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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求而不得
　　作者：斜眼看人
　　简介：【非典型换受文】
　　【正牌受后期出场】
　　【前篇非常虐攻，正牌受出现后会宠回来】
　　【攻控受控不能看】
　　乔槐是个粘人精。萧凯很苦恼，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粘人呢！
　　然后他遇到了比乔槐更“粘人”的男生，乔槐的粘人是物理上的，但这个男人是物理和精神上的粘人！他要让萧凯当他的男朋友！
　　萧凯从大惊失色到扭捏接受，没有注意到一直粘着自己的粘人精突然不粘他啦，再然后，粘人精消失了......萧凯的世界也在那一天骤然崩塌。
　　粘人精带着一身伤去到世界的某个角落生活，终于遇到一个主动向他敞开怀抱的男人。
　　乔槐（攻）×贺永思（受）
　　正牌受贺永思。


第1章 竹马竹马
　　萧凯走到三班后门，拍了下坐在后门的同学的肩膀。
　　脸上长了几颗青春痘的男生立马回头，看见是萧凯后松了口气，胡乱把手机塞进桌肚里，自然而然接过萧凯手里提的面包和牛奶，“又来给乔槐送东西啊。”
　　萧凯笑了笑，“麻烦你了。”
　　青春痘男生性格挺好，把面包和牛奶放到乔槐桌上，慢悠悠地晃回座位，“要不是你俩都是男的，我会以为你在追他。”
　　“想什么呢，”萧凯摆摆手，“这叫哥俩好。”
　　他转身离开三班前扫了眼黑板上方挂的时钟，七点半。早读是七点四十开始，而乔槐现在还没到学校。
　　萧凯叹了口气，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抛出去，回到自己班上。
　　萧凯和乔槐是竹马竹马，小学初中乃至于现在的高中都读的同一所学校，小学在一个班，上了初中后就分开了，感情非常好，双方的黑历史都知根知底。
　　乔槐家庭情况不是很好，父母感情不和，经常吵架，严重时会互相殴打，警察都上门调解过好几次，片警对他家情况都挺熟的，偶尔碰到乔槐都会拉着他聊几句。乔槐父母对乔槐不上心，不管乔槐多么懂事乖巧，始终无法得到他俩的关注。
　　以至于中午吃饭时，萧凯看见乔槐手臂上的淤青，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们又误伤你了？”萧凯捧着乔槐的手臂，心疼地摸了摸周围完好的皮肤。
　　乔槐缩回手，笑容明媚毫无阴影，“没事，不疼。”
　　萧凯看他这副柔软的样子就来气，气他保护不好自己。他在乔槐身边时可以保护好乔槐，可是他不在呢？他和乔槐十几年的友情，亲密无间，但也不可能永远陪在乔槐身边吧，乔槐要是再强悍一点就好了！
　　萧凯真搞不懂了，他家那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氛围，怎么就养出乔槐这种乖乖性子呢？
　　他们打好饭找了两个空位置坐下。
　　“这马上要高考了，叔叔阿姨他们怎么就不考虑一下你的心情呢？”萧凯愤愤不平。
　　“别说他们啦，萧凯，我们吃饭吧。”乔槐用纤瘦的身体靠着萧凯，脑袋蹭他的手臂。
　　乔槐有一米八五，比萧凯高半个头，身材却很瘦，仿佛骷髅架子披了个人皮。
　　“好，不说了，”萧凯受不了他这么蹭，往旁边躲了躲，没看见乔槐一瞬失望的眼神，他从餐盘里夹了几块肉放到乔槐盘里，“你多吃点。早上给你买的面包吃了吗？”
　　乔槐看着盘里多出来的肉，眨了眨眼，很乖巧地点头，“吃了。”
　　事实上他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全部进了同桌的肚子。
　　萧凯不知道这些，但他相信乔槐，满意地点了点头，“要是你能长点肉就好了。”
　　乔槐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没有说话。
　　回教室的路上，乔槐对萧凯说：“小凯，周末和假期我想去打工。“
　　萧凯看了他一眼，犹豫道：“现在吗？还有两三个月就高考了......“
　　乔槐踢着腿走，声音低沉，“反正以我的成绩也上不了好学校啦......还不如趁现在改善生活。”
　　乔槐下定决心的事，萧凯也没办法改变，“那好吧，你有想好干什么吗？”
　　“先干点兼职吧，”乔槐想了想，“发传单之类的。”
　　萧凯点了点头，看见乔槐在他身边走得晃晃悠悠的，差点和前面的同学撞上，他赶忙伸出手拉过乔槐。乔槐倒在他怀里，浑身骨头硌得他生疼。
　　等危机解除，萧凯拍了拍乔槐的背，示意他起身。
　　结果乔槐将头埋在他肩膀上，双手抱着他的腰，犹如一只树袋熊挂在他这根树枝上。
　　萧凯顿了顿，叹了口气，“好了，你也太粘人了吧！大家都看着呢。”
　　乔槐不太乐意地放开他，他喜欢粘着萧凯，那能给他安全感，但萧凯不喜欢这样。萧凯只把他当兄弟。他要守住待在萧凯身边的机会，只能遵循萧凯的规矩。
　　乔槐没有让萧凯察觉到他的失落，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大概只有三岁小孩才会像他一样走路不走直线。
　　全国的路都是你家修的。萧凯曾经这样打趣他。
　　当时乔槐很傲娇地哼了一声，说，怎么啦？我又没碍着别人。
　　萧凯笑着问他，你要是撞着人或被其他东西撞着怎么办？
　　乔槐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但走弯路的习惯一直没变。
　　能怎么办呢？不是有萧凯在吗。有萧凯的话，他就能一辈子像小孩一样走路。


第2章 转校生
　　班上来了个转校生。
　　和萧凯差不多高，人长得也挺帅，恰好萧凯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老师就把转校生安排成了萧凯的同桌。
　　本来萧凯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耐不住转校生太聒噪，熬了一个上午萧凯就受不了。
　　如果说乔槐的黏人是有界限的，那这个转校生的惹人嫌就是毫无底线。
　　他特喜欢找萧凯说话，什么借笔、借橡皮、问问题等等，逮着机会就和萧凯聊天。
　　萧凯都记不清一上午叹了多少口气，比和乔槐在一起时都多。
　　放学后他忍不住和乔槐吐槽了这个转校生。
　　“你说，怎么会有人上课连笔都不带的？”萧凯实在想不明白。
　　乔槐眨着眼睛看他。
　　“上课也要讲话，老师都往我们这边看了好几眼，我差点错过了数学压轴题的解法！”萧凯越想越气。
　　乔槐笑呵呵地戳了戳他的脸，“小凯，别生气了，咱们不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情绪。”
　　萧凯气鼓鼓的脸被他戳瘪了，他叹了口气，抓住乔槐作乱的手，“你说得对，不值得。”
　　“什么不值得？”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刻萧凯就被人勒着脖子往后仰。
　　萧凯没反应过来，乔槐也呆呆地站着。
　　借着后转的视线，萧凯看清了勒他脖子的人是谁。
　　“周蔚天！松手。”萧凯横眉怒目，拍了下横在他脖子前的手臂。
　　周蔚天就是令他生了一天气的转校生。
　　这个转校生莫名其妙的自来熟。
　　周蔚天也没想把他怎么样，老老实实松了手，看见萧凯生气还笑了一声，“欸，我发现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萧凯甩了他一个白眼，“神经病，哪有说男生可爱的？”
　　周蔚天笑了笑没说话，视线转到旁边的乔槐身上。
　　乔槐还保持着那个呆呆的表情，肩背微微佝偻，和周蔚天对视后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
　　他扯了一下萧凯的衣袖，萧凯顺着他拉扯的力度往他那边靠了一步，看向乔槐的目光里带了点困惑。
　　乔槐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小凯，他是谁呀？”
　　萧凯叹着气，“他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转校生，周蔚天。”
　　周蔚天眯着眼，也凑过来，“小凯，你们说什么呢？”
　　乔槐瞪大了眼，像猫一样的圆眼里透露出震惊，小凯是他的专用称呼！
　　萧凯理了理衣服，说：“没说什么。”
　　周蔚天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你回家吗？”
　　“废话。”萧凯怼他。
　　“我做123路公交车，你们呢？”
　　如果不是他先说出来，萧凯都怀疑他是想跟踪自己！
　　“我们也是123路。”萧凯说。
　　周蔚天挑了挑眉，“咱俩这算不算缘分？又当同桌又坐一路公交。”
　　萧凯一口否决他的浪漫，“算了吧，我不想和你讲缘分。”
　　周蔚天也不恼，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乔槐缩着脖子，半边身子紧靠着萧凯，不知为什么，周蔚天老是瞅他和萧凯相贴的部位，眼神让乔槐有些害怕。
　　萧凯不喜欢被人贴这么近，但这个人是乔槐，他不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粗鲁地对乔槐，只好轻声细语道：“乔槐，别挤了，我浑身都是汗。”
　　他开口了，乔槐就不好意思继续黏着，念念不舍地站直了身体。
　　“你们关系很好？”周蔚天问。
　　“当然，”萧凯说，“从小到大的哥们儿。”
　　哥们儿。乔槐垂下眼，眼神黯淡。
　　哥们儿。周蔚天在唇间无声念了遍这个词，唇角微挑。


第3章 服务生
　　乔槐找了份兼职，在一家连锁餐厅当服务员，周六培训一天，周天就能上任，每周周末去，工资按日结，一个小时十块钱，每天工作十小时。
　　很辛苦，但乔槐干得很开心。
　　总比在家待着好。
　　他没把自己找到工作的事情告诉萧凯，萧凯肯定不乐意他干这个。
　　但乔槐需要钱，不要很多，够买两张电影票，够吃一顿豪华大餐就行。
　　*
　　萧凯早上六点就醒了，生物钟太准时，想睡懒觉都不行。
　　八点周蔚天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出来打篮球。
　　萧凯满脑子的问号。
　　萧凯：早上八点打篮球？？？
　　周蔚天秒回：是啊，我都组好局了，就差你一人。
　　萧凯：......
　　萧凯：我有说过我要去吗？
　　周蔚天：来不来？都是高手。
　　打篮球，萧凯有点心痒痒，没犹豫多久，回复说要去，趿拉着拖鞋跑回卧室换衣服。
　　周蔚天发来的地址离萧凯家不远，萧凯只花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篮球场。周蔚天果然没骗他，人都齐了，就等萧凯呢。
　　“咱俩一队呗？”周蔚天胳膊肘里夹着篮球朝萧凯走来。
　　“行。”萧凯没意见，弯腰把鞋带又系了一遍，确认够紧才走到场内。
　　周蔚天篮球打得很好，最出乎萧凯意料的是，他们俩很有默契，不管是传球还是走位，双方像连体婴儿似的，立马就能悟出对方的想法。这可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一场比赛下来，萧凯打得淋漓尽致。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太阳穴突突跳着，整个人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男生之间的友谊靠一场篮球赛就能极速升温。
　　以至于比赛结束后，周蔚天黏上来揽着萧凯的肩膀时，萧凯也只佯装挣扎了一下，没有拍掉他的手。
　　“怎么样，爽不爽？”周蔚天挑眉问。
　　“还不错，”萧凯觑了他一眼，“瞧你那嘚瑟样儿。”
　　“我嘚瑟还不是因为有你吗？”周蔚天拐着弯夸他。
　　萧凯脸上浮现出笑容，不置可否。
　　“一起吃午饭？”周蔚天试探问道。
　　萧凯看了眼手机，“才十点半，太早了吧。”
　　周蔚天说：“找店还要浪费时间呢，你打算空着肚子回家啊？”
　　萧凯也没怎么纠结，点了点头，“行，走吧。”
　　出了篮球场拐个弯就是商业街，有很多餐厅，萧凯和周蔚天选了家装修看上去还不错的店。
　　桌上摆着菜单，萧凯一边翻一边问：“你想吃什么？”
　　周蔚天把篮球放在脚下，“你先点，我等会儿自己看。”
　　萧凯点了点头：“行。”
　　他埋头专注看菜名。
　　另一边，老板娘在柜台喊：“乔槐，十桌来新客人了，你去招呼下。”
　　乔槐掀开后厨帘子走出来，他穿着服务生制服，系着围裙，两条细细的带子勾勒出他腰部的尺寸，纤瘦到仿佛一握就能折断，他太瘦了。
　　老板娘把笔和本子塞到他手里，“快去。”
　　乔槐哦了一声，找了会儿第十桌在哪儿，看清楚那里坐的人是谁后，他像被击中般站在原地发愣。
　　小凯和那个转校生。
　　小凯不是说他很讨厌那个转校生吗？为什么他们俩会在一起吃饭？乔槐茫然地想，更让他不安的是小凯看上去很开心。
　　乔槐有点伤心，小凯和他在一起时都没这么开心。
　　小凯是个大骗子！
　　说着讨厌，结果却笑这么欢。
　　他用脚尖撵了撵地，一双鞋的鞋尖早已被他磨破了皮。
　　老板娘在身后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快去。”
　　乔槐被推得往前趔趄几步，好不容易才找回平衡，紧紧握着本子和笔，“哦，我马上去。”
　　他用本子挡着头，扭扭捏捏地走到十桌，老板娘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许无语，跟个被谁强迫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萧凯和周蔚天正聊得开心，乔槐高高举着本子挡着半边脸，刻意压低声音确保萧凯听不出来，“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萧凯将之前选好的菜名一一报了出了。
　　乔槐一笔一划在本子上写下，两只眼睛快要埋进那白色的浆纸中。
　　萧凯低头看着菜单，没有注意到不对劲，只有周蔚天，抬起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这瘦削的服务生。
　　乔槐被他看得汗毛直立，往日里有些佝的脊背此刻直直地挺立着，心里叫苦不迭。
　　没发现我没发现我没发现我......
　　他在心里小声默念。
　　然后他听见周蔚天轻声笑了，乔槐心往下沉，有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周蔚天说：“小凯，我看这个服务生有点面熟，你看看？”
　　萧凯下意识抬起头，视线往上，定格在那张被本子遮挡的脸颊上。
　　那巴掌大的本子怎么可能完全挡住乔槐的脸。
　　萧凯震惊地张大嘴：“......乔槐？”
　　乔槐身子一僵，含糊道：“你认错人了。”
　　萧凯好笑地看着他，“别遮了，我知道是你。”
　　乔槐郁闷，僵硬地放下本子，不敢抬头和萧凯对视，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客人您点完了吗？”
　　乔槐不怕打工遇到萧凯，但是遇见和周蔚天一起的萧凯，就让他窘迫地抬不起头。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从第一眼见到周蔚天就觉得害怕，周蔚天是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因素。他可以铲除掉夺走萧凯注意力的玩具、食物，却不能铲掉人。更让他害怕的是，萧凯好像确实更适合与周蔚天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耀眼、意气风发，这才是这个年龄的少年应该有的模样。
　　他呢？他总让萧凯照顾自己......萧凯就像他的妈妈，操心他的早饭，操心他身上的伤势......
　　乔槐闷闷不乐，心里暗自下了决定，他以后不要萧凯照顾自己了，他要当照顾萧凯的。
　　萧凯敏锐地察觉到了乔槐的感情变化，以为他是害羞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含着笑道：“就这些，辛苦了。”
　　乔槐松了口气，私下纸转身往后厨跑，跑姿看上去仍有点踉踉跄跄，萧凯都怕他两条腿打结。
　　“你朋友还打工啊？”周蔚天好奇道。
　　“他之前跟我说过，但没告诉我在这里。”萧凯叹了口气。
　　周蔚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不过不是乔槐，是另一个女服务员，彼时乔槐正忙着给其他桌的客人点餐。
　　一直到吃完饭离开时，萧凯都没能和乔槐说上一句话，和周蔚天聊天都变得心不在焉起来，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的，大部分心神都挂在乔槐身上。
　　他看着乔槐从后厨出来又进去，除了点餐还要上菜，等客人走后他就拿着抹布去清扫桌面。瘦削高挑的身子像一根随风飘摇的枝桠，萧凯担忧，又不能多说什么。
　　这是乔槐的决定。他要支持他。


第4章 夏天要到了
　　“给，一百，”老板娘将钱放到乔槐手心，“干得不错，再接再厉啊。”
　　乔槐心满意足，将纸币牢牢攥在掌心里，“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挥了挥手，“不客气，赶紧回家吧。”
　　乔槐甜甜道：“好，老板娘再见。”说完又和店里的人一一道别，哼着歌离开店。
　　他走路东倒西歪，晃晃悠悠，和大街上烂醉如泥的酒鬼一个走姿。但是这次不是故意为之，实在是因为太累了，十个小时的工作，即便趁着空隙能稍微休息一下，但对他营养不良的身体而言依旧太困难。
　　但是，拿着这张轻飘飘却有分量的纸币，精神上的疲惫咻地插上翅膀飞走了，身体像吸满了水的海绵，饱胀充实，连带着轮廓瘦削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
　　乔槐回到家，只有父亲坐在客厅里，没看见母亲身影。
　　威严的父亲眼角爬满细纹，听见开门的声音也只是淡淡朝乔槐看了一眼。
　　乔槐习惯了这份沉默，无声无息地绕过客厅回到自己屋内。以前他为了吸引父母注意，刻意把鞋踩得啪啪响，除了一顿打骂，他想要的都没得到。于是他学乖了，在家里把自己伪装成一条影子，影子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娱乐，也不需要家人的爱。
　　*
　　萧凯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拜托青春痘给乔槐递早餐了，乔槐这家伙又不在，他上学从没早到过。萧凯心里有点着急，虽然他们学校教学资源差，学生资质良莠不齐，但高考在即，再怎么没分寸的学生也知道装模作样努力一下，乔槐却是一点也不放心上。
　　这怎么办？萧凯忧愁。
　　递完早餐，他盯着乔槐空空的桌面看了会儿，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的刹那和一直在他背后站着的人撞到一起。
　　“草。”萧凯低骂一声。
　　“草谁？我吗？”被他撞到的人笑着开玩笑。
　　萧凯闭着眼都能听出他是谁，“别闹，你干嘛躲在我身后？”
　　周蔚天耸了耸肩，“看你在干什么。你每天都给他送早餐吗？”
　　萧凯看了他一眼，往班上走，“是啊。”
　　周蔚天笑嘻嘻地凑过来，“那你也给我买呗，我付你钱。”
　　萧凯翻了个白眼，“你没病吧，你有钱还让我买？”
　　“不一样嘛，”周蔚天说，“自己买的哪有别人买的香。”
　　萧凯被他逗乐了，“姑娘买还差不多，我一个大老爷们儿送你早餐，不膈应啊？”
　　周蔚天哼了一声，东倒西歪往前走，这习惯，倒是和乔槐有点像。萧凯没来由地想。
　　今天乔槐一直没有来。
　　萧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逮着青春痘问了一下，得到的回复是乔槐请了病假。
　　周蔚天得知他中午和放学都没人相陪后，自告奋勇要和萧凯一起。萧凯没什么意见，不过是陪伴的人从乔槐变成周蔚天罢了。
　　放学后他路过三班，有意无意往里扫了一眼，面包和牛奶孤零零地放置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它周围的桌子哪一张不是摆满了放不下的书籍，只有乔槐的桌子，干净、空荡，好似他从来没在这个班级里出现过。
　　*
　　“我感冒啦。”乔槐窝在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房间里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开窗，密封的空间里空气不流通，热气蒸腾，而乔槐捂在被子里脸色却仍旧苍白无比，屋里的高温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吃药了吗？”萧凯问。
　　“吃啦。”乔槐眼睛都不眨地撒谎，偏偏萧凯什么都信。
　　“哦，”萧凯果然相信了，顿了顿又问，“要不要我来看你？”
　　“别来！”乔槐听到这个话就应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撞见我爸妈就麻烦了。”
　　乔槐家氛围很奇怪，萧凯以前去过，撞见他爸妈吵架，即便是同学在场，他爸妈也丝毫不想收敛对对方的厌恶。所以萧凯再也没去过，乔槐也不想让他来。
　　“那好吧，”萧凯没坚持，“你明天来学校吗？”
　　乔槐抠着被子上的缝线，双脚不安地互相磨蹭，“我不知道，感冒好了就去。”
　　他等着萧凯的下一句话，结果却听到了不属于萧凯的声音。本来因为萧凯打电话关心他而雀跃的心情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画上了休止符。
　　那声线清朗，熟悉，懒洋洋地拖着长音：“萧——凯——还没打完吗？”
　　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乔槐漆黑圆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声音干涩，结结巴巴，“小，小凯，你身边，是谁啊？”
　　他心里还藏着一丝期待与侥幸。
　　“别贴这么紧。”
　　萧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这话不是对乔槐说的，是对他身边的人说的。
　　可他威胁的话语丝毫不起作用，那声音反而凑得更近，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的嘴是不是贴在了手机上，“欸，不要嘛，我就想和你贴贴。”
　　乔槐听见萧凯说：“你恶不恶心。”看似嫌弃，语气里却藏着笑意。乔槐仿佛能想象到萧凯的表情，宠溺的，又无可奈何。
　　那曾是只属于乔槐的表情。
　　乔槐冷得打了个激灵，回过神后看见通话断绝的提示，才发现他无意识挂断了电话。
　　*
　　萧凯好不容易推开了周蔚天，重新将手机贴在耳畔，轻声问：“喂，乔槐，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回应。
　　萧凯皱着眉，将手机拿到眼前，屏幕上不再是通话中的界面，而是他的主界面。
　　乔槐一声不吭把电话挂断了。
　　萧凯愣了半晌，刚开始还有点没回过神，到后来心里突然窜出一股怒气，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乔槐挂电话，以往都是乔槐撒娇让他先挂，但是气了一会儿他又想会不会是乔槐出事了，担忧和恼怒在心底翻来覆去，面上的表情也随着心情不断转换。
　　周蔚天问：“怎么了？”
　　萧凯不想把这事儿说给别人听，忍着气道：“没什么。”
　　周蔚天识趣地没再追问，拍了拍萧凯的肩膀，“好啦，别生气了，和我在一起怎么能不开心？”
　　萧凯本来还有些生气，被他一哄面上也没那么紧绷，“行了行了，我没生气，你别膈应我。”
　　周蔚天笑嘻嘻地黏他，和之前跟在他身边的某人一样。
　　萧凯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连同烦恼一起甩走。
　　*
　　乔槐紧紧裹在被子里，冷得全身发抖。
　　薄薄的被子遮不了光，即便他把头埋进里面也能感受到透过薄被的光线。冷意顺着缝隙侵袭他的身体，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把窗帘捂得严严实实的，又把床头橘红色的台灯关掉，这样还不够，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床厚厚的棉被，铺在床上，像一只兔子，扭着屁股把自己塞进厚实的被褥里。
　　稀薄、灼热的空气刺激着肺部，乔槐苍白的脸上终于染上一点红润。
　　那双大大的眼睛在漆黑的空间里无神地睁着，乔槐脑袋晕晕乎乎的，他努力地把自己抱成一团，声音夹在腿间黏糊不清。
　　“小凯，好冷呀......”


第5章 不要你买早餐
　　萧凯的早餐被退了回来。
　　一并传达的还有一句话，让他以后不用再准备早餐了。
　　萧凯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反正一定很难看。
　　他气得快爆炸了，自己心意不被领情是一回事，更多的是想不明白，乔槐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要他送早餐？
　　萧凯心里憋不住事情，到了吃午饭的点，气冲冲地跑去三班门口堵人。
　　索性乔槐还要和他一起吃午饭。
　　高瘦的男生一蹦一跳朝他走来，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光，很无辜地看着他，“小凯，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了？”
　　萧凯见他一脸懵懂就更来气，直奔主题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送早餐？”
　　乔槐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他也不好意思告诉萧凯是因为前几天他发誓不需要萧凯照顾他，他要当照顾萧凯的那个人。
　　但是这么说出来肯定会被萧凯质疑。
　　在萧凯眼里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何谈照顾别人。
　　乔槐憋着气想证明自己。
　　于是他错开萧凯的视线，脚尖跺地，“我以后自己买，不需要你买。”
　　瞧瞧，看他这说的什么话！萧凯心梗到失语。人家想自己花钱买早餐他拦得住吗？替他省钱呢，他又不是人家的家人或者情人，不让你买你还上赶着替别人花钱，至于吗？周围人听见他俩争吵的内容，眼神都变了，就连跟在萧凯身后的周蔚天都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扫视萧凯。
　　萧凯不想管了，摆摆手，说：“算了，去吃饭。”
　　乔槐偷眼觑他表情，心有余悸，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萧凯了。他挺怕萧凯木着脸，会让他想到自己父母吵架时的神情，所以在路上都不敢像往常一样黏着萧凯，空着一个人的距离跟在萧凯身边，更不敢问为什么周蔚天跟着他们。
　　乔槐之前感冒，连着三天没有来学校，这三天是周蔚天陪着萧凯，以至于现在周蔚天跟着他们，萧凯没有反对。
　　乔槐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萧凯既心疼又烦躁，他知道乔槐的性子，所以更不应该用那种训斥的语气质问他，萧凯后悔得很，但他心里又怨怼，乔槐翅膀硬了就不需要他了，该死的打工！都高考了还去干什么兼职！烦死了！
　　终于在瞧见乔槐第不知道多少次走路被人撞到后，萧凯忍不住伸手把乔槐拉了过来，“走路盯着前面，不要低头。”
　　乔槐瞧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又瞧了他一眼，脸上挂着傻笑，“小凯，你不生我气啦？”
　　“我生你什么气！”萧凯说，“我气我自己没用。”
　　“有用！小凯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人！”乔槐赶紧扒拉着萧凯的胳膊解释。
　　“别把我说得跟物品似的。”萧凯绷不住笑出来。
　　乔槐看他笑了，心才彻底放下。
　　周蔚天在此时插了进来，“乔槐，你都不知道这几天萧凯多担心你，每天在那念经，不知道乔槐怎么样啦，有没有好好吃饭啊，你突然不让他给你送早餐，他肯定急啊。”
　　乔槐有些欣喜，眨着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萧凯，“是吗？”
　　萧凯没看他，胳膊肘捅了一下周蔚天，“你别瞎说。”
　　周蔚天哈哈笑，“我怎么瞎说啦？我为这件事吃醋了好些天啊！小凯你都不关心我。”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干嘛关心你。”萧凯红着耳根，目视前方。
　　“我是你的同桌，你的好朋友，这样还不够吗？”周蔚天将脑袋凑过去，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滚滚滚。”萧凯推开他。
　　一个死缠烂打，一个忙于应付。
　　乔槐放慢脚步跟在他们身后，抱着期待的询问再一次因为插科打诨得不到回应。他眼里划过一丝失落，而萧凯没有看见。
　　*
　　和周蔚天在一起的萧凯会聊乔槐听不懂的话题。
　　比如谁谁干了什么，但乔槐不认识谁谁。
　　比如今天这场篮球打得怎么样，但乔槐不会打篮球。
　　唯有聊到食堂或其他大众话题，乔槐才能插上几句话。久而久之，乔槐开始回忆，自己以前和萧凯在一起时会聊些什么，然后他迷茫地发现，他想不起来了。
　　那些无聊的内容，哗啦啦地从脑子里倾倒而出，乔槐找不到能记忆的点，找不到有用的内容。
　　原来和我在一起这么无趣呀。乔槐恍然。
　　于是他变得沉默，事实上他只对萧凯健谈过，萧凯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分走了，他攒了一肚子的话自然而然失去了唯一的听众。
　　乔槐有些生气，他不想去打工了。
　　如果萧凯跟别人跑了，他打工还有什么意义呀！
　　萧凯是个大笨蛋，他才不要把自己赚来的钱花在萧凯这个笨蛋身上。
　　可是......
　　乔槐打开抽屉的锁，拉开抽屉门，里面躺着六张红红的纸币。
　　一、二、三、四、五、六......
　　一眼就能看清的数字，乔槐非要一遍一遍数。
　　不厌其烦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数完了，心满意足地把抽屉重新锁上。
　　三个星期他挣到了六百块，下一周他就能请萧凯出去玩啦！
　　他在脑海里演示那天的行程，他打算下午约萧凯出来看电影，晚上请他去吃几百块钱的大餐，吃完饭他要牵着萧凯的手散步，然后向萧凯告白。
　　没错，他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萧凯。
　　萧凯笨笨的，要是被周蔚天拐跑了怎么办。乔槐担忧。
　　所以，这次就原谅小凯吧！乔槐把关在心底小黑屋的萧凯放出来，怀揣着期待钻进被窝。
　　这一晚他激动得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下周末的事情，平静如死水的生活有了盼头，沉闷无神的眼里燃起了一丝光芒。


第6章 辣椒好辣
　　“周六去酒吧？”萧凯皱着眉头看周蔚天。
　　“对啊，”周蔚天说，“你成年了吧？我记得你比我还大几个月呢，我都成年了，你不可能还是未成年吧。”
　　萧凯说：“成年了，但我不去。”
　　周蔚天挑眉说：“你不想去看看吗？你还没去过吧。”
　　萧凯被他说得有些动摇，他的确挺想去酒吧看看。当他还是未成年时就对这种场合抱有好奇，但是顾忌到乔槐不喜欢人多拥挤的地方，他就一直没去。
　　眼下周蔚天提出邀约，他静如潭水的心开始浮现涟漪。高三的生活确实太无聊了，去酒吧这个选项对过了许久苦行僧生活的高中生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我们就是去坐坐，也不喝酒，待一会儿就回来，你还怕我卖你吗？”周蔚天见他表情有些松动，继续鼓动他。
　　不能带乔槐去，那和周蔚天一起的话......
　　萧凯没纠结多久，点头答应了，“好吧，那就去看看。”
　　周蔚天笑弯了眼，冲上前抱着萧凯的脖子，“小凯你真好！”
　　萧凯已经熟悉了他的突然袭击，有些无奈却没闪躲。
　　周蔚天只抱了几秒就松开了手。
　　在这方面还是挺识趣的。萧凯满意地点点头。
　　＊
　　中午乔槐靠着三班门口的瓷砖等萧凯，没等太久，他看见了拐角处出现的熟悉身影。乔槐嘴角上扬，脸上笑容灿烂，可当他看见跟在萧凯身边的某个讨厌鬼时，微笑就僵在了脸上，变成了胶水粘撵的面具。
　　为什么周蔚天总是要缠着萧凯呢？
　　不仅要霸占上课时的萧凯，就连下了课都要和乔槐抢，乔槐讨厌死他了。
　　偏偏他不能说什么，因为是萧凯默许的。
　　乔槐闷闷不乐地垂下头。
　　萧凯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开心，还在那里和周蔚天有说有笑。
　　乔槐把头埋更低了。
　　他们去到食堂，乔槐是三人中最后一个打完饭的，等他端着餐盘找到萧凯和周蔚天时，萧凯身旁的座位已经被周蔚天霸占了，只有对面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好吧，今天又不能和萧凯坐一起。
　　乔槐认命，啪地一声放下餐盘，声音有点大，萧凯看了他一眼。
　　乔槐心里有点怨气，看看看！只有现在才看我！晚了知不知道！
　　没等他哀怨的情绪传递到萧凯那里，周蔚天发出了一声惊呼，立马夺走了萧凯的注意力。
　　“怎么了？”萧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菜好好吃，”周蔚天夹了块沾满红油的肉放到萧凯餐盘中，“你尝尝。”
　　萧凯看着从那块肉上淌下的红油，皱了皱眉。
　　乔槐知道为什么，他比周蔚天更了解萧凯，一想到这点乔槐就免不了沾沾自喜，用炫耀的语气说：“小凯不能吃太辣的东西！你这个一看就很辣，小凯吃不了。”
　　的确，这道菜完全是是从辣椒里扒拉出来的，萧凯吃不下。
　　周蔚天皱眉，望向萧凯，生气道：“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不能吃太辣的？我这不就是好心办坏事了吗。”
　　萧凯：“……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这块肉你自己吃吧。”
　　萧凯把肉夹了回去。
　　周蔚天叹了口气，“你还有什么不能吃的吗？一并告诉我吧。”
　　萧凯哭笑不得，“你知道这个干嘛？”
　　“关心你啊，”周蔚天一脸理所当然，“乔槐都知道，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萧凯顿了顿，有些许无奈，小声说：“你们俩不一样。”
　　周蔚天立马皱紧眉头，不乐意了，“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我是后来的，所以想当你的好朋友就不行吗？凭什么？我也知道很多你的爱好啊，我还陪你打篮球，别人有我们默契吗？”
　　他这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吃醋上头的人，话语也蛮不讲理，偏偏萧凯就吃这一套，因为乔槐偶尔也喜欢这样胡里取闹，隐藏在这些话语背后的是赤裸裸的占有欲，就好像一个被抢走心爱的糖的小孩在哭诉，这颗糖是我的！你不能抢走！
　　萧凯特别享受被人需要的感觉，所以当周蔚天叭叭一大堆后，他不仅不生气，反而产生了一点隐秘的愉悦。
　　于是他顿了顿，用轻柔的声音哄道：“好啦，别闹了。”
　　这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抚平了周蔚天的委屈。
　　却又是一把尖锐的利刃，直直插入乔槐的心窝，非要从那萎缩瘠薄的心口里逼出一点血来。
　　他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这段感情里，他不是先来的吗？为什么曾经只会用这种语气哄自己的人会去哄其他人，为什么要对别人这么温柔呢？
　　欢声笑语在耳朵里钻进去又钻出来，乔槐埋着头，拼命往嘴里塞着食物，等到那疼痛的辣意显现，他才发现自己刚才吃的全是辣椒。
　　眼眶通红，水雾在里面氤氲，凝结成一滴一滴咸涩的液体掉进米饭。
　　被辣的，不是因为伤心。


第7章 生日
　　“下次不要再吃那么多辣椒了！”萧凯揪了揪乔槐的脸。
　　乔槐叼着吸管，正在喝萧凯给他买来解辣的牛奶，被萧凯揪着脸也不躲，脸上挂着傻傻的笑容。
　　萧凯叹了口气，这人真是，一不留神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惨样。当时他和周蔚天聊完天，转头就看见扑簌簌不停掉眼泪的乔槐，吓了一大跳，仔细一问才知道这家伙把辣椒当菜全吃完了！
　　傻得可以。萧凯又好气又好笑，赶忙去卖饮料的窗口给他买了瓶奶。
　　喝着奶的乔槐心情冷静下来，等走到三班门口时拉了拉萧凯的衣袖，说：“小凯，我有事想单独和你说。”
　　萧凯顿了顿，转头对周蔚天说：“你先回去吧，我和乔槐聊聊天。”
　　周蔚天眯了眯眼，视线扫过乔槐的手，很快收回，摆摆手走了。
　　等到周蔚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乔槐才拉着萧凯走到角落，吞了吞口水，紧张道：“小凯，周六你有空吗？”
　　萧凯一怔，想起课间周蔚天的邀请，说：“不好意思啊乔槐，周六答应了和周蔚天一起去酒吧，你有什么事吗？”
　　乔槐默了半晌，松开抓着萧凯衣袖的手，眼神暗了下去。
　　萧凯下意识想拉住他垂下的手，下一秒被乔槐干巴巴的笑声换回心神，挽留的手终究没伸出去。
　　“啊，这样啊，”乔槐挠了挠头，明明不想笑，脸上的笑容却停不下来，“也没什么事……你们应该晚上去吧，那下午你有空吗？”
　　“……下午约好了打篮球。”萧凯答得有点心虚，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最近和乔槐相处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哦，”乔槐低下头，用鞋尖磨地，“没关系，我等你。你什么时候从酒吧出来，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萧凯一怔，“那可能会很晚……”
　　乔槐摇了摇头，固执道：“我说了，没关系。正好我白天去打工。”
　　“那好吧，”萧凯答应了，又有些好奇，“你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急事，”乔槐摆手，“想和你一起玩。”
　　“那我们周日约也行啊。”萧凯笑道。
　　“周日不行，”乔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周日我没空，就要周六。”
　　萧凯叹了口气，“行，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乔槐满意地笑了，“好，你快回教室吧。”
　　萧凯看了看他，乔槐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就是不开口，确定他没什么事要说的，萧凯就转身回教室了。
　　乔槐等他走后才回到座位上，用手掌搓了搓脸，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周六是他生日，但萧凯好像不记得了。
　　不过没有关系。乔槐打算在那天告白，然后他再可怜巴巴地说，小凯，你都不记得我今天过生吗？小凯一定会心疼他，说不定还会答应他的告白。
　　他美滋滋地幻想，唇角带着笑，安静地睡着了。
　　*
　　“乔槐！七号桌的客人走了，快去收拾！”老板娘一边算账一边喊。
　　“好，等一下！”乔槐应了一声，上完手里的菜，跑到后厨拿了抹布去收拾餐桌。
　　现在正是饭店人多的时刻，一桌客人走了又有新的进来，甚至因为桌子数量不够，有些不认识的客人会拼桌坐。
　　乔槐先把餐盘一个一个累好，用抹布将桌面仔细擦拭干净，转身的瞬间没注意到和身后的客人撞到一起。
　　浸满油的餐盘摇摇晃晃地飞在半空，乔槐手忙脚乱，脑袋在那一瞬间是空空的，想接住餐盘，但身体跟不上思维，他自己都被撞得站不稳，眼看着要和客人一起倒下去，乔槐一咬牙，伸出手半拥着客人的身体，两个人一上一下倒在地面。
　　乔槐在上面，客人在下面，他甚至好心地用手掌垫着客人的后脑勺。
　　飞舞的餐盘在半空中迟滞了几秒，也噼里啪啦坠落下来，一个接一个砸到乔槐背上，乔槐被砸得闷哼一声，这倒是其次，最不好受的是从餐盘里流淌出来的油水，浸没白色衬衫附着在肌肤上。
　　乔槐疼得龇牙咧嘴，却在第一时间去询问身下客人，“您没事吧？”
　　服务生的培训要求，顾客是上帝，乔槐傻傻的以身作则。
　　客人怔了半晌，失笑道：“小朋友，我没事，反倒是你没事吧？”
　　乔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把客人也扶了起来，乱糟糟的头发上也被溅了几滴油，他却跟没事儿人一样拍拍围裙，“我没事，您没受伤就好啦。”
　　要是被投诉他就要被扣工资了！乔槐可不想被扣钱。
　　老板娘被声音吸引，急冲冲地跑过来，“怎么回事？”
　　乔槐愣了愣，缩着脖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神色，“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板娘扫了一眼他满身狼藉，而后再去看地上散落的碗筷，索性都是铁质的，没有摔碎。
　　“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他，”客人站出来解围，“有什么损失吗？我来赔吧。”
　　听到他的话，老板娘松了口气，干餐饮业的就怕客人找茬，索性这位客人是个讲理的，况且也没什么损失，老板娘就说：“不用了，没啥损失，人没受伤就好。乔槐你先别干活了，去后面坐着。”
　　乔槐愣住了：“但是这些需要人打扫吧……”
　　“你先别想干活了，去坐着，等会儿让我看看受没受伤，”老板娘板着脸把他赶走，转过头喊其他服务生，“小何！去把那边收拾一下！”
　　“好。”正在替人点单的小何回头应了一声。
　　乔槐被赶到柜台旁，无所事事地坐着，看着餐厅人来人往以及其他服务员忙碌的身影，他有点坐不住，屁股刚抬起又在老板娘威胁的目光下坐了回去。
　　“他们......忙不过来。”乔槐憋了半天才敢小声说。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医疗箱，扶着乔槐走进休息室。员工的衣服等物品就存放在这里，包括工作服。
　　“再忙也不能让你带着没处理的伤去工作，违法的，晓得不？”老板娘故作凶狠，朝乔槐抬了抬下巴，“衣服脱了吧。”
　　乔槐傻眼了，干巴巴道：“这，这不太好......吧......”
　　老板娘噗嗤一笑，“跟我这个大妈有什么好害羞的？快脱，我帮你上点药，等差不多就去给我干活。”
　　一听到能干活乔槐就不扭捏了，低下头解开围裙，然后是衬衫。
　　瘦削、白皙的身体展现在老板娘眼前，清晰得能看清肋骨的位置，后腰处一大片青紫痕迹在强烈的对比下格外显眼。
　　老板娘轻轻地叹了口气，上药的动作都轻柔了不少。
　　“你怎么光长个儿不长肉？”老板娘问，“平时没有好好吃饭吧。”
　　眼里满是心疼。
　　乔槐乖乖地坐着，老板娘粗糙的指腹将膏药均匀地涂抹在淤青上，一边涂一边揉搓发热，让皮肤更好地吸收药物。那滚烫的温度仿佛带着电从后腰顺着脊椎往上蔓延，自记事起乔槐就从没被人温柔地上过药。
　　“我有好好吃，”他说，“只是吃得少。”
　　老板娘一巴掌拍在他完好的肌肤上，不重，却又不失训戒的力度，“我跟你说，就算吃不下也要逼自己多吃两口，三餐规律不要熬夜，趁年轻更要爱护身体！不然到了我这个岁数后悔都来不及咯。”
　　“我知道，”乔槐抖了抖衬衫，“谢谢老板娘。”
　　“这衬衫你还要穿啊？”老板娘夺过他手里沾满了油渍的衣服，“等我给你拿件新的。”
　　她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件棉质的T恤，“诺，这是我老公的，你先将就着穿上。你的衬衫我拿回去帮你洗，洗好了还给你。”
　　乔槐手足无措，有些茫然又有点不好意思，憋的满脸通红，“不用了，太麻烦。”
　　“别废话了，快穿上！”老板娘把T恤塞到乔槐手里，将医药箱整理好，走到门口又转头对乔槐说，“你在这里坐着休息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再来干活……要不你直接回家去吧。”
　　“没事！我不痛，等会儿就能干活。”乔槐急忙说。
　　“行。”老板娘也不多劝，打开门走出去了。
　　屋里静静的，只剩下乔槐一人，但这个房间却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乔槐展开手里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上面起了些小毛球，他把脸贴上去，毛绒绒、有些刺脸的触感，鼻尖轻嗅，闻到一股干净清新的皂角香。
　　是家的味道。
　　*
　　晚上十点钟乔槐下了班，他今天是晚班。萧凯还没给他打电话。
　　乔槐脱掉围裙，在老板娘那里领了一天的工钱。
　　临走前老板娘拉着他，往他手里塞了一支膏药。
　　乔槐怔怔地盯着手里的药。
　　“回去把药敷了再睡。”老板娘叮嘱他。
　　乔槐沉默半晌，握紧了药膏，笑呵呵地说：“谢谢。”
　　老板娘笑了，“好了，注意安全。”
　　乔槐使劲点头，“嗯！”
　　他寻着地址去了酒吧，街上人来人往，乔槐找了个人少的巷道待着，靠墙站着，没站多久又蹲下，蹲麻了又站起来，如此往复。
　　等了半个小时，他终于等到了萧凯的电话。
　　铃声响起那一瞬他有些手忙脚乱，按下接听键时心情更是紧张到了极点，因为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乔槐开口时都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小凯，你好了吗？”他问。
　　听筒里声音嘈杂，过了会儿变得安静了，他听见萧凯的声音，“喂，乔槐，能听清吗？”
　　“能听清。”乔槐紧张地把手揣进兜里，双腿抖得不听他使唤，他不得不蹲下来。
　　“我准备出来了，你在哪儿呢？”萧凯问。
　　“我在酒吧门口等你。”乔槐说。
　　“好，可能要等几分钟。”萧凯说。
　　“没事，我还没到呢。”乔槐眨眨眼。
　　“那我先挂了，有事儿等会儿聊。”萧凯说。
　　“嗯。”乔槐点点头，尽管萧凯看不见。
　　通话结束了，乔槐锤了锤发软的腿，心里祈祷它等会儿千万不要撂挑子，要是告白的时候因为腿软摔倒了，那他多没面子啊！
　　等他要站起来时，垃圾桶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了，把乔槐吓了一跳。他蹲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这里有道门。
　　“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干什么？我马上要去门口接乔槐。”熟悉的声音从门背后传来，紧接着两道身影从门后窜了出来。
　　“我有事儿跟你说。”另一个男生说。
　　巷道里黑黑的，看不清面貌。
　　但那熟悉声音以及话语中提及的名字已经让乔槐辨认出了这两个人是谁，双腿像被钉进地面里动弹不得。
　　“什么事情？”萧凯问。
　　“你先答应我，我说完这件事后不许和我绝交。”周蔚天说。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萧凯疑惑。
　　“你先答应我。”周蔚天说。
　　“行行行，我答应你，快说，乔槐还等着我呢。”萧凯敷衍道。
　　接下来没听到周蔚天的声音。
　　但乔槐知道周蔚天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因为在他眼前，周蔚天朝萧凯迈进一步，浓厚的夜色包裹着两道人影，他看见他们的脸庞贴在一起。
　　“……喂……嗯……”萧凯低声唤道，声音被吞没在一片粘腻纠缠的水声之中。
　　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在乔槐心底炸响。他想冲上前分开他们俩，但他知道他做不到，他的根埋在脚下的土地里，他呆呆地抱作一团，脑袋埋进臂弯中，听他们接吻的声音洗刷自己的耳廓。
　　他感觉他们吻了好久好久。
　　“你他妈疯了。”他听见萧凯低哑的骂声。
　　但他知道那不过是表象，如果萧凯真的介意，是不会留下来骂人的，他只会给对方一拳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不喜欢吗？”周蔚天笑了笑。
　　几秒钟的沉默，萧凯说：“你让我想想。我现在要去找乔槐。”
　　周蔚天有些不悦，“你怎么老想着他？”
　　萧凯说：“他在外面等着我呢。”
　　“要是我说乔槐他也喜欢你呢？”周蔚天说。
　　偷听的乔槐心里一阵慌乱，而更让他觉得可耻的是，他居然还会对萧凯的回答产生一丝期待。
　　“少她妈胡说，”萧凯低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周蔚天轻哼一声，笑嘻嘻地说：“那你接不接受我？”
　　萧凯顿了一下，“我说了，让我想想。”
　　“哦——”周蔚天了然，“所以你不反对，对吧？”
　　萧凯没有回复他这句话，但默认的意思很明显。
　　“赶紧走了，这里臭死了。”萧凯说。
　　“欸！等等我。”
　　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巷道里又只留下乔槐一人。
　　心沉到谷底，乔槐感觉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体温被剥夺，一点点冒着热气消散在空中，后背的淤青隐隐作痛，让他找回些活着的感觉。
　　今天是他的生日，但是已经没有必要庆祝了，以后没有人陪他过生日了。
　　萧凯的电话打了过来。
　　乔槐盯着那熟悉到刻骨的两个字，眼前的景象扭曲成模糊的斑斓色块，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按下接听键。
　　“乔槐，你在哪儿呢？”萧凯急促的喘息声落入耳里。
　　乔槐不知道他的喘息有多少是因为寻找他，有多少是因为刚才的接吻。
　　他透过漆黑的巷道望向远处明亮的灯光，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小凯，我可能来不了啦。”
　　萧凯啊了一声。
　　乔槐笑了一声，他都不知道自己心理居然这么强大，还能笑出来，但紧接着就是委屈，他抠着墙上的青苔，用别扭又傲娇的语气说：“小凯，你都不记得今天是我生日，我罚你今天一天都看不到我。”
　　萧凯无奈地笑了笑，“对不起乔槐，我忘记了，你别跟我闹了，快出来。”
　　“我没骗你，”乔槐眨了眨眼，甩掉指甲里的泥渍，他该庆幸吗，萧凯总是分不清他有没有在撒谎，“我今天打完工好累的，所以先回去了。”
　　“是这样吗，”萧凯说，声音有些低落，“乔槐，你在生我气吗？”
　　“没生气，”乔槐闭了闭眼，轻轻地说，“我就是有点累了。”
　　“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去找你吧？”萧凯小心翼翼问。
　　“不要，”乔槐拒绝，“罚你明天也看不见我。”
　　萧凯没忍住笑了，“那我什么时候能见你呢？”
　　什么时候……
　　乔槐揉了揉眼睛，他有点看不清东西了。
　　再揉，还是看不清。
　　眼泪跟泄了闸的洪水似的夺眶而出，心口空荡荡的，呼啦啦透着风。他后知后觉心脏细密如针扎的刺痛。原来伤心的时候心脏会这么疼。
　　他想跟萧凯撒娇。
　　他想说，小凯，我们是不是没有以后了？
　　他还想说，小凯，你已经有周蔚天了，所以不可以再这样哄我，会让我舍不得的。
　　但那些真心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乔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那永远擦不干净的泪水。
　　“我困了，小凯，晚安。”乔槐说，不等萧凯的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晚安。”萧凯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轻声回应。
　　在这一瞬间，仿佛心电感应，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第8章 逃避
　　周日晚上下了雨。
　　乔槐爬起床后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像一块被敲烂的豆腐，晃一晃都能听见响声。他一边刷牙一边眯着眼看镜子里的脸，瘦得颧骨突出，脸皮苍白，唯有两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
　　乔槐摸了摸喉结，漱干净口里的牙膏沫，拖长尾音啊了一声。
　　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乔槐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哑巴，急得咿咿呀呀乱叫，一通吼倒是把声音喊了出来，只不过嘶哑难听得很。
　　乔槐苦着脸，泼了几下冷水，感觉头没那么昏沉后才背上书包去学校。
　　拜发烧所赐，他一整个上午都无精打采，四肢软绵绵的，老师讲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听课，就这么托腮眯着眼坐了一上午。
　　到了午休时间他直接趴在桌上，神思恍惚间听到有人呼唤自己。
　　“……槐，乔槐！”
　　乔槐身体一哆嗦，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清醒过来，眼神还有点迷瞪，喉咙又干又疼，嘴唇被不正常的体温烘得干燥起皮。
　　他揉了揉眼睛，鼻音很重，“小凯啊，你怎么在这里？”
　　萧凯看着他，剑眉紧蹙，“你发烧了？”
　　说完就伸手探向乔槐的额头。
　　乔槐刚醒，精神还停留在梦中困倦的状态，看到萧凯抬手也没什么反应，直到眼皮抬起那瞬间，他和周蔚天视线交接，乔槐才骤然清醒，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了萧凯的手。
　　萧凯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有点尴尬，以往哪次不是乔槐眼巴巴地凑上来，这次他主动伸出手却被拒绝了。他去捕捉乔槐的视线，想打探出什么，结果乔槐垂着眼不和他对视。
　　萧凯内心徒然冒出一股焦躁和烦闷，但又因为乔槐生了病，不好表露出来，只好装作没事一样把手收了回来。
　　“你不吃饭吗？”萧凯问乔槐。
　　乔槐舔了舔干燥的嘴皮，摇了摇头，“我等会儿去，你们去吃吧。”
　　“要不我们给你带饭吧？”萧凯提议。
　　“不用了，”乔槐抿唇，看到角落里同样还没去食堂的青春痘大哥，灵光一闪，指着他道，“我和张园顺约好了一起吃。”
　　张园顺就是之前每天早上帮萧凯递早餐的青春痘大哥的名字。
　　大哥突然被提及还有点懵逼。
　　萧凯狐疑地扫视他，见他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不像是和乔槐约好了的样子。
　　乔槐冲上前，两只手牢牢抓着张园顺的肩膀，用眼神传达恳求之意，“园顺哥，我们不是约好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吗？你不会忘了吧？”
　　张园顺看看乔槐，又对上萧凯阴沉的脸，闭上眼，心底含泪，“噢噢，你说这件事啊，差点忘了，咱们快去吃饭吧乔槐。”
　　乔槐松了口气，走出教室后仿佛都能感受到萧凯的视线。
　　他苦笑，在心底对萧凯说了声抱歉。
　　他现在还不能毫无芥蒂地接受萧凯和周蔚天在一起。
　　*
　　“那个......乔槐啊，咱就算吃不下，也别糟蹋粮食啊。”
　　餐盘里的菜和肉被剁成泥状，张园顺不忍直视，更让他心塞的是，乔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干嘛，从萧凯和周蔚天进了食堂他的视线就一直围着那两人转，口中念念有词，张园顺怀疑他在施展巫术之类的诅咒。
　　等张园顺出声提醒他之后，乔槐才回过神，垂头一看，大惊失色，他的菜怎么成这样了？
　　本来就没胃口，现在更吃不下了。
　　喉咙痒痒的，乔槐捂着嘴咳嗽几声，说：“圆顺哥，你吃完了吗？”
　　张园顺说：“吃完了。你也别叫我圆顺哥，听着怪土的，还是叫张哥吧。”
　　“哦，张哥，”乔槐改口道，“那我们回去吧？”
　　“走。”张园顺抬了抬下巴。
　　路上乔槐时不时地咳嗽，从内而生的牵引力摧弯了他的脊背，伶仃的腕骨一晃一晃，张园顺看不过去，好心道：“要不你去医务室躺会儿吧，看你这样挺难受的。”
　　乔槐笑了笑，说：“我没事，午休睡会儿就好了。”
　　张园顺叹了口气。
　　等乔槐回到教室，趴在桌上睡觉时，迷迷糊糊中又被人推醒了。
　　乔槐没有起床气，但几次三番被人从梦里拽出来，实在是没力气了，在臂弯里拱了拱脑袋，露出一只眼睛看叫醒自己的人是谁。
　　张园顺哭笑不得，有些心软，轻声哄他，“把药吃了再睡。”
　　他刚才在半路上说有事，让乔槐一个人回教室，原来是岔道去医务室买退烧药。
　　乔槐有些怔忪，慢吞吞地直起身，接过药，就着杯里的温水吞下喉。
　　“谢谢张哥。”他低低道，真心实意地笑了。
　　张园顺摸了摸他的脑袋，把剩下的一盒药放到他桌上，“拿着，自己按照说明书按时服药。”
　　乔槐小声问：“这个药多少钱啊？我还你。”
　　“几块钱，不用还，”张园顺摆摆手，“别跟我客气。”
　　乔槐不愿意，坚持要还，还是张园顺朝他亮了拳头，假惺惺地说我生气了，才让乔槐打消了还钱的念头。
　　乔槐吃了药，加上精神疲倦，倒在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9章 心如死灰
　　最近父母的吵架越来越激烈。
　　乔槐有好几次睡着时被他们吵醒。
　　睁眼是无尽的黑暗，没有焦距的视线无所依托，唯有刻薄尖锐的辱骂声是他彼时唯一能感受到世界的途径。
　　为什么不离婚呢？他疑惑不解。相爱的人变得面目可憎，有必要每天面对面给自己徒增烦恼吗？
　　因为这件事，他这段时间状态一直不太好。
　　萧凯每次和他说话，他都在出神，也不像往日那样走着走着就贴到萧凯身边，而是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按理说萧凯应该很高兴，因为他不喜欢被人贴太近，可当乔槐真的与他保持距离后，他又不自在起来，乔槐出神，他就盯着乔槐出神，周蔚天为此和他吵了一架。
　　“我都说了，我和乔槐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凯不耐烦地解释。
　　“但是你关心他胜过关心我，”周蔚天委屈得眼眶通红，“我才是你男朋友！”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萧凯直接吼他。
　　周蔚天反而沉默了。
　　萧凯累得不想说话，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和周蔚天在一起？他真的喜欢周蔚天吗？
　　就在这沉默之中，周蔚天开口说：“我想和你做爱。”
　　萧凯瞪大了眼。
　　*
　　那天晚上很不对劲。
　　但是任何事情都井然有序，没有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
　　唯一不对劲的大概只有乔槐疯狂跳动的右眼皮，他捂着眼想让眼皮安静一下，但那突突的跳动依旧没有停止。
　　乔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说不上来的焦躁。
　　躺了不知多久，他终于酝酿出一点睡意，神思倦怠，迷蒙之中恍若见到白胡子神仙朝他招手。
　　“神仙，你来接我吗？”乔槐朝他喊。
　　神仙笑呵呵地点头。
　　乔槐欣喜地朝他飞过去。
　　是飞，不是走，他能飞了。乔槐欣喜若狂，好奇地绕着神仙飞了几圈。
　　——啪。
　　清脆刺耳的玻璃撞击声在耳畔炸响。
　　神仙消失了，他感觉轻飘飘的身体变得沉重，骤然从云中跌了下去。
　　乔槐猛地睁开眼，从床上惊醒，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往常快。
　　他平缓呼吸，挣扎着坐起身，听到客厅的争吵。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是他妈妈的声音，间或夹杂了几声尖叫。
　　“等你死了我就放过你。”他爸爸说。
　　“死？死了......摆脱......”后面的那句话乔槐听不清楚，他走下床，将耳朵贴在门上。
　　门外是一片寂静。
　　右眼皮不停地跳。
　　背后哗的一声响，乔槐被吓得蹦起来，转身看去，窗外乌云蔽月，狂风大作，两扇半掩的窗户被吹开，吱嘎吱嘎地来回晃动。
　　外面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小区里如惊雷炸响，紧接着报警器刺耳的鸣笛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家家户户从窗户里探出头，嘈杂细碎的交流声如潮水起伏。
　　乔槐听到客厅传来关门声。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打开门走出去，爸爸妈妈都不在客厅。
　　阳台迅猛的风拂过他脸颊，他一步一步往空荡的阳台走去，站在上面向下俯视，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芒看见倒在血泊里残破的身躯以及道路尽头匆忙跑过来的父亲。那些沉默的树木和蔓延的血水化身成一个长着大口的巨兽，风中裹挟着诱惑的声音，吸引他将身体伸出栏杆。
　　“啊——！”
　　有人在夜晚里尖叫，唤醒了乔槐的神智。
　　他猛然睁大迷瞪的双眼，低头看见自己半只脚挂在栏杆外，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背后冷汗涔涔，求生欲在此时攀升到极点，乔槐收回脚，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风声呼啦啦地响着，犹如索命的怨鬼。
　　他呆了半晌，才喃喃道：“报警......我要报警......”
　　乔槐半跑半爬到卧室，打完电话后心情仍旧没能平复下来，手抖得厉害。
　　怪不得他眼皮一直跳。
　　乔槐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不去想那具倒在血泊里的人是自己母亲。
　　伤心吗？好像不太够，害怕吗？也说不准。生活里长久以来上演的闹剧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结局落幕了，乔槐茫然无措，未来在眼前蒙上一层雾气。
　　他多想此刻能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旁。顺其自然的，他想到了萧凯。
　　乔槐哆嗦着拨下电话。
　　“嘟、嘟、嘟......”
　　接通电话的过程格外漫长，乔槐咬着手指才避免自己的手抖。
　　“......喂。”萧凯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压抑低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乔槐仿佛才找回自己的灵魂，他呜咽一声，“小凯，我好害怕。”
　　萧凯突然喘了一下，断断续续道：“乔......乔槐，怎么......了吗？”
　　乔槐嘴唇发抖，竟没能第一时间说出话，脑海里不停回放着刚才看见的一幕，那是他的亲生母亲，却以那样狼狈的姿势结束了生命，而他差一点也选择了和母亲一样的结局。
　　“我好害怕，小凯，”乔槐紧紧环抱自己，“小凯，你能来我家吗？”
　　“等......等等......”萧凯闷声说，而后竟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细的呻吟。
　　另一道轻柔戏谑的笑声挤了进来。
　　耳畔的电话烫得像一块燃烧的木炭，乔槐呆住了，脸上一片空白，抖如筛糠的身子慢慢僵成一团石头。
　　他的确纯洁无知，却不是一张什么都不懂的白纸。他在梦里也曾梦见过这种事情，他幻想过萧凯舒服时会发出怎样动听的声音，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在他妈妈选择自杀后，他想寻求安慰却听见喜欢的人在别的人身下婉转承欢。
　　全身上下的血液凝成冰块，乔槐呼吸困难，咽喉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他捂着嘴无声发笑，暗骂几分钟前拨打出这个电话的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逼。
　　他漠然地盯着漆黑的屏幕，大叫一声把手机砸到地上。
　　屏幕破碎后飞溅的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骗子！都是骗子！”他嘶吼着，犹如困兽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桌上的台灯、书籍被他扫到地上，他光脚踩着一地玻璃，被割出一道道伤痕也浑不在意，血迹从他脚底蜿蜒盘旋，从台桌到衣柜，再到门口，最后蔓延回床上。
　　没有人需要他。
　　爸爸妈妈不要他，明明他们那么憎恨彼此，却不厌其烦地争吵，绞尽脑汁地插足对方生活，选择去死也不愿考虑自己的儿子。
　　就连说着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萧凯也忙着和别人在床上厮混。
　　世上最甜蜜的是誓言与承诺，最恶毒的也是它。他们撒谎成性，只有乔槐信以为真，等他傻乎乎地掏出真心牵挂在他们身上时，那些人又狞笑着把他的世界践踏干净，满怀胜利品，拍拍屁股不打一声招呼地从他生命中抽身出去。
　　没有人问过他，乔槐，你想干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
　　他天生就该是不哭不闹的玩偶，不争不抢的影子，是飘在空中无人牵引的气球，孤独地漂浮在宇宙尽头。
　　他只有一个微小的愿望。
　　他希望有人能拽住他飘忽不定的身体，笑着对他说，乔槐，欢迎回来。
　　可他们连一句话都吝啬给予。
　　警车的鸣笛愈来愈近，过了会儿，乔槐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父亲将警察领进屋内。
　　他想，这一切是该结束了。


第10章 玩游戏不
　　“……槐，乔槐！醒醒！”
　　从梦中惊醒，乔槐涣散的瞳孔缓慢聚焦，一偏头就对上舍友卢东的大脸。
　　“快起来了，今天早八。”卢东见他醒了，放心地爬下梯子。
　　乔槐揉着眼睛坐起来，慵懒道：“谢谢。”
　　“不谢，”卢东摆摆手，打开宿舍门，半个身体踏出去后又折回来再提醒了一遍，“别迟到啊。”
　　“我知道了。”乔槐无奈地笑。
　　他住的寝室是四人寝，其他两位是早晨六点就起床学习的人，只有卢东和他会掐着时间起床。乔槐又经常睡过头，于是卢东在这三年里自然而然扮演起了负责叫他起床的人。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乔槐不敢再浪费时间，胳膊一撑下了床。
　　昨天他没有课，但也没闲着，上午在餐厅打工，下午去图书馆干兼职，晚上回到寝室还要继续忙老师布置的论文。
　　今天上午的课结束后他也要去餐厅打工，今天是晚班，要上到晚上十点才能回来。
　　好忙啊……乔槐叹了口气。
　　他高中毕业就和家里断了联系，一个人提着行李箱来到陌生的城市，放假能留校就留校，不能留就在外面租房。一个人的生活没有他想的那么艰难，远离了压抑的环境，他活着更自在了。
　　卢东给他在最后一排占了座，乔槐踩着铃声从后门溜进教室坐到他身旁，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包子。
　　这节课是几个班级合上，比较水，但老师对平时分要求严格，上课会随机点名和抽问，所以大早上整个教室几乎座无虚席。
　　乔槐比较幸运没被抽问，但他身旁的同学就不太走运了，第一个问题就抽中他。
　　这人长得挺帅，声音也还不错，回答问题侃侃而谈。乔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就是学霸吗。
　　他上这种课基本不怎么听讲，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玩游戏。
　　像素射击游戏，可联机可单机，乔槐一直单机玩，名字叫风云侠客，比较考手速和细节，非常凑巧的是，这两样乔槐都不具备，他卡在这关快有一个月了，不出意料这次也死得很干脆。手法垃圾到旁边的学霸都看不下去。
　　“……不是你这样玩的，”学霸看他玩了十分钟，终于坐不住了，“这里不能硬莽，你的武器带得也不对。”
　　乔槐怔了怔，挠头，“……我不太会。”
　　学霸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要不我教你？”
　　乔槐无所谓，干脆利落地把手机交给学霸。
　　两个人头挨着头，手贴着手，偷偷摸摸开小差。
　　“你看，要绕过来，勾引它，”学霸灵活地走位，麻利地清怪，“然后这样，再这样，就可以了。”
　　这一通精彩的操作看呆了乔槐，如醍醐灌顶，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游戏居然还能这么玩，激动得脸蛋红扑扑的，“你太厉害了。”
　　扑簌的睫毛像小刷子挠的人心痒痒，学霸捂着嘴清了下嗓子，掩饰自己不平静的内心，“我也是跟网上的攻略学的。”
　　乔槐震惊，“原来游戏还能上网查攻略？”
　　语出惊人，学霸也震惊，这年头居然有人玩游戏不知道攻略的存在。
　　不过转念一想，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学霸掏出自己的手机，低声引诱道：“不如加个联系方式？咱俩可以一起玩。”
　　乔槐呆了呆，微微皱眉，“我玩得不太好......”
　　“没事，我不在意输赢，”学霸说，继续诱惑，“而且联机后有更多地图和武器，还有新的模式，你不想试试吗？”
　　乔槐......很难不心动。
　　于是乎两个人又跟接头对暗号似的头抵着头互相扫码加上联系方式。
　　乔槐的昵称是乔木，学霸的是很简单粗暴的一个字母H。
　　“我叫贺永思。”学霸把自己的名字发给乔槐。
　　乔槐一愣，想到刚才老师的点名，“你不是姓刘吗？”
　　“啊，”学霸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我今天是帮朋友代课。”
　　乔槐了然地点头，这年头挺多人请代课，他曾经也帮人代过。
　　“你叫什么？”学霸问。
　　“乔槐。”乔槐也学着他的方法，把自己的名字发给对方。
　　学霸点了点头，改了一下备注。
　　“刚才的游戏，接着玩么？”学霸问。
　　“玩。”乔槐不假思索。
　　*
　　下课后乔槐赶着去另一个教室，和贺永思道了别。
　　贺永思只代这一节课，替他朋友代的。他自己读大四，已经保研了，现在处于闲得发慌状态，所以才会被朋友支使来代课。
　　本来他不想来，耐不住朋友死皮赖脸，幸好，今天这趟没白来，他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心动对象。
　　他在乔槐推开后门时就注意到他了，青年看上去和他差不多高，顶着一头乱发，不用摸就知道发丝一定很柔软，眼睛澄澈柔和，脸颊鼓鼓的，像只藏食的松鼠。
　　他轻手轻脚、迅疾地坐到贺永思旁边的位置，坐下后和身旁皮肤黝黑的同学交流了几句。
　　他们俩应该认识。贺永思默默在心底分析。
　　上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贺永思逐渐变得焦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话才显得合理。
　　错过了今天可能就没下一次了，贺永思不想让自己遗憾。
　　直到他看见松鼠玩游戏，手法奇差，反应力很慢，怪物来了也不知道躲，输了后会懊恼地鼓起脸颊，发泄愤怒般戳屏幕上的小人。
　　贺永思在心底偷笑，他觉得这人真可爱，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抚平他失败后的急躁。
　　最后半哄半骗地要到了对方的微信，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多么缺乏防范意识的人呀！索性遇到的人是他。
　　贺永思摇头叹气，等到和乔槐分开后，他才点开乔木的朋友圈，一条条往下翻。
　　全是图片，没有文字，有些图拍得还很模糊，一张自拍也没有，五分钟不到就翻到了尽头。
　　贺永思想了一会儿，给刘姓朋友发了条消息：干脆以后这节课你都别上了，我帮你上。
　　刘义朋：？？？
　　刘义朋：兄弟，昨天让你帮忙代课你怎么骂我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不？
　　贺永思啧了一声。
　　H：少废话，干不干？
　　刘义朋：干干干。
　　过了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能问问为什么吗？
　　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贺永思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
　　H：我一见钟情了。
　　聊天框沉默了一分钟，紧接着发来一大堆刘义朋嘶吼的语音。
　　贺永思明智地选择了无视。


第11章 不当网友
　　H：吃早饭了吗？
　　早上爬起来看见这条消息的乔槐有些懵，想了一会儿这个H是谁，点开看见旧消息里“贺永思”三个字才恍然大悟。
　　他揉了揉头发，在被窝里拱了一会儿才探出身，趴在床上回消息。
　　乔木：刚醒，等会儿吃。
　　贺永思秒回。
　　H：今天有课吗？
　　乔木：有。吃完饭就去。
　　H：你中午多久下课？
　　乔槐顿了顿，没有回复。他暗自思忖，这位贺学霸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不过看在他昨天教他玩游戏的恩情上，乔槐还是礼貌地回复了。
　　乔木：十二点。
　　H：你中午在食堂吃饭吗？
　　乔木：嗯。
　　H回了一个ok，没有再追问什么。乔槐松了一口气。
　　*
　　贺永思给刘义朋打了个电话，“老刘，你中午吃食堂吗？”
　　刘义朋想了想说：“要吧，下午还有课，来不及出去吃。”
　　贺永思：“行，那我来找你。”
　　刘义朋脑袋里冒出大大的问号，而后联想到昨天上午的对话，恍然大悟，戏谑道：“是为了昨天一见钟情的那位吗，要我给你当掩护？”
　　贺永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凑近镜面检查自己的发型，“你明白就好。”
　　“那我有什么回报吗？”刘义朋摸了摸下巴。
　　贺永思奇道：“我都帮你代课了，还需要什么回报？”
　　“......行吧，为了兄弟的幸福。”刘义朋啧了一声，话里全是怨念。
　　“谁让你爸给你起名义朋？天生就是帮朋友操劳的命。”贺永思看着镜子里的人，面容干净整洁，头发也不乱，穿着白色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很有活力，完美。
　　“滚，我替我媳妇操劳，才不管你们这群糙老爷们儿。”刘义朋笑骂。
　　贺永思笑了两声，“行了，不聊了，学校见。”
　　“学校见。”
　　两人道完别挂了电话。
　　贺永思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刘义朋，十二点的铃声一响，他掐着点给乔槐发了条消息。
　　H：下课了吗？我来给我朋友送吃的，带多了，剩下的你拿去吧。
　　乔木：不用了，你自己拿回去吧。
　　贺永思用舌头顶了顶上颚，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一点也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刘义朋。
　　H：太多了拿回去很麻烦，你不要我就扔咯。
　　开玩笑，他特意买给乔槐的食物，不送给正主怎么行？
　　“跟你的一见钟情聊天呢？”
　　刘义朋的声音幽幽地在耳畔响起，吓了贺永思一大跳。
　　贺永思低声骂了一句，“你怎么不打招呼？”
　　“打招呼还怎么偷看聊天记录？”刘义朋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偷看别人聊天的愧疚，“不过你也太偏心了吧，既然打着哥们的名义来送吃的，至少也要真的表示表示吧？”
　　贺永思觑了他一眼，“哥们儿平时请你还少了？别打这堆吃的主意。”
　　刘义朋捂着嘴，“嘶，听听这话，酸得我牙疼。”
　　贺永思没理他，低头看乔槐的消息。
　　一分钟前，乔木：那好吧，我在北食堂等你。
　　贺永思揣好手机，轻轻踹了一脚刘义朋，“走，去北食堂。”
　　*
　　乔槐站在北食堂的门口，穿着一件很薄的秋衣，两条细细笔直的腿裹在牛仔裤里，瘦得很，秋风一吹都怕把他给带走。
　　“你等的人在哪儿呢？”刘义朋问。
　　“那儿。”贺永思一指。
　　“啊？男的？”刘义朋瞪大了眼，“老贺，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看上去像在开玩笑？”贺永思皱了皱眉。
　　“没有没有，”刘义朋连忙摆手，“我只是没想到，你这铁树开的花还挺别致。”
　　他隔着远远的距离打量了一下乔槐，“实话说，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那细胳膊细腿的。怪不得你要买这么多吃的，还没在一起就想把人养胖呢？”
　　最后一句话带着点打趣的意味，贺永思却笑了笑，“你媳妇瘦成这样你不心疼？”
　　刘义朋还真想了一下自己女朋友瘦成这样是什么样子，忍不住皱了下眉，“那我得疼死。”
　　他们边说话边往前走，乔槐的视线移了过来，贺永思隔老远冲他挥了挥手，乔槐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掌心中。
　　“让你久等了。”贺永思小跑到他身边。
　　“没关系。”乔槐摇了摇头。
　　三个人动身进食堂，贺永思突然想起什么，对刘义朋说：“老刘，你刚不是说，你们社团有什么事儿找你吗？”
　　刘义朋懵了一下，“什么？我大三了哪儿还有什么社……”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因为他对上了贺永思深沉锐利的眼神，霎时间刘义朋什么都懂了。
　　冤孽。
　　他上辈子一定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才会结交贺永思这种朋友。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刘义朋心情复杂，含泪成全贺永思，“我以前社团的学弟说有事儿找我，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那我先不吃了，你们去吧。”
　　贺永思故作遗憾，“你快去吧，别让学弟等久了。”
　　乔槐愣了愣，“不能吃完饭再去吗？”
　　多么善解人意的天使！刘义朋对乔槐的好感度瞬间飙升，奈何身旁贺永思的视线太过凌厉，刘义朋不敢答应。
　　“哎呀，学弟比较急，来不及了，我先走啦，拜拜。”刘义朋挥挥手离开。
　　见他走了，乔槐忍不住感叹，“加社团也太忙了。”
　　贺永思也连连点头，“确实不容易。”
　　食堂人比较多，贺永思提着一大包东西实在不好行动，只好先将手里的食物寄存在专门存放物品的柜台。
　　在窗口排队的时候他收到了刘义朋控诉的消息，贺永思没忍住笑了，逗了他一会儿才说：给你点了外卖，现在到了，快去拿吧。
　　刘义朋发了个“算你还有良心”的表情包。
　　正好窗口的食物做好了，乔槐颤巍巍地端着两份餐盘，贺永思见了，立马收了手机，接过自己的那份，“我自己来，你小心。”
　　乔槐抿嘴，笑容浅淡，“没事儿，我端这个手可稳了。”
　　两个人端着餐盘饶了好几圈才找到两个空位。
　　“你下午还有课吗？”贺永思问。
　　乔槐摇了摇头，“没了，今天就上午的一节课。”
　　贺永思挑了挑眉，征询他的意见，“那下午一起出去玩呗？”
　　乔槐挠了挠耳根，“我下午要去打工。”
　　贺永思愣了一秒，立马换了话题，“干兼职挺好的，你在哪里打工？”
　　“清平乐，”乔槐说，“当服务员。”
　　清平乐是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雅致，算不上高档餐厅，但比那些苍蝇小馆档次要高，大部分人应酬或请客都会考虑选择清平乐。贺永思以前去去那儿吃过，但是从没遇见过乔槐。
　　“挺累的吧？”贺永思有些心疼，他完全无法想象乔槐这么瘦弱的人去干服务员，怪不得他刚才说自己擅长端盘子。
　　“还好，”乔槐习惯了，早已学会从忙碌中汲取快乐，而且领班和同事对他很好，“很快乐。”
　　看他乖巧懂事的样子，贺永思心痒难耐，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到底还是忍住了。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他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分别的时候，贺永思把寄存的那一大包食物全部塞给乔槐。
　　“你拿回去吃吧，”贺永思说，“不想要可以分给寝室其他同学。”
　　“这也太多了，”乔槐瞪大眼，“要不还是你自己拿回去吧，我不能要。”
　　“我拿回去也没人吃呀。”贺永思眨了眨眼。
　　“可是……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乔槐良心不安，他不能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况且他和贺永思才见过两次面！这人是散财童子吗？
　　“真别，”贺永思摆手，摸了摸鼻子，“你要是过意不去，那就多和我联机玩游戏吧？”
　　乔槐抿了抿嘴，见贺永思态度坚决，不得不放弃，大不了以后他也给贺永思买些东西。
　　“好吧。”他答应道。
　　*
　　贺永思的零食被寝室四个人瓜分而尽。
　　自那以后贺永思时不时找乔槐联机玩小游戏，只要乔槐有空，一般都答应了。
　　不得不说，有了贺永思，乔槐玩游戏的过程舒爽多了，不会在一个地方卡半小时都过不了，而贺永思一些奇妙的通关技巧更是让乔槐眼前一亮。
　　一个星期下来，乔槐觉得自己交到了一个打游戏非常牛逼的网友。
　　周三早八的课上乔槐又遇到了贺永思，他也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告诉了贺永思。
　　“我发现，我现在和你见面，有一种网友见面的感觉，”乔槐笑呵呵地说，难得开了个玩笑，“网络大神走进我身边？”
　　这番话直戳贺永思心窝，如遭重击。
　　贺永思的表情一言难尽，“乔槐，在你眼里，我们只是网友吗？”
　　见他周身笼罩着灰心气馁的气息，乔槐不知所措，“抱歉，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你没错，”贺永思摇了摇头，见乔槐因为自己一个表情变得这么敏感顿时后悔，“乔槐，在我面前你不用小心翼翼。”
　　乔槐抿了抿嘴，垂着眸说：“如果你不想和我玩游戏，可以直接告诉我。”
　　“没有！”贺永思连忙否认，斩钉截铁，“和你玩游戏是我一天最开心的时间。我只是……有些话想对你说。下课后我可以占用你一分钟的时间吗？我很快就说完，不打扰你上下一节课。”
　　乔槐愣愣地点了点头，“好的。”
　　贺永思松了口气。
　　听乔槐那么说，他心里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他这才意识到，如果不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心意和想法告知给乔槐，可能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网友”的头衔。
　　一整节课都被这样的想法困扰，贺永思紧张得手心冒汗。
　　下课后他直接把乔槐拉到了教室外面的角落。
　　乔槐只来得及简短地对卢东说一句“你先走吧”。
　　人群在他们旁边流动，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在意他们，也没有人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贺永思深吸一口气，乔槐那双眸光潋滟的大眼睛盯着他，他不免耳朵有些红。
　　“乔槐，你介意同性恋吗？”贺永思低声问。
　　乔槐愣了一下，被这简简单单地三个字唤醒了回忆，视线不免有些飘忽，直到贺永思的呼唤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乔槐？”贺永思轻声说。
　　乔槐敛眸，对他一笑，“我不介意。怎么突然说这个？”
　　贺永思短暂地放下心，紧接着说：“我想告诉你，我那天来学校不是给朋友送吃的，那些吃的全部都是专门买给你的。我天天缠着你打游戏，也不是因为单机很无聊，我是对你感兴趣。
　　“我在追求你，乔槐。”
　　水光潋滟的眸睁到最大，里面的茫然、诧异以及慌乱尽收贺永思眼底，白皙的面庞瞬间被粉红覆盖，而这些反应全是因为贺永思的一句话。
　　告白的紧张感在一刹那消失了，贺永思含笑拉住慌忙想逃的乔槐。
　　“别把我当网友了，好吗？”


第12章 贺永思：我来啦
　　那天乔槐可谓落荒而逃。
　　贺永思怕他因此疏远他，拉着他一直问“别拒绝我追求你，行不行”，大有乔槐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架势。乔槐一边担心下一节课一边臊得耳根通红，点头如捣蒜。
　　贺永思得了保证，很快放他离开了。
　　但是乔槐依旧被他的告白搅乱了心神，回复都变得简洁陌生，不像往日那样时不时地带点撒娇意味。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呀！贺永思怎么就能直白地对他说那种话……乔槐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就忍不住从脖子红到额头。可转念一想，这人能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不会是以前经常这么干吧？
　　乔槐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他不像贺永思那样可以轻易地说出当下的感情，他若是选择向一个人表白，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用很长的时间沉淀积蓄起来的情感，所以，受到的伤害易往往痛彻心扉。
　　贺永思应当是一时兴起。
　　乔槐莫名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别扭和害羞逐渐褪去。
　　如果是这样，他也没必要再为此伤神。要不了多久贺永思对他的兴趣就会减退，他们或许又会变成朋友、网友，亦或是躺在列表的陌生人。
　　他不应该对别人的感情抱有期待，那样太蠢，太不值得。乔槐不想再体会被人抛弃的感觉了。
　　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想法抛诸脑后，乔槐看了一下时间。
　　两点，该去餐厅了。
　　乔槐收拾好东西，赶到餐厅，换了服务生的衣服。
　　他刚从员工休息室里出来，就碰到了领班刘茵，他们这些干兼职的学生都是由刘姐管。
　　“刘姐好。”乔槐主动打了招呼。
　　刘茵见到他，眼睛一亮，“乔槐，你来得正好。今天餐厅新来了一个服务员，也是学生工，以前没干过这行，我有事儿忙，你帮我带带他。”
　　一般新手经过培训后在工作中免不了犯错，更何况他们餐厅对服务生的要求比较严格，乔槐以前也帮刘姐带过几个服务员，在这方面算得上驾轻就熟，立马答应了，“好的刘姐，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刘姐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新来的服务员再大厅等他们，刘姐带着乔槐走到大厅，老远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
　　“乔槐，这是新来的服务生贺永思，”刘姐笑着说，“小贺，这是乔槐，今天由他带着你熟悉一下工作，你们好好相处啊。”
　　贺永思转过身，制服衬托出他健美的曲线，额前碎发被发胶整齐固定在脑后，露出英俊帅气的五官，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乔槐，唇角微挑，“你好，乔槐，请多指教。”
　　如平地惊雷，在那赤裸的眼神中乔槐无处可逃，耳根瞬间红透了。
　　*
　　刘姐把他们分配到201包厢。
　　楼梯的灯是橙黄色的灯光，柔和黯淡，贺永思跟在乔槐身后，抬眸注视着在他前面晃动的背影。纤细高挑的身子裹在黑白禁欲的制服中，白皙的后颈在灯下诱惑迷人，甚是暧昧。
　　贺永思看得喉咙干痒，眸光微动。
　　这如狼似虎的眼神盯得乔槐汗毛直立，他不自在地回头，正对上贺永思未来得及收敛的眼神。
　　乔槐从没被人用欲求露骨的眼神打量过，不免有些臊意，“你……别这么看我。”
　　贺永思失笑，乔槐越是无所适从，他越兴奋，“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乔槐瞪着眼，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他之前为什么没发现……
　　“你明明知道，”乔槐咬牙，“我不喜欢这样。”
　　第一次听到他说不喜欢，贺永思立马收起玩笑的脸，正色道：“好，是我错了，你别生气？”讨好地用手指去勾乔槐的小指。
　　乔槐慌乱地收回手，站直身体，“现在是工作时间，你正经一点。”
　　贺永思眨眨眼，举起双手投降，“保证正经，绝对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乔槐叹了口气，推开201包厢门前又嘱咐了贺永思一句，“你仔细看我是怎么做的，布置餐具的时候小心点。”
　　“好的。”贺永思点点头。
　　201包厢里共有六个人，乔槐一踏进去就像变了个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背脊挺直，贺永思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工作中的乔槐……和平时差别也太大了。
　　贺永思在一边布置餐具，乔槐负责点餐。
　　“你们这里有什么推荐的吗？”客人问。
　　“我推荐这道，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是用……”乔槐用比平时低沉的嗓音介绍着菜名，态度恭谨，问答如流。
　　贺永思半颗心工作，半颗心牵挂在乔槐身上。
　　他觉得来这个餐厅干兼职真是太他妈划算了，谁能想到乔槐工作是这个样子？一点也没有平时内敛拘谨的影子，谈吐自信大方，包厢里的女性都在偷偷打量他。
　　贺永思心情有些复杂。
　　他开始羡慕这些享受着乔槐服务的客人。
　　等包厢里所有的菜都上齐后，乔槐和贺永思才暂时退出去。
　　“我没给你添乱吧？”贺永思邀功似的凑到乔槐身边。
　　乔槐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嗯，你挺厉害的。”
　　第一天上班就这么从容。乔槐很佩服。
　　“你干这行多久了？”贺永思有些好奇。
　　乔槐说：“大一开始就在这里干兼职，到现在有两年多了吧。”
　　贺永思真心夸赞他：“你真厉害，包厢里的漂亮姐姐都被你迷住了。我要是不来工作，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勾人！”说到最后竟有点吃味。
　　乔槐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我才没有勾人。”
　　“嗯，对，你没勾人，”贺永思看着他笑，“是我居心不良。”
　　话题绕到这上面，乔槐再想逃避也不可能了。他想起贺永思之前的告白。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贺永思来这里当服务员的目的。以贺永思的穿着打扮来看，他家家境良好，肯定不是需要孩子出来打工的家庭，就算是想干兼职丰富阅历，贺永思也可以选择更好的单位而不是来清平乐当什么服务员。
　　乔槐咬着牙不说话，当没听见。
　　贺永思却不放过他，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语气却可怜巴巴，“乔槐，你这几天都不找我玩游戏，我好无聊啊。”
　　乔槐红着脸，“你……你正经一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贺永思说。
　　乔槐看了看他，小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跟每个人都这么说。”
　　这话可把贺永思惊住了，他擒着乔槐的肩膀，双目炯炯有神，“乔槐，你以为我是那种四处留情的人吗？”
　　乔槐垂下眼。
　　贺永思怕他不信，焦急地拉住他手腕，胸膛抵着他掌心，另一只手双指并拢指向天，“我不是那种人，乔槐。天地可鉴，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动心给了你，你信我，好不好？”
　　乔槐僵着手，他能感受到掌下胸膛炽热的体温、一下又一下铿锵有力的心跳。
　　他蜷缩着手，低声道：“你先放开我。”
　　“你先信我。”贺永思坚持。
　　“好，我信你。”乔槐无奈。
　　贺永思满意了，放开手，又问：“那以后我追你，你别躲我，好不好？”
　　乔槐受不了他的视线。他心想，躲也没用呀！他之前在聊天里刻意保持距离，这人就追到餐厅来了。他还能躲哪儿去？
　　他只能在贺永思的注视下点头。


第13章 依赖我吧
　　乔槐把最后一袋垃圾扔进桶里，今天的兼职暂时结束了。
　　他揉了揉肩膀，挑了个干净地儿坐下歇息。
　　贺永思一路询问找到他的所在，坐在他身旁，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肉干递给他，“给，辛苦了，补充一下能量吧。”
　　乔槐的确有些饿，往常他都是选择挨饿到第二天，现在有人递吃的，他也不推阻，撕开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嚼牛肉。
　　风干的牛肉有些硬，吃着却很香。
　　“你一直揣着这个？”乔槐问。
　　“对呀，”贺永思伸直腿，锤了锤发酸的肌肉，“等着投喂某只松鼠呢。”
　　乔松鼠眯了眯眼，报复性的也在他腿上锤了一下，力道却不重，用按摩来形容更合适。
　　贺永思眉开眼笑，托腮，偏着头，静静看他吃东西。
　　餐厅后门的巷子很清净，没什么路人，这份清静正是贺永思现在需要的。忙碌半天后他终于逮着机会和乔槐单独相处，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看来他辛苦劳动半天也不是很亏嘛。
　　“我给你捏捏肩？”他轻声问，之前他就注意到乔槐时不时地揉肩，提重物对他单薄的身体有些勉强。
　　“不用。”乔槐嘴里包着吃的，含糊道。
　　贺永思无视他的拒绝，绕到他身后，双腿岔开，从后面将乔槐围在他腿间，伸出双手轻轻按压揉捏乔槐的双肩。他几乎没摸到太多肉，全是骨头，放缓了手下力道，生怕按痛了乔槐。
　　起初乔槐身体还有僵硬，到后面放松下来，任由贺永思拿捏。
　　天真无邪的乔槐哪有贺永思心眼多，那双打着按摩肩膀旗号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游移，环住了他的腰。滚烫的胸膛覆上乔槐的后背。
　　“……你做什么？”乔槐愣住了，浑身上下不敢动弹，但是后背的温度太舒服了，酸软的肌肉泡在这样的温度里，不知不觉间将身体往后靠。
　　乔槐喜欢肌肤相贴的感觉。
　　不然以前也不会老想着和萧凯挤在一堆儿。只可惜萧凯不喜欢那种感觉。
　　乔槐其实比贺永思还要高一点，怎奈他身形瘦削，被贺永思抱在怀里也不违和。
　　“吸阳气呢，”贺永思开玩笑道，“这样靠着舒服吗？”
　　乔槐顿了顿，“嗯……舒服。”
　　“那就多靠会儿吧。”贺永思说。
　　“不靠了，”乔槐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该回宿舍了。”
　　贺永思跟着他一起往回走，“我送你？”
　　乔槐拒绝，“不要，你也很累了，早点休息。”
　　贺永思盯着他看，心里暖洋洋的，“好，那我们后天见？”
　　明天周一，乔槐满课，没空打工。
　　贺永思的用意昭然若揭，这种明显的偏爱触动了乔槐的内心。他是缺爱的，所以他愿意接纳所有友好的讯号，但前提是这份讯号不是爱情，对于爱情，乔槐心有顾虑。
　　如果给贺永思一个机会呢？
　　他能拥有一份独一无二的爱吗？
　　他配拥有吗？
　　乔槐敛了眸，轻声说：“后天见。”
　　*
　　周二乔槐是早班，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贺永思工作前特意找人换了班，就为了和乔槐同一个时间上班。
　　清晨工作比较清闲，贺永思能抽出更多时间和乔槐闲聊。
　　前台小姐姐忍不住打趣他俩，“小槐和小贺关系真好呢。”
　　乔槐还没说话，贺永思直接伸手揽着他的肩膀，笑道：“当然，乔槐太可爱了，没人会不想和他处好关系。”
　　……别人可不想和我处情侣呀。乔槐在心里吐槽。
　　小姐姐咯咯笑，过了会儿收敛笑意，正经吩咐说：“乔槐，108包厢的客人到了，你去招待一下。”
　　“好的。”乔槐应下，趁机拍了下贺永思搭在肩上的手，弯下腰从他臂弯间溜出去。
　　等贺永思回过神，乔槐已经离他好几步远了。
　　“小贺，你也别闲着，去103包厢帮忙收拾。”小姐姐说。
　　“好嘞。”贺永思收回视线，转了转手腕。
　　他这边忙着收拾餐盘，整理桌子和地面，那边乔槐已经点完餐，将菜单交给后厨，陆陆续续出了餐，乔槐推着餐车经过走廊时和退出106包厢的贺永思遇见了。
　　贺永思凑上前说：“我帮你。”
　　乔槐阻拦他，“不用，我可以的，你去帮其他人吧。”
　　贺永思知道他干这些驾轻就熟，说要帮忙不过是为了和乔槐多相处，被拒绝也在意料之中，但是错失一个能和乔槐相处的机会他还是没忍住砸了砸舌，往后退一小步让开空间，“那好吧，我去咯？”
　　乔槐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贺永思站在走廊目送他进入108，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摇着头往走廊外走。
　　他还没走到尽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像是陶瓷玻璃一类的物品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分外刺耳。
　　贺永思转过身，顺着声音走过去。
　　包厢门隔音并不彻底，贺永思听见争吵声，夹杂了许多侮辱性的词汇，而听那声音的来源......贺永思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直到他确定那声音是从108包厢里发出来的。
　　贺永思立马推开门，看见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眉头一皱。
　　瓷碗碎了一地，汤汁顺着桌布往下滴，地上全是食物。
　　“把你们经理找来！”阴鸷瘦削的男人指着乔槐。
　　乔槐紧抿着唇站在一旁，衣服上被泼了许多汤水，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
　　贺永思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走上前隔开男人和乔槐，“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男人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喊道：“我怎么不冷静了？你们服务员手抖端不住餐盘，差点害我被烫，我没打他都算他幸运！”
　　贺永思见他身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厌烦得很，也不搭理他，转身问乔槐，“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捧起乔槐颤抖的右手，看见白皙的肌肤一片通红，心疼得红了眼眶，轻轻对着手背吹了几口气，“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槐胸膛剧烈起伏，一看就是被气得狠了，即便这样他还是强撑着说：“我没事。”
　　“我有事！你们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喊来！”男人见没人理他，愈发蛮横，和他一起吃饭的人都忍不住上来劝他，被他一把手推开了。
　　其他服务生也慢慢聚集在外面，经理很快赶来，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皱着眉问，“乔槐，发生了什么？”
　　乔槐眼眶通红，却分外冷静，“抱歉经理，我刚才端盘子时手抖，不小心摔碎了。我会赔偿的。”
　　“他那汤差点泼我身上！你们餐厅就是这么服务人的？”男人大声说。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谁才是受害者，男人身上别说伤，就连衣角都没泼上一滴水，反而是乔槐被溅了满身，手抖得厉害。这的确是乔槐的失误，但男人分明没受伤却还一副自己受了重伤的口气让围观的人都心生不爽。
　　经理看了一眼乔槐和贺永思，说：“行了，贺永思你先带乔槐出去，给他擦点药。”
　　贺永思除了最开始看了一眼男人，之后一直没用正眼瞧过他，得了经理的命令立马牵着乔槐未受伤的手把人带去休息室。
　　一路上乔槐沉默无比。
　　贺永思让他坐着，翻出药膏给他上药。
　　他半跪在乔槐身前，捧着他的手，动作轻柔，上完药后对着伤处吹了吹，被烫出了水泡的手颤抖着，贺永思心疼极了，一抬眸，才发现乔槐不仅是手抖，他整个人都在战栗。
　　这可把贺永思吓坏了，他一只手揽着乔槐，另一只手抬起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的眼角，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乔槐，那个男人对你做了什么？”
　　以乔槐的经验，不可能摔碎盘子，而且乔槐的状态很不对劲，一定是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果不其然，当贺永思问到这件事时，乔槐立马皱着眉，神情间很是抗拒。
　　“别怕，”贺永思摸了摸他的头发，和他想象中一样细软，他慢慢让怀里的人冷静下来，“乔槐，你跟我说，他对你做了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乔槐抬眸和他对视，眼里茫然和厌恶交织。
　　“我可以对你说吗？”他沉寂的眼眸里燃起一点光。
　　贺永思目光柔和如水，面对乔槐他总是有无限耐心与怜爱，“可以，当然可以。我想成为你的依靠，乔槐。”
　　乔槐沉默半晌后张口道，“他刚才......摸我大腿。我想吐……贺永思，他好恶心。”
　　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人的手隔着布料摩挲大腿根处，乔槐双眉紧蹙，恶心得浑身打颤。
　　贺永思抚摸他脊背的掌心一顿，用力把乔槐拥进怀里。一想到那个长相阴鸷的男人偷偷摸摸对乔槐做那种事，还倒打一耙，他就忍不住心里暴虐的情绪。最可恨的是那里没有监控，乔槐又是服务员，他的身份注定他无法反抗。
　　贺永思深吸一口气。
　　他要冷静下来，在乔槐面前他不能失控。
　　贺永思轻轻拍着乔槐的背，安抚道：“别想了，乔槐，你现在没事了。”
　　在乔槐看不见的地方，贺永思眸光一沉。
　　他会让那人付出代价的。
　　108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了。
　　找茬的男人离开时是单独一人。
　　贺永思看着他的背影，从后门溜了出去，悄悄绕过静默的街巷，慢慢逼近那人背后。


第14章 喜欢你呀
　　“……草！”男人从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脸颊贴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脖子被人从后面压住使他呼吸困难，他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徒劳挣扎，“你他妈干什么？”
　　贺永思居高临下，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抬脚往他膝窝一踹，男人就像面条一样软下身子跪在地上。
　　“放开我！信不信我告你！”男人骂骂咧咧。
　　贺永思轻笑，压低声音道：“好啊，你去。不过我很好奇，像你这种阴暗的人，有胆子迈进警察局吗？”
　　最后几个字带着狠厉的意味从他齿间迸出来，贺永思掌心随之用力，提着男人的手臂一拧，那张一直咋咋呼呼的嘴立马因为疼痛说不出话。
　　“你用哪只手摸的他？”贺永思垂着眸，眼里凝聚着挥不散的阴霾。
　　男人神色恍惚，疼痛余韵还在，听到贺永思的问询没有反应，“……什么？”
　　贺永思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你用哪只手，摸他的腿？”
　　“哦，我明白了，你是为了那小子来的，”男人恍然大悟，咧开嘴笑了，“你猜啊，你猜我用的哪只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永思沉默地看着他，眯了眯眼，左脚猛地踩上他的右手，尖叫声在耳畔炸响，男人的五官皱成一团，贺永思笑容恶劣，“我为什么要猜？两只手都废掉不是更好吗？”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男人满脸惊恐，试图将手掌从他脚底抽出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贺永思嗤笑，鞋尖像捻灭烟头一样碾压他的手指。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废掉男人的手，给他一个教训就好。
　　将男人收拾一顿后，他拍拍身上的灰渍，转身离开，结果那男人还有力气挣扎起来，大吼着朝贺永思挥舞双拳。
　　贺永思回过头，不躲不避，脸上顿时多了一道瘀痕。
　　看着面前双目欲裂的男人，他叹了口气，抹了下嘴角，“你真蠢。这下你是想告也达不成目的了。”
　　*
　　“贺永思呢？”刘姐问。
　　半个小时前就不见他的踪影，乔槐开口替他打掩护，“他上厕所去了。”
　　“什么厕所要上半小时？”
　　乔槐顿了顿，硬着头皮说：“他.....便秘。”
　　刘姐没忍住笑了两声。
　　正好贺永思从后门溜了回来，大踏步走到大厅，刚巧听到刘姐在笑，他挑了挑眉，走到乔槐身边，“刘姐，乔槐，你们笑什么呢？”
　　刚才在背后编排他的乔槐心虚地移开视线。
　　刘姐是个很随和的人，说：“乔槐说你在厕所便秘呢。”
　　贺永思站直了身体，偏头去看乔槐，乔槐上看下看就是不和他对视，贺永思忍不住笑了笑，“最近确实有点。”
　　刘姐摆摆手，“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乔槐猛地转头，贺永思心里暗道糟糕，他把脸上的伤忘记了，嘴角的淤青仍是被乔槐看见了。
　　贺永思悄悄捏了下乔槐的手，“不小心磕到了。”
　　刘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行了，不许再无故旷工，再有下次直接扣你工资。”
　　贺永思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刘姐。”
　　正好这个时间段餐厅没什么客人，所以刘姐才对贺永思的消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刘姐离开后，乔槐才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贺永思看他脸色，“我说了你可别骂我？”
　　乔槐抿了抿嘴，“和我有关吗？”
　　贺永思揉了揉他板正的脸，“我悄悄把那个人打了一顿。”
　　乔槐一愣，“......谁？”
　　贺永思咳了咳，“就那个，非礼你的。”
　　“你疯了？”乔槐瞪大眼，“你不怕他找你麻烦吗？”
　　“没事，”贺永思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他打不过我。”
　　“这不是打不得打过的问题......”乔槐咬了咬唇，他怎么也没想到贺永思会是这么冲动的一个人，“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听他那么说，贺永思不满意地抬起头，“不行，以后也不能有人非礼你。”
　　重点是这个吗？
　　乔槐叹了口气，看着他嘴角的淤青，“还疼吗？”
　　贺永思目光灼灼，调笑道：“你对我笑一笑，就不痛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乔槐满面羞红，推开他走向休息室。
　　贺永思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
　　员工室里常备着跌打损伤的药物，只是没想到贺永思刚刚替乔槐上了药，下一个上药的人就轮到他了。
　　“你要替我上药吗？”贺永思问。
　　“别说废话了。”乔槐叹了口气。
　　他在食指上挤出一节膏药，抹在贺永思的伤口处。
　　贺永思死鸭子嘴硬，但那破皮渗血的嘴角和淤青的伤口怎么看也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果不其然，乔槐给他上药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知道疼了。”乔槐嘟囔。他虽然生气，到底还是心软，小心翼翼涂抹膏药。
　　贺永思难得在乔槐身边安静下来，有些发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那双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像钩子牵动他的心神，他捕捉到乔槐眼里的心疼和担忧，被乔槐抚摸的伤口泛起一股痒意，毛毛躁躁的，一直痒到心坎，痒得他抓耳挠腮，不得要领。
　　直到乔槐背过身去，他盯着对方忙碌的背影，陌生的情绪牵动着他的身体，忍不住从背后环住乔槐的腰，将完好无损的半张侧脸贴在对方背上。
　　“......怎么了？”乔槐吓了一跳。
　　“喜欢你，”贺永思喃喃道，“乔槐，好喜欢你。”
　　*
　　周三上午再见到贺永思时，他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他朝乔槐挥手打招呼时，脸上笑容冒着傻气，看上去有些滑稽。
　　舍友卢东今天是和乔槐一起来的，他看见贺永思向乔槐打招呼，有些好奇，“你们这么熟？”
　　乔槐这些年一直是独来独往，唯一有点交集的便是卢东，很少见到他和别人打交道。
　　乔槐挠了挠头，含糊道：“还行。”
　　他坐到贺永思身旁，贺永思心急难耐地抓住他右手手腕，看他手背上的烫伤，似乎比昨天更吓人。
　　“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贺永思愁眉苦脸。
　　“会好的。”乔槐缩回手。
　　贺永思说：“我们也算共患难了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捏了一下乔槐的手腕。
　　乔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正经。”
　　贺永思伸了伸懒腰，“正经人追不到心上人。”
　　乔槐选择闭嘴。
　　这节课结束后，乔槐赶往下一个教室，贺永思拉住他的衣袖问：“中午一起吃饭吧？正好下午要去餐厅。”
　　“行。”乔槐点了点头。
　　等他俩同一时间迈进餐厅大门时，前台小姐姐忍不住挑了挑眉，“你俩又这么如胶似漆？”
　　“嗯，没错，”贺永思厚脸皮，“你尽管嫉妒我俩吧。”
　　“谁嫉妒你，”前台撇了撇嘴，“我也就开个玩笑，你看乔槐都不搭理你。”
　　会心一击，贺永思捂着胸口，回过神来乔槐步履匆匆离他老远，他也没空和前台贫嘴了，迈开腿追上去，“乔槐，等等我啊。”
　　前台小姐姐摇头发笑。
　　换好衣服，开始打扫卫生，路过大厅时正好看见顾客在和前台交流，乔槐还没走远就被前台叫住了。
　　“乔槐，你来得正好，这位顾客有事相求。”前台说。
　　乔槐脸上扬起服务员的专属微笑，柔声问道：“您好，请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顾客双手合十，有些不好意思地拜托道：“是这样的，我朋友今天过生，我们给她定了一个蛋糕，能麻烦你们帮忙推进来吗？”
　　“当然可以，”乔槐笑了笑，“能否说一个具体时间呢？”
　　“到时候我会出来接应的，”顾客松了口气，脸上扬起笑容，“谢谢你们啦。”
　　“不客气，祝你们玩的愉快。”乔槐说。
　　半小时后蛋糕送到了，乔槐将它放在餐车上，站在走廊的角落等顾客出来接应。
　　没一会儿103包厢的顾客就推门出来了，和乔槐一起插好蜡烛，带着乔槐进了包厢。
　　里面灯光昏暗，走廊的灯光从门口泄露，照亮包厢一角，乔槐推车餐车往里走，蜡烛温暖明亮的光芒照亮满室。
　　“你们搞什么鬼啦！”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女生捂着嘴，眼里噙着泪水。
　　“生日快乐！”朋友们大声起哄，自发唱起生日歌。
　　真诚的歌声环绕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朋友们凑上去和女生抱作一团。
　　那是属于他们的欢乐，乔槐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静默地贴着墙角退回走廊，贴心地替他们带上门。
　　即便隔着门他也能听见里面的欢乐。
　　生日啊......
　　乔槐出神地想，他有多久没过过生日了？从高三到现在，满打满算三个年头。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其实也没有多久，他却恍然觉得那些回忆已变成前尘往事，曾经的喜欢、痛苦都变成虚无缥缈的情绪，他再也无法体会当时的心绪，空留下一身疲惫。
　　“你怎么在这里？”
　　贺永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乔槐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有点累，靠一会儿。”乔槐揉了揉眼睛。
　　贺永思走上前，双手搭在他肩上按摩，“里面在干什么？这么吵。”
　　“给朋友庆生呢。”乔槐说。
　　贺永思愣了一下，突然啊了一声，“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呢。乔槐，你多久过生啊？”
　　“......四月三十号，”乔槐低声说，“还早呢。”
　　现在才十二月。
　　贺永思捏了捏他的脸，看他脸上恢复了些颜色，才满意地收了手，“这样正好，我能提前为你准备礼物。”
　　“你怎么这么肯定，”乔槐撇了撇嘴，“万一你忘了呢？”
　　就像萧凯一样。
　　“你等着好了，”贺永思握着他的左手，信誓旦旦，“时间会说明一切。”
　　乔槐心中一动，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摸了摸耳垂说：“我去工作了。”
　　“我陪你一起。”贺永思说。
　　乔槐沉默半晌后问：“那你呢？你的生日是多久？”
　　贺永思一愣，马上说：“一月四号。”
　　“那不是快到了吗？”乔槐说。
　　“是呀，”贺永思笑着说，“要是能和你一起度过那天，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5章 病怏怏的乔槐
　　“给，今日份的零食。”贺永思把一包饼干塞给乔槐。
　　自从他发现乔槐喜欢吃这个后，就经常在包里备上这种饼干。
　　乔槐无奈，“你不用每天都送我吃的。”
　　贺永思笑道：“等你长胖点就不送了。”
　　那得送到猴年马月啊？乔槐惆怅。偏偏他拒绝还没用，有一次贺永思直接当着他的面把他拒绝的零食扔进了垃圾桶，非常决绝，但也直接拿捏了乔槐。那之后乔槐也不拒收零食了，有时礼尚往来，也送他一些吃的。
　　“你是不是胖了一点？”贺永思突然说。
　　乔槐啃着饼干，“不知道，这段时间没称过体重。”
　　“等会儿去药店门口称一下吧。”贺永思捏捏他的手。
　　下班换了衣服，贺永思直接带着乔槐去称体重。
　　“你有多高？”贺永思问。
　　“上次测是一米八五。”乔槐说。
　　“快站上去，让我看看你的体重。”贺永思将手放在他身后，轻轻推着他站上体重秤。
　　“六十千克，一百二十斤，”贺永思叹了口气，“这也太瘦了吧？”
　　他比乔槐矮三厘米，体重却多了二十斤，相比之下乔槐真的过于瘦了。
　　不同于他的心疼怜惜，乔槐有些激动，“胖了，我重了五斤。”
　　贺永思握住他冷冰冰的手，给他搓热了。乔槐右手的烫伤已经好了，但是留下了一块褐色疤痕。
　　“才重两斤就这么高兴，你的野心能更大一点吗？”贺永思说。
　　“你不懂，我都好久没长肉啦，”乔槐半张脸陷在围巾里，眼角被冷空气吹得发红，“现在终于有一百二啦。”
　　“看来我的投喂还是有用的，”贺永思与有荣焉，“再接再厉，把你喂成一个白胖小子。”
　　“我才不要，”乔槐甩开他，大步往前走，“走啦，再见。”
　　“明天见。”贺永思对着他背影说。
　　*
　　“明天放元旦，你回家吗？”卢东问。
　　乔槐从被窝里探出头，“不回。”
　　卢东感慨，“咱俩当了这么久的舍友，我从来没见你回过家，也没见你跟家人打过电话，是闹矛盾了吗？”
　　乔槐将头缩回窝里，支支吾吾：“嗯，是的。”
　　卢东看着那团蠕动的被窝，邀请道：“要不元旦你来我家住吧。”
　　乔槐一怔，冒出头，摆摆手，“不用了，我要打工，节假日有加班费。”
　　卢东也不勉强，他只是觉得乔槐一个人待在宿舍里会很无聊，所以才提议他来家里做客，乔槐不想来他也不会逼着对方，于是改口道：“好吧。需要帮助可以打我电话。”
　　“嗯，谢谢你。”乔槐对他笑了笑。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寝室里只剩下乔槐一个人。
　　他这三天假都排的晚班。每当放假时都是餐饮业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很忙，但因为给的钱多，三年来乔槐次次都不会缺席。反正他也无家可回。
　　而且元旦过后期末考试也要来了，到寒假来临前乔槐都不会再干兼职。
　　上午他去教室复习，吃完午饭后他小憩了一会儿，踩着工作交接的时间点到了餐厅。
　　最让他出乎意料的是贺永思居然也在。
　　“你不回家吗？”乔槐很是诧异。
　　“你在这里，我就不回去了，”贺永思说，“反正平时也能回去，元旦回不回家无所谓。”
　　乔槐无言以对。
　　“倒是你，你为什么不回去？”贺永思问。
　　“我......”乔槐默了半晌，“我爸爸可能不想看见我。”
　　贺永思一怔。他其实心里有猜测过乔槐的家庭是怎么样的，什么样的家庭会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孩子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干兼职，是家庭条件不好吗？可是今天听乔槐这么说，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贺永思对乔槐的一切都非常好奇，但他不愿意逼迫乔槐谈起过往。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要不你来我家住？我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就我一个人住。”
　　“不用了，”乔槐想也没想就拒绝，“寝室挺好的。”
　　“真的吗？”贺永思又化身诱惑人的小恶魔，手指摩挲着乔槐的手腕，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一个人会很寂寞吧？”
　　乔槐眼里有些松动。
　　他不喜欢一个人。
　　贺永思把他这点摸得清清楚楚。
　　“而且啊，我买了很多主机游戏，都是你没玩过的，不想试试吗？”贺永思看他流露出向往的神情，眼底藏着笑意。
　　“我......”乔槐咬着牙。
　　“来吧，”贺永思说，“我还替你备了许多美食。”
　　乔槐试图再次拒绝，但是语气没有最开始那么坚定，“我的复习资料还放在寝室里......”
　　“我们一起回寝室拿吧，”贺永思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把车钥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掏出来的，“我开车来的。”
　　乔槐静静地看着车钥匙，而后抬头对上贺永思的目光，“你早有蓄谋是吧？”
　　贺永思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来吗？”
　　乔槐叹了口气，“......我去。”
　　晚班十一点下班，乔槐寝室没有门禁，等他拿了复习资料回到贺永思车上，贺永思再开车送他到家时，已经差不多要十二点了。
　　两个人轮流洗了澡，贺永思趁乔槐洗澡期间把客房收拾出来，等乔槐冒着一身水汽出来后，他直接用棉被把人一卷扔在床上。
　　“小心着凉，”贺永思皱眉，“你没有厚实点的睡衣吗？”
　　乔槐双手扒着棉被边，一双眼湿漉漉的，“嫌麻烦，没买。”
　　所以他冬天也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单件睡衣。
　　贺永思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棉睡衣，放到他枕边，“下次你穿这套吧，我洗干净了，只穿过几次。”
　　“谢谢。”乔槐说。
　　“不用客气，”贺永思替他掖好被角，走到门口关上灯，“晚安。”
　　“晚安。”乔槐轻声说。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脑有些发昏，乔槐缓了会儿才从床上挣扎起来。
　　贺永思正坐在客厅，见他起了，把备好的牙刷递给他，转身进了厨房，“吃三明治可以吗？”
　　乔槐不挑食，“我都行。”
　　洗漱完后头已经不昏沉了，只剩面颊有点红。
　　乔槐走到厨房看贺永思做早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就快好了，你去客厅坐着就好。”贺永思说。
　　乔槐乖乖坐在餐桌等开饭。
　　吃完早餐后，他眼巴巴地瞅着贺永思，贺永思不用猜就知道他想干什么，闷笑道：“玩游戏？”
　　乔槐头点得像波浪。
　　玩游戏的乔槐可谓诠释了什么叫人菜瘾大。屏幕里的小人无数次被贺永思KO，贺永思也不让着他，每次赢了都偏头去看乔槐，乔槐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开下一把，双眼熠熠如晨星。
　　“不玩啦！手腕累了。”乔槐甩开手柄，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贺永思攥着他的腕骨，指腹在那苍白的肌肤上流连，“休息会儿吧。中午想吃什么？”
　　乔槐被他摸得发痒，笑了两声缩回脚，把自己蜷成一团，“你什么都会做吗？”
　　贺永思谦虚道：“做几道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你随便安排吧，”乔槐从沙发上蹦起来，“我给你打下手。”
　　这一蹦才觉得头痛，后脑勺像石头一样坚硬沉重，乔槐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贺永思问。
　　乔槐摇头，“没什么。”
　　下午在餐厅很忙，乔槐觉得自己像陀螺一样被人用麻绳驱赶着，一刻不停地旋转，一桌客人走了另一桌又来，这边没忙完另一边又催着他干别的。
　　贺永思也累得够呛，想停下来和乔槐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回家，他停下车，转头去看乔槐，才发现他靠着椅背睡着了。
　　舍不得叫醒他，贺永思靠上椅背，静静地盯着他看。
　　脸好像比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圆润了点，眼皮下一抹乌黑的眼圈。
　　累坏了吧。贺永思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眉间褶皱。还没碰到人，对方眼皮一动，睁开了茫然的双眼。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乔槐揉着眼坐起来，脑袋一动才觉头疼欲裂。
　　贺永思有些遗憾地收回手，“快上楼吧，回到屋就能接着睡了。”
　　“嗯。”乔槐点点头。
　　今晚就跟昨晚一样，累得苦哈哈的，两个人也没什么心情交流，乔槐钻进被窝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他这几天一直高强度的学习和兼职，身体体如琴弦紧绷着，稍一松懈某个零件就会罢工。头疼算是身体处于极限的警告，但乔槐没当回事儿，等他第二天醒来浑身酸软，口干舌燥，对上贺永思忧虑焦急的视线时，他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你发烧了，”贺永思低声说，“今天休息一天吧。我给你找点药。”
　　声音钻进他耳里，像沉进深海里咕噜噜冒着泡，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弄清楚贺永思说了什么。
　　脑袋好晕。乔槐半阖着眼，他也清楚这种状态不可能继续工作了。
　　贺永思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另一只手拿药。他先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扶着乔槐起来，不需要哄他逼他，乔槐自觉地吞了药，再就着贺永思的手一口气把水杯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讲？”贺永思捏他脸。
　　乔槐全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任他搓圆揉扁，“没那么严重。”
　　贺永思叹了口气，“餐厅错不开人手，不然我就请假陪你。”
　　乔槐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嘟囔道：“当初你就不应该干兼职。”
　　贺永思探了探他额头，把人裹严实了，“追人嘛，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乔槐眨了眨眼，声音干涩，“你为什么要追我啊？我一点也不好。”
　　“胡说，”贺永思捂住他的嘴，“你哪里都好，又体贴又可爱，还那么努力，不喜欢你喜欢谁啊。”
　　乔槐呵呵笑了两声，困得没有力气，像一只冬眠的小蛇，蠕动着把身体塞回被窝里，“我再睡一会儿。”
　　“好。”贺永思放轻了语气。
　　他等乔槐睡着了就去厨房煲粥，又弄了几样清淡的食物，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乔槐叫起来吃午饭。
　　吃完午饭的乔槐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贺永思洗完碗，他还在那儿神游天外。
　　“我可能还要继续睡会儿。”乔槐揉了揉眼。
　　“好，”贺永思揉了揉他的头发，“餐厅那儿我帮你请假了，放心睡吧。”
　　“谢谢。”乔槐说。
　　贺永思笑了笑，“晚饭在冰箱里，你记得热一下吃，不要饿肚子。”
　　“知道啦，贺妈妈，”乔槐将头枕在他腿上，贺永思的手轻轻穿过他发丝，舒服得眯起眼，“我觉得我有点依赖你了，这样不好。”
　　“对我而言是好事，我现在算不算金屋藏娇？”贺永思调戏他。
　　“没正经。”乔槐撇撇嘴。
　　贺永思看着他的侧脸发笑。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这一刻的时间拉长，贺永思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满足和惬意。等乔槐在他腿上彻底熟睡后，他才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躺回被窝的小懒虫自发地寻找到舒适的姿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贺永思定定地看着他红润饱满的唇。想讨一个吻，但现在的他不敢。
　　他花了两个月才让乔槐踏进他的房间。
　　乔槐就是一个蚌壳，遇到感情的事情就把自己缩回壳里。生了病的他却变得脆弱无比，会讨要别人的抚摸和关心。贺永思一步步试探着，摸这里他会喜欢吗？那换一个地方呢？越是试探，越是欣喜，也越是喜欢。
　　好好睡吧。他低下头吻了吻乔槐的额头。


第16章 最后一章
　　乔槐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甚至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
　　烧差不多退了，还有点低烧，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出了卧室，他看到茶几上没收的手柄，玩游戏的瘾又被勾了出来，窝在沙发上，悄咪咪和人机玩了几把竞技赛。
　　贺永思的电话打过来时他还在和人机对智对勇，听到铃声放下手柄，接了电话。
　　屏幕上的小人三两下被K.O了。
　　“喂。”乔槐的声音还有点哑，听上去就像刚睡醒似的。
　　“吵到你了吗？”贺永思说。
　　“没有，”乔槐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又开了一把游戏，“我在偷偷玩你的游戏。”
　　贺永思的笑声隔着电流传进耳里，乔槐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专门买来给你玩的，你不玩我可亏了。”
　　人机蓄力完毕，一招把只剩一管血的小人秒杀了，乔槐啊了一声，闷闷道：“输了。”
　　贺永思安慰道：“等我回来陪你打。”
　　乔槐放下手柄，“餐厅忙吗？”
　　“还好，”贺永思说，“今天人没有昨天多，但还是挺忙的。”
　　乔槐嗯了一声，听见电话那边刘姐在叫贺永思，“小贺，赶紧去203包厢，按铃了。”
　　乔槐咯咯笑了两声，对他说，“你快去忙吧。”
　　贺永思先应了刘姐一声，回到电话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马上去，你记得把冰箱里的饭热了吃。”
　　“我知道，”乔槐嘟囔，有些不满地澄清，“我已经二十岁了。”
　　“嗯，但是某人经常不按时吃饭，在我这里信誉为零。”贺永思说。
　　“你真烦，快去工作吧。”乔槐捂着发红的耳朵。
　　“你记得把药也吃了，我放在餐桌上的。”贺永思不放心，再三叮嘱。
　　乔槐偏头看了一眼餐桌，上面果然放着药，“好，我知道啦。”
　　因有着贺永思的电话监督，乔槐乖乖热了饭吃，半小时后吃了药，窝在沙发上继续打主机游戏。大学以前他鲜少接触电子游戏，倒是有几次蹲在电玩城里看别人打拳皇，他一个币都不买，就好奇地看人玩跳舞机、投篮、抓娃娃。、因此，当他挣钱买了人生中第一部 运行流畅的智能机并且接触了手机游戏后，以往没能得到的满足成倍地反噬。 
　　打了一会儿他就累了，翻出书开始复习，睡了一天到这个点也不困，直到听见门锁的声音他才从书里抬起头。
　　贺永思回来了，步履沉重，应是累得不轻，一屁股坐在乔槐身旁。
　　“洗个澡早点睡吧。”乔槐拍拍他的头。
　　“想和你多待会儿，”贺永思郁闷，“明天你就要回学校了，这个假放得没有意义。”
　　乔槐笑了笑。
　　贺永思从他身上爬起来，摆出家长检查作业的姿态，“饭和药吃了吗？”
　　“吃啦。”
　　为了验证他话语的真假性，贺永思去厨房溜了一圈，又检查了一下剩下的胶囊数量，确定乔槐没撒谎，满意地点点头。
　　乔槐哼了一声，有点点不高兴，“我没撒谎。”
　　贺永思捏他脸。
　　乔槐往后仰，躲过他的手，踩着拖鞋跑回卧室，“我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
　　四号乔槐很早就醒了，贺永思还在睡觉，乔槐没吵醒他，收拾书籍，留了张纸条，出门坐公交回了学校。
　　复习周没课，乔槐也给刘姐说了这两周干不了兼职，接下来他要全身心投入期末的备考。
　　这一复习就是一天，直到吃晚饭时乔槐看见手机日历上显示的一月四号，他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今天是贺永思的生日。
　　要不买个蛋糕给他庆祝一下吧？乔槐犹豫，贺永思不像他，应该有很多人给他庆祝生日，差了他的一份心意也不算什么，但是平日里受了贺永思那么多关照，还是买个小蛋糕送给他吧。
　　下定决心后他收拾书包回了寝室，把东西放好，围了条围巾出门去了。
　　可能是元旦节刚刚结束的原因，商业街仍处于热闹的氛围当中，四周挂的装饰没来得及完全取下，灯光把黑夜装点成白昼。
　　乔槐呼着冷气，裹紧了围巾，一家一家走过去。没浪费多长时间，他找到了甜品店，半蹲在柜台前看那些小巧精致的蛋糕。空气中弥漫着甜品店特有的香味，乔槐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店员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挂着营业微笑。
　　乔槐选了一个四寸的慕斯蛋糕，店员帮他打包好后他拎着蛋糕站在街头，正想着给贺永思打个电话问问，对方的名字立马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乔槐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
　　“在干嘛呢？”贺永思问。
　　要保持神秘，乔槐含糊道：“在校外。”
　　贺永思说：“今晚来我家玩吧，我来接你。你在哪儿呢？”
　　“我在校门口等你吧。”乔槐想了想说。
　　“行，”贺永思说，“我马上到。”
　　乔槐慢悠悠走回学校，等了十几分钟，贺永思到了。
　　贺永思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杯热饮，“给你买的，喝了暖暖身子。”
　　他的视线往下移，看到乔槐手里提的东西后挑了挑眉，“这是送给谁的生日蛋糕啊？”
　　乔槐红着脸把蛋糕塞给他，“明知故问。”接过热饮，喝了一小口，热流顺着喉咙滑进食道，冻僵的身体慢慢舒缓。
　　“上车吧，车里暖和。”贺永思说。
　　贺永思开门时，乔槐闻见了食物的香气，走进客厅，瞧见餐桌上那丰盛的晚餐，他问：“你的朋友什么时候来啊？”
　　贺永思把蛋糕的包装拆开，像捧易碎品一样把蛋糕放在桌上，“没有朋友，今晚就我们两个人。”
　　“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人吃？”乔槐有点惊讶。
　　“没事，吃不完明天我接着吃。”贺永思点上蜡烛，乔槐顺手把屋里的灯关了。
　　“快许愿。”他催促贺永思，眼里倒映着蜡烛的光芒，闪闪发亮，光彩照人，明明贺永思才是过生日的人，他却比主角更加兴奋，像个小孩儿一样。
　　贺永思笑了笑，说：“那我许了？”
　　乔槐点头如捣药。
　　“我的愿望是，”贺永思闭上眼，脸上的笑越看越不怀好意，“希望新的一年能成为乔槐的男朋友。”
　　他睁开眼，吹熄了蜡烛，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打开了客厅的灯光，看见某个小朋友傻愣愣地坐在那里，脸蛋通红。
　　他走过去，轻轻捏着乔槐的下颚，让那双眼睛避无可避，“和我在一起吧，乔槐。”
　　“生日怎么能许这个愿望……”乔槐将头埋进他掌心，声音轻得听不真切，“我答应你啦。”
　　贺永思收紧手，在他面前半跪，仰着头看某个害羞的小家伙，没忍住凑上去在他唇上啄吻，听到耳畔急促的呼吸，他情不自禁，撬开牙关，舌尖顶了进去。
　　不知吻了多久，他退了出去，双唇往下游移，流连在乔槐腿间。
　　“可以吗？”他轻轻问，呼吸隔着衣衫喷洒在肌肤上，在他掌控下的双腿因为他这一句话抖得厉害。
　　乔槐脸红得滴血，嗫嚅道：“先吃饭。”
　　“不，先吃这个。”贺永思笑了两声，低头含了上去。
　　……
　　“……擦擦脸吧。”乔槐把纸巾递过去，脸埋在贺永思的脖颈间不肯抬起。
　　贺永思抱着他，把脸上痕迹擦干后，才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吻。
　　乔槐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贺永思哑然失笑，“吃饭吧。”
　　“早就该吃了！”乔槐从他腿上跳下来，面上红晕还未褪去，看了眼自己的男朋友，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亲完害羞的还是自己，偏过头把注意力放在餐桌上的美食上，“菜都冷啦！”
　　“热一下再吃吧。”贺永思说。
　　“我来帮你。”乔槐跟在他身后进厨房。
　　贺永思打开微波炉，订了时，乔槐就静静站在他身旁等，盯着炉里橙黄的光。
　　胸口是从未有过的饱胀和欢喜。
　　好幸福的日子。


第17章 番外 求而不得
　　乔槐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睡眼惺忪，身体比脑子先清醒，咕噜噜叫。
　　他顺着香气走过去，刚出现在门口，贺永思就瞧见他了。
　　“不再睡会儿？”贺永思笑着说。
　　“饿了。”乔槐拍拍肚皮。
　　贺永思走过来，吻了吻他脸颊，“稍等，早餐马上做好了。”
　　乔槐眯着眼享受他的亲昵，没骨头似的瘫在他背上，“我有点紧张。”
　　“不紧张，我陪着你，”贺永思说，“你害怕就躲我身后。”
　　乔槐咯咯笑了两声，“我爸不会打我，最多吃个闭门羹。”
　　贺永思看着他，说：“你可以不回去的。”
　　乔槐摇了摇头，在认定的事情上意外固执，“我想和过去道别，只有回去见一面，才能彻底放下。永思，它是一根刺，我不想让它一直插在心口。”
　　贺永思沉默半晌，有些惆怅，“要是我早一点出现在你生活里就好了。”
　　“不要，现在刚刚好。”乔槐认真道。
　　*
　　“你在哪儿瞎晃呢？”
　　老妈的电话打过来时，萧凯在楼下徘徊，还不是他家住的那栋楼。
　　“在外面呢，有什么事儿吗妈？”萧凯蹲在老旧的池坛边，瓷砖上溅了许多污垢，里面的水混浊不堪，一条鱼也养不活。他的眼神一直盯着空荡的楼道口。
　　“你这一到休息日就跑个没影，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上次让你相亲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了？有后续没？身为男人你要主动一点，主动才有故事，姑娘家都腼腆，你不约她这事儿就黄了。你都二十五了，眼瞅着奔三了，还不交个朋友，你是要急死妈啊？”
　　老妈一说起相亲这事儿就唠叨个没完，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就喜欢拉着儿女说这些，萧凯烦得要死，又不能说什么。
　　他嗯嗯啊啊地敷衍道：“知道知道，妈您还有事儿吗？没事挂了啊。”
　　“挂什么挂啊，我才说了几句你就不耐烦了，你一点都不关心爸妈。”老妈又开始喋喋不休。
　　萧凯揉了揉眉心，这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又没离家住，但他妈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像他是常年在外打拼不回家的不孝子一样。
　　“妈，您要真没事儿我就挂了啊。”萧凯又重复了一遍，手指都放在挂断键上了。
　　他妈级有点着急，这才把打电话的目的交代出来，“家里没酱油了，你回来时带一瓶。”
　　“行。”萧凯一口应下，果断地挂了电话。
　　再抬头看楼梯口，依旧冷冷清清的，偶尔进出的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萧凯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有什么用呢，都七年了，乔槐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要是想见他也早联系他了。人家现在换了电话，换了住址，不跟他联系，明摆着是想摆脱过去，只有他萧凯自己犯贱，一到休息日就每天往这儿跑，企图“偶遇”到心心念念的人。
　　今天也没碰到。
　　他说不上什么失望，毕竟每次都是这个结局，经历多了就麻木了，人活得越来越像机器。
　　萧凯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酱油，回家前鬼使神差又往楼梯口那边去了一趟，站那儿发了会儿呆，叹口气准备离开时，耳尖地听见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虽然早就想过他会搬走，但真正面临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低沉郁闷的嗓音，分外熟悉。
　　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安慰他，“好歹你也算找过他了，剩下的是他的选择，与你无关。”
　　“嗯，你说得对。”低落的情绪三言两语便被另一个人抚平，又变得欢快活跃起来。
　　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也变成了闲聊。
　　萧凯驻足，听着声音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跟着砰砰乱跳，几乎蹦到了嗓子眼，脑海里闪过许多纷繁复杂的思绪，七年没见了，他现在怎么样了？听声音好像还不错。他旁边的男人是谁？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头脑里蹦出来，脚步声走到了跟前，萧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紧张的心情，转过身去。
　　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映入眼帘。
　　和梦里的不一样。
　　梦里的他脸上的笑容总是淡淡的，眼里藏着萧凯看不懂的哀愁，他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神灵动，笑容明媚。果不其然，等他注意到他后，那抹笑容戛然而止。
　　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头上，萧凯注意到身旁男人搭在他腰间的手，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乔槐，好久不见了，真巧啊。”
　　乔槐看上去很惊讶，有些没回过神，结结巴巴道：“小，小凯，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萧凯笑了笑，说：“你来这里找叔叔吗？他在你离开后不久就搬走了。”
　　“哦，是这样啊。”乔槐点了点头。
　　他身旁的男人这才开口问：“这是谁？”搂着乔槐腰的手宣示主权般紧了紧。
　　萧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乔槐对两人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乖乖地介绍：“这是萧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贺永思了然，笑了笑，说：“萧先生你好，我叫贺永思，是乔槐的……”话说一半，他偏头去看乔槐，乔槐红着脸点了点头，他才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是乔槐的男朋友。”
　　萧凯猛地抬眸，在空中与贺永思视线交接，触及男人微笑却暗含威胁的眼神时，又像被烫着般匆匆移开视线。
　　“我来这里买酱油，没想到会遇见你。”萧凯匆忙间给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找了个理由，还特意扬了扬手里的酱油瓶。
　　乔槐嗯了一声，没有对他为什么大老远跑这里来买酱油提出疑问，而他的善解人意更让萧凯抬不起头。
　　萧凯咬了咬牙，笑容有点难看，“聊聊天吧，乔槐，这么多年没见面，我挺想你的。”
　　“啊，”乔槐有点吃惊，没想到萧凯会这么说，“好。”
　　他俩蹲在那瓷砖破损的池坛边，贺永思站在远处，给他俩专门腾出空间叙旧，视线却一刻不离乔槐身边。
　　萧凯这才敢仔仔细细打量乔槐。
　　胖了。以前脸上都没什么肉，现在双颊都鼓起来了，饱满圆润，多了几分稚气，看上去很年轻。
　　他本来想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好不好？可现在又没有问的必要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乔槐过得很好。
　　反而是乔槐问他，“萧凯，你最近好吗？我看你黑眼圈好重，胡子也不刮。”
　　萧凯怔怔的，抬手摸了摸下巴，青茬刺得手心发痒。他确实好几天没刮胡子了，但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常事。他不常照镜子，偶尔看一眼会觉得里面的男人很陌生。往往是老妈说起来他才想起该刮胡子了。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让乔槐看见了自己胡子拉碴的落魄模样，萧凯有点羞愤。
　　他想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自从高考后你不告而别，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问出来的话和心里想的风马牛不相及，“没想到你会交男朋友。”
　　或许这也是他想问的，从贺永思出现后他就有点疯魔了，想着这人不会和乔槐是那种关系吧？那双揽着乔槐腰的手越看越刺眼，等他在乔槐默认下说明他们是男朋友的关系后，萧凯的眼都红了。
　　乔槐提起这个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甜蜜，“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我喜欢男的。”
　　萧凯如鲠在喉。他没资格指责乔槐，他曾经和周蔚天谈恋爱，不也一样没告诉过乔槐吗。乃至后来他和周蔚天分手，自欺欺人的每天跑到这里等乔槐，依旧没资格向乔槐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周蔚天说他一定会后悔。他的确后悔，不过不是因为和周蔚天分手，而是后悔没有在最关键的那段时间抓住乔槐。
　　乔槐是他捧在手心的沙砾，一点点从他指缝间溜走，等他想要珍惜他，怜惜他的时候，风已经把他带走了。
　　高考结束后他无数次给乔槐打电话，手机里的忙音在他梦里都一遍遍回响。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前几天乔槐还对他笑，对他撒娇，他看着他的笑容心都要碎了，恨不能穿越回去把那天和周蔚天做荒唐事的自己抹去。乔槐什么都没说，他也骗自己乔槐不知道，但他终究是错过了乔槐最需要他陪伴的时刻，不论之后如何弥补，他没办法阻止乔槐渐行渐远。
　　事后想来，他为什么会答应和周蔚天交往，不就是因为周蔚天和乔槐很像吗。一样地喜欢对他撒娇，喜欢依赖他，可周蔚天不是乔槐，萧凯很清楚，周蔚天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成为乔槐。乔槐是独一无二的。
　　他很懦弱，把周蔚天当成乔槐的替代品，因为他害怕厘清这份情感之后会失去乔槐，所以他和乔槐只能是兄弟。
　　可笑的是，他自以为是的兄弟说，他喜欢男的。
　　萧凯低着头，轻声问：“乔槐，如果那时候，我说我喜欢你，你会留下吗？”
　　他能问出这句话已是把脸皮全部都丢掉了，礼义廉耻通通不要，把整个人的思想赤身裸体地袒露在乔槐面前。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不敢抬头看乔槐。
　　乔槐却像听见了什么绝顶荒唐的事情，瞪大了眼，结结巴巴道：“小凯，你，你不用这样。事情都过去了，我很感激当年你陪在我身边，你不需要说这种话来安慰我。”
　　安慰，乔槐觉得这是安慰，他不相信他会喜欢他。
　　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熄灭了萧凯的期待。他有点想笑，也想哭，更多的是认清现实的无可奈何，七年前说不出口的喜欢，七年后已经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但他就是那么没脸没皮，非要从乔槐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用自虐一般的方式剜掉心口盘旋已久的毒瘤。尽管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他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如果呢，”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如果我说了，你会怎么做？乔槐，给我一个答案吧，好不好？”
　　乔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脊背弯了下去。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提起这些往事，他对萧凯的感情，那是他尘封在过去的回忆，以前他没说出口，以后他也不会再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提起来，乔槐有那么一丝难为情。
　　他用脚尖磨地，以往他面对有关萧凯的事情时经常会这么做，“萧凯，我以前很喜欢你，不是你口中的哥们儿那种喜欢，我想当你的男朋友。所以你不要再用这种事情和我开玩笑，我会很伤心的。”
　　萧凯怔怔地看着他，整个人因为受到的冲击过大而面露空白。
　　“事情过去太久啦，你突然问起来，我早就忘了当年的自己是什么感受，”乔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挠挠脸，悄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贺永思，“如果是十八岁的乔槐，可能会很高兴吧。但是......二十五岁的乔槐，会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有一个非常宠他、照顾他的伴侣。
　　还有一对非常疼爱他的新的父母。
　　也许冥冥之中，他就是为了奔向这样心仪的生活，才会经历那样的低谷。
　　萧凯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他透过乔槐看见贺永思，那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乔槐，因为萧凯提出想和乔槐单独聊聊后，他看向萧凯的目光多了几分戒备。
　　心底怅然若失，灵魂随着乔槐的话一起飘在风中，远离了肉体，萧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就知道他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我有些累了，就在这里坐会儿，”萧凯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乔槐，你要幸福。”
　　“谢谢，你也是。”乔槐腼腆一笑，起身走向贺永思。
　　萧凯站在原地，看他俩渐行渐远的背影，回头望见浑浊池水里映照出他疲惫落魄的脸，从眼睫处荡开一阵浅浅的涟漪。
　　迟了七年的眼泪，掉进了这潭池水里。
　　能搅弄的也只剩这潭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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