通后，穆白也就不纠结了。
　　到了马场，正赶上开业大酬宾，优惠办会员，两人二话不说就去办了。不过到马厩选马的时候穆白拒绝了沈廉选的高头大马，给他挑了匹短腿马驹。
　　沈廉这次倒是没有坚持己见，但就是嘴撇着，看着委屈极了。
　　穆白不为所动:“你才刚开始学，安全重要。”
　　但让穆白没想到的是，负责沈廉的教练居然是个熟人。
　　确切的说，
　　是沈廉的熟人。
　　据说还是多年不见的初中同学。
　　或许是同类气场作祟，几乎是两人一认亲，穆白就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看沈廉的眼神不对劲。好在对方虽然心思不纯，但至少恪守礼节，可即便这样，看着两人时不时亲密接触，心里还是酸的厉害。
　　尤其看沈廉在对方的教导下越来越熟练，穆白那股酸劲儿更是压都压不住。眼看着沈廉跟那人加好友还要约饭，穆白眉心一皱，突然脸色难看的弯腰蹲了下来。
　　沈廉虽然跟老同学相谈甚欢，但其实一直有留意穆白，见他好好的突然就脸色痛苦的蹲了下去给吓一跳，没顾上回答老同学约饭的提议，就急忙扔开马缰跑了过去。
　　“大白！”沈廉蹲下来一把扶住穆白几乎要一头栽倒的身体，满脸着急:“你怎么了？哪里疼？”
　　“没事，就有点头疼，可能是之前残留的后遗症。”穆白一句话说的有气无力，整个人都靠到了沈廉怀里:“你别怕，回家休，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
　　沈廉这次却没听他的，坚持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把人拉去医院又做了个全身检查，直到再次确定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见穆白已经缓了过来，沈廉一把抱住他。
　　“别担心，医生都说了我很健康，不会有事。”穆白拍抚着沈廉的后背轻声安慰。
　　“可你这时不时疼一下也遭罪啊。”沈廉心里却愁的很，要真检查出问题还能对症下药，这检查不出来才麻烦。
　　穆白眸光微动:“或许，是受不得刺激。”
　　“嗯？”沈廉听的一愣。
　　“比如说，吃醋。”穆白也不怕丢人:“毕竟我善妒，你是知道的。”
　　沈廉:“……”
　　被他这一提醒，沈廉才想起来，走的匆忙连招呼都没顾上给老同学打，刚准备掏出手机说一声，就被穆白握住了手腕。
　　沈廉无奈:“我以前又不是没跟别人深交过，也没见你刺激这么大。”
　　“这个人不一
　　样。”穆白望着沈廉:“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沈廉看着正常的很，只当穆白是醋坛子打翻了，没有当回事。不过却也没有坚持现在联系，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回去了，能走吗？”虽然已经猜到穆白这出可能是故意的，但沈廉还是伸手扶着他。
　　“能走。”穆白站起来。
　　车还停在马场俱乐部那边，两人没着急取车，直接打车回的家。
　　回去后就被某个‘病秧子’按在客厅沙发狠狠收拾了一顿。筆趣庫
　　沈廉记吃记打，即便没信穆白说的，但后面也没有再跟那人联系。直到开学那天，突然收到对方的告白短信，才懵在原地。
　　好死不死，短信还被穆白给看见了。可算是炸翻了醋厂，满屋子酸味儿熏的沈廉够呛。
　　老婆闹情绪了怎么办，哄呗。
　　“他告白我又没答应，别生气啦～”沈廉讨好的扑过去抱着穆白的脑袋一顿揉搓:“我可是有家室的男人，再说我家大白这么好，才不会被外头的花花世界诱惑呢。”
　　“呵。”穆白怨妇脸不为所动:“家里的黄脸公哪比得上外头的大漂亮？”
　　“你才是大漂亮，你最漂亮。”沈廉抱着穆白一通晃:“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嘛，我马上就拒绝他还不行嘛～”
　　穆白挑眉斜睨，看的沈廉一愣，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二话不说就给对方回了条已婚拒绝的消息。
　　“你看。”沈廉把手机怼到穆白面前，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亲:“嘿嘿，野花没有家花香，我给家花倒插秧。”
　　穆白:“……”
　　沈廉继续亲:“只要能与花白头，我愿为花变成牛～”
　　穆白喉头一动:“过来。”
　　“干嘛？”沈廉一愣。
　　穆白一把将人抱起，转身回房:“赶牛。”
　　沈廉:“……”
　　将人放到床上，穆白却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拉开抽屉拿出订做好的木槿花玉佩给沈廉戴上，十指相扣，亲吻缠绵，默许余生无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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