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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病娇战神的小哭包黑化了
　　作者：瓜皮儿
　　简介：
　　双重生+无女主+病娇黑化+扮猪吃虎
　　重生前，战神楚彧见到哭包就烦。
　　楚彧：哭哭啼啼像什么样，滚远点，别污本王的眼！
　　重生后，楚彧抱着哭包心软得一塌糊涂，怎么看怎么可人疼。
　　什么？
　　说他家小哭包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楚彧第一个就不服。
　　楚彧：我家允之娇憨软萌惹人疼，如此诋毁乃人否，来人，拖出去杖毙！
　　后来，小哭包一把匕首刺进敌人胸膛，还哭着用力搅了搅。
　　哭包QAQ：好怕呀～
　　楚彧：……


第1章 格杀勿论
　　哐当——
　　锁头打开的声音自幽暗潮湿的死牢里响起，楚彧缓缓抬头，看到提着食盒被狱卒放进门的贺允之，眼中有一瞬间的惊愕。
　　“王爷，我来看你了。”才一开口，贺允之就湿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咬唇在楚彧面前蹲了下来：“明天就是你车裂的日子，我，我来给你送饭，你吃饱了再上路，好歹做个饱死鬼。”
　　楚彧：“……”
　　虽然这是事实，但听着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若非清楚贺允之拙嘴笨舌还爱哭，楚彧都要怀疑他是来看笑话的了。
　　“你不该来的。”楚彧叹了口气，打量着眼前青年眼下的青黑，忍不住想伸手碰碰，又因为沉重的镣铐打消了念头，只重复着道：“你不该来的。”
　　谁知这一句竟惹了对方不高兴，气哼哼鼓了鼓腮帮：“我不该来，你盼谁来，咱们的九五至尊吗？”
　　“我不是……”
　　“他都要将你五马分尸了，你还念着他。”贺允之低头揭开食盒，将里面满满一大碗的米饭和肉端了出来，筷子塞楚彧手里：“吃吧。”
　　楚彧深深看了贺允之泪雾迷蒙的双眼一眼，第一次没有觉得烦，点点头，端着碗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贺允之拾袖擦了擦眼，等他吃差不多了，才把酒壶拿出来：“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巫山桃花酿。”
　　楚彧吃饭的动作一顿，却没有抬头。
　　巫山桃林，是当年他与还是皇子的赵兖结义的地方。
　　当时只以为爱而不得最是苦，如今被利用彻底才发现，自己满腔情意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喝点酒吧，别人上断头台都要喝酒的。”贺允之目光在楚彧苦涩上扬的嘴角一掠而过，巴巴将酒壶递上。
　　楚彧接过酒壶，眼睛看着贺允之：“你心里其实恨我的吧？”
　　不然怎么句句都在扎心添堵。
　　“王爷可还记得，当年你我大婚之日，你因为被人冲撞，怒极砍杀，我被吓哭，你说的第一句话？”贺允之垂下眼睑：“你说，哭哭啼啼男人否，滚远点，别污本王的眼。”
　　自那时起，贺允之便被安排住到了离主院最远的偏院，再没往楚彧跟前凑过。两人同住一屋檐下，却比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还不如。
　　所以该不该恨，又恨不恨？
　　贺允之没说，楚彧也没再问，拎着酒壶仰面就灌了起来，完了一抹嘴，却话没说上一句，就仰面昏倒在了地上。
　　几乎是楚彧昏迷倒地的瞬间，几名黑衣蒙面人便立即现了身。
　　贺允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带走。”
　　很快，一行人便如鬼魅般，带着昏迷的楚彧迅速离开诏狱，消失在了深暗的夜色中。
　　此时正值子夜，万籁俱寂，马蹄虽然被包了软布，踏在地面依旧能发出不小的声响，为了不引起巡城官兵的注意，一行人不得不弃马抄小巷出城。
　　“城门那边可都打点好了？”贺允之看了眼被手下扛在肩上的楚彧：“他胃不好，别颠着他。”
　　闻言，黑衣人将楚彧稍稍挪了挪位置：“世子放心，都已经打点好了，只要出了城门，便会有马车和马匹接应，到时按照计划，让马车走官道掩护，我们骑马抄小路前往藁县码头。”
　　贺允之点了点头。
　　到了城门口，果然有人接应，一行人顺利出了城。然而还不等松口气，身后的追兵就到了。
　　还好他们早有准备，贺允之带着楚彧翻身上马，打马就冲向南面小道，直往山林奔去。
　　楚彧是被灌醒的，睁眼还被贺允之掐着腮帮往嘴里倒酒。
　　“咳，咳咳……”
　　见他醒来，贺允之立即停了手。
　　“你……”楚彧刚要说话，就发现周围环境不对，顿时脸色一变：“这是？”
　　“官兵应该很快就会追来，你昏迷着不方便，所以就把你弄醒了。”贺允之将水囊堵上塞子：“我劫狱了，接下来一路南下，只要过了蜀地，就安全了。”
　　“劫狱？”楚彧发现自己手脚镣铐已经被除，当即拉着贺允之站了起来：“我已是待罪之身，死不足惜，可你这一劫狱，族人必受牵连……”
　　贺允之微笑：“我母亲是福荣长公主，亲族是皇家赵氏，父亲是孤儿一身轻，就凭先皇赐予母亲的免死金牌，定能保性命无虞。”
　　至于自己，要么一起离开要么一起死，贺允之的退路，从做下决定开始，就绑死在了楚彧身上。
　　“追兵来了！”
　　楚彧还想说什么，听到通报不得不打住，当机立断带着贺允之上马，一路奔袭，还没出山林，就发现了山脚的官兵，遣人往其它几个方位探查，皆是如此，他们竟是被包围了！
　　看着这阵仗，楚彧不禁苦笑：“赵兖啊赵兖，为了除掉我，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贺允之低头看了看揽在腰间的胳膊，没有回头，垂眸问：“现在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硬拼了。”话落，楚彧搂住贺允之腰用力一带，将人甩到身后，接住手下抛来的长剑，首当其冲挑了人最少的方位冲下山。
　　山脚的官兵却并不给人近战的机会，这边刚一现身，便立即发送信号，同时下令放箭。
　　楚彧不愧是大瀛赫赫威名的战神，愣是带着一众手下自箭雨杀出一条血路，破了官兵防守。
　　敌众我寡，他并不恋战，杀出包围后便头也不回一路驭马狂奔，却被利箭射中马腿双双摔下马背。
　　“皇上有命，抓到楚彧不必收押，就地诛杀，其余同党，格杀勿论！”
　　随着为首官兵一声令下，楚彧等人不得不奋起应战。
　　起初楚彧还游刃有余，却闻一声笛音破空传来，不禁晃了晃神。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趁着破绽直逼楚彧咽喉。
　　“小心！”贺允之瞪大了眼，掷剑格挡却打偏，情急之下当即挺身挡在楚彧身前，利箭噗嗤没入喉咙。
　　“允之！”楚彧惊骇回神，接住贺允之软倒的身体目眦欲裂。
　　贺允之发不出声音，只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快走……”
　　楚彧没有弃他而去，死死抱住他，被箭矢射中亦不放手：“不，允之……允之你撑住，我这就带你找大夫，你别死！”
　　贺允之涣散的瞳孔落下泪来：“疼……”
　　然后就咽了气。
　　“允之！贺允之！啊——赵兖！”


第2章 重生
　　“王爷？”
　　“王爷快醒醒！”
　　楚彧猛地睁开眼，猩红的双目仿如地狱跑出来的恶鬼，死死瞪着对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汗淋漓，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着跟撞了邪一样。
　　这可吓坏了白翎。
　　“王爷可是做噩梦了？”白翎递上巾帕，却被楚彧抬手挥开，他也不在意，想着方才主子梦呓还喊着太子赵兖的名字，便贴心道：“殿下就在隔壁厢房，可要属下把人叫过来？”
　　楚彧转头看着眼前年轻了很多的白翎，神情闪过恍惚：“白翎？”
　　“是属下。”白翎见他眼神古怪，以为是还没从噩梦醒神，忙去倒了杯热茶过来：“王爷，喝口热茶压压惊吧？”
　　楚彧没让白翎伺候，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才终于有了活过来的真切感。
　　“眼下什么年份？”将茶盏还给白翎，楚彧声音低哑的问道。
　　白翎只当他是睡糊涂了，也没多想，顺着便答道：“回王爷，昨儿个刚过除夕，眼下已是崇元三十六年，正月初一。”
　　崇元三十六年，正月初一……
　　竟是回到了五年前。
　　楚彧眯了眯眼，当即掀被下床。
　　白翎下意识侧身退开，却是一脸不解：“王爷？”
　　“更衣，备马，本王要出府！”楚彧道。
　　白翎一愣，没有多问，转身便取了衣裳来伺候楚彧穿上，随即让人备了两匹马。
　　然而楚彧却并没让人跟着，独自一人骑马离开了。
　　勒马在长公主府停下，楚彧纵身一跃上了房顶，很快就摸到了贺允之所在的院子。来到主卧门口，犹豫了下，才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房间里漆黑一片，不过楚彧夜视极好，只适应了一下就看清了房里的陈设，当即便绕过屏风去了内室。
　　不想楚彧刚靠近，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见他惊骇瞪眼，张嘴欲喊，楚彧欺身过去就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别喊。”
　　贺允之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眸瞪着他，眼底诧异闪过，好一会儿才温顺的点了点头。
　　楚彧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叫，这才拿开了手，却压在人身上没有起来。
　　贺允之不安的动了动：“你先起开，太重了，压的我喘不上气。”
　　“你保证不乱动，我就起来。”见贺允之又点了点头，楚彧这才起身坐到了床沿。
　　视线落在贺允之咽喉处，看着白皙完好的肌肤，想起那里被利箭刺穿，鲜血喷涌的画面，心口就刺痛不已。
　　贺允之被楚彧深沉复杂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顿了顿才撑坐起身来：“安戮王？”
　　“是我。”楚彧抬手滞了滞，这才落在贺允之肩上，动作僵硬的捏了捏：“吓着你了？”
　　这一次，贺允之没有点头也没应，只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楚彧。
　　“对不起。”楚彧闭了闭眼，想到贺允之咽气时那一声疼，声音沙哑：“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贺允之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
　　“安戮王深夜来访，莫非是在为宫宴赐婚一事着恼？”贺允之低下头：“你我皆是男子，荒唐婚配恼怒实乃正常，可是……”
　　“没有！”楚彧忙打断贺允之：“我没有恼怒，我过来，就是以未婚夫身份，看看你。”
　　“可是我已经求皇帝舅舅收回成命，咱们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啊？”贺允之一脸愕然：“我原本奇怪安戮王为何还这般生气，竟是给忘了么？”
　　“婚事取消了？”楚彧愣住。
　　怎么会？
　　明明……
　　“疼……”贺允之瑟缩着一边肩膀。
　　楚彧一惊回神，看到贺允之夺眶而出的眼泪，和吓得惨白的脸，忙松开了紧抓着对方肩膀的手。
　　那声疼与贺允之咽气时那声重合，让楚彧一时错乱分不清今夕何夕，恍惚间似乎又看眼前人咽喉处血水喷涌。
　　楚彧当即呼吸一紧，伸手就把人死死抱在了怀里，一手扼住怀里人的喉咙，可是血流如注，却怎么也按压不住。
　　“呃！”贺允之惊恐的瞪着楚彧，没想到对方半夜跑来，竟是想要掐死自己，当即拼命挣扎起来：“放，放手……救……救命！”
　　两人动静过大，终于惊动了外间守夜的小厮。冲进来看到贺允之正被楚彧掐着脖子死死摁在怀里，毛六脸色一白。
　　“世子！”上前一把推开楚彧，毛六战战兢兢伸着胳膊将捂着脖子呛咳不止的贺允之挡在身后：“不准，不准伤害世子！这里是长公主府，不是安戮王府，还，还请安戮王离开，否则，否则小的就要叫人了！”
　　楚彧被毛六推得站起身来，看着趴在床边咳得眼泪直流的贺允之，这才惊觉刚才都做了什么，手一抖，刚想上前，看到斗鸡一样护在主子身前的毛六又停了下来。
　　“我刚，不是故意的。”楚彧看着贺允之咳得通红的脸心疼不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允之，你刚说，婚事取消了？”
　　见贺允之咳得难受，楚彧忙去桌前倒了杯水过来，递给毛六：“快给他喝点水。”
　　毛六外强中干瞪了楚彧一眼，心里唾弃他的猫哭耗子，倒是没有拒绝，接过杯子扶起贺允之，喂他喝了下去。
　　一杯水下去，贺允之这才缓了过来，看了看楚彧：“毛六，你先退下。”
　　“可是……”
　　“退下。”贺允之擦了擦眼泪，看向楚彧：“本世子与安戮王有事要谈。”
　　闻言，毛六虽然不放心，但还是一步三回头退了出去。
　　几乎是毛六出去的瞬间，贺允之低头藏起了脸上的表情：“安戮王就这么厌恶我，即便婚事已经取消，也恨不得掐死我？”
　　“不是……”楚彧刚醒过来不久，到现在脑子还混乱着，他想要解释，可刚刚的一切却无从解释：“对不起。”
　　贺允之双手攥紧被子，低着头声音低哑微哽：“对不起什么？”
　　“我刚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让你疼。”楚彧犹豫须臾，还是没忍住上前捏着贺允之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目光探究的望进他泪雾迷蒙的双眼：“为什么？要求皇上取消婚事？”


第3章 还真是孽缘
　　这是上辈子没有的事。
　　楚彧很意外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偏差，再看贺允之也不像印象中害怕自己，与其说害怕，更多是逃避，不禁眯了眯眼。
　　难道，允之也和自己一样，是从几年后回来的？
　　这想法刚冒出来，楚彧就紧张得呼吸一紧。
　　“你是不是……”
　　“不是你说，若不让皇上收回成命，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的吗？”贺允之眼眶湿润，表情无辜又可怜。
　　楚彧脑子又是一懵。
　　他前世根本没说过这话！
　　违抗圣旨可是大罪，他虽不满赐婚，却知道这是帝王平衡朝堂的制衡之术，名为恩典实为压制。
　　功高震主，从来都是帝王大忌。
　　正因为清楚这点，楚彧即便心中苦闷，也只能捏鼻子认，只想着大不了就多养个闲人，等时机到了再和离把人放了。
　　左右他跟赵兖不可能，娶谁或是不娶，并无差别。
　　可眼下是怎么回事？
　　原本以为贺允之和自己一样，所以才主动退了皇上的赐婚，既然不是，那又是怎么回事？
　　楚彧满腹疑问，但一看贺允之快吓哭的表情，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即把疑问抛到了脑后。
　　“既然做都做了，追究原因已无必要。”楚彧再次握住贺允之的肩膀，只是控制着没敢用力：“我只问你，你可愿意与我结成秦晋之好？”
　　贺允之只一愣便摇了摇头，双手却更加攥紧被子：“不愿意，我是男子，岂可做女子一般，嫁与他人为妻？”
　　“你不愿意，我该尊重你才是，只是……”楚彧顿了顿：“此事怕是由不得咱们。”
　　闻言，贺允之倔强的抿紧了嘴角。
　　“不管是为长公主府，还是楚家，咱们这婚都必须得结。”楚彧不忍看贺允之倔强又脆弱的表情，指腹蹭了蹭他的脸，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忙把手放回肩头：“允之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贺允之当然知道楚彧的意思。
　　今上幼年登基，长达十一年，都是太后垂帘听政，他母亲福荣长公主一度也难免沉浮权利中心。
　　后来今上掌权，太后和他母亲尽管急流勇退，亦难免被忌惮。
　　不然就算是要制衡楚彧，也没必要将他堂堂一公主儿子赐婚给对方做男妻。与其说是制衡之术，不如说是今上有意给长公主府难堪。
　　这事怕是真如楚彧所言，没那么容易作罢。
　　不过，他楚彧大半夜跑来说这么一番话，又是何用意？
　　贺允之怯怯的望向楚彧，不想却撞上对方暗潮涌动的深眸，下一瞬，对方倾身靠了过来。
　　喉间的温热一触即离。
　　“你干什么？！”贺允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一抖，奇异的触感更是激得他头皮发麻，猛地就要推开楚彧，却被对方压倒在了床上：“安戮王自重！”
　　“你流血了，允之别怕，我这就给你堵上，流血了，别怕……”楚彧也不知道为什么贺允之脖子流血他条件反射就那么做了，满脑子都是不能用手，那样会伤到对方。
　　贺允之瞬间红了眼眶，给气的。
　　“呃……滚开！”再开口，贺允之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你耍流氓呜呜……”
　　这不禁让贺允之想起楚彧喝醉那次，把他当成赵兖折腾了一夜，之后又装失忆消失了大半个月，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将发疯的楚彧掀翻下地，迅速拉高被子缩到床里侧，一脸看登徒浪子的惊恐。
　　楚彧被这一摔也清醒过来，反应过来刚刚又出现了幻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抱歉。”楚彧捏了捏痛胀的太阳穴，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休息，我先回去了，总之赐婚的事，若无转圜别硬抗，我，我愿意娶你的。”
　　说完，没敢再看贺允之，楚彧当即转身离开，自然也没看见，贺允之精致苍白的脸上，那一瞬间复杂晦暗的表情。
　　目送楚彧的背影出去，贺允之方才抬手捂住了脸，片刻后沙哑的笑出声来。
　　“楚彧啊楚彧，我都已经跟你划清界限了，你还回来干什么？”贺允之放下手，脸上已然泪湿一片：“还真是孽缘啊！”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砰的一声。
　　贺允之惊了一跳，正要掀被下床，就听到毛六和楚彧的声音响起。
　　“王爷，王爷您没摔着吧？”
　　“没事，本王头有些晕，你先扶我去那边坐会儿。”
　　楚彧摔了？
　　贺允之心里一急，忙下床跑了出去。
　　“安戮王这是做什么？！”见楚彧坐在桌前捶打自己脑袋，贺允之眉头一皱，上前攥住对方手腕：“好端端打自己头做什么？可是头疼？”
　　“唔……”楚彧确实头疼的厉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脑门儿都是冷汗。
　　贺允之见状不再多问，当即转头吩咐毛六：“去把府医叫来！算了还是去一趟钟太医府，把钟太医给叫来，让侍卫去，脚程快些！”
　　“不用麻烦。”没等毛六应下，楚彧就打断道：“我这应该是饮酒过度所致，给弄碗解酒汤来就行。”
　　一听是酗酒所致，贺允之表情一顿，吩咐毛六：“让厨房煮碗解酒汤来。”
　　随即便松开楚彧的手腕，在他旁边冷眼旁观坐了下来。
　　楚彧有头风的毛病贺允之是知道的，每次酗酒都会痛得厉害，就这样还酗酒，想也知道是因为昨儿个宫宴赐婚的事。
　　昨儿个就知道赵兖去了安戮王府，直到睡下前，得到的消息也是人没出来，这酒和谁喝的，想也知道。
　　不出意外，赵兖八成留宿在安戮王府了。
　　贺允之以为自己不在意，却原来，自己远比以为的小气。
　　眼见毛六端着解酒汤回来，贺允之伸手接过来，起身靠近楚彧，掐着他腮帮抬起头，面无表情就给灌了下去。
　　楚彧本就头疼难忍，被这粗鲁一灌，好悬没给直接送走。
　　“咳，允之你……”
　　“啊！”贺允之把碗一放，吓得连退两步，凤眼迅速弥漫水雾，惶惶不安：“对不起，我，我没伺候过人……”


第4章 又不是收破烂的
　　楚彧见贺允之脸都吓白了，哪还顾得上难受不难受，忙把人拉过来安抚。
　　“别怕，我没怪你。”心里却不禁无奈：“你总是见了我就哭，我有这么吓人吗？”
　　贺允之摇摇头又点点头，装的跟真的似的。
　　楚彧只知道他胆子小爱哭，却不知道，自从进了王府，他已经很久没再掉过眼泪了。当一个透明人久了，委屈也好，怨愤也好，不甘也罢，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上一次哭还是咽气的时候，那时候脑子一抽就给人挡了箭，那玩意儿扎喉咙是真疼啊。
　　如果重来一次……
　　重来一次估计也是个脑子发抽的。
　　抽都抽过了，既然重活一次，贺允之别无所求，就想活出个他世子爷该有的纨绔样来。
　　回过神，就见楚彧正一脸宠溺的望着自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到底是怕还是不怕呢？”楚彧说着嘶的一声，又痛苦的按住了太阳穴。
　　“王爷这头疼有些厉害啊，要不奴才还是去请钟太医过来给看看吧？”毛六在一旁不太放心道。
　　“别折腾了。”只要想到楚彧这是因为烦心赐婚酗酒闹的，贺允之就觉得疼死活该：“这头疼厉害就别回王府了，毛六，你搀安戮王去耳房歇息吧。”
　　主子发话了，毛六便不再多嘴，当即应下：“是。”
　　贺允之把楚彧交给毛六，转身就打着哈欠回内室：“啊～困死了。”
　　楚彧看着贺允之的背影，却忽然眉心一跳，忙伸手拽住对方胳膊。
　　贺允之被拽得一愣，回过身：“嗯？”
　　“我……”楚彧有些难以启齿：“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哈？”贺允之觉得不是自己耳朵坏了，铁定就是楚彧脑子给酒酗出了毛病。
　　“咳！”楚彧被贺允之直白的眼神盯得颇不自在，但刚才看到对方背影出现的心悸，还是让他把话说出了口：“反正这桩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咱俩迟早也是要成亲的，睡一起也没关系。”
　　这话一出，不说贺允之，毛六都给气着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反正迟早要成亲睡一起没关系？
　　这要是对着个姑娘家，保准给打得满地找牙！
　　虽然没人能打得过赫赫威名的战神安戮王就是了。
　　毛六满腹牢骚，碍于下人的身份，才忍下没有贸然多嘴，却是气鼓鼓的怒瞪着楚彧。
　　楚彧丝毫没觉得这话有问题，只直勾勾的看着贺允之，等着对方回话。
　　贺允之也被楚彧这不要脸的逻辑惊呆了，懒得废话，眼睛一红就要哭。
　　楚彧：“……”忙改口：“唉你别哭，我睡耳房，睡耳房还不成吗？”
　　等楚彧被毛六搀去了耳房，贺允之眼泪一收，直接就回内室睡下了。
　　可折腾这么一遭睡意全无，闭上眼睛想养神吧心里还一阵烦闷，翻来覆去折腾好半晌才终于酝酿来了睡意。
　　这一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贺允之还是被毛六伺候漱洗的时候才得知，楚彧原来根本没留宿。贺允之漫不经心的擦着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留就没留，当谁稀罕。
　　脸上的神情却冷了下来。
　　毛六没瞧出主子的脸色，一边拿了梳子给梳头一边喋喋不休汇报：“长公主之前来过，说是皇上召见要进宫一趟，叮嘱世子醒了就呆家里，别乱跑。”
　　“嗯。”一大早就把他娘叫进宫，贺允之心想，还真让楚彧说中了。
　　“哦对了，安戮王府差人给送了点心过来，是世子最爱吃的江州芙蓉糕。”毛六顿了顿：“来人特地交代，是安戮王让他送的。”
　　贺允之闻言挑了挑眉，便再没有多余的反应。
　　呵，上辈子被人利用玩儿死，就反过来稀罕他这个挡箭的脑抽货了？
　　笑话，他贺允之又不是收破烂的！
　　毛六见主子一脸冷漠，隐隐还透出恼色，便没有再提。
　　刚把头发束好，福荣长公主就走进门来。
　　“听闻母亲被皇上召进了宫，这么快就回来了？”贺允之忙上去搀着福荣长公主胳膊，扶人到软榻坐了下来，并示意毛六上茶：“皇上着急召见母亲，可是因为孩儿退婚的事？”
　　“哎！”福荣长公主好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为娘知道你憋屈，可是……索性换了这免死金牌，倒也不冤。”
　　听到这话，贺允之就知道，退婚的事黄了。
　　“为娘已经跟安戮王谈过此事。”福荣长公主抬手抿了抿发髻，美眸轻眨，突然话锋一转：“他已表态，说很满意这桩婚事，不过尊重你的意见，若你接受不了，就只成亲，等时机到了，再和离。”
　　“母亲。”贺允之脸色晦暗：“就别无他法了吗？”
　　他是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然而，福荣长公主却摇了摇头：“都怪为娘当初造的孽，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害得我儿……”
　　“母亲！”贺允之打断福荣长公主。
　　福荣长公主不再说话，却是忍不住拭起泪来：“即便眼下你被逼着以男儿之身下嫁，为娘也依旧感到庆幸，庆幸你是个男儿，好歹不用远嫁和亲。”
　　想起当初被送去蛮夷和亲的大女儿，福荣长公主不禁愈发悲从中来。
　　都说成王败寇，如今这长公主府，也就剩下个表面荣光。
　　可就算是这，也是皇帝天大的恩赐，若非如此，他们一家子怕是早就剩下枯骨一堆了。
　　福荣长公主恨当年被权利蒙了眼，更恨自己这女儿身。
　　眼看着福荣长公主沉浸在不甘怨愤的情绪里不可自拔，这些年早已习惯的贺允之叹了口气。
　　“母亲别难过了。”贺允之给丫鬟春竹使了个眼色：“是儿子没用，若是能有那建功立业的本事……”
　　“你要再有那本事，皇上就容不下咱们了。”福荣长公主打断贺允之：“你也别给春竹丫头使眼色，娘知道你不爱听这些，行了，你歇着吧，娘就先回去了。”
　　贺允之：“……”
　　等福荣长公主离开，想了想，带着毛六就去了安戮王府。


第5章 本世子跟安戮王可不熟
　　“安戮王！”
　　贺允之来得巧，刚停下马车就瞧见楚彧从马上下来，正要进府，忙出声把人叫住。
　　可没等他下去，另一辆马车便在对面停了下来，只见赵兖裹着一身银白狐裘，被小太监搀扶着下了马车，笑着径自走向门前的楚彧。
　　贺允之抬起的屁股当即就坐了回去。
　　毛六都做好扶人的准备了，见状不禁纳闷儿：“世子？”
　　却见主子拢着手炉阖目养神，毛六便自行挑开的车窗挡帘朝外面看去。
　　也正因为这样，即便贺允之想眼不见为净，耳朵也没法清净。
　　“阿彧！”赵兖走到楚彧面前，笑着将人打量一番：“一早起来不见你人影，听下人说你昨儿半夜就出去了，还以为是西郊大营那边出了什么急事，你今儿不会上朝了呢。”
　　“楚彧见过殿下，殿下万福。”楚彧收回看向长公主府马车的目光，后退一步，恭敬朝面前的人行了个礼。
　　“阿彧怎的突然与我见外起来了？”赵兖自然也是看到了长公主府马车的，他眸光微闪，伸手从下人手里接过檀木匣子：“知道你有头风之症，喝那么多酒必然免不了头疼，所以去太医院给你带了这药膏，抹太阳穴处，能有所缓解。”
　　楚彧垂眸看着那药膏眯了眯眼，随即面色如常的抬眼看向对面芝兰玉树翩翩温雅的俊美男子。
　　依旧是这张脸，这身无华气质，当揭开那层光鲜亮丽的虚伪镀金，露出内里的阴暗丑陋，却只剩下恶心。
　　“多谢殿下体恤。”楚彧双手接过。
　　赵兖却看着楚彧皱了皱眉：“阿彧怎么看着怪怪的？莫非，是我什么地方惹恼了你不成？你我兄弟之间，一些药膏，需要这般生分客套么？”
　　说罢也不等楚彧回答，看了眼一旁的马车，抬手拍了拍楚彧肩膀。
　　“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改日再来找你喝酒。”赵兖笑了笑，转身回马车。
　　楚彧抱拳：“恭送殿下！”
　　等赵兖的马车离开，这才走向长公主府的马车。
　　隔着车窗，见贺允之背对着一动不动，楚彧想了想，直接上了马车。
　　“安，安……”
　　“毛六你下去。”楚彧扯着毛六胳膊，把人往旁边一带，随即便挨着贺允之坐了下来：“允之。”
　　贺允之闭目假寐，只做不知。
　　“哟，这是睡着了呢还是睡着了呢？”看出对方是故意不想搭理，楚彧伸手戳戳对方肉嘟嘟的小脸：“长公主府到安戮王府不过一柱香路程，怎么就睡得小猪仔似的？”
　　贺允之睫毛颤了颤，依旧没睁眼，气的暗暗咬牙。
　　楚彧又戳戳他气哼微噘的小嘴：“再不醒，我可就亲你了啊？”
　　话音刚落，马车里顿时传出嗷的一声惨叫，贺允之一拳砸在了楚彧裆部。
　　那一拳可没收力，若不是楚彧反应快躲得及时，保不准得废。
　　饶是如此，也疼得他俊脸扭曲龇牙咧嘴。
　　“唉，你这小东西，这地方不能乱打的你……”楚彧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贺允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顿时顾不上疼：“哎？你别哭啊，我没凶你，给你讲道理呢，乖啊，不哭不哭，啊？”
　　任楚彧手足无措，贺允之哭得更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脸憋得通红，明明生了双勾魂凤眼，这会子却清澈无辜水汪汪的戳得人心窝发软。
　　楚彧忙把人抱怀里哄，哪里知道，贺允之表面哭得楚楚可怜，实际上心里在冷笑。
　　哭，不过是为了不惹怀疑，才故意为之而已。
　　毕竟贺小世子胆小爱哭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突然性情大变，不仅楚彧会怀疑，其他人也会奇怪。
　　而他本身泪腺发达，挤眼泪这事简直信手拈来，根本不需要酝酿。
　　楚彧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小哭包早就脱胎换骨成了个白切黑，见怎么哄也哄不好，心疼得不行，情急之下，脑子一热，直接就在贺允之脑门儿啵儿的亲了个响。
　　几乎是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贺允之眼泪都忘了掉，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楚彧。
　　楚彧……楚彧耳根通红，眼神躲闪，双手尴尬松开贺允之，拍拍腿摸摸胸腹，一时竟有些无处安放。
　　“听母亲说，安戮王曾言，若我接受不了，就只成亲，不用行夫妻之实，待时机成熟再和离。”贺允之眼泪珠子还悬在眼睫要掉不掉，眼神却暗藏锋锐：“可安戮王现在对我动手动脚还上嘴的，又算怎么回事？
　　楚彧：“……”
　　“这说一套做一套，可非大丈夫所为啊？”贺允之手指勾挑楚彧领口，身体微微前倾，迫使楚彧不得不后仰退开。
　　“允之，那个，我……”
　　“别叫那么亲热，本世子跟安戮王可不熟。”贺允之冷笑一声坐回去：“方才安戮王瞧着咱们太子殿下，眼睛都快柔出水儿来了，你该不会，对太子殿下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楚彧闻言一顿，眼神古怪的看向贺允之。
　　贺允之避开楚彧的视线，抬手抹了把脸：“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会替安戮王守口如瓶的，我对你喜欢谁没兴趣，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退婚一事，咱们商议个万全之策，看看怎么给推掉。”
　　“你……似乎很抵触与我成婚？”楚彧突然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贺允之一听差点乐了：“当然是你我都是男人啊！”
　　“可是……”
　　可是上辈子你明明没这么抵触的……
　　这变化，让楚彧心里消下去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贺允之被楚彧探究的眼神看得一点不虚，理直气壮的看回去。
　　最终，还是楚彧率先败下阵来：“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世子若不嫌弃，不妨府里一坐？”
　　贺允之想想也是，便纡尊降贵的点了点头，起身跟着楚彧下马车。
　　楚彧低笑一声，直接上前扶住贺允之的腰，下马车的时候直接把人一抱，就跳了下去。
　　“你……”
　　“有人。”楚彧附在贺允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这才将人放了下来。
　　贺允之凤眸微敛，跟着楚彧往府里走：“皇上的人？”
　　“嗯。”进门的时候，楚彧伸手扶了贺允之胳膊一把：“当心门槛。”
　　贺允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被遗忘在脑后的毛六风中凌乱，刚要跟上，就被白翎给拦了下来，领着往西侧门那边去了。


第6章 如果我坚持要退呢
　　刚走进堂屋，楚彧就解下贺允之身上大氅挂到一边，又让下人重新给手炉换上新碳，备上热茶点心，这才拉着人坐下。
　　刚跽坐下来，就被楚彧抓住脚踝脱了鞋子。
　　“你干嘛？”
　　贺允之惊呼一声就要把脚收回，楚彧攥着没让，直接脱掉袜子捏了捏，冰凉的触感让他皱紧了眉头。
　　“去打盆热水来！”楚彧吩咐完下人，就捧着贺允之的脚给搓了搓：“你脚太冰了，我先给你暖暖，别冻坏了。”
　　眼看着对方说着就要把脚往衣襟里塞，贺允之用力一挣给缩了回来。
　　“还请安戮王自重！”贺允之脸上染上薄红，别扭的把脚藏回了衣摆下。
　　“都是男人，摸个脚怎么就不自重了？”楚彧将贺允之的窘迫看在眼里，挑了挑眉：“况且，我只是担心你受冻，给你暖脚而已。”
　　“安戮王这份殷勤，合该对着你未来妻子才是，对我个大男人这样，岂不让人看了笑话？”贺允之往旁边挪了挪，离楚彧远点。
　　楚彧看得好笑：“赐婚圣旨都下了，你我婚约已定，本王这殷勤确实是对未来妻子没错。”
　　“你！”贺允之怒瞪过去：“说好是来商议退婚的！”
　　眼看下人端着热水进来，楚彧也不跟他争，接过来端到贺允之面前的台阶下，不顾他挣扎，拉过他脚除掉剩下的鞋袜，就给按进了盆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呢？”楚彧眉眼含笑，在水里给他捏着脚底穴位，舒筋活血：“不管哭起来还是凶人的时候，都特别可爱，特别像太后宫里娇养的那只猫儿。”
　　贺允之：“……”
　　当初呵斥哭哭啼啼不男人的，也不知道是谁，呵！
　　看着低着头认真给自己按摩足底的楚彧，贺允之眼里闪过一抹晦暗，倒是收起了那份尖锐。
　　是因为那一箭，所以补偿吗？
　　其实大可不必。
　　老天既然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是说明曾经的路是错的，既然错过一次，就不该再重蹈覆辙。
　　想到这，贺允之踢了踢脚：“你一向看不惯我，为何又愿意跟我成婚了？”
　　楚彧按摩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想对你好，把所有的好都给你。”
　　“为什么？”贺允之依旧执着的问。
　　“就当……”楚彧深吸口气：“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原来是在还债啊？”贺允之笑意不达眼底。
　　“不全是。”楚彧道。
　　“那是报恩？”贺允之挑眉。
　　“亦不是。”
　　楚彧见泡得差不多了，接过丫鬟递上的干巾给贺允之把双脚擦干，又拿来放在炭盆旁边烤暖的袜子给他穿上。
　　“我天生好男人，而你正好是个男人，长得还好看，又这么可爱惹人疼，被赐婚，倒也正好，至于感情，以后可以慢慢培养。”
　　贺允之：“……”
　　信了你的邪。
　　“所以，你并不打算退婚。”贺允之将双脚缩回衣摆下，端起热茶浅啜一口，状似随意道：“如果我坚持要退呢？”
　　这一次，楚彧沉默了许久：“那就退，一切后果，我与你一同承担。”
　　贺允之避开楚彧的视线，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世人都说你安戮王煞神降世，杀孽太重满身煞气，却是不知，你安戮王若是有心要对谁好，便是世间最温柔之人也比不上。”
　　这份好，他曾经只能远远看着满心羡慕嫉妒，如今唾手可得，却不是他想要的。
　　那个人终究是你楚彧心上最深的烙印，爱也好恨也好，旁人替代不得更超越不得。
　　贺允之目光落在食案一角的那坛巫山桃花酿上，心上像是被蜜蜂扎了一下，不怎么疼，后劲儿却隐隐感到窒息，便收回了视线。
　　楚彧听着那夸赞的话，深邃的眼底刚染上笑意，在看到对方尽显落寞的目光时却又蹙了蹙眉，总觉着这话和表情，不太对味儿，可细品又嚼不出什么。
　　贺允之并没有在安戮王府待太久，得了楚彧准话，便起身告辞。
　　“希望安戮王记住今日这话，回头待本世子想好退婚良策，还望配合。”朝楚彧拱了拱手，贺允之接过下人取来的大氅穿上，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楚彧目送着贺允之穿过回廊的背影低笑出声：“不哭的时候，性子还挺倔。”
　　“王爷……”白翎不知何时来到楚彧身侧，看了眼贺允之离开的身影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主子：“可是对贺世子动了心？”
　　楚彧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白翎，你僭越了。”
　　“属下……”
　　“以后他来，且当王府另一位主子对待。”白翎刚要请罪，楚彧又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这让他心里一惊，要知道，这待遇，从来可是只有太子殿下才有的，主子莫非……真移情别恋了？
　　可昨儿个不还因为赐婚一事，缠着殿下酗酒来着，还险些失态，做出出格的事来，幸好殿下没有怪罪。
　　眼下却突然对贺世子另眼相待，这变心会不会太快了点？
　　那贺世子确实生的更加浓艳一些，可太过男生女相，王爷以前最是看不上这种，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好这一口了？
　　一看白翎眼珠子转来转去，就知道是在脑补，楚彧淡淡瞥他一眼，没搭理，径自往校场走。
　　“王爷这是？”白翎赶紧跟上。
　　“走，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楚彧大步流星。
　　贺允之说要回去想退婚良策，就真的回去闭门琢磨起来，只是还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就迎来了三年一度的春猎。
　　好巧不巧，猎场就在那个讨厌的巫山。
　　讨厌归讨厌，去却是必须得去的。
　　眼看开拔在即，纵使心里着急，也只得将这事暂放一边。
　　本来就烦，偏偏途中楚彧还故意凑过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好办法了吗？”贺允之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楚彧是知道的，见人瘦了一圈，脸部线条轮廓都骨感不少，眉心就微微蹙了蹙。
　　“想到了。”贺允之无辜的朝楚彧眨了眨眼：“思来想去，也就一个法子最好使。”
　　“什么？”楚彧挑眉。
　　“丧偶。”贺允之摸了摸身下马儿的鬃毛：“未婚夫死了，婚约自然就不作数了。”
　　楚彧：“……”


第7章 否则怎么样
　　楚彧静静看了贺允之精致白皙的侧脸须臾，忽然笑了。
　　“你以前见了我可不敢这般伶牙俐齿。”
　　贺允之微微往楚彧那边侧了侧头：“我现在也不敢。”
　　“都打算死未婚夫了，还不敢？”楚彧啧了一声：“我看你是敢的很。”
　　贺允之怯怯看楚彧一眼，忙骑着马离远一些：“我就随口一说，这样……确实是一劳永逸嘛，咱俩都是未婚夫，要不然死我也……”
　　“胡说什么？”楚彧脸色一沉：“什么死不死的？你得给我活着，长命百岁，否则……”
　　“否则怎么样？”贺允之眨巴眼。
　　“否则本王掘你的坟，鞭尸！”楚彧恶狠狠恐吓道。
　　贺允之：“……”
　　楚彧深深看了语塞的贺允之一眼，紧了紧手中缰绳，依旧心绪难平。
　　转头就见紧随圣驾的赵兖正朝这边看着，也不知看了多久，见他发现含笑点了点头。
　　楚彧有一瞬间的失神，眼前似乎又出现贺允之倒在怀里，喉咙鲜血喷涌的样子，所以并没有给赵兖任何回应，等压下那阵心悸，人已经转回了头。
　　贺允之自是没错过两人的眉来眼去，正心里冷嗤，就发现楚彧脸色不太对，脑门儿还都是汗。
　　“安戮王可是身体不适？”贺允之没忍住关切道。
　　“没有。”楚彧捏了捏眉心，若非他定力好，方才铁定给摔下马，惊扰圣驾可就不好了，不过贺允之会关心自己，他还是有些高兴的：“别担心。”
　　“哦。”贺允之表情一僵，转开头：“那就好，若是身有不适随行有太医，别硬撑。”
　　楚彧笑了声：“好。”
　　听着那低沉悦耳的轻笑，贺允之忽然不想骑马了，勒马停下，翻身就跳下去。将缰绳扔给侍卫，转身上了长公主府的马车，给他娘挤一块儿去了。
　　“怎么突然进来了？”福荣长公主看到贺允之钻进马车很是意外：“这种时候你不是一向喜欢跟大家一起骑马？”
　　“外头冷，我进来暖暖。”贺允之接过丫鬟递来的手炉捂到怀里，一脸的闷闷不乐。
　　福荣长公主看着儿子气嘟嘟的样子，不禁失笑：“怎么？你爹又训你啦？”
　　“没。”贺允之有气无力的把下巴搁旁边丫鬟的肩头。
　　福荣长公主想了想，打起帘子朝外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楚彧身上顿了顿便将帘子放了下来，猜到儿子八成又是为婚事在烦，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左右日子定在中秋之后，离现在还远着，要不趁这段时间，收两个丫头到房里，我看香云和红鸾就挺合适，懂得伺候人。”福荣长公主提议道。
　　贺允之听得茫然，还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福荣长公主话里的意思，顿时给无语到了。
　　“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福荣长公主以为他这是害羞，笑道：“几个男子及冠后，房里不搁一两个人伺候的？”
　　于是，福荣长公主就这么从半道开始碎碎念，直到到了地方才消停。
　　贺允之躲着楚彧，却在马车里险些被自家公主娘的碎碎念给送走。
　　别人那是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到他公主娘这，恨不得当场手执一本小人书，好好给他探讨探讨这男女之趣床第之妙。
　　贺允之全程面红耳赤，实在受不了了，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马车尚未停稳就跳了下去。
　　落地没注意，踩到石头给崴得一扑，好悬被楚彧及时接住，才没扑个狗吃屎。
　　“怎么这么不小心？”楚彧扶贺允之站稳：“脚有没有事？”
　　贺允之试着动了动：“没崴到。”
　　“下次可别再这样毛毛躁躁了。”随即注意到贺允之通红的脸：“脸闷这么红，马车里有那么热么？”
　　贺允之心有戚戚，一边跟楚彧往另一边走一边叹气：“一言难尽。”
　　楚彧挑眉，但见贺允之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便识趣的没有多问。
　　另一边，福荣长公主也被丈夫定远侯贺中堂搀扶下了马车，见妻子望着个方向眼也不眨不禁跟着望了一眼。
　　“公主在看什么？”贺中堂纳闷儿问道。
　　“咱们儿子。”福荣长公主瞧着那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那么抵触婚事，依那性子该会处处躲避安戮王才是，可我瞧着，他俩关系好像挺亲密的样子？”
　　“兴许就是口是心非。”贺中堂一边扶着妻子跟上大家的方向，一边道：“小年轻嘛，对婚姻之事多少都会不好意思。”
　　“儿子都被赐婚给男人了，你这个做爹的怎么跟没事人似的？”福荣长公主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
　　“这……皇上赐的婚，已成定局的事，急能有什么用？”贺中堂也并非真的没心没肺，可没有办法的事，除了顺应自流认命，再无它法：“既然是没法子的事，孩子能自己想开最好，总好过一直那么憋屈着，且这孩子打小养的娇气，配安戮王倒也不错。”
　　“你！”福荣长公主咬牙：“你贺家祖宗要是听到你这混账话，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不可，本公主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
　　“我一孤儿，那祖宗就算真爬出来我也不认识。”贺中堂打断福荣长公主：“你呀，我都不在意贺家香火，你这着什么急？”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福荣长公主脸色铁青：“我好好的儿子，本该娶妻生子……”
　　“公主！”贺中堂又一次打断福荣长公主，严肃道：“慎言。”
　　福荣长公主深吸两口气，眯眼瞧了銮舆上的皇帝一眼，这才冷静下来。想到刚才差点失去理智祸从口出心里也有些后怕。
　　贺允之压根儿不知道父母为他小吵了一架，此时已经随着楚彧来到天子驾附近。
　　等着天子开弓射出第一箭，春猎就可以开始了。
　　不过再此之前，天子难免要说些勉励的场面话鼓鼓士气，以及让身边的总管太监宣读奖赏规则以及彩头。
　　贺允之对加官晋爵不感兴趣，倒是有一对西域月光琉璃盏挺吸引他，想赢下这个彩头。
　　再看周围人，无一不是双眼发光，不过这些人中，应该大多是为了所谓的加官晋爵。像月光琉璃盏这种俗物，也就胸无大志的贺世子才稀罕。
　　“想要那琉璃盏？”楚彧将贺允之反应看在眼里，凑近他耳边问道。
　　贺允之睨他一眼：“怎么，安戮王也想要？”
　　楚彧但笑不语。
　　两人亲密不自知的交头接耳，自以为再寻常不过，殊不知有人看在眼里，却皱了皱眉头，眼眸暗光闪过，又转瞬归于平常。


第8章 看不见就心慌
　　咻——
　　皇帝一记开弓箭打头阵，一头奔跑的梅花鹿中箭倒地，这场春猎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当号声吹响，一群人疯了一样策马狂奔，成群结队转眼就消失在了马蹄飞溅的烟尘里。
　　贺允之没跟大家冲，而是自己选了个人少的方向，他也不在乎猎物是什么，反正能猎到就行。
　　刚进山林不久，就看到一只灰兔子撅着个屁股在树根打洞，贺允之给身后随行的毛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挽弓搭箭，咻的一声命中要害，灰兔蹬腿倒地。
　　“世子好厉害！”毛六眼冒星星，当即翻身下马，跑过去把战利品捡回来，拔下箭矢还给贺允之，兔子扔挎兜，便上了马背：“世子刚才咻的一下，箭法……”
　　毛六一句马屁没拍完，抬眼看到另一边的楚彧，顿时一口口水呛喉咙里，给噎了回去。
　　贺允之正得意呢，见毛六说一半突然噎住还奇怪，顺着视线看到右斜方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楚彧顿时淡了脸色。
　　“安戮王不去驰骋猎场，跑这摸鱼也不怕堕了你战神威名。”贺允之的不高兴不加掩饰，全挂在了脸上。
　　楚彧并不介意，骑马来到贺允之身边：“本王刀箭饮的是敌人鲜血，战神威名也从来不是靠猎几只兔子得来。”
　　“你！”贺允之瞪了楚彧一眼，忽然冷笑：“安戮王既然看不上小小兔子，那就猎虎豹去，跑本世子这凑什么热闹！”
　　“当然是……”楚彧瞥了毛六一眼，凑近贺允之：“夫唱夫随了。”
　　“谁跟你夫……”
　　“未婚夫也是夫。”楚彧打断贺允之，看着对方气鼓鼓的奶膘，伸手捏了捏：“你不还想着死未婚夫么？我这是在给你机会，怎么还生气上了？”
　　“楚彧，你是不是有病？”贺允之有些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不是装的，却也不知缘由。
　　“或许吧。”楚彧伸手碰了碰贺允之眼角：“可能是得了一种看不见你就心慌的病。”
　　“呵！”贺允之躲开楚彧的手：“谁人不知，安戮王铁血男儿，最看不惯我这样的，
　　以往远远对上一眼都像是被亵渎了似的冷刀子割肉，如今倒是不见就心慌成疾了，我看是别有用心还差不多。”
　　楚彧深深看着贺允之的侧脸，眸底像是有漩涡暗涌，藏着探究。片刻后眼神清明，却没有反驳，而是伸手将贺允之扯到了自己马背上，牢牢箍在了怀里。
　　此举甚是出乎意料，不仅毛六惊得瞪大了眼睛，贺允之也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楚彧抱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贺允之当即挣扎着就要下马：“放开！”
　　楚彧没有放开，反而低下头，鼻尖亲昵的蹭了蹭贺允之后脖颈。
　　贺允之一激灵，猛地缩起脖子：“你！楚彧，你这个伪君子，说一套做一套，之前还说我不愿意就只成亲，现在却在这耍流氓，卑鄙小人，无耻！”
　　“又哭了？”听到哭腔，楚彧一顿，抬手掐住贺允之下巴掰转过脸来，看着湿红的双眼心软得不行：“我家允之哭起来都这么可爱。”
　　“谁是你家的……”
　　“很快就是了。”楚彧在贺允之唇上蜻蜓点水一吻。
　　贺允之被亲得脑子嗡的一声，眼泪夺眶而出：“你出尔反尔！”
　　“对。”楚彧拉了拉缰绳，驾着马继续往里面走：“我食言了。”
　　贺允之好半晌，才僵硬的转回头看向前面，一颗心却因方才那一吻不受控制，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耳朵也通红一片。
　　不不不，不能这样没出息，贺允之你清醒一点！
　　正准备反手给楚彧一肘子从马上跳下去，就在岔路口遇到了赵兖一行人。
　　“哟！”说话的是二皇子赵子异，一副轻佻骚包模样，打个猎跟参加花魁大赛似的，不仅擦脂抹粉，还穿得花枝招展：“敢情二位这是跑猎场幽会来了？”
　　说罢，意味深长的瞥赵兖一眼。
　　赵兖扫了眼楚彧环搂在贺允之腰间的手臂，倒是没什么反应，笑了笑道：“想不到二位也在，倒是巧了，不若结伴如何？”
　　“臣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只白狐给允之做个氅领，就不扫诸位殿下的兴了。”楚彧也不看赵兖的表情，说罢调转马头，就带着贺允之去了另一边。
　　赵兖表情如常，只是抬手拉了拉身上狐裘的带子。
　　“臣弟记得，太子这狐裘，好像就是安戮王送的。”三皇子赵君澜没有错过赵兖微妙的小动作，不冷不淡的笑了笑，偏中正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却远不及赵兖赏心悦目。
　　“这安戮王还真是，喜欢谁就给人送狐裘啊？”赵子异啧啧摇头，深感没把扇子摇摇就是不趁手：“也着实无趣了些，如此直性，与男子倒是好些，若是女子，怕是受不了这脾性。”
　　赵兖对两人一唱一和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双腿轻夹马腹就跑在了前头，正好一头獐子奔跑而过，反手取箭搭弓就射了出去。
　　哚——
　　獐子被一箭穿脖，狠狠钉在树干上。
　　“好箭法！”
　　另一边，两人刚跑出赵兖等人视线，贺允之就毫不客气给了楚彧一肘子，趁对方吃痛松手之际利落跳下了马背。
　　正要吹哨唤自己的马过来，就被树上突然掉下来的果子咚的砸了脑袋。
　　贺允之：“……”
　　贺允之瞪着骨碌碌滚到地上不知道有没有毒的红艳果子，气的就是一脚。听得楚彧低沉的笑声，更是气得不行。
　　也不知道是在气这不长眼的果子，还是气楚彧之前当着赵兖说的那番话。
　　“好了别生气了，走，带你找白狐去。”楚彧弯腰伸手。
　　“什么白狐不白狐，本世子不稀罕。”贺允之看也没看楚彧的手，转身往回走：“安戮王还是寻你的白狐，本世子偏爱兔子，就不与你争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贺允之蓦地停下脚步，跟下马飞身过来的楚彧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过去看看。”
　　贺允之点了点头，当即就要过去，却被楚彧拉住了胳膊。
　　“跟我后面。”


第9章 受伤
　　贺允之没有拒绝，老实的跟在了楚彧身后。毕竟他那点功夫，在楚彧面前就是花拳绣腿，苟着点没错。
　　楚彧见他听话，锐眸染上笑意，握住腰侧的佩刀，这才带着贺允之朝打斗声方向走去。
　　两人走近才发现，是几名黑衣蒙面人在围攻一名中年太监。
　　贺允之眨了眨眼，下意识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楚彧。
　　楚彧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两人正待再观察观察，突然一枚暗器就朝他俩这边破空飞来。
　　贺允之脑子一抽，就要把楚彧推开，却被他揽腰一抱，旋身躲开。暗器擦着楚彧脸颊钉进身后的树干，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殷红血痕。
　　“你受伤了！”贺允之惊呼。
　　“没事，一点小伤，老实呆着。”说罢不等贺允之反应，拔刀就冲了出去。
　　楚彧不愧是战神，身手了得，没几下就将人全给放倒了，就连那中年太监都没例外。
　　放倒后一并绑上，就放信号让白翎带人过来将人带回了营地。
　　几乎是楚彧将人提拎到皇帝面前没一会儿，众人就得到消息赶了回来。
　　赵兖回来最快，看到楚彧脸上的伤，他瞳孔一缩便径自走到了皇帝身边。
　　“父皇！”赵兖朝御座上的皇帝行礼。
　　“太子回来正好。”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一一扫过下面已经被扯了面巾的黑衣人，再看向跪着的中年太监：“朕记得，这些人都是你东宫侍卫。”
　　东宫侍卫那么多，赵兖哪能认得全，但这些人腰上佩戴的确实是东宫令牌，这一点辩无可辩。
　　“既如此，你便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皇帝身体后靠，体态慵懒随意，眼神却深沉锐利。
　　“这……”赵兖下意识偷瞄了楚彧一眼，拱手道：“父皇……”
　　“这东宫的侍卫，做这身打扮确实古怪，不过儿臣看……”赵子异等人不知何时进来，听到这赵子异便用鞋尖挑起中年太监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这太监有些面生啊？”
　　贺允之也在瞧那太监，盯着下巴看了须臾，凑近楚彧：“那太监下巴有胡茬，应该是个假太监。”
　　“嗯。”楚彧点头。
　　忽然，楚彧目光一定，上前一把抓起那太监的右手，露出了手臂上的蛇纹刺青。
　　看到刺青的瞬间，不仅众人脸色骤变，皇帝亦是反应极大的坐直了身体。
　　前朝余孽！
　　楚彧又一一看过那些黑衣人，手臂上皆有蛇纹刺青。
　　这两方竟是同一伙人！
　　这就有意思了。
　　如此明显的破绽，几乎瞬间让赵兖松了口气，朝楚彧感激的看了一眼。
　　楚彧没有看赵兖，而是退回贺允之身边，蹙眉若有所思。
　　这么明显的陷害，显得很降智，但楚彧直觉没这么简单，只是他并不打算出这个头。
　　重活一世，他就没打算再掺和夺嫡纷争，只想做好该做的事，护好该护的人，仅此而已。
　　而御座上的皇帝则眯了眯眼：“将这些人暂时收押，移交刑部审查！”
　　说罢，意味不明的瞥了太子及一众皇子一眼，起身带着宠妃和一干太监宫女出了营帐。
　　楚贺二人也离开了营帐，刚出门不远，赵兖就追了上来。
　　“方才多亏阿彧机敏，若非你发现刺青，免不了会招惹父皇猜忌。”赵兖转眸看向楚彧脸上的伤，担忧道：“你脸受伤了，赶紧找太医给看看吧。”
　　楚彧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臣就先去了。”
　　“阿彧！”眼见楚彧转身，赵兖把人叫住：“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你介怀了？”
　　“殿下何出此言？”楚彧面不改色。
　　“你之前都是称呼我阿兖，可不会这般生疏叫我殿下。”赵兖苦笑：“你我兄弟一向亲厚，我若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快，你一定要说出来。”
　　“殿下说笑了。”楚彧态度疏离却不失恭敬：“您是君，楚彧是臣，自该如此。”
　　“阿彧……”
　　“殿下。”楚彧打断赵兖，抱拳行礼：“臣告退。”
　　直到楚彧和贺允之走出老远，赵兖嘴角僵硬的笑容才落下，垂眸片刻，转身离开。
　　贴身太监上前：“殿下……”
　　“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赵兖面无表情往自己营帐走。
　　贴身太监却会错意，转头望了楚彧两人离开的方向一眼。
　　赵兖冷声道：“孤说的不够明白？”
　　呃……
　　贴身太监一听主子这是动了肝火，忙哈腰低头。
　　赵兖瞪了他一眼：“孤是说，那些前朝余孽！”
　　“是！”贴身太监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忙应下来：“老奴这就去！”
　　……
　　“怎么不说话？”楚彧发现，自打刚才见过赵兖，贺允之就没再搭理自己一句，眼里暗光闪过，非但没慌，反而勾了勾嘴角。
　　“本世子与安戮王，本就无话可说。”贺允之话是这么说，嘴却噘得老高，明显很不高兴。
　　“可是我受伤了。”楚彧看在眼里，笑意更甚。
　　“与我何干？”贺允之瞪他。
　　“怎么与你无关？”楚彧挑眉：“这可是为你才伤的。”
　　贺允之脚步一顿。
　　楚彧凑近他：“你就没有一点感动？”
　　“没有。”贺允之默了默，回答的冷漠无情。
　　“没有就没有吧。”楚彧豁达的很：“反正以后有的是让你感动的时候。”
　　不过贺允之嘴上虽然冷漠无情，但还是陪着楚彧去看了太医，确定脸上的伤口不深，不会留疤，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两人从太医那边出来，楚彧就以有事相谈为由，把贺允之拐去了自己营帐。
　　“你知道那些黑衣人和假太监是怎么回事？”贺允之一坐下来就问道。
　　“那些人身上有代表前朝余孽的刺青。”楚彧在贺允之身边坐下，给他倒水：“假扮东宫侍卫和假太监内讧，应该不是栽赃那么简单。”
　　贺允之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一脸求知若渴。
　　“想知道？”楚彧卖弄关子。
　　贺允之点头。
　　“可是我脸疼。”楚彧故意咧了咧嘴。
　　贺允之：“……”


第10章 嘴上不吃亏
　　贺允之本来在喝水，听到这么不要脸的一句，直接给呛喷了。
　　“安戮王今儿可是用了药膳？”贺允之放下杯盏，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渍。
　　楚彧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拐这上头，挑了挑眉。
　　“药膳虽滋补，还是慎用的好。”贺允之感慨道：“就怕厨子经验不足，这要是配错药材，就得不偿失了。”
　　楚彧：“……”
　　楚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贺允之这是拐着弯儿在骂他吃错药。
　　啧，这小嘴儿巴巴的，可真能说。
　　贺允之却已经拍拍衣摆起身往外走：“左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安戮王既然不方便说，那就当本世子没问过吧，告辞！”
　　“你回来！”楚彧伸手去拉没碰到，当即一喝。
　　贺允之脚步猛地顿住，吓得眼泪花子直在眼眶里打转，等转身看向跟过来的楚彧，眼泪滚落而下。
　　无助的像个被吓坏的小兔子似的，可惜这次楚彧相当的铁石心肠。
　　“允之也太不了解你自己了。”楚彧贴近贺允之耳根，嘴唇离得耳垂极近，远远看去，像极了耳鬓厮磨：“你以前，哭得可没这么做作。”
　　“……”贺允之表情龟裂。
　　“虽然流泪的样子怪招人疼的，但没事别瞎哭，哭坏眼睛就不好了。”楚彧抬手捧住贺允之的脸，动作温柔得给他擦拭眼泪。
　　殊不知这犹如鬼附身的行为，却恶寒得贺允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安戮王还是多操心操心自个儿吧。”贺允之拍开楚彧的手：“年轻力壮还是少食药膳的好，吃坏脑子是小，若是……那本世子没准儿就真没成婚先丧偶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嘴上不吃亏的性子，还真是跟几年后如出一辙。”楚彧搓了搓湿润的指腹，想到那些前朝余孽皱了皱眉头：“这事当初是没发生过，还是狩猎晚归错过了？”
　　楚彧记得清楚，前世他因为赐婚一事心里不畅快，便借着狩猎发泄，一度与大队伍走散，等他带着自己人猎完回来，天色已经黑了。
　　当时营地一片和乐融融，不像有出过事的样子，倒是小世子躲在人堆里，时不时往他偷看一眼。
　　想到那时的贺允之，楚彧笑了笑，不过，今儿这事却得好好查查。前世如何已经不可考，但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摸到一些端倪。
　　“白翎！”
　　楚彧话音刚落，白翎就进了营帐。
　　“去查一下今天这事，还有……”楚彧顿了顿：“允之今儿就猎了只兔子，怕是不够吃，稍后你给送些烤肉过去。”
　　楚彧虽然后面一直跟贺允之在一块儿，但遇上之前他和属下已经猎了不少，即便送些过去，余下的也绰绰有余。
　　白翎抱拳：“是！”
　　“等等！”眼看白翎领命转身，楚彧又改变了主意：“你尽管着人去查今日之事，烤肉一会儿本王亲自给允之送去。”
　　“……是。”白翎站立须臾，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楚彧一心想着待会儿给贺允之送烤肉，便有些坐不住，想了想，干脆出去亲自操刀烤了起来。
　　正忙活着，忽然想起前世贺允之就是烤肉的时候偷看自己，忍不住抬头朝记忆中的位置看过去，却没见到人。
　　楚彧愣了愣，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的贺允之比起之前，似乎更习惯独来独往，可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似乎，重生后再见就这样了。
　　但印象中，允之虽然胆怯腼腆，也是有三两猪朋狗友的，他虽然从未关注过这人，却也偶然在酒肆茶楼碰见过两回。
　　就是前世的这场春猎，他也是跟人结伴狩猎结伴篝火烤肉喝酒，哪像现在这般见不到人。
　　想到这，楚彧呼吸粗重，猛地站起身来，也不自己烤了，在属下们惊疑的目光注视下，端起一盘属下片好的肉，就转身寻着贺允之去了，留下一干属下懵圈儿的面面相觑。
　　楚彧到的时候，果然没在营帐外看到人，倒是毛六守在帐外，看到楚彧前来，恭敬的弯腰行礼。
　　“王爷可是来寻我家世子的？”毛六看了眼楚彧手上那垒尖儿的一盘子烤肉，明知故问道。
　　“嗯。”楚彧望了眼门内：“允之可在里面？”
　　“在呢，小人这就……”
　　“不必，本王自己进去。”说罢，楚彧端着盘子径自走了进去。
　　只见贺允之单手撑头，斜倚软榻上闭目养神，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安静得让人心疼。
　　楚彧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盘子放到一旁的食案上，这才去取了屏风上挂着的大氅给贺允之轻轻盖上，只是刚盖上去，对方就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楚彧声音放得很轻。
　　贺允之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疑惑：“王爷？”
　　这称呼……
　　楚彧蓦地攥紧大氅，没有应声也没有动，生怕惊醒了对方。
　　可惜贺允之的迷糊就那么一瞬，很快就醒过神来分清了今夕何夕，视线从楚彧表情僵硬的脸扫到他攥紧大氅的手，起身坐了起来。
　　“这时辰，安戮王怎么不去和大家吃肉喝酒，竟是跑我这来了？”贺允之捏了捏眉心，感觉头不是很舒服，不知道是不是这么睡着受凉了。
　　“戏园子若是请你担角儿，怕是要砸了招牌。”楚彧好笑嘀咕了一句。
　　“什么？”贺允之没听清。
　　“没什么。”楚彧在贺允之身边跽坐下来，将烤肉推到他面前：“给你送了些烤肉过来，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贺允之盯着烤肉须臾，眨了眨眼：“然后再配壶巫山桃花酿？”
　　楚彧：“……”
　　“可惜我这没有，安戮王带酒了吗？”贺允之看向楚彧问。
　　楚彧深深看了贺允之一眼：“没有桃花酿，但有别的，你若想喝，我让毛六去取。”
　　“真是遗憾。”贺允之笑了笑：“也行，那便让他去取，好肉怎能少得了好酒？”
　　“稍等。”楚彧拍了拍贺允之肩膀，起身便出去叫了毛六，将话吩咐了下去：“去本王营帐取壶酒来，找青松给你拿。”
　　等吩咐完毛六，楚彧转身回去，抬眼就看到贺允之望着烤肉出神。


第11章 可我是真难受
　　楚彧心口忽然就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了一下。
　　“怎么光看着？”他深吸口气走过去，出声引来对方的注意，跽坐下来道：“这东西得趁热吃才香。”
　　说罢不等贺允之动手，捏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贺允之看了看，这次倒是没有拂他面子，张嘴吃下了。
　　只是吃了一块，就再不肯吃他喂的。
　　楚彧看向贺允之泛着油光的嘴唇，眸色暗了暗：“允之，我可以抱抱你么？”
　　“不可以。”贺允之嫌弃道：“一身烤肉味儿。”
　　“小没良心的。”楚彧被气笑：“我这都是为了谁？”
　　贺允之闻言一愣：“这肉你烤的？”
　　楚彧表情一僵，不太自然的咳了一声：“不是。”
　　“那与我何干？”贺允之自己动手又吃了一块。
　　别说，还挺香。
　　正好酒到了，贺允之抬头正要让毛六拿过来倒上，就看到赵兖跟在毛六身后一道走了进来。
　　“不介意我过来凑个热闹吧？”赵兖含笑晃了晃手里的酒坛：“上好的巫山桃花酿，仅此一坛。”
　　两人表情淡了下来，但对方毕竟是太子，不能拂面，所以两人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起身相迎。
　　“都坐下，自家人那么客气做甚？”没给两人行礼客套的机会，赵兖压了压手，自己也没客气，过去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捻了一块烤肉吃，随即皱眉看向楚彧：“这肉稍微烤得有些过火，不太像阿彧你的手艺。”
　　楚彧下意识瞥了身旁的贺允之一眼，拉着他重新坐下来：“这肉确实不是臣烤的。”
　　贺允之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的坐着，存在感低的像是个透明人。
　　他不知道赵兖这话是无心还是故意，只觉方才吃下的肉堵在喉咙里，噎得慌。
　　不过片刻，他便调整好了状态。
　　“毛六，拿几只碗来，把酒满上。”贺允之吩咐毛六。
　　毛六动作麻利，很快就拿来碗把酒给满上了。不仅如此，还机灵的给三人各备了副碗筷。
　　“殿下此番过来，可是为了前朝余孽一事？”贺允之拿起筷子夹了块烤肉放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后问道。
　　赵兖端起酒碗跟两人碰了碰：“此番栽赃手法实在太过粗劣，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事，父皇自然也不会信，否则也不会暂行收押。”
　　“但不管此番真假，终归是根坏事的刺，殿下是担心会因此伤了父子和气？”贺允之喝了口酒，放下酒碗。
　　赵兖没接话，只看了楚彧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却发现楚彧从始至终，注意力都在贺允之身上。
　　“这不发生都发生了，除了查出真相别无他法。”见两人聊开了，楚彧不得不分神接话：“至于别的，圣心难测，还是别随意揣摩的好，殿下一向品性高洁，于百姓亦有声望，只需严于律己，继续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闻言，赵兖喝了口酒，垂眸若有所思。
　　片刻后，抬眼刚要说话，就见楚彧一脸紧张的按住了贺允之准备端酒碗的手。
　　“你少喝些，这酒虽是花酿，后劲儿却大的很，别喝醉了。”楚彧将筷子塞回贺允之手里：“吃些肉，不够再让毛六去拿。”
　　赵兖看得失笑：“之前父皇突然给二位赐婚，还担心二位会难受，如今看来，倒是成就了一对佳偶。”
　　贺允之：“……”
　　楚彧没搭理赵兖这话，他有点不放心贺允之。
　　原本担心看着赵兖和这酒贺允之会不痛快，结果却没事人一样跟着他们吃肉喝酒，这么一来，楚彧反而更不放心了。
　　赵兖见没人接话，顿了顿：“对方极有可能是虚晃一枪，怕是还有后招，接下来这几天，就辛苦阿彧多留意着些。”
　　“此乃臣之职责所在，理应如此。”楚彧语气硬邦邦接道。
　　两人就着细节，又谈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酒坛已经见了底。
　　赵兖看了看坐在一旁低头不动不语仿若老僧入定的贺允之，起身告辞：“时辰不早，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恭送殿下。”楚彧忙起身行礼，见贺允之依旧稳坐如钟没有任何反应，不禁皱了皱眉：“允之应该是醉了，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赵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等赵兖出门，楚彧忙蹲下去看贺允之：“允之？”
　　贺允之没回应。
　　楚彧捏着他下巴抬起脸来，还以为是醉得睡着了，不想却看到水汪汪的肿泡眼，眼泪决堤般划过精致白皙的脸庞，打在手背，当即便灼得他心口一痛。
　　“怎么哭了？”楚彧将人拥入怀中，摸了摸头，拍抚后背：“乖，不委屈啊？”
　　“不委屈。”贺允之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就是酒后劲儿来了，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楚彧忙问。
　　贺允之在楚彧肩上蹭了蹭眼泪：“哪都难受。”顿了顿又问：“我这样哭，做作吗？”
　　楚彧被问得一愣。
　　贺允之从他怀里抬起头，退开一些指指心口：“可我是真难受，这里，这里好像有爪子在挠我，疼，呜呜……我疼！”
　　“允之……”
　　“我不要你管。”贺允之袖子抹了把脸，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毛六。”
　　毛六躬身上前，似是早就见怪不怪了，没有看到主子哭成泪人就心慌失措。
　　“世子？”
　　贺允之拉拉毛六衣摆，等他坐下来，便身体一歪，靠到他怀里，拉起他的手放到心口。
　　“这里疼，快给本世子揉揉。”没等毛六揉，他又把人推开坐了起来：“不要你揉，你去，把药给拿来。”
　　楚彧目光灼灼的看了眼毛六的手：“什么药？”
　　毛六没有回答，只是朝楚彧摇了摇头，又示意的朝贺允之瞥上一眼，嘴上应付着：“是，奴才这就去拿。”
　　然后楚彧就见毛六起来走出营帐又走回来，拿筷子夹了一块烤肉送到贺允之嘴边。
　　“世子药来了，来，啊～张嘴，吃过药就不疼了啊？”
　　贺允之乖乖配合的张嘴吃了下去，打了个酒嗝，双眼湿漉漉的望着毛六。
　　毛六小心翼翼的问：“还疼吗？”
　　贺允之摇了摇头。
　　楚彧：“……”


第12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将毛六炉火纯青的骚操作看在眼里，楚彧明白了，贺允之没醉到睡着，是给醉哭了。
　　“他喝醉了都这样？”楚彧扶了扶额。
　　“世子一向自律，几乎没醉过。”毛六让人打了热水来，一边伺候贺允之洗脸净手，一边摇了摇头：“就上个月受伤昏迷，醒来不知怎么了，突然好上了酗酒，每次醉了就这样。”
　　楚彧皱了皱眉，见贺允之又低着头安安静静坐在那，以为又哭了，抬起脸发现没有才松了口气。
　　“一开始把大家吓够呛，让府医看过确定没病才放下心来，可他总喊着疼，实在没办法府医给了一颗糖豆充当药丸，这才消停。”毛六憋笑道：“之后再这样，就用这法子，百试百灵。”
　　“随便喂什么都行？”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告诉他是药就行。”毛六还是没忍住笑了笑：“别看现在这么坐着好像跟醒着没区别，实际上咱们说什么都不会再有反应。”
　　毛六觉得好笑，楚彧却跟心被剜了一块似的。
　　“你出去，这里不用你伺候。”眼瞧着毛六准备搀扶贺允之起身，楚彧忙出声制止。
　　毛六一怔，犹豫道：“可是……”
　　楚彧没给他磨叽，直接将贺允之拉到怀里，打横一抱，起身就绕去了屏风后，小心放到了床榻上，然后给盖上了被子。
　　毛六不放心跟着进来看了一眼，楚彧朝他摆了摆手，他便躬身退下了。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惊疑不定。
　　这安戮王，似乎，好像……对世子有点那个意思啊？
　　那……安戮王好男风，世子要真与他成了婚，还能如愿保住童子之身吗？
　　毛六心里有些慌，神思不属的去把食案给收拾干净，脚步虚浮走出了营帐。
　　本以为回来楚彧就该离开了，不想人还在。
　　更惊悚的是，还坐床榻边，盯着世子的脸出神，眼珠子都不转，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人给剥干净吞吃入腹。
　　毛六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一颤，刚犹豫着准备上前，一枚箭头就迎面飞过来，擦着鬓发咚的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出去！”
　　毛六这个怂货，当即便撂下主子跑了，守在帐外时不时往里看一眼，就怕楚彧趁虚而入把他好好的青葱世子爷给摧残了。
　　好在直到深夜，里边也没有传出什么奇怪的动静，毛六提了大半宿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贺允之醒来时，楚彧已经离开了，所以他并不知道，楚彧在这边守了他一宿，快天亮才离开。
　　他还有醉酒断片的毛病，只记得跟赵兖楚彧一起喝酒吃肉，之后便不记得了，连怎么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毛六因为心虚，也故意没提，只是偷瞄了主子红肿的嘴唇好几眼，自责愤懑的攥了攥拳头。
　　“今儿的狩猎开始了吗？”用过早膳，贺允之喝了口茶漱口后问道。
　　“是，大家一早就进山了，王爷交代，世子且好生休息，猎物的事交给他来，您想要那对月光琉璃盏，他定为你讨来。”话是这么说，毛六脸上却未见喜色。
　　“呵！”贺允之冷嗤：“本世子想要什么，自会取来，需要他安戮王多事！”
　　“是这个理。”毛六闻言脸上阴云一扫豁然开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天下可没白吃的食儿。”
　　“小样，人不大点，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贺允之笑斥着打趣了毛六一句，起身往外走：“备马，进山！”
　　因着不想再被楚彧打扰，这次贺允之特地选了条更偏僻的小道，带着毛六就准备进山，不想刚到路口，就跟独行骑马而来的二皇子赵子异不期而遇。
　　“远远瞧着，我道是谁，原来是小之之啊，怎么今儿个没跟那安戮王一起？”赵子异一开口，就混不正经，但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那张不知道涂抹了多少脂粉的脸。
　　看着眼疼。
　　个大男人，整天把自己脸抹得跟刷墙浆子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皇上居然也看的惯。
　　贺允之心里一阵恶寒，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当然，也没多搭理，草草拱手行了个礼，招呼都未打就准备开溜，被对方一个倾身，伸手揪住后领子，险些扯下马背。
　　“二皇子这是做什么？”贺允之吓了一跳，挣开后赶紧拉住缰绳坐好，转头怒瞪赵子异。
　　“见到二表哥连招呼都不打，姑母就是这般教导你的？”赵子异被那红肿未消的兔子眼瞪得浑身舒畅，伸手又拍了贺允之脑门儿一下：“眼睛肿成这样，是又哭鼻子啦？”
　　“二皇子还真是悠闲。”贺允之咬了咬牙，冷笑：“我可是听说太子殿下一早就进了山，希望到时候清点猎物，二皇子还能这么悠闲。”
　　说完看也不看赵子异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双腿一夹马腹，就驾马进了山。
　　毛六紧随其后。
　　甩开赵子异后，贺允之浑身舒爽，因为有意避着，也没遇到楚彧等人，自在驰骋收获颇丰，除了兔子，还猎到一头麝鹿。
　　“世子，这么多兔子，咱们晚上吃烤兔肉吗？”毛六下马捡回一只灰白相间的肥兔子问道。
　　“好！”贺允之兴致好，心情也好：“皮收好了，回头让绣房给母亲做个护手，再给父亲做顶帽子！”
　　主仆俩将近天黑才回去，刚到营地，就发现气氛不对。
　　“出什么事了？”贺允之拉住一武将问道。
　　“山上遇到熊瞎子，安戮王一力猎杀，受了伤，现在人还昏迷着，太医正在治呢。”那武将说完才发现拉着自己的是贺允之，顿时表情有些微妙。
　　贺允之没发现武将的表情，听完皱起眉头：“打不过就跑啊，跟熊瞎子比拳头硬，傻子不成？”
　　一句话激怒了武将，脸色一冷：“可不是傻么？说什么世子看上月光琉璃盏，得猎头大的才够换，为这连命都豁出去了，别人还不见得领情！”
　　武将转身走开了，贺允之却僵在原地。
　　毛六觑着贺允之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世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安戮王非奸非盗，那肯定是馋您身子，不过，倒挺用心的。”
　　贺允之嘴角一抽，一个眼刀子过去：“胡说八道什么？”顿了顿，脚步一拐就朝楚彧营帐的方向走去：“去看看。”


第13章 我不想领情
　　“世子！”
　　白翎端着一盆血水走出营帐，看到贺允之过来一愣，人都进去了，才想起来王爷的吩咐，忙将盆子转交给青松，转身跟了进去。
　　“世子，世子请留步！”好悬在屏风前把人拦下，白翎呼了口气：“世子请留步！”
　　“为何？”贺允之一脸纳闷儿：“受个伤还见不得人了？”
　　“呃……”这话听着扎耳，白翎脸上笑容变得僵硬：“是王爷担心血气太重冲撞了世子，所以吩咐过属下，别让您进去。”
　　“哦。”贺允之垂眸片刻：“太子殿下来过了么？”
　　“来过，不过见王爷没醒，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倒是着人送了些金疮药过来。”白翎如是道。
　　“嗯。”贺允之勾了勾嘴角：“成，本世子就不进去了。”
　　贺允之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咳嗽。
　　楚彧虚弱的声音响起：“是，允之吗？”
　　贺允之没应，挑眉看向白翎。
　　白翎会过意来，忙应道：“回王爷，是世子来看您了。”
　　“咳！”一阵窸窣声响，楚彧捂着胸口艰难坐了起来：“快，快进来！”
　　贺允之一听就笑了：“这会儿倒是不怕血气会冲撞了。”
　　白翎：“……”
　　绕过屏风，一眼看到楚彧苍白泛青的脸，贺允之脚步顿了顿，这才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却没说话，只目光落在他胸腹缠绕带血的绷带上。
　　楚彧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无所谓的笑道：“别担心，一点皮肉伤而已。”
　　贺允之伸食指往胸前的绷带上一戳，楚彧当即闷哼一声，脸都扭曲了几分。
　　贺允之眨了眨眼，还带再往腰腹戳，被楚彧眼疾手快握住了手指。
　　“好允之，快别戳了，疼。”楚彧一脸讨好的求饶。
　　贺允之神色淡淡的收回手。
　　楚彧以为他生气了，刚要开口哄，就被对方黑湛湛的目光看得噤了声，心脏咚咚咚跳了起来。
　　“你就那么想讨我欢心？”良久，贺允之眨了眨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想。”楚彧毫不犹豫点头：“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一股脑全给你。”
　　“是么？”贺允之笑问：“如对太子殿下那般？”
　　“不一样。”楚彧拉过贺允之的手按在心口：“这里不一样，我想给你更多更多，可我就一介粗人，除了打仗不会那些小年轻弯弯绕的花样，我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翻不出新意。”
　　“谢谢。”贺允之抽回手站起来：“但是以后别这样了，我不想领情。”
　　楚彧缓缓攥紧了手，目光紧紧盯着含笑起身的贺允之，恍然发现，他这么笑的模样，竟与赵兖有那么几分相似。
　　可明明是相貌气质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楚彧，我这人记仇，你当初瞧不上我，如今，我也瞧不上你。”贺允之凤眸微红，潋滟着水光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实则却没有，只见他颔首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白翎眼看着贺允之绝情而去，有些懵。转而看着楚彧苍白失落的脸，不禁觉得贺允之太过不识好歹。
　　“王爷……”
　　楚彧摇了摇头：“你出去。”
　　等白翎出去，他缓缓躺了下来，双眸失神的望着帐顶，咂摸着贺允之那番话，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现在瞧不上没关系，本王总有一天会让你再瞧上。”楚彧喃喃着，忽然搓了搓手指，然后抬手将指尖凑到鼻前嗅了嗅。
　　而另一边，贺允之走出营帐便停下了脚步，深吸口气，这才压下体内翻涌的情绪。
　　“世子？”毛六瞧着有些担心：“您……”
　　“无事，走吧。”贺允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走出老远，鼻息间似乎都还萦绕着楚彧身上的那股血腥气：“去母亲那儿，知会一声，咱们收拾收拾，先回去了。”
　　“啊？”毛六一愣：“回去，回哪？”
　　贺允之扔下两个字：“京城。”
　　“这不好吧？”毛六小跑跟上：“皇上……”
　　“我素来娇气，皇上也是知道的，就说身子病了，吃不下这苦，闹着要回去。”贺允之打断道。
　　毛六：“……”
　　不说毛六，便是福荣长公主和贺中堂听说贺允之要提前离开，都一脸惊讶。
　　“什么？现在回去？”福荣长公主拉着贺允之的手：“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没意思。”贺允之垂眸：“无聊。”
　　“哎……”福荣长公主摸摸儿子的头：“你最近怎么回事？整个人越来越独，什么都无聊什么都没意思，也不和外边那些人聚了，娘瞧你赐婚之前就这样，莫非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就是……长大了。”贺允之心里暗惊，还以为自己伪装的挺好，没想到还是受习惯所累，露出了破绽。
　　“你爹都已过花甲之年，那还隔三差五呼朋唤友，你再大也才十八，还能大过你爹去？”福荣长公主话是这么说，见他确实兴致不在此处，便没有出言相留：“要回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明日再走吧，不过得先去给你皇舅舅请个罪，万不可失了礼数。”
　　“孩儿省的。”贺允之笑了笑：“那儿子就先回营帐了？”
　　“嗯。”夫妻俩点头，异口同声：“回去吧。”
　　贺允之第二天一早，就去给皇上请了辞，皇上许是多少对赐婚一事有些愧疚，并没有为难，假意关心一番，便挥了挥手准了。
　　“既然身体不适，那便早些回去吧。”随即一语双关的叮嘱了句：“这眼看婚事定下，允之可要照顾好身体，朕还想亲自去喝外甥喜酒呢。”
　　贺允之起身的动作一顿。
　　“朕知道你不满意这桩婚事，可这也是为了你好。”皇帝叹道：“你八字轻，需与八字霸道之人婚配方可长寿，一般女子命格万里难挑一个，唯有安戮王最是天作之合。”
　　贺允之放在膝盖的手缓缓捏紧。
　　皇帝扫了一眼：“这还是你母亲亲自去庙里找菩萨求的姻缘，你可别辜负她一番苦心啊！”随即张嘴吃下身侧宠妃喂的荔枝：“去吧。”
　　“允之告退！”贺允之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力气站起身来，目光清凌凌的望了已经开始和美人嬉闹的皇帝一眼，转身出了皇帐。


第14章 再废话就滚出去
　　贺允之离开之前去了趟楚彧营帐，但并没有进去，站了一会儿便上马走了。
　　“世子，要不奴才还是去套辆马车吧？”毛六有些心疼主子长途跋涉的骑马奔波，巫山到京城，可有一天路程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他发现，主子可能，有点舍不下安戮王，不然也不会跑门口站上好一会儿了。
　　“不用。”贺允之一抖缰绳，喝了一声：“驾！”马儿便驮着他，撒蹄奔跑冲出了营地。
　　无奈，毛六只能打马跟上。
　　贺允之前脚走，楚彧后脚就得到了消息。听说人提前回京了，他当即便有些躺不住。
　　左右受伤也没法继续狩猎，就想着厚脸皮向皇帝讨了那月光琉璃盏，然后借口伤势先离开。
　　白翎看出他意图顿时急了眼：“万万不可啊王爷，且不说这样合不合适，太医交代，您这伤至少要卧床静养三日，可经受不住奔波！”
　　楚彧很坚持：“那便准备马车，本王躺着回去！”
　　白翎：“……”
　　您老为追媳妇儿，也真是够拼的。
　　……
　　入夜。
　　贺允之刚沐浴完起来，就听到窗户咔嚓一声响。他顿了顿，以为是风吹的便没有管，正欲唤毛六进来给自己烘头发，就又听咔嚓一声。
　　贺允之又一次顿住，转头望着窗户的方向却没动。
　　直到——
　　叩！
　　叩叩！
　　有规律的三声响起，贺允之敛了敛眸，赤着脚过去，抬手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拢了拢绸白的里衣，然而探头却没看见人。
　　“谁？”
　　声音刚落，身后就突然贴上一道结实肉墙，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贺允之反肘就是一击，随即快狠准，转身一把扣住来人脖子。
　　“怎么是你？”看清楚是谁，贺允之忙松开手。
　　“唔！”楚彧顾不上脖子，按了按被撞疼得侧腰，疼得脸色发白：“身手不错。”
　　“放着门不走，你当什么爬山虎！”贺允之瞪着楚彧：“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巫山猎场，怎么跑回来了？”
　　“听说你回来，就追回来了。”楚彧背脊微微下弯，就这么眨眼功夫，就疼出一身冷汗，虽然衣服挡着看不见，但想必伤口是裂了：“这么冷的天，怎么光着脚呢？”
　　“你别管。”贺允之看向他腰腹：“你没事吧？”
　　“没事。”楚彧摇头。
　　贺允之却没理他，伸手就去解他腰带玉扣，被楚彧一把擒住手腕。
　　“做什么？”楚彧声音低哑。
　　“我看看你伤。”贺允之挣脱他的钳制，三两下便抽掉腰带剥开了玄色外袍，都没解里衣呢，就已经看到了浸染出来的血迹。
　　“应该是刚跳窗进来动作太大，伤口有些裂了，不要紧，回头让府医包扎一下就行。”楚彧忙解释道。
　　贺允之闭了闭眼，压下直窜脑门儿的火：“躺床上去！”
　　“我就来看看你，没别……”
　　“再废话就滚出去！”贺允之咬牙切齿，一股强烈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让他本能的红了眼眶。
　　“好好好我去，你别哭。”楚彧一看人被自己惹得要哭，忙答应了下来，麻溜走到床前躺了上去。
　　贺允之捏了捏眉心缓解眼睛的酸胀，这才去找到毛六：“去把府医叫来，对了，记得嘱咐他带些上好的金疮药过来。”
　　“世子您……”
　　“不是我，是安戮王。”贺允之打断毛六。
　　“啊？”毛六懵了懵：“安戮王？”
　　贺允之不想说话，点了点头，无视毛六的一头雾水，关上了房门，转身回了内室。
　　屋里虽然烧着地龙，但这么走两圈还是很快就感觉到凉意。
　　贺允之头发还湿着，便没有理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楚彧，取了毛氅披上，又穿了鞋，就拿来手炉开始自己笨拙的烘头发。
　　楚彧见他弄得费劲，坐了起来：“你过来，我给你烘。”
　　“你还是老实躺着吧。”贺允之只是顿了顿动作，便又继续了起来：“我可不想房里多出具你安戮王的尸体。”
　　“我皮糙肉厚，当初在战场更严重的伤都受过，敌人前赴后继，往往伤口刚包扎好就又开始披挂上阵。”楚彧好声好气：“放心吧，只是伤口裂了而已，死不了。”
　　贺允之闷不吭声，装作自己没听到。
　　他不理睬，楚彧便在那允之允之的喊，一遍遍，魔音穿耳般惹人心烦。
　　好在府医很快就来了，贺允之被吵的嗡嗡响的双耳这才得到了清净。
　　“伤口裂了，得重新缝合上药。”
　　府医也不好奇楚彧为什么会大半夜在这，只看过伤便着手忙活起来。
　　只是他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穿针引线很是费了些功夫，偏生还不愿旁人帮忙。
　　“你来替老夫按着他些，把油灯拿过来。”府医招呼着毛六。
　　“本王不要他碰！”楚彧一脸嫌弃，即便被府医瞪了，依旧态度坚决。
　　贺允之还能不知道他那点小九九，冷笑一声，放下烘头发的手炉走了过去，双手摁住楚彧的肩膀。
　　府医看了下却建议道：“世子最好是从身后抱住，这样好控制些。”
　　“为何要控制？”贺允之蹙眉：“不是有麻沸散？”
　　“回世子，麻沸散之前用完忘了补给。”府医抱歉的看向楚彧：“冒犯之处，还请安戮王担待。”
　　楚彧要是看不出来这老头是故意的，他把头砍下来，但他并没有拆穿，只似笑非笑的睇了老头一眼，便点了点头。
　　他答应的干脆，贺允之却皱紧了眉头。
　　“没事，就这么来吧，我受的住。”楚彧握了握贺允之的手：“你也不用后面抱着我，就按着我肩膀就行。”
　　他都这么说了，贺允之便没再说什么，弯腰再次将双手按在楚彧两边肩膀上，他也没去看府医怎么操作的，就低头看着身下的楚彧。
　　披散的长发自肩头垂落，发尖儿扫着楚彧的脸，四目胶着，明明隔着距离，却平添几分暧昧。
　　忽然，楚彧脸色一变，猛地咬紧了牙关，腮帮鼓起，鬓角脖颈都迸起青筋，满头冷汗却愣是没动没哼一声。


第15章 王爷还是消停些吧
　　“要是疼你就叫出来，不用忍着。”贺允之看他这样，难得放柔了语气。
　　楚彧却摇了摇头，没出声。
　　伤口缝合确实很疼，但楚彧却并不讨厌，甚至看着贺允之精致漂亮的脸，近乎自虐的享受着这份痛感。
　　见贺允之一脸紧绷，比自己还紧张，楚彧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要不你亲我一下，亲一下就不疼了。”楚彧咧嘴笑道。
　　贺允之：“……”
　　“允之，你亲我一下，随便亲哪里。”楚彧喘着沉重的鼻息忍痛道。
　　贺允之面无表情，深深觉得方才心软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好了。”
　　身后传来府医的声音，贺允之比楚彧更觉松了口气，忙起身让开了。见拆下来的绷带被扔在脚边，弯腰捡了起来，随手递给毛六。
　　毛六收拾好东西就跟府医一道出去了。
　　贺允之转身在床边坐下，手上沾染了血迹也没注意，觉着喉咙痒就抬手挠了挠，那一点红便刚好点在了皮肤上。
　　楚彧眼神当即就变了，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贺允之以为他是伤口疼的，叹了口气：“今晚你就宿在这里，待明日你府上人来接，再回去，安戮王是大瀛的战神，当驰骋疆场保家卫国才是。”
　　贺允之说罢就要起身，却被楚彧激动的一把攥住了手腕，双眼死死盯着他脖子嘴唇颤栗，冷毅俊利的脸上是贺允之从未见过惶恐绝望，比前几次幻觉出现的反应还大。
　　“血……”好一会儿，楚彧才牙齿打颤的挤出这么个字。
　　贺允之被楚彧这近乎神经质的反应给吓到了，本能的往后抽了抽手：“什，什么？”
　　话音刚落，贺允之就被楚彧拽得扑了下去，还好他反应快，手及时撑住床沿，这才没有压到楚彧刚缝合的伤口上。
　　“楚彧你又发什么……”
　　贺允之声音戛然而止，瞪着突然凑近的脑袋，感受到皮肤上令人头皮发麻的湿热，大脑嗡的一声，僵住了。
　　回过神，贺允之抬手就要把人推开，却想起楚彧的伤收住了，偏偏某人还没完没了！
　　贺允之脸烧得通红，当即起身跳开几步远，瞪着眼神尚未聚焦的楚彧说不出话来。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落荒而逃。
　　楚彧直到贺允之跑出去眼神才恢复清明，想到刚才发生的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有些懊恼，但随即想到贺允之满脸通红落荒而逃的身影，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抬手抚唇，竟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小兔子胆子太小，还是别吓到的好。
　　可惜，贺允之还是被楚彧给吓到了，落荒而逃后就再没现过身，甚至连王府的人都等不及通知，用过早膳，就送瘟神一般，差人八抬大轿将他送了回去。
　　楚彧：“……”
　　“王爷还是消停些吧。”白翎看着倚在榻上满脸惆怅的楚彧，苦口婆心的劝道：“您看上了贺世子，伤好了想怎么追就这么追，况且，婚约都已经定下了，即便是不追，他也翻不出您这手掌心不是？”
　　“行了，别念叨了。”楚彧不耐烦道：“你把桌上那对月光琉璃盏给他送去，原本昨晚想个他个惊喜的，谁知人去了，东西落家里了。”
　　白翎：“……”
　　白翎简直无力吐槽，见主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应了声是，便转身出去了，带着那对月光琉璃盏去了长公主府。
　　东西是长公主府的管家接的，别说见贺允之替主子说好话，他连门都没能进去。也不知主子究竟做了什么，竟把人惹恼至此。
　　贺允之此时却并不在长公主府里，而是城郊的一处无名山头。
　　山头虽然地处京郊，却因为地形关系鲜有人烟，是以山路并不是很好走。
　　贺允之天未亮就出门，快晌午才到目的地。而他所去的地方，则是山头腹地的一处山洞。
　　在洞口守卫的全是长公主府的精卫，贺允之刚一现身，首领便小跑上前。
　　“人都带出来了？”贺允之一边跟着首领往洞口走一边问：“没留下什么破绽吧？”
　　“世子放心。”首领恭敬道：“那些人不过匆匆露过一面，未必能让人记住容貌，不过保守起见，咱们偷换过去的人，都有进行药物易容，保管刑部的人不会发现。”
　　贺允之没有接话，斜斜的瞥过去一眼。
　　首领接着道：“属下们还按照您的吩咐，搅了他们舌头。”
　　“嗯。”贺允之这才满意：“带本世子去瞧瞧。”
　　首领依言带着贺允之进了山洞。
　　外面看，山洞幽深阴暗，进去后有壁炉照明，倒还好，就是冷津津的透着凉骨的阴森，胆子小的走在其中，得腿肚子打颤。
　　贺允之一向胆小，首领原本还担心会吓着他，却见他眼睛都没眨一下，面不改色的就走在了前头。
　　惊诧之余，看着如今已经有了长公主影子的小主子，不禁隐隐感到一丝欣慰。
　　几人很快就到了里面的洞室，一眼望去，里面一排的木桩，那日在巫山猎场出现的前朝余孽全都在这里。
　　那些人见到贺允之很是激动，呜呜的想说话，奈何已经没了舌头。
　　“嗯，一个不少。”贺允之点点头，不吝夸奖道：“干的不错。”
　　“那这些人如何处置？”首领没有飘飘然，但也是满脸笑意的问道。
　　“前朝余孽为祸已久，既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就地埋了吧。”听到这话，那些人全都剧烈挣扎起来，但贺允之没再给眼神：“除了太子的人在查，还有谁？”
　　“还有安戮王府的人，二皇子三皇子也有插手。”首领顿了顿道：“皇帝那边倒是没什么反应，扔给刑部后就没再过问。”
　　贺允之转身往外走：“毕竟没造成实质性威胁，惊怒一阵儿就过去了，反正即便不管，刑部也必须拿出个章程来。”
　　“左右都……”首领示意的看了那些所谓的前朝余孽一眼：“利用了，为何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若是能行刺成功……”
　　“行刺？”贺允之冷笑挑眉，犹如毒蛇的眼神看得首领直冒冷汗：“张首领莫不是想造反不成？”
　　“属下……”
　　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被贺允之突然出手掐住了脖子。


第16章 阴魂不散
　　别说，贺允之这一番动作，张首领是真以为他要谋反来着。
　　竟……是想岔了么？
　　但不得不说，张首领被贺允之这阴晴不定的毒辣性子给吓够呛。
　　他毫不怀疑，若是答不好，对方会把他脑袋给当场拧下来。
　　那双总是湿漉漉看人的凤眸里，此刻依旧湿漉漉的，却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世子……属下不……不敢呃……”强烈的窒息感让张首领脸色涨红，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贺允之眯眼瞧了张首领好一会儿，才松了手。
　　张首领踉跄了两步站稳，捂着脖子连咳好几声涨红的脸色才缓过来。
　　“做好你该做之事。”贺允之负手朝洞外走：“再随意揣摩主子心思，他们，就是你的下场。”
　　“是！”张首领心有余悸，忙大声应下。
　　贺允之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张首领心肝一颤：“世子？”
　　“别留下任何痕迹，直接剁了喂狗，挫骨扬灰吧。”贺允之淡淡道：“处理干净一点。”
　　贺允之回到长公主府，管家便将安戮王府差人送来的那对月光琉璃盏给呈到了面前。
　　“什么时候送来的？”看着桌上流光华浓薄如蝉翼的琉璃盏，贺允之挑了挑眉。
　　“回世子的话。”管家弯着腰：“您刚走不久，就给送来了。”
　　贺允之嗯了一声，拿起一只在手上把玩儿了一阵儿，便给放下了：“退下吧。”
　　“是，老奴告退。”管家恭敬的退了出去。
　　等管家退下后，贺允之才道：“收起来吧。”
　　毛六赶紧上前将东西收进匣子：“世子好像早上起来就一直心情不太好？”
　　“不是好像。”贺允之鼓了鼓腮帮：“本世子就是心情不好！”
　　毛六眼珠一转：“跟安戮王有关？”
　　贺允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抬手抚了抚脖子上，昨晚被湿热灼烧的地方，神色晦暗让人捉摸不透。
　　毛六早就发现主子今儿个老是摸喉咙了，这会儿见了便关切道：“世子可是喉咙不适？”
　　“不是。”贺允之忙把手放下，蜷了蜷手指，眼里有些不自在：“回头我写封拜帖，你给成王府送去。”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他是一点都不想再看到楚彧那张脸！
　　“是。”毛六应了下来，不过再这之前，还是去寻府医，拿了些胖大海给主子泡水喝。
　　拜帖送过去，成王府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将见面时间定在了三日后。
　　知道成王好养鸟，贺允之特地让人上集市寻了两只斗嘴八哥回来，时间一到，便拎着笼子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成王府门前，不想刚掀帘准备下去，就看到安戮王府的马车从东侧门进去。
　　楚彧也来了？
　　这人不在府里养伤，老阴魂不散做什么？
　　贺允之皱了皱眉，可来都来了，总不能打道回府，即便不愿，也只得硬着头皮跳下马车，随迎出来的管事进了府。
　　“王爷在望亭，老奴这就带世子过去。”成王府管家年纪比长公主府的管家还大，白发苍苍弯腰驼背，行动却利索，说是健步如飞亦不为过。
　　贺允之扫了眼老管家脚下：“福伯功夫进益不少嘛。”
　　福伯捋了捋花白胡须：“世子谬赞。”
　　说着话，便到了望亭，看到跟成王相谈甚欢的楚彧，贺允之心里的不痛快并没有表现出来，将手中的鸟笼交给福伯，便上前拱手行礼。
　　“晚辈见过成王舅舅。”贺允之除了刚开始那一眼，就再没看过楚彧，只当他是空气：“前几日得了两只八哥，知道舅舅喜欢，就给拎来了，不过两只小东西牙尖嘴利的紧，一到晚上就吵，到时给搁远些，别扰了清净。”
　　“哦？”成王一听就来了兴趣，招手示意福伯将笼子拎过去，伸手挠了挠其中一只脑袋：“小东西还吵嘴呢？”
　　黄八哥立即扑棱翅膀：“小东西说谁呢？”
　　绿八哥鸟喙啄了啄翅膀下的羽毛：“说你呢，小样！”
　　黄八哥立马掉头冲绿八哥扑棱一脚：“你才小东西！”
　　绿八哥：“你小东西！”
　　黄八哥：“你！”
　　绿八哥：“你！”
　　两小东西你一句我一句就吵了起来，当即逗得成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好！有趣哈哈哈哈！”
　　成王好一会儿才停了笑声，挥挥手让福伯将吵得不可开交的两只八哥给拎了下去，看向贺允之的眼里还满是笑意。
　　“你俩倒是默契，不来的时候一个见不着，这一来，倒是赶着一块儿了，说吧，突然来找本王是为何事？”成王甩袖走到石桌前：“都别站着，坐下说吧。”
　　贺允之偷瞥楚彧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忙面无表情把视线收了回来，也没客气，抬步就过去，在成王右手边坐了下来。
　　等楚彧在贺允之对面坐下，丫鬟上完茶点退下，成王瞧着两人乐了。
　　“哟，这是小两口闹矛盾了？”成王玩笑道：“你俩可不兴那两只小八哥一样在本王这吵吵啊？”
　　闻言，楚彧嘴角勾了勾。
　　贺允之则低下头，涨红了脸。
　　“说吧，什么事？”成王看够了贺允之的窘迫，端起茶盏，捏着茶盖撇了撇茶沫，浅啜一口。
　　成王三十有二，生得俊美，旁人这般动作只觉优雅，由他做来却格外赏心悦目。
　　贺允之是个天生的手控，眼睛追着成王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却没忍住偷偷给楚彧的做了个对比。
　　成王的手肤色冷白指节莹润修长，而楚彧肤色偏黑，骨节虽修长却略粗，虎口还有薄茧，只是放在那，就充满了力量。
　　对比之下，贺允之还是更喜欢楚彧这样的。
　　“咳！”发现自己竟看着楚彧的手出了神，贺允之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回成王道：“没事还不能来看看舅舅了？”
　　贺允之的确有事，可眼下楚彧在，他也不能说不是？
　　这么想着，心里对楚彧的不满又增加了几分。
　　“哦？”成王可没那么好糊弄，目光在两人间睃巡：“当真只是过来看望我这个舅舅的？”


第17章 贺允之你恨我
　　“自然当真。”贺允之隐晦的给成王递了个眼色：“外甥看舅还能有假？”
　　成王眼里笑意更甚，倒是没有再问。
　　楚彧将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隐约觉出贺允之这是顾忌自己在场，有意避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却赖着没有识趣回避。
　　带着伤来这里，可不就是为了逮兔子，兔子没逮着自己先怂了算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楚彧便心安理得的当起了两人桥梁的绊脚石，跟着在那天南海北瞎扯胡侃，但无论说什么，话题总会绕到贺允之身上。
　　贺允之烦不胜烦，一开始还怼两句，后面干脆不做搭理。可这么耗着下去也聊不成什么，索性决定下次再来，向成王告辞后，便离开了。
　　几乎是他前脚出门，楚彧后脚就跟了出来。
　　“安戮王还真是清闲！”贺允之眉眼尽染怒意。
　　“确实清闲。”楚彧道：“我这养伤呢，没办法。”
　　贺允之闭了闭眼，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彧：“楚彧，你我本非一路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好吗？做什么非要如此纠缠？”
　　“不是一路人又如何？”楚彧走到贺允之面前，微微眯眼看向明明身材纤细弱鸡崽儿一样气势却一点不输自己的小世子：“等成亲就是一家人。”
　　贺允之：“……”
　　贺允之简直被他魔鬼逻辑气炸了：“你简直不可理喻！”
　　“那你呢？”楚彧捏起贺允之的下巴，直直望进那火焰灼灼的眼底：“到底是为什么对我敌意这般大？仅仅只是因为婚约，你就恨我至此？”
　　“我恨你什么？”贺允之怔了怔，脾气下来了些：“我就是被你缠不耐烦了而已。”
　　“是么？”楚彧反问。
　　“是！”贺允之想要打开捏着下巴的手，却被攥紧了手腕：“放开！”
　　楚彧靠近贺允之，两人距离一时间拉的很近，近到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贺允之本能的想躲开，楚彧攥得死死的没让。
　　“你恨我。”楚彧眼底浮现痛色：“贺允之，你恨我，你果然还是恨我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贺允之眼神躲闪，忽然发狠的咬了咬牙，目光灼灼再一次看向楚彧：“不就是成个婚，成就成，谁怕谁！这可是你非要的，可别后悔！”
　　楚彧眼里痛色未消，一字一顿：“至死不悔！”
　　“呵。”贺允之笑了笑：“好一个至死不悔。”
　　两人这一波剑拔弩张的拉扯，只把一旁等候的毛六白翎看傻了眼，好在只是剑拔弩张而已。
　　楚彧看着贺允之的笑容，闭了闭眼，松开了他。
　　一得自由，贺允之转身就拉着毛六上了自家马车，跑得当真比兔子还快。
　　上马车好一会儿，贺允之心脏还怦怦的造着反。
　　刚才就差一点，差点他就没忍住彻底暴露了出来。
　　不过想到楚彧的那番话，以及说话时的神情，忍不住皱了皱眉。
　　是已经看出来了，还是试探呢？
　　但不管是什么，对方怀疑了是不争的事实。
　　想到这，贺允之攥紧了膝盖，半晌却缓缓松开，脸上恢复了平静。
　　“世子，您……”毛六自上马车后就安静如鸡，这会儿才憋不住小心翼翼开了口：“您还好吧？”
　　贺允之抹了把脸，刚想说没事，想到楚彧的怀疑眼神闪了闪，气哼哼点头：“气得我想哭。”
　　毛六顿了顿：“那就哭出来？”
　　贺允之摇了摇头：“可是我哭不出来。”
　　刚刚那一瞬间，似乎被楚彧拉回了上一世的诏狱死牢，又像是回到了更早的形同陌路，以及一箭穿喉时，楚彧抱着他撕心裂肺喊着赵兖时的不甘绝望。
　　是的赵兖。
　　楚彧的人生早就被赵兖占据，即便那个人最后要他死，他也坦然踏进对方划下的囚牢。
　　即便最后他贺允之的死激发出对方发出如困兽般的绝望嘶鸣，爆发的爱恨也只是因为那个人。
　　甚至……
　　若不是楚彧听到那个人的笛声晃了神，也不至于箭指要害都没发现。
　　他贺允之即便是死，都是楚彧赵兖之间最多余的存在。
　　恨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楚彧现在对待赵兖的态度，代表着他当初的天真有多可笑。
　　“我哭不出来。”贺允之双眼通红，却干涩的挤不出一滴泪来，这次倒不是装，是真的情绪所致。
　　毛六：“……”
　　“哭不出来，那咱就不哭了。”毛六一脸无奈，哪有人哭不出来硬挤的？
　　不过，水做的世子突然说哭不出来，倒真是个稀罕事！
　　贺允之长长吐出口气，不再理会毛六。
　　“不过世子……”毛六弱弱问道：“您真决定不退婚了？”
　　贺允之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既然是楚彧自己硬要凑上来的，那他贺允之就好好教教对方做人！
　　这么想着，贺允之发狠冷笑一声，咬牙切齿：“不退了！”
　　毛六：“……”
　　贺允之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出不对：“车夫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动？”
　　闻言，毛六忙起身去看，然而打起帘子看清情况，便表情古怪的退了回来。
　　“嗯？”贺允之看了看毛六，心里疑惑：“出什么事了？”
　　毛六张了张嘴：“是……”
　　贺允之受不了他这磨磨唧唧的性子，自己起身打起帘子探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龟裂。
　　“安戮王。”贺允之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情绪不要暴躁：“我家马儿是怎么招你了，你拦着不让走？”
　　楚彧耐心的等着马儿吃掉手心最后一颗花生，然后拍了拍手：“看着可爱，正好兜里有花生，就喂给它了。”
　　贺允之紧紧攥着帘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能喂吗？”楚彧一脸无辜：“我看你这马儿挺爱吃的。”
　　“安戮王这么与我家马夫抢活儿干，他要知道，会哭的。”贺允之皮笑肉不笑的说完，身体一退就要关下帘子：“借过。”
　　楚彧刚退开让出道来，贺允之就愤愤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马车总算跑了起来，但贺允之心气儿却愈发不顺，一口郁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难受的紧。
　　“去醉风楼！”
　　他现在只想喝酒！


第18章 好，好残忍
　　“世子。”毛六弱弱提醒：“醉风楼，是安戮王府的营生。”
　　贺允之：“……”
　　“要不……”毛六想到那阴魂不散的安戮王，也替主子累得慌：“还是回吧？”
　　“那就不去醉风楼，去望……”贺允之忽然想起来，望江楼也是安戮王府的产业。
　　贺允之沉默了，安静半晌，燃起的兴致突然熄了火，变得兴致缺缺，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毛六看着于心不忍，想了想：“若世子实在想找个地方坐坐，不如去看戏喝茶，奴才可是听说，那温记茶肆新来了个戏班子，里面有个花旦，可漂亮了。”
　　贺允之明白了，毛六这么上赶着提醒，是不想他喝酒。
　　这小子！
　　贺允之都给气笑了，倒是没有拒绝：“就去温记茶肆。”
　　贺允之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到温记茶肆，消息就传到了安戮王府。
　　楚彧回府腚都没坐热，就立马要赶过去，白翎拦都拦不住，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无力，都搞得焦虑起来。
　　继续这么不要命的折腾，这伤何时能好？
　　“你不懂。”楚彧瞥了瞥白翎：“这叫苦肉计。”
　　白翎一愣，这才知道，自己竟把心里的想法嘀咕出了声，再想到苦肉计，嘴角就狠狠抽了抽。
　　“左右婚事已定，世子身为男子对此抵触也是人之常情，等婚后再用心打动便是，王爷何须如此？”
　　尤其现在还伤着！
　　苦肉计什么的，白翎觉得完全没必要！
　　“再者，世子本就抵触，您越是往他跟前凑，反而越是招嫌，这苦肉计，怕是无甚用处。”白翎心累的劝着，感慨自己这些日子都快成老妈子了。
　　楚彧没有搭理，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白翎劝的口干舌燥，奈何主子就是不为所动，他叹了口气，便闭嘴安静下来。
　　安戮王府到温记茶肆不远，本以为到了地方楚彧会直奔贺允之所在的雅阁，然而没有。他只是要了贺允之旁边的雅阁，隔着一扇屏风，离得近些，却并未惊扰对方。
　　别人看戏，而楚彧，始终透过屏风隙缝看人，贺允之的无趣落寞全看在眼里，心里钝钝的疼。
　　忽然，白翎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楚彧斜眼看过去，白翎下巴示意的指了指楼下大堂，他神色一肃，点了点头。
　　白翎起身离开。
　　几乎是白翎刚到楼下大堂，贺允之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他，喝茶的动作便是一顿，随即眯了眯眼。
　　白翎方才所出现的方向……
　　是从楼上下去的？
　　他在这里，那楚彧……
　　贺允之不经意抬眼，透过屏风隙缝跟楚彧四目相对。
　　贺允之：“？！！！”
　　楚彧见偷窥被发现，竟也没慌，大大方方起身便绕过屏风走了过去，在贺允之对面坐了下来。
　　“本没想打扰你雅兴，可都让你发现了，不过来打声招呼也太失礼了。”
　　楚彧在身上摸索一阵，将捂的温热的糖炒板栗拿出来。
　　“知道你爱吃这个，门口看见就买了，但又不想你不开心，就没好过来给你，原想着离开的时候再给。”
　　贺允之：“……”
　　毛六：“……”
　　楚彧见贺允之只目光幽幽的看着自己，推出去的牛皮纸包又扒拉了回来，什么也没说，慢条斯理的打开绳结纸包，捻起一颗剥了起来，果肉放在碟子里。
　　这殷勤劲儿看得毛六叹为观止，但贺允之看到的，却是楚彧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额头薄薄的一层汗。
　　看着看着，贺允之眼睛有些红，泪意上涌之际他忙转开了脸，看向楼下的戏台。
　　白翎很快就回来了，发现主子居然坐到了贺允之那边，他默了默，还是走了过去，只是汇报的时候有些犹豫。
　　“说。”楚彧剥完手上的板栗，将碟子推到贺允之面前，接过毛六递上的手帕擦了擦手。
　　白翎看了贺允之一眼，弯腰附到楚彧耳边，然而还没开口，就被抬手一挡。
　　楚彧冷冷的瞥向他：“好好说话。”
　　白翎便知道楚彧的意思了，直起腰来：“刑部收押的那批前朝余孽，皆被搅断了舌头挑断了手脚。”
　　听到这话，楚彧和贺允之双双抬起了眼。
　　“手段之酷烈，只是此事甚是蹊跷。”白翎分析道：“若只是为了灭口，直接杀了便是，何须如此？”
　　“刑部那边什么反应？”楚彧问道。
　　“没什么反应，都在奇怪凶手目的。”白翎顿了顿道：“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地牢做下这些，杀人亦是轻而易举，对方故意留下活口，实在不知意欲何为？”
　　楚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转头见贺允之一脸惊骇的瞪着眼，小脸煞白，楚彧顿时有些后悔，不该把这么血腥的事情在他面前说。
　　“那……牢房里岂不遍地都是舌头？”贺允之抖嗦着将端着的茶盏放下：“白翎，听你说的，我舌头都疼了。”
　　这话一出，眼睛一红，开始大颗大颗掉起泪来。
　　“好，好残忍……”
　　楚彧当即扭头，狠狠瞪了白翎一眼。
　　白翎：“……”
　　不是您老让说的吗？
　　之后贺允之煞白的脸色就没恢复过来，一直坐立难安，吃啥啥不香，看啥不入眼，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走人。
　　“允之……”
　　“我，我要回去了。”仓促的拱了拱手：“安戮王慢坐，告辞。”
　　说完，便带着毛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上了马车，把脸一抹，小脸红润，眼睛湿漉漉的却透着狡黠得意，哪里有半点被吓坏的样子。
　　毛六看着主子，惊得目瞪口呆。
　　贺允之淡淡瞥他一眼，扬声道：“回府！”回到长公主府，直接吩咐下去：“打今儿起，安戮王上门一律不准放进来，问就是我吓癔症了，回来发高烧做噩梦，听到他名字就哭抖不止，不方便见！”
　　毛六：“……”
　　“还有”贺允之慵懒斜倚在软榻上，捻了一块红豆糕扔嘴里：“去买些糖炒板栗回来。”
　　毛六：“……”
　　“嗯？”见毛六一脸石化的杵着，贺允之挑了挑眉。
　　“是。”毛六嘴角抽了抽，恭敬退了出去。


第19章 皮笑肉不笑
　　之后几天，楚彧再到长公主府就发现，府里的守卫增加了一半。尤其贺允之院子，更是严防死守，犹如铁桶一般。
　　楚彧：“……”
　　不过，这难不倒楚彧，既然野路子行不通，那不是还可以上门拜访么？
　　他们武将也向来直来直去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讲究，楚彧连拜帖都没下，让白翎到库房搜罗了整整一箱奇珍异宝，就带着直奔长公主府。
　　然而很不幸，依旧被无情拦在了门外。
　　“不是小人无状，实在是，世子这些天不方便见客。”管家一脸愁容：“别说见客，咱们做下人的，除了毛六，也没谁见过世子。”
　　“怎么回事？”一听是这样，楚彧第一反应就是贺允之病了，表情都跟着严肃起来：“可是病了？”
　　“那倒没有。”管家摇头：“好像是说魇住了，自打前些个回来，没少做噩梦，还有……提都不能提到王爷您，一提就哭，那脸儿啊，煞白煞白的，跟撞了邪似的。”
　　楚彧：“……”
　　“哎！”管家叹道：“眼瞅着春猎结束，公主侯爷就要回府了，这可如何是好哟！”
　　楚彧见管家表情不似作假，可他仔细回想那日茶肆经过，还是觉着就那么两句，不至于吓成这样。
　　而且，还提到他就哭，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群前朝余孽舌头手脚是他搅的呢。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世子都这样了，哪能由他躲着不见人？”楚彧伸脚卡住门，阻住管家关门的动作：“不如让本王开导开导，正好本王给他带了箱东西，一并给他送去。”
　　“王爷您就别为难老奴……”
　　“本王身上有伤，倘若这般拉扯出了什么事，老管家怕是担待不起。”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楚彧直接流氓逻辑上威胁。
　　“这……”管家赶紧陪起笑脸：“瞧王爷这话说的，老奴也没碰您不是，您就高抬贵脚，别与老奴为难了，往后初一十五，老奴定当吃斋念佛，祈求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楚彧：“……”
　　这个老刁奴！
　　白翎在一边都看不下去了，正要劝，就听到身后响起车轮碾地发出的轱辘声，转头便见是长公主府的马车在台阶下停了下来。
　　“王爷。”白翎拉了拉楚彧衣袖。
　　“我当时谁，原来是安戮王大驾光临！”福荣长公主正好被搀扶出来，还没下马车，看到楚彧就笑着招呼开来。
　　贺中堂倒是表情淡淡的，翻身下马先伸手接住福荣长公主，这才携手走到楚彧面前，拱手行礼。
　　“侯爷不必多礼。”楚彧忙伸手扶住贺中堂“这往后就是一家人。”
　　贺中堂表情微僵，愣是没挤出一句违心的客套话来，只得尴尬陪着笑脸。
　　福荣长公主美眸流转，光华生辉：“听闻安戮王伤重在身，可是好些了？”
　　“已经大好了。”看出这夫妻俩并不欢迎自己，楚彧不等他们开口，自己道明来意：“本王听闻允之近日梦魇缠身，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什么？！”
　　一听儿子不好了，福荣长公主当即脸色骤变，哪还管什么安戮王不安戮王，提了裙裾就跨过门槛，疾步小跑冲了进去。
　　那速度，管家险些没退开，给擦撞得一个趔趄。
　　贺中堂自然是追着福荣长公主，也很快进了大门。
　　楚彧赶在管家反应过来之际，眼疾手快点了人穴道，施施然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被点穴只能干瞪眼的管家：“……”
　　白翎亦是被主子这不要脸的劲儿惊得目瞪口呆，但凡当初对太子能有这劲头，也不至于单相思那么些年。
　　摇了摇头，白翎抱着箱子紧随其后，同情的看了管家一眼，走了几步又退回去，帮忙关上了大门。
　　“不用谢。”拍拍管家的肩膀，白翎这才快走追上主子脚步。
　　管家：“……”
　　贺允之正惬意的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下人表演快板儿，就见毛六着急忙慌跑了进来。
　　“世世世子！”
　　贺允之被扰了兴致，当即脸色一板：“慌慌张张做什么？我真是惯的你，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是，那个……”毛六急喘两口气：“长公主侯爷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你这么惊慌干什么？”贺允之无语，不过听说父母回来，还是站来起来，准备出去迎接。
　　“不是！”毛六急道：“后面还跟着安戮王，他们，一道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贺允之就看到他公主娘脚步如风进了拱门，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行，走在他爹身后的，赫然就是千防万防也没能防住的楚彧。
　　“娘听说你梦魇缠身，可是真的？”福荣长公主人还没走近，声音就先到了，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瘦了，也憔悴了，既然睡不好，有没有让府医给好好瞧瞧？”
　　吃好睡好身心舒畅的贺允之：“……”
　　有一种瘦，是你娘觉得你瘦。
　　有一种憔悴，是你娘觉得你憔悴。
　　“咳！”贺允之不自在的咳了声：“母亲不必担心，我挺好的。”
　　说完看向楚彧，果然见对方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
　　但人已经进来了，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是不好不理。
　　贺允之皮笑肉不笑：“不知安戮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你我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楚彧走到贺允之面前，故意绕着人转了一圈：“公主说的没错，的确是瘦，脸上看不大出来，腰却是细了不少。”
　　目光随即往下一扫。
　　嗯，臀也更翘了。
　　贺允之：“……”
　　眼神那么露骨，当他不知道那猪脑子在想些什么，个流氓！
　　当初怎么没看出来，这人是这副德行？
　　碍着父母在这，贺允之没有与他言语纠缠，假装没听出来对方的调戏之意，笑着看向父母。
　　“父亲母亲回来怎么都没让人知会一声？”贺允之扶着福荣长公主坐下：“这一路奔波挺辛苦的吧，快坐下歇歇。”
　　“快给娘说说，你梦魇是怎么回事？”福荣长公主忧子心切，只当没看见两人那些眉眼争锋。
　　“真没事。”贺允之看了楚彧一眼：“这事回头再与您细说。”


第20章 有点眼力见
　　所谓知子莫如母，仅是这两句，福荣长公主就听出了其中关窍。
　　“行。”不动声色瞥了楚彧一眼，福荣长公主站起身来：“既然这样，那回头再说，我和你爹就先去休息了，赶一天路，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给颠散了！”
　　说罢，福荣长公主便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那贺中堂就是耳根子软的妻管严，向来都是看妻子拿主意的，尽管觉着将安戮王晾这过于失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朝楚彧拱了拱手，便揽着妻子的肩离开了。
　　夫妻俩前脚一走，楚彧就上前捏着贺允之扭过脸来，细细端详。
　　“还真哭过？”刚进来没觉得，现在楚彧才发现，贺允之眼角氲着红，眼底深处藏着疲惫：“别人干的事，你怕我做什么？”
　　原本还以为，是故意躲他找的借口，没想到竟真的不太好，楚彧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胆子怎么就这么小？”楚彧语气里满是无奈。
　　“安戮王为了进来，还真是不遗余力啊！”贺允之拍开他的手，转身走回石桌前坐了下来，摸了摸茶盏，转头对毛六道：“这茶水都凉了，换热的来。”
　　楚彧抿紧嘴角，走过去在贺允之对面坐下来，四目相对，对方却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便是这一笑，眼角的红晕更甚。
　　“春猎已经结束。”贺允之撩起眼皮看向面色紧绷心情明显变得压抑的楚彧：“安戮王也该好好调查前朝余孽一案，履行你的职责了了。”
　　楚彧深深望进贺允之眼底：“你若不高兴，那我便不查了。”
　　“哦？”贺允之眼里满是兴味。
　　“查案本就是刑部的事情。”楚彧直勾勾望着贺允之。
　　“可你答应过太子会调查清楚，若是放弃，回头如何向他交代？”贺允之捻起一颗糖酥花生，抬眼见楚彧眼睛追着自己的手看，伸手递到他嘴边：“吃了。”
　　楚彧低头吃掉：“我只在乎你高不高兴，旁人与我无关。”
　　贺允之搓了搓手指上的糖碎，避开楚彧的灼热视线，但笑不语。
　　楚彧看着他刚要说点什么，就被回来的毛六打断。
　　“世子，茶来了。”
　　贺允之点了点头，示意毛六给他和楚彧沏上。
　　毛六很快就给两人沏好热茶，退到一边，瞄了眼白翎抱着的箱子，再瞄一眼。
　　心想这傻大个也不知道把箱子放下，抱这么久，不压手么？
　　刚腹诽完，就见白翎走到贺允之面前，将箱子放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贺允之被箱子吸引注意力，挑了挑眉。
　　楚彧给了白翎一个赞赏的眼神，起身过去，亲手将箱子打开。
　　贺允之低头一看，满满当当一箱，全是珍珠玛瑙，玉石金银，而压在这些东西下面的，则是一件火红狐裘。
　　“原本这狐裘是准备成婚时添聘礼里的，但看你好像不喜欢白色，就干脆提前送来了。”楚彧弯腰拿起一尊珊瑚：“这些都是皇上历年下来的赏赐，如今，都给你了。”
　　贺允之：“……”
　　楚彧觑着他脸色，乘胜追击：“等成亲，库房钥匙都给你，整个王府都归你管。”
　　贺允之听到这忽然笑了，楚彧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他道：“我看是人想过来却求进无门，所以才故意想了这么个由头，这东西，不过是为了趁手。”
　　“咳！”楚彧差点被口水给呛到：“允之你……”
　　“看来是猜对了。”贺允之弯腰拿了颗夜明珠：“这个我要了，剩下的拿回去吧。”
　　“哪有送出来还往回拿的道理？”贺允之愿意接受，说明没有生气，楚彧放下心来：“都给你了，以后再有好东西，都给你。”
　　贺允之把玩儿着夜明珠，一会儿捂掌心瞧光泽，一会儿眯眼举高对光瞧，对楚彧的话不做回应。
　　楚彧却知道这东西应该是送在了点子上，眼珠子转了转，拉着贺允之的手把他往屋里带。
　　“这夜明珠得在光线暗的地方，才能瞧出趣味。”楚彧侧头瞧着贺允之，见他注意力全在那颗珠子上，没忍住蠢蠢欲动的手，先是虚虚扶着他的腰，然后一点点搂了上去。
　　毛六看得瞪大眼，刚要喊，就被白翎眼疾手快上去一把捂住了嘴。
　　“唔唔唔！”毛六挣扎着用力踩了白翎一脚：“唔嗨！”
　　“有点眼力见！”白翎贴到他耳边：“等将来主子们成了亲，你就是王府大管事，可要是现在坏了事，将来主子恩爱同心，想到今日，只会觉得你没有眼力见，难堪大用。”
　　毛六挣扎弱下来。
　　“没看出来，这是人家两人你追我赶培养感情的情趣呢？”白翎眼角余光见主子们进屋关了门，这才拿开了手，松开了钳制。
　　无视毛六气的吹胡子瞪眼，往旁边一站，安静挺拔，宛如那战场上战无不胜的红缨枪。
　　而另一边，楚彧带着贺允之进屋后，就依次关好了门窗。
　　光线阻隔的瞬间，手里夜明珠光芒大盛，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虽然不及烛火的明亮，却足以让初次见到这东西的人惊叹痴迷。
　　“这夜明珠是当年清剿海匪收缴而来，因为有瑕疵，皇上不喜欢，就干脆赏给了我。”
　　楚彧说着走回贺允之身边，本想继续趁机摸个小手，却发现对方双眼微红，在珠子光线的折射下，眼里似乎有水光闪动。
　　“允之……”
　　贺允之喉头滚动，终究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这颗珠子……”
　　这颗珠子，上辈子赵兖曾委婉的向楚彧讨过，但他没给，却在那次意外行房后，让白翎给了他。
　　他当时虽然受伤起不来床，可拿到珠子真的非常开心，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楚彧很长一段躲着他，而他从期待到心冷，漫长的岁月里，这颗珠子是唯一午夜梦回陪伴他枕侧的光。
　　即便后来日夜饱受心疾折磨，每当看到这珠子，就能好受一些。
　　想到这，贺允之嘴唇颤抖，终于有机会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这颗珠子，我很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第21章 捅破窗户纸
　　楚彧顿时松了口气，见贺允之依旧看着手里的夜明珠怔怔掉眼泪，无奈笑了笑，伸手揽过他肩膀。
　　“你要喜欢，回头我再给你弄几颗。”楚彧摸摸贺允之后脑勺，觉得这身高抱进来有点不趁手，干脆把人脑袋按肩膀上：“乖乖，别哭了。”
　　贺允之没出声，只枕在他肩头掉眼泪。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哭过了。
　　“楚彧。”好一会儿，贺允之才止住眼泪抬起头来，眼睛湿红的看着楚彧：“你就是个混蛋。”
　　“是是是，我混蛋，我不该让你这么难过，不该……”楚彧的视线落在贺允之喉咙处，声音低哑：“不该让你那么疼。”
　　闻言，贺允之目光闪了闪。
　　其实，他知道，楚彧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保持着那一份尊重，心照不宣，没有拆穿而已。
　　如果，现在的自己，不是几年后的自己就好了。
　　被心上人这么追着宠着讨好着，什么也不知道，应该会很幸福的吧？
　　贺允之眨了眨眼，刚要退出楚彧怀抱，腰间就突然一紧，竟是被对方牢牢箍在了双臂间。
　　“你……”眼看楚彧就要吻过来，贺允之一把将人推开：“东西已经送到，安戮王可以回去了！”
　　“我今日过来，除了想见你，还有另外一桩事。”楚彧先是去开了窗户，让屋子重新亮堂起来，这才拉着贺允之到桌前坐下。
　　贺允之看他难得一脸严肃，便暂时打消了撵人的念头：“何事？”
　　“你那日去成王府真的只是去探望？”楚彧开门见山问。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贺允之挑眉，面色如常。
　　楚彧没有正面回答贺允之的问题：“成王能力不俗，更得先皇宠爱，却始终如一只做当今左膀右臂辅佐其上位。”
　　贺允之点点头，表示自己听着，转头拎起茶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可当真是因为无欲无求么？”楚彧接过贺允之递来的茶盏，轻轻放在桌面上：“他和当今一母同胞，同位嫡出，却因为晚出生些年就只能退居其后，明明才能出众却不争不抢，换谁能甘心？”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贺允之顾自喝茶，不为所动，看着有些冷淡，然而茶水的热气氤氲着眼眸，却衬得那双潋滟水眸分外含情。
　　楚彧望着那双眼睛失语须臾，再开口声音愈发低沉沙哑：“成王蛰伏这么多年，心机城府可见一般。”
　　“你与我说这些做甚？”贺允之好笑：“他如何，与我何干？”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楚彧目光复杂：“以长公主府现在的处境，谨言慎行才是上策。”
　　“啧。”贺允之放下茶盏，落在桌上敲出咔的一声脆响，眉梢眼角尽染嘲讽：“难怪看我不顺眼，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般跳梁小丑自找死路的形象。”
　　“你再胡说八道刺我，信不信我现在就生米煮成熟饭？”楚彧抬手捏住贺允之的后颈皮，挑眉微笑。
　　贺允之有被冒犯到，脸色一变：“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楚彧捏着他的后脖颈凑过去：“左右又不是没煮过，这次有经验，定不会伤你分毫。”
　　贺允之：“……”
　　刚还自作多情以为楚彧一直没拆穿是因为尊重的贺允之捏紧了拳头，一瞬间脸色红了白白了黑，难看到了极点。
　　楚彧也是话出口看到贺允之脸色，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给怔住了。
　　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捅破后，两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半晌，贺允之垂眸惨笑：“原来，你知道我受伤了啊。”
　　“允之我……”
　　“一次一次，难怪如此待我，原来是因为我在你心里生性就贱。”
　　贺允之闭了闭眼，再看向楚彧时，眼里已经盈满了屈辱的泪水。
　　“你楚彧高贵，我妄想染指是我自甘下贱是我活该，可我已经划清界限了，你为何却非要贴上来？”
　　“不是，不是这样，允之……”
　　“你知道我有多痛恨回来吗？”贺允之撑着桌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楚彧：“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要还债，可你根本没想过我需不需要想不想要！”
　　“不……”
　　“楚彧，前世到死都没换来你一点怜悯我认，但是算我求你，别再作践我了，成吗？”
　　贺允之近乎祈求的拉着楚彧的袖子，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我是世子啊，我是世子啊，我不是阿猫阿狗，我也有我的尊严，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看着贺允之在自己面前哀求下跪，楚彧脑子嗡嗡作响，他没想到，捅破这层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窗户纸，换来的竟是贺允之的彻底崩溃。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尖刺，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脱落，留下那个遍体鳞伤的人。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把人伤害至此？
　　“允之。”楚彧心如刀绞，颤抖着蹲下，将贺允之死死抱在怀里：“对不起，前世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被猪油蒙了心看不见你的好，是我不懂珍惜我混蛋，伤害了你，对不起。”
　　贺允之在楚彧怀中战栗着，张嘴咬住他肩膀，一手紧紧的攥着心口的布料，哽咽泣喘着。
　　楚彧并没有发现贺允之的异样，感受到肩上的疼痛，他闭了闭眼，脸上却不为所动。
　　“你的死确实没换来我的怜悯，因为我给你不了你怜悯，我的心随着你咽气那一刻痛的也死了，我恨我自己，直到失去才看清自己的心。”楚彧抬手摸着贺允之的头发，眼睛憋得通红。
　　贺允之依旧没有再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沉。
　　“我说错了，现在纠正一下，我不是来还债，我是回来爱你的。”楚彧恨不得将怀里人揉进骨血：“允之，我也求你，给我次机会好不好？”
　　楚彧一番剖白，却没听到贺允之的回应，他等了一会儿，感觉到肩上痛感减轻，便轻轻将怀里人推开些许。
　　贺允之脸上还挂着泪，却闭着双眼，顺着那股力道双手软软坠在了地上，头也无力仰着，脸色惨白，竟是昏厥了过去。
　　“允之！”楚彧呼吸一滞，忙把人抱了起来：“快请大夫！”


第22章 王爷，别嫌弃我
　　“世子！”
　　毛六听到楚彧的喊声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是贺允之出了事，慌忙就要往里冲，被白翎拉住了胳膊。
　　“去叫府医！”
　　“对对对，叫府医！”
　　毛六一个急刹，转头就跑出了院子。
　　白翎则推门走了进去，在外间没看到人，绕去内室就发现，贺允之面色全无的昏迷躺在床上，而他家王爷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恐慌。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这贺世子在王爷心里的份量，居然已经这么重了。
　　这让白翎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王爷……”
　　“大夫请来了吗？”楚彧打断他。
　　白翎心想哪有那么快，面上却答：“毛六已经去叫府医了。”
　　贺允之这一昏迷，免不得惊动福荣长公主夫妇。
　　一阵人仰马翻下来，府医确诊无事，众人才松了口气。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能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身体无碍，那为何会突然昏厥？”福荣长公主怀疑的目光看向楚彧。
　　楚彧也在皱眉奇怪这事，见大家都朝他看来便回忆道：“当时我俩起了一点争执，他趴我怀里浑身发颤，我以为他是在哭，现在想来觉得不对，呼吸也不对，恐怕是疼的。”
　　“疼的？”福荣长公主美眸尽显锐利：“好好的为什么会疼？！”
　　这个，楚彧也不知道了。
　　倒是毛六突然插嘴：“世子每次喝醉总叫心口疼，这……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府医捋着胡须，看着贺允之哭肿的双眼蹙眉沉思，半晌点了点头：“姑且是这么回事。”
　　“可府医之前就说过，我儿并无心疾，既然这样，喝醉了撒癔症还能说的通，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痛到昏厥？”贺中堂安抚的拍了拍福荣长公主的手背，亦是满脸担忧的询问府医。
　　这个，府医也不知道了：“经诊断，世子确实身体康健，并无病由。”
　　楚彧忽然想起个事，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贺允之有段时间常让毛六去抓药，他偶然听得一句大夫说什么心疾，但因为当时东厥犯边，他急着出征，就没顾上问，之后边关一去就是两年，回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莫非，这心疼的毛病，跟前世心疾有关？
　　楚彧觉得，这事等贺允之醒来，得好好问问才是。
　　“恐怕还是心病给闹的。”府医凝眉沉思：“若真是这样，还得尽早开解才是，长此以往若生出心疾就不好了，那病可没得治，且影响寿数。”
　　府医这话一出，福荣长公主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小小年纪能有什么心事，除了最近这婚事，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让他伤神烦心的，若真是婚事闹的，我便是拼了这身份荣誉不要也要退了这婚！”
　　福荣长公主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也不管楚彧会怎么想，反正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好好的儿子，与他安戮王独处就变成这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引发了情绪，不然怎么可能好端端心疼昏厥。
　　呜呜呜……她苦命的儿子！
　　“可他之前就这样，显然是还有旁的心事，这孩子，问他也不说，可叫人如何是好？”贺中堂想了想：“不若，让人去趟太医院，请钟太医来瞧瞧？”
　　福荣长公主自然是连连点头。
　　楚彧忙给白翎使了个眼色。
　　白翎立即便会意站了出来：“我去吧，我脚程快！”
　　“快去！”楚彧不等福荣长公主夫妇拒绝，忙挥了挥手。
　　白翎抱了抱拳，转身领命而去。
　　“王爷……”
　　白翎前脚刚走，贺允之就有了动静，然而呓语的第一句就是呼唤楚彧。
　　旁人没听清，楚彧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就咬牙绷紧了下颔。
　　“我在这。”无视福荣长公主杀人的眼神，楚彧忙坐了过去，握住贺允之的手：“允之，我在这呢。”
　　话音刚落，眼泪就自贺允之眼角溢了出来，嘴里也一声声低喃着什么。
　　“什么？”
　　楚彧附身贴耳过去，就听见贺允之一遍遍呓语喃喃。
　　“我不哭，王爷，别，别嫌弃我……王爷，我，好疼……”
　　楚彧心脏被狠狠剜搅，那一瞬间，疼得几乎窒息，再也绷不住，哽咽着一把将人捞起来，狠狠抱在了怀里。
　　“不嫌弃不嫌弃，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楚彧眼泪自瞪大的眼眸滚落，终于不再强忍，闭眼将下巴蹭在贺允之发顶，一会儿又贴贴脸，两人泪水交融，一时分不清是谁的。
　　“你那么好，我楚彧稀罕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楚彧摸着贺允之湿漉漉的脸：“你怎样都好，哭也可爱，纯真善良，我家允之最好了。”
　　楚彧抱着贺允之哭得稀里哗啦的，可看傻了一旁众人，福荣长公主更是跟丈夫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明白眼下的状况。
　　贺中堂眼神复杂的看了楚彧两人一眼，对妻子摇了摇头，揽着她肩膀把人带出了内室。
　　“怎么回事？”一出来，福荣长公主就忍不住问出了声：“安戮王不是迫于圣旨才应下这桩婚事？我怎么看着，不太对？”
　　贺中堂赞同的点点头，不说妻子看不明白，他也是一头雾水。
　　“毛六你跟在世子身边，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福荣长公主转头问毛六。
　　毛六……也不知道，但主子问他却不能不答，只得硬着头皮接话。
　　“奴才也不知，世子是一直想要退婚，也很抵触安戮王，可有时候又好像并不是这样想的。”
　　“而安戮王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对世子看对了眼，这些日子都是在追着世子跑，世子嘴上嫌弃，其实挺高兴的。”
　　“那日猎场回来，世子在安戮王营帐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明明是舍不得，但一心躲避安戮王也是真的。”
　　毛六说完自己知道的，就默默退到了一边。
　　而听完毛六的一番话，福荣长公主夫妇非但没解惑，心里的疑惑反而更甚。
　　倒是府医从头到尾都在根据事实分析病理，并没有想那么多。


第23章 把人带走
　　钟太医很快就被白翎背着一路轻功带了过来，落地都没站稳，就被拽着跌跌撞撞进了内室。
　　“王爷，钟太医到了。”直到把人拖到床前，白翎才松开了手。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钟太医抹了把脑门儿根本不存在的汗，满口抱怨在对上楚彧猩红的眼眸时噎了回去，拱手：“下官见过安戮王！”
　　楚彧点了点头，起身让出位置，却没有松开贺允之，而是绕坐到身后，将人托抱在怀里。
　　此举令钟太医怪异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不过见福荣长公主夫妇进来，便没有耽搁，过去替贺允之把脉看诊起来。
　　府医亦在一旁瞧着。
　　然而钟太医一番看诊下来，得到的结论却与府医无差，都是身体很好并无病症，至于为什么会心疼昏厥，也表示无能为力。
　　几人是去外边说的，楚彧放心不下贺允之没有跟着，一直哄着对方稳定下来，停止了呓语，这才轻轻把人放下，盖好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本王能帮允之治好心病。”楚彧眼睛还红着，不同于在贺允之面前的温柔，此时他整个都因为低气压煞气凛然，同时也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还请长公主侯爷允许，本王带允之回府调养。”
　　福荣长公主先是被楚彧这一身气势震得愣了愣，随即就被这强盗话术给气笑了。
　　“安戮王……”
　　然而，福荣长公主刚一开口，还没来得及呛回去，就被楚彧给打断了。
　　“允之心思细腻却也别扭爱胡思乱想，心里想什么，从来不会宣之于口，长此以往，难免郁结于心憋出病来。”楚彧霸道道：“唯有本王，能让他开这个口。”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福荣长公主越咂摸越生气，脸上却带出笑来：“既然我家允之这么不好，你安戮王……”
　　“允之是本王的命。”楚彧直视福荣长公主：“这些在您看来或许是不好，在我看来，却只感到心疼，我会好好待他，请二位放心。”
　　“等等。”听到这里，贺中堂也忍不住了：“你二人尚未成婚，安戮王这样怕是不合适吧？”
　　“而且你说我儿是你的命。”福荣长公主似笑非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如此情根深种了？”
　　“是啊。”贺中堂附和：“宫宴皇上赐婚那日，安戮王脸色不要太难看，当时一同接旨，你起身就走，扔下小儿一人面对众人指指点点，可是半点体面也没给他留。”
　　楚彧理亏的张了张嘴：“那时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是我不识好歹。”顿了顿强横道：“反正不论二老怎么说，人我带走定了！”
　　福荣长公主：“……”
　　贺中堂：“……”
　　这哪里来的土匪，真想一扫帚打出去！
　　福荣长公主深吸口气，才没被对方这流氓劲儿气的失态：“不行，此事就算你二人是男子，不用顾忌名声，那也应该先问过我儿的意思，他若愿意，本公主绝不拦着，他若不愿意谁也休想把他带走！”
　　福荣长公主眯缝着美眸，眼里怒火烧炽，是越看眼前这头意图拱白菜的猪越不顺眼。
　　“况且那日安戮王就有承诺，就算将来你二人成婚，也不会……”
　　“本王食言了。”楚彧理所当然的语气，差点把福荣长公主噎得厥过去：“他现在仍旧昏迷不醒，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睡熟了，
　　本王倒是不介意等他醒来，只是眼看天色不早，本王尚有要事需要处理，所以只能先把人带走了。”
　　说完不再等福荣长公主夫妇表态，转身回到内室，拿了毛氅把贺允之一裹抱起就头也不回的跳窗离开了。
　　如此不走寻常路，直把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贺允之哪里知道，不过昏睡了一觉，醒来就被抢进了土匪窝，某土匪虎视眈眈，就等着把人扣下做那压寨夫人。
　　“王爷，可是要属下着人把客厢收拾出来？”进得王府，白翎亦步亦趋跟在楚彧身边询问。
　　“不必。”楚彧直接将人抱去了自己所住的主院，站在院子里略做迟疑，最终还是暂时将人抱进了自己房间。
　　白翎全程面无表情的跟着。
　　将人安置好出来，楚彧吩咐白翎：“叫两个人把隔壁收拾一下，以后这边……不留客。”
　　白翎已经麻木了，闻言都懒得纠结那是太子的房间，直接应了下来：“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楚彧还没吩咐完：“去打听一下，允之平时的口味喜好，整理好菜谱送厨房，往后一日三顿，都按照菜谱来。”
　　白翎叹气：“是！”
　　贺允之是晚上醒来的，睁眼看着陌生的帐顶陌生的房间，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还以为是睡懵了，闭眼寐了一会儿睁开，发现并没有变化，这才意识到不对，忙坐了起来。
　　脑子里记忆回笼，想起昏厥前发生的事，贺允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淡。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他掀被刚要下床，楚彧就打帘走了进来。
　　“你醒了？”楚彧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转身到桌前给倒了杯水，端着来到床前：“喝点水润润喉咙。”
　　贺允之一头雾水，倒是没有拒绝，接过杯子两口喝了下去，刚要问话，就被楚彧摸了摸头打断。
　　“饿了吧，你等会儿，我这就让他们传膳。”楚彧说完就要起身出去，被贺允之一把攥住了胳膊。
　　“怎么回事？”贺允之皱眉望着楚彧：“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
　　“这是王府，咱们家啊。”楚彧不要脸的道：“你不知怎么突然昏厥，一直醒不过来，呓语喊着我的名字哭泣不止，看你实在离不开我，我又不能长时间呆在长公主府，实在没办法，就干脆把你带回来了。”
　　贺允之：“？？？”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信：“我离不开你？”
　　“是啊。”楚彧在床边坐下：“若非如此，我竟不知，允之是那口是心非的性子，醒着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睡着却一遍遍喊着王爷，我不哭，你不要嫌弃我。”
　　贺允之：“……”


第24章 打的一手好算盘
　　见贺允之一脸木然，楚彧捏了捏他的脸。
　　“不信？”楚彧道：“那我叫白翎进来你问问，白翎！”
　　白翎闻声走了进来：“王爷。”看到坐着的贺允之一愣：“世子醒了？可是现在传膳？”
　　“传膳不急，本王且问你，世子昏迷时都做了什么？”知道白翎没听见，楚彧还给他偷偷使眼色：“是不是哭着喊梦话，说王爷我不哭，你别嫌弃我，嗯？”
　　贺允之：“……”
　　他什么也没说，安静的看着主仆俩表演。
　　“属下当时去请钟太医，不知。”白翎赶在主子沉脸之际话锋一转：“不过后来有听毛六说，世子梦呓哭咽不止，
　　王爷抱着世子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说什么不嫌弃你，怎么样都好哭起来也可爱，世子纯真善良，最好了之类的。”
　　楚彧：“……”
　　贺允之：“……”
　　“咳！”楚彧一向脸皮厚实，被下属揭短，也难免露出几分尴尬：“世子饿了，吩咐下去，传膳！”
　　白翎低头，眼底闪过狡黠，应了一声，随即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间落针可闻，也不知是尴尬还是怎么的，谁都没开口说话。
　　楚彧偷瞄贺允之的表情，见他神情虽然淡淡的，但耳廓却透着粉，眼眸闪了闪，便笑着起身去取了毛氅来。
　　“在床上躺了大半日，起来用膳吧，回头咱们再四处转转。”楚彧道。
　　贺允之抿了抿嘴角，没有看他，起来任由他替自己披好毛氅。
　　“不用，一会儿用过膳我便回去。”贺允之垂着眼眸自己系带子。
　　“长公主说了，既然你离不开我，那就别急着回去。”楚彧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左右这儿也是你的家，住着也不会不自在。”
　　“我娘真这么说？”贺允之才不信。
　　楚彧点头：“对。”顿了顿叹道：“还是被你今儿这出给吓的吧，你是不知道，你那样有多吓人，都以为你是怎么了，担忧得不行。”
　　贺允之假装没听出楚彧的试探，嗯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楚彧无奈，但也并不着急，随后跟了出去。
　　两人在外间坐下。
　　贺允之打量着房间的布置，眼里暗光闪动，再看却只见一双湿漉漉的凤眼潋滟着光华，方才那一瞬，似乎不过是错觉。
　　“这里是我平日起居的地方，这段时间你跟我一起住这边。”楚彧见贺允之看过来，面不改色忽悠：“你这心疼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让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允之愚钝，不知安戮王这话是何意？”贺允之挑了挑眉。
　　“意思就是咱俩同床共枕。”楚彧不要脸道：“当然，只是睡觉而已，这点你尽可以放心。”
　　“呵。”贺允之冷笑：“不愧是安戮王，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允之这话就不对了。”楚彧抬手给他理了理肩上的头发：“你我若非回来这一遭，本身就是夫夫，早睡一块儿晚睡一块儿，总免不了睡一块儿，如今一切重来，那也改变不了你我夫夫的事实。”
　　贺允之：“……”闭了闭眼冷笑：“怎么就没发现，安戮王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流氓论，着实令人佩服！”
　　楚彧还要再贫，见膳食被送来，便打住了话头。等饭菜上桌，便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们出去，自己给贺允之布起菜来。
　　贺允之打眼一看，发现居然全是自己爱吃的，不禁有些惊讶。
　　“来，尝尝这清蒸鲈鱼合不合口味。”楚彧将剔好刺的鱼放到贺允之碗里，自己不动筷，就那么看着他，好像只要看着他吃就能跟着饱了。
　　贺允之只尝了一口，就确定，是和家里厨子做的一个口感。眼睛发酸，忽然就停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楚彧一见他停下就皱了皱眉：“不合口味？”
　　“没有。”贺允之眨了眨眼，眨掉眼中酸涩，低头继续吃起来。
　　一顿饭，楚彧都在给贺允之不停的夹菜，而贺允之则沉默的吃。
　　楚彧有些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允之。”
　　“嗯？”贺允之抬起头来，转脸看向他。
　　“没事。”楚彧到嘴的话，因为不想影响贺允之食欲给咽了回去：“你先吃，吃完咱们出去走走消食。”
　　贺允之嗤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用完膳接过楚彧递来的帕子优雅拭了拭嘴，便起身站了起来。
　　楚彧的心啊，随着他这动作，跟着也悬了起来。
　　“多谢安戮王盛情款待，时辰不早，贺某就先告辞了，来日必让下人，奉上厚礼，以作答谢。”贺允之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楚彧眉心紧蹙，伸手抓住贺允之胳膊，也站了起来。
　　“不是说了不急着回去，在王府住些时日的么？”楚彧好不容易才把人抢回来，准备近水楼台先得月，哪里肯轻易放人。
　　“安戮王不会真以为本世子信你那些鬼话吧？”贺允之挣了挣手，没抽回来，斜睨着眼，似笑非笑：“就算你说的是真话，我干嘛就非得留下？”
　　楚彧：“……”
　　贺允之手指挑起楚彧的下巴，四目相对，湿漉漉的眼里满盈笑意：“本世子在意你的时候你弃如敝屣，如今你想报恩还债我就得答应遂你意，凭什么？”
　　听到这话，楚彧就心塞的意识到，白日那些剖白，贺允之应该是没听进去。
　　“我不与你争，待日后你自然能明白我的心意。”不想再刺激到贺允之，楚彧没有与其争辩：“不过太晚了，就别回去了，我让人把隔壁收拾出来，你住那边。”
　　贺允之又不是不知道隔壁是谁住的，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允之你听话，这大半夜的，就别犯倔了。”楚彧强拉贺允之坐了回去：“就算如今没有宵禁，大半夜的折腾也不好，何况天气还这么冷。”
　　所谓倒春寒可不是开玩笑的，白天还好，晚上那露水都得结霜。
　　贺允之垂眸想了想：“隔壁就算了，你要真有心，就让人把东院拾掇一下吧，我也正好故地重游，好好回味感受下，这冷冰冰的笼子是个什么滋味儿。”
　　“咳！”楚彧差点被水呛到：“你现在说话可真会噎人。”
　　贺允之笑：“我以前说话也噎人，只是在王爷面前没有施展机会罢了。”
　　楚彧：“……”


第25章 你真是个混蛋
　　楚彧突然想起那顿所谓的断头饭。
　　确实那时候的允之就噎人，简直堪比软刀子，句句往人心窝里戳。
　　“没事。”楚彧讷讷摸了摸鼻子：“你牙尖嘴利的样子很可爱。”
　　贺允之：“……”
　　这下换贺允之无语了。
　　不想再理楚彧，贺允之转开了脸。
　　楚彧又哄着人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这才让人将碗筷都撤了下去。
　　“走吧，出去转转，消消食。”不给贺允之拒绝的机会，楚彧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出了房间。
　　他倒是留了个心眼儿，带着贺允之一个个院子逛下来，每次都刻意绕开东院，就是不给对方故地重游的机会。
　　贺允之看在眼里，饶是如今冷心冷肺，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王府不小，但属实没什么好看的。”楚彧看着满目萧条冷清感慨道：“之前常年征战在外，这里几年都回不来一次，无人打理自然也就空置着，刚回来那会儿，杂草及膝，跟废弃荒宅似的。”
　　贺允之心想，确实没什么好看的，现在倒是住人了，也就是人呆的地方打理整齐一些，其它地方该长草还长草。
　　不过一群大老粗，丫鬟婆子拢共没几个，能整理出个人住的模样，已经很不错了。
　　“哎！”楚彧偷觑贺允之侧脸一眼，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到底，这王府还是缺个主内的……”
　　“女主人？”贺允之故意呛他。
　　楚彧眼一瞪：“原来允之竟是女子？”
　　贺允之：“……”
　　“咱们这王府谁也不缺，就缺了一个叫贺允之的主子。”楚彧忽然握住贺允之的手：“不仅王府缺，我也缺，自从前世开了荤，我到现在还记着那滋味呢。”
　　贺允之：“……”
　　楚彧靠到楚彧贺允之耳边：“允之的滋味，回味无穷。”
　　“你！”贺允之当即红了脸，也不知是怒的还是羞恼的：“楚彧，你真是个混蛋！”
　　“从今往后，我只混蛋你一人。”楚彧捏了捏贺允之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贺允之安静了好一会儿：“安戮王在太子面前倒是进退有度，矜持有加，若也这么不要脸，也不至于喝醉了把我认成他，借我之身一解相思苦。”
　　“咳！”楚彧脸微红：“我……那时知道是你，故意那么叫的。”
　　贺允之闻言一怔，回过神来，眼里嘲讽更甚。
　　“就是吧，当时发现对你起了心思，总觉得是背叛了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似的。”楚彧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混蛋：“之后躲着不敢见你，亦是如此。”
　　贺允之直接给气笑了，笑着笑着，眼里一片潮湿，眼泪却不曾掉下，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
　　“还不如，是认错了呢。”贺允之闭了闭眼：“楚彧，你真是个懦夫！”
　　说罢，甩开楚彧的手，径自离开。
　　瞪着贺允之走远的背影，楚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说错了话，抬手打了一记嘴巴。却也没任由对方生气，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允之允之我错了，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混蛋懦夫，别生气好不好？”楚彧瞄了瞄贺允之的脸，确定没有哭才放心：“你要实在气，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憋在心里，可不能再闹心疼昏厥了。”
　　“我没生气。”贺允之吐出一口薄雾热气。
　　嘴上咬牙切齿说没生气，却正眼也不再瞧楚彧一眼。
　　“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楚彧想了想措辞，解释道：“我就是自己拗上劲儿了一时没想明白。”
　　“是啊，一时了几年。”贺允之点点头：“安戮王不必多言，我都明白。”
　　说什么一时没想明白，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敌不过心里朱砂痣白月光罢了。
　　“左右婚事不退了，安戮王实在不必再这么煞费苦心。”贺允之顿了顿：“只希望你信守承诺，只冠夫妻之名不行夫妻之实，将来和离一别两宽。”
　　“不行。”楚彧断然拒绝。
　　贺允之转头瞪向楚彧，却被对方凑过来亲了亲嘴角，吓的猛地一个倒退，结果踩空，险些摔身后草丛里。
　　“小心！”楚彧伸手搂腰，将人带进怀里：“瞎退什么，草丛里可有不少尖锐石头，若这么摔下去，磕到头怎么办？”
　　贺允之气的不想说话，直接抬腿给了他一记断子绝孙脚。
　　楚彧不防，被踹得连退，然后噗的摔进身后的杂草丛里，一颗石头好死不死，磕在了尾柱骨上，当即便嗷的一声，扭曲了脸。
　　贺允之原本不想管，走出老远见人还没起来，又不放心倒回去，看到楚彧满头大汗脸色难看，不禁心头一跳。
　　“喂！”贺允之忙上去查看，蹲下身将人扶了起来：“你怎么样了？摔到哪了？”
　　“尾椎，嘶……”楚彧倒抽一口凉气：“别别……别动，让我缓缓！”
　　楚彧坐了好一会儿才被贺允之搀扶起来，可刚动了一步，尾椎的位置就撕心裂肺的疼，这可比身上被砍几刀还难受。
　　贺允之没想到自己这一脚会踹得这么狠，没伤着前面，倒是把后面给伤了，叹了口气松开楚彧胳膊。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找人来抬你回去。”
　　贺允之说罢就要离开，被楚彧一把抓住了胳膊。
　　“不用麻烦，我没事，你扶我一下，慢点走就行。”这么丢人的事，楚彧哪好意思让人知道。
　　贺允之看穿他心思，嗤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随即搀住楚彧胳膊：“走吧。”
　　楚彧一瘸一拐被贺允之扶着走，费了老大劲才回了主院，本打算回房上跌打药，抬眼却见赵兖站在那里。
　　顿时，楚彧这嘴里就跟含了一斤黄莲似的，有苦说不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人不在他都瘸了，这人来了，回头还不得真来个丧偶弑夫啊？
　　楚彧小心翼翼瞥了贺允之一眼，这才朝赵兖行礼：“殿下怎么突然来了？”
　　“刑部那边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心里烦闷，来寻你喝两杯。”赵兖视线下移：“你腿怎么了？”


第26章 装可怜
　　楚彧沉默了，就在赵兖忍不住上前时，他猛地后退两步，却扯到腚，差点痛厥过去。
　　“噗——”
　　贺允之本来看到赵兖心气不顺，结果愣是被楚彧的表情逗乐了，对上那双充满怨念的眼，他非但没虚，还挑了挑眉。
　　“殿下不必担心。”对上赵兖看过来的好奇目光，贺允之解释道：“他就是方才摔了一跤，坐到石头，伤了尾椎。”
　　赵兖面露狐疑，明显是不太信。
　　楚彧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恐怕臣不能陪殿下喝酒了。”
　　贺允之视线落在赵兖手里那坛巫山桃花酿上，眼里闪过一抹讽刺。
　　明知楚彧有头风之症，喝酒过量会头疼，还总三天两头邀人喝酒，更别说之前在猎场还受过伤，这才多久，可见心里压根儿没把人身体当回事。
　　也就楚彧这个傻子看不明白，上赶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活该！
　　“殿下。”楚彧重活一世，自然也看得透彻了许多，以前不曾注意到的，现在倒是注意到了，只见他苦笑道：“况且臣这还有旧伤，即便没这一摔，怕是也没法陪您共饮。”
　　闻言，赵兖才意识到这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是我考虑不周，既然这样，那阿彧你好好休养，咱们改日再聚。”
　　赵兖这一走，楚彧摔到尾椎的事自然也瞒不住了，白翎当即叫了大夫来给他看伤。所幸没伤到骨头，只需坚持擦几回跌打药酒就没事了。
　　就是上药的时候，看到楚彧大腿根儿老大一块淤青。
　　“王爷不是坐到的石头，怎么还把前面这块儿给伤了？”大夫一边给他那块淤青上药，一边道：“幸好偏了一寸，这要再……怕是会伤了根本。”
　　楚彧：“……”
　　委委屈屈去看贺允之，对方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大有逮着机会再来一次的架势。
　　楚彧默默拉过被子盖上，只觉没被踹中的地方隐隐作痛。
　　谁知此举却招来大夫的惊呼：“王爷先别盖被子，这药还没擦好呢！”
　　楚彧……死死的压着被子，就是不掀开。
　　见他这黄花大姑娘誓死捍卫贞操的德行，大夫抽了抽嘴角，求救的看向白翎和贺允之。
　　白翎识趣的没有动。
　　“我来吧。”贺允之眨了眨湿漉漉的眼，上前接过药瓶。
　　白翎极有眼力见的给大夫打了个手势，将人请了出去。
　　人都出去了，贺允之直接上手就要去掀被子，楚彧第一反应就是死死摁住。
　　贺允之顿了顿，眼皮一撩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楚彧立马怂了。
　　“那个……”楚彧主动一点点磨磨唧唧揭开被子：“好允之，你擦的时候一定要看准地方，悠着点，真坏掉就不好使了。”
　　贺允之淡淡瞥了一眼淤青，将药油倒在掌心覆上去用力搓热。
　　“嘶！”楚彧身体颤抖：“轻点轻点！”
　　贺允之充耳不闻。
　　然而，渐渐的，楚彧声音就变了调。
　　贺允之擦药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停，一直到药油渗透进皮肤，这才面红耳赤的收了手，拉过被子丢在楚彧腰间，转身走了出去。
　　到外间细细的净了手，贺允之本不想进去，却听里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他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进去，看到楚彧整个人腚朝天摔在地上，脸都被地面挤压变了形，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嘴角。
　　“你不在床上躺着，瞎折腾什么？”贺允之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我……”楚彧眼神躲闪：“尿急。”
　　“不是还有夜壶吗？”贺允之无语：“你叫一声不行，非要折腾？”
　　楚彧掩藏起眼底算计：“哎，这伤了尾椎行动不便，就是这个麻烦，看来，还是得允之与我同住了。”
　　贺允之转头看着他。
　　楚彧面不改色，一点不虚，就可怜巴巴与贺允之对视。
　　不得不说，两人相处这段日子，别的成效没有，倒是把这装可怜的招数学的炉火纯青。
　　贺允之自己就是个中高手，又岂会看不出来，不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只是拒绝了同床共枕，而是让人在屏风外面摆了张软榻，就宿在了那外头。
　　楚彧自是不满意，可也知道，这已经是贺允之最大的让步了，当下便没有再得寸进尺。
　　受了伤也不方便沐浴，楚彧虽然感觉不太舒服却也只能将就，倒是贺允之叫人给抬了热水，在屏风外沐浴。
　　那外间时不时传来的动静，听得楚彧抓心挠肺，瞪大眼睛，也只能勉强从薄透的屏风上看到一道朦胧投影，倒是比看不见还磨人。
　　“允之。”外边如溪流轻淌的动静停了一瞬，楚彧道：“别洗太久，当心着凉。”
　　贺允之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嗯。”
　　好不容易一切归于宁静，楚彧却睁着眼睛望着屏风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对方沐浴时影影绰绰的投影。
　　软榻上的人安安静静躺在那，明显已经睡熟了，楚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强撑着下床，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王爷。”
　　楚彧刚在软榻旁边的凳子坐下来，就听到贺允之呓语的低喃了一声，心里顿时柔软一片。
　　黑暗中贺允之的脸只有个模糊轮廓，看不大真切，但楚彧却觉得，这样的他比白天更好看，像是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明明安静的躺在那，却蛊惑得人心跳加速。
　　楚彧双手抓着膝盖，黑暗中锁定那微启的唇，缓缓低下了头。
　　一触即离，生怕惊扰到对方，但见没什么反应，忍不住又低头下去。
　　如此反复。
　　突然，贺允之睁开了眼，条件反射的抬腿旋身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
　　楚彧倒地时撞翻了凳子，二次创伤，痛得他一声惨叫，一口气堵着，好半晌都没能提起来。
　　几乎是惨叫声落下，房门就被敲响起来。
　　“王爷世子，出什么事了，可要属下帮忙？”白翎性子谨慎，虽然被那动静吓得不轻，但并没有莽撞的冲进去。
　　没等贺允之出声，楚彧便咬牙切齿喊道：“进来！”


第27章 倒打一耙
　　“是！”
　　白翎推门进来，一眼看到的，就是楚彧面色痛苦，倒在地上，而贺允之坐在软榻上瞪大着水雾雾的凤眼，一脸无辜懵懂。
　　“傻瞪什么眼，还不快扶本王起来！”
　　白翎这才收回来回睃巡的视线，上前将楚彧给用力扶了起来，眼见主子两股战战站都站不稳，只得将人背到了里面。
　　将人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抬眼对上主子满含暗示的视线，白翎起身的动作一顿，瞬间福至心灵，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出去。
　　却见贺允之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坐在软榻上盯着楚彧摔倒的位置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睡懵了。
　　“咳！”白翎咳了一声引起贺允之注意，这才道：“世子，王爷如今伤上加伤，怕是多有不便，得有个人近身照顾才行，您看，要不还是去里边睡吧？”
　　贺允之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起身走了进去，看了床上的楚彧一眼，掀被在外侧躺了下来。
　　几乎是沾到枕头他就闭上了眼，随即呼吸变得绵长起来，竟是就这么给睡着了。
　　楚彧：“……”
　　白翎：“……”
　　白翎有点不放心，但看楚彧给他挥了挥手，还是退了出去。
　　不过为了方便，他还是在外间给掌了灯，这样起夜的时候，就不会再被绊倒了。
　　殊不知，这的确大大方便了楚彧，却不是起夜，而是可以借着昏黄朦胧的光线好好看看贺允之熟睡的脸。
　　不过也就是看看，经过刚才那一脚的威力，他是不敢再随意偷袭了。
　　然而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试探的伸手搭上了贺允之的腰。顿了顿，见没把人吵醒，才一点点收力，给搂到了怀里。
　　清晨阳光正好，光亮照在眼皮上，贪睡的人再不能心安理得，颤了颤眼皮睁开了眼，迷糊的样子看得心尖发软。
　　却不过片刻，那双雾蒙蒙的迷糊水眸就震惊瞪大了，看着眼前人的脸翻身坐了起来。
　　“我……”贺允之瞥到楚彧满含揶揄的眼神，忙转开视线：“怎么会在这床上？”
　　他第一反应就是楚彧趁他睡着给抱上来的。
　　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
　　楚彧受伤了，路都走不好根本不可能抱得动他，还有就是，要真是楚彧干的，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眼神。
　　那……
　　难道是自己睡迷糊了，爬上来的？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贺允之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没脸见人。
　　“昨晚爬床时不是很理直气壮么？”楚彧故意倒打一耙：“怎么现在反而不好意思了？”
　　贺允之：“……”
　　“还有啊还有！”楚彧拉住贺允之胳膊，防止他开溜，见他转回头就抬手指了指自己嘴唇：“这里，你给咬的。”
　　“不可能！”贺允之越想越觉得事情有蹊跷：“我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不可能自己爬上来还，还咬……咬你嘴角！”
　　“是不是，你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楚彧老神在在反手在枕头下摸了摸，然后摸出把铜镜，怼到贺允之面前。
　　贺允之却没看镜子，而是一脸古怪的看着楚彧：“安戮王枕下怎么还藏着镜子？”
　　真看不出来，这五大三粗的糙汉，活得竟比小娘子还精致。
　　“你甭管这个。”楚彧一看贺允之那眼神，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也没解释，只催促道：“看镜子！”
　　贺允之这才转头看向镜子，然后就发现，自己的嘴角，也破了。暗红的血痂缀在右边下嘴角那，刺眼又羞耻。
　　虽然还是不敢相信，但铁的事实面前，贺允之也不好再狡辩，抿紧嘴唇红了脸。
　　“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睡也睡了。”楚彧懒洋洋道：“那是不是该对本王负责了？”
　　贺允之眼睛一红，转头泪汪汪的看向楚彧：“我我我……对不起，我，我做梦啃猪蹄儿来着，哪知道竟是咬了个人，可明明就是猪蹄儿的啊呜呜呜……”
　　楚彧：“……”
　　别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你是在表演！
　　偏生这模样就是招人疼。
　　明知那话儿是在拐着弯骂自己，楚彧也生不出半点气来，相反，心里还像是被剪了指甲的猫儿挠了一爪子，痒丝丝儿的。
　　把人搂到怀里，楚彧替他拭掉眼泪：“想吃猪蹄儿了？”
　　贺允之顿了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回头就让厨房去做。”楚彧道：“你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
　　贺允之眨了眨眼，一时间竟语塞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还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及时化解了他的尴尬。
　　“王爷世子！”门外的是白翎：“宫里传信，说有急事宣王爷进宫一趟！”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
　　楚彧扬声问道：“可有告知本王身体抱恙行动不便？”
　　“传话的薛公公说了，到时候会在宫门安排步辇，抬王爷过去！”白翎如是道。
　　“如此，怕是出了什么急事。”贺允之想了想，也没想起来这时间究竟有什么大事发生。
　　楚彧拍拍他后背：“别想了，待我进宫看看就知道了。”
　　这段时间确实没发生什么大事，但这么着急宣召他进宫必然也不会是小事。
　　两人当即不再耽搁，叫了白翎进来伺候洗漱，完了连早膳都没用，楚彧就着急忙慌的进了宫。
　　楚彧原本的意思，是让贺允之留在王府等他回来，但贺允之要是真遂他意就不是贺允之了。
　　昨晚还能说是太晚不方便，这大白天的可没这顾忌。
　　是以用过早膳，贺允之便在白翎焦灼的目光下，毅然决然拒绝等楚彧回来的提议，提前离开了安戮王府。
　　回到家里，本来还想让公主娘进宫探探情况，不想却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对。
　　“这是，出什么事了？”看着福荣长公主明显哭过的眼，贺允之没来由的心里咯噔一跳。
　　福荣长公主看到儿子回来，刚止住没一会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扑进丈夫怀里呜呜哭得悲恸。
　　贺中堂揽着妻子，亦是面色紧绷双眼通红。
　　贺允之转头看向毛六：“你来说。”


第28章 噩耗
　　毛六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没辙，贺允之只得寻了个位置坐下，等父母情绪先稳定下来。
　　“世子怎么回来了？”毛六忙过去给他上茶。
　　“嗯？”贺允之一愣，转头狐疑的看向毛六：“听你这意思，本世子不该回来？”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是安戮王……”
　　毛六话没说完，就被回过神来的福荣长公主出声打断了。
　　“安戮王昨儿把你带走，说是要让你在他府上休养。”福荣长公主捏着手帕掖了掖眼角：“看他土匪架势，还以为会留你一段时间呢，怎么这么快就愿意放你回来了？”
　　“他……”贺允之眼神古怪：“把我抢去的？”
　　“可不是么。”福荣长公主眼角还红着，看到儿子，却还是笑起来：“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他抱着你哭得多厉害，不过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贺允之：“……”顿了顿，脸色僵硬道：“没有。”
　　“什么没有，要真没什么，你那日会突然心疼昏厥，他能哭成那样？”福荣长公主却是不信。
　　贺允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起身转了话题，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不说我了，倒是父亲母亲，你们这是为何事伤心？”
　　提到这个，福荣长公主眼睛又迅速红了起来。
　　“还不是你大姐。”福荣长公主哽咽道：“西厥那边的探子送回消息，你大姐她，去了！我，我苦命的女儿呜呜呜……”
　　贺允之脑子嗡的一声，怔住了。等反应过来公主娘都说了什么，身体一晃跌坐了回去。
　　“怎么可能？”贺允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大姐怎么可能会死？明明……不该这样的？”
　　贺允之忽然想起来，前世有段时间，家里也是这样，气氛低迷。
　　父母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苍老了很多，但可能是不想让他难受，所以一直没有让他知道。
　　所以贺允之自以为父母是因为他和楚彧的婚事操心烦忧，并不知道是他大姐去世。
　　他一直以为，大姐远嫁日子虽然难过，但至少人活着，活着就有盼头，却原来，这时候就已经没了吗？
　　“你也别太难过了，这都是你大姐的命，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们！”
　　福荣长公主伤心大女儿的离世，更心痛女儿故土难归，奈何现实所迫什么也做不了，再看儿子瞬间煞白的脸，更是没忍住悲从中来。
　　“你二姐知道这事，当场就哭晕过去，我们见你这段时间也不好过，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就怕你受不了。”
　　贺允之手脚冰凉，可看着悲痛欲绝的父母，却不得不压下情绪，努力消化掉这个噩耗。
　　再开口，贺允之声音都在发抖：“那，大姐的后事……”
　　“她既然远嫁西厥，便是西厥人，后事自然有西厥皇室操办。”贺中堂亦是声音哽咽道：“这事不是你能管的，你身体不好，既然回来了，就去休息吧。”
　　尽管大夫都说贺允之身体没问题，但会心疼到昏厥，在大家眼里，他就是身体不行。
　　“好。”不想父母这时候还为他伤神，贺允之咽下喉头哽咽，点头应了下来：“你们也别太伤心，大姐若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们这样。”
　　从正院出来，贺允之一直憋着口气，脚步带风直走到无人之处，才转身一拳狠狠砸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整条胳膊都颤了颤，放下时，五指关节处已然血肉模糊。
　　“世子这是做什么呢？！”毛六腿短慢了一截，远远看到这一幕，魂儿都惊没了，忙冲上前把贺允之胳膊拉住，低头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背，声音都变了调：“奴才知道您难受，可再难受也不能不爱惜身体啊！”
　　说罢，拉着贺允之就要去找府医。
　　贺允之却抽回手停在那没动。
　　“世子！”毛六急得跳脚。
　　贺允之转身就往大门走。
　　“世子这是去哪？”毛六慌忙追上：“您这手受伤了，得马上找府医包扎上药……”
　　“备马，去安戮王府！”贺允之双腿走得飞快，快到门口甚至跑了起来。
　　毛六没法，只得让人立即备了马来。
　　马儿送到，贺允之翻身就上了马背，一路扬鞭，疾驰去了安戮王府。
　　白翎前脚还发愁等下如何向主子交代，后脚就听说贺允之回来了，心里一喜忙迎了出去。
　　“王爷可回来了？”贺允之将缰绳扔给下人，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白翎。
　　“还未。”白翎有被贺允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震到，低头却看到他手背的伤，当即吃了一惊：“世子手受伤了！”
　　“小伤而已。”贺允之瞥都没瞥一眼：“本世子去堂屋等，王爷回来，让他直接来见我。”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白翎站在原地，总觉得有些违和，可仔细想想，又觉不出哪里不对。而令他震惊的是，世子似乎，并没有表面的那么柔弱娇软。
　　就刚刚那气势，便是对上王爷也不遑多让。
　　白翎稳了稳心神，招来个仆人：“世子手伤了，去请大夫！”等那仆人离开，他又吩咐个丫鬟：“去堂屋给世子送些热茶点心，仔细着伺候，切莫怠慢了。”
　　一通安排下来，就看到毛六着急忙慌的牵着马也跑了进来。
　　“我家世子呢？”一进门扔下马缰，毛六就跑到白翎面前问。
　　“去堂屋了。”见这小厮神色慌张，猜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就道：“我让人带你过去。”
　　说罢，随手又招来个丫鬟，把毛六带了过去。
　　忙完这些，白翎想到贺允之的吩咐，干脆便去了大门候着。王府马车一出现，他便迎下了台阶。
　　马车停下，看到楚彧被人从马车上搀下，白翎忙去搭了把手：“王爷，世子回来了，在堂屋等你，看样子，像是有什么急事。”
　　“嗯？”楚彧看向白翎：“他离开过？”
　　“是。”白翎道：“您离开没一会儿他就回公主府了，不过刚又着急忙慌回来，手还受了伤。”
　　“什么，受伤了？！”一听贺允之受伤，楚彧急了，挥开搀扶的人，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就疾步往大门走。


第29章 死了就死了
　　楚彧赶到堂屋时，贺允之正坐在那喝茶，手背流着血也不管，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世子，王爷回来了。”毛六早就在一旁等的焦虑不已，终于看到楚彧回来，心中猛松一口气，跟看到救星似的：“王爷您回来正好，快劝劝世子吧，他手伤好一会儿了，就是不肯包扎。”
　　听到这话，楚彧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到贺允之面前，短短几步路，愣是疼得出了一脑门儿汗。
　　“怎么伤的？”端过贺允之手上的茶盏放到桌上，楚彧握住他受伤的手。
　　贺允之抬头怔怔望着楚彧，忽然眼眶一红。
　　“是，是世子砸墙伤的。”毛六看着贺允之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禁不住跟着湿红了眼。
　　一听是自己砸的，楚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没舍得冲贺允之发火。
　　“都是死人吗？！”不能对贺允之发火，楚彧矛头顿时对准其他人：“主子受伤看不见，连大夫都不知道请？！”
　　“王爷息怒，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只是尚未回来。”白翎见主子动了怒，忙解释道。
　　好在话音刚落，大夫就到了，白翎忙把人领进门，让他给贺允之处理伤口。
　　清洗伤口得用烈酒，原本看他眼睛红红的还以为会受不住，不想全程包扎下来哼都没哼一声，就那么一言不发的望着楚彧。
　　那眼神太过复杂，便是楚彧，也看不透。
　　“你已经知道了？”虽然看不透贺允之此时的眼神，但楚彧从他的神情已经猜到是为什么：“虽然知道你很难过，但斯人已矣，节哀顺变。”
　　一句斯人已矣节哀顺变，贺允之眼泪迅速盈满眼眶，落了下来。
　　楚彧低头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无声摸着他的头，谁知贺允之却顺着那动作，额头轻轻顶在他胸腹上。
　　“我想，接我大姐回家。”良久，贺允之终于哽咽出声：“我要接我大姐回家！”
　　楚彧蓦地怔住。
　　那虽然是贺允之的大姐，却也是西厥皇室的妃子，如何接，又能怎么接？
　　唯有打上门了。
　　可区区一个不要钱的和亲公主，又如何能让大瀛大动干戈？
　　没错，贺允之的大姐不仅是公主府的大小姐，还是被过继到容贵妃名下，御笔亲封的甄雅公主。
　　原本就是一颗弃子而已，死了就死了。
　　“允之。”感觉到贺允之身体的颤抖，楚彧闭了闭眼：“我答应你，若有机会，我一定打入西厥王庭，把大姐接回来。”
　　重活一世，他只想珍惜眼前人，什么兵权，什么高官厚禄王侯爵位，他都不想要。他原本已经想好，寻个机会就交出兵符，慢慢退下来，可现在……
　　看来得再等等了。
　　东厥犯边，那一仗之所以打了两年，就是因为东西厥联手煽动周边小国结盟，上一世只逮着东厥狠揍，这一世，看来得加上西厥了。
　　想到这，楚彧摸了摸贺允之的后脑勺：“不会太久的。”
　　贺允之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靠着他。
　　但楚彧知道他在哭。
　　挺好的。
　　他想，哭出来总比憋心里强。
　　“我很高兴，这种时候，你能想到来找我。”楚彧推开贺允之一点点，忍着痛在他面前蹲下来：“也愿意依赖我靠近我。”
　　贺允之低头与楚彧对视，眼睛虽然红肿，但眼泪已经收住了。
　　“皇上召你进宫，可是与此事有关？”贺允之声音沙哑的不成样。
　　楚彧挥退左右，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才点点头：“大瀛泱泱大国，好好的公主和亲没了，即便是为了国威做做样子，也要讨个说法。”
　　楚彧这话说的委婉，好听是讨个说法，实则不过是榨干剩余价值，敲诈好处罢了。
　　“前世因为赐婚的事，惹得皇上颇有不满，所以此事便交给了别人，我并不知情。”楚彧解释道：“此事虽是两国心照不宣，但也不能完全不顾对方颜面，
　　所以明面上则是以开通边关商道为由，着使臣前去交涉，是以除了内阁几位大臣，朝堂上下并不清楚。”
　　这话贺允之是信的，不然就算家里有意隐瞒，他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一丝风声。
　　如此看来，皇帝此举顾及邦交撕破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长公主府和太后一系心怀忌惮，不敢做得太过把人逼急了。
　　分析到这，贺允之情绪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他拉楚彧起来：“那此番可是指派了你护送使臣前去？”
　　“是。”楚彧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贺允之。
　　原以为对方会要求同去，不想却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这样一来，反而更让楚彧心里没了底。
　　“想必出发就在这几日，你身上有伤不宜长途跋涉，还是趁有时间，好好静养的好。”贺允之站了起来：“我就先回去了。”
　　楚彧想要挽留，又想到眼下确实不是留人的时候，便点了点头。
　　贺允之离开后，楚彧沉思了许久，总感觉对方前来不仅仅是情感依赖那么简单，还有那句要带大姐回家的话，真的只是情绪崩溃的任性发泄？
　　直觉告诉他，应该派人盯着点。
　　“白翎！”等白翎进来，楚彧当即吩咐：“让青松带两个人，这几日盯着一点允之那边，别让他发现了。”
　　白翎奇怪的看了主子一眼，不过并没有多问：“是！”
　　另一边，贺允之回到长公主府却没有走正门，带着毛六偷偷从后门溜了进去。
　　“我受伤去见安戮王一事，别让公主侯爷知道，尤其受伤的事。”贺允之走到桌前坐下来，侧头叮嘱毛六。
　　“是。”毛六心疼的看了贺允之包扎得跟粽子似的手一眼，没忍住嘀咕：“您这气性也太大了些，以后您要是不痛快，尽管往奴才身上招呼便是，可不兴再这样了。”
　　贺允之没说话，拉着毛六胳膊让他弯下腰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
　　毛六顿时红了脸。
　　正要说什么，却见主子忽然眸色一利，眯眼瞥了向窗外，毛六会意，不等吩咐，便过去开了窗户查看。


第30章 好好的哭什么
　　“可是红鸾丫头捡的那只野猫子，又来造次了？”赶在毛六开口前，贺允之问道。
　　“没看见。”毛六摇了摇头，关上窗户走回来：“兴许是，刚世子问的时候，房梁还掉下来半截没吃完的小鱼干呢。”
　　贺允之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暗沉：“鱼干都衔不住，真是只蠢猫。”
　　毛六奇怪一只野猫也能激怒主子，但转念想到大小姐的事，又觉得主子这样阴晴不定实属正常了，于是默默为贺允之沏茶，没有接话。
　　贺允之却站了起来。
　　“世子？”毛六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
　　“备车，去成王府。”贺允之顿了顿，叮嘱道：“成王最爱吃京酱肘子，给备上一份。”
　　毛六不知道他要去成王府干什么，但并没有多嘴过问，依言安排了下去，很快便给准备好了。
　　贺允之依旧走的后门，拎着一大包京酱肘子，上马车直奔成王府。
　　他来的匆忙，连拜帖都忘了下，但门房却没有阻拦，见是他，当即敞开大门把人请了进去。
　　而这一次，成王是在书房接见的贺允之。
　　“京酱肘子？”几乎是贺允之进门，成王视线就落在了他手里的贴了四方红纸的纸包上。
　　“是。”贺允之将东西递给福伯，让他拿下去，一边解下毛氅一边道：“知道舅舅好这口，就给带了来。”
　　“算你小子有心。”成王似笑非笑睨贺允之一眼：“坐吧，到这边烤烤火，春寒料峭，这两日刚下过雨比年前还要冷些，瞧你这手都冻红……嗯？你这手怎么伤了？”
　　“不小心伤的。”贺允之走到成王面前跽坐下来，伸手放到炭盆上烤，垂着眉眼不一会儿就挂上了晶莹：“其实，今日允之前来，是有事想求舅舅。”
　　“什么事，你且说来。”成王伸手越过炭盆，捏着贺允之的下巴抬起脸来：“说话就说话，好好的哭什么？”
　　贺允之嘴一瘪，眼泪珠子就不要钱的掉了下来，湿漉漉的染了成王一手。
　　“舅舅，我姐，我大姐她，没了呜呜呜……”贺允之哽咽着越说越伤心：“父母悲痛欲绝，我，我看着好生难受，能不能求舅舅给皇上说个情，让父亲随使臣一同前往，把大姐接回来！”
　　“别任性。”成王倒是没有嫌弃，就着那手给贺允之擦了擦眼泪，不过他却并没接这话：“你姐既已远嫁西厥，那便生是西厥人死是西厥鬼，哪能由你小孩儿心性，说接回来就接回来。”
　　贺允之一双泪眸里满是执拗：“只要成王舅舅愿意，就可以！”
　　“就这么看好本王啊？”成王被逗乐了。
　　贺允之点头，一脸崇拜：“成王舅舅最厉害了！”顿了顿又道：“母亲也时常这么说的。”
　　“好，本王就进宫替你向皇上说说，不过皇上乃是一国之君，有旁人顾及不周的考量，成不成可不保证啊？”
　　看着面前哭唧唧的小狐狸，成王精锐矍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看破不说破的拍了拍他肩膀。
　　“若是不成可不准胡搅蛮缠，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东西厥对大瀛一向虎视眈眈，近来更是猖狂，迟早会有一战，必然能替你姐讨回公道。”
　　贺允之任他捏着玩儿，满眼感激的点了点头。
　　“你小子！”成王笑骂拍了他脑门儿一记：“怎么不去找安戮王，此事皇上不是交给他负责？”
　　贺允之撇撇嘴：“找了。”
　　“没答应？”成王挑眉。
　　贺允之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家伙，八成没听懂他的暗示。
　　或者说，他跟成王不一样，不管前世今生，遭遇过什么，忠君为国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没那个心，自然听不出暗示的那些弯弯绕绕。
　　贺允之，终究还是不忍心，去染指这一身铮铮铁骨忠烈气魄。
　　既然不能，那便他自己来。
　　说完正事，贺允之就起身告辞了。
　　离开时，成王起身来到窗前，望着他背影失了好一会儿神。
　　“都说外甥肖舅，这小子倒是与本王年轻时挺像。”成王漂亮的眼眸弯了弯，像是透过那一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看向了不知名的远处，眼底光影明灭，似怀念，亦似感叹。
　　“长公主府会主动投诚倒是出人意料。”福伯站到成王身侧：“只是未免欠些诚意，前朝余孽一事就未透露半分。”
　　“此事刑部，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甚至安戮王都在查，却唯独让咱们的人摸到蛛丝马迹，你以为是为什么？”成王挑眉问道。
　　福伯一愣：“王爷的意思，是长公主府故意透露给咱们的？”
　　成王但笑不语。
　　福伯感慨：“长公主府被压制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逆反了，先是把儿子婚配给男子，现在又……可见这人啊，不能给逼急了。”
　　……
　　楚彧那边得到消息赶过来，贺允之才刚出成王府准备上马车。
　　“允之！”
　　贺允之转身，看到楚彧捂着腚艰难的被搀下马车，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你不在府里养伤，到处跑做什么？”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快步走了过去：“站住别动，你这样捂着腚一瘸一拐的样子丑死了！”
　　楚彧扎心的停下了。
　　“你来做什么？”贺允之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生怕我不知道，你让人监视我是吧？”
　　楚彧关注点却是：“你哭过了？”
　　“我大姐都没了，还不准我伤心哭一哭啊？”贺允之张嘴就带刺儿。
　　“来找成王哭啊？”楚彧酸溜溜的。
　　贺允之眼神古怪的觑他：“他也是我舅舅，我找他哭哭怎么了？要不是皇舅舅日理万机没空，我就进宫找他哭了！”
　　楚彧：“……”
　　“没事你就回吧，我也要回去了。”贺允之说罢就要离开，被楚彧抓住了胳膊：“还有何事？”
　　“跟我回王府吧。”楚彧抬手摸了摸贺允之殷红的眼角：“听说你进出都是走后门，想必是不想被父母看到手，既然这样，跟我回王府，让毛六回去报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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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熬夜伤身，为了身体着想，以后更新时间改到上午，晚点早点都没关系，只要能看到宝们熟悉的名字就很高兴哒～


第31章 咱们可以日久生情
　　贺允之垂着眼眸没说话。
　　楚彧见他犹豫，脱口就道：“允之，我屁股疼。”
　　贺允之：“……”
　　贺允之一脸震惊的抬头瞪着他，对上那张帅气的笑脸，瞬间没了脾气。
　　楚彧也不等他点头，拉着他便上了自家马车。
　　贺允之……半推半就的，从了。
　　眼下父母正为大姐的事伤怀，他确实不能让他们担心。
　　攥了攥受伤的手，贺允之撩起帘子看向外面傻眼的毛六：“你去趟萧侍郎家，接二姐回家住几天，我过两天就回去。”
　　他这伤当时看着吓人，其实皮外伤也就两三天结痂。拆了绷带，藏着点，不容易被发现。
　　眼下正是父母最难的时候，有子女在旁宽慰着也能尽早走出伤痛。
　　贺允之想着出了会儿神，放下帘子转头，就被楚彧放大的脸惊了一跳，往后一退拉开距离。
　　“你凑这么近做什么？”贺允之皱紧眉头。
　　楚彧也皱着眉头，手指捏着他下巴搓了搓：“你下巴怎么有两个红指印，谁给捏的？”
　　贺允之闻言一愣，之前确实被成王捏得有点疼，竟是红了么？
　　“成王捏的？”楚彧问道。
　　贺允之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
　　楚彧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不给贺允之反应的机会，捧着他脸就亲在了下巴上。
　　贺允之伸手要推，却被扣住双手反剪到身后，顿时怒不可遏：“楚彧你发什么疯？！”
　　“他是你舅舅！”楚彧酸得呼吸粗重，愤愤瞪大着眼：“他凭什么对你做这么亲昵的动作？！”
　　贺允之被楚彧吼的一懵：“对啊，他是我舅舅，长辈对晚辈亲昵点怎么了？”
　　“不行！”楚彧咬牙切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看着贺允之茫然不解的眼神，楚彧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怎么了？”贺允之仔细想想，还真不知道成王有什么能让楚彧暴走成这样的。
　　“他跟咱们一样，也好龙阳。”楚彧好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
　　贺允之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差点没忍住一脚又给楚彧踹过去。
　　“好龙阳就好龙阳，他还能对我这外甥有什么企图，抖抖你脑子里那些肮脏废料，给我坐远点！”贺允之翻了个白眼。
　　“虽然是不可能。”楚彧脸色缓和了些，松开对贺允之双手的钳制：“但他毕竟好龙阳，男男有别，就算是亲舅甥，也要保持距离。”
　　“关你屁事。”贺允之抬手就给了楚彧脑门儿一巴掌。
　　楚彧拉过他手亲了亲：“当然关我的事，你贺允之可是我楚彧的人。”
　　“我什么时候成……”
　　“赐婚下来那时，你就是。”楚彧松开贺允之的手，这才龇牙咧嘴捂着腚在他旁边慢慢坐了下来。
　　贺允之本来挺生气，斜眼看他疼得直抽气，忍不住又有些好笑。
　　“行啦，你老实坐着吧！”摇了摇头，贺允之难得放软了语气：“不是说趁有时间好好养伤么，怎么还跑出来？”
　　“你关心我啊？”楚彧笑起来：“这不是听说你来这边，就过来接你了吗？”
　　贺允之：“……”
　　“还难受吗？”楚彧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贺允之，一脸跃跃欲试拍了拍心口：“我这胸口给你靠。”
　　贺允之没理。
　　结果楚彧愣是自己上手，扣住贺允之的头就侧身按到了怀里。
　　贺允之刚想挣扎，就被捏住了腰侧的痒痒肉。
　　“你……”
　　“允之，你要想哭别憋着，就在我怀里哭。”楚彧抿了抿唇：“别去外人面前哭，别人又不会心疼。”
　　贺允之：“……”
　　“我当初太混蛋，你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我知道。”楚彧叹了口气：“也知道，就算我说再多遍不是为了还债弥补才来找你你也不会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不是。”
　　“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贺允之停下挣扎，主要还是顾忌着楚彧的伤。
　　“三天后我就要护送使臣离开了。”楚彧抱紧贺允之：“此一去回来，顺利还好，不顺利不定什么时候，我担心现在不说，回头你要看上了别人，又没机会说了。”
　　“我现在没看上别人，也不想听你说。”贺允之忽然道：“巫山的桃花开了。”
　　楚彧：“……”顿了顿：“咱们能别提巫山桃花了吗？”
　　“那巫山桃林？”贺允之故意道。
　　楚彧默了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性子这么别扭？”
　　“没发现都嫌弃，发现了更嫌弃。”贺允之从楚彧怀里退出来：“我就这性子，爱哭胆小嘴毒别扭，看不惯你可以退婚。”
　　“做梦。”楚彧抬手捏住贺允之的脸，狞笑：“你贺允之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现在别扭没关系，咱们可以日——久——生——情！”
　　贺允之：“……”
　　“本世子以前也没发现，安戮王竟是如此放浪形骸之徒。”贺允之打开楚彧的手，似笑非笑乜了他一眼：“想与本世子日久生情，那就要看你本事了。”
　　“只要允之愿意，本王定竭尽所能。”楚彧笑得意味深长：“包君满意。”
　　贺允之暗骂一句不要脸，冷嗤一声转开了脸。之后的一段路，再没看楚彧一眼。
　　然而那灼灼的视线落在脸皮上，像是要灼起火，却是想忽略都不能。
　　贺允之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一动不动，身体却越绷越僵硬，直到马车停下，他才松了口气，却发现，并不是安戮王府门外，而是醉风楼。
　　“走，带你喝酒去！”说罢，楚彧拉了贺允之就要起身，结果……没起来。
　　疼得僵在那，龇牙咧嘴。
　　“身上有伤还喝什么酒？”贺允之无语极了。
　　“没事。”楚彧缓过那阵，却还是坚持拉着贺允之下了马车：“回头多擦几次药，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毕竟是安戮王府的产业，掌柜的见到楚彧进门很是热情，亲自带路给搀到了楼上的天字一号房。
　　倒是菜色像是早就吩咐过，都是照着贺允之的喜好来的。
　　贺允之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捏了捏膝盖。


第32章 他不喜欢我
　　“我记得你以前常来这。”
　　楚彧看了贺允之一眼，没有让人伺候，自己拿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那是因为……
　　这里离安戮王府近，你每次去京郊大营，都会途经这里。
　　贺允之心里想着，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品过却是一顿。
　　“怎么了？”楚彧见状问道。
　　“这酒好像不是以前的味儿？”算上上辈子，贺允之已经太久没来了，不太确定道。
　　“嗯。”楚彧点头：“这是新来的酿酒师改良后的，比以往的口感醇厚，但要烈性些。”
　　闻言，贺允之举杯又要喝，被楚彧按住了手。
　　“慢些喝，多吃点菜。”
　　或许是这地方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又或者是情绪大起大落卸下防备后，就再难穿回盔甲，贺允之难得收起满身尖刺，两人安静的喝酒吃菜，倒也别有一番惬意。
　　“允之。”楚彧见贺允之总是会看着楼下发呆，不禁好奇：“你怎么总看楼下？”
　　“因为……”贺允之顿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我在等。”
　　“等？”楚彧挑眉。
　　“嗯。”贺允之嘴角抿了抿，扬起笑：“他每次都这时候经过这里。”
　　“他？”楚彧眸色一利：“谁？”
　　“楚彧。”贺允之害羞的垂了垂眼，脸到耳根都爬上了薄红：“大瀛的战神，安戮王。”
　　楚彧一下就给怔住了，看着贺允之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等他做什么？”
　　“当然是偷看啊。”贺允之理所当然道：“他可好看了！”
　　楚彧默了默：“就因为他好看？”
　　“嗯！”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表情变得落寞，捏捏胳膊：“可是，他不喜欢我，我不好看，还……不男人。”
　　“不，你很好看。”楚彧心脏狠狠被揪扯了一下，疼得红了眼眶，他起身坐到贺允之身边：“允之……”
　　“我真有那么差劲吗？”贺允之低下头，不再看楼下，眼泪却啪嗒啪嗒掉：“我没有太子好看，就算，努力装出太子那样，也，也没太子好看，他不喜欢。”
　　贺允之忽然抬手揪住心口的布料，脸上的难过变得痛苦，呼吸也困难起来，几乎是眨眼，脸上血色褪尽，冷汗就布满了额头。
　　这变故太突然，楚彧甚至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贺允之已经疼得倒在了他怀里。
　　“疼……”贺允之艰难的呼吸着：“药，给……给我药，好疼……”
　　楚彧慌得不行，正六神无主之际，想起上次贺允之喝醉时毛六的操作，连筷子都顾不上拿，伸手捏了块肉干就给他喂到嘴里。
　　“药来了，快吃，吃了就不疼了！”楚彧现在简直都后悔死了，就不该带他来喝酒，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不，不疼了。”贺允之咂咂嘴，皱眉：“药好苦。”
　　楚彧：“……”
　　“要蜜饯。”贺允之不满的皱了皱眉。
　　楚彧无奈，只得拉绳摇铃，叫来伙计：“拿碟蜜饯过来。”
　　“是。”伙计飞快看了楚彧怀里的贺允之一眼，没敢耽误，转身跑了出去，很快就端了一碟蜜饯进来。
　　蜜饯放到桌上，伙计见没自己什么事，就安静退了出去。
　　楚彧捏了一颗放到贺允之嘴里：“蜜饯来了，尝尝。”
　　贺允之吃了这才消停，然后就跟上次那样，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了反应。还好搀他离开还知道走，不然楚彧现在还真抱不下去。
　　“世子这是怎么了？”白翎见主子搀得吃力，忙上前搭了把手。
　　“醉了。”楚彧叹了口气：“先扶他上马车。”
　　贺允之上马车后就开始了老僧入定，楚彧在他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脸。
　　“允之？”
　　没有任何反应。
　　楚彧将人拉到怀里，抬起脸吻了过去，好一会儿才退开。
　　“你原来，这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楚彧额头顶着贺允之的额头，闭眼苦笑：“我真是眼瞎。”
　　回到王府，楚彧理所当然将贺允之安排到自己房里，并且让人撤了软榻。
　　喝醉的贺允之安静温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他躺下就真的躺下还乖乖闭上眼睛。
　　楚彧坐在床沿，看得失笑：“也就这时候最乖。”
　　“王爷。”白翎在旁边提醒：“你上完药也上床歇着吧，过两天就要动身了，带着伤多有不便。”
　　“不了。”楚彧起身道：“去书房。”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贺允之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晚膳都没醒。
　　楚彧原本想叫他起来，想想又算了：“吩咐厨房，熬些粥备着，晚点他醒了好吃。”
　　“是。”白翎领命而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楚彧脱了外衣上床，躺在贺允之身边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贺允之说的那些话。
　　“我楚彧何德何能，得你这声喜欢？”楚彧指腹描摹着贺允之熟睡的眉眼，深邃的眼里有心疼，更多的却是势在必得的偏执：“允之。”
　　楚彧有些心猿意马，刚想凑过去偷亲，就对上贺允之突然睁开的眼。
　　而楚彧上半身悬空在贺允之身上，四目相对，不禁有种做贼心虚的尴尬。
　　“咳！”楚彧扯了扯嘴角：“你醒啦？”
　　贺允之眨了眨眼：“你想做什么？”
　　“你刚说梦话来着。”楚彧灵机一动，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完美的解释：“一直叫着什么喜欢，好看，我没听清，想听听你说什么。”
　　“真的？”贺允之表示怀疑：“那你刚为何色迷迷看我？”
　　楚彧：“……”
　　“你果然没说实话。”贺允之揪住楚彧的领口把人扯下来，抬手环住他脖子，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楚彧，你总是把我往床上拐，是不是，想……”
　　楚彧紧张咽口水。
　　就听贺允之冷笑道：“想挨揍？”
　　楚彧：“……”
　　“起开！”贺允之推了推他。
　　楚彧麻溜翻身躺到一边，殷勤道：“饿不饿？我让厨房给熬了粥……”
　　“不饿。”贺允之打断楚彧，抓起被子往他脸上一捂：“困死了，闭嘴睡觉！”
　　重新闭上眼睛，睡着前贺允之想：不知道成王那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第33章 霸气护夫
　　成王那边动作很快，第二天，大朝会刚结束不久，毛六就着急忙慌带来消息，说皇上口谕，召贺允之进宫。
　　彼时刚准备用早膳，楚彧听到消息奇怪道：“皇上召你进宫做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贺允之垂下眉眼，说罢带着毛六急匆匆离开了安戮王府。
　　楚彧想让人给他备早膳到车上吃都没来得及，想了想转头看向白翎。
　　“让人跟上去看看，到底什么事。”顿了顿楚彧忽然强调道：“换个人，别让青松去。”
　　白翎不解的看着楚彧。
　　楚彧道：“昨儿他被允之发现了，换个机灵点的。”
　　“是。”白翎瞥了眼从另一边过来的青松。
　　青松：“？？？”
　　擦身而过之际，白翎压低声音道：“主子嫌你太蠢。”
　　青松：“……”
　　青松望着主子转身而去的背影，一颗硬汉的心受到了大大的伤害。
　　不过这厢刚派了人去，楚彧这边就也接到了皇帝的召见，让他进宫。
　　这倒正合他意。
　　楚彧顿时尾椎不疼了，腿不瘸了，坐上马车就去了皇宫。
　　依旧是宫门坐步辇被抬到御书房，被太监搀扶进去的时候，楚彧一眼就看到站在成王身边，乖巧温顺眼睛都哭肿了的贺允之，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过眼下这场合，却是不便过去。
　　楚彧只得按捺下担心，整了整衣袍，上前给皇帝行礼。
　　“楚爱卿身上有伤，就不必多礼了。”皇帝阻止了楚彧下跪的动作：“给安戮王赐座。”
　　楚彧从善如流的拱手：“谢皇上！”
　　直到被扶着坐下，他才发现，不仅成王贺允之在，定远侯和内阁几位大臣也在。
　　他满心疑惑，不知道昨儿贺允之去成王府都谈了什么，为何今日成王进趟宫，他们就都被宣召了进来？
　　楚彧看向贺允之，对方却没有看他，一双红肿湿润的眼茫然无措的望着御座上的皇帝。
　　见此，楚彧只得按捺下疑惑，耐心等着皇帝发话。
　　“甄雅公主殁了，朕也深表痛心。”皇帝一一扫过在场诸人，终于说起了正事：“容贵妃更是知道消息就整日以泪洗面，可后宫倾轧，哪都如此，西厥有过，却不足大肆兴兵讨伐，劳民伤财有损国本。”
　　皇帝话音刚落，立即便有内阁大学士崔进附和：“皇上所言极是，定远侯痛失爱女的心情大家都理解，可若因此就怂恿世子御前哭闹，属实太不应该。”
　　“崔大人这话允之不敢苟同！”
　　贺允之猛地抬起头看向崔进，话才出口，眼泪就夺眶而出。
　　“我大姐当初远嫁和亲为的维系两国邦交，以谋西厥能与我大瀛友好往来停止进犯，是为大义，如今她人没了，只是要求西厥交回遗体有什么错？”
　　“自然是大错特错！”崔进道：“甄雅公主确实大义，她为大义而死，乃无上荣光，而贺世子此言却鼠目寸光，乃陷甄雅公主于不义！”
　　“崔大人话虽不中听，却言之在理，并非有意针对贺世子。”大学士彭文远也道：“甄雅公主当初是为递交友邦，平息战乱才前往西厥和亲，如今人已故去，我们非要把人接回来，与撕毁盟约有何异？”
　　贺允之一脸不服，还欲再争辩，就被贺中堂给呵斥住了：“你懂什么？休得再胡言！”
　　贺允之委屈的嘴一瘪，只得闭了嘴，默默掉眼泪。
　　楚彧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允之不过情之所至，诸位算起岁数，皆是长辈，如此咄咄逼人，未免太过欺小！”
　　楚彧一番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不仅几位大臣侧目，连皇帝都朝他看了过来。
　　“安戮王说的对！”皇帝看了楚彧须臾，忽然笑了：“你们一个个也别欺负小孩子了，不过允之啊，朕理解你为长姐抱不平的心情，但事关重大，确实不能如你所想把人接回来。”
　　贺允之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皇帝：“皇舅舅……”
　　饶是皇帝铁石心肠，都被这一眼看得有点顶不住。
　　“咳！”皇帝愈发和颜悦色：“接回来是不可能，不过朕可以准你与使臣一同前去，想给你姐出气，就从西厥人身上，多剜几块肉回来！”
　　贺允之眼睛一亮。
　　皇帝笑道：“你若能让他们割地赔款，等回来，朕就封你个小官当！”
　　这便是皇帝拐着弯的给长公主府的补偿了。
　　“当真？”贺允之眨巴眨巴眼：“皇舅舅没骗允之？”
　　“君无戏言！”皇帝拍了一下龙椅扶手：“自然是真的！”
　　贺允之扑通跪在地上，叩头谢恩：“允之谢皇舅舅，不，皇上恩典！”
　　那娇憨的模样，逗得皇帝哈哈大笑。
　　“你倒是乖觉！”皇帝笑骂了一句：“等你把事情办成了再谢不迟！起来吧，别跪着了！”
　　“是，谢皇上。”贺允之从善如流站了起来，却是弱弱举手问了一句：“那个，以男子之身嫁人也能入朝堂吗？”
　　皇帝梗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不过是无实权的小官而已，算不得什么，再者，那还得贺允之能做到他要求才行，便释然了。
　　于是皇帝点点头：“你若真能做到，朕就给你破了这先例！”
　　之后便是商议此番西厥贸易敲竹杠的相关事宜，贺允之缩在成王身边没有再插嘴，等结束，便跟在他爹后头离开。
　　“你小子，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成王走到贺允之身侧，压低声音打趣。
　　贺允之只腼腆的笑了笑，未作言语。
　　成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到舅舅家里坐。”
　　随后不等贺允之回应，便朝贺中堂点了点头，衣带当风的离开了。
　　贺中堂沉浸在自己思绪却并没有注意，别说成王，闷着脑袋走，儿子给落下了都没发现。
　　贺允之刚要小跑追上，就楚彧扯住了胳膊。
　　“允之扶我一把。”楚彧抬手搭上贺允之的肩膀，靠在他身上，随即对扶他出来的太监道：“公公请留步，这步辇就在台阶下，拢共没几步，允之扶我下去即可，就不劳烦公公了。”


第34章 争吵
　　那公公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贺允之瞪大着眼，震惊的看着楚彧。
　　“怎么？”楚彧压着眉眼：“允之不愿意？”
　　“嗯。”贺允之点点头：“是不愿意。”
　　楚彧：“……”
　　“扶你下去确实没几步路。”贺允之看一眼步辇：“可你坐步辇，难道让我跟着步辇跑么？”
　　楚彧：“……”
　　“我才不要被你当奴才使。”贺允之话是这么说，却没推开楚彧，搀着他慢腾腾下台阶：“哎！不被偏爱的人啊，比草贱呐！”
　　楚彧：“……”
　　“别以为插科打诨，这事就过去了。”楚彧绕在贺允之肩头的手捏捏他故意鼓起的脸：“装可爱也不行，休想蒙混过关！”
　　贺允之丧眉耷眼，不再说话，把人扶下台阶扔给宫人转身就走。
　　哎哟这臭脾气！
　　楚彧瞪着贺允之离开的背影，气的说不出话来，缓了缓，当即让宫人扶上步辇。
　　“快，追上他！”
　　宫人们：“……”
　　尽管无语，但宫人们却没有反驳，抬上步辇健步如飞，挥汗如雨的追了上去。
　　然而肩上压个百十来斤，哪里有两手空空的脚步轻盈，任宫人们跑得气喘如牛，也没能追上贺允之，总是差着那么一大截。
　　“安戮王恕罪！”宫人们一边跑一边请罪：“奴才们，实在是尽力了，追，追不上！”
　　楚彧哪能因为这个就怪罪，摆了摆手：“没事，就这么跟着就行。”
　　贺允之出了宫却没有回长公主府，而是上了楚彧的马车等着。等楚彧上得马车，他已经沏好了茶。
　　“倒是难得见你这般主动。”虽然知道贺允之主动与他回王府是因为手伤，但楚彧还是觉得高兴，挨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我想接大姐回家，不想你为难，就去求成王了。”贺允之将热茶放他面前：“虽然暂时接回无望，但能亲自去出这口气，也算是意外之喜。”
　　楚彧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我早就说过，与成王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见他挑眼看过来，心里一软，又不由放缓了语气：“长公主府当年激流勇退，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今时的平静，你还年轻，不应该凭一时之气……”
　　“算上往后五年，也是二十有三了。”贺允之端起面前的热茶，却不饮：“都是死过一回的人，哪有什么一时之气可凭？”
　　楚彧这次凝视了贺允之许久，他更看不得这样的贺允之，明明加上后来的五年，也就二十三而已，眼里却有了饱经岁月的沧桑，尽管只是偶尔，也狠狠戳刺着他的心。
　　“你之所以退婚，除了想与我划清界限，也是为了找机会入朝堂吧？”楚彧对贺允之了解不多，但却不傻：“因为不想重蹈覆辙，所以才靠向成王，以长公主府做筹码？”
　　贺允之放下茶盏，终于没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那你呢，且不说你满腔情意付诸东流，就说楚家历代忠烈，你父母兄长皆是战死沙场，
　　你亦是浴血奋战踩着刀尖一步步才走到如今的异性王爵，忠君为国最后却落得个车裂下场，你就甘心，就没有怨没有恨？”
　　楚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微不可查的颤了颤，抿紧了嘴唇看着贺允之没接话。
　　贺允之却靠近他，鼻尖顶着鼻尖，近乎耳鬓厮磨的距离。
　　“你自打回来就追着我跑，你总说幡然醒悟让我给你机会。”贺允之指尖轻抚过楚彧耳侧：“可你扪心自问，你心里当真放下了吗？你的绝望你的恨，就只存在我咽气那一刻吗？
　　只要睁眼，依然可以和杀你负你之人谈笑喝酒，再因为你所谓的自责，就违心说什么幡然醒悟？”
　　楚彧浑身僵硬。
　　贺允之退后开来，眼睛微红的转开视线：“可我也间接死于他手，你可以既往不咎，可是楚彧，你没资格要求我大度。”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我。”楚彧叹了口气：“我不是大度，只是不想为一己私怨动摇国本，当今皇子不少，可有储君之才的只有太子，成王有野心有谋略，可未必就会比太子更适合。”
　　“所以，你的意思，我是为一己私怨，不顾大局？”贺允之没看楚彧，眼神却冷了下来。
　　“不是……”楚彧无奈：“我的意思，若当真因为你我之力改写历史，面对的未知风险太大，于大瀛于百姓不利，其次，成王与当今一母同胞，未必就能好上多少。”
　　贺允之不再说话。
　　“皇上今时对长公主府的忌惮，成王将来亦然，届时只会让长公主府的处境更加困难。”楚彧握住贺允之的手。
　　所以，他不会依附任何人，只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贺允之敛眸想着，抽回被楚彧紧握的手。
　　楚彧看了看空出的手，神色晦涩的继续道：“只要你愿意，我会逐渐交出兵权，从军中撤出来，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楚彧，你可知何为身不由己？”贺允之被逗笑了：“你以为交出兵权退出来，就能安然无恙，那我长公主府为何依旧是皇帝眼中钉，我大姐为何会委曲求全客死他乡，我们又为何会被赐婚？”
　　楚彧：“……”
　　“忌惮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识趣就不忌惮，因为你活着就是威胁。”贺允之眼眸湿润：“早就身在险局，又何以全身而退？”
　　“可你投靠成王，亦不过是从这个局跳入另一个局，有何差别？”不管怎么说，楚彧还是不赞同贺允之意气用事与成王为伍。
　　贺允之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楚彧一眼，没再说话。
　　从这个局跳入另一个局么？
　　不。
　　因为，他贺允之只做掌局人！
　　这大瀛谁做皇帝无所谓，但他贺允之，绝不受人掣肘！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楚彧见他不再说话，以为是在犯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递过去：“你出来匆忙，尚未用早膳，我给你捎了些糕点，你先吃些垫垫肚子。”
　　贺允之情绪有些压不下来，闭了闭眼：“不用。”


第35章 楚彧真哭啦
　　一路上，贺允之闭目养神，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回到王府，更是让人将东院那边给拾掇了出来，住了进去。
　　毛六这次过来送消息，跟着跑了一趟宫门，也跟着来了安戮王府，见王府院子那么多，主子却偏偏让人收拾了最荒凉僻静的东院出来还满脸不解。
　　贺允之看着这地方，却倍感自在，毕竟是住了几年的地方，冷是冷清了点，但至少舒心。
　　“世子，您干嘛非得住这儿啊？”毛六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地方阴嗖嗖的让人不舒服。
　　“你不觉得这儿挺亲切的么？”贺允之摸着窗棂问。
　　毛六猛摇头：“不觉得！”
　　刚摇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丁里哐啷的动作，正准备跑出去看，就见白翎打头的王府下人们，人手一件家伙什的往屋子里搬。
　　被褥，箱笼，软榻，屏风，桌椅板凳……
　　这搬家的架势直接把人给搞懵了。
　　“这些东西……”毛六四下看看：“不是都有吗？怎么还搬过来？”
　　“这些都是王爷日常起居用习惯的。”白翎直接抱着被褥去内室，将拿来的铺上，原来的收起来：“既然世子喜欢住这边，就只能把主院的给搬过来了？”
　　“不是……”毛六转头望了眼同样懵掉的主子：“世子住这，跟王爷住哪什么关系呢？”
　　“王爷说了，怕世子到时不习惯，提前培养婚后感情。”白翎自己说着都觉得没脸，但主子交代了，只能硬着头皮道：“而且这边院子荒凉，世子胆子小，王爷过来一起，就不用害怕了。”
　　贺允之默了默，笑得咬牙切齿：“楚彧在哪？”
　　“王爷去厨房给世子弄早膳去了。”白翎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去厨房，做……做早膳？”贺允之怀疑自己听错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了脚步声，转头就见楚彧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什么东西一瘸一拐走了进来，隐约闻到一股鸡肉的味道。
　　“允之啊，我给你热了早上的香菇鸡丝粥，还给窝了颗鸡蛋，赶紧过来吃！”楚彧快走几步将碗放到桌上，刚想过去拉贺允之，就拍了下脑袋：“瞧我这马虎劲儿，把菜给落厨房了，这粥有味的，你先吃着，我这去给你拿！”
　　贺允之深吸口气：“不用麻烦了，我就吃这个，还有，要么把你这些东西撤走要么我走。”
　　“那什么，先吃……”
　　“楚彧。”贺允之真的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心平气和了，虽然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能不能，给我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
　　“允之我……”
　　“你看不上眼的时候就把我扔一边不闻不问，你看上眼了就恨不得把我拴你裤腰带上，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我当什么？”贺允之走到楚彧面前，一把扯住他衣领：“如果你这样不要脸不要皮，只是为了那档子事，行，我他娘的现在就成全你，走！”
　　贺允之说罢不给楚彧反应的机会，拽着人衣领就往内室拖。
　　“哎哎哎！”楚彧忙扎稳脚步停下来：“你这是想哪去了？我就是单纯想跟你呆一块儿，你看我这尾椎还没好呢，你就是想要怎么样，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贺允之闭了闭眼，也不给他废话了，松开他衣领转身就要离开：“毛六，我们走。”
　　楚彧急得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贺允之的腰：“别走！”
　　“放手。”贺允之死死攥着拳头。
　　刚要掰开腰间的手，一滴温热就掉进了衣领，紧接着一滴两滴，贺允之一下就僵住了。
　　“你……”楚彧哽咽叹气：“你别走，粥得趁热吃不然会腥，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
　　等楚彧走了，贺允之都站在那没有回神。
　　毛六有些担心的上前：“世子你还好吧？”
　　贺允之眨了眨眼，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转头看向毛六。
　　“楚彧真哭啦？”
　　毛六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本以为主子会感动，不想却见主子嘴角抽抽的没忍住，扬了起来。
　　毛六：“？？？”
　　“上次我昏迷，他也是这么哭的？”贺允之双眼亮晶晶的问。
　　毛六懵懵的：“比这次还厉害，嗷嗷的。”看着主子逐渐绽放的笑容，还是没忍住：“世子怎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嗯？”贺允之装模作样的抬手压了压嘴角，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吃了一口温度正好口感鲜美的香菇鸡丝粥，眼睛都享受的眯了起来：“也没有，就是觉得扬眉吐气。”
　　“啊？”毛六一头雾水。
　　“行了，说了你也不懂，去把东西都收拾一下。”贺允之摆了摆手。
　　等毛六去忙了，贺允之停了下来，抬手摸了摸脖子，笑得像只伸着爪子等待捕猎的猫。
　　“世子。”
　　贺允之正摸着后脖颈出神，白翎就走到了他面前。
　　“有事？”贺允之抬眼看他。
　　“属下有几句话想对世子说。”白翎将一盘青菜放到桌上，面色是从未见过的严肃。
　　贺允之瞥了一眼炒得蔫不拉几的青菜，点点头：“你说。”
　　“属下不知道您与王爷发生过什么，您会那么抵触。”白翎道：“如果是介意他曾经心悦过太子，那大不可不必，因为自从赐婚下来，他就已经放下了，相反，满心满眼都是世子您。”
　　“哦？”贺允之听到这忽然笑了：“他有我了我就要接受，我堂堂世子，就这么没有尊严骨气？”
　　白翎皱眉：“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贺允之挑眉。
　　白翎自知扯别的没用，开门见山道：“主子他最近睡不好，时常叫着您的名字惊醒，见不到您那几天，他每次都是去长公主府后巷，一站就是一宿。”
　　“那白翎，你觉得我对你主子如何？”贺允之捏着羹匙搅拌着粥，却是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白翎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谨慎的答了：“世子对主子亦非无情，若不然，就不会留余地，也不会依着主子住到王府来了。”
　　贺允之扬手扔给白翎一颗金锞子：“赏你的，拿着，去吧。”
　　白翎双手接住，深深的看了贺允之一眼，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


第36章 世子被安戮王带坏了
　　“世子。”等白翎离开，毛六才走到贺允之身边：“他那话都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你就别管了。”贺允之道：“过两天就要动身前往西厥边境，你等下回去收拾一下，
　　不用带太多东西，轻装简行即可，左右往后走天气越来越暖和，用不着带太多。”
　　“世子要去边境？”毛六惊得瞪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公主侯爷知道吗？”
　　“皇上今天下的口谕。”贺允之慢条斯理把剩下的粥吃了，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爹知道，公主娘……这会儿应该也知道了。”
　　“西厥边境路途遥远，公主肯定不会愿意您受这个罪！”毛六眼睛一转：“您之所以出宫直接跑这安戮王府来，其实，就是担心回去会被公主逮去盘问吧？”
　　“你又知道？”贺允之嗤一声：“怎么就不能是我想给安戮王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毛六默了默：“果然近墨者黑，世子都被安戮王给带坏了。”
　　“嗯？”贺允之纳闷儿：“怎么就带坏了？”
　　“一样，不要脸了。”毛六说完就跑了。
　　“好你个毛六，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回头看本世子怎么收拾你！”贺允之追出去，骂完自己却笑了。
　　这一天，因为楚彧没有出现而相安无事。
　　到了晚上，贺允之早早就沐浴睡下了，半夜被雷声惊醒，起来才发现下雨了。
　　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惊雷落地，雷霆之怒，天地都为之颤动。风雨交加，吹打着没有关严的窗户哐哐作响，直扰的人半点睡意也无。
　　这么晚了，贺允之也不欲惊动毛六，便自己起身去关窗，刚走到窗前，就在闪电的照耀下，看到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站在雨幕中，直直望着这个方向。
　　贺允之心头猛的一跳，朝那人招了招手。等对方走过来，他伸手揪住对方衣领。
　　“楚彧，你是傻子吗？”贺允之瞪着眼前的落汤鸡楚彧气的不行：“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来淋雨，我要不起来，你是不是就一直这么站着？！”
　　“我想看看你，但又不想你烦。”楚彧对自己的狼狈全然不觉，眼里满满的都是贺允之：“你去睡吧，不用管我，我这就回去睡了……”
　　“进来。”贺允之松开楚彧的衣领侧身让开。
　　楚彧看了贺允之一眼，忙翻窗跳了进去，还转身关上了窗户。
　　屋里黑暗一片，贺允之拿了夜明珠照明，一边往回走一边道：“脱了湿衣服进来。”
　　楚彧深暗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光芒，使了那么多次苦肉计都没用，没想到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淋个雨居然让允之心软了。
　　生怕惹了贺允之的不快，楚彧没敢耽搁，麻溜脱掉湿衣裳走了进去。
　　贺允之已经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不过在床边扔了身干净的里衣。
　　楚彧识趣的没有多问，沉默着擦干身上的水渍，将衣裳给穿上了，见贺允之故意给留出了外侧的位置，便掀被躺了上去。
　　人是躺上去了，但因为白天那一遭，楚彧生怕又惹了贺允之的烦，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气总要憋不住了才缓缓呼出来。
　　“腚不疼了？”黑暗里，贺允之突然幽幽的问道。
　　“还好。”楚彧忙抓住机会翻过身，侧躺面向贺允之的方向：“大夫给的跌打药不错，已经好多了。”
　　贺允之嗤笑一声：“现在倒是老实了。”
　　楚彧不知道这话是在夸他还是讽刺他现在太木头，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又忍不住心猿意马。
　　不敢有大动作，就用脚偷偷去碰贺允之的脚，装作不经意碰到的样子。
　　不想刚碰到，就被踢了一下。
　　“浑身冷冰冰的，别挨着。”贺允之说罢却突然睁开了眼，伸手探了探楚彧的脑门儿：“脑门儿也跟个冰疙瘩似的。”
　　闻言，楚彧下意识往外挪，却被贺允之伸手抱住了腰。
　　楚彧猛的一僵，震惊到结巴：“允，允，允之……”
　　“正好我热得难受，给我冰冰。”贺允之想了想，又拉过楚彧的胳膊枕在头下，理所当然道：“看你可怜，赏你的。”
　　楚彧嘴角翘起来：“谢世子赏。”顿了顿又道：“所以，世子是原谅我愿意接受我了么？”
　　“别得寸进尺。”贺允之傲娇道：“本世子还没消气呢。”
　　是消气而不是原谅。
　　楚彧怔了怔，也伸手将人抱进怀里：“我会努力，争取世子的原谅。”
　　“睡觉。”贺允之闭上眼睛，脑门儿在楚彧肩窝蹭了蹭。
　　“好。”楚彧应了一声，只是心上人在怀，哪能那么容易睡着，他不仅睡不着，甚至还想跑出去再淋一淋，只是不敢。
　　倒是贺允之，说睡就睡，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翌日神清气爽醒来，看到楚彧也没给什么眼神，好像前一晚乖顺窝在怀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两人一起用过早膳，楚彧去了校场打拳，贺允之则有些百无聊赖。
　　正捧着茶盏发呆，毛六就快步走了过来，附到耳边：“世子，春竹来了。”
　　“嗯？”贺允之眨了眨眼，微微坐正身体：“他来做什么？”
　　“说是替长公主带话儿。”毛六学道：“好小子，长能耐了，敢先斩后奏不敢回家，看回来不扒了他的皮！”
　　贺允之：“……”
　　“另外，春竹还给送了一些东西来，说是长公主让带上的。”毛六道。
　　“什么？”贺允之好奇的放下茶盏。
　　毛六拿出个锦囊放到贺允之面前：“就是这个。”
　　贺允之狐疑的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袖珍玉扇，以及他公主娘的印信。
　　这是联系探子用的信物，因为大姐的关系，公主娘的权利虽然明面上尽数隐退，但在东西两厥依旧有安插自己的探子。
　　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得到他大姐去世的消息。
　　贺允之将锦囊揣到胸前：“母亲这东西倒是送的刚刚好。”顿了顿问道：“春竹人呢？”
　　“已经回去了。”毛六道。


第37章 又怎么惹到你了
　　出行在即，成王府突然往安戮王府递来帖子，邀贺允之和楚彧二人温记茶肆看戏吃茶。
　　两人过去时，成王已经提前到了，正侧首对着楼下的戏台子看得津津有味，两人行礼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招了招手让两人坐下。
　　贺允之笑眯眯就在成王对面的位置坐下了，楚彧表情冷淡，不情不愿的。
　　“不知成王突然邀我二人过来，所为何事？”楚彧坐下就开门见山问。
　　“舅舅想外甥，邀着一起看个戏罢了，能有什么事？”成王斜睨楚彧一眼，不似上次的好脸色：“安戮王若是不耐，大可自行离去。”
　　楚彧被噎得闭了嘴，下意识往贺允之身边挤了挤。
　　贺允之看了眼成王，侧头对楚彧道：“想吃糖炒板栗，要新鲜热乎的。”
　　楚彧顿了顿，站起来：“我去给你买。”
　　离开的时候隐晦的看了二人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人一走，贺允之就趴在了茶桌上。
　　“舅舅既然邀了他来，为何又要把人支开？”贺允之笑眯眯的望着成王。
　　“不是你把人给支开的么？”成王白玉扇柄轻敲贺允之脑门儿：“与本王何干？”
　　“那我还不是看您眼色行事么？”贺允之看了眼楼下：“舅舅叫我们出来，是为了刑部那件事吧？”
　　“哦？”成王挑眉：“你又知道了？”
　　“除了这个，也想不到别的了。”贺允之坐直起来：“那批前朝余孽的确是虚晃一枪，用完就完了，但如今刑部大牢那批，其中一人，却是江州盐商万家二当家，
　　之所以假扮太监混进春猎，是因为有事寻求户部尚书宋元中庇护，至于另外一批人，则是追杀那二当家的人，为何追杀，就不得而知了，兴许是什么秘密也不一定？”
　　“你这都给安排完了。”成王似笑非笑：“这事看似到户部就结束了，可宋元中乃崔进门生，而崔进，却是三皇子岳丈，比起这二当家，本王倒是对追杀之人比较感兴趣。”
　　“自然是见不得光又利益巨大，才足以让人不惜追到猎场也要灭口。”贺允之喝了口茶，见楚彧从大门进来很快就会上楼，便不再说了。
　　成王也跟着转了话题：“西厥边境一行，皇上临时决定让太子也去，估计还是春猎那事惹了忌惮，有意借此番离京，削弱东宫实力，
　　自从春猎回来，皇上有意无意，数次偏向老三，看来是想扶持老三一系，对东宫加以制衡。”
　　成王说完见贺允之脸色，突然笑了，伸手刚要去捏脸，就被回来的楚彧斜插胳膊挡了回去。
　　“新鲜刚炒的。”说着，楚彧将纸包放到贺允之面前。
　　贺允之却没有动，脸色极差的道：“放着吧，忽然又不想吃了。”
　　楚彧：“……”
　　下意识看向成王，却见对方笑的一脸促狭，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贺允之因为赵兖也要去的消息闹的，之后的一段时间兴致一直不高，对楚彧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成王看够了戏，才挥挥手让两人离开。
　　“我又怎么惹到你了？”一上马车，楚彧就忍不住问。
　　贺允之又不好直说是因为赵兖迁怒，只得摇了摇头。不过一路上都没理楚彧，回到王府更是直接钻进东院，就再没出来。
　　楚彧抓心挠肝大半天，趁着晚上下雨又摸了过去，打算故伎重施，还特地暗器击打窗棂想要引起贺允之的注意，结果直到天亮，那扇紧闭的窗户都没打开。
　　一宿没睡去淋雨，早上匆匆泡了个热水澡就开始整装出发，饶是楚彧体魄再好，也有些精神萎靡。
　　本以为这样贺允之该会关心两句，结果也没有。
　　马车到城门与同行的两位鸿胪寺使臣汇合，不想最先到的却是赵兖一行，看到楚彧两人，便主动走了过来。
　　“阿彧允之！”赵兖笑得一脸热情：“曹大人和廖大人住处离这边远，估计要再等上一会儿，你们用过早膳没，我……”
　　“用过了。”楚彧看到赵兖时，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总算知道哪里惹到贺允之了：“太子这是？”
　　赵兖嘴角抿出一丝苦笑：“父皇念我年轻，当多历练历练，所以临时决定让我与诸位同行，决定匆忙，这才未来得及一一告知。”
　　楚彧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外头风大，二位大人不知什么时候会到，不如各自回马车等吧。”
　　说罢，完全不给赵兖废话的机会，拉着贺允之就回了马车。
　　“你昨儿就是为了这事生气？”刚坐下来，楚彧就压着声音问，不等贺允之回应，又立马保证：“你放心，除了公事，我肯定不理他。”
　　“对太子不敬你就不怕被砍了脑袋？”贺允之乜了他一眼，湿漉漉的小眼神挠得人心痒痒的。
　　“只是不理，又不是以下犯上。”楚彧不以为然：“不怕。”
　　不过贺允之的眉头并没有松开，除了对赵兖的本能膈应，还有就是觉得行事会不太方便。
　　曹廖二人并没有让大伙儿等太久，可饶是如此，让一干贵人等他俩，还是吓的腿软，差点跪地请罪，被赵兖笑着拦下了。
　　赵兖在外名声本就是端方仁厚，此举自然又博得二人好感，你来我往寒暄了好一阵儿。
　　“笼络人心，他比二皇子三皇子他们强多了。”贺允之将撩着的帘子放下：“不怪你被他吊着摇了那么多年的尾巴，就为了一根看得见摸不着的骨头，还平白丢了性命。”
　　楚彧：“……”
　　贺允之说完便不再搭理他了，顾自拿书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突然右眼刺了一下，他本能抬手揉，眼泪便不受控制往下掉。
　　“这是怎么了？”楚彧给吓一跳，忙转过他脸来：“快让我瞧瞧！”
　　“没事。”贺允之还想揉，被楚彧抓住了手，可就算不碰，眼泪也哗哗的掉：“好像是进东西了。”
　　楚彧找了好一会儿，才从眼角捻出一只黑点大的细蚊虫来：“快别看书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


第38章 贺允之吃醋
　　贺允之这双眼睛的确生来娇气，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红得跟染了红眼热疾似的，不过倒不至于就书都看不得了。
　　“没事。”贺允之觑着眼，直到那股艰涩痛感消散不少，这才睁开了眼睛：“我眼睛就这样，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要紧。”
　　“都哭成泪人了还没事呢？”楚彧强硬的将书合上扔到一边：“你要不想闭着，就看看外边风景也成。”
　　“没哭。”贺允之面无表情。
　　“好好好没哭。”楚彧哄孩子的语气：“我给你敲核桃，另外还带了糖炒松子，一大早厨娘现炒的，口感不比糖炒板栗差，我也剥了你尝尝。”
　　说罢一弯腰，还真就从旁边变戏法似的摸出一袋核桃一包糖炒松子来。
　　“先吃哪个？”楚彧看向贺允之问道。
　　贺允之不喜欢吃核桃，感觉这玩意儿满口钻，便看向了松子。
　　楚彧会意，当即将核桃放回去，拿了碟子来，给贺允之一颗一颗开始剥松子，剥完一颗就放碟子里。
　　贺允之见他剥着还挺打发时间，干脆也拿了跟着一起剥。
　　与楚彧的手不同，贺允之的手骨节修长，白皙莹润，不仅如美玉般漂亮，还贵气。
　　楚彧发现，贺允之的手，比赵兖和成王的都要好看。
　　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楚彧看着看着就入了神，不知不觉就看了一路。
　　一包松子剥完，马车也停了下来。
　　白翎掀开车帘：“王爷，已经到藁县码头了，可要停下来歇歇脚，用过午膳再上船？”
　　楚彧自己是无所谓，不过他看了眼贺允之，便点了点头：“先歇歇吧。”
　　下马车的时候，他把那碟松子也端了下去，刚要转手给贺允之，就见赵兖看着松子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顿时心叫不好。
　　“糖炒松子，一看就是张大厨娘的手艺，难为阿彧你有心带了这个。”赵兖说完倒是没有伸手，只含笑看着楚彧。
　　“是么？”不等楚彧反应，贺允之就笑着将碟子从他手上接了过去：“原来殿下爱吃，正好马车上闲着无聊，就剥了出来，都献给殿下吃吧，不过吃这个容易上火，记得多喝些凉茶。”
　　说罢不等两人反应，便将碟子双手放到赵兖手上。
　　贺允之伸展胳膊活动活动筋骨：“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赶这么半天路，骨头都酸了。”
　　“允之！”楚彧一把抓住贺允之的手腕，看向赵兖的眼里满是疏离：“殿下慢吃，我与允之一同去那边看看！”
　　说罢，拉着贺允之转身就走。
　　不过没走出多远，贺允之就把手抽了回来，没搭理楚彧，直接走到正在生火的毛六他们面前。
　　“一会儿吃什么啊？”贺允之弯着腰，眼睛盯着火堆和架起的铁锅，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吃面条世子！”毛六应得脆生生的，转头看青松笨手笨脚就皱起眉头：“哎你这人，怎么比那个白翎还笨啊？让让让，一边去，我来，小公公来，咱俩搭把手！”
　　贺允之看着小家伙忙得热火朝天，方才的阴霾不由一扫而空，也跟着笑了起来。
　　侧目看了眼仍旧紧张望着自己的楚彧，贺允之垂下了眼皮。心想这人嘴上说着喜欢，记住的东西却全是赵兖的喜好，还真是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贺允之，居然那么一瞬间，真有蠢的被感动到。
　　正自嘲的笑着，忽然一颗板栗肉就喂到了嘴里。
　　冷掉的板栗其实不怎么好吃，又噎又粉，但贺允之还是咀嚼着咽了下去。
　　楚彧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允之，我……”
　　“冷了。”贺允之打断楚彧，转头看向他：“不好吃。”
　　楚彧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一语双关。张了张嘴，刚想问问，贺允之已经擦身而过。
　　不过刚走两步，对方又停住了脚步。
　　“有点累，想回马车上休息。”贺允之本是习惯性生气就不想搭理楚彧，瞥到不远处的赵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那就上车休息。”楚彧脸上瞬间露出笑来，转身跟上贺允之，两人并肩一起往回走。
　　“有点肩酸腿疼。”贺允之故意道。
　　“等上车我给你揉揉。”楚彧立马接道。
　　贺允之勾了勾嘴角：“好。”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着实让楚彧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和高兴。
　　可算是把人哄好了！
　　回到马车，楚彧刚关上帘子，贺允之却踢了踢他：“闷，都挂起来，通通风。”
　　楚彧赶紧给挂起来，刚坐下，贺允之就倒下来，头枕在了他腿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贺允之故意的，楚彧总觉得他好像蹭了蹭后脑勺。那位置，几乎是瞬间他就，嗯……难以启齿的失态了。
　　楚彧紧张的低头去看贺允之，对方却是又用后脑勺撞了撞他。
　　“愣着做什么？”贺允之不满道：“不是说帮忙揉揉，我现在头疼，给按下头。”
　　“好。”楚彧喉头滚动，方费劲挤出个字来。
　　贺允之听着那声音睁开眼来，一下就对上楚彧灼热的深眸，像是有岩浆流淌，又像是暗藏汹涌。
　　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眼神，当即就不满的在心里哼了一声。
　　突然玩闹心起，贺允之眼睛湿润润的，不过眨眼就蓄满了水雾，泪水淌在眼眶里好像只要眼一眨就会溢出来。
　　楚彧被这眼泪一吓，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别哭，我这就给你按。”
　　说罢，宽大有力的手掌便落在他头上，开始缓慢却有节奏的按揉太阳穴。
　　“怎么样？”楚彧声音低沉沙哑：“力道可合适？”
　　贺允之觑着不远处看着这边瞧不出表情的赵兖，勾了勾嘴角：“还行，一会儿再给揉揉脚。”
　　“好。”楚彧自是毫不犹豫应了下来。
　　“楚彧。”
　　“嗯？”
　　“我眼睛不舒服，你给我吹吹。”
　　“好。”
　　楚彧低下头，温柔的给吹着。
　　“好点了吗？”楚彧问。
　　“嗯。”贺允之应了一声。
　　两人举止亲密毫不避讳，赵兖远远看着，脸上依旧与两位大臣谈笑风生，藏在袍袖下的手却紧紧攥了起来。


第39章 有事楚大哥无事楚彧
　　一行人用过午膳，休息了片刻，方才登上了船。
　　“走水路到涿州大概十天，之后转陆路到边境布古城，差不多两天。”楚彧带着贺允之跳上甲板：“你没坐过船，若是难受就给我说，还有船上舱房不多，咱们可能要挤挤。”
　　贺允之前面还点头，听到最后不禁斜了楚彧一眼。
　　楚彧……假装没看见。
　　贺允之冷笑，毫不客气给了他个白眼。尽管老大不愿意，但看了眼前面赵兖的背影，却没有拒绝。
　　“阿彧！”赵兖突然转过头来：“这船舱房不够，要不要咱俩挤一挤？”
　　“殿下金尊玉贵，哪能与咱们挤？”楚彧拒绝道：“我和允之住一间就行。”
　　赵兖扫了他和贺允之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便先进了其中最大的一间舱房。
　　贺允之膈应赵兖，选了离他最远的一间。
　　毛六麻利替主子们铺好床收拾房间，白翎和青松则要去甲板做防守安排。
　　水路最容易遇到水匪，虽然他们这是官船，也难免有那起子不长眼的。
　　这船上哪一个都差池不得，更别说还有个太子，这样真出点什么事，他们可没人担待得起。
　　白翎布置完防守回来向主子复命，刚走到门口，就见毛六一脸懵的被主子撵了出来。
　　“不是，这我家世子的房间，我还要留下伺候呢，安戮王凭什么把我赶出来？”毛六不敢跟楚彧叫板，扭头看到白翎，立即就矛头转了过去。
　　这就是一只纸老虎。
　　别看叉腰瞪眼凶得很，其实外强中干，典型一欺软怕硬的小东西。
　　白翎没跟他计较，上前一胳膊圈住他脖子就往甲板带：“走，跟哥上甲板钓鱼去。”
　　毛六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船动着呢，这鱼能上钩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翎忽撸了把毛六脑袋。
　　“要是钓到晚上炖鱼汤，世子最爱吃了！”毛六兴奋道。
　　“好！”白翎忍笑：“晚上给你家世子炖鱼汤！”
　　楚彧站在门后，听着动静知道毛六已经被白翎给忽悠走了，咧嘴笑了笑，转身走回桌前坐了下来。
　　“可算是走了。”楚彧拎了茶壶倒水：“你这小厮也太烦人了，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是啊。”贺允之慢悠悠放下茶盏：“奴才肖主，要不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呢。”
　　楚彧：“……”
　　“我这奴才已经养歪了。”贺允之似笑非笑：“还要安戮王多担待着些才是。”
　　楚彧：“……”
　　“这屋里呆着着实无聊了些。”贺允之站起来：“我去甲板看看。”
　　“甲板风大，你去那做什么？”楚彧不赞同的皱起眉头。
　　“白翎不是说要钓鱼么？”贺允之已经走到了门口。
　　“船动着呢，这鱼得多想不开非要追着来咬钩？”话是这么说，楚彧还是站了起来：“别这么出去，披个氅子，把手炉也带上。”
　　两人到甲板时，白翎还真有模有样的在带着毛六钓鱼。
　　瞧毛六目不转睛的盯着河面一脸紧张，贺允之忍俊不禁，刚要出声，就听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你这能钓上来么？”竟是赵兖也跟了出来，正负手看着。
　　“不知道，试试看呗！”白翎说完忽然一顿，反应过来问话的是太子放下鱼竿就要起身：“太……”
　　“出门在外，怎么自在怎么来吧，不必拘礼，孤就是见大家都站在这，好奇过来看看。”赵兖摆摆手，打断白翎起身的动作，随即迈步，走到楚彧身边站定：“这船上就这么大，不自己找乐子确实无聊。”
　　贺允之：“……”
　　他就疑惑了，这赵兖到底是真没开窍还是装不懂？
　　楚彧围着他转他跟人若即若离称兄道弟，楚彧被赐婚不围着他转了，反而哪哪都是他。
　　呵！
　　“允之是初次乘船吧？”
　　贺允之正琢磨着怎么给赵兖添堵，听到这话只得暂时收起心思。
　　“是。”贺允之转头朝赵兖笑得乖巧腼腆。
　　“孤带着太医，若是晕船可以寻太医看看。”赵兖说罢转头，看向河面：“出发前皇祖母还特地叮嘱，让孤多照拂照拂你呢。”
　　贺允之笑了笑：“哪能劳烦殿下，我有安戮王瞻前马后就行了。”说着故意朝楚彧撩去一眼：“是不是啊楚大哥？”
　　楚彧：“……”
　　赵兖：“……”
　　“是。”虽然知道贺允之这是有事楚大哥无事楚彧，但这软软甜甜的一声依旧听得他浑身舒爽：“殿下放心，臣会照顾好允之的。”
　　赵兖看着两人，嘴角笑意不减，只是不达眼底，点点头，不过片刻就转开了脸，远眺河岸，看似赏景，实则嘴角的孤独却越来越冷。
　　“殿下。”一旁的随侍太监高进将一切看在眼里，适时上前解围：“外头风大，还是屋里歇着吧？”
　　“嗯。”赵兖深吸一口气，这才面色如常的转身，朝楚彧两人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屋了，这甲板风大，阿彧，你们也别呆太久。”
　　“谢殿下体恤，臣省的。”楚彧拱手。
　　以前他任何一点微妙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的人，如今却……
　　赵兖看着现在倍感陌生的楚彧，心里一阵憋闷，但看了看旁边眼神无辜的贺允之，终究是万千不快堵在心口，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太子好像……”贺允之目送着赵兖离开的背影：“好像伤心了呢？”
　　“别人怎么样与我无关。”楚彧忽然凑近贺允之：“比起揣摩旁人心思，我更想听允之再叫一声楚大哥。”
　　贺允之拢了拢身上毛氅，假装自己没听见。
　　“可是觉着冷了？”楚彧注意到他动作，关切道。
　　“还好。”贺允之在毛六旁边蹲下来，抬手弹了弹毛六脑门儿：“你在这偷着乐什么呢？”
　　“奴才说了，世子可不许怪罪。”毛六眼珠子转转道。
　　“好，不怪罪。”贺允之本是随口一问，这下倒是给勾起了好奇心来：“快说。”
　　“噗……”毛六忙抬手捂了捂嘴：“世子方才说话的语气，一股姨娘味儿。”
　　贺允之：“？？？”


第40章 真是活宝
　　姨娘味儿？
　　什么鬼东西？
　　其他人也是被毛六这虎劲儿惊呆了，白翎想阻止他继续作死都没来得及。
　　“那些个达官贵人府里三妻四妾，姨娘们争宠时就那么说话嗷！”毛六捂着被打的脑瓜，蹦起来就跑：“说好不怪罪的！”
　　“你给本世子站住，看我不打死你！”贺允之站起来就追了上去。
　　楚彧担心人摔了，赶紧跟了上去。不过等他跟过去，贺允之已经追上了毛六，把人堵在墙角一通踹屁股。
　　“嗷！”毛六扒在墙上踹一下嚎一声：“世子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好一会儿，贺允之才累的将人松开：“滚吧。”
　　毛六捂腚就往甲板跑：“世子莫气，晚上奴才给你炖鱼汤！”
　　“真是个活宝！”贺允之摇了摇头，转眸看向楚彧，见对方一脸憋笑的表情，眼睛一红就要哭：“你，你笑话我！是不是，你，你也觉得我就是那般……”
　　“哎！”楚彧眼看贺允之恼得要哭，顿时不敢笑了，忙上前解释：“你别瞎想，我没那么想过！再说，你要真为我争风吃醋，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笑话你？”
　　“真的？”贺允之可怜巴巴：“那你憋笑什么？”
　　“没有，你看错了。”楚彧决定打死不认。
　　贺允之却不打算让他这么糊弄过去，嘴一瘪就跑回了屋，关房门落门闩一气呵成。
　　楚彧：“……”
　　跟太快差点被门撞到鼻子，楚彧瞪着眼，抬手刚要敲门，就被赶过来的白翎给拉住手拖到了一边。
　　“你拉本王做甚？”楚彧不满道。
　　“世子这会儿正羞恼呢，王爷上赶着能讨着什么好。”白翎压低声音支招：“这人吧，您不能追太紧，会惹人烦的，您得适当放松放松，欲擒故纵知道吧？”
　　“欲擒故纵？”楚彧挑眉。
　　“对，欲擒故纵。”白翎点头：“不能收太紧，也不能放太松，得掌握好那个度，您之前对太子吧，就是放太松，现在这世子，就是收太紧，会适得其反的。”
　　楚彧咂摸了下白翎说的，觉得挺有道理：“可要还没用呢？”
　　“先试试呗，不行再视情况而定。”白翎继续道：“这个其实跟兵法是一个道理，只需要融会贯通。”
　　楚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现在……”
　　“现在您别去烦他，就让他一个人静静，等冷静过来您再过去。”白翎想了想：“毛六不是说世子爱吃炖鱼汤，要是王爷能亲自给抓两条炖了送过去，应该会事半功倍。”
　　抓？
　　也是，船动着呢，根本钓不起来，要想吃鱼只能下河抓了。
　　这么想着，楚彧便开始宽衣，被白翎一把按住手。
　　“不用王爷亲自去，属下替王爷下河抓，等下炖好您说是自己抓的……”
　　“不用。”这次楚彧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一边抽掉腰带扔给白翎，一边朝甲板走：“本王亲自去抓。”
　　贺允之正坐在窗前悠闲的品茶看书，就听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侧耳听了听，好像是谁落水了。
　　心里一惊，忙探头看向窗外，却因为角度问题看不见。
　　皱了皱眉，贺允之这才想起来门关后楚彧便没了动静。
　　居然没有敲门，这不是某人的行事风格啊？
　　再听外头居然喊起了口号，越想越觉得蹊跷，贺允之起身就要出去查看，窗外却突然响起哗啦一声，窗棂上扒住了一只手。
　　贺允之又是一吓，眼都瞪大了，然后就见一颗湿淋淋的脑袋冲了上来，不是楚彧是谁！
　　“你……”由于太震惊，贺允之愣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忙扑过去拉住楚彧的手：“快上来！”
　　“不急。”楚彧抹了把脸上的水：“你等着，我去给你抓两条鱼上来，晚点给你炖鱼汤！”
　　“你疯了不成，大冷天你下河抓什么鱼？！”贺允之简直要被这傻子给气死了：“赶紧上来，船开着呢！”
　　但楚彧没听，一个埋头就潜了下去。
　　水面一片平静，连气泡都不见一个，贺允之又急又气，只得冲出去下令停船，然后去甲板把毛六揪到面前。
　　“你马上去厨房煮碗姜汤，一会儿楚彧上来就给他喝下！”吩咐完毛六，贺允之看向白翎：“你去给他找身厚实的干净衣裳，手炉也准备上，青松你注意水面，若一会儿还不见人出来，即刻让人下去找！”
　　贺允之简直要气炸了，但还是有条不紊的给快速安排了下去。想了想没有遗漏，又转身回到房间，坐在窗前眼巴巴的等着，急得一双眼通红。
　　而另一边房间，打听完消息的高进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外头什么情况？”赵兖淡淡的问。
　　“回殿下，是安戮王为讨贺世子欢心，下河给人摸鱼去了，说是晚点给炖什么鱼汤。”高进也是叹为观止：“这安戮王还真是豁的出去，当初陛下赐婚，看他还老大不愿意，没想到这么快就……”
　　“高公公。”赵兖打断高进：“孤有些乏了，想躺下睡会儿。”
　　“成。”高进见主子不爱听，便识趣打住了话头，伸手搀赵兖起来：“奴才这就伺候殿下宽衣。”
　　等人伺候睡下了，高进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无声叹了口气。想了想主子爱吃的菜色，转身去了厨房。
　　却说贺允之这边，眼看已经过去快半柱香时间，水面仍旧没有动静，他彻底坐不住了，一把拽住白翎胳膊。
　　“不能再等了，赶紧让人下去找，快！”
　　几乎是贺允之一声令下，青松就带着人跳了下去，朝楚彧潜水的方向游。
　　即便是这样，贺允之眼睛也死死的盯着河面。
　　“世子不用担心，王爷水性很好，不会……”
　　白翎安抚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楚彧从水面冲了出来，抓着两条鱼冲贺允之摇了摇，便开始往这边游。
　　游到一半，被掉头赶过去的青松等人拽胳膊拉腿的给推上了甲板。
　　楚彧还想朝他们房间的窗前游呢，结果却被弄上了甲板，刚要训人，就见贺允之衣角带风的直奔甲板而来。


第41章 喝不死你
　　“允之！”楚彧当即顾不上训人，将鱼抛给白翎：“拿去厨房炖了！”
　　然后就一步一水印的朝贺允之走了过去。
　　贺允之却停下了脚步，将楚彧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人没有受伤，状态也还好，提了半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允之。”楚彧也到了贺允之面前，也是这时才发现对方表情不对，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了下来。
　　贺允之本来挺生气的，看他这样反而气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
　　“去换身衣裳把姜汤喝了，这天气跳水里抓鱼，你想病死在这船上，我还不想给你收尸！”说完，贺允之转身头也不回回了房间。
　　楚彧下意识要追，被白翎拉住了。
　　“王爷，世子那是担心您呢！”白翎也是服气了，主子怎么就搭不对感情这条弦呢？
　　“担心？”楚彧眼睛一亮。
　　“对。”白翎点头：“您是没看见，见您半天没上来，世子脸色都白了，眼睛更是红彤彤的。”
　　楚彧摸着下巴：“看来你这招比苦肉计好使。”随即道：“我去冲洗一下换身衣裳，你把鱼拿到厨房给炖上，一会儿送房里来。”
　　“是，属下这就去。”白翎看向爬上甲板的青松等人：“都别傻站着了，赶紧把湿衣裳换下来，姜汤煮的多，每人都去喝一碗去去寒！”
　　白翎说完就拿着鱼去了厨房，而毛六则抱着干净衣裳小跑跟上楚彧去了浴洗房。
　　楚彧拾掇爽利回来，贺允之正靠坐窗前，低眸望着潺潺流动的水面发呆，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鱼汤已经让厨房给炖上了。”楚彧走到贺允之对面坐下，却没看窗外，而是瞬也不瞬的看着贺允之精致安静的侧脸：“这河鱼肉质鲜嫩，熬鱼汤最合适。”
　　闻言，贺允之这才转过脸来。
　　楚彧凑近一些望进他水雾潋滟的眼：“允之生气，是因为担心我么？”
　　“安戮王不是淋雨就是下河，想来是肝火太旺所致。”贺允之没接他的话，微笑着慢慢悠悠的道：“桌上是我寻太医讨的黄莲茶，安戮王赶紧趁热喝了，败败火。”
　　“黄……”楚彧没想到感动没等到反而等来黄莲茶，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觉得吧，其实，那个，我身体肝火不旺不燥正好，不用喝那个。”
　　贺允之却不管他，径自起身走到桌前给端了过来：“王爷，需要允之伺候你喝么？”
　　见楚彧还是一脸抗拒，贺允之掐住他腮帮，就给他灌了下来。
　　楚彧顿时苦一激灵，他也坏，一碗黄莲茶下腹，拉过贺允之抱坐大腿上，就掐着下巴吻了过去，将苦涩分享得淋漓尽致。
　　“楚彧你……”贺允之当即被那霸道的苦味儿呛出了眼泪，气得起身就给了楚彧小腿一脚：“你混蛋！”
　　“嗯。”楚彧咂咂嘴：“很甜，果然是比蜜饯还解苦。”
　　贺允之瞪着他，脸却红到了脖子根。
　　“若每次喝完都这么解苦，天天喝都乐意。”楚彧看在眼里，愈发火上浇油。
　　贺允之愣是让他这不要脸的匪劲儿给气笑了：“喝不死你！”
　　却是不再与他较劲，顾自拿上本书准备继续打发时间。
　　楚彧想了想，起身去箱笼翻了副白玉棋出来：“看书有什么意思，会下棋么？”
　　“会一点。”贺允之把书合上。
　　“那杀上两局？”楚彧将棋盘放到贺允之面前的矮几上。
　　“来。”贺允之许久没下了，突然看到竟也有点手痒。
　　闻言，楚彧心下一喜，可算是找到共同打发时间的事情干了。
　　贺允之说会一点，楚彧以为真就会一点，原本还考虑要不要放点水，结果却发现对方所谓的会一点是有多凶残。
　　从下午到晚膳，两人对弈数局，盘盘楚彧都被贺允之步步紧逼杀得片甲不留。
　　与之形象相反的是，贺允之棋路相当的野，杀伐果决却进退有度，锋芒迂回诡谲刚直似乎全在一念之间，切换的毫无负担。
　　楚彧把把输，输到最后一双眼亮得慑人。
　　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他整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每个神经都叫嚣着兴奋。
　　“与允之此番对弈，可谓受益良多。”到最后，楚彧感叹道：“单看棋路，还真看不出来，你是这么个性子。”还爱哭！
　　都说棋路如人，看来也不全是。
　　贺允之眼眸亦是亮晶晶的，明显也非常尽兴。
　　正好晚膳送来，两人就先将棋盘收到了一边。
　　饭菜被一一摆上桌，打头的就是那道鱼汤。
　　贺允之下午虽然因为这事生过气，对这鱼汤却很喜欢，满满一砂锅，大半都进了他肚子。吃饱喝足连脾气都好了不少，晚上睡觉不仅让楚彧上了床，还主动窝到了他怀里。
　　虽然是抱在怀里纯睡觉，但对于现在的楚彧而言，已经很知足了。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船上的人相继陷入了深眠。
　　河岸上，数道矫健的人影，如鬼魅般自芦苇荡后跳出来，打着手势，悄无声息的下了水，抓着兵器，迅速朝河中停泊的那艘大船游去。
　　对此，船上的人一无所知。
　　黑暗中，贺允之和楚彧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贺允之刚要问话，就被楚彧捂住了嘴，做了个噤声手势。
　　见贺允之点点头，楚彧忙松开他，翻身下床，取来佩刀握在手里，闪身就躲在了紧闭的窗户后。
　　贺允之也起来了，不过他没有佩戴刀剑的习惯，这会儿自然也没有趁手的武器，于是抓了条板凳，躲到了窗的另一侧。
　　刚站好，窗户就被人一凿砸开，两道黑影扒着窗户探进身来。
　　贺允之手比脑子快，举起板凳砰的就招呼在了黑影后颈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扑通掉回到水里。
　　同伙见有埋伏，立即要逃，被楚彧一把扼住脖子给拖了进来。
　　贺允之忙拿出夜明珠照明，这才发现这些人还挺谨慎。不仅黑衣蒙面，面巾下居然还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
　　楚彧关心的却是贺允之“没伤着吧？”
　　“没有。”贺允之摇摇头。
　　听着外头突然激烈起来的打斗声，两人对视一眼，抽下小贼腰带，麻溜捆绑扔到角落，便转身冲了出去。


第42章 真是个傻子
　　“世子！”
　　“王爷！”
　　两人出去，打斗已经结束了。
　　贺允之险些被毛六扑个满怀，被白翎眼疾手快给扯住后领子阻止了飞扑势头。
　　确定这小子已经冷静下来，不会再下扑棱了这才松了手，快步走到主子面前汇报情况。
　　“贼人十二人，已经尽数拿下！”白翎抱了抱拳。
　　“屋里还有一个。”楚彧点点头：“去个人看看太子殿下和两位大人如何了？”
　　“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我们的人就去护住了殿下，人在房间里，并未受到惊吓也未受伤。”白翎如实汇报：“两位大人受到点惊吓，但并无大碍。”
　　“暂且收押货仓，好好审问。”确定赵兖等人没事，楚彧便直接吩咐下去。
　　“是！”白翎当即领命而去。
　　先前的房间自然是不能住了，正好毛六和白翎都是单人住的一间，两人就挤了一下，腾了一间出来。
　　而原来那间坏掉的窗户，则只能明天再修了。
　　不过两人刚准备回房，赵兖就带着高进疾步走了过来。
　　“阿彧！”赵兖满脸急色：“怎么样？你们没受伤吧？”
　　他虽然问的你们，眼睛却盯着楚彧。
　　楚彧被那灼灼关切的眼神盯得皱眉：“谢殿下关心，臣与允之并未受伤，倒是让殿下受此惊吓，实乃臣之疏职……”
　　“你们没事就好。”赵兖松了口气的表情：“我们在明水匪在暗，又熟悉环境水性了得，实在防不胜防，阿彧毋须自责，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谢殿下不追究臣失职之罪。”楚彧抱了抱拳：“不过殿下放心，接下来会加强防守，我们也需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此事臣会安排妥当，还请殿下先回去休息。”
　　赵兖点点头：“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你们也早点休息。”
　　然后转身回去了。
　　贺允之直到赵兖房门关上，才收回视线，率先进了房间。
　　楚彧紧随其后，看了眼房间布置，见还算整洁，便满意点了点头。
　　“你先睡，我出去给安排一下。”虽然贺允之进屋就自行睡下了，根本不用楚彧操心，但他还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叮嘱了句这才转身又走了出去。
　　等他一走，贺允之才翻回身平躺，望着舱顶回想方才的事情。
　　别看水匪猖狂，一般情况下可不敢打劫官船，其中定有蹊跷，就是不知道是谁的人了。
　　这才离开藁县一天，就如此沉不住气，说不定只是试水，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太平。
　　楚彧这一出去，就半天都没回来。贺允之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由想到赵兖那番做派。
　　打着结义兄弟的旗号，却行尽暧昧之举，甚至争风吃醋挖墙脚，故意挑拨离间膈应他这个准未婚夫。
　　呵！
　　还真有意思！
　　想到楚彧那个傻子就是被这么吊着无视自己走到万劫不复，到死都为对方伤神喊着对方名字，贺允之就气不打一出来。
　　真是个傻子！
　　正好楚彧推门进来，贺允之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
　　楚彧没躲，任由枕头砸在身上，煞气未散的眼却直直看向床上面色冰冷的贺允之。
　　“怎么还不睡？”过了一会儿，楚彧才问道。
　　贺允之定定看了他须臾，勾勾手指：“过来。”
　　楚彧走了过去，刚到床前，就被贺允之扯住衣领扑在了他身上。
　　“审出什么来了？”贺允之手指拂过楚彧眉骨鼻梁嘴唇，顿住。
　　楚彧呼吸随着贺允之的动作变得粗沉，一把攥住了那作怪的手：“全是哑巴，且不识字。”
　　“哦？”贺允之来了兴致。
　　“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楚彧道：“只知道是附近河域一个叫水猴帮的小帮派，帮众一共不过三十余人。”
　　“然后派十几个就敢劫官船，这帮里的人怕都是傻子吧？”贺允之冷笑：“而且十几人还都是目不识丁的哑巴。”
　　“这事还待深查，不说了，快睡吧。”楚彧说着让贺允之快睡，却俯在那一动未动。
　　“给太子汇报了么？”贺允之问道。
　　“太晚了，明日再汇报也不迟。”楚彧噙着笑：“这点避嫌的觉悟，你男人还是有的。”
　　贺允之眼一瞪，当即鼓起腮帮：“才不是……”
　　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吻住了。
　　过一会儿，楚彧看着发懵的贺允之问：“是不是？”
　　贺允之摇头，然后又被吻住。
　　再问，贺允之不摇头也不反驳了，就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楚彧，那倔驴劲儿，直把楚彧给看乐了，翻身躺到外侧，将人连人带被抱进怀里。
　　“等成亲，看我怎么收拾你。”楚彧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你男人。”
　　贺允之闭上眼睛：“还有大半年呢。”
　　楚彧：“……”片刻后叹气：“你说怎么就偏偏这时候回来，若是直接回到新婚日该多好？”
　　贺允之不作声。
　　楚彧自言自语：“那我肯定不会再吓哭你，我只会，洞房花烛夜，疼哭你。”
　　“不睡就滚！”贺允之被烦不胜烦。
　　见人是真被吵烦了，楚彧果断闭上了嘴。却没睡，睁着眼睛看着贺允之的睡颜直到天方破晓，才眯了一会儿。
　　楚彧起来时，贺允之已经到甲板吹风了，他没有过去，把白翎叫到了房里。
　　“王爷有何吩咐？”白翎问道。
　　“没什么。”楚彧道：“就是问一下，成亲需要做的准备，都准备了吗？”
　　白翎愣了下，点头：“正准备着，不过咱们此番出来，再回恐时日来不及，所以属下就自作主张，交给官媒属那边了。”
　　楚彧点点头：“嗯。”
　　“只是官媒属那边难免克扣，怕是也就表面光够看，咱们到时候最好再看着填补一些，不然显得您对世子不够尊重。”白翎提议。
　　“就照你说的办。”楚彧敲了敲桌面：“此事也给允之提一下，以免他到时候误会。”
　　“是。”白翎应下：“没别的事属下就先出去了？”
　　楚彧点头，等白翎离开，他便将棋盘拿了出来，也起身去找贺允之。


第43章 能不能要点脸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开始两天还好，时间久了就有些难熬了。
　　船上活动区域就那么大，因为带的物资足够，也不用停靠补给，是以几乎都是在船上度过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后面还算顺利，并没有预料中的刺杀不断。
　　可饶是如此，贺允之也一天天消瘦了下来，脸上的奶膘都给瘦没了，倒是显出几年后的棱角分明来，愈发精致漂亮了几分。
　　别人看着这张脸是冲击，楚彧却是心疼得不行。
　　“生气腮帮都鼓不起来了，捏着也没之前软乎。”楚彧戳戳贺允之的脸，又捏捏：“还好下午就靠岸了，到时先去驿馆休整一天再过去。”
　　“别戳我脸，也不准再捏我脸！”贺允之一早上已经被楚彧戳无数次脸了，烦不胜烦，戳一次就恼的拍掉。
　　“好好好，你别恼我不戳不捏了。”楚彧叹气：“我这不是心疼的么？”
　　贺允之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无聊，没精神，不想搭理这脑袋缺根弦的。
　　那么多天都熬过去了，这最后一天反而最难熬，好不容易靠了岸，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贺允之长长舒了口气。
　　一行人很快到了驿馆，安置下来后，贺允之却没有在房里呆着，带着毛六就离开了。
　　涿州虽然紧邻边关，但繁华却一点不输京城，就是普通百姓，穿的也相对比其他地方的要好些。
　　贺允之走在大街小巷，看着不同于京城的风土人情，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这里其实还是成王的封地。
　　成王人在京城，却能将封地管理得如此繁荣，其能力手腕可见一斑。
　　“之前总听人说，这涿州乃边境苦寒之地，还以为有多穷呢，没想到居然这么热闹！”毛六也是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世子您看，那老伯卖的糕好大！”
　　“嗯。”贺允之叮嘱：“跟紧些，别走丢了。”
　　两人寻了一处茶楼刚坐下没一会儿，楚彧就找了过来，贺允之摸出一半的锦囊便又给塞了回去。
　　“怎么出来都不说一声？”楚彧在贺允之身边坐下，也不讲究，端起他面前的茶盏就喝了一大口：“让我一顿好找。”
　　“那是……”贺允之眨眼：“我喝过的。”
　　“没事。”楚彧道：“我就喜欢你喝过的。”
　　贺允之：“……”
　　“不对啊。”楚彧扭头：“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转移话题失败，贺允之默了默：“就出来随便逛逛，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找不到回去。”
　　“话是如此。”楚彧将喝掉的茶水续上：“可这边毕竟人生地不熟，你这突然一声不吭跑出来，大家没看到人会担心的么。”
　　“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贺允之虚心受教主动道歉。
　　楚彧却侧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看什么？”贺允之挑眉。
　　“允之似乎……”楚彧迟疑道：“没刚开始那么抵触我了，不过却有点不冷不热的，要是能再亲近一点就好了。”
　　“安戮王废话要是能少点就更好了。”贺允之忽然凑到楚彧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前世到死都没得到王爷几天热乎劲儿，怎的现在还不兴我计较回来么？”
　　楚彧：“……”
　　“我至少还允了王爷死皮赖脸同床共枕呢，你就知足吧。”贺允之抬手给楚彧理理衣领。
　　“是么？”楚彧抓住贺允之准备缩回的手，把人逼到墙角：“我怎么觉着，我其实更像是个暖床用的汤婆子？”
　　贺允之：“……”
　　“允之，我心里苦。”楚彧头靠到贺允之肩膀上：“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不会惹你讨厌，他们说，不应该逼你太紧，可我一刻看不见你就心慌的厉害，我感觉，我好像是病了。”
　　贺允之叹气：“你先让开。”
　　“允之，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楚彧没有放开，反而把人抱得更紧：“刚在驿馆发现你不在，我脑子都嗡了一下，我……”
　　“我说，让开。”贺允之咬牙切齿，刚被带起来的那点伤感都被某人的无赖给消耗没了：“大庭广众的，能不能要点脸！”
　　见楚彧还是赖着不动，贺允之忍无可忍的把人给推开了，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里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喜欢安静要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位置，不然真是丢脸丢到这千里之外。
　　左右楚彧在什么也干不了，贺允之便不准备再继续呆下去了，示意毛六结账，起身离开。
　　楚彧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出来就是为了找贺允之。
　　回到驿馆，贺允之进了房间直接就要关门，被赶来的楚彧伸手推住。
　　“允之允之，你让我先进去……”
　　“先前船上是住不开，现在驿馆有的是房间，安戮王还要来挤恐怕不合适。”贺允之笑眯眯的将人挡在门外，亦是单手顶着门，就是不让进。
　　“我就进去坐一会儿，有要紧事商量。”楚彧无奈道：“我真有要紧事。”
　　“公还是私？”贺允之挑眉。
　　“公事。”楚彧忙道。
　　贺允之拉开门就出去：“那不用在我这谈，既是公事，必然和此行有关，理应与太子和两位大人一起商议。”
　　话音刚落，贺允之就觉腰上一紧，竟是被楚彧从身后拦腰抱了起来，转身推进房间，砰的关上了房门。
　　贺允之被推得猝不及防，踉跄着如飞蛾展翅，啪的一下扑到了床上。也不知道怎么就寸上了，肚子一抽，就像抻着筋拧了一下，顿时一阵剧痛冷汗就下来了。
　　“楚——彧——！”贺允之当即疼得咬牙切齿。
　　楚彧还背对这边落门闩呢，听着贺允之声音不对，慌忙转过身来，才发现贺允之整个人都从床上滑了下来，捂着肚子蜷缩着蹲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当即给吓得冲了过去。
　　“允之！允之你怎么了？”楚彧急得不行，伸手去扶却被贺允之甩开。
　　“你离我远点，本世子就长命百岁！”贺允之咬牙切齿。
　　“哎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怎么了？”见贺允之都这时候了还跟自己闹别扭，楚彧忍不住凶道。
　　“你还凶！”贺允之眼睛一下就红了：“我被你撞到肚子了！”


第44章 是我贺允之不配
　　“什么？！”
　　一听贺允之被自己这一推撞到肚子，楚彧惊呼一声，弯腰就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眼看着贺允之刚被放到床上就捂着肚子翻身蜷缩成一团，急得来回踱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该去干嘛。
　　“我这就去把太医叫过来！”
　　话音未落，楚彧人已经冲出了房间。
　　等楚彧拉着太医赶来，贺允之已经疼得哭了起来，虽然咬着下唇忍着没出声，但那抽泣声却比哭喊更让人心疼。
　　“世子……”
　　毛六看着这样的贺允之也给吓得跟着哭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腿短慢了些，好好的主子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赵兖也听到动静跟了进来：“这是怎么了？”见没人回应，他眸光微闪，催促太医：“李太医，快去给世子看看！”
　　李太医这才上前，解开衣裳查看腹部情况，看到一大块淤青时，眉心亦是一跳。
　　“这……”李太医疑惑的看了楚彧一眼：“不是说只是不小心床沿上磕了一下么，怎么这么严重？瞧，这都皮下出血了。”
　　楚彧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脑子嗡的一声，懵了：“我就顺手推了一下，都没用力……”
　　“安戮王顺手一推就要了我家世子半条命，这要用力，焉能有活路在？”毛六一听竟是楚彧推的，顿时火冒三丈，也顾不上什么身份规矩，转身怒目而斥：“自从赐婚遇到安戮王，我家世子就没安生过，不是昏迷就是受伤……”
　　“放肆！”楚彧还没怎么，赵兖就黑了脸。
　　毛六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碍于对方是太子，不敢再造次，以免给主子惹麻烦。
　　白翎把人拉了出去。
　　“你放开……”
　　挣扎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门外。
　　即便如此，楚彧整个人还是陷入了极度的自责中。
　　好在太医一通检查下来，并未伤到内脏，只是皮外伤，众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几乎是太医刚拿出药油准备给贺允之上药，楚彧就上前一把将药瓶抢了过去。
　　“我来，你们都出去吧。”楚彧说罢不再管身后的赵兖等人，坐到床沿给贺允之轻柔推拿药油。
　　尽管他已经将力道控制到很轻，贺允之依旧疼得在他怀里打颤。
　　“允之，你忍一忍，我，我再轻一点。”楚彧手抖得厉害。
　　“你手别抖啊。”贺允之本来气的不想搭理这货，但看他紧张成这样，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总是这么粗鲁，就不能对我稍微温柔一点吗？”
　　一句话，让两人不约而同都回想到了上辈子酒后圆房的那一晚。
　　当时楚彧醉得站都站不稳，力气却大得很，也是把人扛起来就往床上扔。
　　贺允之被撞到头，脑后当即就起了个大包，疼得哭了出来，而满身酒气的楚彧却不管不顾……
　　第二天睁眼看到贺允之哭肿的双眼，以及惨不忍睹的伤，楚彧脑子发懵，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出了房间。
　　而贺允之，却足足躺了几天。
　　那时何止是粗鲁，说是暴戾亦不为过。
　　贺允之曾经一度对那事有了心理阴影，既害怕又期待，直到对方一去不回头，害怕被时间抹平，期待变失望，才发现，最可怕的是活得连影子也没有。
　　想到这里，贺允之忽然安静了下来，觉得比起上辈子，这点疼也不算什么了。
　　贺允之的忽然安静让楚彧喉咙发紧：“允之……对不起。”
　　原本安静下来的贺允之，因为楚彧一句对不起，再次红了双眼。
　　“你总说对不起，可你却从不曾真正在意过，我想要的是什么。”贺允之笑得自嘲：“你可以对别人谨小慎微心思细腻，却对我要么置之不理要么蛮横强势，
　　你不想理时，可以扔的干干净净，你想理了，就横冲直撞霸道进入我的生活，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我……”
　　“你的温柔都给了别人，到我这就一身悍匪气直莽粗鲁，与其说武人脾性如此，不如说是我贺允之不配。”贺允之合上敞开的衣裳，默默拉了被子给自己盖上：“安戮王请便，贺某休息了。”
　　“不是你不配。”楚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自喉咙里艰涩的挤出话来：“是，是你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别人，而你，是我的，本来就是我楚彧的。”
　　贺允之当然听懂了楚彧的意思，但他现在疼得厉害，就是不想让对方痛快。
　　楚彧见他不再出声，叹了口气便准备把人放下，不想刚一起，就感觉到怀里人身体轻颤了一下。当即低头看向怀里的贺允之，忽然就福至心灵，理解到了什么叫口是心非。
　　这个人一直口是心非。
　　明明是早就喜欢，却要说是不得已井水不犯河水。
　　明明苦苦期盼，却总在他看过去时转身离开。
　　明明豁出一切来劫狱，却非要往人心窝子上扎刀子，说什么断头饭。
　　明明是个爱哭鬼，却总是装得冷漠坚强。
　　楚彧深吸口气，一时间眼睛酸涩，忽然就舍不得把人放下了。
　　因为贺允之受伤，原本准备第二天前往布古城计划不得不往后推迟了两天。
　　等一行人赶到目的地，西厥那边的人早就到了。
　　领头和大瀛这边不谋而合，他们这边是太子赵兖，而对方则是西厥二王子耶律西蒙，也是最有望继承下一任西厥王位的不二人选。
　　“这西厥倒是奸滑！”楚彧一听西厥来的是耶律西蒙，就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知道此番大瀛名为议谈实为甄雅公主讨说法，就先把姿态摆低，做足了表面功夫，确实奸滑。”赵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贺允之：“不过对方既然摆出了态度，咱们也不好太过，至少态度上该有的客套得有，不能有失我大国风范。”
　　闻言，贺允之当即嗤笑一声：“殿下所谓的风范，便是敌国有错理亏的情况，摆低姿态给个甜枣，就要回敬一颗甜枣，那大义赴死的人都可以无视不顾了？”
　　偌大的驿馆大堂，因为贺允之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而静得落针可闻。
　　赵兖还笑着，眼眸却垂了下来。


第45章 这手帕，送给王爷了
　　“世子……”
　　“殿下勿怪。”高进看了眼主子脸色，眼眸一眯，刚要开口训斥，就被楚彧出声打断：“允之痛失亲人，情绪上来难免口不择言，并非有意冒犯。”
　　赵兖低笑一声，手中端着的茶盏这才落在了桌面上，看似不轻不重，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看出太子殿下这下是真动了气，在场诸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但最终赵兖也没为难贺允之，只是深深看了楚彧一眼，起身离开了。
　　贺允之亦是冷嗤一声，起身带着毛六便离开了驿馆。
　　众人面面相觑，皆心里摇头感叹：这贺世子可真是让福荣长公主给惯的，着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贺允之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眼下已经到了布古城，最要紧的，是尽快给接头的人联系上。
　　按照锦囊提示，贺允之依旧准备去找布古城最大的茶楼。
　　因为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决定走路逛着找，左右这布古城不大，名字虽然占了个城，其实也就比一般小镇大点。
　　横纵交错九街十八巷，全走下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允之！”
　　听到声音，贺允之顿了顿，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正疾步走来的楚彧。
　　“边境之地多不太平，你若想出去……”楚彧本想说一起，但看着贺允之湿漉漉清凌凌的眼眸，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就变成：“带上白翎青松一起。”
　　这布古城属于东西厥大瀛交界，三不管地界，鱼龙混杂确实不安生。
　　不过贺允之也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又不去惹事，只要注意避着点，总不会有事。
　　“不用。”贺允之拒绝道：“我们就在这附近转转，很快就回来。”
　　楚彧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自是不同意，可……想到之前贺允之说的那些话，又不敢阻拦或是非要跟着，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贺允之将他反应看在眼里，竟有些心软：“我会注意安全的。”
　　楚彧僵硬的点点头。
　　贺允之走过去，附到他耳边：“不许偷偷跟着。”
　　楚彧：“……”
　　“允之我……”
　　“你乖一点，我就不讨厌你了。”贺允之抬手替楚彧拍了拍肩上褶皱，湿漉漉的凤眸满满都是楚彧的身影：“王爷。”
　　楚彧咽了咽口水，被撩了个猝不及防。
　　“怎么出汗了呢？”贺允之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顺手给塞到楚彧胸前的衣襟内：“这手帕，就送给王爷了。”
　　拍拍楚彧胸口，贺允之笑了笑，转身走人。
　　毛六看看身后依旧傻着的楚彧，再看看笑得……呃，阴险狡诈的主子，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贺允之瞥身边几乎憋成咕咕鱼的毛六一眼。
　　“就是……世子既然不准备退婚，何不与安戮王好好相处？”毛六现在想到之前贺允之撞伤腹部的事还心有余悸：“奴才瞧着您这忽冷忽热，好像也不是真的讨厌，倒像是故意磨人。”
　　“你不懂。”贺允之眨眼：“这叫，欲擒故纵，而且有句话你说对了，我就是在故意磨他。”
　　“啊？”毛六一脸不明所以。
　　贺允之却只是笑笑，并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他当然要磨一磨楚彧，不然都对不起前世遭的那些罪。
　　要说恨，咽气之际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赵兖，贺允之心里的确是恨的，但更多却是对执念的释然，所以回来之初他才会主动和楚彧划清界限。
　　后来虽然被缠的没法，再加上形势所迫打消了念头，但不代表他就会让楚彧好过。
　　就是要勾着吊着磋磨着，一点点将所有赵兖留下的痕迹从楚彧心底剔除掉，不管好的坏的，他贺允之要就要全部，绝不做他人替补。
　　就好比那个糖炒松子，即便过了这么些时日，贺允之想起来依旧膈应的慌。
　　“您就不怕，这擒拿放纵的太过，人给放跑了啊？”都走出一条街了，毛六才回过味儿来，第一反应就是不靠谱。
　　既然都接受了就好好处呗，哪能这么折腾人的？
　　“那可是安戮王，世子可别太过，还是见好就收吧。”毛六劝道。
　　“主子的事，由得你多嘴。”话是这么说，贺允之却不见怒意：“找个人打听打听，这布古城最大的茶楼怎么走。”
　　“是。”毛六应声跑开，不一会儿就打听完折返回来：“打听到了，说是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到个岔路口，左边巷子过去，再过一拱桥，直行大街走到头，右拐看到的第一家叫最大茶楼的就是。”
　　“最大茶楼？”贺允之一愣。
　　“对。”毛六点头：“就叫最大茶楼。”
　　这名不说贺允之这反应，毛六听到的时候也差点没反应过来，居然有人会给自家茶楼取这么个名儿。
　　“呵。”贺允之回过味儿来便笑了：“还真是简单直接。”
　　“可不是么。”毛六道：“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取名的。”
　　贺允之迈开脚步：“走，咱们去最大茶楼。”
　　最大茶楼，顾名思义，那必然得是整个布古城，甚至整个涿州都首屈一指的存在。别的不说，至少要大到对得起这个豪横名字的标准。
　　但等主仆俩到了地方才发现，所谓的最大茶楼，也就比一般的茶肆大一点而已，并没有与之狂傲的名字匹配多少。
　　“这就是最大茶楼啊？”毛六看着面前的两层小楼，满脸失望：“都没咱们京城茶肆大。”
　　贺允之虽然也有些出乎意料，但还接受良好，毕竟只要地方对就行。
　　虽然茶楼不大，但客人却不少，一眼望去，楼下几乎满堂。
　　贺允之没有去楼上，带着毛六在大堂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来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贺允之把玩儿着系着印信穗子的小玉扇，斜眼看向上前的伙计懒懒吩咐了一句。
　　“好嘞，一壶上好碧螺春，马上就到，客官请稍等片刻！”伙计似是不经意的扫了小玉扇一眼，扬声唱报完，便躬了躬腰，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一个虎背熊腰的络腮胡异域脸大汉带着个娇俏小娘子过来，剑鞘啪的放在桌上，直接在贺允之对面坐下来。
　　“小公子不介意在下二人拼个桌吧？”大汉眯眼看向贺允之。


第46章 遇到西厥使团
　　毛六眉毛一皱，刚要出声，被贺允之眼神制止住。
　　“二位请便。”贺允之的目光淡淡在两人身上扫过，随即便收回视线，垂眸梳理着印信穗子。
　　“小公子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士，外地来的吧？”大汉身边的小娘子媚眼如丝，娇滴滴的问。
　　贺允之点头：“在下京城人士。”
　　说话间，贺允之不由多看了小娘子两眼。
　　正好伙计的送茶过来，贺允之大方邀请两人一起，又让伙计加了两盘瓜果点心。
　　那两人也没客气，欣然接受。
　　一顿天南海北的胡侃，最后分开时也没聊出个什么来，但贺允之走出茶楼时，嘴角却噙着笑。
　　“小公子留步！”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贺允之停下脚步，转身就见那小娘子聘聘婷婷的走了出来。
　　“小公子，你东西掉了，咯，给你。”小娘子妩媚的眨眨眼，将一把袖珍玉扇递给贺允之：“下次可别这么丢三落四了。”
　　“多谢姑娘。”贺允之低眸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有缘再会，就此别过。”
　　眼看大汉也跟了出来，贺允之朝对方颔首笑笑，这才带着毛六转身离开。
　　谁知刚走出去没多远，就险些跟迎面走来的一行西厥人撞上，还好反应快，及时给侧身避开了。
　　那一行五人，个个牛高马大皮肤黝黑，但身上着装皆做西厥贵族打扮。
　　为首长相相对清秀白皙的青年，更是从头装饰到脚。
　　那一头辫子上，粗略看下来就十来块玉饰，脖子上还戴了一圈象牙，手腕上则套着三个粗大金镯子，行走间定哩当啷，跟奏乐似的。
　　几乎是瞬间，贺允之就猜到了这一行人的来头。如果猜的没错，这应该是西厥使团，为首青年，应该就是那位西厥二王子耶律西蒙。
　　不过他并未多做逗留，稍作打量，便径自与其擦身而过。
　　饶是如此，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耶律西蒙停下脚步，看向已经走过去的贺允之眯了眯眼。
　　“二王子？”走在他身边的大汉见他停下，不由露出疑惑。
　　“左都尉，你看那人，与画像可有几分相似？”耶律西蒙注意到贺允之，不是因为识破他大瀛使臣的身份，而是因为一幅画像。
　　左都尉卜珂多闻言一愣，跟着转头看了看，点头：“确有几分相似。”
　　“画像上的人都作古两百多年，居然还能遇到与之相似之人，还真是奇妙。”耶律西蒙眼底暗光闪过，没再停留，回头继续带着几人进了茶楼。
　　贺允之并不知道，自己因为跟个作古死人画像撞脸，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离开最大茶楼后哪也没去，径自回了驿馆。
　　本以为楚彧又会阴魂不散的贴上来，不耐烦的表情都摆好了，结果愣是没看见人。
　　贺允之：“……”
　　自作多情让贺允之本只是做做样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脚步不停的径自回了房间。
　　“世子。”毛六不知道主子好好的，都没人招惹，怎么突然又生气了，心里一阵忐忑：“可是奴才哪里伺候不周，让您生气了？”
　　“跟你没关系，出去吧。”贺允之淡淡道。
　　跟他没关系？
　　那就是跟别人有关系了？
　　可是这别人，除了安戮王，也没人有那个能耐，能让主子这般喜怒无常。
　　问题是，安戮王也没来啊？
　　毛六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却也不敢多问，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间。
　　“回来。”眼看毛六要关门离开，贺允之又把人叫了回来：“你……”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下文，毛六不得不出声询问：“世子有何吩咐？”
　　“算了。”贺允之叹了口气：“你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糖炒板栗的，买些回来。”
　　“好，奴才这就去。”毛六应下便跑了出去。
　　毛六离开后，贺允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颇有些意兴阑珊，拿起本书翻两页又给合上放了回去，起身走到窗前，低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楚彧经过门前，看到虚掩的房门，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给轻轻推开了。
　　本来是想看看贺允之回没回来，不想抬眼却看到对方孑然立在窗前的背影，那淡淡的孤独感让他心里狠狠一抽。
　　楚彧下意识就要进去，但随即想起贺允之之前的控诉，又停下了脚步，手里的烤红薯捂得烫手，想了想，还是抬手敲响了房门。
　　叩叩——
　　贺允之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毛六回来了，转身才发现是楚彧。
　　心里一瞬间涌上来的雀跃让他双眸一亮，回过神刚要冷脸，就闻到股甜丝丝的味道，视线便落在了对方手里的芭蕉叶包裹上。
　　“那是什么？”贺允之好奇的眨了眨眼。
　　“烤红薯。”楚彧这才推门走了进去：“看着不错，买回来给你尝尝。”
　　楚彧走到桌前，将芭蕉包放桌上，抽绳打开拿出里面包裹的红薯剥皮，那香味儿便更加霸道钻进贺允之的鼻子。
　　闻着空气中的甜香，看着红黄相间如糖心蛋般的沙糖果肉，贺允之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好吃吗？”京城没有这个，确切说，整个大瀛都没有这样的农产物，贺允之别说吃，见都没见过。
　　“听买的人说不错。”楚彧将剥皮一半的红薯递给贺允之：“当心烫。”
　　贺允之这次没跟他客气，接过来吹了吹，就张嘴小小咬了一口，入口的软糯香甜让他瞬间眼睛一亮，抬头就朝楚彧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好吃！”贺允之吃了几口想起来楚彧还站在旁边，犹豫着伸手递了过去：“你也尝尝。”
　　楚彧眼里闪过一抹意外，不过他没有拒绝，低头在贺允之咬过的位置咬了一口。
　　“嗯。”楚彧点头：“确实好吃。”
　　说着红薯好吃，双眼却直勾勾看着贺允之。
　　贺允之这会儿吃到新鲜美食心情好，没有给他计较，又低头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楚彧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心里被灼烧得滚烫，真想把人抱怀里狠狠亲吻一通，可惜……不敢。
　　正心里火烧火燎，贺允之便将剩下的一半递到他面前。
　　“把皮剥了。”贺允之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楚彧，看起来软萌极了。
　　楚彧：“……”
　　还以为是给自己吃。
　　想多了。


第47章 受宠若惊
　　“好。”
　　虽然自作多情了一把，但楚彧还是伸手将红薯接了过来，剥完后又递回去。
　　贺允之却不接，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楚彧：“？？？”
　　“你吃了吧，我不想吃了。”贺允之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这红薯不仅甘甜，还个大顶饱，就是不知道产量如何。”
　　如果产量还行的话，作为主食之一倒是不错。
　　贺允之能想到，楚彧自然也能想到，他摇了摇头。
　　“我问过卖这个的老伯，不是这地方的特产，说是家里孩子跑商出海给带回来的，家里还有两筐生的，我让白翎去全给买下来。”楚彧咬了口红薯：“据说这东西只要储存得当比较耐放，到时候带回去让庄子上的人试种看看。”
　　贺允之点点头，想起另一件事：“我今天去茶楼，遇到西厥使团了。”
　　“嗯？”楚彧一听神色紧绷起来，上下打量贺允之：“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贺允之摇头：“就打了个照面。”
　　见楚彧已经吃完了红薯，贺允之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楚彧伸手接了过来，准备喝的时候忽然一顿，转头看向贺允之。
　　“怎么了？”贺允之挑眉。
　　“你……”楚彧笑起来：“难得被允之温柔以待，楚彧实在受宠若惊。”
　　“你这意思，我很凶？”贺允之顿时不高兴了。
　　楚彧一看要坏事，赶紧顺毛：“不凶不凶，我这人大老粗一个，不会说话，好允之，你就别挑我字眼了，我这给你赔个不是，失言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贺允之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的耍宝。
　　毛六抱着糖炒板栗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虽然站在门外，但他敏锐的感觉到主子心情变好了，眼珠转了转，当即关上门，没有进去打扰。
　　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
　　等下了楼梯才一拍脑袋。
　　“这不就是世子说的欲擒故纵么！”毛六咂么了咂么：“不过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毛六压根儿根本不知道，他家主子和颜悦色，完全是因为烤红薯。因为烤红薯吃完，楚彧就被赶出了房间。
　　楚彧：“……”
　　活的还不如一烤红薯！
　　“王爷！”
　　听到青松的声音，楚彧表情一收，转身，面无表情看了过去。
　　青松吧，压根儿就没长察言观色这根弦，自然也没瞧出主子冷酷的表情下，心情有多晴转阴。
　　看看紧闭的房门，再看看主子，脱口就是一句：“王爷来找世子？为何不进去？”
　　他那是不进去吗？
　　他那是被卸磨杀驴赶出来了！
　　“何事？”没有回答青松的废话，楚彧沉声问道。
　　青松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忙将烫金帖子双手奉上：“西厥使团送来拜帖，耶律西蒙求见太子殿下！”
　　“既然是给太子的，你直接给太子送去便是，给本王作甚？”楚彧皱眉。
　　“送帖之人指明要给王爷。”青松如实道。
　　“哦？”这倒教楚彧意外了：“指明给本王？”
　　给赵兖的帖子，却指明让送到他手上？
　　送贴之人是何居心？
　　楚彧没接帖子：“那人可还有说别的？”
　　“没了。”青松见楚彧没有接的意思，心思难得活络一次，收回手：“属下这就给太子殿下送去！”
　　“等等。”楚彧伸手：“帖子给我看看。”
　　青松赶紧递上。
　　楚彧接过帖子却没看，拿着转身推开贺允之的房门，走了进去。
　　“西厥使团送帖子来了？”房间不隔音，贺允之在屋里已经听见了。
　　楚彧点点头，过去放下帖子坐下。
　　贺允之却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动手拿。
　　楚彧也没说什么，坐下后拿起帖子打开看过后，顺手就递给贺允之。
　　贺允之接过来看了看：“帖子中规中矩。”
　　就是很正常的帖子。
　　既然如此，对方为何特地交代让楚彧转交给赵兖，这其中目的是什么，有何玄机？
　　两人对视一眼，贺允之先转开视线，把帖子放下了。
　　“这耶律西蒙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啊。”贺允之将帖子推回楚彧面前：“就是不知道他打听这个，对此番议谈有何助益，难不成，是想以咱们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作为突破口？”
　　见贺允之那么坦然说出三人关系微妙的话，楚彧神色复杂：“我估摸着也是。”
　　“拿去给太子吧。”贺允之抬抬下巴。
　　楚彧抬手招来青松，把帖子递了过去：“给太子送去。”
　　“是。”青松没有多问，接过帖子便转身离开了。
　　等青松离开，楚彧转头正要和贺允之说话，却见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想到什么了？”楚彧问道。
　　贺允之望了眼门口：“奇怪，毛六出去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贺允之说着起身，刚要出去找人，路过门前的廖学礼就停了下来。
　　“世子可是在找您那小厮？”廖学礼问道。
　　贺允之点头：“廖大人可有看见？”
　　“在楼下大堂呢，呆呆的坐好一会儿了，下官刚出去的时候见他就在。”廖学礼说完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
　　贺允之听了廖学礼的话，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倒没觉得毛六是躲懒，多半是回来撞见楚彧在这，所以才没进来。
　　贺允之坐下来，倒是想起在最大茶楼遇到的那两人。
　　两人看似一路，但最后却只有小娘子追出来递了信物，那小娘子必然是接头之人没错了，就是不知道那大汉又是怎么个存在。
　　不过，看那小娘子意思，想来很快就会上门，到时候再问问。
　　“你怎么还没走？”想完事情，贺允之一转头看到楚彧，愣了愣。
　　楚彧也愣了愣：“我……”
　　贺允之却已经起身朝着门外去了：“我看看那小子去。”
　　楚彧没有犹豫，也跟了出去，两人一起下楼：“白翎应该差不多回来了，正好带你看看那红薯。”
　　果然，楚彧一提到红薯，贺允之眼睛就是一亮，点了点头。
　　两人下去的正是时候，刚到大堂，白翎就回来了，足足让人搬了满满三大箩筐进来，红薯裹着湿泥，打眼瞧着全是泥疙瘩。
　　“王爷，世子。”白翎看向二人，抬起胳膊抹了把汗：“东西都在这了。”


第48章 跟被虐待了似的
　　“阿彧让人弄这么多泥疙瘩作甚？”
　　没想到赵兖会出来，两人脚步顿了顿，皆转身行礼。
　　赵兖显然对那几匡泥疙瘩更感兴趣，挥了挥手免了两人的礼，大步走到匡前，低头好奇的看着。
　　楚彧看了一眼贺允之：“此物名叫红薯，是臣偶然看到的，觉着新鲜给允之买了一个尝尝，见他喜欢，便干脆给买了些种回来。”
　　一听这是为贺允之买的，赵兖伸手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红薯。”赵兖很快就收起了失态，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孤竟是闻所未闻。”
　　“臣也是第一次见。”旁的，楚彧并没有多说。
　　这东西关乎民生，以赵兖的心性，若是细说必然会引起重视，若是产量足以达到推广种植的地步，于民间声望和朝堂功绩都是一大助力。
　　楚彧几乎是下意识对此做了隐瞒。
　　贺允之有些意外的看了楚彧一眼。
　　“把东西搬到地窖去，等回去再带走。”楚彧吩咐道。
　　白翎应了声是，便招呼着人把筐子搬去了里面。
　　贺允之视线跟着那几筐红薯，若有所思。
　　“不是说要出去走走？”楚彧一把握住贺允之的手。
　　贺允之：“？？？”
　　有吗？
　　楚彧以行动表示，有。
　　直接拉着一脸懵的贺允之出了驿馆，直到走在大街上都没松手。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出来走走了？”贺允之语气虽然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脸上却带着笑：“现在都出来了，安戮王是不是该松手了”
　　楚彧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非但没松劲儿，还握得愈发紧：“你没说，我骗他的。”
　　贺允之：“……”
　　这话倒是让贺允之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还有。”楚彧拉着贺允之往旁边走了走：“这手我是要握一辈子的，不想松开。”
　　楚彧自觉这话说得还挺有水平，结果却没听到身边人回应，转头就见贺允之一双眼睛泪汪汪的，以为是被感动了。
　　“允之我……”
　　刚想趁热打铁再搜肠刮肚来两句煽情，现实就给了楚彧当头一棒子。
　　贺允之哭唧唧的看着他：“我手疼。”
　　楚彧：“……”回过神来，一下松开了手：“对不起我……”
　　贺允之垂下眼眸，可怜巴巴的揉了揉手腕：“没关系，就是捏的有些红了而已。”
　　岂止是有些红？
　　那一圈指印，跟被虐待了似的。
　　楚彧看着，竟有些心跳加速：“等下回去，我给你热敷。”
　　贺允之这次干脆的应了：“好。”
　　他看了看手腕，估摸着等回去该消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发现楚彧看着自己手腕的眼神不太对，眼眸闪了闪，故意将腕子露了一路。
　　为了不让印子消下去，贺允之时不时还趁楚彧没注意自己捏两把。
　　这小动作楚彧不知道，有人却是看在眼里。
　　啪——
　　一支金钗掉在脚边，贺允之弯腰捡起，抬头就对上二楼窗口小娘子满含揶揄的笑眼。
　　“哎呀，奴家这金钗不小心掉下去了～”
　　小娘子翘着兰花指，妖媚横生，便是面纱半遮，贺允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前不久刚在最大茶楼见过的小娘子，只是身边不见当时那大汉。
　　贺允之笑了笑，手上的金钗指间转了一圈，刚要说话，就被楚彧伸手拿了过去。
　　正纳闷儿，就见楚彧走到一旁随手拦下个乞儿，给了一块碎银，交代了两句，然后指指楼上的小娘子。
　　那乞儿接了银子，又抬头望了眼楼上，点点头，拔腿就跑进了楼子大门。
　　贺允之看了一眼，这楼子就是经营胭脂水粉钗环首饰的。瞧着小娘子那随意劲儿，笑了笑，转身就被楚彧拉走了。
　　“不是要走走？”
　　“不走了，回去。”
　　贺允之瞥了眼某人黑沉沉的脸，抽了抽手。这一挣扎，手腕顿时就又被攥的死紧。
　　好嘛，这下不用自己偷偷捏了。
　　贺允之垂眸，敛起眼底无人察觉的狡黠。
　　两人刚走过去，耶律西蒙和左都尉就从巷子口走了出来，望着贺允之离开的背影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楚彧，那人居然和他认识。”耶律西蒙忽然勾起嘴角。
　　“看来也是大瀛使团中人。”卜珂多亦望着那个方向附和道：“据探子递回来的消息，楚彧与贺小世子有婚约，跟太子之间亦有些不清不楚，三人关系微妙，如今看，那人多半就是那贺世子。”
　　“如此……”耶律西蒙突然卡壳了一下，转头问道：“他们中原有句话怎么说的，踏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卜珂多张口就接。
　　“对！”耶律西蒙拳头砸了下掌心，转身：“走。”
　　所谓一明一暗，贺允之全然不知，耶律西蒙已经盯上了自己。但楼上的小娘子视野广阔，却是将一切尽收眼底，笑容便又明媚妖娆了几分。
　　嗤了一声，小娘子帕子一甩，聘聘婷婷的离开了窗口。
　　贺允之一路被楚彧攥着腕子，哼都没哼一声。
　　楚彧正在醋头上，自然也就没注意，等回到房间看到贺允之水汪汪发红的眼，才惊得松了手。
　　再一看红得触目惊心的手腕，心里顿时狠狠一抽，再多的酸意都在这一刻化为了自责。
　　“对不起我……”这个时候，道歉毫无意义，楚彧也不废话：“你先坐着，我让人打些热水来，再去太医那拿盒去血化瘀的药膏。”
　　楚彧说完就出去了。
　　贺允之目送他背影离开，转身拿了书靠坐床头，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事。
　　一会儿是楚彧，一会儿是那小娘子，一会儿西厥使团送的那份帖子。
　　想得入神，连楚彧端着水盆进来了都没发现，直到滚烫冒着热气的棉巾敷到手腕上，才烫得一缩回了神。
　　“别动。”楚彧扣住贺允之的胳膊，这一次却没有用大力：“有些烫，你忍忍。”
　　热敷完，楚彧拿出药膏均匀的涂抹到贺允之依旧红印刺目的手腕上。
　　只是抹着抹着，视线对上，气氛就变了味儿。
　　再看那白皙的腕子上红痕醒目，莫名就想起了那次醉酒，他就是扣着贺允之的双手压在头顶，把人……
　　楚彧呼吸一乱，喉头滚动，只觉空气也变得灼热了起来。


第49章 王爷这是又想用强么
　　眼看着被楚彧再次抓住手腕，身体压过来，脸也越凑越近，贺允之膝盖一抬将人抵住。
　　“干什么？”贺允之睨着没喝马尿就好像醉得不轻的楚彧，随即黯然垂下眼眸：“王爷这是，又想用强么？”
　　楚彧蓦地僵住，整个人犹如被当头泼下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你，捏疼我了。”贺允之动了动手腕。
　　楚彧眸光颤动，却没有松手让开：“允之，你别招我。”
　　贺允之水汪汪的眼里满是无辜。
　　“你就是故意要作弄我。”楚彧指腹摩挲着贺允之腕心，眼神幽深得可怕：“我忍耐力，没你想得好。”
　　说着忍耐力不好，却是松开贺允之的手，起身落荒而逃。
　　贺允之转了转被抓一会儿的手腕，目送着楚彧离开的背影缓缓勾起嘴角。刚准备收回视线，一杂役就拎着水壶躬身哈腰的走了进来。
　　“屋里的水应当是凉了，小人来给世子送壶开水过来。”
　　贺允之本来还因为杂役的不懂规矩皱眉不快，听到声音却是一愣。
　　“是你？”贺允之当即坐正身体：“怎么这时候过来？”
　　闻言，对方抬起脸来，芙蓉粉面顾盼生辉，果然是方才大街上才见过的小娘子。
　　“属下芸娘，拜见世子！”虽然是小娘子，但芸娘却半点不见之前所见那般媚态妖娆，放下水壶往贺允之面前单膝一跪，比男儿都铿锵利落。
　　“你叫芸娘？”虽然已经见过两面，贺允之还是第一次听到小娘子名讳。
　　“属下单名一个芸字，没有姓，大家都叫我芸娘。”不等贺允之问，芸娘便主动说起相关情报：“此番议谈，耶律西蒙并未存真心，拜帖只是一个虚招，届时会由左都尉卜珂多等人出面牵制这边注意力。”
　　“哦？”贺允之疑惑：“他想做什么？”
　　“具体不明，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在找东西。”芸娘顿了顿，提醒道：“还有就是，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盯上了世子，世子还要多多提防才是。”
　　“他盯上我了？”贺允之站起来，上去把芸娘扶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属下给世子扔完金钗，您被安戮王拉走时，耶律西蒙就藏在暗处。”芸娘想了想：“之前茶楼外面，属下就留意到，他盯着世子看了许久，兴许就是那时候。”
　　贺允之走到桌前坐下：“耶律西蒙另有所图，我们这边却必须拿下议谈。”顿了顿问芸娘：“西厥王几个儿子，你了解多少？”
　　芸娘拿出本册子递给贺允之：“这是属下历年收集所得，都记录在里面了”等贺允之接了，芸娘才道：“属下觉着，那大王子耶律山崎，可以利用一下。”
　　“耶律山崎。”贺允之眯眼：“此人也来布古城了？”
　　“那倒没有。”芸娘道：“但西厥使团里有一个人，明面上是耶律西蒙的人，实则是他心腹。”
　　“哦？”贺允之来了兴趣：“谁？”
　　“右都尉，苏荃真。”
　　“有机会，安排见一面。”贺允之合上名册。
　　“是。”芸娘应道。
　　“对了。”贺允之看向芸娘：“之前茶楼与你一起那大汉……”
　　“他啊！”芸娘笑起来：“不过属下新勾搭的美人，就一玩物，世子不必在意。”
　　贺允之：“……”
　　门外传来脚步声，芸娘抬头和贺允之对视一眼，见他点头，便迅速从窗口跳了出去。
　　几乎是芸娘前脚离开后脚房门就被敲响了，门外传来毛六的声音。
　　“世子，奴才可以进去吗？”
　　“进来。”等毛六推门进来，贺允之撩他一眼：“你这包糖炒板栗买的有够久的。”
　　毛六嘿嘿挠了挠头，上前将东西放到桌上：“世子现在吃么？”
　　“先放着吧。”贺允之道：“出去把门带上。”
　　毛六出去后，贺允之又仔细翻看了那本名册，想了想，还是揣着去了楚彧的房间。
　　“允之？”楚彧本来正和白翎说着话，见贺允之过来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起身迎了过去：“可是找我有事？”
　　“嗯。”贺允之点头，看了白翎一眼。
　　白翎会意，不等吩咐，便退了出去，还帮忙带上了房门。
　　贺允之没有废话，进门直接就把芸娘那番话同楚彧说了，然后将手里的名册递给他。
　　“耶律西蒙果然目的不在议谈，但咱们怀着任务而来，必须满载而归。”任楚彧低头翻看名册，贺允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既然正道路子行不通，那咱们就另辟蹊径，从耶律山崎身上寻找突破口，不过这样的话，就只能暗地里进行。”
　　“理应如此。”楚彧赞同的点点头。
　　贺允之捏了捏手指：“我此番是为着挣官儿来的，可不想一通忙活却给别人做嫁衣，希望安戮王能明白。”
　　听到这话，楚彧神色一顿，抬头看向贺允之：“你放心，即便你不说，我也不会告诉旁人。”顿了顿又道：“我虽顾及大局，却没你想的宽宏大量。”
　　贺允之看着楚彧。
　　“江山谁主，看命。”楚彧目光沉沉：“是他的，逆天不可改，不是他的，自有能者居上。”
　　“楚彧。”贺允之好一会儿才问道：“前世他那般对你，你就不恨么？”
　　“恨。”楚彧合上名册：“恨我自己识人不清，眼瞎心盲，与其说恨他，我更恨我自己，辜负了你。”
　　“如果，我想复仇呢？”贺允之眼睫颤了颤：“你待如何？”
　　“复仇……”楚彧喉头滚了滚：“若追究起来，你该恨的人，不应该是我么？”
　　“我自然是恨过你的。”贺允之起身走到楚彧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可我再恨，也没想过你死，而他却要了你的命。”
　　他赵兖触了我贺允之的逆鳞，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因他要了我的命，所以你就想报复回来么？”楚彧眼睛微红。
　　贺允之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楚彧一把扯到了怀里。
　　被抱坐在腿上，贺允之浑身不自在，正要挣扎起来，就被楚彧狠狠吻住。
　　“唔楚……”贺允之用力将楚彧脑袋推开，一张脸通红：“你……”
　　“我楚彧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相待？”楚彧深深望进贺允之惊怒湿红的眼眸：“我不配。”
　　“是。”贺允之嘴唇颤了颤，低低挤出三个字：“你不配。”


第50章 欺人太甚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许久，楚彧抬手抚着贺允之的脸，沉沉的叹了口气。
　　“我会努力。”楚彧笑容满是苦涩，眼眸却亮得慑人：“努力学着配上你的喜欢。”
　　贺允之……有点受不住那样的目光，下意识要转开脸，却被贺允之捏住了下巴。
　　“允之你别躲。”楚彧近乎祈求的看着贺允之：“我……”
　　“你先……”贺允之还是转开了视线：“让我起来。”
　　闻言，楚彧神色黯然的松开了手。
　　几乎是从楚彧怀里起来，贺允之就转身坐到了一边，对上楚彧炙热追逐的视线，一颗心这才后知后觉的剧烈跳动起来。
　　贺允之红了耳根，却强自镇定着：“不知安戮王是何想法？”
　　“你来找我，想必是已经有了计策，楚彧愿闻其详。”经过这么几次，楚彧已经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见贺允之开始说起正事，便顺着转移了话题。
　　“西厥王年事已高，眼下几个儿子正是斗争激烈的时候。”贺允之抿了抿唇，发现楚彧正眼也不眨的盯着自己嘴唇看，本来就红的耳根不由更红了几分：“耶律山崎是几个儿子中能力最平平无奇的一个，野心狠辣却一样不缺。”
　　将贺允之的反应看在眼里，楚彧眼里笑意闪过：“所以，你的意思是？”
　　“最有望成为下一任西厥王的人是耶律西蒙，如今人在布古城，对于耶律山崎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也是他唯一可以放手一搏的机会。”贺允之还是受不住被楚彧这般看着，垂了垂眼眸：“他的机会，便是我们的机会。”
　　“我看可行。”楚彧点头：“西厥王一死，必生内患，不仅有利趁火打劫，对即将会发生的东厥犯边一战亦会有所影响，少了西厥这支助力，东厥就不足为虑。”
　　即便这一仗注定不可避免，打起来也会比前世容易很多。
　　说完正事，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莫名陷入了沉默。
　　“那个……”贺允之站起来：“正事谈完了，我就先回房了。”
　　贺允之说罢就要离开，却在经过楚彧身边时，停了停脚步。
　　楚彧视线跟着贺允之转，见他停下，眼里不由闪过一抹希冀热切。
　　“安戮王。”贺允之抬手拍了拍楚彧的肩膀：“本世子等着。”
　　等着什么，贺允之没说。
　　等楚彧回过神，他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咂摸咂摸贺允之那句话，楚彧笑了，尽管对方已经离开，他还是低低应了句：“我会努力的。”
　　既然已经知道，此番议谈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拖延时间的局，贺允之便不在此事上费功夫。和楚彧商定后，便联系上芸娘，将计划给安排了下去。
　　“刺杀西厥王一事，只能由耶律山崎动手，让负责此事的人，做的干脆利落点。”一切计划安排下去后，贺允之淡淡叮嘱了一句。
　　“小主放心。”芸娘道：“这耶律山崎早有反意，我们的人只要稍加引导，定能成事。”
　　“嗯。”贺允之点头：“耶律山崎走投无路时，便是合作的最佳时机。”
　　芸娘离开后，贺允之来到窗前，望着泠泠月色看了许久。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贺允之赏月的雅兴，以为是谁，开门却见楚彧端着盅什么站在门外。
　　“这是什么？”贺允之侧身让人进来。
　　“驿馆新到的牛奶，便给你煮了一盅送来。”楚彧将东西放到桌上，揭开盖子：“有点腥，我加了糖一起煮后好一点，你尝尝喝不喝得惯。”
　　牛奶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贺允之没忍住走了过去，闻言有些惊奇：“你煮的？”
　　“嗯。”楚彧拉着贺允之坐下：“快尝尝，这东西得趁热喝，不过小心烫。”
　　贺允之在楚彧满含期待的目光下喝了一口：“奶香醇厚，甜而不腻。”
　　“好喝么？”楚彧目光落在贺允之粘了一圈白的唇上。
　　“好喝。”贺允之眯眼，继续小口喝起来。
　　一盅下肚，整个身体从内到外变得暖洋洋的，贺允之笑了笑，刚要抬手抹嘴，就被楚彧掐住下巴转过脸去。
　　“做什么？”贺允之一愣。
　　楚彧没有回答，拿了手帕出来，仔细给贺允之擦嘴：“好了。”
　　贺允之：“……”
　　反应过来，贺允之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刚要躲开，楚彧却先一步端上空盅站了起来。
　　“早点休息。”说罢，楚彧便离开了。
　　贺允之：“……”
　　这么自觉，一时间还有点不太适应。
　　双方使团会面那日，耶律西蒙果然没有露面，甚至连左右都尉都不在。
　　如此蔑视态度，自是没得谈，赵兖当即怒得拂袖回了驿馆。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回到驿馆，赵兖就气的摔了茶盏：“如此藐视我大瀛藐视孤，这西厥简直毫无议谈诚意，对甄雅公主之死更是没有半点愧疚，嚣张至此，根本就是没将我大瀛放在眼里！”
　　赵兖一向以仁厚温润示人，能这样摔东西破口大骂，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反观当初哭闹着要接长姐回家的贺允之，倒是没什么反应，挺沉得住气。
　　贺允之表示，被人将脸面撕下来踩在脚下的是赵兖又不是他，有什么好沉不住气的。
　　之后几次，大瀛这边重要人物也不再出面，只让鸿胪寺廖曹二人与之洽谈斡旋。
　　虽是姿态拿足了，可议谈迟迟不见结果，却是难免焦灼起来，不说赵兖，便是曹廖二人，嘴角都起了老大一个水泡。
　　“不能继续这么被动下去。”赵兖目光落在楚彧身上：“阿彧，你有何高见？”
　　“臣就是一武夫。”楚彧放下手中茶盏：“想不来那些弯弯绕绕，从来只信奉一点，拳头底下见真章，如此，怕是给不了什么建议。”
　　“是么？”赵兖嗒的一声放下茶盖，第一次对楚彧冷下脸来：“是给不了，还是不愿？”
　　“臣此行职责，便是确保诸位安全。”
　　“楚彧！”


第51章 太子大可现在就斩杀了我
　　赵兖拍桌而起。
　　一向性情温和的太子赵兖，竟被气得面红耳赤胸口起伏，一双眼更是死死瞪着对面的楚彧。
　　场面不禁为之一静，众人面面相觑，对于太子的突然迁怒发难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只有楚彧，从始至终面无表情。
　　而贺允之，则是事不关己。
　　“安戮王如今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良久，赵兖冷笑一声打破死寂，瞪着楚彧咬牙切齿：“便是孤这太子，都要仰其鼻息，好，好的很！”
　　此话一出，楚彧还没反应，贺允之却先沉了脸。
　　“殿下！”贺允之起身拱手，礼数周到，眼里却攒动着怒火：“西厥狂妄，殿下有气难免，但还请莫要乱扣大逆不道帽子，寒了忠臣良将的心！”
　　“哦？”赵兖倒是没有呵斥贺允之的冒犯顶撞，只眯眼冷冷的瞧着他：“你看他那个样子，眼里可有孤这个太子？不是甩脸就是顶撞，孤还冤枉了他不成？”
　　贺允之眼观鼻鼻观心：“安戮王乃是武将，确实不精文官之道，殿下非要人出谋划策，委实强人所难了些。”
　　“你！”赵兖怒不可遏：“放肆！”
　　“无能狂怒乃懦夫也。”贺允之还就放肆了，抬头目光平静的看向赵兖。
　　“贺允之，你可知对太子不敬会是什么下场？”怒到极致，赵兖反而冷静了下来。
　　贺允之比他还平静：“太子大可现在就斩杀了我，相信他日皇上若知，自有公正公断。”
　　“你这是在威胁孤？”赵兖冷笑。
　　“不敢，就事论事而已。”贺允之亦淡然回敬。
　　赵兖看了贺允之须臾，却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福荣长公主，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贺允之微笑颔首。
　　直到赵兖拂袖而去，大气不敢喘的众人这才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目光在贺允之和楚彧之间来回瞄，谁也没想到，贺允之会为了楚彧，这般顶撞太子。
　　楚彧也没想到，看着淡然吃着点心的贺允之，心中犹如岩浆翻滚，烫的心口发疼。
　　“你跟我来！”无视众人目光，楚彧拉起贺允之就拽回了房间。
　　甩上房门，楚彧猛地将贺允之推到门上。
　　“做什么？”贺允之看了看撑在身侧的胳膊，挑眉：“恩将仇报啊？”
　　“为什么要顶撞太子？”楚彧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贺允之闻言一怔，笑容微冷：“心疼啦？”
　　楚彧摩挲着贺允之的脸颊，眼眸深不见底，却灼灼如涌动着深渊之火。
　　那几乎要将人吞噬融化的眼神，让贺允之头皮一麻，眨眼转开了视线。
　　“为什么？”楚彧坚持要得到答案。
　　感觉到不断贴过来的胸膛，贺允之忙伸手推住：“我护短不行啊？”
　　“行。”楚彧笑了。
　　“笑个屁。”贺允之继续推：“让开。”
　　楚彧没让：“所以，允之是把我划归你的人了么？”
　　“想得美。”贺允之不看楚彧：“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尤其是想到赵兖扣帽子的行为，贺允之就心头冒火。
　　堂堂太子需要仰其臣子鼻息，这是污蔑楚彧有不臣之心！
　　本以为楚彧前世落得那下场，是皇权迷眼君王薄情，却原来楚彧在赵兖眼里压根儿什么也不是，不过一个好用顺手的棋子罢了！
　　可这能怪谁？
　　还不是眼前这人自己蠢！
　　越想越气，贺允之连带着看楚彧愈发不顺眼起来。
　　“事到如今，可看明白了？”贺允之看着楚彧。
　　楚彧闻言一怔，脸上恍惚闪过一抹自嘲，点了点头。
　　贺允之似笑非笑：“既然看明白了，你还坚持之前那番所谓顾全大局的想法么？”
　　楚彧沉默。
　　“真正的明君，是远奸佞近贤臣，是胸有沟壑系社稷治国安邦，而非小肚鸡肠疑神疑鬼斩杀忠良。”
　　贺允之推开楚彧，走到桌前坐下。
　　“眼下这些皇子，确实只有太子够看，可所谓仁厚不过是善于伪装，如今看来，能力，也就那样，你所谓的储君之才不过是矮子堆里拔高个。”
　　楚彧：“……”
　　半天没等到楚彧回应，贺允之垂眸：“安戮王这是不认同本世子这番话？”
　　一听这是又要生气的预兆，楚彧回过神，过去坐到贺允之身边。
　　贺允之斜眼瞥他。
　　楚彧抬手，摸了摸贺允之的头。
　　贺允之：“？？？”
　　“你说的对。”楚彧叹气：“是我看走眼了。”
　　原以为没看透的是人心，现在才深刻的认知到，这双招子压根儿就瞎得彻底。
　　“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贺允之嗤笑。
　　楚彧：“……”
　　听到贺允之的吐槽，楚彧才意识到自己竟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
　　“尽胡说。”楚彧反驳道。
　　贺允之乜他一眼。
　　楚彧刚舒展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你就咽气在我怀里，比起恨，更多的，却是辜负的遗憾痛悔。”
　　贺允之眨了眨眼，伸手拎了茶壶，顾自倒了一杯，却只是放着，没有喝。
　　“不是没想过报仇，只是比起报仇，我更不想再次错过你。”楚彧握住贺允之的手，轻轻的捏揉着手指：“当初之所以会说那番话，是想阻止你找成王。”
　　贺允之默了默：“恐怕不仅仅只是这个吧？”
　　“我与将士们浴血奋战，为的不是赵氏江山，而是大瀛百年基业，以及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我做不到亲手毁掉这一切。”楚彧叹气：“异心起江山乱，内忧生外患，苦的，永远都是黎民百姓。”
　　听到这话，贺允之掐了掐手指。
　　“在这之前，我确实以为太子最适合储君。”不等贺允之变脸，楚彧接着道：“不过，现在看明白也想通了，只要不是荒淫残暴，是盛世明君还是碌碌昏庸又有什么关系？”
　　“嗯？”贺允之这下听得有些糊涂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看走眼了也没关系。”只这一句，楚彧便不再往下说了。
　　“然后？”贺允之眯眼。
　　楚彧将人拉到怀里：“然后就是，被媳妇儿护着的感觉真好。”
　　贺允之反手就是一拐肘怼他肋骨上：“叫谁媳妇儿呢？”
　　“打是亲骂是爱。”楚彧闷哼一声却没松手：“你贺允之，就是我楚彧媳妇儿。”
　　正闹着，一支飞镖破窗而入，咚的钉在了桌面上。
　　两人对视一眼。
　　贺允之当即伸手拔出飞镖，取下了上面的布条。


第52章 想抱就抱
　　“是信。”
　　贺允之说着从楚彧怀里挣开，展开布条垂眸看起来，一目三行看完后，转手递给楚彧。
　　楚彧接过一看就惊的挑了眉头：“西厥王暴毙，死了？”
　　“耶律西蒙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贺允之拿回布条放油灯上烧掉：“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着便是。”
　　“若耶律西蒙赶回西厥，那……”
　　“眼下这节骨眼，西厥更不敢轻易得罪大瀛。”贺允之知道楚彧想说什么，打断道：“未免城门失火，西厥使团这边会更加不遗余力拖着咱们，不过这样一来，太子该是待不住了。”
　　“嗯。”楚彧点头：“到时我会分出一部分人手，护送太子回去。”
　　“对了。”贺允之忽然想起一茬：“之前船上收押的那伙贼人审的怎么样了？”
　　这么久没后续，他都忘了还有这事了！
　　“是耶律西蒙的人，目的是为了牵制拖延咱们的行程。”说起这个，楚彧就皱起眉头：“西厥对大瀛的渗透，比想象的深。”
　　“只是为了拖住咱们行程？”贺允之不信，觉得楚彧没说完。
　　楚彧本来不想说的，但贺允之既然问了，他就没瞒着：“还有刺杀我和太子。”
　　闻言，贺允之并不意外。
　　“果然是这样。”想了想，贺允之道：“恐怕刺杀大瀛战神，才是主要目的吧？”
　　楚彧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贺允之的猜测。
　　贺允之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默默给耶律西蒙记上了一笔。
　　之前芸娘说此人不知出于何目的盯上了自己，倒是有些期待呢，就是不知道现在那厮忙不忙得过来。
　　想到这，贺允之垂眸勾了勾嘴角。
　　“允之。”楚彧看着贺允之精致的侧脸，眼神微动。
　　“嗯？”贺允之食指划玩儿着那撮布条烧成的灰烬，没有转头。
　　“你……”楚彧喉头滚动：“是不是原谅我了？”
　　贺允之划拉的动作一顿，这才转头看向楚彧忐忑紧绷的脸，抬手将食指上的灰烬点在他眉心，湿漉漉的眼眸澄澈如冷泉，亦潋滟若桃花。
　　“原谅与否有何区别？”好半晌，直等得楚彧心脏发紧，贺允之才似笑非笑的开了口：“不一样想来就来，想抱就抱，想吻……就吻？”
　　楚彧呼吸猛地一滞，如鹰隼般犀利暗沉的双眸死死盯着贺允之微微上翘的嘴角。
　　贺允之像是没看出他异样般，收回手拿出手帕仔仔细细擦拭干净，然后起身走开。然而刚走出两步，便腰间一紧，被跟上来的楚彧自身后紧紧拥住。
　　贺允之倒是没挣扎，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想吃烤红薯了。”
　　只是这大半夜的，上哪买烤红薯去？
　　但楚彧却毫不犹豫应了下来：“我这就给你烤去。”
　　“你？”贺允之一脸怀疑。
　　“精细的我做不来，这烤东西可难不倒我。”楚彧松开贺允之，转身要走的时候灵机一动问了句：“要一起么？”
　　贺允之想了想，点头跟上了。
　　两人出房间后便径自下楼，穿过后院去了地窖，谁也没注意到，坐在后院石桌前，对月落寞喝着闷酒的赵兖。
　　目送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赵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下头闷闷的笑了起来。肩膀抖动，笑声听起来愉悦极了，但高进总感觉他在哭。
　　“殿下……”
　　“高公公。”赵兖声音沙哑哽咽：“孤好像……把阿彧弄丢了。”
　　“我的殿下，这是喝糊涂说胡话呢。”高进轻拍赵兖的后背，温声细语：“您可是太子殿下。”
　　听到这话，赵兖浑身一震，半晌无语。
　　“殿下，夜深了，回屋吧。”高进提醒道。
　　赵兖点点头，任由高进搀扶起来，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似释然又似无奈的叹息。
　　“是啊，我是太子啊！”
　　丢还是没丢又有什么区别？
　　迟早都是要丢掉的。
　　“不过，殿下以后还是莫要再像今日这般发脾气的好，纵然心里千般不快，总归是大局为重。”高进劝谏道：“安戮王手握重兵，拢住了，他日必是一大助力，
　　倘若只是得罪倒也没什么，可要是被二皇子或是三皇子拢了过去，可就不妙了。”
　　“他呀。”赵兖叹气：“孤怕是拢不住了，也不知是哪出了问题，他现在……好像很是排斥孤。”
　　“殿下……”
　　“不说这个了，走吧，这边之事还得写奏疏上报父皇。”赵兖酒喝了不少，脚步不稳，脑子却思路清晰：“西厥王一死，耶律西蒙定是要回去的，
　　但为避免外患，肯定会留下使团继续与我们周旋，留在这边毫无意义，该尽快想办法回京才是。”
　　赵兖和高进之间的部分谈话，很快就传到了楚彧两人这里。
　　因为意料之中，所以并不惊讶，待白翎说完，楚彧就挥手让人退下，拿上红薯，带着贺允之去了后厨。
　　“在这里烤？”贺允之看着厨房，总觉得不是太方便。
　　“不是。”楚彧将红薯塞贺允之手上，走到墙角抱起一捆劈好的木柴：“拿点木柴，咱们去外面烤，这驿馆后山有一片林子，我看着挺合适。”
　　贺允之看看楚彧怀里的木柴，再看看手里两个大红薯：“就为烤这么两个红薯，会不会太大费周章了？”
　　楚彧默默的看着他。
　　贺允之被看得心虚，双眼瞬间水汪汪的：“我，我就随口一说……”
　　楚彧便心软了，将木柴夹到左边腋下，过去拉住贺允之的胳膊：“走吧。”
　　“我有点后悔一起来了。”本意是为难人，结果把自己坑了进去，贺允之回过神来，这心情别提多郁闷了。
　　“允之。”楚彧忍着笑：“烤红薯得趁热才好吃，尤其刚从火堆里刨出来的时候，口感最好。”
　　“你又知道了？”贺允之斜眼瞅他。
　　楚彧点头：“偶然遇到那卖红薯的老伯，仔细问过，这都是他告诉我的。”顿了顿又道：“只要你喜欢，回头把庄子开辟一片出来专门种这个，什么时候馋口了，就这么烤两个。”
　　贺允之眨了眨眼没有看楚彧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红薯。


第53章 你想勒死我
　　“就这吧，我瞧着位置刚好，你去那边坐着，我来生火。”
　　楚彧将干柴放下，拿过贺允之手上的红薯，把人赶到一边就蹲下忙活起来。
　　贺允之没有去旁边坐等，蹲在了楚彧身边，视线却没落到他忙碌的手上，而是怔怔的望着月色下他并不清晰的脸。
　　火堆生起，那张模糊的脸在火光下骤然清晰起来，便愈发让人移不开眼了。
　　眼看楚彧因为额头痒被手背蹭出一道黑痕，贺允之拿出帕子便为他仔细擦拭，举动惊得楚彧一愣。
　　“允之……”
　　“别动。”贺允之一手捏着楚彧的下巴，固定住他乱动的脑袋，确定擦拭干净，这才收了手：“如果，赵兖没有负你，你会与我和离么？”
　　话一问出，两人皆陷入了沉默。
　　楚彧低头往火里加了几根木柴，将红薯丢进火堆里，看着灼灼跳动的火苗，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会。”楚彧没看贺允之，手却缓缓攥握起来：“也或许不会，如果之事，谁知道呢。”
　　贺允之心脏因为那声会被狠狠刺痛，红着眼转开了视线。
　　“我知道这样回答你会难受。”楚彧转头看向贺允之：“可我不想骗你。”
　　贺允之没有说话。
　　“相爱之人，会破除万难也要努力走到一起。”楚彧转头看向火堆，低沉敦厚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沙哑：“如果没有相负，如果两情相悦，或许就不会为赐婚妥协，你我就不会成亲，无从认识，无交集，更不会了解动心。”
　　贺允之眼睛湿了，嘴角却勾起浅淡的弧度。心隐隐作痛，可是却生不出气来，因为清楚的知道，楚彧说的是事实。
　　“既然成了亲，有些事就不在可控范围。”楚彧停顿了须臾：“如果两情相悦，我或许就不会对你动心，不会借酒圆房，时机一到，自然会和离，
　　但还有一种可能，我依旧会不可避免对你动心，我们依旧会圆房，结局不过是我辜负对方，依旧是不死不休一个死局。”
　　楚彧伸手揽上贺允之的肩，把人给拉过来了一点。
　　“世上无如果，一切不过是命中注定罢了。”见贺允之终于肯转过头来，楚彧看着那双潋滟水眸笑的温柔：“我们回来，就是天意注定要让我楚彧好好爱你贺允之。”
　　这话……
　　贺允之有些不知道怎么接，怔怔眨了眨眼，不太自在的转开了脸。
　　“烤差不多了吧？”贺允之生硬的转移话题。
　　“这不刚扔进去？”楚彧低笑一声：“别急，早着呢。”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里烤红薯……”贺允之没忍住笑出声：“咱俩仿佛有个什么大病。”
　　楚彧：“……”
　　狠还是允之狠，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等待是枯燥的，楚彧还好，时不时得添一下柴火翻一下红薯，贺允之却是手肘杵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无所事事，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等楚彧觉得差不多夹出红薯时，转头发现，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头靠着树干睡着了。
　　最终折腾半天，这烤红薯也没能吃上。
　　楚彧没有叫醒贺允之，起身将人给抱了回去。放到床上时，弯腰看了贺允之睡颜许久。
　　“尽知道磋磨人。”楚彧食指点了点贺允之额头。
　　刚要收手起身，就被贺允之抓住了手指。
　　贺允之缓缓睁开眼睛，迷蒙睡眼尚未清亮就噙上了揶揄。
　　“允之，那个，我……”对上贺允之眼睛，楚彧顿时慌了：“我，我开玩笑的。”
　　“看来，安戮王对贺某怨气很深呐！”贺允之捏弄着楚彧的手指，皮笑肉不笑。
　　“没有，绝对没有！”楚彧恨不得自打嘴巴：“你怎么作弄磋磨都成，我乐意被你磋磨，绝对没有怨言！”
　　“哼！”贺允之甩开楚彧的手，反手撑床坐起身来：“油腔滑调毫无诚意，算了，本世子宽宏大量，就不与安戮王计较了，我的烤红薯呢？”
　　楚彧：“……”
　　“怎么了？”没等到楚彧的反应，贺允之奇怪看了过去。
　　“那个……”楚彧侧身在床沿坐下：“刚抱你回来，把烤红薯落后山忘拿了。”
　　贺允之挑眉：“所以，你这折腾大半宿，敢情是带我烤了个火？”
　　楚彧：“……”咳了一声，道：“要不你等等，我这就回去拿？”
　　“算了。”贺允之往里侧让了让：“都这么晚了就别折腾了，上来睡吧，省的有人又背地里抱怨我磋磨他。”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楚彧瞬间高兴坏了，自动过滤贺允之话里的阴阳怪气，脱掉鞋袜就掀被躺了上去。
　　贺允之侧着头，居高临下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直把人给看紧张了，这才重新躺了下来。
　　可这么并排躺着，两人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允之。”过了好一会儿，楚彧才低哑的喊了一声。
　　“何事？”贺允之轻声应。
　　“我能抱着你睡吗？”楚彧道：“不抱着你，我紧张，睡不着。”
　　贺允之没有立即应，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别扭的应了一句：“随便。”
　　“那我就当你允了。”说完这句，楚彧翻身将贺允之抱进怀里，手脚并用的紧紧搂住。
　　“别箍太紧。”贺允之挣了挣：“你想勒死我？”
　　楚彧赶紧松了力道，额头蹭蹭贺允之额头：“睡吧。”
　　贺允之没有出声，动了动脑袋，换了个较为舒适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结果刚让人睡的人又耐不住激动出声了：“允之。”
　　“有屁就放。”贺允之有些不耐烦了。
　　楚彧低笑一声，抚着贺允之后背顺毛：“我们这样，算是和好了么？”
　　“别多想。”贺允之无情打击：“本世子只是习惯被你暖床而已。”
　　楚彧：“……”
　　第二天，两人从房间出来就跟赵兖撞个正着。
　　两人没什么反应，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赵兖看了看一侧的房门，再看看两人，神情有些怔忪，还是被高进扯了扯衣袖，才回过神来，却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擦身而过。
　　高进看着，心里叹了口气，低头跟了上去。


第54章 本王剐了他
　　“这算是，撕破脸了么？”贺允之挑眉望着赵兖离开的方向。
　　楚彧不置可否，拉了拉贺允之胳膊。
　　贺允之看了他一眼，这才收回视线，跟着楚彧一起朝楼下走去。
　　两人刚走到楼下，毛六就拿着一个卷轴冲了进来。
　　“世子！世子！”
　　贺允之赶紧伸手格挡，阻住毛六飞扑的势头。
　　“站稳了，好好说话。”贺允之忙道：“毛毛躁躁像什么样？”
　　“世子，这是耶律西蒙让奴才给您的！”毛六刹住脚步，将手上的卷轴递上。
　　“你见到耶律西蒙了？”贺允之狐疑，伸手将卷轴接了过来，抽掉外面精美的刺绣布套，将卷轴展开：“画？”
　　看清画上的内容，贺允之当即变了脸色，刷地将画对折合了起来。
　　“允之？”
　　“世子？”
　　这举动，看得楚彧和毛六一头雾水，都望了望那幅画，奇怪到底是怎么了，楚彧更是直接伸手，被贺允之给躲开了。
　　“谁送来的，耶律西蒙？”贺允之看向毛六寒声问道。
　　毛六缩了缩脖子，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问题，还是回答道：“送东西的是一位中年汉子，说让他送东西的人自称是耶律西蒙。”
　　贺允之攥着画轴紧了紧，冷哼一声，转身上楼。
　　楚彧忙跟了上去，一同跟回了贺允之房间。
　　没了别人，贺允之深吸口气，这才将东西给了楚彧。
　　楚彧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直接黑如锅底。
　　“岂有此理！”
　　砰的一声，楚彧将画拍在了桌上。
　　画轴散开，赫然是一幅衣衫半解卧榻妩媚的美男图，之所以让两人都变了脸色，则是画中人长着一张几乎与贺允之一模一样的脸！
　　而且画纸尚新，隐约还散发着墨香，可见是近期所作。耶律西蒙故意画这么一幅画让人送来，简直就是对贺允之明晃晃的羞辱。
　　“耶律西蒙！”楚彧满脸肃杀之气，愤然转身：“本王剐了他！”
　　“回来。”贺允之抓住楚彧胳膊：“耶律西蒙死不足惜，但不是现在！”
　　楚彧虽然被拦了下来，脸色却无比难看。
　　“画上有字。”贺允之说着，上前再次将画拿了起来，画上果然有一行小字：“此乃临摹之作，并无侮辱之意。”
　　贺允之念完看向楚彧。
　　“临摹所作，这么说画上之人不是你？”可饶是这样，楚彧脸色也不好，毕竟……太像贺允之了。
　　“看这话意思，的确不是我。”贺允之皱眉：“只是此人为何与我长得这般像？”
　　方才打眼瞧着一模一样，现在仔细看倒是瞧出了几分不同，可饶是如此，也像了个七八分，唯一区别，可能便是这神韵气质上了。
　　画中人的媚态风流，是贺允之没有的。气质上完全天差地别的两个人，长相上却相似得令人心惊。
　　“看这印章拓印。”楚彧点了点自己的发现：“此乃前朝国印，落款年份……这是两百多年前的东西？”
　　这一发现，让两人皆皱起了眉头。
　　“国印乃君主所有，若耶律西蒙没有伪造，那此画很可能便是前朝皇帝所作，画中人身份肯定不简单。”楚彧这么说着，便动手迅速将画给卷了起来：“你与画中人如此相似，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必生祸端，这画留不得。”
　　“暂且留着吧。”贺允之垂眸沉思：“真迹在耶律西蒙手上，即便烧了这仿品也无济于事。”
　　楚彧沉默着将画装了起来，心里却琢磨着偷取真迹的可行性。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握在耶律西蒙手里，终究是个隐患。无论对方是何目的，都必须抢过来才安全。
　　“西厥内乱在即，耶律西蒙不着急回去反而送这么幅画过来，这葫芦里也不知道卖的什么药。”贺允之咬了咬指甲：“莫非，此事与他正在找的东西有关？”
　　不管到底怎么回事，眼下没有头绪，深究都毫无意义，只能暂时将这事搁在了一边。
　　左右接下来免不了与西厥深入交流，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楚彧这么想着，便转移了话题：“且放一放吧，回头再说，是下去用早膳，还是让人送上来？”
　　“让人送上来吧。”有了这么一遭，贺允之不想动弹了。
　　楚彧点点头，起身去让人将饭菜送到房里来。回来贺允之已经收好了画，正坐在桌前发呆。
　　“别想那么多，不管耶律西蒙有何阴谋，我们接着便是了。”楚彧在贺允之身边坐下来。
　　“我没想这个。”贺允之道。
　　“在想那幅画里的人？”见贺允之点头，楚彧拍了拍他肩膀：“想那么多做甚，碰巧长得像又不是没有。”
　　“这倒也是。”话是这么说，但贺允之还是将这事放在了心里。
　　正好毛六送饭菜进来，两人便打住了话头。
　　用过早膳，楚彧便离开了。
　　贺允之也没闲着，楚彧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带着毛六出了驿馆，准备去找芸娘说说这个事情。
　　不想刚出驿馆不远，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拦人的，正是耶律西蒙身边的侍卫。
　　“二王子已在富源酒楼备好了酒菜，还望世子务必赏脸。”那侍卫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嘴上说着请，态度却分外强硬。
　　“好啊。”贺允之笑得一脸玩味：“带路。”
　　“世子！”毛六拉住贺允之胳膊。
　　“你就不用跟了。”贺允之安抚的看了毛六一眼：“回去等着。”
　　毛六当然不愿意，可也明白主子的暗示是让他留下回去报信，可他不明白的是，明知对方不安好心，主子为什么还要答应。
　　贺允之不需要毛六都明白，拿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转头看向西厥侍卫。
　　本以为对方不会同意毛六留下，然而没有，对方仿似没看出贺允之意图般，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世子请。”见贺允之看来，侍卫又做了次请的手势。
　　贺允之这次不再犹豫，点点头便跟上了侍卫。
　　毛六眼看着主子被西厥人带走，急得跺跺脚，转身就往驿馆跑，谁知找了一圈却没看到楚彧的人。
　　“没事的时候老在世子跟前晃，有事影子都找不到！”毛六又气又急，一转身撞了白翎满怀。


第55章 我觉得我比他更好看
　　白翎被撞得后退一步，本能抬手接住了怀里的小家伙。
　　“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白翎低头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毛六：“你家世子呢？”
　　“世子被耶律西蒙的人带走了，我正着急找安戮王呢！”毛六红着眼睛急道。
　　白翎脸色一变：“什么？！”
　　“不不是带走。”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毛六更正道：“耶律西蒙派人来，说要请世子赴宴，在那个什么富源酒楼，我担心有诈就回来找王爷了！”
　　“王爷带青松他们出去了。”白翎想了想，安抚道：“你别急，既然对方愿意放你回来，应该出不了岔子，不过以防万一，我这就带人过去，要是真有个什么，也能及时应对。”
　　“我也……”
　　“你老实在驿馆呆着。”白翎打断毛六。
　　“可是……”
　　“听话。”白翎摸摸毛六的头：“我保证把世子带回来。”
　　毛六被摸得眨了眨眼，回过神，白翎已经松开他快速朝楼下走去。
　　白翎叫上几个人直奔富源酒楼，路上被兄弟们调侃。
　　“老大，你对那小厮也太好了吧？”
　　“是啊，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还没见老大对谁那么和蔼可亲过呢！”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厮长的还挺清秀可爱的，白白嫩嫩，眼睛黑溜溜的又大又圆，说话的时候睫毛扑扇扑扇，跟个小娘子似的。”
　　“难怪咱们每次去楼子，老大都不去，原来不是洁身自好，是性别没对啊？”
　　“下次去倌儿馆？”
　　白翎原本没做声，听着越说越不像话，才皱眉打断了几人。
　　“胡说八道编排世子的人，仔细世子回头知道扒了你们的皮！”
　　大伙儿闻言，这才消停。
　　“老大，一会儿咱们直接冲进去吗？”过了一会儿，一汉子问道。
　　“冲什么冲？”白翎瞪了几人一眼：“藏起来，先静观其变。”
　　另一边，侍卫也已经带着贺允之到了富源酒楼，只把人带到雅间外便停了下来。
　　“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世子里边请。”侍卫微微躬身，替贺允之开了门。
　　门打开，一眼便看到坐在桌前一身花哨黑绿的耶律西蒙。
　　一头辫子看着比茶楼遇到那次还要累赘一些，不仅坠满了玉饰，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金银饰品，好像不这样就突显不出他西厥二王子身份似的。
　　这人还长着西厥人特有的浓眉大眼方正脸，据说也就和成王差不多岁数，但粗犷的面相看着却要显老不止十岁。
　　房间里除了耶律西蒙，旁边还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看着面相年纪与之差不多，同样大方正的粗犷深邃脸，眼神透着精明。
　　根据芸娘给的那本册子名单详述，贺允之猜，这人大概就是那左都尉卜珂多了。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这倒是让贺允之有些意外，没有迟疑，径自走了进去。
　　“西厥王殡天，二王子不着急回去主持大局，反而先是送画，后又置办酒席，如此定力，贺某佩服！”
　　贺允之也不跟人客气，说着走过去，便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就是不知本世子何德何能，竟是这般轻易就入了二王子眼了？”
　　“世子还真是快人快语。”耶律西蒙看着已经坐下的贺允之，抬起一半的屁股坐了回去，听着那番话也不生气，反而笑着示意卜珂多倒酒：“给贺世子满上！”
　　贺允之垂眸盯着酒盏，待倒满后，端起来看了看，却没动，笑着又放了回去：“如今西厥王座空置，二王子就当真一点不急？”
　　“急，自然是急的，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耶律西蒙眯眼瞧着贺允之：“不知世子对那幅画，可还满意？”
　　“还行。”贺允之道：“虽是临摹，但神韵到位，足见丹青功底。”
　　“世子与画中人如此相似，就一点不感到好奇？”耶律西蒙端起酒盏慢慢喝着，眼睛却看着贺允之。
　　“不好奇。”贺允之眨了眨眼，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却亮晶晶的：“我觉得我比他更好看。”
　　耶律西蒙：“……”
　　“二王子盛情款待，不会就是为了问我观后感吧？”贺允之拿起筷子夹菜吃。
　　耶律西蒙看了眼他一口未动的酒盏：“本王听闻，世子胆怯爱哭，现在看来，还得加上一条，戒心重才是。”
　　“二王子何出此言？”贺允之一脸茫然的看看耶律西蒙又看看卜珂多，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如若不然，你为何滴酒不沾？”耶律西蒙指指他面前的酒盏，挑眉：“担心本王下毒？”
　　“既然二王子都知道我爱哭胆怯，那应该也知道我不胜酒力，几乎沾酒就醉。”贺允之才不受这激将法，笑道：“所以有什么话，二王子还请直言，未免耽误正事，这酒就不喝了。”
　　“正事倒没，不过是偶然见世子与画中人太像，深感奇妙，所以想认识一二罢了。”耶律西蒙顿了顿：“原本听闻世子被大瀛皇帝婚配男人，还以为气质定也如画中人一般风流妩媚，却不想竟是差了这么多。”
　　贺允之知道这是正题来了，却没有接话，只放下筷子等待下文。
　　然而没等耶律西蒙再开口，房门就被推开了，侍卫快步走进来，弯腰附到耶律西蒙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只见对方脸色一变当即便瞪眼看了过去。
　　侍卫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耶律西蒙再看向贺允之时，眼里便已经带上了危险的审视。但片刻后却什么也没说，起身气势汹汹的带着人疾步离开了。
　　贺允之挑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是比西厥王死了威力还大，但胃口都吊起来了却突然没了下文可真叫人难受的，正准备起身离开，就被冲进来的楚彧一把扯了起来。
　　“允之，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楚彧满头汗的急切问道，眼睛更是上下打量着贺允之。
　　“我没事，没有被为难。”贺允之看着楚彧脸上的汗：“你……一路跑过来的？”
　　楚彧拉着贺允之就朝门外走：“先回驿馆再说。”


第56章 勒得我腰疼
　　贺允之隐约觉着楚彧这风风火火的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多问，任他拉着出了酒楼，抱上了马背。
　　“出什么事了？”马儿跑出一条大街，贺允之才问出心里的疑惑。
　　“我拿到那幅画了。”楚彧单手圈着贺允之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什么？”贺允之一愣。
　　“我拿到那幅画的真迹了。”楚彧放慢速度：“耶律西蒙那么着急离开，应该就是知道了这个。”
　　贺允之：“？？？”
　　“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东西不见，如此着紧敏锐，这画肯定不简单。”楚彧分析道。
　　“你之前离开，就是去偷画了？”贺允之回过神来就是震惊。
　　“那东西留在耶律西蒙手上始终是个隐患，不拿过来不放心。”楚彧捏捏贺允之的腰：“媳妇儿，注意用词，是拿。”
　　贺允之给楚彧一拐肘：“谁是你媳妇儿？”
　　“谁在我怀里谁就是。”楚彧把人又抱紧了些。
　　“别箍那么紧。”贺允之拍了拍楚彧环在他腰上的胳膊：“勒得我腰疼。”
　　楚彧这才松了些劲道：“允之。”
　　“嗯？”贺允之微微侧首。
　　“允之啊。”楚彧贴脸过去蹭蹭。
　　贺允之躲：“有话就说。”
　　“没什么。”楚彧笑道：“就叫一叫你，搂着你，听着你的声音，心里踏实。”
　　贺允之：“……”
　　“允之……”
　　“闭嘴。”
　　贺允之嘴上呵斥，心里却有数，楚彧会这样，八成是因为那幅画让他不安了。
　　贺允之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既然连探子都不清楚具体情况，那就说明知道其中玄机的人少之又少。
　　既然这样，就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好了，前世没有这一遭，不一样安稳几年也没见谁爆出来么？
　　如今画在他们手里，耶律西蒙王位争夺自顾不暇，晾也翻不出浪来。
　　不过耶律西蒙丢了画，估计不会善罢甘休，避免麻烦，西厥内患还得加一把火才行。
　　“前脚刚送完画，后脚画就丢了，必然会怀疑到咱们头上。”楚彧跟贺允之想到一块儿去了：“即便着急赶回西厥，也肯定会留下人手，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不能被动受制。”
　　闻言，贺允之难得的回头给了楚彧一个笑脸。
　　楚彧被这一笑给晃神，差点没忍住亲过去。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楚彧亲昵的凑到贺允之耳畔，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股子别样的沙哑：“该多笑笑才是。”
　　“我又不是卖笑的。”贺允之往旁边偏头躲了躲：“别在我耳边这么说话。”
　　说话的功夫，马儿在驿馆门前停了下来，贺允之要下马楚彧没让，愣是抱着他跳了下去。
　　刚落地站稳，抬头就看见赵兖站在门口。
　　那双暗沉沉的目光里包含的情绪太多，说不清是不愉震惊嫉妒还是难过，不管是什么，都让贺允之很不爽。
　　他不爽了，就不想让别人痛快，像是没看到赵兖似的，微笑着替楚彧扫了扫肩膀的头发，又摸了摸脸。
　　楚彧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点懵：“允，允之？”
　　“出息点，太子殿下看着呢。”贺允之屈指弹了弹楚彧眉心，这才转身朝赵兖行礼：“太子殿下。”
　　赵兖没看贺允之，目光深黯的看着楚彧：“孤，已经奏明父皇这边情况，应该不日便会动身回京，这边会全权交由鸿胪寺两个大人负责。”
　　“臣这就安排护送人手。”楚彧点点头。
　　赵兖眼里翻涌着情绪，最终却强压了下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看着这样形同陌路的楚彧，他连呼吸都是痛的。
　　明明是自己推开的，自己刻意不懂不接的，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怎么能……后悔呢？
　　赵兖，你是太子！
　　是大瀛的储君，你没有错！
　　对……没有错。
　　“那就，有劳阿彧了。”赵兖笑容和煦，藏在袍袖下的手却隐隐颤抖着。
　　“臣职责所在。”楚彧抱拳，态度恭敬无可指摘，只是心神全在贺允之身上而已，脸上被触碰过的地方还火酥酥的。
　　赵兖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这样的楚彧却又觉得无话可说，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去了。
　　他一走，楚彧便转身目光灼灼的望着贺允之：“允之方才可是故意……”
　　“是。”贺允之迈步走上驿馆石阶。
　　楚彧将缰绳扔给驿馆杂役，大步跟上贺允之脚步：“为何？”
　　贺允之不理他，楚彧就追着一直问，最后被问烦了，转身踢了一脚，这才消停。
　　两人打打闹闹进了贺允之的房间，全被赵兖看在眼里。这一次却不等高进规劝，面无表情转身而去。
　　而进了房间的两人还在闹着。
　　楚彧关上房门的一刻，兴奋的直接将贺允之抱膝托举起来，自己仰着头看人，笑得像个大傻子。
　　“楚彧你发什么疯？”贺允之被吓一跳，双手急忙扶住楚彧的肩膀才稳住身形，低头看着对方那傻笑样，却发不出火来：“快放我下来！”
　　“那你说，刚在门口那样，是不是吃醋？”楚彧抱着贺允之在屋里转圈的走着，稳得一点看不出来是托抱了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子。
　　“还有正事呢。”贺允之却偏不如他意：“你能不能别这么抽？”
　　“那你说是不是吃醋？”楚彧犯起拧来，一副贺允之不承认就不放下来的架势。
　　贺允之就那么低头看着他，忽然双眼一红，眼泪汪汪毫无预兆滴落在楚彧脸上。
　　“唉？”楚彧一惊，忙把人放了下来：“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贺允之不说话，就是哭，面无表情无声掉泪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戳楚彧的心。
　　“好了好了，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就是了。”楚彧无奈的把人抱进怀里：“咱们说正事，不哭了啊？”
　　“楚彧……”
　　“我在这呢。”楚彧抚着贺允之后背：“不难过了，都是我不好，我又犯浑了，你打我踢我都行，别哭了啊？”
　　“我难受。”贺允之抽泣：“想看你喝黄莲茶。”
　　楚彧：“……”
　　“呜呜呜……”
　　“喝！”楚彧豁出去道：“只要你高兴，别说黄莲茶，就是让我喝砒霜都行！”
　　贺允之将眼泪擦他肩头，在楚彧看不到的角度愉悦的勾了勾嘴角。


第57章 给我甩脸子呢
　　楚彧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贺允之，皱眉看着他依旧带着微红的双眼，抬手摸了摸眼角。
　　贺允之任由他触碰，没躲也没退，就那么眼也不眨的望着他。
　　“你先坐，我让人送壶黄莲茶来。”楚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倾身吻了吻贺允之眼角：“以后我要是惹你生气随便往我身上怎么招呼，但别这么哭，伤眼知不知道？”
　　贺允之：“……”
　　“还有。”楚彧替贺允之擦了擦脸：“你这样哭，我心疼。”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贺允之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了：“这傻大个，长进了。”
　　等楚彧拎着黄莲茶回来，贺允之已经拿出了自己私藏的蜜饯放在手边，等楚彧连饮三杯后，捏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楚彧一愣：“什么？”
　　下意识抬手拿，却被贺允之给躲开了，然后又递到嘴边。
　　“私藏的蜜饯，给你甜甜口。”贺允之挑眉：“张嘴。”
　　楚彧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回过神，蜜饯已经进到了口里，苦中带甜，说实话，那滋味不比苦好多少，但对上贺允之潋滟浅笑的眸，他还是露了个大大的笑脸。
　　“甜么？”贺允之问。
　　楚彧点头：“甜！”
　　“那你再饮三杯我再喂你一颗。”贺允之一脸兴致勃勃的天真无邪。
　　楚彧：“……”
　　“嗯？”见楚彧一脸僵化，贺允之眨了眨眼：“你不愿意？”
　　“愿意！”楚彧笑得一脸英勇就义：“只要允之想看，楚彧纵然喝到腹泻三日也舍命陪君子！”
　　说完等了一下，见贺允之双眼放光一脸期待，楚彧暗暗咬牙打气，又痛快饮了三杯。
　　贺允之又喂他一颗蜜饯，未免再被要求来三杯，楚彧这次谨慎的保持了稳重。
　　好在贺允之并没有让继续，这让楚彧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画在哪呢？”作弄够了，贺允之这才说起正事。
　　上下打量楚彧一番，还奇怪他把画藏哪了，就见他探手进胸前的衣襟，掏出一方丝帛出来。
　　“在这。”楚彧将丝帛抖开，递给贺允之。
　　“画竟是作在丝帛上的？”贺允之惊讶的看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只一眼，便狠狠被惊艳住了：“好厉害的丹青功底！”
　　跟耶律西蒙送来的那幅临摹画作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最最重要的是，这幅真迹上的人艳而不妖，形若修竹眸蕴慧光，眉宇间更是英气斐然，端的是清隽风流，皓月姣姣。
　　而且跟贺允之其实并不太像，不说气质，单是两人的眼睛就各不相同。
　　贺允之是凤眼，而此人则是桃花眼，皆潋滟风华却各有千秋。
　　相似之处，则是面相轮廓，以及鼻梁嘴巴，耳朵也像。
　　画作没有题词，只有一枚国印。
　　就是国印字迹有些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依稀还能辨别出既寿永昌四个字。
　　“这画要是就这么烧毁，还真够可惜的。”贺允之指尖拂过画中男子眉眼：“如此惊艳绝伦之人……”
　　话没说完，丝帛就被楚彧一把扯了过去，团吧团吧就要引火烧毁。
　　“唉！”贺允之忙伸手拦住：“别烧别烧，先留着！”
　　眼看贺允之把丝帛抢了过去，楚彧嘴唇紧抿，一脸的不高兴，隐隐还透露出几分委屈。
　　贺允之把丝帛仔细收了起来贴身放着，转头看到楚彧的表情，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人好像……吃醋了？
　　“做什么绷着个脸？”贺允之食指点上他眉心，微笑眯眼：“给我甩脸子呢？”
　　楚彧一把捉住贺允之的手指，慢慢将他整个手都握在手里：“你明知道我不是。”
　　“那是什么？”贺允之挑眉：“难不成还是吃醋了？”
　　“难道不应该么？”楚彧倒是承认的坦然：“我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一个死了两百年的古人。”
　　“哦。”贺允之把手抽回来，一点不惯着：“那你继续醋着吧。”
　　随即不再管他，起身去把那幅临摹仿作拿了出来。
　　本来就酸得要死的楚彧，当看到仿作上衣衫半解风流妩媚，脸明显比真迹更像贺允之的男子时，酸意夹杂着怒火瞬间直蹿脑门儿。
　　砰——
　　楚彧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具都跟着哗啦一跳。
　　“好他个耶律西蒙！”楚彧目眦欲裂，咬牙切齿：“什么临摹，这分明就是照着你的脸所作，简直岂有此理！”
　　“嗯。”相较楚彧的怒火中烧，贺允之反应平静得多：“今日他刻意拿我与画中人作比，还提到了你我赐婚一事，
　　联想那封特地让你转交太子的帖子，想来是有意挑事，可目的是什么，难不成和我们盯上耶律山崎一样？”
　　经贺允之这么一提，楚彧暂时压下了火气，脸色却不见好。
　　“感觉没那么简单。”楚彧绷着脸不接话，贺允之也不在意，顾自往下分析：“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画是关键。”
　　想到这，贺允之忍不住将丝帛拿了出来，横看竖看对光看，除了越看越好看的画中人，什么发现也没有。
　　眼看空气都开始弥漫强烈的酸味儿，贺允之为免刺激到楚彧，默默将画收了起来。
　　真迹不让烧，楚彧直接将那幅仿作给烧了。深深看了贺允之一眼，转身离开。
　　贺允之被他这劲头弄得有些懵：“至于么？”随即冷嗤：“呵！爱滚滚，谁稀罕！”
　　被楚彧搞得心头火起，贺允之看啥都不顺眼，连带着毛六进来都挨了一记瞪。
　　“呃……”毛六脚步急刹，把着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世，世子……”
　　“要进就进，鬼鬼祟祟做什么？”贺允之稳了稳脾气：“准备笔墨纸砚，本世子要作画！”
　　毛六虽然觉得挺突然的，但没敢触主子霉头，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把东西都准备好。
　　“世子，准备好了。”
　　因为没有书案，东西都是摆在桌上的。
　　贺允之走过去看了看，忽然一改初衷，弃掉宣纸，拿出手帕铺平，提笔蘸墨，挥毫便作了一幅衣衫半解的妖娆安戮王。
　　毛六探头看了一眼，那硬汉的粗犷妖娆闯入视线，嘴角就是一抽。
　　待墨迹晾干，贺允之直接扔给毛六：“给安戮王送去。”
　　毛六：“……”


第58章 世子搞不好得生气
　　毛六最终也没敢亲自把那手帕给楚彧，拜托给了白翎。
　　毕竟白翎也是习武之人，比他抗揍不是？
　　不过毛六耍了个心眼，转交的时候特地将手帕四四方方叠了起来，白翎也没打开看，听说是世子给王爷的，拿着便送了过去。
　　“你说允之让送过来的？”楚彧本来还吃着闷醋，看到白翎递上的手帕差点没反应过来。
　　“是的王爷。”白翎道：“是毛六亲口对属下说的。”
　　听到这话，楚彧瞬间阴转晴，伸手就把手帕接了过来，迫不及待抖开想要仔细瞧瞧，就看到了自己风.马蚤.粗犷的画像。
　　楚彧：“……”转头跟惊讶瞪眼的白翎面面相觑：“这也是允之画的？”
　　“咳！”白翎也不太确定：“应该……是吧？”
　　得不到确切答案，楚彧也不在意，低头继续欣赏起自己的画像来。虽然看出来贺允之送这个是存了作弄心思，但他看着却挺满意。
　　瞧瞧这神韵多到位，瞧瞧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还有这身材，多魁梧结实。
　　画这么好，看来允之很熟悉嘛～
　　楚彧越看越荡漾，越看越美滋滋，吃醋什么的，全然被抛到了脑后。
　　“备笔墨。”将手帕仔细叠好贴胸收着，楚彧拿出张手帕铺好。
　　白翎一看这架势不禁有些犹豫：“王爷似乎不擅此道，当真要画，要不属下去找个画师代劳？”
　　“你只管拿来便是，哪那么多废话。”楚彧摆手，让画师代劳，那还有什么意义？
　　白翎见主子坚持，便不再多话，径自备好了笔墨。
　　楚彧确实不擅丹青，但并非完全不会，书法丹青，还是多少有些皮毛的。见东西准备齐全，提笔便开始临摹。
　　没错，不会自己画，还不会照着画么？
　　他也没画别的，照着贺允之那幅又画了个自己上去。既然是送心上人的，当然得自己画像才对么。
　　允之也是，悟了情之意趣，怎么就没悟出其精髓呢？
　　画完一幅自己，楚彧想想觉得还不够，想了想，干脆又让白翎拿了张新手帕，在上面临摹了一幅他和贺允之前世圆房的小人图。
　　白翎：“……”
　　白翎在一旁看得无语极了：“王爷，您这个要是送去，世子搞不好得生气。”
　　“你不懂。”楚彧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等你有了意中人，自然就明白各种意趣了。”
　　白翎：“……”
　　贺允之拿到手帕时，看到第一幅楚彧临摹，嘴角抽了抽，看到第二幅自己和楚彧的小人图，脑门儿划下一排黑线。
　　“楚彧！”贺允之扭头瞪向白翎：“你们王爷是不是有病？”
　　“王爷做梦都喊着世子的名字。”白翎答非所问。
　　贺允之却听得一愣：“他做梦叫我了？”
　　“是。”白翎看贺允之一眼又迅速低头：“然后让属下帮忙洗裤子。”
　　贺允之：“？？？”
　　“有时半夜，有时大清早。”白翎道：“毕竟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会这样也正常，还请世子莫怪，王爷他只是……心里满满都是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贺允之要是现在还听不出来白翎是在套路他就是傻子，不愧是主仆，还真是一脉相承，不要脸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看来还是黄莲茶喝少了。”贺允之朝桌上点点下巴：“这还剩下半壶，给你家王爷拿过去吧。”
　　白翎：“……”
　　这……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卒！
　　王爷，属下帮不了您，您还是自求多福自己努力吧！
　　白翎一脸僵硬的伸手拎起茶壶，转身，僵硬的走人。出门拦住青松，把茶壶塞对方手里。
　　“世子送王爷的，给王爷送去。”白翎‘忍痛’抓壮丁。
　　“你怎么不自己送去？”青松纳闷儿。
　　“我有点事要去处理。”白翎扔下这句便果断转身离开。
　　看着白翎急匆匆的背影，青松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拎着就去敲响了楚彧的房门，进去后将茶壶放下。
　　楚彧看着那茶壶就眼皮一跳，狐疑的看向青松。
　　青松一板一眼道：“世子让送王爷的。”
　　一听是贺允之让送过来的，楚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倒是没有迁怒，认命的叹了口气。
　　“坐下吧，陪本王喝两杯……茶。”楚彧示意青松倒上。
　　听过陪喝两杯酒的，还是第一次听说陪喝两杯茶这样的要求。
　　青松心里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实在人干实在事，当即翻了两只杯子，倒了满满两杯。
　　看着青松那憨厚劲儿，楚彧忽然有想扶额的冲动。
　　“你先干。”楚彧抬抬下巴。
　　虽然觉得欺负老实人不好，但秉承着有苦同当的精神，楚彧并没有改变让青松陪喝的想法，反而故意让人先喝。
　　青松不疑有他，端起杯子就利落干了，一口下去，顿时苦一激灵，震惊的看向楚彧。
　　楚彧被他的反应取悦到，笑了起来，手指敲桌面催促道：“还有一杯。”
　　青松：“……”
　　饶是老实人，这回也没那么痛快了。
　　但碍于主子的命令，青松还是咬咬牙喝了，向来面瘫的脸愣是被苦得表情丰富了起来。
　　看着青松那张苦不拉几的脸，楚彧心情愉悦的痛饮了两杯，随即便撂下倒霉属下，起身去贺允之房间。
　　“哟！”房门推开，眼看着楚彧走进来，贺允之似笑非笑的挑起眉头：“不是生气走了么？怎么又回来啦？”
　　楚彧大步走到贺允之面前，弯腰压向对方，居高临下的气势，说着可怜巴巴的话：“苦，给颗蜜饯。”
　　“都喝光了？”贺允之身体后仰拉开距离，虽然坐着不得不仰头，却并不弱势。
　　“与青松分享了两杯。”楚彧叹气：“真全喝下去，我不蹿稀也得挺尸了。”
　　“你倒是乖觉。”贺允之忍着笑，捏了颗蜜饯喂他嘴里：“王爷也别觉得委屈，我可不是故意作弄你，
　　是白翎说王爷血气方刚，经常早晚让他帮忙洗裤子，担心你火大伤身，这才把剩下的茶给送了去。”
　　楚彧：“？？？”


第59章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邪风
　　好你个白翎！
　　意识到自己居然是被白翎坑了，楚彧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去找人算账。
　　“王爷又生气了？”贺允之一把攥住楚彧的手腕，借力站起身来：“这是怨我让你吃苦了？”
　　眼瞧着贺允之眼里浮现出哀伤，楚彧怒涨的气焰噗嗤灭了个彻底。
　　“哪有？”楚彧赶紧拉着贺允之坐回去：“别说只是喝黄莲，你就是捅我两刀，也不可能怨你啊！”
　　贺允之眨了眨眼，一副努力憋着情绪的样子。
　　楚彧叹气：“那黄莲茶挺降火的，喝了几次感觉人都爽利了很多，就喝的时候苦点，我真不怨你，你要不信我让人再送来，喝给你看！”
　　“真没怨我？”贺允之可怜巴巴。
　　“真没怨你！”楚彧保证。
　　贺允之这才笑了。
　　楚彧看着那张变的比翻书还快的脸，松口气的同时却不得不感慨：这可真是个祖宗！
　　“心情好了？”贺允之抬手扫扫楚彧肩头的头发：“现在可以继续说正事了么？”
　　楚彧闻言一怔。
　　“嗯？”见楚彧呆愣着没有反应，贺允之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你……”楚彧攥了攥手：“原来是在哄我么？”
　　“昂～”贺允之眯眼笑：“怕王爷自个儿酸死在屋里无人收尸，所以苦一苦让你回魂儿。”
　　“呵……”楚彧低头笑出声，伸手将贺允之拉到怀里，捏脸：“你这张刀子嘴啊，好可爱。”
　　“好好说话。”贺允之拍开楚彧的手，从他怀里退出来：“耶律西蒙丢了画儿，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也要有个应对，再者，耶律山崎那边，也该联络起来才是。”
　　贺允之起身走到窗前，朝楼下看了看，又转回身来看向楚彧。
　　被他这么看着，楚彧叹了口气，只得暂时收起那点风花雪月的心思。
　　“画儿这边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话是说得正经，楚彧眼睛却几乎黏在贺允之身上，随着他的走动而转来转去。
　　贺允之点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怎么了？”楚彧见他皱眉，忙问。
　　“之前让芸娘安排跟苏荃真见面，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消息。”贺允之抬眼看向楚彧：“眼下西厥王暴毙，耶律西蒙再怎么胜券在握，也肯定是要尽快赶回去的，这样再想搭苏荃真这条线，怕是得费些周章了。”
　　楚彧听完却道：“我看未必。”
　　“哦？”贺允之挑眉。
　　“西厥王暴毙，耶律西蒙不是第一时间赶回去主持大局，反而紧急邀你见面，足见画这个事对他非常重要。”楚彧起身走到贺允之身边：“所以他若离开，必然会留下可靠心腹，来寻找画下落。”
　　“有道理。”贺允之赞同的点点头：“虽说左右都尉都是心腹，但从耶律西蒙走哪都带着卜珂多看，明显还是更倚重卜珂多的，那么被留下来的极有可能会是卜珂多。”
　　“没错。”楚彧道：“苏荃真既然是耶律山崎的人，必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少了卜珂多，苏荃真要是想半路刺杀耶律西蒙，行动会方便很多。”贺允之摸着下巴：“这样一来倒是的确不用主动搭线苏荃真，只需坐山观虎斗就行。”
　　楚彧点头。
　　“必要时候我们还得暗中助力一把，总之不能让耶律西蒙回到西厥。”贺允之露出一丝浅笑：“除掉耶律西蒙，剩下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既能压制耶律山崎，还难成大事，咱们从中运作起来也方便一些。”
　　贺允之说完抬眼，就发现楚彧正一脸古怪的望着自己，不禁纳闷儿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贺允之疑惑道。
　　“没事。”楚彧拉下贺允之的手握住：“就是忽然发现，允之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好看。”
　　“我不正经的时候更好看。”贺允之把手抽回来：“可惜，目前还不想给王爷看。”
　　楚彧：“……”
　　贺允之绕开楚彧走回桌前坐下：“西厥的格局，关乎东厥犯边，希望咱们的努力能有所改变，即便杜绝不了，至少也要做绝对的赢家。”
　　楚彧本来正要跟过去，闻言震惊的停下了脚步。
　　“干嘛这么震惊？”贺允之一脸好笑的睨着他：“我此行目的确实是入朝为官，但能一箭双雕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打到这布古城，背地里都在忙活什么，咱们也算是不谋而合？”
　　“嗯。”楚彧走到贺允之身后，抬手抽掉了他头上发簪。
　　“喂！”一头青丝落下，贺允之猛地扭头瞪楚彧：“好端端你抽我发簪做什么？”
　　“这发簪，我要了。”楚彧说着就将发簪塞进了胸前的衣襟。
　　贺允之：“？？？”
　　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邪风？
　　“还有。”楚彧弯腰凑到贺允之耳边：“那幅画不行，你得重新画一个你送给我。”
　　“凭……”
　　贺允之刚要反驳，就见楚彧拔下自己玉冠上的玉簪，替他簪挽起了头发。
　　“交换定情信物。”楚彧道：“也可以算咱俩心意相通的贺礼。”
　　“谁跟你心意相通……”
　　“能不谋而合，就是心意相通。”楚彧打断贺允之，双手顺好他的头发，握上他的肩膀：“我的允之，真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闻言，贺允之便知道，是那句改变战争戳到了楚彧敏感的神经。
　　倒也不怪楚彧会这般激动，那一仗最后虽然胜利，却是惨胜，大瀛这边损失惨重。不仅楚家军伤亡过半，边关百姓亦是民不聊生。
　　不过也正是那一战，让赵兖在朝中声望更上一层楼。当时赵兖高高兴兴拎酒找楚彧祝贺，却吃了闭门羹。
　　贺允之记得，那是楚彧第一次将赵兖拒之门外。
　　想到这，贺允之叹了口气：“准备笔墨吧。”
　　“什么？”楚彧一愣。
　　“不是你说要我的画像？”贺允之拂开楚彧握在肩上的手：“过期不候。”
　　“哎呀！”反应过来，楚彧乐了，忙准备起来：“就来就来，马上！”
　　楚彧准备好笔墨，就眼巴巴在旁边等着，然后亲眼看着贺允之在手帕上挥毫泼墨了一个‘我’，甩手将帕子扔到他手上。
　　楚彧：“……”


第60章 可是要受罚的
　　“怎么了？”贺允之笑眯眯欣赏着楚彧那堪比便秘的表情，明知故问：“我画得不好么？”
　　“好！”楚彧笑得咬牙切齿：“非常好！”
　　“啧，瞧这龇牙咧嘴，夸的可真够狰狞。”贺允之嗤笑。
　　楚彧：“……”
　　深呼吸，努力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噗～”贺允之成功被楚彧给取悦到了，勾勾手指：“行了，你坐下来。”
　　楚彧老实的在贺允之身边坐下，双眼狗子似的直勾勾望着他，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王爷就那么想要我的画像啊？”贺允之捏起楚彧的下巴，拇指轻动，蹭着他刚冒头的胡渣：“这胡子该刮刮了。”
　　楚彧抓住贺允之的手：“允之……”
　　“我人就在眼前，你要什么画像？”贺允之撇开楚彧的拉扯，转开脸：“晚些我去见一下芸娘，打听一些事情。”
　　“我跟你一块儿去。”一听贺允之要出去，楚彧忙道。
　　贺允之笑了笑：“好。”顿了顿又道：“太子回京应该还要些日子，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回也差不多得十天，要是一般的，最少也要半个月。”
　　“嗯。”楚彧点头：“不过太子这奏折关乎议谈进程，应该是走的八百里加急。”
　　“就是不知道皇上那是怎么个意思。”贺允之道。
　　“想来问题不大。”楚彧想了想：“皇上也不是真要把太子怎么着，过了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该消气了。”
　　贺允之却想到京城那边，来之前，他也算是给成王摊了底，不知道成王那边是怎么个动作。不过眼下着紧的，还是西厥这边，别的，还得等回去后再看情况。
　　两人准备晚上去见芸娘，不想天刚擦黑不久，芸娘就主动找上了门。
　　跳窗进屋时看到楚彧怔了怔，不过见贺允之没有避讳，也就没在意了，上前行了礼。
　　“来啦，坐。”贺允之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我们正准备去见你呢。”
　　“属下过来就是汇报下情况。”芸娘没有坐下，抱了抱拳道：“耶律西蒙已经离开布古城，不过卜珂多被留了下来，只带走了苏荃真以及一队心腹侍卫，
　　还有就是……世子让搭线苏荃真安排见面一事，被拒绝了，此人虽是耶律山崎的人，但极有原则，想要策反怕是没那么容易。”
　　“还真给猜对了。”贺允之转头跟楚彧对视一眼，随即看向芸娘笑道：“无妨，拒绝就拒绝了。”
　　芸娘点头：“不过属下已经得到消息，苏荃真已经安排人提前设好了埋伏，准备半路刺杀耶律西蒙。”
　　“嗯。”贺允之端起茶盏，想了想又放下：“既然如此，咱们先静观其变，必要的时候推上一把，别让耶律西蒙活着回西厥，
　　即便取不了性命，也让他半死不活躺着回去，除掉耶律西蒙，剩下那些不足为虑，分裂起来也会容易些。”
　　“是！”芸娘抱拳应下：“世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贺允之抬手按了按胸口，犹豫了下，摇头。
　　芸娘看在眼里，尽管狐疑却没有多问，转身如狸猫翻出窗户，兔起鹘落间，转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你刚可是打算让芸娘查画的事情？”楚彧看了眼芸娘离开的方向，看回贺允之问道。
　　贺允之点头：“想想还是算了，西厥那边出不得岔子，画这边只要盯紧了卜珂多，迟早会知道，再说，已经说好的，此事交由你这边负责。”
　　楚彧握了握贺允之的手：“没什么事，咱们歇下吧。”
　　“想沐个浴。”贺允之道。
　　“行，我这就让人备热水。”楚彧应得沉稳淡定，实际上却因为这几个字想入非非，以至于走向门口的几步路，激动得同手同脚。
　　热水很快被抬了进来。
　　毛六原本想要留下伺候，被白翎一胳膊薅过去，搂着肩膀带走了。
　　楚彧赞赏的看了白翎背影一眼，看在他这么识趣的份上，决定不再计较被坑的事。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深吸口气，转身走了进去。
　　贺允之正在宽衣。
　　明明才脱了一件外袍，楚彧看着却心跳加速，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
　　“我来帮你。”擦了擦手心的汗，楚彧手一点点伸向贺允之的腰。
　　“做什么？”贺允之瞥了眼鬼鬼祟祟伸到腰侧的爪子：“出去呆着。”
　　“我给你……”
　　贺允之低笑一声转身睨着面红耳赤的楚彧：“出去。”
　　“允之……”楚彧还想赖一赖，对上贺允之湿漉漉的视线顿时犯了怂：“行，我，我就在外面，你要有什么不方便需要帮忙的，叫一声就是。”
　　眼看着楚彧一步三回头，磨磨唧唧的样子，贺允之差点没绷住笑出来。等人出去后，麻溜除掉衣裳坐进浴桶里，泡了一会儿忽又生出作弄心思。
　　“王爷！”贺允之扬声喊道：“你进来一下！”
　　“就来！”楚彧进来可比出去利索，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冲了进来，却在看到贺允之水光如玉的肩头时，瞬间烧红了脸：“怎，怎么了？”
　　“后背还真有些够不着。”贺允之将胰子递给楚彧：“有劳王爷了。”
　　“好……”楚彧接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
　　“出息。”贺允之笑骂一声，身体前倾，胳膊趴上桶沿：“别太重也别太轻，伺候不好，可是要受罚的。”
　　“罚什么？”楚彧拉了凳子坐下来。
　　“罚三壶黄莲茶可好？”贺允之扭过头，一脸跃跃欲试的征求楚彧的意见。
　　楚彧：“……”
　　所谓黄莲茶，简直就是灭霸。楚彧那些小九九，顿时在这强劲的威力下，消弭于无形。
　　“哎……”
　　楚彧正老实的任劳任怨着，听到贺允之的叹息声不禁停下动作。
　　“怎么了？”楚彧问道。
　　“太子好像在门外。”贺允之忽然笑着来了这么一句。
　　楚彧闻言一愣，侧耳一听，还真是，不禁有些惊讶于贺允之的听力。
　　“咱们的太子殿下似乎越来越喜欢听咱们墙角了。”贺允之转头，笑看向楚彧：“他该不会是对你动心了吧？”


第61章 会不会，就是贺允之
　　楚彧停下动作，一下就懵住了。
　　“不是……”半晌，楚彧才谨慎的憋出一句：“媳妇儿，这不关我事啊，应该……不会殃及池鱼吧？”
　　“谁是池子，谁是鱼？”贺允之眨眼。
　　楚彧脱口就道：“你是池子，我是鱼！”
　　贺允之：“……”
　　不对啊……
　　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好像被占便宜了？
　　当即掬起捧水给楚彧兜脸泼过去：“什么媳妇儿？谁是你媳妇儿？”
　　“男媳妇儿，贺允之是我楚彧的媳妇儿。”眼看贺允之要发难，楚彧赶紧转移话题：“水好像有点凉了。”
　　“你家凉水热气腾腾？”贺允之白了他一眼：“行了，这里不用你了，出去吧。”
　　哎……
　　媳妇儿不高兴了，除了顺着还能怎么滴？
　　楚彧叹了口气，起身：“那我出去了，你注意水温，别泡太久。”
　　等楚彧出去，贺允之侧耳听了听，发现赵兖还在，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当即也没了继续泡的兴致，起身跨出浴桶，披了衣裳便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允之……”
　　楚彧刚走过去 就被贺允之拽住胳膊，扯到门口一把推到了门上，力道之大，发出砰的一声震响。
　　“既然太子殿下那么爱听墙角，那咱们就让他听个够好了。”说罢不等楚彧反应，贺允之拽着他衣襟就倾身吻了过去。
　　楚彧：“！！！”
　　门后的动静传到门外，赵兖先是一怔，反应过来蓦地攥紧了双手。
　　高进也没想到里面两人居然这么激烈，惊讶的同时却不免担忧的看向主子。当看到赵兖惨白恍惚的脸时，心里不禁狠狠揪了一下。
　　高进想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的殿下啊……
　　还是太年轻了。
　　等再年长些或许就会明白，人这一辈子，注定会有取舍。有的人有选择的权利，而有的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无可选择。
　　既然注定该舍，又何必庸人自扰。
　　好在等皇上的圣旨下来，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不用天天对着，殿下心里也会好受些。
　　圣旨如期而至。
　　皇帝得知西厥的所作所为后很是愤怒，言语中狠狠谴责了一番，并下令太子即刻回京，至于这边的事情，则交给了楚彧二人和两位鸿胪寺大臣。
　　赵兖离开那天，还期待着楚彧会送自己一程，然而没有。那人就站在贺允之身边，与众人一起将他恭送上车驾，便再无表示。
　　赵兖看了许久，终是放下帘子，淡淡道：“启程。”
　　眼看着车队行远，贺允之舒畅的伸了个懒腰。
　　“可算是走了。”对上大伙儿震惊的视线，贺允之无辜的笑了笑：“各位大人请便，本世子昨儿没睡好有些犯困，先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前脚转身，楚彧后脚就跟了上去，两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前一后上了楼。
　　“太子走了，咱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了。”回到房间，贺允之直奔床榻：“困死了，我先睡会儿。”
　　“要睡也先把早膳用了。”楚彧拉住和衣就往床上倒的某人，半搂半抱拖到桌前，把人按坐在凳子上：“坐着，我这就让人传膳。”
　　楚彧说罢便出去了，然而等他端着早膳回来，贺允之已经趴桌上睡着了，顿时哭笑不得。
　　“怎么就睡着了，昨晚都干什么去了这是？”
　　摇了摇头，楚彧只得放弃让人用早膳的想法，放下饭菜，去里边拿了件披风出来，给贺允之盖上。
　　倒不是不想把人抱去床上，而是贺允之多少有点起床气，这时候要是惊扰到他，容易被误伤。
　　楚彧就挨过好几次断子绝孙脚，若非他反应快，早废了。
　　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楚彧出去叫来了毛六：“允之昨晚可是出去了？”
　　“世子没出去啊？”毛六挠了挠头：“不过昨儿晚王爷不在，世子在窗前站到很晚才熄烛睡下。”
　　楚彧回来都卯时了，那会儿贺允之睡得正沉，原来竟是等他等到那么晚吗？
　　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是欣喜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挥退毛六，楚彧转身回了屋。
　　却是什么也没干，就坐在旁边，盯着贺允之睡颜直到对方醒来。
　　“醒啦？”楚彧忙倒上杯水递上：“喝点水醒醒神，饭菜冷了我这就让人端下去热一下……”
　　“不用折腾了，不想吃。”贺允之扭头望了眼日头：“快中午了吧，一会儿午膳再用也一样。”
　　倒是没拒绝水，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大半杯。
　　“那怎么行？”楚彧却不赞同：“午膳还有一会儿，你这饿着可不行。”
　　“那买两个肉包子垫垫就是了。”贺允之无所谓道。
　　楚彧真是拿他没办法：“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转身要出去，却被贺允之拉住衣袖。
　　贺允之指指窗户：“王爷功夫了得，从这下去快些，楼下对街就是包子铺。”
　　楚彧：“……”
　　行，跳楼就跳楼，就是不知道是真想吃包子，还是作弄心起。
　　楚彧心里这么想着，却是没有犹豫，走到窗前，单手撑着窗棂，纵身就翻了出去，几个踩踏，稳稳落在地面。
　　抬头，贺允之果然在窗前往下看着，四目相对，眼里明亮如星，竟是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脸。
　　看着那个笑，楚彧恍惚中脑子突兀闪过一个画面，似乎某个时刻，也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他抬头看去，与楼上的人四目相对，对方笑容里满是崇拜欢喜，双眸亮如星辰。
　　不同的是，他当时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铠甲血迹斑斑，刚退敌凯旋。
　　当时趴在窗户往下看的胖小孩儿，会不会，就是贺允之？
　　这想法刚冒出来，楚彧脑子嗡的一声。
　　好在他很快回神，想起是下来买包子，转身去对街包子铺一口气买了六个，也不走寻常路，直接施展轻功，从窗户跳了进去。
　　“三个肉包三个菜包，趁热吃，我给你倒水。”楚彧将包子递给贺允之，走到桌前给倒了杯水放着，刚要坐下，嘴里就被塞了一个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第62章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唔唔唔？”
　　嘴里叼着肉包，楚彧一脸懵的看着贺允之。
　　“拿着吃啊，看我干嘛？”贺允之自己也拿了个菜包吃起来：“你昨晚出去干嘛了？”
　　“卜珂多最近不太对劲。”楚彧没瞒着。
　　“所以你这是去盯了一晚上？”贺允之无语：“这种事让底下人去做便是，犯得着亲力亲为？”
　　“若是旁的事没什么，但这事关系重大，不亲自给弄清楚，心里不踏实。”见贺允之只顾着吃包子，楚彧提醒道：“别光吃这个，喝点水，小心噎着。”
　　自己倒是两口一个，狼吞虎咽毫无压力，也没见喝口水的。
　　贺允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楚彧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你这样，我都想要消气了。”
　　楚彧闻言，蓦地看向贺允之。
　　“楚彧。”贺允之放下杯子，伸手挑起楚彧下巴：“你最好别再负我，若有下次，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楚彧若再负你，便让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楚彧拉住贺允之的手：“允之你，真的原谅我了？”
　　“我是想消气，可这心里啊，还是堵着呢。”贺允之吃了两个包子就不拿了，起身往床榻走：“想要我彻底消气，还得看你表现。”
　　“好。”楚彧站起来：“我会继续努力的。”
　　说罢就要离开，被贺允之转身叫住：“过来。”
　　楚彧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贺允之揪住楚彧衣襟推床上：“滚里面点，我要躺外面。”
　　楚彧低笑一声，麻溜把位置让出来。
　　贺允之在外侧躺下来，沉默须臾，翻身看向楚彧：“看着我做什么？还不赶紧闭眼睡觉？”
　　“心疼我了？”楚彧伸手把人抱到怀里。
　　贺允之望着眼前眉眼含笑的楚彧，叹气：“楚彧，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对不起，当初是我不好辜负了你。”楚彧亲了亲贺允之眉心：“但是那个混蛋楚彧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为你而活的楚彧，宁死不负。”
　　“仔细想想，你就像米浆糊天天黏我身边，吃睡都在一起，消气不消气的，好像过于矫情。”贺允之抬手抚着楚彧的脸：“可是我……就想矫情一回，不高兴了就要折腾你，你受着也得受着，不受着也得受着。”
　　“好。”楚彧脸颊蹭了蹭贺允之的手心：“只要你消气痛快，怎么样都行。”
　　“你总说我恨你，可是……”贺允之眼睛微红，第一次生出倾诉委屈的冲动：“我再恨你，最后也不顾一切去救你，还为此付出了性命？”
　　“允之我……”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恨多一点，还是不甘多一点。”贺允之额头顶着楚彧的额头：“或许更恨我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楚彧听着贺允之的低语，心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把人抱的更紧了些。
　　“你不能负我。”贺允之吸了吸鼻子：“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不会。”楚彧声音沙哑：“再也不会了。”
　　贺允之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楚彧低头去看，他已经撅着脑袋睡着了。
　　楚彧昨晚几乎通宵未眠，说实话，身体挺疲惫的，可这会儿抱着贺允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是个傻子，你又何尝不是？”楚彧抚着贺允之的脸：“也幸好还有你这么个傻子陪着，否则这人间，该有多无趣？”
　　亲了亲贺允之额头，楚彧这才闭上了眼睛。
　　两人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贺允之有起床气，还没睁眼，就一脚给楚彧踹过去，却因为自己睡外侧，险些把自己蹬下去，还好楚彧反应快，把人捞了回来。
　　贺允之依旧闭着眼，拉过楚彧的胳膊，一口就咬在他手腕上。
　　楚彧疼得闷哼，却没有把贺允之推开，耐心的低声哄着：“允之乖，兴许是有急事，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撒了波气，贺允之这会儿其实已经醒过神了，不过还是闭了会儿眼，才松口睁开了眼，满口的铁锈味儿让他下意识看向楚彧的手腕，那一口血牙印，看得他怔了怔，翻身坐了起来。
　　“没事。”楚彧看出来贺允之这是自责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我皮糙肉厚，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楚彧说完就下了床，贺允之视线追着他受伤的手腕，抿紧了嘴唇，见他去开门了，也下地走了出去。
　　敲门的是白翎，门一开就立即道：“王爷，卜珂多求见！”
　　“哦？”楚彧挑眉：“他倒是条汉子，等了这么些日，竟是直接找上门来了，让他等着，本王一会儿下去。”
　　“是！”白翎抱拳应罢，转身离开。
　　楚彧整理了下衣裳褶皱，刚要出去，就被贺允之给拉住了。
　　“你这伤得处理一下，我……”
　　“没关系。”楚彧笑道：“你这咬的程度顶多就是破个皮，都不算是伤，不用管它，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我去见卜珂多，你就别去了。”
　　“我也去。”贺允之瞥了眼他手腕，觉得见完再处理也行，便没非拉着人不放：“我起床气没个轻重，下次，下次你自个儿躲着些。”
　　“好。”楚彧又安抚地摸了摸贺允之的头：“走吧。”
　　两人楼梯刚下了一半，楼下的卜珂多就猛地抬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贺允之身上，从急切变得微妙。
　　不过只一瞬，他就收敛了情绪，站起身来，等两人下楼，当即左手捶胸弯腰，行了个西厥礼。
　　“安戮王，贺世子。”顿了顿，卜珂多直起腰：“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楚彧点了点头，带着贺允之坐到卜珂多对面的圈椅上，普普通通一把竹制圈椅，被他大马金刀那么一坐，愣是坐出几分太师椅的霸气。
　　贺允之亦不遑多让，看似随意，却端的是矜贵非常。虽未出声，那目光清清泠泠，却压迫感十足。
　　两人一柔一刚，倒是般配得紧。
　　“不知左都尉这么着急忙慌见本王，是为何事？”坐下一会儿，楚彧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卜珂多，语气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第63章 本王还没怕过谁
　　“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卜珂多收起打量，从手下手里接过一黑木匣子：“只是安戮王落下了东西，来物归原主罢了。”
　　“哦？”楚彧挑眉：“本王何时落了东西，本王怎么不知道？”
　　“若知道，就不会落下了。”卜珂多说着，打开木匣递给白翎，等白翎将东西拿到楚彧面前，才道：“这如意扣，安戮王可认得？上面还刻着瀛太子与安戮王名讳呢！”
　　贺允之：“？”
　　本来漫不经心的贺允之，听到这话耳朵一动，目光一瞥朝木匣看了过去。
　　不是什么稀罕物什，挺普通的白玉云纹如意扣，从质地和雕工看，还不及白翎身上的精致。
　　楚彧也在看着，脸上除了些许疑惑，没有多余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那如意扣拿了起来。
　　“嗯，确实刻着本王与太子殿下名讳。”楚彧翻着看了看，见贺允之看着，伸手便递给了他：“允之你也瞧瞧。”
　　“算了。”贺允之没有接，而是笑着端起一旁茶桌上的茶盏，捏着茶盖撇了撇浮沫：“瞧着质地雕工过于粗糙，我怕硌到手，
　　左都尉也不知道找块好一点的玉送来，这种劣质玉，在我们大瀛，也就地摊上常见。”
　　“听世子这意思，怀疑此物是在下造假？”左都尉看向贺允之，心里有些意外。
　　知道此物件刻着未婚夫和当朝太子名讳，非但没生气，反而是质疑？
　　这与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有些出入啊，不过……
　　“此物到底是不是造假，安戮王应该最清楚不过。”卜珂多直接将矛头转回楚彧：“就是不知道，安戮王物件，怎么会落到二王子房间附近的草丛里？”
　　贺允之没搭理他，楚彧也没搭理，随手一掷，便将东西扔回了匣子，发出叮一声脆响。
　　“这东西真是你的？”贺允之问楚彧。
　　楚彧言简意赅：“不是。”
　　一问一答，直接让卜珂多变了脸。
　　“左都尉怕是被谁给糊弄了。”楚彧淡淡道：“这如意扣虽刻有本王与太子名讳，但并非本王之物。”
　　“就说么。”贺允之在旁边一唱一和：“安戮王再穷，也不应该一枚像样的如意扣都买不起。”
　　卜珂多：“……”
　　“这东西不是本王的，左都尉还是拿回去吧。”楚彧道：“下次还是要谨慎甄别才好，以免让小人钻空子，伤了两邦和气，
　　另外，互商往来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讨论出个结果了，毕竟大家都耗在这有一段时间，再拖下去，本王都要怀疑贵邦的诚意了。”
　　见楚彧不认，卜珂多眯了眯眼，却没有发难撕破脸，压下情绪露出个笑来。
　　“我们自然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只是互商非小事，两邦各有底线坚持，会拉锯不前实属无奈。”卜珂多接过白翎还回的匣子：“甄雅公主仙逝，我们都很痛心，只是贵国以此要挟，想要西厥割地赔款，着实太过强词夺理了些。”
　　“这话本王可不赞成。”楚彧安抚的看了贺允之一眼：“我们要求将互市据点建在隆科郡，只是出于地理便利的考量，
　　且严格说起来，那地方也不是西厥城池，而是我大瀛边境，怎么就是让贵邦割地赔款了？”
　　“可隆科郡，如今在西厥的版图上。”卜珂多沉下脸来：“我们西厥向来慕强，信奉的，一向是自己拳头，只有打输的疆土，没有赔送的城池。”
　　“如今西厥群龙无首，正是内忧之际，多少周边部族虎视眈眈，左都尉确定要让我们大瀛挥兵来取？”楚彧似笑非笑：“还真是巧了，比拳头，本王还没怕过谁，倒是左都尉当年重伤落下的手疾可好？”
　　“好像不太好。”贺允之软软的在一旁开口：“我刚瞧见他接木匣手腕抖了一下。”
　　卜珂多：“……”
　　娘的！
　　小白脸比安戮王说话还气人！
　　不过比起互商上的口舌之争，卜珂多更在意的，明显是那幅下落不明的画。只见他目光一转，便将视线落在了贺允之身上。
　　“我家二王子送与世子的画，不知可还满意？”卜珂多突然话锋一转，将话题拐到了此行目的上。
　　“那日酒楼不就说过了，二王子丹青功底不错，本世子还挺满意，就是……”贺允之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就是什么？”卜珂多下意识追问。
　　“画丢了。”贺允之皱眉：“就见完二王子那日，酒楼回来就没看见了。”
　　这话，成功忽悠得卜珂多一愣。
　　“不见了？”卜珂多狐疑。
　　贺允之叹气：“对，不见了，也不知道谁这么无聊，连幅画都偷。”
　　楚彧：“……”
　　不是，媳妇儿，不带你这样误伤的！
　　贺允之还在一脸戏精胡说八道：“不就是一幅临摹画，又不值钱，居然也有人偷，可真是让本世子大开眼界，左都尉说，这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确实。”卜珂多迟疑的点点头，心思已经九沟十八拐。
　　“怎么想都觉得没道理。”贺允之皱紧眉头：“莫非，是这画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
　　卜珂多心头一紧。
　　贺允之又道：“可一幅画而已，能有什么玄机，着实琢磨不透贼人行窃的动机，好在也就一幅画而已，没造成什么损失，就是有些愧对二王子。”
　　卜珂多仔细打量着贺允之的表情，却见小白脸世子说到这忽然难过得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竟是哭了！
　　贺允之哭了，这可触了楚彧的逆鳞，当即脸色就冷了下来，却是起身过去，将低着头无声落泪的贺允之抱进了怀里。
　　“一幅画而已，丢了便丢了，又不是什么旷世奇作，临摹的还那么拙劣，你要喜欢，回头我画幅给你，肯定比那幅更好看。”
　　白翎眼神一闪，开始上前送客：“左都尉，请吧。”
　　卜珂多：“……”
　　一步三回头走出驿馆，一向精明算计的眼里难得露出疑惑。
　　这小白脸世子一开始那气场，还以为传言有误，却原来只是狐假虎威虚张声势么？


第64章 这是我媳妇儿
　　“不是说要活捉？”
　　卜珂多一走，两人回到房间，贺允之便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站到窗前从上往下看，正好看到几道身影在附近晃来晃去。
　　“时机未到。”楚彧解释着走到贺允之身边：“而且此人警惕性高，功夫也不弱，必须一招制胜，若是给跑了，后果会比较麻烦。”
　　“你心里有数就行。”贺允之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楚彧：“算算时日，耶律西蒙差不多该到西厥地界了。”
　　“嗯。”楚彧点头：“想来差不多这两日，苏荃真就会动手。”
　　“咱们也要做些准备了。”见楚彧眯眼看向楼下，贺允之笑了笑：“居然留了眼线，看来那番话并没能让卜珂多完全打消怀疑。”
　　“无妨。”楚彧一脸无所谓：“左右蹦哒不了几天。”
　　“就是这么盯着，芸娘过来不太方便。”贺允之转身去换了一身衣裳：“去外头走走，你去么？”
　　“去。”楚彧看着一身月白的贺允之，眼里闪过惊艳，想了想，扯下腰间玉佩，上前：“把这个戴上。”
　　说着，楚彧将玉佩戴到贺允之腰上，退后端详，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给拒绝的机会，拉上贺允之的手便出了门。
　　说是走走，但两人心里都有数，不过是主动出去给芸娘制造接头的机会。所以去的，都是平日里芸娘经常活动的地方。
　　不过两人把几条街都走了一遍，芸娘都没有出现。
　　或许是知道眼下不便现身，故意躲起来了。
　　这倒是让贺允之放心了些，至少不用担心对方和卜珂多的人撞上。
　　忽然，贺允之被前方热闹涌动的人潮引起了好奇。
　　“咦？”贺允之停下脚步：“那边怎么回事？”
　　“过去看看？”楚彧提议。
　　“嗯。”贺允之点头：“走吧，去看看。”
　　两人过去后才知道，原来是有富贾千金在绣球招亲。
　　这种热闹，两人都没什么兴趣，刚准备离开，一只绣球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笔直的飞了过来，眼看直冲面门，贺允之本能抬手接住。
　　贺允之：“……”
　　贺允之懵住了，现场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新郎在那边！”
　　“穿白衣服的公子！”
　　贺允之连高台上抛绣球的是谁都没看清，就被楚彧夺过绣球扔了回去，披风罩头，扛肩上就要施展轻功逃跑，被赶来的家丁团团围住。
　　“还请壮士放下我家姑爷！”一个丫鬟脆生生的大喊一声，拉着一名头戴幕篱的红衣女子跑了过来：“小姐快，姑爷在那边！”
　　“什么你家姑爷？”楚彧双眼一瞪：“这是我媳妇儿！”
　　众人：“？？？”
　　不是吧？
　　这公子竟是女扮男装？
　　“让你乱接！”楚彧为了让众人信服，一巴掌拍贺允之屁股上：“看回去怎么收拾你！”
　　贺允之：“……”
　　好你个楚彧！
　　敢打本世子，等着瞧吧！
　　不过贺允之也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所以就算咬牙切齿，也只是暗搓搓在楚彧后腰掐了一把，并没有反抗出声。
　　“拙荆无意破坏姑娘招婿，鲁莽之处，在下替他道歉，还请姑娘见谅！”楚彧话说得客气，脸色却黑如锅底。
　　原本以为这样说，对方该会放人，不想一个大娘却挤了过来，竟是走到楚彧身后，上手直接去掀贺允之头上的披风。
　　被楚彧躲开后仍不死心，竟一把攥住了贺允之的双手。
　　贺允之一惊就要抽手，一颗丸状物什却顺着手掌塞进了衣袖。
　　“竟真是位小娘子。”赶在楚彧动怒之前，那大娘松了手，笑盈盈的来了这么一句，转身对红衣姑娘道：“看来是个误会，姑娘就再抛一次，好事成双，这次定能招个优秀的如意郎君！”
　　好事成双还能这么用的？
　　不过这会儿两人也顾不上吐槽，趁着众人被转移注意力，楚彧纵身一跃，扛着贺允之就飞上了道旁房顶，眨眼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
　　楚彧一路低气压，即便已经离开众人视线，扛着贺允之也没有要把人放下的意思。
　　“差不多了，你先放我下来。”贺允之拍了拍楚彧肩膀。
　　谁知话音刚落，屁股上就又挨了一巴掌。
　　贺允之当即就炸了：“楚彧！”
　　“当着我的面就敢红杏出墙，长能耐了！”楚彧咬牙切齿：“要不是我动作快，你是不是还准备给人做上门女婿啊？”
　　“我数三声，三！”
　　贺允之刚数了个三，虚张声势的某人就怂得停下脚步，把人放了下来。
　　扒拉掉头上的披风，贺允之团巴团巴甩手就扔楚彧怀里，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攒动着怒火，明显是动气了。
　　看到这样的贺允之，楚彧哪里还敢摆脸色：“那个，允之……”
　　贺允之挽袖子：“打一架吧安戮王！”
　　“不行！”楚彧忙把贺允之袖子放下来：“你是我媳妇儿，我怎么能跟你动手呢不是？”
　　“你不能动手是吧，成啊！”贺允之眯眼：“那就乖乖站好挨打！”
　　“那也不行。”楚彧一把将贺允之拉到怀里，揽着就往前走：“大庭广众的，打架影响多不好？不就打了你两下屁股嘛，回去我让你打回来，啊？”
　　贺允之刚要呛回去，忽然神色一顿，和楚彧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依旧吵吵闹闹着，却在忽然间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胡同。
　　“一共四个。”楚彧带着贺允之再次上了屋顶，蹲伏下来：“等下你别动，我去……”
　　“一起。”贺允之打断楚彧：“四个人，一人解决两个。”
　　话音刚落，就见跟了他们一路的四个西厥人进了胡同。
　　两人对视一眼，楚彧抽出佩刀，贺允之从长靴里拔出匕首，几乎同时行动，后方偷袭，手起刀落，就迅速将四个西厥汉子割了喉。
　　没有半分停留，两人解决完麻烦便迅速从胡同另一头离开了。
　　等回到驿馆，楚彧才问道：“当时那大娘给你塞什么东西？”
　　“你知道？”贺允之一脸惊讶：“你当时都醋成老酸坛了，竟注意到了这个？”


第65章 你就让我抱会儿
　　“你也知道我吃醋呢？”楚彧无奈的看着贺允之，抬手替他捻了捻额头上散落的发丝：“绣球来了你躲开便是，瞎接什么？今儿个若不是我，你打算如何收场？”
　　贺允之自知理亏，难得有些心虚：“我就条件反射，反应过来，球已经在手上了。”
　　现在想起来，他也有些后怕。
　　若不是楚彧，还真不好收场。
　　毕竟这不仅仅是答不答应的问题，还关乎女子清誉。
　　一个处理不好，可就是毁人一辈子的事情。
　　“我错了。”贺允之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楚彧不想看贺允之这样，转移了话题：“那大娘塞你什么东西了？”
　　“我没看，不知道。”说着，贺允之伸手进袖袋，把东西给掏了出来：“木丸？”
　　瞧着纹缝，贺允之捏着拧了拧，还真给拧开了。里面是掏空的，给塞了一撮布条。
　　展开来就一句话：耶律西蒙遭遇伏击，重伤失踪。
　　“居然是失踪。”
　　没有弄死或者弄残，还真是遗憾了。
　　贺允之皱起眉头。
　　“这样的话，他极可能联系卜珂多。”楚彧道：“前提是，他能有命活着回来。”
　　贺允之一听，眨了眨眼看向楚彧。
　　那懵懵的样，看得楚彧心口悸动，没忍住把人拉过来抱到了腿上。
　　“允之啊，你要是矮一点就好了。”楚彧突然道。
　　贺允之刚要挣扎，听到这话眉心一跳，扭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彧：“你嫌弃我？”
　　“绝对没有。”楚彧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只是这样抱着不太趁手，说话仰头也费劲。”
　　话是这么说，但楚彧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把人抱得紧紧的。
　　“你可以去抱娇小可人的小娘子。”贺允之冷笑：“何况，也没见太子比你矮多少，怎么那时候就没见你觉着太高？”
　　“那我也没抱他啊？”楚彧下意识反驳。
　　“哟，听着安戮王语气很是遗憾啊？”贺允之脸色冷下来。
　　“我这……就陈述一个事实，怎么就成遗憾了？”楚彧勾着贺允之脖子拉下来，对着嘴唇亲了亲：“前世今生两辈子，我就抱过你一个。”
　　贺允之不理他，想要起来，楚彧死活箍着不放。
　　“好允之，你就让我抱会儿，晚点我得出去，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楚彧脑袋埋进贺允之怀里：“我就想这么抱你一会儿。”
　　贺允之顿住：“你晚上要出去？”
　　“嗯。”楚彧在贺允之怀里蹭了蹭脑门儿。
　　“卜珂多还是耶律西蒙？”贺允之推了推楚彧的脑袋：“别蹭，起开。”
　　“都要。”楚彧倒是不蹭了，但没有起来：“眼下耶律西蒙重伤失踪，是拿下他们的最佳时机，我和白翎带人分头行动。”
　　闻言，贺允之脱口就道：“我也去。”
　　“你就在驿馆呆着。”楚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要去你阻不住。”贺允之态度坚定。
　　楚彧比他还坚定：“不行，说你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要不听话我就把你绑起来信不信？”
　　“那你绑一个试试。”贺允之才不受这威胁。
　　楚彧抬头瞪着贺允之。
　　贺允之挑挑眉，居高临下的与他对视。
　　两人眼中各有偏执。
　　最后，却是楚彧败下阵来。
　　“你好好在驿馆呆着不行，干嘛就非要凑这个热闹？”楚彧简直拿现在的贺允之没辙。
　　“是本世子手无缚鸡之力提不动刀，还是拔不出剑了？”贺允之反问。
　　楚彧：“……”
　　“你呀，说到底还是不放心我一个人。”楚彧直接抱着贺允之站了起身，转身往床榻走：“既然这样，那就趁现在好好补眠睡一觉，我早就习惯了没关系，你没熬过夜，身体会受不住。”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贺允之别扭道。
　　“已经到了。”说罢，楚彧弯腰将贺允之放到了床上。
　　四目相对，楚彧忽然吻住了他。
　　一吻作罢，楚彧摸着贺允之的额头：“去可以，但你得保证，不管任何时候，都必须把自己安危放第一位，再不可鲁莽了知道么？哪怕我受伤，你也不可以给我挡，记住了么？”
　　“你受不受伤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为你挡？”贺允之冷嗤：“脸可真大。”
　　楚彧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贺允之的眼睛。
　　贺允之愣是被他看得一阵心虚，眨眼转开了视线。
　　“你要不要上来，不上来就出去。”实在顶不住了，贺允之翻身滚到了里侧，拿背朝着外边。
　　楚彧笑了一声，在贺允之身侧躺了下来，想了想，翻身把人抱进怀里。
　　“咱们今儿光补眠了。”贺允之过了一会儿：“睡不着。”
　　“那也要睡。”楚彧坐起来：“我去点安神香。”
　　“别麻烦了。”贺允之转身拉住楚彧胳膊：“你躺下来。”
　　楚彧听话的躺了下来，贺允之枕着他肩窝闭上眼睛。
　　“允之。”楚彧看着贺允之的睡颜，没忍住低唤一声。
　　“嗯？”贺允之睁眼和他对视。
　　楚彧亲了亲贺允之眼睛：“咱们天天同床共枕，在别人眼里，咱俩早就什么都做过了，可谁又知道，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你不愿意？”贺允之挑眉。
　　“你看咱俩都血气方刚，我倒是无所谓，灌几杯黄莲茶就行，你就……”
　　“再废话，以后都滚回你房间去。”贺允之打断楚彧，眼底狡黠闪过，忽然笑了：“你忽然提这个，莫不是又馋黄莲茶了？”
　　楚彧果断闭了嘴，手掌捂住贺允之的眼睛：“好了，睡觉。”
　　这一觉，两人睡到晚膳才起。
　　用过晚膳后，找来曹廖二人，交代了几句，便着手准备了起来，天一黑，两队人马兵分两路，秘密离开了驿馆。
　　白翎负责带人去寻找耶律西蒙下落，楚彧和贺允之则夜袭西厥使团住处，准备在不惊动使团的情况下，活捉卜珂多。
　　这任务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比寻找耶律西蒙棘手。
　　活捉卜珂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比刺杀难多了。


第66章 你敢伤他
　　“允之。”
　　“嗯？”
　　楚彧拉住贺允之，拿出个香囊，弯腰系在他腰上。
　　“这是什么？”贺允之低头拨弄了下香囊，问道。
　　“这里面是药粉，驱虫用的。”楚彧解释道：“现在虽然还未入夏，但蚊虫已经出来了，带着这个会好些。”
　　闻言，贺允之点了点头。
　　“一会儿你别冲动，跟着我知道吗？”楚彧不放心叮嘱道。
　　“知道了，你话真多。”贺允之看向前方眼睛微眯。
　　楚彧：“……”
　　行吧。
　　该叮嘱的出门前都叮嘱过了，现在确实不是婆妈的时候。
　　楚彧打了个手势，带着人迅速朝不远的宅邸围抄过去。
　　这座宅邸附近都是草丛，方便埋伏，但也如楚彧说的，蚊虫特别多，即便带了驱蚊药囊，依旧不可避免被叮咬。
　　贺允之皮肤细嫩，没一会儿额头下巴脸上就被叮了好几个包。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似的，湿漉漉的凤眸锁定西南角，专注而犀利，仔细看，竟带着小兽般的凶狠。
　　这是楚彧从未见过的贺允之，尽管不合时宜，但看着这样的贺允之，还是不可避免的心跳加速。
　　“卜珂多每天晚上都会出门么？”贺允之凑到楚彧耳边，压低声音问。
　　“嗯。”楚彧小心往贺允之身边挪了挪：“差不多了。”
　　果然，话音刚落，宅邸西南角紧闭的侧门就被拉开了，卜珂多带着几名侍卫走了出来。
　　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便迅速上马而去。
　　楚彧他们这边并没有轻举妄动，等了一会儿，才吹哨唤来远处的马儿，上马跟上。
　　贺允之并没有问为什么刚刚不动手，也没有问卜珂多这是去干什么，反正把人活捉后自然会知道。
　　因为对方警惕高，他们并没有跟太紧，一路皆是循着马蹄声辨认方位。
　　而他们这边，马蹄皆厚棉包裹，所以并不会发出太大声响，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就不会被发现。
　　但让贺允之没想到的是，这一跟不仅出了城，竟是直奔涿州府城方向。
　　看出贺允之的疑惑，楚彧压低声音解释道：“他们每次出来，方位都不同，而且都是往深山里钻。”
　　“画，夜探深山，每次方位都不同……”贺允之蹙眉细琢：“什么东西跟画有关还在深山里找，难道……是墓？”
　　“不像。”楚彧摇头：“涿州有几座王侯墓，但并未被动过。”
　　两人正说着，去前面探听方位的人回来了。
　　“王爷，马蹄往西北方向去了，应该是蒲岐山那边。”
　　楚彧点头：“继续赶路。”
　　一行人赶到蒲岐山附近，马蹄声便失了踪迹，想也知道是进了山。
　　没有再跟，楚彧当即下令山脚埋伏。
　　“一旦现身，立刻拿下。”
　　众人抱拳，没有作声，皆是翻身下马，施展轻功奔向山脚，训练有素的各据方位埋伏了起来。
　　楚彧跟贺允之则躲到了一棵老树上，枝干粗壮，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也是这时，楚彧才顾得上查看贺允之脸上被蚊虫叮咬出来的包，用手摸了摸，满眼都是心疼。
　　“痒么？”
　　贺允之本来没感觉，被他这一提醒，反而觉着痒了，抬手刚要挠，就被楚彧捉住了手。
　　“不能挠。”楚彧指腹给轻轻蹭了蹭：“我给你吹吹。”
　　“不用了。”贺允之推开楚彧的脑袋：“只是有点痒，我忍得住，正事要紧。”
　　闻言，楚彧尽管还是心疼，却也知道轻重，只得按捺着点了点头，看向进山的方向，和贺允之耐心等待起来。
　　这一守便是大半宿，直到子时三刻，山林间才传来了动静。
　　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当即隐藏气息，双眸却如猎鹰般，死死盯住目标方位。
　　卜珂多那边刚一露面，这次不用楚彧发号施令，大家就默契十足的暗器袭击，包抄了过去。
　　楚彧和贺允之更是首当其冲。
　　“有埋伏！”
　　卜珂多那边反应也快，提刀就迎了上去。
　　两方人马当即交起手来。
　　“安戮王，是你？！”
　　虽然楚彧他们这边做过乔装且出手的时候有蒙面，但卜珂多曾经在战场上和楚彧交过手，几个回合之下，便认了出来。
　　楚彧却没有回应，而是一记杀招攻了过去。
　　卜珂多这时却认出了贺允之，意外之余看到他眼里的慌乱惊惧，闪避开楚彧的攻击，一记锁喉攻向贺允之。
　　楚彧功夫了得，单打独斗尚且胜负难分，更别说敌众我寡的情况，要想脱身，必须捏住对方软肋方可一搏！
　　楚彧看出卜珂多意图，眸色一戾，喊道：“小心！”
　　却见贺允之踉跄后退，还是没能躲开，被卜珂多一把掐住了脖子。
　　“谁再上前一步，我就拧断他脖子！”
　　“允之！”
　　楚彧的声音几乎和卜珂多同时响起。
　　卜珂多得意一笑，掐着贺允之脖子就要把人挟持到身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贺允之趁其不备，抬手一枚银针狠狠扎进卜珂多颈侧。
　　银针刺进颈侧穴的瞬间，卜珂多身体一震，整条胳膊便被卸了力，被楚彧后背突袭，擒个正着，同时卸了胳膊和下巴。
　　“允之！”将卜珂多推给手下，楚彧上前一把将贺允之抱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嘴上安抚着贺允之，自己身体却在发抖。
　　察觉到楚彧情绪不对，贺允之怔了怔，抬手回抱住他：“楚彧，我没事。”
　　饶是如此，楚彧还是好一会儿才缓过情绪。仔细查看贺允之全身，确定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转身看向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卜珂多等人，楚彧面沉如水：“带走！”
　　“等等。”贺允之道：“都带着太麻烦，卜珂多带走，其余人……”
　　贺允之没说完，转头看向楚彧。
　　“卜珂多带走。”至于剩下的，楚彧没让别人动手，直接给解决了。
　　“唔唔唔！”卜珂多目眦欲裂，奈何被卸了下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嘶吼。
　　楚彧走到他面前，刀尖挑起他下巴：“你敢伤他，那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吧，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眼眸一眯，收刀入鞘：“带走！”


第67章 非礼勿视
　　回到驿馆，已经是卯时将过。
　　白翎他们还没回来，楚彧让人将卜珂多收押，转身刚要叫贺允之上楼，看到他脖子上的血迹就瞳孔一缩。
　　贺允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楚彧拽进怀里，用手捂住了脖子，力道大得他差点翻白眼。
　　“太医！快叫太医！”
　　喊了两声反应过来，太医跟着赵兖已经离开了，急得当即从袍摆撕下一块布料缠上贺允之脖子，将人打横一抱就往门外冲。
　　什么？！
　　世子受伤了？！
　　正好下楼的曹廖二人看到这情况，顿时脸色大变。
　　一干王府侍卫亦是面面相觑，面露惊疑。
　　“世子受伤了？”
　　“不知道，不是说没事的吗？”
　　“你们把人带下去，我去看看！”
　　那侍卫说完便冲出了驿馆。
　　曹廖二人见状，犹豫了下，也追了出去。
　　只有贺允之，都要无语死了。
　　“楚彧你停下，不用去找大夫，我没事，那不是我的血！”贺允之看着楚彧惊慌魔怔的表情，一脸无奈：“你之前不就确认过我没受伤么，怎么还发疯？”
　　贺允之的话让楚彧血色的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呼吸却无比粗重，像是恐惧绝望到了极致。
　　虽然停下，却依旧固执的不肯放贺允之下来，也不肯回头。
　　贺允之这会儿已经发现他的不对劲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楚彧，你怎么了？”
　　忽然想起来之前楚彧就有过这种情况，好好的突然就扑过来捂住自己脖子，也是现在这状态，满脸惊惧绝望的喊着有血。
　　那模样，魔怔得吓人。
　　“王爷。”意识到这点，贺允之放柔语气：“我们回去好不好？”
　　楚彧双眼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向贺允之，目光却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落在他脖子上。
　　“你受伤了。”看了一会儿，楚彧呼吸又开始粗重起来：“别怕，我们这就去找大夫，你不会有事的，允之你坚持住。”
　　说罢，不由分说的便抱着贺允之跑了起来。
　　贺允之：“……”
　　跟出来的曹廖侍卫三人见状，担忧得不行，也跟在后头跑。
　　这附近就有医馆。
　　药童刚打开店门，见到楚彧抱着贺允之着急忙慌冲进门，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去里面把大夫给叫了出来。
　　“大夫，他伤到脖子，流了好多血，你快给他看看！”看见大夫，楚彧忙道。
　　大夫一听这话，片刻没敢耽搁，忙上前查看贺允之情况。
　　被解下缠绕在脖颈上的布条那一刻，贺允之深感丢人的捂住了脸。
　　大夫扒拉开他的手凑到脖子前仔细查看，又上手摸了摸，表情顿时一愣。
　　“这公子根本就没有受伤，脖子上的血迹不是他的。”大夫面无表情的直起腰来，看向楚彧等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傻子，看贺允之尤甚：“老夫从医几十载，还是第一次遇见连受没受伤都不知道的人。”
　　贺允之：“……”
　　楚彧却并没有被大夫这番话安抚到，见大夫解下布条却迟迟没有动作，急的再次自己上手捂。
　　“他在流血你眼瞎看不见吗？！”楚彧冲大夫吼的脖子青筋迸起：“他要有个闪失，本王踏平你这庸医医馆！”
　　大夫沉默片刻：“这位小公子确实没受伤。”
　　倒是你，该看看脑子。
　　曹廖三人：“？？？”
　　什么情况？
　　三人和一旁的药童一样目瞪口呆，都不知道为什么贺允之没受伤，楚彧却非喊着他受伤了让大夫好好治。
　　贺允之深吸口气，笑着看向大夫：“有劳打盆冷水来，他这就是魔怔了，泼一泼兴许会清醒。”
　　大夫还真让药童去打了，一盆井水兜头泼下，楚彧闭眼甩了甩头，总算醒过神来。尽管幻觉没了，但依旧无法直视贺允之脖子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楚彧。”贺允之捏着楚彧下巴转脸对着自己：“看着我。”
　　楚彧闭上眼睛，就是不看贺允之。
　　“睁开眼睛看着我。”贺允之捏着他下巴的手用了些力。
　　可就算吃痛，楚彧仍旧紧闭双眼梗着脖子，一张脸血色全无。
　　贺允之看着这样的楚彧，感受着他抱着自己却浑身颤栗的身体，垂眸须臾，忽然主动吻上那颤栗抖动的嘴唇。
　　众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一双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一吻作罢，见楚彧状态并没有好多少，贺允之无奈了：“再不清醒冷静下来，我就敲晕你！”
　　话音刚落，就被楚彧扣住后脑勺死死按在了肩膀上紧紧抱住。
　　“你……”
　　贺允之刚要呵斥楚彧松手放开，一滴温热便滴进了后衣领，落在了后颈的皮肤上。
　　楚彧哭了。
　　意识到这点，贺允之瞬间僵硬不动，好一会儿才抬手抱住楚彧，轻拍他后背。
　　“我没事，你别哭。”贺允之侧脸蹭了蹭楚彧：“王爷，我们回驿馆好不好？”
　　饶是这样，楚彧粗重的呼吸仍旧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却是二话没说，抱起贺允之就走。
　　贺允之没再喊着要自己走，而是抬手环住他脖子，让他能抱得轻松趁手些。
　　几人急吼吼跟着到医馆，又一头雾水的跟着回驿馆，愣是没闹明白，楚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彧明显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回到驿馆便抱着贺允之直接上楼进了房间。
　　贺允之原本以为进房间就该被放下来了，但没有，楚彧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神情越来越焦虑不安。
　　“王爷，你放我下来。”没办法，贺允之只得出声提醒：“外头跑了一晚上，又是钻草丛又是爬树的，身上脏死了。”
　　楚彧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继续抱着贺允之走来走去。
　　“楚彧！”贺允之耐心耗尽，顿时怒了：“你再发神经，信不信我……”
　　话没说话，楚彧就像突然回神一样，抱着贺允之几步走到床前，将人放下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贺允之的脖子。
　　贺允之怕又刺激到他，抬手捂住：“赶紧让人打水来，本世子要沐浴！”


第68章 被嫌弃
　　楚彧见状，面色一急，上手就要拽拉贺允之遮挡脖子的手。
　　“有完没完你！”贺允之烦了，抬脚就是一踹，倒是没有真的用力，也避开了要害：“我说，我要沐浴，再发疯就滚出去！”
　　楚彧眼睛一红，不管不顾，扑过去就把贺允之死死压住，抱得更是紧紧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
　　贺允之：“！！！”头皮一麻，终于暴躁了：“不是，你这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这话一出，简直堪比捅破马蜂窝，脸埋在他颈侧的楚彧更是浑身一震哭出了声。
　　贺允之：“……”
　　这下是彻底没脾气了。
　　贺允之深吸口气，干脆利落，抬手照着楚彧后颈就是一劈。
　　楚彧吃痛晕了过去，贺允之用力将人掀到床里侧，耳边总算恢复了清净。
　　平躺着缓了会儿，贺允之扭头看向楚彧，见他昏迷还紧皱着眉头，抬手给他抚平了。
　　“不就是脖子被扎了个窟窿，至于魔怔成这样么？”
　　拉过被子给楚彧盖上，贺允之坐了起来，下床让毛六送来了热水，舒舒服服泡了个澡，驱散一身疲惫，就是蚊虫叮咬的包消散后变成小红点，挂脸上挺难看的。
　　一会儿功夫，贺允之已经照了好几次镜子。
　　“几个小红点而已，一点不损世子英俊，世子大可不必在意。”毛六在一旁宽慰道：“倒是得拿药膏擦擦，这样消的快些。”
　　“嗯。”贺允之侧头问毛六：“不过药膏有么？”
　　“有！”毛六道：“考虑到不知道会出来多久，天气也越往夏季走，驱蚊香和药膏就都备了些，奴才这就去拿。”
　　“去吧。”贺允之顿了顿：“动静小点，安戮王在睡觉，别吵着他。”
　　毛六点点头，忙放轻了脚步，心里却很是惊奇。
　　世子对安戮王，好像不太一样了呢！
　　毛六感叹着，麻溜拿来了药膏，仔细给贺允之搽上。
　　“白翎他们可回来了？”等上完药膏，贺允之问。
　　“还没。”毛六道：“奴才都不知道你们出去了，还是起来听廖大人说起才知道。”
　　“行了。”看毛六一脸委屈，贺允之伸手拍拍他脑袋：“不就出去没告诉你，看给你委屈的。”
　　“奴才也只是后怕。”毛六抿了抿嘴：“还好世子不是真的受伤。”
　　虽然只是乌龙，可毛六想到他们昨晚可能是去办危险的事，就一阵心有余悸。
　　得亏起来晚只是从廖大人那听了一耳朵，要是在当场，安戮王那样首先就得把他吓够呛。
　　“出去吧，我想睡会儿。”贺允之又揉了把毛六脑袋：“白翎回来若我们还没起，就让他们先休息，不用急着汇报。”
　　“是。”毛六躬身：“奴才告退。”
　　毛六出去后，贺允之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去躺下。
　　楚彧依旧安静的皱眉躺着，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贺允之撑起上半身侧过去看他，目光如水，是楚彧从未见过的温柔潋滟。半晌，低下头，在楚彧眉心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总皱着个眉头，跟个老头子似的。”嘴上吐槽，贺允之眼里却染满笑意，在楚彧身侧躺了下来，枕着他胳膊闭上了眼睛。
　　楚彧醒来的时候正是下午，臂弯里的贺允之还睡着，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人脖子，没看见血迹，那种血液逆流的冲击感才缓缓平息下来。
　　“还好只是幻象。”楚彧摸了摸贺允之喉结处，却没有起来，伸手揽上贺允之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动作过大扯到脖子，疼得他嘶的一声。
　　也没多想，以为是落枕了，反手捏了捏，便安静的看着贺允之睡颜发呆。
　　眼看着贺允之睁眼，楚彧嘴角扬起笑。
　　“什么时候醒的？”刚醒的缘故，贺允之的声音带着别样的沙哑，混着浅浅鼻音，让人骨头都跟着一酥。
　　“刚醒没一会儿。”楚彧眼神变深，明显是被贺允之的声音给撩到了：“吵到你了？”
　　“没。”发现自己正整个被楚彧抱在怀里，贺允之手背蹭了蹭眼睛，推开楚彧坐了起来：“什么时辰了？”
　　楚彧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应该午时刚过没多久吧？”
　　楚彧也不确定，主要是睡了这一觉醒来，一点没感觉到饿，但天色看着并不像上午。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贺允之关切问道。
　　楚彧反手捏了捏脖子坐起来：“好像睡落枕了，我这后颈有点僵疼。”
　　“哦。”贺允之道：“我劈的。”
　　“什么？”楚彧没反应过来。
　　“你早上发疯，怎么说都冷静不下来，我就给你劈晕了，力道可能没掌握好。”贺允之掀被下床：“等多几次熟练了，应该就不会留下后遗症了。”
　　楚彧：“……”
　　贺允之已经穿好了外袍：“你回来就睡下了，我去让人送热水，你先梳洗一下，然后再让人传膳，也不知道白翎他们回来了没？”
　　“不用麻烦，晚上再洗吧。”楚彧捏着后脖颈活动着甩了甩脖子，跟着下了床，他衣服都穿着所以拍拍褶皱便走出了屏风：“咱们先用膳，然后我去看看卜珂多那边怎么样了。”
　　“你不洗澡？”贺允之一脸惊异的转头看向楚彧。
　　“呃……”楚彧迟疑了下：“就，没必要吧，不过就一晚上没洗，以前出征打仗，十天半月都不容易洗上一次，已经习惯了，一晚上不洗……”
　　眼看着贺允之眼神越来越古怪，古怪中还带着嫌弃，楚彧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出征打仗那是没办法。”贺允之走到楚彧面前，伸出两指捏着他衣襟抖了抖：“但条件允许的时候，还是要整洁些才好，你闻闻，这衣服都有味儿了，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洗过澡了？”
　　楚彧：“……”
　　“我真没想到，咱们英勇无敌的战神，居然不爱洗澡。”贺允之一脸的痛心疾首。
　　楚彧面无表情。
　　贺允之转身就往门口走：“我这就让人准备热水，必须洗，不洗干净不许靠近我！”
　　忍无可忍，楚彧两步上前将贺允之扯回怀里。


第69章 允之你别生气
　　“嫌弃我？”
　　不等贺允之回答，楚彧扣住他后脑勺就吻了下去。
　　楚彧气急败坏，自是没发现贺允之眼里瞬闪即逝的狡黠笑意。
　　“那洗吗？”推开楚彧，贺允之挑眉。
　　“洗！”楚彧咬牙切齿，顿了顿，还是替自己申辩了一句：“每晚都有洗，就昨晚才没。”
　　“哦。”贺允之忍着笑：“等着，我去让人送水。”
　　这次楚彧没再拦着，果断松手让贺允之去了。
　　再拦下去，在允之心里，他怕是该和乞丐一样邋遢了。
　　楚彧摇了摇头，心有戚戚的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热水很快送了过来。
　　贺允之特地留下了毛六，吩咐道：“你等下伺候王爷沐浴，搓泥的时候用点力，搓干净点。”
　　楚彧：“……”
　　他这邋遢的形象，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贺允之看也没看楚彧那委屈巴巴的眼神，吩咐一会儿传膳后，就坐到桌前喝起茶来。
　　刚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就听到屏风后楚彧嗷的一嗓子，给惊得手一抖，差点打翻了茶盏。
　　毛六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王王王爷？”
　　“没事，你继续。”楚彧说完停了一会儿，接着又是一嗓子：“嗷！”
　　贺允之：“？？？”
　　实在忍不住好奇，贺允之起身走了进去。
　　“嚎什么？”看了眼杵在一旁一脸茫然无措的毛六，贺允之挑眉。
　　毛六战战兢兢：“奴才……”
　　“没什么，毛六在给我用力搓澡呢，我这是给痛快的。”楚彧扒拉毛六：“别杵着，继续。”
　　毛六放轻力道，刚一上手，都没碰到，他又嗷的开始嚎。
　　贺允之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毛六你出去。”贺允之开始挽袖子，咬着牙皮笑肉不笑：“我来！”
　　毛六看看两人，麻溜退了出去。
　　楚彧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贺允之，忽然感觉到危险：“允之你别生气，我就开个玩笑。”
　　“我没生气，我就来给安戮王搓个背！”贺允之微微一笑，运气于掌，开始狠狠给楚彧搓了起来。
　　这下不用装，楚彧是真疼得嗷嗷叫了。
　　一个澡洗下来，楚彧整个后背红了一大块，因为贺允之不仅手掌搓，还用刷子刷，得亏是软毛，不然准秃噜下一层皮来。
　　狠，还是贺允之狠。
　　结果楚彧趴在桶沿尚且还没缓过劲，他倒双眼一红眼泪啪嗒先哭了起来。
　　“对不起……”贺允之慌忙扔掉刷子，无措的站起身来：“我，我好像用力过猛了。”
　　刚那么咬牙切齿，现在却哭得梨花带雨，楚彧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贺允之是装的了。
　　可有什么办法，自己媳妇儿，除了宠着还能怎么着？
　　楚彧叹了口气，忍着后背火烧火燎的灼痛，转头道：“没事，我皮糙肉厚。”
　　“真没事？”贺允之泪眼汪汪的看着楚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被欺负了呢。
　　楚彧点头：“真没事。”
　　“哦。”眼泪说收就收，贺允之转身往外走：“既然洗好了，那就起来吧。”
　　楚彧：“……”
　　等楚彧穿戴整齐出去，贺允之已经让人送来了饭菜。
　　贺允之正坐在桌前倒酒。
　　楚彧看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背就一阵火辣辣的疼，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在对面坐了下来。
　　这还是楚彧重生以来，第一次故意离贺允之这么远。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贺允之明知故问：“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别多想。”楚彧笑容牵强：“这位置光线好，刚洗过澡有点凉，坐这正好能被阳光照到，暖和。”
　　“哦？”贺允之将倒满的酒杯放到他面前，这才坐下来，拿起筷子，状似不经意的语气：“是么？”
　　“是。”楚彧也拿起筷子，却是讨好的往贺允之碗里夹菜：“你太瘦了，多吃点。”
　　“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安戮王就别费那个劲了，我自己会夹。”贺允之语气不咸不淡，看着不像生气，很随意的转了话题：“白翎现在还没动静，应该是还没回来。”
　　“嗯。”楚彧小心翼翼觑着贺允之脸色：“估摸着还得要些时候。”
　　贺允之便不再说话了，安静的吃菜喝酒。
　　楚彧却想到贺允之喝醉闹心痛的毛病，当即眉心一跳。好在不用他阻止，贺允之也有分寸，没有贪杯，喝完那一杯尝了个味儿便给放下了。
　　这让楚彧偷偷松了口气。
　　用过膳，楚彧便提审卜珂多去了。
　　贺允之没有跟着，得知西厥使团那边定了下次议谈的时间，让毛六叫来了曹廖二人，一起商谈接下来的议谈一事。
　　“西厥正值内忧外患，群龙无首，他们使团如今又是代表的谁，替谁做这个主？”贺允之端着茶盏看向对面二人：“之前拖着不肯谈，现在也没有谈的必要。”
　　“是这个理。”廖学礼捋着胡须点点头：“只是这样一来，咱们继续耗在这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那这一趟岂不是空手而回，白来了。”曹贤宗皱眉，显然很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
　　“不急。”贺允之放下茶盏：“之前是他们拖着咱们，现在谁拖着谁还不一定呢。”
　　“此话怎讲？”
　　二人异口同声，皆惊讶的看向贺允之。
　　“西厥内乱，二位大人就不想谋个大功？”贺允之挑眉反问。
　　“世子的意思是……”
　　两人对视一眼，不确定是不是和他们理解的一样。
　　“具体怎么做，我与安戮王自有打算，二位只需继续与西厥使团那边周旋拖着就行。”没了赵兖，贺允之也不再藏着掖着，将自己野心暴露出来：“他们想谈便和他们谈，总之咱们条件摆在那，绝不让步，互市据点必须在隆科郡。”
　　听到这话，两人心里便多少有数了，对视一眼，没再深问。
　　廖学礼表态：“世子放心，我二人一定竭力配合。”
　　“对。”曹贤宗也面色严肃的点点头：“有用得上我二人的，世子也尽管开口。”
　　“好。”贺允之笑道：“既如此，议谈之事我与安戮王不去，就辛苦二位大人了。”


第70章 睁眼说瞎话
　　曹廖二人离开后，贺允之哪也没去，让毛六备了笔墨纸砚，在房间里练字。
　　“世子……”
　　“嗯？”听到毛六的声音，贺允之停笔转头，却见对方正一脸古怪的盯着桌上的宣纸：“怎么了？”
　　问着，贺允之自己也回头看去，然后就发现，满满一宣纸上，都是楚彧的名字。
　　贺允之：“……”
　　真是魔怔了。
　　天天见还这样。
　　贺允之放下笔，按了按太阳穴。
　　这都多久了，前世的后遗症还这么强劲？
　　这种一练字就走神写楚彧的习惯，本以为经过这么久已经落下了，没想到还是没变。
　　明明现在挺好的……
　　贺允之将纸团了起来，再没了练字的兴致，心情甚至因此变得有些糟糕。这一晃神不经意带出的习惯，让他不受控制想起一些前世不好的回忆。
　　永远冷清的宅院。
　　永远孤寂的日夜。
　　永远等不到的人。
　　“世子可是想见王爷，要不奴才去叫他过来？”毛六有些被那满纸的楚彧震惊到，看着突然变得失魂落魄的主子，小心提议道。
　　贺允之没有回答毛六，而是捏了捏眉心问：“白翎还没回来？”
　　“没呢。”毛六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担心：“世子为何不开心，可是安戮王又惹您不痛快了？”
　　“没有。”贺允之叹气：“可能是有些累了，给我煮一壶黄莲茶来。”
　　“煮的么？”毛六确认：“煮的可比沏的要苦多了。”
　　“嗯。”贺允之点头：“煮的。”
　　“是。”毛六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什么郁郁寡欢，却没再追问，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拎着壶黄莲茶回来。
　　本以为又是给安戮王准备的，不想主子却顾自翻了只杯子，倒满一杯，端着慢慢喝了起来。
　　“世子，这……苦着呢，您要心里不痛快就拿奴才撒气，别……”
　　“挺好的。”贺允之弯了弯眉眼：“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楚彧审过一番卜珂多，带着一身煞气回来，就听说贺允之喝黄莲茶的事，当即一激灵。
　　第一反应就是仔细回想，是不是自己又哪里没注意惹了对方不痛快，想来想去也就下午用膳那会儿故意坐到贺允之对面的事。
　　当时对方好像是有点不高兴来着。
　　这么一想，楚彧就有些按捺不住。
　　原本酷刑逼供卜珂多弄了一身血，打算换了衣服再去见贺允之的，这下也顾不上了，脚步一拐，便直接朝着贺允之房间去了。
　　“允之……”
　　“回来了？”贺允之这会儿正坐在窗前看书，听到动静便放下书，转头朝门口看了过去，见是楚彧回来，抬了抬下巴。
　　“嗯，回来了。”楚彧一边走过去，一边不动声色打量着贺允之的神情：“听毛六说，你让他煮了一壶黄莲茶自个儿喝，好端端的怎么喝那个，心情不好？”
　　贺允之闻言挑眉：“毛六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给你说？”见楚彧一脸忐忑担忧，笑了笑：“没有，就是想起你每次喝都那么痛快，好奇到底是个什么味儿了。”
　　“哦？”楚彧在贺允之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问：“尝出来了么？什么味儿？”
　　贺允之点头，垂眸将书翻页：“甜的。”
　　楚彧：“……”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挺服气的。
　　“不信？”贺允之语气轻扬，透着别样的意味：“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尝尝，壶里还有，煮的跟沏的不一样。”
　　楚彧不为所动：“为什么心情不好？”
　　贺允之没有抬头，眼睛看着书，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因为，想起饮苦作乐的时候了。”
　　“什么？”楚彧没听懂。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喝黄莲茶么？”贺允之答非所问。
　　“为什么？”楚彧摇头。
　　“因为，这是我曾经常喝的味道。”贺允之抬头看向楚彧：“每当心里苦涩难忍的时候，喝这个，就没那么苦了。”
　　楚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即变了脸色。
　　“心苦嘴也苦，就分不清哪里苦了。”贺允之将书放回腿上：“所以，我就是想让你也尝尝我当初吃的苦。”
　　“允之我……”
　　“其实我都知道。”贺允之打断楚彧：“感情从来不是一厢情愿的事，你看不见我，并不是你的错，我所谓的苦，亦不过自讨苦吃，怨不得别人。”
　　“不，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楚彧起身走到贺允之身边，伸手揽住他肩膀：“是我……”
　　“你辜负我什么？”贺允之好笑：“你只是不喜欢而已，真要有错，也是借酒装疯吃了不认，所以啊，你这辈子就给我好好憋着吧。”
　　楚彧：“？？？”反应过来贺允之的意思，顿时慌了：“不是允之，你看这事咱们不能……”
　　“不能怎么？”贺允之挑眉。
　　“不能这么打击报复。”楚彧在贺允之面前蹲下来：“你心气不顺，让我喝多少黄莲茶都可以，但不能罚人做和尚不是？”
　　“不想做和尚啊？”见楚彧连连点头，贺允之忍笑：“那以后就给本世子乖觉着点，别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
　　楚彧眨了眨眼，没听懂。
　　贺允之笑容危险带刺：“上辈子咱俩处成那鬼样子，我想起来心情不好正常，但你若还在我已经缓过劲后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我就不讲理了，我守了多久空房，你就给我守多久。”
　　楚彧：“……”
　　“听明白了么？”贺允之斜睨楚彧，似笑非笑。
　　“听明白了。”楚彧点头：“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贺允之叹了口气，起身摸了摸楚彧的头。
　　楚彧立即打蛇随棍上，拉着贺允之坐下，自己则蹲下来，将下巴搁在对方膝盖上：“允之啊，那我乖了，什么时候可以还俗啊？”
　　贺允之无语了一瞬：“真该让你手下那些将士看看，你现在这德行。”
　　“我这什么德行？”楚彧不干了，抬头看向贺允之，强调道：“我这叫三从四德，我对我媳妇儿三从四德怎么了？媳妇儿就是用来宠的，这事儿说到哪都是天经地义！”
　　贺允之：“……”


第71章 好像不是第一次
　　贺允之愣是被这通歪理抢白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终是没忍住扶了扶额。
　　“安戮王这是，到我这耍宝来了？”贺允之垂眸看着楚彧，目光复杂又无奈。
　　楚彧竟也点头承认了，只听他道：“是啊，那我的世子，你有被愉悦到么？”
　　“你说呢？”贺允之把人给拉起来，却是双手一伸抱住楚彧的腰，脸往他怀里靠了过去：“楚彧，你不用耍宝愉悦我，因为贺允之，只要你回眸对他笑笑，心中就欢喜了。”
　　怨你恨你，都不及念你喜欢你……爱你。
　　这话贺允之藏在心里没说出来，楚彧却听懂了，不禁眼中一热。深吸口气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抱住贺允之，将他用力勒进怀里，恨不得揉进骨血。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却是贺允之先把楚彧给推开了。
　　“身上怎么都是血？”贺允之像是这时才发现楚彧身上的血迹，皱了皱鼻子：“一股血腥味儿。”
　　“那厮嘴太紧，就用了点特殊手段。”楚彧抬起胳膊闻了闻，也觉得这味儿不好：“我先回房换身衣裳，等下再过来与你细说。”
　　贺允之点点头。
　　楚彧去了没一会儿，就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回来。衣袖和腰扎紧，更显挺拔高大。
　　贺允之看着眼里闪过惊艳：“这身之前没见你穿过？”
　　“咳！”楚彧不太自在的掩唇咳了一声：“知道你喜欢这样，出门前让绣娘赶制的。”
　　贺允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贺允之就纳闷儿了：“我好像没说过我喜欢这样啊？”
　　“你每次看到白翎青松这样穿，都会多看两眼。”楚彧道：“怎么样？我穿这样是不是比他俩更好看？”
　　贺允之：“……”对上楚彧眼巴巴的视线，半晌才点了点头：“是，好看。”
　　楚彧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贺允之沉默那么久，他还以为是不好看呢。
　　“你……”贺允之站起身来，犹豫着伸手给楚彧整理了下腰带。
　　“怎么了？”楚彧被贺允之的欲言又止弄得有些茫然。
　　贺允之想问早上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早上那样，好像不是第一次？”
　　“啊……”没想到贺允之会突然问起这个，楚彧眼神躲闪：“呃……”
　　“之前你那样，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占我便宜。”贺允之眼神复杂：“没想到，我的死会给你留下这么深的阴影。”
　　“允之我……”
　　“不管是自责还是……”贺允之垂眸一笑：“能被你记着，也不枉我当时脑抽一场，死得不亏。”
　　楚彧：“……”
　　贺允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卜珂多那边可有审出点什么？”
　　楚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贺允之问了什么，神色随即严肃起来。
　　“没。”楚彧摇了摇头：“那家伙嘴硬的很，想要他开口，还得下点功夫，一通严刑逼供，愣是没哼一声，倒是块硬骨头。”
　　尽管话题已经拐到了正事上，楚彧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
　　贺允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一软，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
　　“别瞎想。”贺允之一旦温柔起来，清冽的声音便如泉水淌过心尖，特别安定人心：“你不是说，那个混蛋楚彧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为我而活的么？
　　我还等着呢，等着你脱胎换骨来爱我，可不想要一个，怀着愧疚自责来爱我的楚彧，明白么？”
　　“明白。”楚彧眼眶微红，将贺允之揽进怀里：“谢谢你还肯给我这个机会。”
　　“傻子。”贺允之低声道：“我若不给你机会，你连靠近我都不可能，我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也就你楚彧，有本事让我这样。”
　　“是我配不上你。”楚彧收紧胳膊。
　　贺允之这次没再接这话，拍了拍楚彧的胳膊让他松开，重新坐了下来。
　　“白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贺允之这次倒不是为了转移话题，是真的担心，眉宇都微微蹙着。
　　“别担心。”对于这事，楚彧倒是挺放心的：“白翎稳重却不愚钝，一向懂得分寸行事，想来出不了什么事，兴许晚些就有消息了。”
　　不愧是主仆，这事还真让楚彧给料对了。
　　晚上刚睡下，房门就被敲响，说是白翎回来了。
　　“睡你的。”楚彧披衣起来：“我去看看。”
　　“一起吧。”贺允之也跟着坐了起来：“你现在让我躺着我也睡不着。”
　　闻言，楚彧便点了点头：“也成，不过现在夜里还是有些凉，我先下去，你把衣裳穿好再下来。”
　　说罢，楚彧披着衣裳就出去了。
　　贺允之坐了一会儿才开始动，下去的时候大堂烛火通明，连曹廖二人也给惊动了起来，正跟楚彧一起，坐在那里听白翎汇报。
　　贺允之凭栏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下楼梯。脚步声惊得众人抬头，楚彧便起身迎了过来。
　　“我让人给你煮了牛奶，过来喝点醒醒神。”楚彧拉着贺允之过去坐下，顺手端起一小盅热牛奶递给他：“可能有点烫，慢些喝。”
　　贺允之笑了笑，伸手接了过来，却没急着喝，而是转眸看向站在堂中风尘仆仆的白翎几人。
　　楚彧见状便凑到他耳边：“耶律西蒙找到了，不过跑了？”
　　“嗯？”贺允之惊讶：“不是身受重伤？”
　　“确实身受重伤没错。”楚彧解释道：“是接应他的人，先白翎他们一步赶到。”
　　贺允之听罢看向白翎：“那你们岂不是扑了个空？”
　　“那倒没有。”白翎道：“因为有王爷的命令，我们做了两手准备，既然没能截杀，便伪装成耶律山崎的人行刺追杀，虽未能取其性命，但也就剩下半条命。”
　　贺允之挑眉，并不意外楚彧会下这样的命令，毕竟那日芸娘来，他就在旁边。想来是因为听了自己那番话，才直接给吩咐下来的。
　　“耶律西蒙不死，其党羽就不会安分，知道是耶律山崎半路截杀，必然会全力反扑。”贺允之看向曹廖二人：“不过此番情况，还得上奏皇上，才好行接下来的计划。”


第72章 怎么死都不知道
　　“世子言之有理，回头我二人便写好奏疏，将此间情况上禀皇上。”
　　曹廖二人对视一眼，当即拱手表态，应下了这事。
　　“那就有劳二位了。”楚彧朝两人颔首。
　　曹贤宗忙道：“应该的。”
　　廖学礼紧跟一句：“王爷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二人分内之事。”
　　“时辰不早了，差不多就散了吧。”贺允之看向白翎：“你们此番辛苦，便先下去休息吧。”
　　“是！”白翎抱拳：“属下们告退！”
　　白翎几人离开，曹廖二人紧接着也跟着上了楼。倒是贺允之，被楚彧盯着喝完了那盅牛奶，才一起上楼睡觉。
　　“奏疏一事交由二人，合适么？”直到回了房，楚彧才问道。
　　“放心吧，你我身份在这摆着，他俩不敢昧功。”贺允之脱下外裳，掀被坐到床上，在里侧躺了下来：“此事总不好越过二人，之前不说，不过是不想被赵兖捡便宜而已。”
　　“你心里有数就行。”楚彧点点头，扯下身上披的外袍挂好，便挨着贺允之躺了下来：“不早了，睡吧。”
　　随着曹廖二人的奏疏快马加鞭送回京城，贺允之和楚彧这边也紧锣密鼓安排了起来。
　　两人在西厥那边都有探子，不动则已，一旦活动起来，消息便一道接一道被送达布古城。
　　随着西厥局势日益严峻，几乎每天都有新消息送来，有时甚至一天就好几条。
　　楚彧推开门进来，就看到贺允之从墙上拔下一枚飞镖，取了上面的布条在看：“芸娘又有消息了？”
　　“嗯。”贺允之将布条递给楚彧：“西厥王七个儿子，两死一废，还有两个受到咱们人教唆，
　　已经萌生分裂出去自立为王的想法，也就耶律西蒙和耶律山崎互不相让，均想拿下王廷。”
　　“居然还能被夺权压制。”楚彧看完布条嗤了一声：“耶律山崎就是个废物，若不是有咱们的人暗中推助，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要不废我们也不会看上他。”贺允之倒了杯茶递给楚彧：“倒是这耶律西蒙，必须除掉，一旦让他独揽大权，后患无穷。”
　　“嗯。”楚彧接过茶盏，在贺允之身边坐下，低头喝了一口。
　　“没了他，西厥分裂要么被东厥蚕食吞并，要么沦为部落小国，彼此之间光内斗就足够了。”贺允之转头看向楚彧：“即便想停下来休养生息，东厥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一段时间内，精力都会放在侵吞西厥分裂小国上。”
　　“你说的对。”楚彧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贺允之满眼柔情欢喜：“西厥不复存在，单单一个东厥，不足为虑。”
　　“未必。”贺允之敛眸沉吟：“如果西厥被东厥吞并，疆土广袤人口纳入，东厥能壮大的程度不可估量，会成为与大瀛分庭抗礼的存在也不一定。”
　　见楚彧愣住，贺允之微微一笑，眸内慧光矍铄亮得慑人。
　　“所以，我们不能给东厥这个机会。”贺允之道：“最好是让他们不断内斗内耗下去，不仅可以分化蛮邦势力，还能争取到足够休养生息的时间。”
　　“哦？”楚彧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
　　“受地理气候限制，即便地广民悍，也摆脱不了艰难的生存条件，这种情况，壮大不难，可要彻底变强国却难上加难，内斗内耗只会雪上加霜。”贺允之道：“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差不多时候坐收渔人之利，将西厥分裂残部收为附属国，彼时再与东厥议互市通商之道。”
　　楚彧：“……”
　　竟是，想这么长远的么？
　　“如此大礼，想必皇上会喜欢。”提到皇帝，贺允之转头问楚彧：“算日子，这奏疏差不多到京城了吧？”
　　“嗯。”楚彧点头：“只要在皇上那过了明路，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即便调兵也不至于落人口实。”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一向忌惮楚彧拥兵自重的皇帝，在看完鸿胪寺卿廖学礼的奏疏后，竟是八百里加急送来一道圣谕。
　　圣谕授予他们先斩后奏，特殊情况可调兵的权利，这大大方便了他们接下来的布局。
　　“大是大非上面，皇上比赵兖强多了。”贺允之看完圣谕就让楚彧给收了起来：“虽然多疑，却不失魄力。”
　　楚彧也这么觉得。
　　“你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贺允之话锋一转问道。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鱼儿上钩。”楚彧这些天都在忙着调兵的事，两人聚少离多，乍一见面，眼睛几乎都黏在了贺允之身上。
　　“今儿个还去军营么？”贺允之倒了杯水给楚彧。
　　楚彧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抹了把嘴：“不去，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么？”
　　“听说今儿有花神祭，百花争艳挺漂亮，想去看看。”贺允之上下看楚彧一眼，皱眉：“本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不过，你瞧着好像没休息好？”
　　“没事，一起去吧，这花神祭还是第一次听说，正好去见识见识。”见贺允之还皱着眉头，楚彧顿了顿：“我休息挺好的，可能是这些天来回奔波，加上这边风沙重，所以看着才略显憔悴。”
　　还休息挺好呢，眼珠都牵红血丝了。
　　“你还是留在驿馆好好休息吧，我带毛六去。”贺允之说罢便起身去换衣裳。
　　“不就看个花神祭么？”楚彧看得眉心一跳：“怎么还专门换衣裳呢？”
　　“听说还要沐浴焚香呢，我这只是换身衣裳已经算是敷衍了。”贺允之挑挑拣拣，拿了块双鱼玉佩戴上，配这身天水碧衣裳正好。
　　楚彧不干了，当即道：“那我也去换身衣裳，你等着，咱们一块儿去。”
　　说罢不待贺允之拒绝，转身一阵风的出去了，很快便换了一身和贺允之衣裳颜色相得益彰的白色衣裳过来。
　　“你为何……穿的如此.马蚤.包？”除了朝服，楚彧一向都是深色服饰加束袖，乍然这么一身广袖白袍绶带轻裘的出现眼前，贺允之脑袋嗡的一声，愣住了。


第73章 就知道得寸进尺
　　“嗯？”楚彧被贺允之问得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理了理袖子，脸色变得忐忑：“我就想着这颜色跟你那身挺配，不好看么？”
　　贺允之：“……”
　　好看，怎么不好看？
　　前世今生看了那么多年，刚还给看迷了眼呢！
　　只知铁血战神铠甲加身英武挺拔，竟不知白衣广袖削弱了锐利，却更添俊雅翩跹气度不凡。
　　贺允之偷偷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淡定自若一些：“挺好看的，只是你平日里并不穿这样，突然看见有些惊讶罢了。”
　　“是么？”楚彧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贺允之忍俊不禁：“走了。”
　　“走走走。”楚彧莫名兴奋，拉上贺允之转身就走。
　　两人带上毛六和白翎，很快就出了门。
　　“你和白翎都走了，这边……”
　　尽管贺允之没有说完，但楚彧还是听出了他的顾虑，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
　　“放心。”楚彧将贺允之扶上马车，自己也随后跟上，待坐下来后才道：“卜珂多有专人看守，不会出问题。”
　　“那就好。”贺允之微微蹙了蹙眉：“不过此人一直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还得把嘴撬开了才行，就怕横生变数，
　　是人就有软肋，既然严刑拷打不能让他开口，不如从这方面下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彧道：“不过此人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唯一的执念就是效忠耶律西蒙，一时还真摸不准他软肋。”
　　“哦？”贺允之眨了眨眼，看向楚彧：“执念是耶律西蒙，那就拿耶律西蒙做饵好了。”
　　楚彧仔细琢磨了下贺允之的话，点头：“倒是可以试试。”顿了顿问道：“这花神祭在何处举行？”
　　“听说是在月泉湖那边。”贺允之看了楚彧一眼，跟着说起别的：“芸娘告诉我，这花神祭对这里的百姓而言，分量堪比过年祭祀，元宵乞巧，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
　　“月泉湖。”楚彧在心里估算了下，从这边过去，大概要半日路程：“咱们现在过去会不会晚了？”
　　“不会。”贺允之道：“花神祭一共三天，晚上才是最热闹的时候，除了第一天祭祀花神，剩下两天都是各大名楼艺坊花魁头牌争奇斗艳。”
　　“花魁？”楚彧抓到关键，挑眉：“头牌？”
　　“好人家姑娘，也没得那么抛头露面，为节日热闹助兴的。”白了楚彧一眼，贺允之道：“王爷倒也不必听到花魁头牌反应这么大，别人瞧的这热闹，咱们也瞧的。”
　　“我这什么都没说……”
　　“你是没说，但眼神已经把没说的都说了。”贺允之没好气道。
　　楚彧：“……”
　　“瞧你这一双眼睛跟走火入魔了似的。”贺允之拍拍大腿：“躺下来睡会儿。”
　　楚彧愣了愣，反应过来贺允之说了什么，眼睛一亮，生怕反悔，二话不说就躺了下来，脑袋枕着贺允之的大腿，心里鼓胀又酸涩。
　　“允之……”
　　“闭嘴，睡觉。”贺允之打断楚彧。
　　“我头疼。”楚彧撒娇的蹭了蹭贺允之腰腹。
　　贺允之：“……”
　　“允之……”
　　“就知道得寸进尺。”贺允之叹了口气，手掌覆上楚彧额头，拇指中指分别压在两边太阳穴，不轻不重的给他揉按着：“本就有头风，还这么熬着，疼死你算了。”
　　楚彧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在贺允之的揉按下，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见他睡着，贺允之刚要把手拿开，就见楚彧眉头皱了起来，便叹了口气，继续给他揉按着。
　　“世……”毛六掀开帘子探进头来，刚要说什么，看到这一幕愣是给咽了回去，压低声音问：“安戮王这是睡着了？”
　　“嗯。”贺允之垂眸凝视着楚彧睡颜，头都没抬：“何事？”
　　“没，没事。”毛六把头缩了出去，他就是想问问主子，要不要备些吃食而已。
　　也是突然才反应过来，这种事怎么能拿来烦主子呢，自己准备着就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心里这么想着，毛六嘴却噘了起来。
　　“怎么了？”白翎一脸奇怪的看着他：“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我去给世子备些吃食带上。”没有搭理白翎，毛六嘀咕着，转身就跑回了驿馆，没一会儿便拎了食盒出来。
　　他也没拿去车上，就自己拿着。
　　马车开动，白翎和毛六骑马跟着，就看着小家伙嘴巴噘得能挂上只油壶，也不知是谁惹到他了，连带着自己都被迁怒嫌弃。
　　摇头笑了笑，白翎递给毛六一个橘子：“吃么？”
　　“不吃。”毛六依旧没个好脸，气鼓鼓的：“瞧这皮儿皱的，你这还能吃么？”
　　“能的，你尝尝，很甜的。”白翎好笑：“过季是这样，再过一阵，皱的都没有了。”
　　见毛六拎着食盒，白翎把手缩了回去，将皮剥了才再次递给毛六。
　　去了皮的橘子看着还挺水灵，毛六瞄过去一眼，这次没忍住诱惑，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瓣到嘴里，别说，还真挺甜的，当即扭头冲白翎露了个笑脸。
　　跟个小孩儿似的。
　　白翎好笑的摇了摇头。
　　一行人时近傍晚才到，可饶是如此，月泉湖周边依旧有不少人正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
　　都是附近州城过来的。
　　“前面就是月泉湖了！”
　　“哇！好热闹啊！”
　　听到毛六咋咋呼呼的惊呼，贺允之打起帘子看了一眼。
　　热闹是真热闹，这马车连马车人挤人的火爆场面，一点不输京城节日的盛况。也难怪毛六从小在京城长大，看到这场面还能兴奋成这样。
　　笑了笑，贺允之放下帘子，低头就见楚彧睁眼醒了过来。
　　“外头这么热闹，可是到了？”虽然醒了，但楚彧仍然枕在贺允之腿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嗯，到了。”贺允之问道：“头还疼么？”
　　“有点。”楚彧翻身侧躺，抱住贺允之的腰：“让我再抱会儿。”
　　“别耍赖，起来。”贺允之才不惯着：“该下马车了。”


第74章 再让我抱会儿
　　“嗯～嗯～”楚彧就是抱着不撒手：“人家不要嘛～”
　　贺允之：“……”
　　“好允之，别急着推开人家～”
　　“好好说话。”贺允之恶寒的抖了抖，狠狠搓了搓胳膊上炸起的鸡皮疙瘩：“鬼附身啊你，恶不恶心？”
　　一看把人惹毛了，楚彧立马恢复正常，却依旧赖着不起来。
　　“难得有这种待遇，舍不得起来。”楚彧喟叹：“再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头还疼？”贺允之神色缓和下来，低声问。
　　“嗯。”楚彧皱紧眉头：“就一点疼，你别担心。”
　　贺允之翻白眼：“你故意这样，不就是想让我担心？”
　　楚彧：“……”
　　叹了口气，贺允之继续给他揉按太阳穴：“回去还是找太医给好好看看吧，年纪轻轻就落下头风，老了有的罪受。”
　　“没用。”楚彧闭着眼睛：“我这打娘胎落下的毛病。”
　　楚彧是早产儿，身体羸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一度被认为会养不活。后来习武身体日益强健，小毛病倒是没有了，可这头风症却一直都在。
　　曾经在战场上，好几次都差点因为头疼命丧敌手，亏得他顽强，才一次次挺过来。
　　“你别担心，我这就是没休息好，平时只要不过度饮酒，就不会再犯。”感觉到贺允之情绪不对，楚彧忙安抚道。
　　“让你在驿馆休息非要跟来，疼死你活该。”贺允之嘴上说着活该，手上却不厌其烦的给按着。
　　马车晃晃悠悠跟着前面的马车移动，实在前进不了这才停了下来。
　　毛六伸手刚要去打帘子，就被白翎拽住胳膊按了下来，不禁一脸疑惑的转头看了过去。
　　“给你看个东西。”白翎变戏法似的，手往身后一掏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毛六：“给。”
　　毛六惊了，偏头往他身后看了看，纳闷儿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买的。”白翎道：“去旁边吃，我来叫主子。”
　　毛六没有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倒是听话的骑马让到了一边。
　　白翎眼里闪过笑意，上前却没有贸然打起帘子，而是抬手扣了扣车壁。
　　“王爷，世子，月泉湖到了。”等贺允之听到打起帘子，白翎才接着道：“马车太堵了，只能停在这，得走一段路过去。”
　　贺允之探出头看了看，点点头便把帘子放下了，回过头看枕在腿上的楚彧。
　　“现在下去么？”贺允之问道。
　　“嗯。”楚彧嗯了一声，坐起来：“下去吧。”
　　出了马车，比坐在里面透过窗户看更壮观。
　　一眼望去人山人海，湖不湖的没看到，光看拥挤的人脑袋了。
　　这样的场面，稍不注意就会被冲散，所以一下马车，楚彧就牢牢握紧了贺允之的手。除了防止走散，也是为了安全。
　　而白翎则拉着毛六，紧跟在两人身后。
　　他们出来匆忙，除了自己和毛六以及车夫，并没有带其他侍卫，安全便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为确保主子安全，必须提高警惕，决不能让此行出现任何闪失。
　　毛六一路上生怕手上的糖葫芦被挤掉，小心翼翼的护着，转头见白翎一脸严肃，不禁眨了眨眼。
　　“你怎么这个表情？”毛六纳闷儿道：“不喜欢这样人挤人？”
　　虽然不是这个原因，但确实不喜欢人挤人，白翎便没有分辩，点了点头。
　　“你跟紧了，仔细着别给挤散了。”白翎想了想，靠头过去叮嘱了句。
　　“我知道。”毛六眼睛看向前面的贺允之：“我会跟紧世子的。”
　　白翎笑了笑。
　　“白翎，这里的风景好漂亮，比布古城漂亮多了！”毛六双眼发亮的望着树梢各种奇形怪状的灯笼：“树梢的灯笼也好漂亮，等天黑亮成一片，肯定光彩夺目！”
　　“嗯。”白翎没有去看，而是仔细注意着周围，一边还得时不时揽一把毛六的肩，护着他不被推挤的人群撞到。
　　楚彧更是，几乎全程都揽着贺允之的肩膀拉着他的手，将人护得牢牢的。人潮拥挤，贺允之愣是没有被擦撞到。
　　“你喜欢那灯笼？”见贺允之目光一个劲儿往树梢瞄，楚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嗯。”贺允之点头：“琉璃在京城尚且罕见，没想到这里居然能普及来做灯笼。”
　　“那不是琉璃。”楚彧道：“是纸仿造的。”
　　“纸？”贺允之一脸震惊的转头看向楚彧。
　　“对。”楚彧点头：“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被这一提醒，贺允之还真看出了几个，饶是如此，依旧不禁感叹手艺人的厉害。
　　一路观赏着，倒是没多久就到了。
　　抬头就能透过拥挤的人群，看到前方花团锦簇的祭台，被沿岸妆点得姹紫嫣红的湖泊也紧跟着入了视线。
　　月泉湖虽然是湖，却连通运河，看着比一般的湖要大。又因形似月牙，以及天然形成的活泉瀑布而得名。
　　但最让人惊叹的，还是矗立对岸的一座形似女子翩然起舞的山体，那活泉便是自那‘女子’起托的手掌间喷涌而下。
　　‘女子’头上鲜花着锦，仿似花冠，身上是鲜花绽放群鸟环绕，当真如传说中的花神一般。
　　这山，便也叫花神山。
　　尽管早有耳闻，亲眼所见还是惊叹不已。
　　“难怪人们要到这顶礼膜拜，如此奇观，确实难得。”贺允之说着感觉被撞了一下，侧身往腰间一摸，神色顿时露出几分古怪。
　　“怎么了？”楚彧见了，忙紧张问：“可是撞疼了？”
　　“不是。”贺允之看向楚彧，眨了眨眼：“钱袋不见了。”
　　楚彧：“……”
　　正相顾无言，就听闻一道沉沉的钟声自山峦响起。
　　众人纷纷下跪，开始叩首膜拜。
　　见状，两人顾不上纠结钱袋，也赶紧入乡随俗，跪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七彩倩影如仙女下凡，绫帶飞舞足点虚空，自花神山上飞掠而下，熟悉的容颜让抬头的贺允之两人惊讶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芸娘！
　　眼看着芸娘将手中的长香插进祭坛，随着婉转响起的乐声飞回湖面，踩着碧波翩翩起舞，两人迅速交换个眼神，随着众人站起身来。


第75章 难道是忽略了什么
　　“怎么是芸娘？”楚彧回过神来，凑到贺允之耳边：“那是芸娘吧？”
　　“是她。”至于前面个问题，贺允之也不知道：“先看看。”
　　楚彧点点头，随即将视线投向湖面。
　　只见几馊画舫从不同的方向缓缓飘来，甲板上皆有舞女在乐声中载歌载舞。
　　而原本在湖中跳舞的芸娘却不知何时失了踪迹，竟像是凭空消失了般，让回过神来的众人一顿好找。
　　人群中也很快传来窃窃私语。
　　“今年花神使是哪家楼子的姑娘，瞧着身段舞姿简直妙啊！”
　　“可不是么，刚从山上飞下来那一幕，我还真以为是仙女下凡了呢！”
　　“你们有谁记得那小娘子长什么样么？”
　　“不记得……”
　　“我，我也不记得了。”
　　“快别犯痴，知州大人到了，祭祀马上要开始了！”
　　原来刚刚那还不算开始？
　　想到接下来可能还会跪跪拜拜，两人对视一眼，带着白翎两人悄无声息退出人群，回了不远处的马车。
　　“咱们马车上看，等祭祀结束再下去。”贺允之接过毛六递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早知道就不急着去挤了，我钱袋都被扒手顺了。”
　　“都怪我，保护不周。”楚彧拿出自己的钱袋：“我这个给你。”
　　贺允之挑眉，刚要说话，就被叩叩声打断。
　　是有人在外面敲车壁。
　　白翎打起帘子，还没来得及探身查看，一身小哥装束的芸娘就轻盈跳上马车，钻了进来。
　　“世子，您看这是不是您丢的钱袋？”芸娘将金绣钱袋递到贺允之面前。
　　根本不用仔细看，只一眼贺允之就认了出来，那是自己的钱袋没错。
　　“是我的。”贺允之伸手接过的同时，不由惊讶的看了芸娘一眼：“你这变装挺快的啊？”
　　“属下也是没办法。”芸娘抬手抹了把汗：“世子怎么过来了？”
　　“听闻这边有花神祭，有些好奇便过来凑个热闹。”贺允之将钱袋收起来，目光依旧落在芸娘身上。
　　芸娘被他看得一脸心虚，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世子不是让属下调查耶律西蒙之前在这边的行动么，
　　我就是为了那个才过来的，没想到路上遇到点麻烦，没办法就跑到花神山冒充了一下神使。”
　　贺允之第一反应是：“跳的不错。”见芸娘因为这一句夸赞含羞带怯，眼皮跳了跳：“可是查到了什么？”
　　“好像是跟藏宝图有关。”芸娘道：“据说这藏宝图一共有八幅画，每一幅画都暗藏一部分舆图，耶律西蒙手上就有一幅，
　　但由于年代久远，舆图绘制手法不同，加上地形地貌可能发生变化，所以至今还没能勘破具体位置，而且他们还在寻找剩下的几幅画。”
　　贺允之：“……”
　　楚彧：“……”
　　至于白翎和毛六，完全就是两脸懵逼，他们甚至连芸娘都不认识，不知道贺允之怎么突然就多了这么个手下。
　　“属下还打听到，耶律西蒙手上的画好像弄丢了，留下卜珂多，就是为了找寻画下落。”芸娘没有注意到几人异样：“只是那画太过神秘，属下没能查到，所以不知真假，偶然听到花神山似乎有些关联，就过来看看。”
　　贺允之咳了一声：“那此去花神山可有发现？”
　　“尚未。”芸娘摇头。
　　“你刚说，画一共有八幅，每一幅都代表一部分舆图？”贺允之忽然话锋一转，放下茶盏。
　　“是。”芸娘点头。
　　贺允之皱起眉头，那幅画他仔仔细细看过好几次，并没有发现什么舆图。
　　难道是忽略了什么？
　　而且只是藏宝图而已，难道能有王座重要？
　　耶律西蒙竟然把其放在王座之前，这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什么样的宝贝能比争权夺位更要紧，宝贝什么时候再找不行？
　　贺允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明白。
　　楚彧也觉得奇怪，但两人都没有提画就在他们手上。
　　芸娘交代完事情就准备离开，不想刚打帘探出个头，就一副见鬼的模样给吓得缩了回来，那惊乍劲儿看得几人面面相觑。
　　“那个……”芸娘回头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尴尬的笑了笑：“我，我可不可以坐会儿再出去？”
　　贺允之明白了：“你是在躲什么人么？”
　　“唉！”芸娘一脸苦恼的坐回去，漂亮娇俏的脸上满是苦大仇深：“问伊能有几多愁，都是风流欠的债呀！”
　　什么鬼？
　　贺允之跟楚彧对视一眼，忽然福至心灵：“你躲的，该不会之前最大茶楼一起的那壮士吧？”
　　芸娘叹气：“美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心眼儿，非嚷着要负责，都说了不用，还追着不放。”
　　贺允之：“……”
　　楚彧没见过什么壮士美人，但从两人对话也听出了个大概，顿时就，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说，这小娘子还真是特立独行与众不同。
　　白翎和毛六显然也听懂了，皆是瞪大眼睛看着芸娘，一脸的难以置信。
　　见惯了贤良淑德视清誉如命的寻常女子，突然来个不按常理的小娘子，一时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过风流男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染裙的女子。
　　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将几人反应看在眼里，芸娘挑眉：“怎么？只准你们男人风流多情，还不兴咱们女人这样了？
　　我好歹风流不留情，不像你们男人处处风流处处留情，没个三妻四妾好像就不是男人似的，都是人凭什么我们女人就非要三从四德的活着？”
　　几人一时竟无从反驳。
　　“芸娘真乃当世奇女子也！”半晌，却是贺允之笑着打破了沉默：“此话虽有悖论，却不无道理，
　　不过自在逍遥虽好，却不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有朝一日若遇到这么一个人，还是要珍惜才好，以免错过抱憾终身。”
　　楚彧看着贺允之的侧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与他十指相扣。
　　贺允之感觉到他的小动作，挑眉朝他看了过去。
　　楚彧对他笑笑，将手握得更紧。


第76章 总归不会是他后人
　　芸娘很快就离开了，马车里陷入一阵诡异的静默。
　　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来看个稀奇，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要不，先回去？”突然，楚彧出声打破了安静，看向沉思的贺允之提议道。
　　贺允之其实有点怀疑是芸娘弄错了，毕竟那幅画就在他这，要真暗藏舆图，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可望着楚彧的眼睛，他却点了点头。
　　就这样，几人连祭祀都没结束，就风风火火往回赶。
　　回到驿馆，已经是深夜。
　　贺允之让毛六掌了油灯，又拿出楚彧之前送的夜明珠，确保光线充足后，直接拿出丝帛画抖开，整个罩在了夜明珠上，在对上烛光，借由正反两面光线，仔细分辨。
　　“没有暗绣。”贺允之足足变化角度盯了小半个时辰，眼睛都看疼了，也没看出什么特别来，这就是一幅普通的前朝遗物。
　　“给我看看。”楚彧伸手。
　　贺允之刚要递过去，忽然一顿。
　　“怎么了？”将他反应看在眼里，楚彧忙问。
　　“这光影好像不对。”贺允之说着，轻微将画换了换光照角度，目光一凝：“我找到了，玄机不在整幅画，而是画中服饰绣纹上，你看。”
　　楚彧忙接过来，学着贺允之的样子轻微变换着角度，果然看出了端倪。
　　说实话，那光影变化太细微了，如果不是有一定的认知专门去盯，还真发现不了。
　　把舆图以纹绣的方式融进画中人服饰里，如此奇思妙想堪称一绝，更绝的还是作画人让人惊叹的丹青功底。
　　不过就像芸娘打听到的一样，由于年代久远，且舆图绘制的差异，加上地形地貌甚至名字的改变更迭，即便发现了，也很难精准定位。
　　而且这画还有八幅。
　　既然暂时无解，便没必要将心思耗费在这上面，若是有那份机缘，迟早都会水落石出。
　　比起这舆图，两人倒是更好奇画中人的身份。
　　“我记得曾经在史记里看到过，大越朝有位皇帝，好像娶过一名男妻却未曾立后，而是册封帝君，开创了双帝统治。”贺允之蹙眉沉思：“这画中人，该不会就是那位帝君吧？”
　　“我觉得你分析的有道理。”楚彧道：“两人的野史不少，关于那位帝君更是褒贬不一说什么的都有，尤其长相，想不到本人竟是这般风华绝代之姿。”
　　“嗯。”贺允之点点头，虽然画上并没有注明画中人身份，但贺允之觉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你们为何会如此相似？”楚彧看看画又看看贺允之。
　　“我怎么知道？”贺允之眨了眨眼：“总归不会是他后人。”
　　如果真是那位帝君的话。
　　毕竟两个断袖，再厉害也注定得断子绝孙。
　　“也是。”楚彧默了默：“给收起来吧，当务之急还是西厥要紧，至于这个，只能随缘。”
　　贺允之点点头，把画收了起来：“既然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这卜珂多也就没有再留的必要。”
　　“嗯。”楚彧皱了皱眉：“见过你和画中人的那些也要清一清，以绝后患。”
　　两人谈话刚告一段落，房门就被白翎给敲响了。
　　“王爷世子，廖大人曹大人求见！”白翎的声音随之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坐了下来。
　　楚彧道：“进来！”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曹廖二人一起走了进来，让人意外的是，两人身后居然还跟了个披着黑袍，帽兜罩头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见过安戮王，见过世子！”两人齐齐拱手行礼，黑袍男人则站着没动。
　　贺允之目光越过曹廖二人，落在他俩身后的黑袍男人身上：“这位是？”
　　也是这时，黑袍男人才抬手掀下帽兜，揭下面罩，露出西厥人独有的深刻粗犷五官来。
　　“西厥右都尉，苏荃真，见过安戮王、贺世子！”
　　来人竟是苏荃真。
　　贺允之意料之中的挑了挑眉，就是错估了耶律山崎的废物程度，本以为还得撑些时日，不想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右都尉，久仰大名，幸会幸会。”除此便再无下文，贺允之可没忘记，之前被拒见的事情，如今对方主动找上门，可不得把姿态给拿捏够了。
　　对于贺允之的态度，苏荃真并不意外，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
　　“之前是苏某不识抬举，还望贺世子大人大量宽宏一二，为表歉意，特地备下厚礼，还请笑纳！”说罢，苏荃真直接单膝跪地，双手将宝石镶嵌的檀木匣托举过头顶。
　　贺允之坐着没动，只给了白翎个眼神。
　　白翎会意，当即上前将木匣接过，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抱过去放到桌上，盖子打开，给贺允之和楚彧过目。
　　两人看过去，只见满满一箱金银珠宝。
　　“此乃苏某歉意。”苏荃真见两人不为所动，目光闪了闪：“接下来要呈上的，则是大王子的诚意。”
　　这次奉上的，则是耶律山崎的亲笔手书——满篇狗爬走。
　　不过蛮邦不会汉字，能写成这样勉强能认的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耶律山崎这封手书很直白，目的就一个，寻求合作。
　　只要大瀛这边能借兵帮他夺回王位，他愿归还隆科郡、燕媸郡两座城池作答谢，并送宝马百匹牛羊两百，兵马粮草一应由他负责。
　　甚至还送来了亲笔国书，国书加盖印章，一旦继位立即生效，可谓诚意十足。
　　贺允之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割地赔款也能割得这么壮志凌云豪情万丈的，不禁心生佩服。
　　能力是废物了点，至少败家败得胸怀坦荡，是个爷们儿。
　　“咳！”将手书随手递给楚彧，贺允之似笑非笑看向苏荃真：“看大王子言，有带亲笔国书？”
　　闻言，苏荃真脸上的肌肉一瞬间紧绷，那一脸被逼良为娼的表情，倒是不如他主子痛快的。似乎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这才闭了闭眼，自怀里掏出国书递给白翎。
　　白翎接过转手就给了贺允之。
　　贺允之确认无误后，却只是随手放到桌上，端起茶盏垂眸喝茶，并不急着表态。
　　如此，原本不情不愿的苏荃真反而忐忑起来。


第77章 可怜极了
　　“借兵非同小可，一个不好，便是陷大瀛于不义。”抻够了苏荃真，楚彧才接过话来：“此事还得上报朝廷，由吾皇定夺。”
　　“应该的。”闻言，苏荃真竟松了口气。
　　“不过……”
　　贺允之一声不过，让苏荃真刚松的那口气又是一紧。
　　“贺世子但说无妨。”哪怕心里一紧，苏荃真面上却不露声色。
　　“家姐香消玉殒，却不得落叶归根，此事一直是本世子及朝廷之痛。”贺允之说起这个，忽地眼眶泛红，眨眼便湿润起来：“且去的这么不明不白，西厥以互商议谈之名拖着，却始终不曾给过说法。”
　　苏荃真：“……”
　　这都割地赔款了，你还想要什么说法？
　　“右都尉不会以为，以上条件便是西厥给的交代了吧？”将苏荃真反应看在眼里，楚彧冷嗤一声，再看贺允之眼泪汪汪顿时心疼的黑了脸：“敢情上门借兵的不是你们，本王还是第一次听说，给人补偿还得加倍回捞的，商贾奇才也不及你们会算计。”
　　“就是。”贺允之眨巴着泪眼点头：“更何况，隆科燕媸两郡本就是我大瀛城池，拿我们的东西做礼，大王子可真有诚意。”
　　苏荃真：“……”毕竟有求于人，深吸口气压下怒意：“那依二位之见？”
　　“大瀛乃礼仪之邦，讲究君子之道，并非趁人之危之辈。”贺允之手帕掖了掖眼泪：“况且诚意，得自己提才叫诚意，别人提，那叫趁火打劫，实在有违君子之风。”
　　“是这个理。”楚彧附和道。
　　苏荃真：“……”
　　一直旁观的曹廖二人亦是惊得目瞪口呆，鸿胪寺任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敲竹杠敲得如此清新脱俗正气凛然的。
　　不愧是安戮王，不愧是世子！
　　曹廖二人激动得双眼放光，苏荃真却给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最后愣是咬牙切齿给忍了下来。
　　“两位的意思，苏某定会转禀大王子，告辞！”抱了抱拳，苏荃真片刻也待不下去，起身便要离开，却在看向国书时停住脚步。
　　贺允之嘴角一勾：“这国书首先得大王子能顺利继位才算国书，眼下不过废纸一张，什么也不是，右都尉若是不放心想要拿回去，那拿回去便是。”
　　苏荃真：“……”
　　话都给人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汉人果然狡猾多端！
　　眼看着苏荃真怒气冲冲离开，贺允之心情愉悦的笑了，特别开怀那种。
　　“难得见你笑得这么开心。”楚彧看得不无感慨，眼睛直勾勾盯着贺允之的脸，恨不得刷层米浆粘上去别撕下来了。
　　曹廖二人对视一眼，兴奋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忽然觉得很多余，不过，该说的话却还是要说的。
　　“归还隆科燕媸两郡已经相当于身上割肉，这若是再往上加码，会不会……”
　　“廖大人不必忧心，不出两日，苏荃真定会再上门来。”贺允之打断廖学礼：“既然会求上门来，说明局势与耶律山崎已经非常不利，
　　割肉若是能助他打下王廷，他就是未来的西厥王，反之，死路一条，只要不是蠢笨如猪，都知道权衡利弊。”
　　“世子言之有理。”曹贤宗捋了捋胡须：“机会难得，这次必要狠狠割下西厥一块肉才行！”
　　莫名的多余感让两人站立难安，没有多待，说了两句就麻溜撤了。
　　两人一走，白翎便把毛六给薅了出去，帮忙给带上了房门。
　　楚彧那如饥似渴的眼神再也把持不住，几乎是房门关上的瞬间，一把就将贺允之扯进怀里。
　　“发什么疯？”贺允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想亲你，可以吗？”楚彧一双眼睛贼亮，直勾勾的让贺允之一度怀疑自己不是个人，其实是一碗东坡肉。
　　贺允之：“……”
　　要亲就亲，问个屁，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客气。
　　在做一盘东坡肉和做人之间来回摇摆，最后贺允之果断选择了后者，抬手挡住楚彧凑过来的脸。
　　“允之……”楚彧可怜极了。
　　贺允之眨巴眼，眼泪汪汪比他还可怜：“不要。”
　　楚彧：“……”
　　祖师爷面前班门弄斧，果然还是他献丑了。
　　“不亲就不亲吧。”楚彧退而求其次：“来抱抱。”
　　贺允之继续把人推开：“吃错药了？”
　　“是被你迷晕眼了。”楚彧握住贺允之的双手往下一撇，将人按进怀里：“这嘴叭叭叭的可真能说，巧舌如簧亦不为过。”
　　贺允之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楚彧强势吻了起来。
　　几息过去，贺允之有气无力瘫软在楚彧怀里，整个人像极被汲干水分的鱼。
　　“我深刻怀疑，这都是你对于我让你做和尚的打击报复。”贺允之抬手碰了碰嘴角，疼得嘶了一声。
　　“错。”楚彧摸着贺允之的脸：“我这是爱你不能自拔的表现。”
　　“呵！”贺允之给了一个无情嘲讽的白眼，从楚彧怀里起来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了，洗洗睡吧。”
　　贺允之料得不错，都没用两日，翌日下午，苏荃真就再次找上了门，带来了新的合作诚意。
　　“只要大瀛愿意出兵相助，原有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大王子可以答应将互市据点设立在隆科郡，关税也可以做出最大让利，并完成甄雅公主遗愿，允其落叶归根。”
　　这次不摆那些弯弯绕绕，苏荃真直接摆出他们这边能给出的最大条件。是肉疼了点，但没有关系，等局势稳定，再抢回来便是。
　　大瀛敢趁火打劫，也要有那个本事守得住才行。
　　苏荃真暗暗咬牙切齿。
　　“如此，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贺允之跟楚彧对视一眼，欣然应了下来，虽然早就得了皇帝授权，但样子还是要做的：“右都尉只管回去等消息，待吾等上报朝廷，自会给个满意答复。”
　　苏荃真目的达到便回去了。
　　贺允之这边抻了数日，眼看耶律山崎渐渐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才给了答复，达成了合作。
　　“分头行事。”贺允之为楚彧斟酒：“你负责带兵襄助耶律山崎，我留下敲定互市相关事宜，尽快落实，以免夜长梦多。”


第78章 楚彧受伤
　　楚彧离开两个月，布古城连着下了好几场雨，将刚冒头的炎热给浇回了娘胎。
　　贺允之不喜欢下雨天，出个门都不能落地，不然衣摆能溅半截泥。便干脆将议谈之事交给了两位大人，自己呆在驿馆坐镇后方。
　　人还没回来，窝在屋里过于无聊，就想起了那几筐红薯来。
　　“世子这是要出去？”毛六刚拿着热茶爬上楼梯，就看见贺允之从屋里出来，不禁停下来问道。
　　贺允之摇头：“去地窖看看。”
　　毛六：“？？？”
　　眼看贺允之已经径自朝楼下走去，毛六忙进屋放好热茶追了下去。
　　“世子等等，奴才陪您去！”
　　主仆俩前后脚下楼，刚要往后院拐，外出议谈的曹廖等人就回来了。
　　贺允之当即打消去地窖的念头，停了下来。
　　“见过世子。”几人喜气洋洋同贺允之行礼。
　　贺允之看着心里便有了数：“谈妥了？”
　　“妥了，这是文书，请世子过目。”廖学礼满脸喜色的将文书递上。
　　贺允之看过无误后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自从和耶律山崎达成合作，他们的议谈对象就换成了对方的人。尽管如此，在大局未定前，这些人也依旧在扯皮，今天突然敲定，莫非……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报！”
　　“进来！”贺允之当即收起文书，抬头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生面孔，贺允之没什么印象，倒是对方一眼就认出了他，上前便是一个抱拳。
　　“禀世子，西厥局势已定，我军已经助耶律山崎打入王廷，王爷差小人回来报信，不日便归，让世子不必担心！”见贺允之像是没反应过来，来人接着道：“王爷还说，耶律西蒙已除，一应同党皆被耶律山崎人马剿灭！”
　　“太好了！”还是曹贤宗最先回过神来，当即拍手叫好：“互商文书敲定，王爷那边也大获全胜，咱们此行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端午之前应该就能返京！”
　　贺允之眨了眨眼，这才问道：“王爷还说什么了？”
　　来人抬头看贺允之一眼，又迅速低头，脸微红：“王爷还说，让世子等他回来！”
　　贺允之：“？？？”
　　这话有什么问题么？
　　为什么要脸红？
　　不过贺允之也没深究，挥挥手让人起身退下了。
　　带信不日就归的人却是当天夜里就风尘仆仆赶了回来，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再也压抑不住胸腔滚烫沸腾的想念，吻了下去。
　　一开始还克制着，见贺允之没有被惊醒，就逐渐放肆起来，不仅如此，手也开始造作不听使唤，有了自己的追求。
　　眼看就要点燃燎原之火，造作的爪子突然被一把攥住，抬头就对上贺允之幽幽睁开的眼睛。
　　楚彧顿时身体一僵。
　　一阵大眼瞪小眼，贺允之忽然抬手环上楚彧的脖子。
　　“不是说还要几日才回？”贺允之将楚彧拉下来抱住，与他脸贴着脸，声音亦带着刚醒的沙哑含糊。
　　“太想你，所以星夜兼程赶回来了。”楚彧想要抬头看贺允之的脸，却被对方手掌压着后脑勺，给按回了肩窝：“允之？”
　　“楚彧。”贺允之低喃：“我想吃烤红薯了。”
　　“我去给你……”
　　“真是个傻子。”贺允之叹气：“上来睡吧。”
　　“我还没洗漱。”楚彧这一路风尘仆仆，知道自己有多脏。
　　“上来。”贺允之松手：“不嫌弃你。”
　　楚彧没动，贪婪的又抱了贺允之一会儿，这才低笑着坐起身来：“你这次都没起床气。”
　　贺允之疑惑：“你很遗憾？”
　　“没有。”楚彧迅速除掉一身累赘，躺下将贺允之搂进怀里：“我这是感慨。”
　　“感慨什么？”贺允之挑眉。
　　楚彧笑道：“感慨偷香成功。”
　　贺允之：“……”
　　懒得搭理他，翻身打了个哈欠，背对着窝在楚彧怀里，贺允之重新闭上了眼睛，很快便睡沉了过去。
　　楚彧为了早两天赶回来，几乎不眠不休，按理应该沾枕即睡才是，可此时抱着怀里的人，鼻息间都是熟悉的木檀香，他却只想这么看着抱着，舍不得闭眼。
　　贺允之早上又是被吻醒的，起床气发作的他这次直接将人踹下了床。
　　咚的一声闷响，惊得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正坐在地上的楚彧一脸茫然。
　　这反应，不会是睡断片了吧？
　　楚彧看着贺允之懵懵的样子忍俊不禁，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果然，贺允之是睡断片了，对于楚彧半夜回来这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想知道？”楚彧不答反问。
　　贺允之眨了眨眼，看傻子的表情：“我不想知道问你作甚？”
　　然后就被楚彧泰山压顶，差点吻断气。
　　贺允之：“！！！？？？”
　　贺允之被莫名其妙，用力推开楚彧：“问你话呢！”
　　一言不合就开啃，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还没想起来么？”楚彧指腹磨蹭着贺允之嘴角：“再帮你继续追溯脱缰的记忆？”
　　贺允之反应过来愣了愣：“你真是半夜回来的？”
　　还以为做梦呢，原来是真的。
　　楚彧伸手揉了把贺允之的脑袋：“可算是想起来了。”
　　贺允之默了默，坐起来推开楚彧就要下床，却听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受伤了？”贺允之视线落在楚彧胸口。
　　“不碍事，一点皮肉伤。”楚彧忙把捂伤的手放了下来。
　　贺允之看着他瞬间苍白不少的脸，没让他糊弄过去：“衣裳扒了我看看。”
　　“咳！”楚彧下意识拢了拢衣襟：“真就一点小伤，都好差不多了，没什么好看的。”
　　贺允之冷眼看他狡辩：“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楚彧表情僵了僵，知道是糊弄不过去了，叹了口气，这才抬手自己扒开了前襟领口。
　　尽管楚彧故意没有扒太开，从右肩甲斜纵一道刀疤还是闯进了贺允之的视线。
　　伤口原本应该是已经结了痂，现在却渗着血，明显是二次撕裂。
　　楚彧低头看了一眼，见伤口暴露便道：“应该是骑马动作太大裂开的，无妨，包扎一下就行了。”


第79章 世子没事吧
　　任务既然圆满完成，大家便不再耽搁，将返京给提上了日程。
　　“现在就启程，你伤真的没问题？”眼看着白翎指使着几名侍卫，将几筐红薯扛上马车，贺允之抿了抿嘴角，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担忧：“天气越来越热，一旦伤口化脓会很麻烦。”
　　“只要按时换药就行，我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能听到贺允之的关心，楚彧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贺允之见他坚持便没有再劝，索幸他们有雇大夫同行，真有什么，不至于束手无策。再者水路平顺，倒是不怕颠簸会再次撕裂伤口，至于布古城到涿州这段路，慢些便是。
　　收拾妥当，一行人便到涿州上了船。
　　来时尚还春寒料峭，回去已是炎夏。
　　船舱逼仄，不管严寒酷暑，都不好受。
　　严寒尚且有御寒之物，酷暑却没有办法，即便有冰鉴，也作用不大。
　　“怎么出这么多汗？”见贺允之有毛六打扇还热出一脑门儿汗，楚彧给他擦了擦，伸手拿过毛六手里的扇子就给扇了起来：“甲板上有河风吹着会凉快一些，等太阳下山就去坐会儿。”
　　“你别管我了。”贺允之扯了扯衣领：“你身上有伤更不能出汗。”
　　“没事，我底子好不怕热。”楚彧将贺允之额头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打扇的动作不停：“你看我都没出汗。”
　　还真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贺允之默默收回了视线。
　　船上的日子煎熬，等终于到藁县码头时，出汗最多的贺允之感觉整个成了榨干的咸鱼。
　　还没上马车，人就中暑晕倒了，可把大伙儿吓了个兵荒马乱。
　　原本大夫是为楚彧准备的，结果楚彧没用上，倒是让他给赶上了。
　　“世子没事吧？”曹廖二人看着脸色苍白的贺允之，脸上写满了担忧。
　　“接下来怕是免不了得病上几天。”楚彧不厌其烦的给贺允之扇凉：“回头到了我先带他回府休息，皇上那儿，就仰仗两位大人代为说明一二。”
　　“安戮王放心，我二人会向皇上说明缘由的，您受着伤，世子又病着，且放宽心好好休养才是，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曹贤宗道。
　　廖学礼虽然没说话，却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有二人这话，楚彧不再多说，马车一进京城，便直接带着贺允之回了王府。俨然是选择性忽视了，还有长公主府的存在。
　　福荣长公主一早就得知贺允之今儿回来，不想望眼欲穿等了大半天，却被下人告知人被带去了安戮王府，并且还病着，脸当即就黑了。
　　“过家门而不入，非把人带去安戮王府，这楚彧不做土匪还真是屈才了！”福荣长公主玉手啪的一拍桌面，震得头上步摇轻甩。
　　贺中堂听得心肝儿一颤，慌忙拉过妻子拍红的手，无比心疼：“别气别气，咱们家和城门口压根儿就不在一条直线上，不存在什么过家门而不入，你生气就生气，可别拍自个儿手出气。”
　　福荣长公主瞪了丈夫一眼，怎么想怎么坐不住：“不行，必须得去安戮王府把人给接回来！”
　　贺中堂自然是以公主夫人马首是瞻，闻言转头看向下人：“公主的话没听见吗？还不快去准备！”
　　下人点头哈腰的去了，等夫妻俩到大门，马车已经提前停在了那里。
　　“走！”福荣长公主脚步未停，单手将裙裾一提，气势汹汹便扔下丈夫率先上了马车。
　　贺中堂：“……”
　　这脾气，还真是跟年轻时一模一样。
　　叹了口气，贺中堂这才跟了上去。
　　看着妻子一副准备去寻仇的架势，忍不住温言相劝：“毕竟是要结成儿……亲家的，公主脾气还是收敛一些，别闹得太难看，不然难做的还是咱们儿子。”
　　“敢让本公主宝贝儿子为难，我拆了他安戮王府！”福荣长公主冷嗤一声。
　　贺中堂：“……”
　　楚彧刚端着碗冰镇绿豆汤准备给贺允之送去，就听说福荣长公主两口子来了，愣了一下，转手便将碗递给白翎。
　　“给世子送去，本王去看看。”
　　然而楚彧还没迈步，就见福荣长公主夫妇风一样转过拐角，面无表情朝这边疾走而来，带路的下人和贺中堂都被远远甩在了后头。
　　“好浓的杀气。”白翎小声哔哔了一句，被楚彧瞪得脖子一缩，赶紧端着绿豆汤脚底抹油溜了。
　　楚彧调整好表情，转头正要去迎接，人就闪电一样杵到了面前。饶是他一介武将，愣是被这雷霆万钧的气势怼得后退了半步。
　　“公主，定远侯。”楚彧拱手：“刚回来一切还乱着，未能及时出迎，还望莫怪。”
　　福荣长公主不给他废话：“允之呢？”
　　“允之之前中暑，身体尚有不适，刚看过大夫，正在房里休息。”楚彧觑了眼夫妻俩的脸色：“这事合该告知长公主府一声才是，实因允之突然晕倒，情急之下便没顾得上，这就带二老过去。”
　　福荣长公主也知道贺允之回来就病倒的事情，闻言什么也没说，只冷道：“带路！”
　　“咳！”楚彧伸手：“请。”
　　到了房间门外，不等楚彧动作，福荣长公主就推门冲了进去。
　　贺中堂进门的动作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楚彧的肩膀，这才跨过门槛紧随其后。
　　相比福荣长公主的横眉冷对，贺中堂态度要亲和许多。
　　楚彧笑了笑，跟在了贺中堂后头。
　　贺允之正喝着冰镇绿豆汤，就被冲进来的公主娘一把抱了个满怀。
　　“娘娘娘！”贺允之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给呛到，用力从公主娘怀里拔出脑袋：“矜持！矜持啊娘！爹还看着呢！”
　　贺允之一直都是称呼夫妻俩父亲母亲，这连跌声的爹娘，可见惊吓不轻。
　　“你这孩子！”福荣长公主下意识去拍贺允之的头，手抬起想到他还病着，又无奈放了下来：“娘抱儿子要什么矜持？”
　　“确实不需要。”贺允之拉拉他公主娘的袖子：“这不是看父亲在，怕他吃醋么？”
　　说着，却是瞥了楚彧一眼。
　　福荣长公主：“……”
　　贺中堂：“……”
　　忽然有种儿大不中留的心酸是怎么回事？


第80章 攻略丈母娘
　　福荣长公主看看贺允之又看看楚彧，秀眉紧蹙，美眸流转，看向一旁杵着的毛六眯了眯眼。
　　“公，公主……”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毛六肩膀瑟缩，顿时像枯萎的小草苗，被压弯了腰。
　　“杵着做什么？”福荣长公主威严道：“还不快去给世子收拾行李？”
　　“母亲？”贺允之诧异的拉拉公主娘衣袖。
　　“乖。”福荣长公主摸摸儿子的头：“咱们回家。”
　　这话一出，楚彧表情一滞。
　　福荣长公主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怎么？安戮王这是有意见？”
　　“公主府是允之的家，被爹娘接回去是应当，只是……”楚彧看了贺允之一眼：“允之苦夏，路上一直没休息好，又病了一场……”
　　“哦？”福荣长公主打断道：“听你这话，我堂堂公主府，还没条件给允之休养身体了？”
　　“当然不是。”楚彧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等休整两天见过皇上，就带允之到庄子上住些日子，
　　那边宅子依山而建，内室凿进山壁，夏日清凉最适合苦夏避暑，而且带回来的几筐红薯也要试种，正好带他一起瞧瞧。”
　　这主意倒是不错……
　　福荣长公主看看儿子，想到眼下这气候，顿时有些动摇。
　　忽然反应过来：“红薯？那是什么？”
　　“是刚到布古城时发现的一种新吃食，允之很是喜欢。”楚彧忙给白翎使眼色：“正好二位过来，让厨房烤上几个，晚膳尝尝鲜。”
　　白翎会意，没有作声，麻溜转身出去，到厨房给吩咐了下去。
　　楚彧则过去拿掉了贺允之重新端起的碗，温言相劝：“这是冰镇的，喝多了对肠胃不好。”
　　“我就吃了几口。”贺允之眼睛不舍的追着碗。
　　“差不多了，凉凉口就行，晚上还有，到时喝热的。”楚彧直接把碗给毛六：“拿下去吧。”
　　贺允之眼皮垂下来：“……爹娘，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红薯事关重大，你真不想亲眼去看看？”楚彧心口一跳，忙道。
　　“不就是吃食，怎么就事关重大了？”福荣长公主还没来得及为儿子的自觉感到欣慰，就被楚彧的话给带跑偏了。
　　“是这样的，这红薯个大味甜，饱腹感极强，如果能达到量产，于民生将会是一大突破。”楚彧拧了湿巾给贺允之擦脸擦手：“晚膳公主尝过就知道了。”
　　福荣长公主却又被他这一番动作给带偏了，眼看着自家儿子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一样被无微不至的伺候着，心情略感复杂。
　　贺允之也心情复杂，成了楚彧攻略公婆的工具人，还不能拆穿。
　　好在楚彧还知道适可而止，察觉到福荣长公主怒意消散不少，便主动将空间留给了母子俩，邀着贺中堂去了书房下棋。
　　“你……”目送楚彧和丈夫离开后，福荣长公主看着儿子欲言又止：“你现在怎么想的？”
　　贺允之知道公主娘问的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抬眸：“我想试试。”
　　“试试？”福荣长公主蹙眉。
　　“对。”贺允之点头：“试着活成让人羡慕嫉妒悔不当初的神仙眷侣，让意图羞辱我们长公主府的人，想看笑话的人好好看看追悔莫及。”
　　福荣长公主：“？？？”第一反应就是：“那你们岂不是要假戏真做？”那她儿子还能等和离娶妻生子吗？
　　“母亲应该为儿子高兴。”贺允之拉着福荣长公主坐下来：“我能想开接受，总比郁郁不得志强不是么？”
　　是这样没错，但心里就是不得劲，这真嫁儿子跟假嫁儿子还是有区别的。
　　“你真想好了？”福荣长公主提前打预防针：“就你和安戮王这体格，肯定你会是下面那个，雌伏他人可不是件光彩的事。”
　　“即便貌合神离互不相干，一旦我们成亲，在外人眼里，我依旧是下面那个，又没有区别。”贺允之想得很开，再说他本来就是下面那个，天生的。
　　福荣长公主：“……”
　　虽然很有道理，但是……算了。
　　“母亲。”见公主娘面露伤感，贺允之转移话题：“我把大姐带回来了。”
　　福荣长公主瞳孔一震：“什么？”
　　“您没听错，我把大姐带回来了。”贺允之抬手给公主娘整理了下步摇流苏：“不过还要等些时日，我们离开时西厥内乱刚平息，就没等一起，是路上码头补给的时候得到消息，大姐的棺椁，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福荣长公主眼眶泛泪，激动的一把抱住贺允之：“好，好……”
　　“到时咱们好好准备，给大姐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贺允之也哽咽道。
　　晚膳自然是留下在安戮王府一起用的，跟贺允之一样，福荣长公主尝过红薯两眼放光，母子俩口味一致。
　　楚彧极有眼色，老两口离开时，特地让人装了一篮子送上马车。
　　倒不是他小气抠搜，而是考虑到现在口感并非最佳，且数量有限，得优先试种，为长远做打算。
　　回头试种成功，产量上去，想送多少没有？
　　他也没有隐瞒，直接请罪言明。
　　夫妻俩倒是很理解，并没有因此不快。毕竟皇帝都没有，只有他们有，这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优越感。
　　来时有多杀气腾腾，离开就有多温和。
　　福荣长公主现在看楚彧，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虽然土匪了一点，但知道疼人不是？
　　儿子愿意，那就不是问题。
　　贺中堂就更没有意见了。
　　“今天才知道，王爷竟也有如此长袖善舞的一面。”目送着马车离开，贺允之摇头感叹。
　　“那得看对谁。”楚彧拉着贺允之转身往回走：“讨好丈母娘很有必要。”
　　“难道不是婆婆？”贺允之挑眉。
　　“你想在上面？”楚彧愕然。
　　贺允之默：“……不想。”
　　“那丈母娘有什么不对？”楚彧反问。
　　贺允之呵呵：“我还是回公主府……”
　　话没说完，就被楚彧打横抱了起来。
　　贺允之一惊，慌忙抬手环住他脖子：“楚彧你发什么疯？”
　　“你还病着，我抱你回去。”楚彧不要脸的理由找得特别冠冕堂皇。
　　贺允之：“……”


第81章 狭路相逢
　　“你是不是应该进宫面圣？”贺允之忽然想起来提醒：“我病了，你可没病。”
　　楚彧脚步顿住，和贺允之面面相觑。
　　“你怎么能忘了呢？”贺允之叹气，拍拍楚彧的肩膀：“放我下来。”
　　楚彧不情不愿的把人给放了下来。
　　“去吧。”贺允之道：“顺便替我探探皇上口风，立了这么大功，他打算赏赐个什么官儿给我？”
　　“天色已晚，这时辰宫门都关了，这时候进宫怕是不太好。”楚彧想了想，跟贺允之一道往里面走：“不若明儿个一块儿去。”
　　“也是。”贺允之赞同的点点头：“那就这么着吧。”
　　翌日，两人用过早膳，便收拾了一番，踩着下朝的点，进宫面圣。
　　快到御书房时，刚好跟侧面走来的赵兖狭路相逢，双方皆是停下脚步。
　　两人刚要行礼，就被赵兖抬手打断，目光从贺允之身上移到楚彧脸上，笑容再不是以往的亲厚温雅。
　　“数月不见，二位感情是愈发深厚了。”赵兖走近两人，笑意不达眼底：“二位当初是为何被赐婚，想必心里都有数，若不想节外生枝，还是克制些的好。”
　　“多谢太子殿下提点。”贺允之接道：“我们会努力装作感情一般的，只是他这个人吧，感情比较外放，我会督促他的。”
　　感情外放么？
　　也是，喜欢时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你，不喜欢时拒人千里。
　　“你们有数就好。”说罢，赵兖转身朝皇后的慈坤宫而去。
　　“还以为他也是去御书房呢。”贺允之转头望着赵兖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
　　楚彧不置可否，拉了拉贺允之，两人一起走上台阶。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喜笑颜开的迎上来：“安戮王安，世子安。”
　　“公公不必多礼。”楚彧拱手：“皇上可在里面，我二人有事求见，有劳公公代为通传一声？”
　　“在的在的。”小太监特别热情：“二位请稍候片刻。”
　　小太监进去很快就出来，恭敬将两人请了进去。
　　楚彧大步跨过门槛便径自走了进去，贺允之顿了顿，摸了颗金锞子抛给小太监，这才抬步跟上。
　　楚彧发现贺允之落后，停下来等了等，眼神询问。
　　贺允之朝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他便转回了头。
　　两人来到御前，掀袍跪下：“臣（允之）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哎？”皇帝似乎被惊了一跳，忙放下刚批阅完的奏折：“来就来了，搞这么正式做什么，快起来，给安戮王世子赐座！”
　　“谢皇上！”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再动作一致的起来。
　　“此番出门归来，你二人倒是愈发默契了。”皇上笑得慈眉善目：“都别站着，坐下说吧，允之不是还病着么，怎么不在家多歇几天？”
　　“就中暑，已经好多了。”贺允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皇帝：“原本该第一时间进宫给皇舅舅复命的，都怪允之这身体不争气。”
　　“嗐，你打小就养的娇气，又是初次出远门，能有此番成就实属难得，对自己别那么苛刻嘛！”皇帝笑得眼角皱纹都多了几道，对贺允之更是赞不绝口：“尤其听说此番西厥内乱还是你与安戮王出谋划策，不仅拿回隆科燕媸两郡，还以最大利益谈下互商一事，立下此等大功，后生可畏啊！”
　　贺允之被夸得飘飘然，也不自谦，脸红红的笑得一脸腼腆。
　　皇帝说了一大堆赞誉的话，就是不提赐官的事，不过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倒是赏赐不少，甚至还大手一挥将一处庄子赏给了贺允之，可见高兴是真高兴，赖掉也是真想给赖掉。
　　贺允之能让他糊弄过去吗？
　　必然不能。
　　只见贺允之起身，恭恭敬敬冲着皇帝拱手揖礼，抬起头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撒娇的语气问：“皇舅舅，您说过我要完成任务就赏我个小官当当，这话可还算数？”
　　“咳！”皇帝被口水一呛，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没有失态，只是看向贺允之的目光终究是深幽了几分：“君无戏言，自然是作数的，那六部之中，允之可有想去的？”
　　“有俸禄就行，我不挑，但凭皇舅舅做主！”贺允之搓搓手，那激动样，似乎恨不得扑过去抱着皇帝吧唧两口。
　　皇帝眼角抽了抽，赶紧转开视线，却没有给出准话，而是问楚彧：“依安戮王之见，觉得哪里合适？”
　　“回皇上。”楚彧皱了皱眉，起身回话：“臣不懂这些，这个不是归吏部管么，不如叫来吏部尚书问问，看世子去哪里合适？”
　　“六部好像最近都没什么空缺。”皇帝似是苦恼的皱了皱眉：“要不这样，正好鸿胪寺有个空缺，朕看你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不如就去那，顶替寺丞一职。”
　　皇帝话是这么说，眼睛却探究的打量着贺允之的表情，只见他压根儿没嫌弃，双眼发亮扑通就跪地叩了个响头。
　　“臣贺允之，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神色一怔，笑道：“瞧这兴奋劲儿，起来吧，既然入朝为官，便是大人了，以后可得稳重些。”
　　“臣谨记皇上教诲，皇上万岁万岁万……”
　　“停！”皇帝抬手打断他：“没别的事就退下吧，你还病着不用着急入职，先把身体给休养好，安戮王暂且留下。”
　　“是！”贺允之眼角余光瞥了眼楚彧，拱手道：“臣告退！”后退几步，迅速转身离开。
　　楚彧目送贺允之离开，回头就见皇帝正目光晦暗的看着自己，想到赵兖的话，顿时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安静的等着皇帝先开口。
　　“朕犹记当初赐婚之事，楚爱卿还甚是抵触，如今瞧着倒是越处越好了。”皇帝半晌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世子聪明善良，只要长期相处，都讨厌不起来。”楚彧谨慎道。
　　“允之是个好孩子，若非是个男子，倒算一良配。”皇帝感叹道：“楚氏一门皆是忠烈良将，爱卿亦于我大瀛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合该配个情投意合的官家小姐才是。”
　　楚彧：“！！！”


第82章 杀人诛心
　　什么官家小姐？
　　这皇帝老头难道又要不做人了？
　　楚彧心中警铃大作，垂下头，没让皇帝看见他眼里的震惊戒备。
　　“官家小姐是好，就是娇滴滴细胳膊细腿儿，碰一下就能折。”心里越震惊，楚彧应对起来愈发不动声色：“臣就一大老粗，可受不了这个，就算适配女子，也该得是个将门虎女，兴致来了，还能耍枪舞剑切磋切磋。”
　　皇帝眯眼：“……”
　　将门虎女……
　　楚彧如今已经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再给婚配将门女子，岂不是更加助长稳固其在军中势力？
　　倒是这官家小姐，可操作性挺强，但看了看楚彧的神色，以及想到福荣长公主和太后的脾气，也就暂时打消了念头。
　　不能让公主府和楚彧走近，但也不能逼太紧，否则适得其反就得不偿失了。
　　还得从长计议。
　　“你呀！”皇帝心里琢磨着，面上却一派亲和：“别人都爱美娇娘，就你整天恨不得抱着刀枪棍棒过一辈子，倒是难得能与允之相处得来！”
　　“男人毕竟懂男人，自然更容易相处些的。”楚彧假装没听懂皇帝话中有话：“世子虽然不如府里那些大老粗皮糙肉厚，还动不动就哭，倒没小娘子那股子娇气，就是……”
　　“嗯？”看他欲言又止，皇帝挑眉。
　　“就是长公主对臣颇有微词。”楚彧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当初还找过微臣，希望臣能与世子只做形式夫妻，待过些年就和离，放世子娶妻生子。”
　　“哦？”皇帝脸色沉了下来：“福荣这是对朕的赐婚不满？”
　　“倒也不是。”楚彧道：“哪个做爹娘的，愿意让儿子像女子那般嫁人呢？”
　　皇帝沉着脸没说话。
　　“这婚事本就是为了给世子消灾除厄，皇上一片好心公主又岂会埋怨？”楚彧苦笑：“不过是想对臣卸磨杀驴，利用完就扔罢了，心里还是盼着有朝一日命数化解，世子能过回娶妻生子的正常生活。”
　　皇帝：“……”
　　看着楚彧一脸的苦大仇深，憋屈不敢言，皇帝牙酸的沉默了。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他，贺允之并非女子，不会受三从四德世俗枷锁束缚，有些东西便不能一概而论。
　　福荣长公主本就一心让儿子回归正常娶妻生子，若真着急挑拨离间，现在就给弄个女人，反而有可能正中下怀，如此就与初衷本末倒置了。
　　这么想着，皇帝当即打住了想要搞事的心。
　　“咳！”皇帝转移话题：“西厥分裂，于大瀛算是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东厥一直不太安分，如今忙着吞并西厥，应该能消停消停，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呐。”
　　接下来就东厥的事情聊了许久，等楚彧出来时，已经快到晌午时分了。担心贺允之等得着急，急匆匆往宫门赶，不想被赵兖堵在了半路。
　　“太子殿下。”虽然不知道这人又要干嘛，楚彧还是不得不停下脚步。
　　“还请安戮王借一步说话。”没有贺允之在，赵兖整个人都感觉自在了很多，说完不给楚彧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在了前面。
　　没办法，楚彧只得跟了过去，也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两人走进一条僻静小道，一前一后停下了脚步。
　　“殿下找臣，不知所为何事？”楚彧看向前面背对着自己的赵兖，直言问道。
　　“孤一直不明白，你对我为何会突然有那么大敌意。”赵兖转回身来，看向楚彧的目光伤感又复杂，还夹杂着一些让人看不明白的东西：“西厥一事，你们其实早就有计划了吧，之所以按兵不动，为的就是等孤离开？”
　　“太子此话何意？”楚彧眉头皱起：“您是君，我是臣，遵循君臣之礼怎么就错了？”
　　赵兖看着楚彧没有说话。
　　楚彧冷笑：“至于什么早有计划就是等太子离开，更是可笑，别忘了，您是储君，我们不过臣子而已，是抛头颅洒热血，还是殚精竭虑机关算尽，为的亦不过精忠报国四个字！”
　　“呵！”赵兖脸色冷下来：“好一个慷慨激昂的精忠报国，可你楚彧是孤拜把兄弟！之前并不是现在这样，那时是耽误你精忠报国的决心了，还是蒙蔽你赤胆忠心了？！”
　　“殿下到底想说什么？”楚彧看了看天色，心中愈发焦急，已经没了继续听赵兖废话的耐心：“我们曾经是拜过把子，可您终究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别的道理，想必殿下比臣更清楚。”
　　“借口！说再多都是借口！”赵兖胸口急剧起伏：“赐婚当日你楚彧还与孤对月畅饮，醒来疏远就是君臣之别，这话你楚彧自己信么？”
　　“殿下当真不明白为什么？”楚彧静静看了赵兖须臾，忽然跨前一步逼近：“既然这样，那臣就明明白白告诉殿下，楚彧从未把殿下当过兄弟，亲近您对您好，只是因为喜欢您爱慕您，这些，殿下当真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
　　没想到楚彧会突然捅破这层窗户纸，赵兖像是受到惊吓，猛地后退两步。
　　楚彧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您看，您明明都知道的，您都知道，只是不肯接受罢了。”
　　“不是，孤……”
　　“殿下不是想知道臣为何要与您疏远么？”楚彧面无表情：“因为臣和允之已经被赐婚，因为臣是允之未婚夫，殿下总不能自己无法接受臣的感情，还非要臣继续爱慕殿下辜负允之，脚踩两只船吧？”
　　赵兖脸色一片苍白，嘴唇发抖的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眼神迷茫狼狈又挣扎。
　　“臣现在只想和允之好好过，好好爱他疼惜他，殿下若真还有那么一点念及昔日情分，就祝福我们百年好合吧。”说完，楚彧不再看赵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就是。
　　赵兖脸上的难过再也掩饰不住，颤手扶着旁边的假山蹲了下来。
　　明明是自己选的路，为什么……真正失去的时候，心会这么痛？
　　“殿下！”
　　高进小跑过来，就见赵兖满脸痛苦的蹲在地上，忙上前搀扶，却被大力挥开。
　　赵兖艰难站起来，转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第83章 原来是私会旧情人去了
　　“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出来，兴许没那么快，要不世子还是先回吧？”
　　“不急，再等等。”
　　楚彧一路小跑，刚出宫门，就听到马车上主仆俩的对话，不禁心中一暖，上前叩了叩窗棂。等贺允之打帘探头看来，伸手抱住其脑袋，就在脑门儿啵儿了个响。
　　“发什么神经呢？”贺允之先是一懵，随即瞪眼：“还不快上来！”
　　“来了。”楚彧笑笑，转身走到车辕跳上马车钻了进去，直接挤开毛六坐到贺允之身边：“就知道你会等着，下次可不能这样，天气这么热，别再给中暑了。”
　　“还好，日头也就刚晒上没多久。”贺允之拿出帕子给楚彧擦汗：“怎么这么喘，一路跑出来的？”
　　“没。”楚彧道：“就是走得快了些。”
　　贺允之打量着楚彧的脸色，眯了眯眼。
　　“看，看什么？”楚彧被看得一脸忐忑。
　　“你怎么一脸做贼心虚？”贺允之捏着楚彧的下巴，左转转右转转：“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楚彧：“……”
　　不是吧，这都能看出来？
　　“嗯？”贺允之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还真干见不得人的事了？”
　　“没。”楚彧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就被赵兖堵到，说了几句话。”
　　“哦。”贺允之两指立即松开楚彧的下巴，拿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我道是什么，原来是私会旧情人去了，也难怪会这么心虚。”
　　“什么旧情人，我跟他压根儿什么也没有。”楚彧无奈：“实话告诉你，就是不想你知道了胡思乱想。”
　　毛六看看贺允之又看看楚彧，未免被殃及池鱼，偷偷蹭了出去，和白翎一起坐到了外头的车辕上。
　　“怎么了？”白翎见小家伙脸色不对，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毛六指指马车里头，小声道：“吵架。”
　　白翎明白了，摸了摸毛六的头：“别怕。”随即扬鞭啪的打在马屁股上：“驾！”
　　白翎之所以这么淡定，就是知道那两人根本吵不起来，即便要吵，定也是世子单方面的碾压。
　　不得不说，白翎还真了解两个主子，马车里两人的确没吵起来，除了楚彧不跟贺允之吵之外，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贺允之单方面发起了冷战。
　　将擦完手指的帕子扔几桌上，便开始老僧入定般闭目养神，任凭楚彧怎么挨挨蹭蹭的讨好，就是不予回应。
　　楚彧耐心解释：“允之你信我，真不是我对他念念不忘藕断丝连，我就是觉着他那句提点有些奇怪，好奇他目的，这才和他谈了几句，真的就几句。”
　　“嗯？”贺允之敏锐的从楚彧这番话里察觉出不对：“他当时说的时候都没见你当回事，可是我离开后，皇上说什么了？”
　　楚彧也没隐瞒，将在御书房和皇帝那番谈话事无巨细的对贺允之说了一遍。
　　贺允之听完陷入了沉默。
　　楚彧心疼的把人拉进怀里：“你放心，我是不会妥协的。”
　　“松开，一身臭汗。”贺允之嫌弃的推开楚彧，琢磨着皇帝那番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既想借此打压，又不想咱两家亲近，最好咱们继续相看两厌，关系水火不容更好，难怪老那么快，合着是想太多。”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意思。”楚彧点点头，想到刚刚贺允之那一脸嫌弃，趁他想事情没注意，偷偷抬起胳膊闻了闻，没味儿。
　　“这多疑的毛病，皇上和太子还真不愧是父子，可谓一脉相承。”贺允之嗤了一声：“这君王要是疑了，进退皆不由人呐！”
　　楚彧没有接话，蹙眉沉思着，显然是把这话给听进去了。
　　贺允之也不催，这种事，还得自己想明白，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虽说前世皇上在位时，并未将咱们怎么样，但却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贺允之有些渴了，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毕竟咱们回来，很多事情难免发生改变，比如咱们现在的相处，就招了皇上忌讳。”
　　“我明白。”楚彧叹了口气：“你容我好好想想。”
　　听到这话，贺允之便没有再说。
　　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两人都没再交流。
　　贺允之见楚彧心不在焉，也没打扰，带上毛六便径自回了东院。
　　而楚彧，则径自去了书房，午膳和晚膳连着两顿都没用。
　　下人们看在眼里急得不行，就算是白翎，都不由陷入自我怀疑，认为两位主子这回是真吵架了，问题似乎还很严重，这都开始闹绝食了。
　　找到贺允之，本来想做个和事佬，不想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不用管他，他想清楚了，自然会出来吃。”贺允之半点没有大家以为的心情不好，该吃吃该喝喝，别提多随性惬意了。
　　白翎看得眼皮子直跳，心里却愈发担心：“可王爷胃不好，这么绝食下去，回头该胃疼了。”觑着贺允之的脸色，好言劝道：“王爷他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不会说话，若是惹了世子生气……”
　　“也是。”贺允之打断白翎，忽然站了起来：“忘记他胃不好了，你去让厨房准备些饭菜，我给他送去。”
　　“哎！”白翎顿时如释重负，响亮的应了一声，转身便疾步走了出去。
　　厨房很快做好饭菜送来，贺允之端着便去了书房。
　　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书房里却一丝亮光都没有。
　　贺允之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示意毛六敲门。
　　房门敲了几声，屋里一点动静没有。
　　别说，这搞得还真挺像绝食的。
　　“楚彧开门，是我！”无语了一下，贺允之扬声喊道。
　　他声音落下的同时，屋里就响起了动静，很快房门就被楚彧拉开了。
　　“允之。”楚彧侧身让人进去，没让其他人跟着，顺手又关上了门：“你怎么过来了？”
　　“怕你还没想明白，就先饿死在这里面。”贺允之将饭菜放到桌上，顺手拿了夜明珠照明，这才去点了油灯：“别人还以为咱俩吵架，你闹绝食呢。”


第84章 两人心跳都很快
　　“绝食？”
　　“嗯。”
　　贺允之走回去，将筷子递给楚彧。
　　“你吃过了么？”楚彧伸手接过，却是问贺允之。
　　“吃过了。”贺允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快吃你的。”
　　楚彧吃饭，贺允之便不在说话，乖巧的坐在对面安静的看着，眼睛随着夹菜的动作骨碌碌转。
　　“要不要再吃点？”楚彧被盯得愣是不好意思继续吃独食。
　　“我都吃过了……”贺允之咳了一声：“那个粉蒸酥肉就很不错。”
　　楚彧眼里闪过笑意，夹起一块喂到他嘴边：“张嘴。”
　　贺允之立马张嘴衔住。
　　楚彧给他招手：“你坐过来。”
　　贺允之看了看桌上的菜，犹豫起身坐了过去，刚坐下，楚彧就转身喂过来一口白饭。
　　“陪我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楚彧说着，又夹起一块粉蒸酥肉喂给贺允之，看着对方乖乖吃掉，心里隐秘的感到一种投喂的快乐。
　　“很多吗？”贺允之脸上有些不自然：“那我就陪你吃点好了。”
　　“好。”楚彧转身又夹了一块排骨：“这个也不错，你尝尝。”
　　就这样，两人一个喂一个吃，大半的饭菜几乎都进了贺允之肚子。
　　担心他吃太多积食，楚彧也不在房里呆了，拉上贺允之就走了出去。
　　“要不要去街上逛逛？”楚彧问道。
　　贺允之想了想点头：“嗯，可以。”
　　夏日炎热，晚上的京城比白天更热闹，到处都是结伴同行的人，大人小孩儿，不少出来溜弯儿。
　　两人走在其中，竟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都默契的没有提别的，只安心的看着沿途的街景。
　　“我今天……”楚彧握紧贺允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贺允之差点没接上这脑回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彧说的是赵兖。
　　“不想再和他虚与委蛇下去了。”楚彧叹气：“烦。”
　　“你们……”贺允之本来不想问的，但这会儿楚彧主动提起，他便没忍住问了出来：“都谈什么了？”
　　“老生常谈。”楚彧拉着贺允之往人流稀少的地方走：“无非还是那套敌意疏远结义情分的说辞。”
　　“嗯。”贺允之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等着楚彧下文。
　　“不想再配合他装傻，我就直接明说了。”楚彧笑得嘲讽：“他果然都知道，只是故意装不知道罢了。”
　　“哦。”贺允之目不斜视：“你告诉他你喜欢他了？”
　　楚彧卡了一下，纠正：“曾经，猪油蒙了心的时候。”
　　贺允之：“……”
　　“允之，你是不是生气了？”楚彧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贺允之转头看向沿途的摊贩，实则鼓着腮帮咬了咬下唇。
　　“没生气那你都不看我。”楚彧叹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他说清楚，省的每次都拿拜把子的借口跑来烦咱们。”
　　见贺允之不为所动，楚彧把人拉进小巷子，一把推到墙上。
　　“你干什么？”贺允之被他这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可算是正眼瞧他了。
　　楚彧摸了摸贺允之的脸：“你信我允之。”顿了顿，用最霸气的壁咚姿势，说着可怜巴巴讨好的话：“而且我当时跟他走，也是觉得可能和你舅舅说的那番话有关，绝对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你先让开……”
　　“你不生气我就让开。”
　　两人正你推我挤，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奇怪的闷哼。
　　神色一凛，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脚步无声的贴墙挪了过去。
　　近了才发现，是两个男人在做着不可描述之事。而这条巷子，是勾栏院及男风馆相接的后巷。
　　两人：“……”
　　贺允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彧捂住了眼睛，拦腰一搂迅速撤出了巷子。
　　“你可真会选地方。”面面相觑须臾，贺允之不自在的打破了沉默。
　　“大概率……”楚彧喉结动了动：“是饥渴久了。”
　　贺允之：“……”反应过来当即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是故意的？”
　　楚彧一梗：“……不是，我，胡说八道。”
　　贺允之目不转睛的瞧着楚彧。
　　楚彧被看得一阵紧张：“怎，怎么了？”
　　“浆糊了？”贺允之抬手捧住楚彧的脸，左瞧瞧右瞧瞧：“至于么，又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毛头小子？”
　　楚彧咽了咽口水，目光灼灼盯着贺允之的脸。
　　贺允之有点受不住他这视线，刚要收回手，就被楚彧一把攥住了手腕，拉到怀里死死抱紧。
　　“让我抱会儿缓缓。”楚彧声音沙哑：“允之。”
　　贺允之任由他抱着，脑子里冷不丁闪过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后知后觉的害羞红了脸。
　　两人心跳都很快。
　　不知抱了多久，贺允之才推了推楚彧：“回去了。”
　　“嗯。”楚彧松开贺允之，再次与他十指相扣。
　　回去的路上两人安静如鸡。
　　有些话都已经冲动的涌到了嘴边，又被贺允之理智的咽了回去。他觉得，有些事不能冲动，还是再等等的好。
　　“你还住东院么？”回到王府，楚彧突然哑声问道。
　　“怎么了？”贺允之转头看他，又被那目光烫的转开了脸。
　　“就住主院这边吧，东院……终究偏僻荒芜了些。”楚彧揽着贺允之的肩膀：“我们还像在布古城那样，住一起，好么？”
　　“可是……”贺允之抿了抿嘴角：“我觉得咱们现在这状态，不适合住一起。”
　　楚彧不说话，只愈发握紧了贺允之的手。
　　贺允之睫毛颤了颤，莫名紧张的点了点头：“那就，去主院吧。”
　　两人都在故作镇定，回房后各自洗漱，躺下后更是自动划分楚河汉界，直挺挺的望着帐顶一动不动。
　　黑暗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一切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颗心在疯狂躁动着。
　　“允之，你睡了么？”良久，楚彧伸出胳膊，摸索着握住贺允之的手。
　　贺允之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应声，反而装睡的闭上了眼睛。
　　一阵窸窣声响起……


第85章 楚彧你个怂货
　　听到动静，贺允之本能竖起耳朵，还没等他仔细听辨出什么，就感觉到身边人一点点挪了过来，然后将他抱进了怀里。
　　“？？？”
　　敢情窸窣半天，就只是为了来个密不可分的拥抱？
　　贺允之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里躁动的小火苗噗呲熄了火。饶是他自认还没做好准备，也不免深感无语。
　　楚彧你个怂货！
　　贺允之气闷的一拐肘狠狠撞在楚彧腰腹，然后就被安抚的摸了摸头。
　　“睡吧。”楚彧灼热的呼吸喷在贺允之后脑勺，明显忍得很辛苦，却非要装正人君子：“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不会勉强你。”
　　贺允之听着，背对着楚彧一动不动，心却一点点柔软下来。
　　“王爷，其实我……”
　　“听话。”楚彧捂住贺允之的嘴：“眼睛闭上，睡觉。”
　　贺允之：“……”
　　别看楚彧君子坦荡荡，实际上这晚两人都没能睡好。即便都默契的安静如鸡，然而黑暗中彼此的存在感却依旧强烈无法忽视。
　　天才刚泛起鱼肚白，楚彧就起来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贺允之也跟着坐了起来：“你这不睡了吗？”
　　“吵到你了？”楚彧一边整理衣裳一边道：“不睡了，你睡吧，我出去练会儿。”
　　说罢，取下床头悬挂的佩刀就走了出去。
　　贺允之同样睡不着，想了想，干脆也起来跟了出去。
　　却见楚彧根本没有去练武，而是径自到井边，提了一大桶凉水兜头淋下。扔下木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才脱掉上衣，拔刀耍练了起来。
　　贺允之：“……”
　　沉默看楚彧耍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刀法，贺允之转身离开了。
　　正好迎面看到白翎朝这边走过来，便把人叫住：“白翎。”
　　“世子有何吩咐？”白翎停下来，朝贺允之行了个礼。
　　“你来的正好。”贺允之道：“去厨房吩咐一声，早膳给做些清心败火的送来。”
　　白翎：“？？？”
　　“另外，再给你家主子煮上一壶黄连茶。”贺允之也不管白翎什么表情，便转身准备回房，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回过身来：“对了，王府里可有会做酥山的厨子？”
　　“这……”白翎被问住了，不耻下问：“敢问世子，这酥山是为何物？”
　　嗯？
　　连酥山都不知道？
　　贺允之被问得一愣：“就是冰冰凉凉，解暑的，王府往年都没做过么？”
　　仔细回想了下，上辈子在王府那些年，好像确实没见过这个。
　　贺允之虽然不受楚彧待见，但主子该有的待遇却是一点没亏待过，有什么稀罕物，也会着人给送上一份。
　　既然没见过，那说明确实没有。
　　抬眸迎上白翎茫然疑惑的目光，贺允之难得有些卡壳。
　　“不知道算了，回头我让毛六回趟公主府，带个会做的厨子过来。”不欲在这事上多说，贺允之转身回了房。
　　天色还暗着，他又睡不着，索性便坐到桌前喝了杯凉茶醒神。
　　可一夜未眠，精神再亢奋，终究抵不住身体上的疲乏，坐了没一会儿，就没精打采的趴到了桌上，龇着牙一下一下咂咬着杯沿玩儿。
　　“这是干嘛呢？”楚彧挥洒完汗水回来，看到咂杯子咂得起劲的贺允之不明觉厉：“准备跟街头卖艺的抢饭碗？”
　　贺允之：“……”
　　“天色还早，怎么不再睡会儿？”楚彧换了身衣裳出来，伸手捏了捏贺允之的后颈皮。
　　贺允之撩起眼皮，懒洋洋反问：“天色还早，王爷怎么起来冲凉水？”
　　楚彧：“……”
　　“你这王府也太穷了。”贺允之抱怨：“居然连酥山都没有。”
　　白翎不知道那是什么，楚彧曾经在宫里用过，倒是知道，不过王府确实没有人会做这个。
　　“庄子上好像有人会做这个。”楚彧道：“正好咱们要去庄上小住，到时让人给你做。”
　　“庄子上有人会？”贺允之表示怀疑。
　　“嗯。”楚彧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只不过我不爱吃那精细玩意儿，所以便没带进府来，我……当初也不知道你爱吃这个。”
　　“说得好像我爱吃你就会带进府一样。”贺允之撇嘴。
　　“会。”楚彧捏着贺允之后颈皮。
　　贺允之怔了怔，张了张口，还是打住了茶言茶语的念头。有些事，小提是情趣，提得多了就招人烦了。
　　倒也不怀疑楚彧的话，毕竟前世这人只是对自己的一切不感兴趣罢了，但凡主动提出来的，只要能满足，都未拒绝过。
　　“什么时候走？”贺允之主动转移了话题。
　　“用过早膳吧，早点走太阳没那么晒。”楚彧在贺允之身边坐下，看着他恹恹的脸色皱了皱眉：“没睡好？”
　　贺允之瞥楚彧一眼，迟疑的摇了摇头。
　　楚彧看在眼里便知道了，这是昨晚两人都没睡好。但为了避免贺允之尴尬，他什么也没说，只倒了杯凉茶喝着。
　　到了平日起床的时辰，毛六准时端着漱洗的器皿走了进来。
　　“放着我来。”楚彧起身，没让毛六经手，亲自伺候着贺允之漱洗：“以后你只管把东西送来便退下，这儿用不着你伺候。”
　　毛六：“？？？！！！”
　　毛六很不开心，自从主子住进王府，他能做的事已经非常有限了，如果连伺候起居都被无情剥夺，那会显得他很废很多余的。
　　可在楚彧的强权威压下，他却不得不低下脆弱的头颅。
　　嘤嘤嘤……
　　安戮王真讨厌！
　　白翎来送膳，一眼就看到耷拉着脑袋嘴巴都快噘上天的小家伙，就没忍住扬了扬嘴角，放下早膳后，就顺手把人给提拎了出去。
　　“瞧这委屈的，怎么，被主子训啦？”白翎直到走出老远，才松开毛六的肩膀。
　　“没。”毛六无精打采：“就是感觉自己一无是处，快要被主子抛弃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白翎一脸惊讶。
　　“王爷都不让我伺候世子起居了。”毛六叹气：“这样下去，我空有一双巧手，迟早会没有用武之地的。”
　　白翎：“……”
　　——————
　　注：酥山——古代冰淇淋


第86章 你脸红什么
　　用过早膳，白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出行事宜，两人当即没有耽搁，带上那几筐红薯就去了庄子。
　　庄子在嵋儿山一带，名字就叫嵋儿庄，距离京城大概个半时辰。
　　因着动身早，半上午就到了，太阳才刚刚冒头不久，倒是没有怎么热到。可饶是这样，贺允之还是一路恹恹犹如枯萎的茄苗，提不起半点精神。
　　“酥山厨房还在做，先喝点绿豆汤解解暑吧。”楚彧将一碗绿豆汤放到贺允之面前，心疼地捏了捏他的脸：“屋里凉快，你哪也别去，就在屋里歇着。”
　　“你要出去？”贺允之敏锐的抓到楚彧话里的重点。
　　“那几筐红薯再不处理就要烂掉了，得尽快种下去。”楚彧在贺允之身边坐下来。
　　“庄上有人知道怎么种么？”贺允之问道。
　　“都没见过怎么会知道。”楚彧摇头，倒也不愁：“不过瞧着一些裹泥疙瘩里自己就发芽了，想来应该不难种，种地这方面，老农也比较有经验。”
　　贺允之点了点头，便不在这话题上纠缠了，低头吃起绿豆汤来。吃完也没多坐，起身去了内室补眠。
　　晚上没睡好，又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就困乏得厉害，这会儿躺床上，几乎沾枕头就睡沉了过去。
　　“世子这没事吧？”白翎看贺允之睡着还紧皱眉头，不太放心。
　　“没事，他这是苦夏，睡一觉应该就好了。”楚彧整了整衣裳的褶皱，转身往外走：“毛六你留下，若允之有不适，就让大夫过来看看。”
　　他们此行特地把大夫也带上了。
　　“是。”毛六巴不得留下，闻言高高兴兴的应了。
　　白翎跟着楚彧离开前看了毛六一眼，将那高兴劲儿看在眼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贺允之醒来已经是下午了，直接连午膳都给睡了过去，不过身上倒是爽利了不少。
　　“世子醒啦？”毛六正背对着床弯腰挪动冰盆，听到动静忙转头看了一眼：“饿了吧，午膳都给您温着，奴才这就取去！”
　　将冰盆挪到靠墙的位置，毛六拍拍手，起身就跑了出去，然而却是楚彧端着饭菜回来。
　　“回来了？”贺允之走出内室看到楚彧愣了愣，也不用人招呼，自己走过去在桌前坐了下来：“下种可还顺利。”
　　“还行。”楚彧将饭菜一样样摆上，又递了筷子到贺允之手里，这才在他身边坐下来：“种下去不难，不过行不行得看看后面发芽情况才知道，老农说这东西裹层泥就能发芽，应该不挑土质，想来是不难。”
　　贺允之点点头：“咱们在这住几天？”
　　“多住几天吧，天气越来越热，这里呆着你能舒服一些，左右皇上让你先休养身体，也不急着去鸿胪寺入职。”楚彧说着给贺允之盛了碗汤：“喝点汤。”
　　“我这光喝汤了。”贺允之忽然一顿：“对了，酥山什么时候能送来？”
　　“已经做好了。”楚彧给他碗里夹菜：“吃过饭休息会儿再吃。”
　　“哦。”贺允之喝了两口汤又瞥向楚彧。
　　楚彧夹菜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这一片风景好么？”贺允之问道。
　　“还可以。”楚彧道：“晚点太阳下山，可以出去转转。”
　　下午没什么事，贺允之用过午膳本来想撵楚彧去睡一觉，但还没开口，毛六就端着大碗酥山走了进来。
　　这厨房的人还挺精乖，知道是两个人吃，却不分装，故意一大碗里放了两只勺子。
　　把楚彧给高兴的：“做的不错，厨房里的人有几个算几个，每人追加一个月月钱。”看了看两只勺子，咳了一声：“告诉他们，做的很好，就是勺子放多了。”
　　贺允之：“……”
　　白翎倒是面不改色，应了声是，当即领命而去。
　　楚彧兴致勃勃的挖了一勺递到贺允之嘴边：“来尝尝。”
　　贺允之瞥了眼另一只勺子，终究还是没忍心拂楚彧的面子，接了他的殷切投喂。
　　酥山太凉，吃多了对肠胃不好，这么一大碗不可能全部吃完，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差不多一半就让毛六给撤了下去。
　　“要不要再睡会儿？”楚彧看着打哈欠打的眼泪都出来的贺允之问道。
　　“嗯。”贺允之点点头：“你呢？不睡会儿吗？”
　　楚彧深深看了贺允之一眼，点头：“走吧。”
　　尽管一宿没睡，和贺允之躺到床上那一刻楚彧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精神得根本睡不着。
　　贺允之睡了一觉也没什么睡意，见他面红耳赤的瞪着双眼睛也不禁有些被感染，本来已经遗忘的画面再次跃入脑海，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你脸红什么？”半晌，贺允之声音发紧的问道。
　　“在想……”楚彧用‘燕窝’润了润起皮的唇：“咱们还有多少天成亲。”
　　贺允之：“……”
　　“这次……”楚彧翻身将贺允之抱进怀里：“我肯定不会再让你受伤。”
　　贺允之安静了好一会儿：“……嗯。”迟疑了很久，还是垂下眼眸，终究是感性战胜了理智：“其实，也不是非要等到成亲才行。”
　　“什么？”楚彧虎躯一震，撑起身震惊的看着贺允之，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听岔了。
　　贺允之翻身摸了摸楚彧的脸：“我说，你要忍不住，就不用忍了，都是大男人，没那么多讲究。”
　　楚彧：“！！！”
　　等等，幸福来得太快，他有些懵！
　　“那，那，那我……”楚彧紧张到结巴，抱着贺允之的胳膊都在发颤：“现在，可可可……可以吗？”
　　贺允之出乎意料的拒绝了：“现在不行。”
　　楚彧脸上的激动瞬间一滞。
　　贺允之嫌弃道：“一身臭汗。”
　　楚彧梗住：“……我洗了。”
　　“那也一身臭汗。”贺允之无情转回身去，闭上了眼睛。
　　楚彧：“……”
　　白激动一场了。
　　不过暗暗下定决心，晚上一定要让厨房多烧几大桶热水，用刷猪皮的力道，狠狠刷洗，再弄点花瓣熏香，就不信这样还能被嫌弃。
　　嗯，就这么干！


第87章 你杵那做什么
　　可能是心里想着，楚彧睡着后很不安生，一直在做梦，醒来热出一身汗。见贺允之还在睡，还偷偷抬起胳膊闻了闻，然后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王……”
　　“嘘。”楚彧打断毛六，却是看向白翎：“本王要沐浴，吩咐下去，多准备点花瓣，换洗衣物用香料好好熏熏。”
　　白翎：“？？？”
　　“愣着做什么？”见白翎一脸惊奇的瞪眼看着自己，楚彧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还不快去？”
　　“啊？”白翎眨了眨眼回神：“哦……属下，这就去。”
　　吩咐完白翎，楚彧转头看向毛六：“你去趟厨房，晚膳一律按允之喜好准备，但要以滋补为主。”
　　“是。”楚彧这安排，毛六挺满意的，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两人都走了，楚彧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一通乱转，然后才反应过来，大步走出房间，循着大夫所住的院子去了。
　　大夫姓刘，布古城跟着回来后就一直闲着，本来还琢磨着向楚彧提离开的事，就被带到了这里。
　　但让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一个外伤大夫，没能在外伤上发扬光大，竟是要跨领域研究君子药膏。
　　安戮王要求还挺多，不仅要滋养，还要有花香，药味儿还不能太浓，最好是闻不出来。
　　刘大夫：“……”
　　“嗯？”见刘大夫表情一言难尽，楚彧大马金刀坐下来：“刘大夫有话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刘大夫朝楚彧拱手行了个礼，既然楚彧让但说无妨，他就说了：“草民一直是外伤大夫，疑难杂症也有所涉猎，制药也有过，但王爷要的这个，草民并无研究，这阴阳调和之物，贵精贵细，还是要找精于此道之人才行。”
　　“哦？”楚彧眉头微微皱了皱。
　　刘大夫应对起来便多了几分战战兢兢：“再者，这膏子需要的药材香料种类庞杂，也不是说要就有的。”
　　堂堂安戮王，找药材香料自然不难，不过吩咐一声的事，但难就难在，刘大夫没有经验，两个字——不会。
　　楚彧：“……”
　　“王爷，您看……”
　　“算了。”楚彧垂眸站了起来，来时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郁闷：“此事是本王强人所难了。”
　　从刘大夫屋里出来，楚彧倒是想让青松跑一趟太医院，可看了看天色，又打消了念头。差不多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就该关闭了，即便快马加鞭，也未必能赶个来回。
　　“王爷！”
　　楚彧正叹气着，听到声音转身看去，就见刘大夫拿着个盒子，提着袍摆小跑出来，不由好奇的停下了脚步。
　　“王爷要的君子膏，草民无能为力，倒是有盒冻疮膏，我琢磨着，都是膏子，兴许可以凑合对付一下。”刘大夫将盒子递给楚彧，犹豫了会儿，还是叮嘱了句：“不过，男子终究与女子不同，为了世子身体着想，王爷还是多顾惜着点的好。”
　　一番话说完，见楚彧面红耳赤，刘大夫也后知后觉的跟着老脸一红。欲言又止的看了楚彧几眼，转身回去了。
　　目送着刘大夫回屋，楚彧这才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犹豫着拧开闻了闻——桂花味儿，还，还挺香。
　　笑了笑，将盒子往怀里一揣，刚刚还蔫巴的楚彧满血复活。
　　回去的时候贺允之已经起了，正坐在院子里纳凉，眼眺院中花木，手里折扇轻摇，竟无端凸显出一股惫懒风流来。
　　“你杵那做什么？”贺允之一转眸看到楚彧那呆样，不觉挑了挑眉头。
　　“咳！”楚彧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拍了拍腰腹，这才朝贺允之大步走了过去：“起来多久了？”
　　“一会儿。”贺允之眼睛往他腰腹瞄：“你藏什么东西了？”
　　“没有。”楚彧立即道。
　　“嗯？”贺允之眨了眨眼：“不能给我说么？”
　　楚彧一脸为难。
　　贺允之便双眸一红，识趣的垂下了眼眸：“我知道了，既然不方便说，我不问了便是。”
　　“不是，你别误会！”楚彧一看贺允之要哭，忙把东西拿了出来：“真没藏什么，就一盒冻疮膏而已。”
　　“冻疮膏？”贺允之不明觉厉的抬头看了看天空，揣着明白装糊涂：“大热天的，你还长冻疮呢？”
　　楚彧看着贺允之：“不是给冻疮用的。”
　　贺允之茫然眨眼。
　　楚彧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上前将人抱住。
　　贺允之被他抱得一怔，抬手推了推。
　　“允之……”楚彧低头亲吻贺允之发顶：“你别害怕，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好让你有了阴影，你，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的，你也，不用勉强自己。”
　　贺允之推搡的手放了下来，暗暗抓紧了膝盖，前世不堪的经历和下午楚彧激动的样子交替在脑子里闪现着，让他深呼吸着闭上了眼睛。
　　“好了，不说这个了。”感受到贺允之极力压抑着什么，楚彧拍了拍他紧绷到颤栗的后背转移话题：“现在太阳不晒，咱们出去转转。”
　　说完不等贺允之回应，拉起他便出了宅子。
　　走在乡间小路上，贺允之侧头去看楚彧，对方虽然笑着，可眼里的失落却如有实质，深深的扎进他心里。
　　“看我做什么？”楚彧转头笑看发愣的贺允之一眼：“看路。”
　　贺允之眨了眨眼：“我们这是去哪？”
　　“去看看种的红薯。”楚彧小心护着贺允之：“也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发芽。”
　　“现在都是土，有什么好看的？”话是这么说，贺允之整个人却是彻底放松下来。
　　“就是看土么。”楚彧道：“只要想着要是种成，将来就能收获一大片红薯，这土便越看越好看。”
　　贺允之：“……”
　　行吧，你高兴就好。
　　想到自己下午冲动之下松口，冷静下来又后悔的事叹了口气。
　　楚彧听到了：“你不用有负担，咱们顺其自然就好。”顿了顿笑道：“其实你能原谅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就算真要我守几年活寡做几年和尚也无所谓，只要你好好的，要我怎么都行。”


第88章 成王来信
　　“楚彧。”
　　“嗯？”
　　“你别总给我灌迷魂汤。”
　　“……”
　　楚彧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他这一番肺腑之言，怎么就成迷魂汤了呢？
　　看向贺允之的眼神，不由带上几分委屈。
　　“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露出这种委屈巴巴的眼神，还是不是个男人了？”贺允之转开脸，一遍遍默念：不能被迷惑不能被迷惑！
　　楚彧：“……”
　　什么叫现世报？
　　这就是！
　　楚彧在心里叹了口气：“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贺允之自知理亏，绷着脸没有说话。
　　两人很快就到了试种红薯的地方，看着那一片翻松的土地默然出神。
　　“带回来的那些全种了么？”良久，贺允之问。
　　“嗯。”楚彧道：“虽然没有经验，但留着也会坏，就全种下了，该怎么侍弄没人清楚，慢慢摸索吧。”
　　贺允之转头去看楚彧，楚彧拉着他往另一边走。
　　“也好。”贺允之想了想道：“要真给种坏了，大不了去找那老汉儿子，托他再去找些回来，顺便向当地人打听打听，具体栽种方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彧护着贺允之走上一个斜坡：“不过就算种好了，回头也得派人去一趟，看看还能不能寻些别的有用东西回来。”
　　贺允之赞同的点点头。
　　“国库空虚，百姓食不果腹，也就这几年休养生息后才好过一点，可也只是一点，好些地方交完赋税，一年口粮都剩不下多少。”
　　楚彧弯腰摘了几片大叶子放地上，这才拉着贺允之坐下。
　　“倒是那些达官贵人，一个个尸位素裹，早就忘了当初的艰难，皇上一心为民不假，可安逸太久，难免麻痹惫懒放松警惕，光盯着朝堂那一亩三分地了。”
　　既然楚彧主动提起来，贺允之也就问了：“那日在书房，你可想通了？”
　　“嗯。”楚彧抬手揽住贺允之的肩膀，将他搂到怀里：“有时候退未必可求全，逆流而上，也未必不能争出一条活路。”
　　“你能想明白就好。”贺允之转身：“皇上那些皇子成年的都不像有大出息之辈，小的又还是奶娃娃，想来想去，还是成王值得一赌。”
　　“不行……”
　　贺允之抬手捂住他嘴：“又不是要完全毫无保留，谁都不可能给咱们万全，唯有留好退路，才可求以万全。”
　　“你的意思是……”楚彧左右前后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必要时候，造反？”
　　“将来之事，谁都说不准。”贺允之转开视线：“但凡事多个准备多条路，前世毫无准备的情况，我都能谋出一条后路，不信这次不行。”
　　至于好好的退路怎么就失败了，贺允之瞪了楚彧一眼，心道：都是这个拖后腿的！
　　楚彧莫名气弱：“……不是，你看我这眼神怎么怪怪的？好像我是个拖油瓶似的。”
　　“不是好像。”贺允之冷笑：“你就是。”
　　楚彧：“……”
　　“这次你要再拖后腿，我就不要……”
　　“你敢？”楚彧眼睛一瞪：“你说后面的话试试，看我不……”
　　贺允之被凶得一愣，眼睛一红，眼泪就包眼眶里了。
　　然而这次楚彧却没受他眼泪迷惑，扣着后脑就吻了过去。
　　贺允之：“……”
　　狗男人就会这招！
　　一时间，贺允之眼泪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两人呆到天色渐暗才回去。
　　厨房早就备好了晚膳，两人一回，白翎立即便张罗着将饭菜给传上了桌。
　　贺允之一看，全是他爱吃的菜，不禁朝楚彧看去一眼。
　　“是王爷特地吩咐奴才，去厨房点的菜，全都是按照世子的喜好。”毛六凑到贺允之耳边小声道：“就是甜汤，都照着世子喜好的甜度熬煮，里边还特地给加了酸梅。”
　　毛六这股子殷勤劲儿，让贺允之好一阵儿侧目，心道这小子什么时候也被楚彧给收服了，竟帮着他说话。
　　“世子您别看奴才，快坐下用膳吧，王爷给您夹菜呢。”毛六被看得心虚，忙扶着贺允之坐下来，筷子塞他手里，然后便识趣的随白翎一道退了出去。
　　“你背着我做什么了？”贺允之一脸的纳罕。
　　楚彧摇了摇头，他自己都纳闷儿，毛六这小子平日里闷不吭声，看他的眼神其实并不友好，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替他说好话？
　　“兴许……”楚彧想来想去理由只有一个：“被我的真诚打动，认为我值得他家世子交付终身？”
　　“你倒是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贺允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顾自吃了起来。
　　一顿饭下来，楚彧光顾着给贺允之布菜，自己反而没动两口。
　　贺允之看在眼里，特地夹了块油焖鸡递他嘴边：“张嘴。”等楚彧张嘴吃掉才问：“你怎么不吃，身体不舒服？”
　　“没。”楚彧仿佛那一口是什么人间美味，细嚼慢咽后才道：“等你吃过我再吃。”
　　“楚彧。”贺允之脸色严肃下来：“我自己能吃，不需要你布菜伺候。”
　　见贺允之不高兴了，楚彧忙夹了筷子菜到自己碗里：“你别生气，我吃便是了。”
　　贺允之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知是碗迷魂汤，却仍旧不受控制迷失在对方如网的温柔里乱了心智，竟是两辈子都栽这么个人手里。
　　继续让人这么憋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努力克服心理阴影才行。
　　贺允之暗下决定，等回城就去楼子里坐坐，多看看，兴许就好了呢？
　　这么想着，贺允之给楚彧夹了筷子菜：“多吃点。”
　　“唉！”楚彧受宠若惊，感动坏了。
　　贺允之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用过晚膳，两人便准备去院子里消消食，不想还没出去，青松就疾步走了进来，贴到楚彧耳边说了句什么。
　　贺允之狐疑的看向两人，倒是没有问。
　　但楚彧并没有瞒着：“成王着人送信，让咱们即刻回城。”
　　“出什么事了？”一听是成王，贺允之眉心蹙了蹙。
　　“来人没说。”楚彧摇头：“得回去才知道，不过这时候让人来送信，事情估摸不小。”
　　如此，在庄上小住避暑的打算自然落空。
　　没有耽搁，一行人连夜往回赶。


第89章 老子是驸马
　　离城门还剩一段距离，送信的侍卫勒马停了下来。
　　他这一停，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楚彧撩开帘子看了出去。
　　侍卫骑马来到马车前：“此行人多，贸然前往城门不合适，还请安戮王和世子在此稍候片刻，待卑职前去开路，叫人开城门！”
　　“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楚彧脸色微凝，不过是车队而已，根本不足以让守城兵这么戒备。
　　“宫里出现了刺客，还给跑了，眼下正在全城搜捕。”侍卫给透了个底，没再多说，抱了抱拳，随即打马离开。
　　侍卫一走，楚彧便放下了帘子，跟贺允之面面相觑。
　　“宫里出现刺客，却是成王让人来通知咱们。”贺允之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莫非，皇上受伤了？”
　　“可不对。”楚彧摇头：“即便皇上受伤，那还有太子呢。”
　　“也是。”贺允之点点头：“那……”
　　又是一阵大眼瞪小眼，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个可能。
　　“该不会是成王沉不住气，逼宫反了吧？”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皆是被这个猜测给震住了。
　　楚彧缓过神来：“可前世这个时候，成王并未逼宫谋反。”
　　其实不止这时候，就后来也没有，皇帝虽然寿数不高，才五十八就驾崩了，但也算得上寿终正寝，也就后面太子继位费了不少波折。
　　但如果不是成王，那又是怎么一回事，总不可能皇帝和太子都受伤了吧？
　　那禁卫军也太废了。
　　“咱们在这琢磨也没用，还是到时候再看吧。”贺允之略显烦躁的扯了扯领口。
　　“热？”楚彧见状忙把扇子打开，给贺允之扇起来：“这样好些没？”
　　“嗯。”贺允之凑近了些：“这么闷热，怕是要下雨。”
　　“我刚看了，有星子，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下不来。”楚彧见他一直抓扯领口，提议道：“左右车上没别人，要不你把外袍脱了，这样能凉快些。”
　　“不用。”贺允之不想麻烦，摇了摇头拒绝了。
　　好在城门开了，马车跑起来多少能带进点凉风，会好受一些。又有楚彧打扇，贺允之心里的浮躁总算消散了些，闭上眼，决定来个心静自然凉。
　　因为有人开路，又知道他们的身份，守城兵并没有盘查，直接恭敬的将人迎进了城，可谓畅通无阻。
　　“我也要跟着进宫么？”贺允之撩起帘子，见侍卫就跟在马车旁边，问道。
　　侍卫沉默了下，为难道：“王爷没说，不过这边到皇宫直行，去安戮王府得绕行一段。”
　　“那算了，不用麻烦，一起吧。”贺允之放下帘子。
　　“累了？”楚彧心疼的摸了摸贺允之的脸：“要不你靠我身上睡会儿？”
　　“还是不了。”贺允之摇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一会儿睡懵圈把你给打了事小，要是耽误了大事，或是出糗就不好了。”
　　楚彧：“……”顿了顿，倒了杯凉茶端给他：“那喝杯凉茶提提神。”
　　“要说这提神，还得是黄莲茶……”眼看楚彧脸色瞬间僵硬，贺允之抿嘴笑了笑，打住了后面的话，低头喝起杯中凉茶。
　　一路上，都能听到官兵挨家挨户搜查的动静，时不时还能听见强行踹门喝骂哭闹，可真真是教人不得安宁。
　　但让楚彧想不到的是，他们的马车居然也会被拦。来拦的人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御林军总统领，莙淑公主驸马冯元喜。
　　而最主要的一点，这人还是三皇子派系。
　　虽然现在楚彧已经等同与太子决裂了，但在这些人眼里，他依旧是太子党。可饶是这样，敢公然拦他安戮王，也只有冯元喜这个棒槌才干得出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安戮王车驾，失敬失敬！”剑尖挑开帘子，跟里面的两人打个照面，冯元喜当即装出一脸震惊，表演之浮夸，嘴上喊着敬，行为上却一点没看出来：“不过我这也是没办法，例行公事搜查刺客呢，多有得罪，还请安戮王……”
　　“马车就这么点大，冯统领想查尽管查，不过，本王奉命进宫，若是给耽误了要紧事，就是不知冯统领担不担待得起。”楚彧两指夹住剑身，轻轻一震，剑就断成了两截：“你这剑不行，本王不过轻轻一碰就断了，这样，改日你上王府，本王送你一把好的！”
　　冯元喜脸上的跋扈顿时僵住：“本官不过例行公事，安戮王不配合就罢，竟折剑侮辱……”
　　“再说一次，本王奉命进宫。”楚彧将断剑扔出去，重重掷在地上：“滚！”
　　“好你个楚彧……”
　　“安戮王名讳也是你区区一介御林军统领能叫的？”贺允之不等冯元喜回话，眼眸微敛：“白翎，掌嘴！”
　　冯元喜当即脸色大变：“老子是驸马！我看谁敢！”
　　“本世子还是公主儿子呢，皇上和成王都是我舅舅，你算老几？”贺允之一副狐假虎威样：“打！”
　　白翎得令，上前抓住冯元喜胳膊，抬手照着嘴巴就是一阵无影连环掌伺候，直打得冯元喜脑袋跟打摆子一样左右摇摆。
　　即便白翎收手，那脑袋依旧随着惯性摇摆了一阵才停下。
　　“你，你们……嘶，给我等着！”冯元喜脸几乎肿成了猪头，恨恨的瞪了两人一眼，招呼上从头到尾傻眼没反应过来的手下，狼狈离开了。
　　“他，他威胁我。”贺允之戏精上身，眼泪汪汪抱紧柔弱无助的自己：“我，我好害怕呀。”
　　楚彧：“……”
　　见楚彧没有反应，贺允之眼泪啪嗒啪嗒开始掉。
　　相处这么久，楚彧多少摸出点贺允之的性子，可即便知道这人是故意的，他还是见不得对方掉眼泪，一见就心疼。
　　伸手将贺允之拉过来抱住：“别怕，有我在呢。”
　　贺允之靠在楚彧身上有点恹恹的：“还是困。”
　　楚彧：“……”
　　敢情你这是自我提神呢？
　　“那怎么办呢？”楚彧提议道：“要不你还是靠着我睡会儿？”
　　“不了。”贺允之嘴上说着不，眼皮却不受控制黏在了一起。


第90章 未免也太做作了点
　　“王爷，世子，宫门到了！”
　　白翎看了眼火把通明明显戒备森严的宫墙城楼，这才打起帘子请两位主子出来。
　　贺允之已经睡沉了，楚彧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把人给叫醒。
　　“允之醒醒。”轻轻推开贺允之，楚彧拍了拍他的脸：“允之？”
　　贺允之迷迷糊糊反手就还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把白翎和毛六，以及成王府侍卫都看愣了。
　　楚彧却早就习以为常，比起脚踹，这巴掌就跟挠痒痒似的。他也没再做什么，就抓着贺允之的手，等着他缓过劲自己清醒。
　　然后就见贺允之抽回手，抱着胳膊转身继续靠着车壁打瞌睡，砰的磕了下头，清醒了。
　　“嗯？”贺允之揉了揉脑门儿：“到了？”
　　“到了，咱们下去吧。”楚彧看着贺允之撞红的脑门儿，对他这起床气也是服气的很，得亏刚反应快伸手给挡了一下，不然那么重磕下去，指不定得起个包。
　　贺允之却是看着楚彧脸上的红印眨眼：“我刚是不是又打你了？”
　　“没事，打是亲骂是爱。”楚彧顿了顿：“比脚踹强。”
　　贺允之：“……”
　　“走吧，下去了。”楚彧说罢，拉起贺允之便下了马车。
　　“成王现在何处？”从马车上下来，楚彧先给贺允之整理了下衣襟，这才转头看向侍卫。
　　“王爷在太和殿，卑职这就带安戮王和世子过去。”侍卫已经从楚彧被打脸的冲击回过神来，面无表情的应完，就带路走在了面前。
　　一路走来，宫里随处可见官兵巡逻，过往宫女太监亦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森严压抑。
　　贺允之贴近楚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会真给咱们猜中了吧？”
　　楚彧也压低气音回：“看看再说。”
　　贺允之点了点头，将心里的疑惑按捺下来。
　　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太和殿。
　　和预料的一样，太和殿气氛更加紧张压抑，但与别处森严不同的是，这里还多了一股凝重压抑。
　　“王爷就在里面，二位请！”侍卫在大殿门口就停住了脚步：“王爷有吩咐，二位到了直接进去便是，不用通禀。”
　　闻言，两人没说什么，相视一眼，径自走了进去。
　　“成王殿下，安戮王和世子到了。”
　　成王正负手看着面前的盆景出神，听到太监提醒便转过了身，抬眼看向正从外面进来的二人。
　　“舅舅。”贺允之快步走向成王，待楚彧跟上后，两人一同拱手行礼：“见过成……”
　　“别行礼了，坐下说吧。”成王打断二人，领着到一边坐了下来：“这么晚赶回来，很辛苦吧？”
　　呃……
　　这正儿八经的语气，这画风，不太对啊？
　　贺允之心里狐疑，暗暗打量着眼前的成王。
　　有些憔悴，有些冷肃。
　　看着也不像在造反的样子。
　　不过……
　　“不辛苦。”楚彧没有寒暄，一开口直切正题：“听说出了刺客，不知突然这么紧急召见我二人回来，可是……”
　　“皇上没事，只是太子护驾的时候被刺客刺了一剑。”成王打断道：“之所以这么紧急召见安戮王回来，是因为这个。”
　　说着，成王拿出一块黑金鹰牌递给楚彧。
　　楚彧狐疑接过，当看到上面的日形字符瞳孔一缩：“东厥圣子令！”
　　“还真是东厥圣子令？”成王先是惊讶，随即面色凝重：“这是从那刺客身上掉下的。”
　　刺客是东厥人，能这么轻易潜入皇宫行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与人勾结，且这个人身份还不简单。
　　贺允之被两人的谈话打断了思绪，也凑过去看：“这圣子令是什么？”
　　“祭司座下弟子，皆称作圣子。”楚彧解释道：“东厥与西厥不同，在西厥，祭司与咱们这的御医差不多，但在东厥，祭司几乎与他们的王平起平坐，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很多时候，连王都要听从祭司的。”
　　贺允之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这么说，刺客是祭司派来的人？”顿了顿分析道：“东厥正忙着吞并西厥残部，祭司却派人到这里行刺我们的君主，莫非，是政权出现了分歧？还是他们已经自大到觉得可以同时向两边发动战争？”
　　“东厥怎么想现在不重要。”成王道：“本王叫你们回来，也不是为了分析这个。”
　　“那是为什么？”贺允之茫然的看向成王：“抓刺客？我们回来的时候，满城戒严，官兵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应该犯不着找个人还得安戮王来吧？那叫什么，砍柴用牛刀？”
　　成王：“……”
　　楚彧：“……”
　　“一段日子不见，咱们允之说话愈发逗趣了不少。”成王见贺允之满头汗，随手扔了块帕子给他：“把你这汗擦擦，都给本王看热了。”
　　贺允之刚要抬手，帕子就被楚彧截胡抓在了手里，转手便给了一旁侍立的小太监。
　　“不用了。”楚彧示意小太监还回去：“允之爱出汗，我这都随身备着帕子，我来给他擦就好。”
　　说完，便在成王挑眉的动作下，拿出手帕，侧身替贺允之仔细擦了擦，完了半点不嫌弃，又给自己擦了擦，然后宝贝的收回胸前的衣襟里。
　　贺允之：“……”
　　你这未免也太做作了点。
　　倒是成王，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没有继续逗两人，说起了正事。
　　“叫你回来，是因为剑上有毒，且毒性罕见，太医们束手无策。”成王话是对楚彧说的，却是瞥了贺允之一眼：“毕竟前几年你镇守边关，与东厥多有交手，兴许能认出来。”
　　原来竟是为了赵兖……
　　真遗憾，居然只是中毒。
　　贺允之冷漠的想着，脸上却半点没显露出来，眨了眨眼看向楚彧。
　　“原来如此。”楚彧点点头站起身道：“不知太子现在何处？”
　　“太子在东宫，我们这就过去。”成王说着也站了起来：“走吧，我们现在过去，允之要去吗？”
　　“他去。”不等贺允之作答，楚彧便拉住了他的手，安抚的捏了捏：“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成王：“……”


第91章 太子生死未卜
　　成王眯了眯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贺允之虚心请教：“舅舅看什么呢？”
　　“年轻就是好啊！”感叹了这么一句，成王转身走出了太和殿。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他什么意思？”贺允之问楚彧。
　　楚彧摇头，表示不知道，拉了贺允之一把。
　　贺允之也知道眼下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跟着楚彧走了出去。
　　两人出去才发现，成王还等着，忙快步跟了上去。
　　等走近了，成王才侧目看了两人一眼：“以后在宫里还是注意着点，福荣那边本王已经打过招呼，虽说成了亲家，但还是别走太近的好。”
　　这样的提点，赵兖也有过，但两人都听得出来，和赵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不同，成王是真心在提点他们。
　　“我们知道了，多谢舅舅提点。”贺允之忙将手从楚彧掌中抽了出来，并拉开距离走到了成王另一侧。
　　楚彧：“……”
　　成王也乐了：“倒也不必这么夸张，只要稍微注意别太亲密就行。”顿了顿道：“你们也不必太担心，有舅舅在，总不能看着你们受欺负。”
　　这还是成王第一次以长辈的态度对待两人，话语中的维护之意，让他们都有些惊讶。
　　楚彧难得摒弃偏见，由衷道：“多谢舅舅。”
　　“还没成亲呢，舅舅就跟着叫上了。”成王似笑非笑的瞥楚彧一眼：“难怪我这小外甥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家都不肯回了。”
　　贺允之：“……”
　　说着话，东宫就到了。
　　高进守在门外，一眼看到楚彧激动得不行，掉头就跌撞着跑了回去。
　　“安戮王到了！安戮王到了！”
　　“快让他进来！”皇帝的声音随之响起。
　　没等高进出去，成王便带着两人直接走了进去。脸上不见方才玩味散漫，脚步生风，满是忧急。
　　“皇兄，臣弟把安戮王带来了，快让他看看认不认识！”说话间，成王反手推拦了一把贺允之，没有让他往前凑。
　　贺允之便停了下来，恭恭敬敬给帝后二人行礼。但两人眼下哪顾得上这些，几乎都没看贺允之，便拉起行礼的楚彧进了内殿。
　　几个皇子也在，看到贺允之讨了个没趣，有人嗤笑有人面无表情。
　　只有赵子异上前用扇子敲了敲他肩膀：“表弟怎么也进宫了，跟着你家安戮王来的？”
　　这不是废话嘛！
　　贺允之都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默默站到了成王身边，与赵子异拉开了距离。
　　“每次见到我就躲，我说小表弟，二表哥好像也没欺负过你吧？”赵子异跟着蹭过去。
　　成王凉凉的看过去一眼：“太子生死未卜，二皇子还是消停些的好。”
　　“成王叔您这怎么还偏心呢？”赵子异不满道：“他是您外甥，我还是您侄子呢，您怎么光向着他呀，再说我也没欺负他不是？”
　　“你太聒噪了。”成王一句话，让赵子异果断闭了嘴。
　　耳根终于清净了，贺允之往内殿望了望。
　　“想进去？”成王问道。
　　贺允之点头。
　　“走吧。”成王带着他走了进去。
　　浓郁的血腥味让贺允之皱了皱眉，却没看床上昏迷不醒的赵兖，而是下意识去找楚彧的身影。
　　“现在放心了？”成王将贺允之的反应看在眼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你家安戮王不在床前，看样子没有要旧情复燃呢。”
　　贺允之看着正跟太医低声交谈着什么的楚彧，勾了勾嘴角。
　　成王摇了摇头，没再管他，径自走到床前看了眼，这才转身看向守在床前面色沉重的帝后二人。
　　“皇兄皇嫂放宽心，太子吉人天相，肯定能找出解药，不会有事的。”说罢也没等两人回应，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太医和楚彧：“太子所中之毒，可有眉目了？”
　　“此毒甚为罕见，即便是安戮王，也没法断定究竟何毒。”太医道：“当务之急，是找出刺客，拿到解药，在此之前，臣只能尽量将毒性给压制住，只要不及肺腑，太子就暂无生命危险，可长此以往，难免会伤及根本。”
　　“咳咳咳……”
　　太医话音刚落，床上的赵兖就咳着醒了过来。
　　大伙见状，立即围了过去。只有楚彧，看了眼贺允之，站在原地没动。
　　赵兖第一眼却是看向楚彧，随后才看向皇帝，撑手就要起来。
　　“父皇……”
　　“快躺着。”皇帝忙阻止了他的动作：“你身上有伤，不可乱动。”
　　“儿臣……毒……”
　　“你不会有事。”皇帝拍了拍他的手：“别怕，父皇定会为你找来解药。”
　　“儿臣不怕。”赵兖急喘道：“只要父皇，父皇没事，儿臣……就放心了。”
　　说罢便又晕了过去。
　　“兖儿？兖儿！”皇后都没来得及和儿子说句话，人就又晕了，顿时哭倒在皇帝怀里：“皇上，太子他……”
　　到嘴的话硬是给咬牙咽了回去，她不能，不能这样，不能让皇上以为自己是在埋怨，太子九死一生才换来的圣宠，不能，不能被她给毁了。
　　越是这么想着，皇后越是心痛难当，哭得更加肝肠寸断。
　　饶是皇帝铁石心肠，也不由红了眼眶，难得耐心的抱着皇后拍背安抚。
　　成王给贺允之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默默退了出去。不过没有离开，和几位皇子一起，在外头等着。
　　等了一会儿，皇帝走了出来。
　　“今日之事，辛苦阿嵇了。”皇帝伸手拍了拍成王的肩：“若非你护驾及时，朕和太子想必都凶多吉少。”
　　“这本就是臣弟该做的。”成王打量着皇帝，一脸担忧：“太子受伤，皇兄固然心痛，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皇帝点了点头：“朕心里有数。”随即看向楚彧：“刺客到现在都没消息，那群废物是指望不上了，此事还得爱卿去办，你即刻带人去找，掘地三尺，也务必把人找出来！”
　　“臣遵旨！”楚彧抱拳应了下来，看了眼贺允之。
　　皇帝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贺允之。
　　“允之也来了？”不等他说话又挥了挥手：“回去吧。”随即看向成王和众皇子：“你们也都回去。”


第92章 不是有盒冻疮膏么
　　几位皇子早就想走了，闻言当即从善如流，与楚彧三人一起，纷纷告退离开。
　　“安戮王尽管去忙，本王送允之回去。”走出东宫，成王看了看月色，对楚彧道。
　　“就不麻烦了。”楚彧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们的马车就在宫门外，白翎会护送允之回去。”
　　成王本来随口一说，闻言眉心一跳，忽然停了下来：“我说你小子在提防什么？”瞥了眼贺允之：“本王可是允之舅舅，亲的。”
　　楚彧：“……”
　　贺允之也觉得有些丢人，但却看不得楚彧吃瘪：“舅舅别给他置气，他就一大老粗，不会说话，但绝没有提防舅舅的意思。”
　　“你呀！”成王点点贺允之的额头：“真是跟你娘一个样！”
　　贺允之笑眯眯的刚要插科打诨，就见成王眼眸一眯，下巴微抬看向两人身后，不禁神色一顿，跟着转身看了过去。看到鬼鬼祟祟躲在拱门后探头探脑的赵子异，贺允之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成王更是一声冷笑：“老二出来！”
　　“成王叔真厉害！”跟踪被人发现，赵子异一点没心虚尴尬，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就走了出来：“我躲那么隐蔽，居然都能被您发现，不愧是成王叔！”
　　成王一看他这骚包的样子就眼睛疼：“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这不是……”赵子异眼神委屈的瞥瞥贺允之，再看向成王：“怕你们嫌弃我么？”
　　三人：“……”
　　第一想法就是，这家伙吃错药了。
　　“相信我，我不是来偷听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赵子异态度十分诚恳。
　　“呵！”成王嘲讽一笑：“什么时候捯饬出个人样，再到本王跟前晃，否则本王瞧着眼疼。”
　　这还带人身攻击的……
　　赵子异更委屈了：“成王叔……”
　　成王却不再搭理他，扭头径自离开了。
　　贺允之两人一看，匆匆给赵子异行了个礼，也赶紧溜了。
　　“二皇子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一段时间没见，看着更……”贺允之想了想措辞：“不靠谱了？”
　　“前些日子在赌场被人抽老千坑了一把，本王正好瞧见就顺手帮了一把。”成王说到这倒是没有了刚才的嫌弃：“这老二虽然纨绔油滑，贪图享乐了些，但性子却不坏，只是生在皇家，他这性子也不知是福是祸，尤其，他还跟太子不对付。”
　　没想到成王对赵子异评价这么高，贺允之和楚彧都有些意外。
　　“他亲近你，说明是真的喜欢你，是真心拿你当表弟。”成王看向贺允之：“这皇家至诚至善难得，老二就是缺心眼了些，你们若看不惯不必多理，但交个好也不是坏事。”
　　贺允之品着成王这番话，半晌点点头。
　　“你是个聪明孩子。”成王随即看向楚彧，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原道你惯是个瞎的，所幸还没瞎的太彻底。”
　　楚彧：“……”
　　出得宫门，成王便与两人分开了。
　　楚彧将贺允之送上马车：“我这不定忙到什么时候，你且回去休息，不必等我。”
　　“好。”贺允之替楚彧整理了下衣领：“注意安全。”
　　“我会的。”说罢，楚彧便下了马车。
　　毛六坐到贺允之身边给他打扇：“世子，宫里出什么大事了，要不要回公主府，知会长公主和侯爷一声？”
　　“不用，直接回王府。”贺允之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毛六：“……”
　　行吧，他家世子这下是彻底成安戮王府的了。
　　“世子可是乏了？”
　　“嗯。”
　　应着乏了的人，却是回府躺到床上也没睡着，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贺允之翻身就坐了起来。
　　“楚彧？”贺允之试探的喊了一声。
　　“是我。”楚彧听到动静，快步走进门来：“怎么还没睡？”
　　“正睡呢。”贺允之摸了夜明珠出来照明：“怎么样？刺客可找到了？”
　　“嗯。”楚彧一边脱衣裳一边道：“已经送往刑部，接下来便没咱们什么事了，你先睡，我去洗澡。”
　　“好。”贺允之躺了回去。
　　等楚彧洗完澡回来，他一翻身便滚人怀里。
　　“怎么还没睡？”楚彧顺势把人抱住。
　　“等你啊。”贺允之在楚彧颈窝蹭了蹭脸：“楚彧。”
　　“嗯？”楚彧手摩挲着贺允之肩头：“怎么了？”
　　“你……”贺允之有些犹豫：“那毒，你其实看出来了，对么？”
　　“什么都瞒不过你。”楚彧低笑一声：“确实看出来了。”
　　“我还当你直肠子。”贺允之也笑：“却原来跟成王舅舅一样，都是属花花肠子的。”
　　可不是花花肠子么？
　　嘴上十万火急，结果却故意让人把他们带去太和殿磨磨唧唧耽搁半天。
　　这哪里是着急救人，分明是遗憾人死得不够快。
　　楚彧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默了默：“我跟那老狐狸不一样。”
　　“什么老狐狸？”贺允之好笑：“舅舅也就而立之年。”
　　“那还不老？”楚彧嗤了一声：“大了你十几岁呢。”
　　贺允之都纳闷儿了：“你对他到底哪来这么大的敌意？”
　　“咳！”楚彧有些不自在：“也不是，我这不是习惯了么？”
　　“这还能成习惯啊？”贺允之挑眉。
　　“……”楚彧默了默：“好吧，我承认，你这舅舅挺好的。”
　　贺允之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彧恼羞成怒，翻身将贺允之压住：“笑什么？”
　　“哈哈哈……”楚彧不问还好，一问贺允之笑得更大声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
　　楚彧被贺允之笑得一怔，竟是迷了眼，低头吻了下去。
　　贺允之的笑声戛然而止，却没有迟疑，抬手环住楚彧脖子。
　　“允，允之……”楚彧有点被贺允之的主动惊到了。
　　“你不是有盒冻疮膏么？”贺允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你……”楚彧愣住，反应过来瞪大了眼，怕是自己想岔了，不确定问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贺允之一张脸通红：“你再磨叽，可就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拿！”话音未落，楚彧已经翻身滚下床跑了出去。


第93章 是不是后悔了
　　楚彧这一天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经过这么多事，本以为暂时是没戏了，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可把他给激动坏了，翻找东西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结果，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
　　“王爷在找什么？”白翎眼看着楚彧拿着换下的衣裳翻找半天，越找越急，不禁纳闷儿：“是掉什么东西了么？”
　　“冻疮膏。”楚彧拎着衣裳一阵抖：“本王放里面的冻疮膏不见了！”
　　白翎：“？？？”
　　大热天的找什么冻疮膏？
　　白翎觉得可能是听错了。
　　“王爷，您说您找什么？”白翎走过去帮着找。
　　“冻疮膏。”楚彧扔下衣裳，皱眉：“怎么就没有呢？”
　　白翎一头雾水，但看了看楚彧的脸色，明智的没有多问，只闷头帮忙找着。
　　“算了。”楚彧放弃了：“别找了，我再去刘大夫那里问问，看他还有没有。”
　　说罢，楚彧转身就走，等他好不容易去刘大夫那重新拿了一盒回到房里，贺允之已经等得睡着了。
　　楚彧：“……”
　　到手的机会又没了，楚彧也是没脾气了，他和允之离水到渠成，似乎总差着那么点天时地利人和。
　　这难道是前世的报应？
　　抹了把脸，楚彧转身往外走，打算去冲个凉水澡再回来。不想刚走了没几步，本来已经睡着的贺允之就醒了过来。
　　“你怎么才回来？”贺允之坐起身：“我等的都睡着了。”
　　楚彧动作一僵，这下是不敢离开了，迟疑着掉头走了回去。
　　“东西不知掉哪了，我找刘大夫又拿了一盒。”楚彧违心道：“今天奔波一天，你也累了，要不还是改日，你睡吧。”
　　“废什么话？”贺允之往里侧让了让：“上来。”
　　楚彧规规矩矩在外侧躺了下来，没有明确指示，不敢轻举妄动。
　　贺允之拉了拉他袖子：“转过来。”
　　等楚彧转过来，他直接吻了过去。
　　星火燎原，在贺允之的主动下，楚彧再难维持正人君子，当即反客为主，一发不可收拾。
　　……
　　贺允之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身上出乎意料的爽利，并没有意料中的不适。
　　与前世的惨烈不同，楚彧昨晚很顾惜他，没有舍得让他遭一丁点罪，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就是以后，再也不能直视冻疮膏了。
　　贺允之坐了起来，刚准备下地，房门就被敲响了。
　　“世子可是起了？”来叫门的是毛六。
　　“起了，进来吧！”贺允之应道。
　　话音落下，房门推开，毛六便端着盆水走了进来。然而抬头看到贺允之，却是一惊，差点就没端稳手里的盆。
　　“世子您您您……”毛六慌忙将水盆放到一边，看着贺允之领口，眼睛瞪得溜圆，：“老天爷，这都是……您跟王爷生米煮成熟饭了？！”
　　贺允之：“……”
　　“王爷怎么可以这样？”毛六想到自己守了这么久的世子，终究还是被猪拱了，顿时眼睛一红：“你们还没成亲呢！”
　　“咳！”贺允之难得有些尴尬，抬手拢了拢衣领：“男人么，没那么多讲究，左右就那么回事。”
　　毛六眼泪掉了下来。
　　贺允之一看慌了：“你别哭啊……”
　　“奴才没事，奴才就是，缅怀一下我冰清玉洁一去不复还的世子呜呜呜……”毛六说着直接哭出了声。
　　贺允之脑门儿当即滑下一排黑线，冰清玉洁是什么鬼？
　　“怎么了这是？”
　　楚彧一进来就看到毛六哭得直打嗝，而贺允之则一脸的尴尬，不禁心下纳闷儿。
　　“没什么。”贺允之捏了捏眉心：“毛六你先出去，这里不用你伺候。”
　　毛六以为自己遭了主子嫌弃，哭得更伤心了，转身跑了出去。
　　“不管他了。”楚彧注意力很快就回到贺允之身上：“怎么就起来了，身体怎么样？”
　　“还好。”贺允之本来还望着门口，听到这话脸皮一红，却强撑着没有输气场：“不想睡就起来了。”
　　这话太过生硬，楚彧心头一紧：“允之你，可是生气了？是不是后悔了？”
　　“你想我生气？”贺允之一脸古怪的看向楚彧，不知道他这是什么脑回路：“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后悔了？”
　　楚彧松了口气：“那你……还怕么？”
　　贺允之被问得一怔，脸红红的摇了摇头。
　　确实不怕了，楚彧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其实……只要方法得当，就挺好的。
　　“咳！”不想再继续这么奇怪的话题，贺允之穿好外裳，自行洗漱起来：“让人传膳吧，我饿了，一会儿再给我说说刺客以及毒的事。”
　　“好，我这就让人传膳。”楚彧视线在贺允之身上扫了一圈，这才转身出去了，但很快又回来，接过贺允之手里的棉巾：“我来伺候你漱洗。”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贺允之欣然接受了。
　　洗漱好出去，饭菜已经摆上了桌，白翎侍立一旁欲言又止。
　　“何事？”楚彧瞥了他一眼问道。
　　“回王爷，宫里来消息，太子殿下醒了，说是想见您。”白翎道。
　　贺允之坐下的动作一顿，看向楚彧。
　　楚彧慢条斯理给贺允之布着菜，闻言头都没抬：“去给回了，就说本王昨儿个抓刺客忙到很晚才回，这会儿还没起来，便不去打扰太子养伤了。”
　　“是。”白翎转身走了出去。
　　“你不去好么？”贺允之问。
　　“你想我去？”楚彧布菜的动作停下，转头看向贺允之。
　　“不想。”贺允之特别实诚从心。
　　“那就不去。”楚彧将碗放到贺允之面前：“快吃，吃完咱们动身回庄上。”
　　贺允之嘴角勾起来：“好。”
　　用过膳，两人片刻没有耽搁，立即动身返庄。
　　一些事便只能留在马车上聊，然而毛六坐在两人对面，第一次毫无眼力劲，看两人的眼神无比幽怨，尤其看楚彧，更像是在看大尾巴狼。
　　两人：“……”
　　贺允之当即道：“毛六你坐外面去。”
　　楚彧的声音几乎和贺允之同时响起：“白翎，进来把人拎出去！”
　　白翎闻声打起帘子，探头道：“小六乖，出来白哥这里。”
　　见毛六不为所动，进来伸手一捞，就把人给带了出去。


第94章 腰也挺好抱
　　总算没人怨妇一样盯着了。
　　楚彧舒了口气，转头正要说话，却见贺允之盯着出口眉心微蹙。
　　“怎么了？”楚彧给贺允之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怎么觉着……”贺允之后知后觉：“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楚彧纳闷儿。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贺允之看向楚彧。
　　“他俩不是一向这么好么？”楚彧仔细想想：“白翎一直挺照顾毛六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毛六就跟白翎小尾巴似的，走哪跟哪。
　　意识到这点，贺允之心情忽然有些微妙。
　　眼看贺允之神色越来越不对，楚彧赶紧转移对方注意力：“太子所中之毒，是东厥的噬心萝，若无解药，将会肺腑溃烂而亡，即便毒性被压制，只要不解，就会不定期饱受噬心焚烧之苦，生不如死。”
　　听到这话，贺允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也就是说，此毒虽然厉害，却并非见血封喉？”
　　楚彧点头。
　　“那这刺客可真有意思。”贺允之冷笑：“剑上抹毒，正常逻辑都是为刺杀加持，好达到一击毙命的目的，结果这又是刺杀又是下毒，忙活半天却只是把人弄个半死不活。”
　　“你怀疑……”
　　“成王不是说了么？”贺允之抬眼看向楚彧：“东厥圣子能轻易混进皇宫，必然与人勾结，且此人身份还不简单，以他睿智，想必当时就已经怀疑了。”
　　“嗯。”楚彧点头：“当时成王说那番话，我就猜到他是怀疑太子了。”
　　“那你呢，又是为什么隐瞒？既然已经隐瞒，又为何找到刺客交于刑部？”贺允之坐久了有些腰酸，皱眉挪了下位置。
　　“腰不舒服？”楚彧将贺允之拉过来。
　　“有点难受。”贺允之干脆便不坐着了，顺势枕着楚彧的大腿躺了下来：“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隐瞒自然是想隐瞒，至于刺客，不过是职责所在。”楚彧摸了摸贺允之的脸，温声道：“而且那刺客，根本就没有解药，赵兖引火自焚，有的苦头吃了。”
　　这倒是让贺允之意外了：“也就是说，太子等于被对方摆了一道？”
　　“差不多。”楚彧点头。
　　“看来都不用我们做什么，有些人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贺允之嗤笑。
　　楚彧不置可否：“他这倒未必。”
　　贺允之闻言挑眉。
　　“自从春猎出了前朝余孽的事，皇上与太子就起了嫌隙，想来是为了重拾圣宠，才有了这一招釜底抽薪。”说到这，楚彧顿了顿：“说不定还会栽赃嫁祸其他皇子，一箭双雕。”
　　“你倒是了解他。”贺允之酸溜溜道。
　　“这你也要吃醋啊？”楚彧好笑。
　　“谁吃醋了？”贺允之死鸭子嘴硬：“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是。”不等贺允之变脸，楚彧忙道：“我了解他，是知己知彼，我了解你，是因为我爱你，媳妇儿，你这醋吃的好没道理。”
　　“吃醋还讲什么道理，说得好像你吃醋就有道理一样。”贺允之没好气。
　　“是是是，媳妇儿说的都对。”楚彧赶紧顺毛：“不说他了，你要不舒服就睡会儿，我抱着你呢。”
　　“睡太多了，睡不着。”贺允之翻身抱住楚彧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好热啊。”
　　“热你还捂我怀里？”楚彧摸着贺允之的头发，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不喜欢？”贺允之瓮声瓮气。
　　“喜欢。”楚彧声音低哑：“你怎样我都喜欢。”
　　贺允之闷笑一声，闭上眼睛养神，不再说话。
　　不过跟楚彧这一番谈话倒是提醒了他，回头得去趟成王府，那件事的后续，总是要过问下的。
　　很好奇，成王之后到底是怎么做的。
　　正这么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白翎打起帘子：“王爷世子，庄子到了。”
　　贺允之犯懒不想动，是楚彧将他给抱下的马车。下了马车也没放下，而是一路给抱去了房间。
　　这在两人不过是情趣，身后的毛六却看得瞳孔地震。
　　“想什么呢眼睛瞪这么大？”白翎将马车交给庄上的下人，转身看到毛六如遭雷劈的反应就乐了，没忍住扯了扯他头顶的呆毛。
　　“这一路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毛六凑到白翎耳边，神神秘秘的问。
　　白翎不明所以：“为何这么问？”
　　“世子居然是让安戮王给抱下来的，你说他们会不会在马车上……”毛六话没说完，脸先红了个透：“咳，就是……那什么，你，你懂的。”
　　白翎：“……”
　　“你这是什么表情？”见白翎眼神古怪的看着自己不说话，毛六不满的推了推他。
　　“没。”白翎咳了一声：“我觉得你应该是想多了，因为我什么也没听见。”
　　“真的？”毛六一脸不信：“你没骗我？”
　　“真的。”白翎捏捏小家伙气鼓鼓的脸，胳膊一圈，搂着肩膀就往大门带：“见过蚕宝宝么？”
　　“那是什么？”毛六成功被勾起好奇心，当即将纠结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一种会吐丝的虫子，白白胖胖特别可爱。”白翎又捏捏毛六的脸：“就跟你一样。”
　　“我才不胖！”毛六顿时不乐意了，为了证明自己的确不胖，还拉着白翎的手圈到腰上：“你看，我腰这么细，哪里有白白胖胖了？”
　　白翎：“……”
　　重点是白白胖胖吗？
　　重点是可爱好吧？
　　不过……
　　白翎就着搂腰的姿势，垂眸看着小家伙气呼呼的脸，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第一次发现，小家伙不仅可爱，还挺，挺好看的。
　　咳！
　　腰……腰也挺好抱。
　　“方才是我错了，不该拿你和蚕宝宝作比。”白翎慌忙转开视线，松开了毛六。
　　“哼，看在你对我不错的份上，原谅你了。”毛六拐了白翎一肘子，追问道：“不过蚕宝宝到底是什么样的？”
　　“走，我带你去看。”白翎犹豫了下，还是抬手揽上了毛六的肩膀，带着人朝另一边走去。


第95章 是想做他替身么
　　被放到软榻上，贺允之四下看了看，发现只有青松在。
　　“毛六他们没进来？”贺允之纳闷儿问道。
　　“回世子。”青松一板一眼道：“毛六让白翎带去看蚕了。”
　　“蚕？”贺允之看向楚彧：“庄上还养蚕了？”
　　“养的。”楚彧给他倒了杯凉茶：“喝点水解解渴，你要想看，等休息好了我再带你过去。”
　　“世子要看蚕，哪用得着自己去，奴才着人送来便是。”管事听着两人对话，在一旁附和道：“奴才这就……”
　　“不必。”楚彧拒绝道：“此事不用你忙活，去准备热水，一会儿世子沐浴用。”
　　“是。”管事躬身退了出去。
　　“你也歇会儿吧。”贺允之拉了拉楚彧，让他坐下来：“昨儿忙那么晚，一会儿洗过澡睡一觉，好好补补眠。”
　　“好。”楚彧自然是听贺允之的。
　　……
　　两人原定计划是在庄上住到红薯发芽，然而没两日，楚彧就又被皇帝一道口谕召了回去。两次都不消停，两人当即没了继续住在庄上的心思，干脆打道回府。
　　楚彧被派去协助刑部审讯刺客，贺允之则去了鸿胪寺入职。
　　贺允之到鸿胪寺，最高兴的便是曹廖二人，拉着他好一番寒暄。
　　“回头望江楼我做东，世子可务必赏脸，咱们不醉不归！”廖学礼道。
　　“对对对！”曹贤宗附和道：“世子初来鸿胪寺，怎么也要好好庆祝庆祝！”
　　不醉不归，自己的酒品自己清楚，贺允之是不敢轻易允诺什么不醉不归的，实际上就他那点酒量，如非必要，他连酒都不会沾，可看着二人如此盛情，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酒量尚浅，不敢夸下这海口，不过陪二位小酌倒是无妨。”贺允之笑着应允下来。
　　就这样，三人一下衙便结伴去了望江楼。
　　知道贺允之酒量不好，两人便没有劝酒，任由他小酌浅抿。饶是这样，贺允之脸也越来越红，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等楚彧得到消息赶过去，贺允之垂着脑袋，明显已经喝醉了。
　　曹廖二人看到楚彧前来很是惊讶，正要起身行礼，被楚彧抬手打断了。
　　“二位慢慢喝，允之醉了，本王带他回去。”说罢，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下，楚彧过去挑起贺允之下巴，果然看到一张惨白如纸，泪流满面的脸。
　　曹廖二人：“！！！”
　　比起曹廖二人的震惊，楚彧就淡定多了，顺手捏了颗花生米递到贺允之嘴边：“允之乖，来把药吃了，吃过就不疼了。”
　　贺允之把脸扭到一边，哽咽：“不要，苦。”
　　“不苦，这药是甜的，不信你尝尝。”楚彧诱哄道。
　　贺允之泪眼汪汪的看着楚彧：“真的吗？”
　　“真的。”楚彧温柔道：“来，张嘴。”
　　贺允之看了楚彧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张嘴，衔住花生米吃进嘴里。
　　“甜么？”楚彧替他擦了擦眼泪。
　　“嗯！”贺允之破涕为笑：“很甜！”
　　楚彧跟着笑，眼里却盛满了心疼。
　　曹廖二人看着这波操作，目瞪口呆。
　　“世子这是醉了？”廖学礼一脸的不可思议：“就……半杯？”
　　“幸好只是半杯，不然两位怕是就该着急请大夫了。”说罢，楚彧弯腰将贺允之打横抱起来，径自离开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而另一边，楚彧抱着贺允之上了马车却被缠住了。贺允之就像八爪鱼一样扒在楚彧身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自己坐好。
　　没办法，楚彧只得自己坐下，将贺允之继续抱在腿上。看着对方默默掉眼泪，真是无奈又心疼。
　　“不能喝还跑去跟人喝酒。”楚彧扶着贺允之的头按到肩上，轻轻拍哄：“真是拿你没办法。”
　　“你，你怪我。”贺允之挣扎着抬起头来，眼泪就跟开了闸一样，止都止不住：“你嫌弃我。”
　　“没有没有。”楚彧赶紧哄：“我爱你都来得及，怎么会怪你嫌弃你，我是心疼你，乖了，不哭了啊？”
　　“可是我就是想哭。”贺允之瘪着嘴抽泣。
　　“那就哭。”楚彧叹气：“没事，想哭就哭吧，我抱着你呢。”
　　“楚彧？”贺允之摸着楚彧的脸：“你长得好像楚彧，你这么讨好本世子，是想做他替身么？”
　　楚彧：“……”
　　“不行。”贺允之摇头：“我不要替身，我只要他，你为什么就不是他呢？”
　　“我不是替身，我就是楚彧，你的楚彧。”楚彧亲了亲贺允之的额头，被贺允之啪的打了一巴掌。
　　“你才不是他！”贺允之哭得打嗝，伤心又绝望：“楚彧他喜欢太子，他讨厌我，才，才不会亲我，你放开我，我不要你抱！他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他为什么就那么讨厌我呢？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不是，没有，他没有讨厌你。”楚彧心如刀绞，紧紧抱住挣扎的贺允之：“允之你看看我，我是楚彧啊，你一个人的楚彧，我很爱你，没有不喜欢你，你很好，真的很好！”
　　“你是楚彧？”贺允之怔怔的望着楚彧的脸。
　　“对，我是楚彧，你一个人的。”楚彧抬起贺允之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爱你，允之，楚彧很爱你。”
　　“你骗人。”贺允之苦笑：“你，你都不肯与我圆房，你连看都不想看到我，怎么可能是喜欢？”
　　“我们回去就圆房。”楚彧怔了怔道。
　　贺允之却主动吻上他：“不要回去，你要真喜欢我，现在就和我圆房。”
　　楚彧：“！！！”
　　意识到贺允之什么意思，楚彧眼睛瞪大，呼吸瞬间就乱了。
　　殊不知，他这反应却狠狠刺痛了贺允之的心：“你果然是在骗我。”眼泪止不住，他却倔强的抬手抹掉：“我知道，我知道你讨厌我哭，我不哭就是了，不能哭，呜呜呜会被讨厌的，不能哭，我不哭……”
　　看着沉浸在前世痛苦的贺允之，楚彧连呼吸都是痛的，再也抑制不住，扣住贺允之的后脑勺吻了起来。


第96章 情绪失控
　　“嘶～”
　　“我的腰！”
　　贺允之刚坐起一半就咚的倒了回去，望着帐顶呆滞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原本跟曹廖二人在望江楼喝酒来着。
　　他不明白，别人喝醉顶多头疼断片，到他这，怎么浑身酸疼？
　　尤其是腰，感觉断了一样！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贺允之扭头看见走来的楚彧本能一抖，迅速缩到床里侧。
　　楚彧：“……”
　　贺允之：“！！！”
　　脑子里零星闪现的画面让贺允之整个人都惊悚了。
　　居然，居然在马车……
　　一定是做的梦吧？
　　可是为什么腰肌劳损那么真实？！
　　“你躲什么？”楚彧端着碗在床沿坐下：“过来把解酒汤喝了。”
　　“不用吧，我就抿了半杯。”贺允之受不了解酒汤的味道，浑身都充满着拒绝。
　　“不错，还记得自己只抿了半杯。”楚彧夸了一句。
　　贺允之：“……”
　　“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跟人去喝酒，现在嫌弃解酒汤难喝了？”楚彧不容拒绝：“过来。”
　　贺允之摇头。
　　“是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见贺允之还是不肯动，楚彧直接仰头自己喝了一口，把人捞过来，作势就要强喂。
　　贺允之立马将碗接过来：“我自己喝！”目光灼灼盯着楚彧：“你自己咽下去！”
　　楚彧不为所动，直到贺允之端着碗喝起来，这才将嘴里那口给咽下。
　　“以后不许再喝酒了。”楚彧接回空碗放到一边，心疼的摸了摸贺允之的脸：“要是不听话，我会更深刻的让你感受，我到底有多爱你，不想起不来，就把酒给我戒了。”
　　贺允之：“……”
　　为什么感觉楚彧好像在生气？
　　“我喝醉后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贺允之心里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
　　“没什么。”楚彧扶着贺允之躺下：“你只是把我当替身而已。”
　　贺允之：“？？？”
　　“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气我自己。”楚彧叹气：“对不起。”
　　贺允之梗了梗：“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楚彧苦笑道：“可是只要你喝醉，就过不去。”
　　贺允之：“……”
　　楚彧拿上碗，起身就要出去，贺允之急忙拉住他衣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别走！”贺允之攥紧楚彧的衣袖：“我，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我把碗放了就回来陪你。”贺允之的反应让楚彧心头一紧，眼睛微红，却笑着安抚道：“乖。”
　　贺允之望着楚彧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松了手。
　　楚彧也在回头看着贺允之，忽然放下碗坐了回去：“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贺允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被楚彧那抹苦笑给刺了一下，让他突然意识到，是人都会疲惫难过，楚彧也一样。
　　如果自己都不能走出过往，又凭什么要求楚彧彻底摆脱过去，他们已经重新开始了，可时不时将人拉进对前世的自责痛苦里，时间久了，对方难免会累。
　　从来没拥有过，放下很容易。
　　可拥有过再失去，贺允之想，他会疯。
　　他放不下了。
　　从他下定决心交付出自己那刻起，就彻底放不下了。
　　他和楚彧这辈子，即便是死，也必须死在一起！
　　将贺允之的情绪全看在眼里，楚彧叹了口气，躺下来将人紧紧抱入怀里。
　　“对不起，我不该情绪化，不该说你喝酒，你想喝就喝，我不拦你就是了。”
　　楚彧摸着贺允之的头，满脑子却是贺允之喝醉酒的样子。
　　“我只是太心疼了，允之，我好心疼啊，曾经的我就是个混蛋，那么伤你那么辜负你，我就该被千刀万剐，该不得好死，就不该重生回来！”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疼，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楚彧闭上眼睛，正压抑着情绪缓慢的呼吸着，忽然手就被贺允之攥住了。被情绪支配的大脑因为这一攥，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楚彧……”贺允之小心翼翼的摸着他的脸：“我腰疼。”
　　楚彧眼眶一热，顺着贺允之的意思转移了话题，手落在他腰上：“疼么，我给你擦点药？”
　　“嗯。”贺允之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头疼了么？”
　　楚彧怔了怔，嘴唇嗫嚅，沙哑道：“不疼。”
　　贺允之便不说什么，翻了个身趴好。
　　“你等一下，我去找刘大夫拿点舒筋活血的药油过来。”楚彧起来，深深看了贺允之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关门声响起，贺允之才翻回身来，愣愣的望着帐顶出神，片刻后，眼泪滚落眼角，湿了枕头。
　　其实没什么好哭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但眼泪就是控制不住。
　　楚彧很快就拿了药油回来，贺允之忙擦干眼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趴了过去。
　　“我给你擦药。”
　　“好。”
　　之后的日子里，一切又恢复如常，两人如胶似漆，谁也没再提那天的事情。那日的情绪失控，像是被选择性遗忘了。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那是扎在他们彼此心里的一根刺，想要彻底拔除不容易，还需要继续努力，非常的努力。
　　但两人谁也没想过放弃。
　　“你跟楚彧怎么了？”成王将一碗酥山放到正盯着手指出神的贺允之面前，屈指敲了敲他脑门儿。
　　“什么怎么了？”贺允之回过神来，不解的眨了眨眼：“我们挺好的呀？”
　　“你来我这半柱香不到，就走了五次神。”成王无情拆穿。
　　贺允之：“……”
　　“你俩感情出问题了？”成王自己猜：“楚彧要纳妾？可你们不是还没成亲么？楚彧跟太子旧情复燃了？我看着不像，太子倒是有那个意思，不过楚彧躲他跟躲瘟神似的，对你也非常好，难道，是他……不行？”
　　贺允之：“……”
　　“也不像啊，看看你这脖子。”成王啧啧：“要不是衣领挡着，简直惨不忍睹，看着也挺……”
　　“舅舅！”眼看着成王越说越离谱，贺允之忙出声打断了对方，继续放任对方发散思维，指不定扯出什么荒唐话来：“我们真没事，就是……”
　　“嗯？”
　　成王身体微微前倾，那一脸等待八卦的表情，看得贺允之表情一滞。


第97章 你就是我贺允之的命
　　“就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见贺允之愣住，成王催促道。
　　“其实真没什么。”贺允之也不知道这要怎么说：“就是我感觉最近，楚彧情绪好像不太对。”
　　“你俩吵架了？”成王纳闷儿。
　　贺允之摇头：“我那日跟廖大人曹大人去庆祝，喝醉了。”
　　成王侧身往贵妃椅上一躺，换了个较为散漫慵懒的姿势，继续等着八卦。
　　贺允之默了默：“然后撒酒疯说了些胡话，害他自责伤心了，他当时情绪有些失控，甚至觉得自己不配活着，我……”
　　“我看不止他情绪失控，你也情绪失控了吧？”成王见贺允之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一针见血道。
　　贺允之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成王摇着折扇，转眸望向窗外。
　　贺允之不解的看向成王。
　　“要惜福啊。”成王转头看向贺允之：“两个真心相爱之人，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除非，生离死别。”
　　贺允之心头一震。
　　“你自个儿好好琢磨吧。”成王站起身来：“要是琢磨不透，就想想，若是有一天楚彧死了，你只能孤独终老，过去的一切好的坏的，是不是还那么重要。”
　　贺允之蓦地攥紧了双手，他根本不敢想象，假如楚彧死了，他会怎么样。
　　成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多劝：“你当初的布置很好，虽然被皇后给化解了，但的确一度让皇上对太子起了忌惮。”
　　突然说起正事，贺允之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状态不好，今日不谈正事，只当闲聊，本王得去睡午觉了，你也回去吧。”说罢，不等贺允之起身，成王便转身离开了。
　　贺允之从成王府出来，一抬眼就看到楚彧等在马车前，冷不丁想起成王那番话，心头一紧，等回过神，他已经冲下台阶扑进楚彧怀里。
　　“怎么了？”楚彧被撞得后退一步，忙抬手把人接住。
　　“你怎么来了？”贺允之赖在楚彧怀里问道。
　　“听闻你在这边，就来了。”楚彧抬手拍抚贺允之的后背：“心情不好？”
　　“没有。”贺允之抬起头来：“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楚彧看着他不说话。
　　贺允之笑了笑，拉着他上了马车，坐下后把人往车壁上一推，就倾身吻住了对方。
　　楚彧：“……”
　　楚彧有点懵，不知道贺允之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一吻结束，贺允之赖在楚彧身上，含笑看着对方懵逼的脸。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贺允之抬手把玩着楚彧的头发：“楚彧，我们好好过吧。”
　　楚彧直直的望着贺允之的脸，张了张嘴。
　　贺允之将脸靠在他肩上，在他耳边喃喃道：“楚彧，我爱你，很爱很爱，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毫不犹豫为你去死，因为，你就是我贺允之的命。”
　　楚彧虎躯一震，蓦地抱紧了贺允之，力道勒得骨头疼，贺允之却没有哼一声，只默默的承受着。
　　“我也爱你。”楚彧良久才沉声道：“爱你胜过我自己的命。”
　　“看来我们都不能失去彼此。”贺允之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为彼此，珍惜生命，好好活着。”
　　“好。”楚彧声音沙哑。
　　毛六敏锐的发现，就出了趟门回来，两位主子之间的感情似乎变得更好了。他形容不出来到底怎么个好法，就是感觉跟之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尤其是他家世子，骨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又似乎没变，人还是那么个人，但只要在安戮王身边，不经意散发出来的魅力，总是看得旁人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白哥，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白翎低头看向毛六。
　　毛六却是一惊，退开两步，惊疑不定的瞪着白翎：“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刚刚，刚好像嘴唇都碰到我脸了！”
　　白翎：“……”
　　“说话就说话，别挨那么近，大夏天怪热的。”毛六不满道。
　　白翎：“……”
　　这一打岔，毛六也忘记自己正要说什么了，挠了挠头，没管白翎，转身径自离开了。
　　白翎目送着毛六颠颠离开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刚要去寻青松，就见门房着急忙慌跑了过来。
　　“何事这么慌慌张张？”白翎皱眉喝问。
　　“是公主府，公主府来人，说，说，甄雅公主的灵柩快到了，已经到城外十里亭，很快就要进城了！”门房跑太急，话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公主府的人让，让世子赶紧回去！”
　　“知道了。”一听是这个，白翎面色严肃起来：“我这就去找主子。”
　　白翎过去时，贺允之正在沐浴，是楚彧出来给他开的门。
　　“何事？”楚彧眉心有淡淡被打扰的不快。
　　“王爷，甄雅公主灵柩到城外十里亭了，公主府来人让世子尽快回去。”白翎如是转述门房的话。
　　楚彧还没说话，贺允之就已经披衣走了出来：“你说什么？我大姐灵柩到了？”
　　“是的世子。”白翎不小心瞄到一眼贺允之衣衫不整的样子，慌忙低下头。
　　楚彧错步将贺允之挡在身后，冷声道：“既然这样，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马车？！”
　　“是，属下这就去！”白翎头都没敢抬，转身施展轻功几下就消失在了楚彧的视线范围。
　　还算这小子机灵！
　　楚彧脸色这才好看点，转身看向贺允之道：“去换衣裳，我这就陪你回去。”
　　贺允之点点头，转身就急匆匆回了内室。很快换好衣裳出来，两人上了马车便直奔长公主府。
　　“世子回来了？”
　　“嗯，公主侯爷呢？”看了眼迎上来的下人，贺允之脚步不停。
　　“在松香院等着世子呢。”下人忙道。
　　贺允之点点头，没让下人带路，带着楚彧脚步生风的找了过去。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还没进门，贺允之就喊了起来。
　　因为走太快没注意看路，差点踢到门口的台阶，还好被楚彧眼疾手快搀了一把，这才没有踢到脚。
　　“仔细看路。”楚彧在一旁提醒。
　　“知道。”贺允之应着便跨进大门，然后被绊了一下。
　　楚彧：“……”
　　算了。


第98章 嫁出门的儿子泼出门的水
　　福荣长公主夫妇听到儿子回来都很激动，结果看到楚彧，夫妻俩不约而同脚步一滞，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楚彧看在眼里，一点没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向两人行礼：“岳父岳母安好。”
　　“什么岳父岳母，你俩还没成亲呢！”福荣长公主翻了个白眼，不过倒也没为难：“咳，都别站着了，坐吧。”
　　两人坐下没一会儿，婢女便端着热茶点心送了上来。
　　其他人的时候都还正常，到楚彧的时候却来了一句：“姑爷请用茶。”
　　一家三口：“……”
　　“咳！”楚彧矜持的假咳一声，压下上翘的嘴角，扔给婢女一粒金珠：“赏你的。”
　　婢女接住，当即激动的福礼谢恩：“奴婢谢姑爷赏！”
　　随即便麻溜退了下去。
　　一家三口：“……”
　　不想场面陷入尴尬，贺允之出声转移父母注意力，尤其是他公主娘：“父亲母亲，我想去城门，迎接大姐回来。”
　　“皇上已经派了三皇子去，毕竟你大姐名义上还是贵妃义女，皇上御赐亲封的甄雅公主。”说到这里，福荣长公主神色黯然：“皇上的意思，她毕竟是外嫁公主，
　　丧事不管宫里还是咱们家都不合适，所以临时赐了座府邸，灵堂便设在那边，从那边出殡下葬。”
　　明明是自己的女儿，活着和亲不可见，死了却还要为了全皇家的颜面，连家门都不得入。
　　明明是血缘至亲，却连为其操持后事的资格都被剥夺。
　　福荣长公主想到这，不禁攥紧手中帕子，泪眸低垂，将恨意敛藏了起来。
　　“皇上何时下的旨意？”听完福荣长公主的话，贺允之瞬间变了脸色。
　　“不久前让人传来的口谕。”福荣长公主深吸口气压下心里郁气：“按理，灵柩到藁县时就该提前得到消息了，却直到今天才知道，想来是被故意按了下来。”
　　“据说这主意还是太子提的。”饶是贺中堂老好人脾性，这次也黑了脸：“说什么你大姐名义上既然已经是贵妃义女，出嫁公主，就不能在咱家出殡，不合规矩，更有失皇家颜面。”
　　“真是好笑！”贺允之是真给气笑了，笑得咬牙切齿：“当初为邦交和气不肯接回大姐的是他们，如今我这亲弟弟接回来了，却要全他皇家颜面做孤魂野鬼，凭什么？！”
　　“允之……”
　　“今天这灵柩我还就抢定了！”贺允之起身就要往外冲，被楚彧一把攥住了胳膊。
　　“允之你冷静点。”楚彧把人拉回来：“你这样冲动，会闯大祸的知不知道？”
　　“安戮王说的对。”福荣长公主附和道：“这要是能抢，我跟你爹就去抢了，哪用得着你？这事的确憋屈，可，形势逼人不得不低头，总要为大局想想。”
　　又是形势……
　　凭什么他们的委曲求全，却只能换来一次次的不得不低头？
　　既然如此，反了又何妨！
　　贺允之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眼里的杀意更是令人心惊，楚彧怕他气出好歹，忙把人抱住安抚。
　　“好了好了，不生气，大姐的事咱们从长计议，肯定能想到办法的。”楚彧脸色也很不好看，知道皇家无耻，却没想到能这么无耻：“乖了，咱们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啊？”
　　好一会儿，贺允之被愤怒冲昏的大脑才渐渐恢复清明。
　　楚彧却依旧抱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已经冷静下来，这才松手，扶着他重新坐下。
　　“总之，大姐的灵柩必须从家里出殡。”贺允之态度坚决，抬眼看向福荣长公主：“母亲去见过皇祖母了么？”
　　福荣长公主摇头：“没，时间太紧，来不及，再者，你皇祖母她如今只管吃斋念佛，早就不问俗事，找了也没用。”
　　说难听的，就是被架空了，表面光鲜而已。
　　这话即便不说，在场的人都懂。
　　“我有个建议。”楚彧忽然道。
　　他这一出声，齐刷刷几双眼睛便都朝他看了过去。
　　“硬抢肯定不行。”楚彧握紧贺允之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唯一的办法就是，偷梁换柱，十里亭到城门至少得半日，完全够了。”
　　“可到时候出殡……”
　　“就以衣冠冢的名义，也不是以甄雅公主的名义，而是贺家女的名义。”楚彧顿了顿道：“不过这衣冠冢，还得进宫求皇上恩典方才名正言顺，也能省下后续麻烦。”
　　“这法子好！”福荣长公主当即站起身道：“我这就进宫求见皇上！”
　　“好，宫里就辛苦岳母，至于偷换灵柩，就交给小婿来安排！”楚彧直接将最重要的一环揽了下来。
　　“好，此事就麻烦安戮王了。”福荣长公主顿了顿：“安戮王身份毕竟敏感，咱们两家走动多了不好，以后明面上，尽量还是避着些，别太亲近来，你们感情好，我们看在眼里，也就放心了，我这就进宫，你们也回去吧。”
　　贺中堂道：“我就不去了，在家里让人把缟素换上，灵堂也要布置起来。”
　　“还是缓一缓的好。”贺允之道：“等母亲求了恩典，再加急布置不迟，省的落人口实，就是委屈了大姐，还有，回头那边灵堂，也要去做做样子。”
　　贺中堂拍拍儿子的肩膀，哽咽道：“你说得对，行，那灵堂先不布置，不过缟素可以先准备着换上。”
　　贺允之点点头，这才随楚彧一同离开。脚下却每走一步都犹如踏在刀尖，心里恨得滴血。
　　贺允之还是回到王府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这跟楚彧还没成亲呢，怎么就成嫁出门的儿子泼出门的水了？
　　楚彧是需要避嫌，只能到时候走个形式去悼念一下，但他完全不用鬼鬼祟祟，可以大大方方回家操持这事的啊？
　　“怎么了？”楚彧刚吩咐完白翎偷换灵柩的事，转头就见贺允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禁纳闷儿。
　　“我觉得，我爹娘好像忘了，咱俩还没成亲。”见楚彧不明所以，贺允之道：“我现在还不是嫁出门的儿子泼出门的水，为什么不能回去？”
　　楚彧：“……”


第99章 叫声相公来听听
　　意识到这点，贺允之当即就要打道回去，被楚彧拦了下来。
　　“他们之所以不让你回去，应该是不想你趟这浑水……”
　　“即便我不回去，我这身上的浑水也抖落不干净，因为我是贺允之，是福荣长公主和定远侯的儿子。”贺允之态度坚决：“我带毛六回去就是，你不用跟着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拦你了。”楚彧也觉得贺允之说的有道理，身为贺家人，贺允之确实没有避嫌的必要，甚至还可能因此惹人诟病：“回去注意身体，晚上我再去找你。”
　　“也就几天的时间，你就不能……”
　　“不能。”楚彧打断贺允之：“我已经习惯了，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随你。”扔下这句，贺允之转身便又带着毛六上了马车，掉头回长公主府。
　　贺中堂看到折返回来的贺允之很是惊讶：“你这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下了什么？”
　　“父亲。”贺允之一脸无奈：“我是你们儿子，这里是我家。”
　　“可是……”
　　“我和楚彧还没成亲呢。”贺允之打断贺中堂：“我这几天回家里住，东西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贺中堂顿了顿，才神色复杂道：“你这见天住在安戮王府，我们都忘了你还没嫁过去呢。”
　　贺允之：“……”
　　还真让他给说对了，根本不是什么不想让他趟浑水，纯粹就是已经把他当安戮王府的人看了。
　　默了默，贺允之果断转移了话题：“我还是想去城门看看。”
　　贺中堂想了想，点头：“也是，做戏做全套，若为避嫌就看也不去看一眼，反而容易惹人怀疑，毕竟西厥都没挡住你接你大姐回来，没道理现在避嫌就老实的连面都不露。”
　　于是，贺允之连汗都没擦，就又换了身缟素，带着毛六直奔城门而去，几乎与三皇子前后脚到。
　　“见过三皇子。”贺允之红肿着一双泪泡眼，即便哭得直抽噎，还是不忘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赵君澜打量着贺允之：“你这是……”
　　“大姐客死他乡，如今总算是可以落叶归根，我这做弟弟的，总是要亲自来迎一下，让她知道，就算她出嫁了，这里还是她的家。”贺允之抽泣：“三表哥，我知道这样会让你为难，可是，算我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赵君澜目光幽微，半晌忽而一笑：“你想留那边便留下，也别怨我父皇狠心，一来的确不合规矩，二来，他也是受人挑唆。”说着递出手帕：“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给，赶紧把眼泪擦擦。”
　　“谢谢三表哥。”贺允之接过手帕却没用，袖子往脸上一抹，就把眼泪擦了。
　　可擦了还没一会儿，刚止住哭的贺允之就又是一个哭嗝悲从中来，呜呜呜的声音堪比魔音穿耳。
　　赵君澜本来还想套套近乎笼络笼络，被这声音折磨的，愣是往旁边挪开了距离。
　　甚至怀疑，这表弟是不是女儿身投错了胎，不仅要像女子那样嫁人就算了，这性子软得也跟娘们似的。
　　也不对，人家小娘子都没他这么能哭的！
　　想着，赵君澜又挪远了些。
　　贺允之嗷的哭得更大声了。
　　赵君澜：“……”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楚彧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停在贺允之面前，挺拔的身姿挡去一半光照，隔离出贺允之周身一小片阴影之地。
　　“上来！”对上贺允之缓缓抬头看来的目光，楚彧弯腰伸手：“带你去十里亭。”
　　贺允之眨了眨眼，有些不懂楚彧的操作。
　　知道抬回来的不是真大姐，他当然不会傻傻的等到最后，本来就是来做做样子，等嚎差不多就装晕被抬回去的。
　　现在他是按原计划装晕，还是上马呢？
　　没等他纠结清楚，腰上就突然一紧，被楚彧甩来的马鞭缠腰带上了马背，侧身坐在了楚彧身前。
　　“坐好。”楚彧贴着贺允之的耳廓：“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姐。”
　　听明白楚彧的意思，贺允之眼眶一热，这次是真的想哭了，感动哭。
　　“安戮王这是？”赵君澜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儿可算是找到机会开口了。
　　“三皇子。”楚彧抱了抱拳，这才道：“允之思姐心切，本王带他去见上一面。”
　　“这……”赵君澜顿时一脸为难。
　　“灵柩一旦进城，等待出殡的便只是皇上和贵妃义女甄雅公主，贺家人恐无缘再见其最后一面。”楚彧态度恭敬却强硬：“规矩无外乎人情，那终究是贺家女，身为血缘至亲，进城之前去见一面，应该不算坏规矩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
　　“多谢三皇子通融！”楚彧不给他说后半句的机会，打断道：“这人情，本王记下了！”
　　说完，不给赵君澜反驳的机会，当即带着贺允之掉头策马而去。马蹄扬尘，转眼功夫，人就跑出了老远。
　　赵君澜：“……”
　　半句话梗在喉咙不上不下，不过想想确实，父皇只说赐府邸以公主之名厚葬，却没说不准贺家人城外见面，既然这样，他就释然了，乐得卖楚彧这个人情。
　　贺允之懵懵的，被带着跑出老远才回过神来，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楚彧……”
　　“嗯，我在。”楚彧将他搂腰往怀里带了带：“别急，很快就到了。”
　　贺允之摇头：“我只是，只是想谢谢你。”
　　“给你男人说什么谢？”楚彧低笑：“不如叫声相公动听。”
　　贺允之抿着嘴笑：“娘子！”
　　“嗐！”楚彧掐他腰一把：“瞎叫呢？”
　　“彧哥。”贺允之耳廓通红，眼里却流转着涓涓温柔：“谢谢。”
　　“我看你眼睛都哭肿了。”楚彧下巴心疼的蹭了蹭贺允之肩头：“一会儿见到大姐，可不许再哭了。”
　　“不会。”贺允之抿了抿嘴：“我要高高兴兴接大姐回家，就像送她出嫁那天一样。”
　　“对。”楚彧声音沉哑：“是该高高兴兴。”


第100章 敢硬闯，就是违抗皇命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十里亭时，队伍还停在那里休整。
　　楚彧勒马停下，贴到贺允之耳边，压低声音：“白翎他们会在申时三刻动手，咱们随行回城，正好可以帮忙掩护。”
　　“嗯。”贺允之点头，双眼望着不远处停放的灵柩，心口发紧。
　　然双眸通红，却并未像之前那边哭出来，只是咬紧了牙槽。
　　“允之……”
　　“我没事。”贺允之深吸口气：“走吧。”
　　说罢，贺允之率先下了马背，径自朝灵柩所停的位置走了过去。
　　楚彧紧随其后。
　　两人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队伍的注意。
　　领队的小将见是楚彧，立马从地上起来，快步迎了过去。
　　“末将展平，见过王爷！”
　　楚彧点点头，目光越过展平，在他身后那些人脸上一扫而过。
　　“御林军的人？”楚彧挑眉。
　　“是。”展平抱拳：“咱们的人，在藁县就被换下了，这些都是皇上派来迎接甄雅公主灵柩的人，末将是此行领头，还要向王爷复命，所以留了下来。”
　　“嗯。”楚彧点了点头：“本王带世子过去看看。”
　　展平闻言，恭敬的准备带路，不想刚侧转身体，一人就大摇大摆走过来拦住了几人去路。
　　这人还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刚被贺允之掌过嘴的冯元喜。
　　过了这么些天，脸上的淤青早就散了，可那张脸却愈显恶意狰狞。
　　“哟，这不是安戮王和贺世子么，二位这是想干嘛？”冯元喜吊儿郎当的，长剑拔出一截，直接横在贺允之身前：“本官奉命护送甄雅公主灵柩回京，为免冲撞公主仙驾，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展平忙道：“世子与公主是姐弟……”
　　砰——
　　展平话没说完，就被冯元喜一脚踹跪在地。
　　“本官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算个什么东西？”冯元喜剑鞘用力拍打展平的脸：“你说了算还是老子说了算？”
　　冯元喜长得其实不差，却因挂脸的心术不正，看起来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用贺允之的话说，就是长得很欠揍。
　　觉得冯元喜长得很欠揍的贺允之，都没让楚彧出手，夺过楚彧手里的鞭子扬手就抽了过去。
　　鞭子裹挟着呜咽的劲风，啪的抽在冯元喜左脸，留下一道血痕，没等人反应过来，抬腿又是一脚。
　　冯元喜被踹飞出去，躬身摔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贺允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冯元喜心脏突突，下意识后仰：“你想干嘛？我警告你，我这都是奉命行事，你要敢硬闯，就是违抗皇命！”
　　贺允之却没有再搭理冯元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径自从他身上踩过去，走到了灵柩前。
　　冯元喜被他这霸气侧漏的一踩深深震慑住了。
　　靠，这还是那个娇滴滴跟个娘们一样的贺允之吗？
　　说好的哭唧唧呢？
　　怎么感觉有点可怕？
　　正怀疑人生，身上就又跨过去一人。
　　冯元喜定睛一看，是那个杀气腾腾的安戮王。
　　冯元喜：“？？？！！！”
　　楚彧都走过去了，想了想又退了回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风中凌乱的冯元喜。
　　“展将军不是什么东西，只是从三品，刚好压你头上两级，而已。”说罢，楚彧不再看他，径自去了贺允之身边，抬手和他一起，推开了棺盖。
　　棺盖推开的瞬间，两人看着里面的白骨，陷入了沉默。
　　楚彧有些担忧的看向贺允之，却见他眼眸弯弯，忽然流泪哼了起来，是一首童谣的曲调。
　　听到曲调的瞬间，楚彧蓦地瞪大了双眼。
　　对此，贺允之浑然未觉，一曲哼完，他扶着棺沿缓缓弯下腰，目不转睛的看着里面的白骨。
　　“大姐，这首童谣，小时候你常唱给我听，你听听，是不是这个调？”贺允之笑着，眼泪却顺着腮帮滴落：“当年一别，想不到再见面，竟是这样的方式，二姐前两年也嫁人了，夫家算不得什么殷实之家，但对她很好，爹娘也很好，大姐，欢迎回家，弟弟来接你了。”
　　贺允之直起腰来，抬手抹了把脸。
　　“看我，这双眼睛就是管不住水，说好要高高兴兴接你回家的。”说完，贺允之低笑一声，继续哼唱完童谣的后面一段，亲手合上了棺盖，正好展平过来，他便转身问道：“大家休整如何了？”
　　“差不多了。”展平知道贺允之的意思，忙道：“我这就让大家起来继续赶路。”
　　展平说罢转身便去张罗，冯元喜坐在地上眼角一吊又想造作，被楚彧一个眼神镇压。
　　“三皇子还在城门等着，若是误了时辰……”
　　楚彧话没说完，冯元喜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让谁等，他也不敢让三皇子等啊！
　　回头有的是找补的机会，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这一笔，他冯元喜暂且记下了！
　　就在这时，西南方突然传来一声古怪鸟鸣，一颗信号弹在远空无声炸开，转瞬即逝，速度快的仿佛是错觉。
　　“来了。”楚彧看了眼那个方向，凑到贺允之耳边吐出两个字。
　　贺允之点了点头，眼看冯元喜起来，而他对面则走来几个御林军，当即踢了颗石子重重打在冯元喜膝弯穴位上，人就嗷的一声惨叫，扑棱蛾子一样，展翅将几人扑了个人仰马翻。
　　而展平显然也是事先得到过消息，帮忙打起掩护，拉着一群人也加入扑棱蛾子大军。
　　与此同时，两名同样身着御林军服的男子如同鬼魅，身法灵敏，迅速将棺中白骨偷梁换柱，逃之夭夭。
　　前后不过瞬息。
　　事情都成了，那群人还在那里扑棱滚成一团。
　　楚彧面容冷峻，上前一手一个，将冯元喜和展平拎了起来。
　　“怎么？”楚彧看向脸色扭曲的冯元喜，冷笑嘲讽：“这是你们御林军动身前的特殊仪式？”
　　“嘶！”冯元喜膝弯疼得站都站不稳：“滚他娘的仪式，刚才谁他娘的阴老子？！”
　　“兴许是我姐显灵了。”贺允之一本正经讲鬼故事，指着冯元喜：“刚你身后都没人。”
　　冯元喜：“……”
　　靠！


第101章 应该，没这么流氓吧
　　没再搭理冯元喜，楚彧朝展平使了个眼色。
　　展平会意，清了清喉咙，当即扯开嗓子扬声唱喝。
　　“扶灵！”
　　“起！”
　　“走咯！”
　　原本东倒西歪的众人熙熙攘攘的站起来，虽然纪律松散，倒也听从命令，当即各司其职，抬起灵柩往京城方向前进。
　　贺允之依旧如来时一样，和楚彧共乘一骑。
　　两人这次面对面而坐，贺允之将脸埋在楚彧肩上，看似是在伤心难过，实则却是在说悄悄话。
　　“一会儿到了，别太急着回公主府，做做样子再走。”楚彧贴近贺允之耳边，小声叮嘱道。
　　“嗯。”贺允之点点头：“我明白的。”
　　“大姐落叶归根是喜事，你别太难过。”楚彧铺垫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后面一句：“你先前哼唱的那首童谣……”
　　等了半天没等来下文，贺允之抬起头来，看向楚彧，眼里满是疑惑。
　　“八年前，我父母战死沙场，我亦身受重伤，醒来接受不了噩耗大受打击，高热昏厥，半梦半醒间，听到我娘在哼童谣，就是你方才哼的那个曲调。”
　　楚彧把贺允之脑袋按回肩头，目视前方，陷入回忆的他眼眸光暗交错，深不见底。
　　“等意识清醒些，才听清那是个少年的声音，我以为是赵兖，等我醒来，也确实是他守在床边，可当我问起那首童谣，他却不知，我便只当是做梦。”
　　八年前，楚彧尚未及冠。饶是他强过同龄人，突然遭受打击也犹如山河倾覆。
　　那场高热其实是伤口溃烂加上打击导致，他一度以为自己挺不过来，是那首童谣，将他从弥留的深渊拉了出来。
　　那个人他一直以为是赵兖。
　　即便童谣不是对方唱的，他也认为是赵兖手掌的温度才让他做了那个梦，从深渊走了出来。
　　却原来并不是。
　　想到那可能根本不是做梦，而是认错了人，楚彧心里就一阵紧张，心跳都乱了节奏。
　　“那个人，其实是你对不对？”楚彧侧头亲吻贺允之的脸：“那首童谣是你哼给我听的，根本不是做梦。”
　　贺允之被按着头，想起来没成功，只得眨了眨眼。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耳朵却红了起来。
　　楚彧看见了：“果然是你。”
　　“嗯。”贺允之难为情的在楚彧怀里扭了扭：“我听说你身受重伤很是担心，就拿了伤药偷偷钻狗洞去看你，到的时候看见你在流眼泪，知道你很难过，可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就哼了那个。”
　　楚彧把人抱得更紧：“我们那时候都不认识，你为什么……”
　　“不是不认识，你只是不记得我而已。”贺允之打断楚彧：“我很早就认识你了，我打小爱哭，他们都欺负我，只有你，打跑了他们，还，还给我糖吃，夸我可爱。”
　　“嗯？”楚彧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还亲我脸了。”贺允之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你还说我那么漂亮，可惜是个小子，要是小娘子，就抢回家给你做媳妇儿。”
　　楚彧：“？？？”
　　应该，没这么流氓吧？
　　“就，你外祖父家宴客那次，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事了。”毕竟年份久远，贺允之能记得这个，还是因为第一次被男孩子亲，冲击太大，所以才印象深刻。
　　楚彧：“……”
　　还是没想起来。
　　贺允之挣扎着抬起头来，眼也不眨的望着楚彧：“还是没想起来吗？”
　　“对不起。”楚彧再次将贺允之脑袋按回肩头。
　　贺允之安静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这语气，一听就是非常在意，而且还不高兴了。
　　可楚彧确实没印象，除了抱歉，说不出来欺骗的话：“以后我会记得你的每一件事，再也不会忘。”
　　“嗯。”虽然楚彧不记得，心里有点难过，倒也不至于生气，贺允之低低应了声，抬手回抱住楚彧的腰。
　　楚彧却想起另一个事：“你不是会功夫？怎么去看我还钻狗洞？”
　　“狗洞方便。”贺允之道：“钻过去就是你住的院子，不容易被发现。”
　　楚彧喉头哽了哽：“你去看我，为何不等我醒来？”
　　“因为我不是小娘子，不想被你讨厌。”贺允之黯然的想，生怕被讨厌，结果还是被讨厌，而且……他那时还长残了，又胖又丑。
　　想起来都是辛酸泪。
　　楚彧抱着贺允之没再说话，却不禁感叹造化弄人。他就是那一年对赵兖的情感发生变化的，如果睁眼看到的人不是赵兖，或许……
　　长长在心里叹了口气，楚彧摸了摸贺允之的头：“热么？”
　　“热。”贺允之有气无力：“被你捂在肩头，我都要热死了。”
　　楚彧：“……”
　　赶紧松开了按头的手。
　　终于获得自由，贺允之抬起头颅，畅快的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正好城门到了，楚彧抱着他翻身下了马，过去给赵君澜行礼。
　　“不必多礼。”赵君澜摆摆手打断众人行礼：“既然到了那就进城吧。”
　　等了这么久，感觉热得都快化了，赵君澜是一点寒暄的心思都没有，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去凉快凉快。
　　不过进城前，他还是没忍住多看了贺允之两人几眼，尤其是贺允之……的眼睛。
　　“表弟这是……哭了一路吧？”赵君澜表情一言难尽：“眼睛都肿成缝了，能看清路么？”
　　贺允之嘴一瘪，又要哭。
　　那可怜样，饶是赵君澜都难免生出恻隐之心，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坚强一点。”
　　楚彧揽着贺允之的肩膀往怀里一带：“允之怕热，臣先带他回马车了。”
　　说罢，没等赵君澜回话，便直接带着贺允之上了公主府马车。
　　赵君澜：“？？？”
　　说好的欠人情呢？
　　确定这不是卸磨杀驴？
　　要说热，他才是差点被晒成人干那个吧？
　　赵君澜满心气闷的上了马车，队伍浩浩荡荡进城，马车也摇摇晃晃，忽然，他眯了眯眼。
　　“三殿下？”随侍莫名。
　　赵君澜摆了摆手，笑了一声：“有意思。”


第102章 他会不会怨恨迁怒你
　　公主府马车上，贺允之从坐下来就陷入了沉默。
　　“想什么呢？”楚彧递上一杯凉茶。
　　“我好像把毛六落下了。”贺允之看向楚彧，心想，果真是美色误人。
　　“没落下，他自个儿跳车辕坐着呢。”楚彧顿了顿：“你这话可别让他听见，不然又该哭了。”
　　贺允之：“……”
　　楚彧捏着贺允之下巴瞧他眼睛：“怎么越来越肿了？你这是哭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给蛰了？”
　　“之前城门嚎多了吧，我都是真哭。”虽然是做戏，可想着自家苦命的大姐，贺允之就悲伤逆流成河，眼泪停不下来：“不管了，回头拿鸡蛋滚滚就好了。”
　　楚彧松开他下巴没说话，叹了口气将人抱进怀里。
　　虽然这样抱着很热，但贺允之靠着安心，所以并没有推开，温顺的任由楚彧抱了一路。
　　队伍很快就到了新赐的甄雅公主府，大门口已经提前挂好了白绸白灯笼，府里下人更是人皆缟素。
　　这些人大多连甄雅公主是谁都不知道，这会儿灵柩抬进门，却哭得分外动情。
　　明明热闹着，入眼却只有惨白凄凉，那一口棺被人抬着围着，却孤零零格格不入，冷清极了。
　　贺允之下了马车，却没有进门，就那么安静的看着，直到三皇子一众人皆离开，这才上了马车，转回公主府。
　　这边丧葬一应事宜，自有礼部和内务府操持，说是以皇帝贵妃义女名义，这两人却未必会屈尊降贵出现，顶天会派个身边红人过来走个过场。
　　这俩都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当真是尊荣又讽刺。
　　还好，里面躺着的，并不是真的大姐。
　　“等下送你回去，我给大姐上柱香就走，晚一点再去找你。”楚彧替贺允之擦了擦汗：“记得给我留扇窗户。”
　　“为什么不是留门？”贺允之被带偏，心里的伤感都被冲散了不少。
　　“走门太招眼了。”楚彧道。
　　贺允之点点头：“行。”
　　回到公主府，门口同样悬挂上了白灯笼，人皆缟素，和那边嚎声一片不同的是，整个公主府上下安静如常，却弥漫着浓烈的哀伤。
　　“世子回来了？”管家眼睛红红的，说话声音还带着哑：“灵堂在北苑，您快过去吧，二小姐和姑爷已经到了，就等您了。”
　　贺允之点点头，对楚彧道：“我们过去吧。”
　　才到灵堂门外，压抑的哭声就传进了耳朵，贺允之脚步一滞便停了下来。
　　“允之？”楚彧揽着他肩膀，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贺允之摇了摇头，没让楚彧继续揽着，深吸口气提步走进门去。
　　几乎是一进门，就有下人拿了点燃的香过来。
　　贺允之和楚彧双双接过，上前拜过后，亲手将香插进了香龛里。
　　望着缭绕白烟后，那个大大的奠字，贺允之眼眶再次不受控制红了红：“大姐，欢迎回家！”
　　随着他一个响头磕下去，周围再次响起一片恸哭声。然而这次，他却只是红润着眼睛看着，一滴泪也没落。
　　楚彧待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贺允之陪着家人守在灵堂，直到深夜才回房。
　　刚给楚彧留了扇窗，房门就被敲响了。
　　“小弟，睡了没？”
　　一听是二姐贺兰惜，贺允之忙过去开门将人请了进来。
　　“二姐怎么过来了？”贺允之把人领到桌前坐下，给随手倒了杯热茶：“二姐夫怎么没陪你一起过来？”
　　“你二姐夫随父亲去书房了。”贺兰惜看着贺允之红肿的眼睛，无奈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二姐还说我，自己眼睛不也肿着。”贺允之反驳了句，看着二姐病态温婉的脸担忧道：“二姐可是病了？”
　　“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不碍事。”贺兰惜拉起贺允之的手拍了拍：“咱们姐弟三，就二姐命好，嫁给了你二姐夫，可当初若不是大姐……原本送去和亲的，该是我才对。”
　　这话，贺允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伸手将二姐搂到怀里。不过只搂了一下就放开了，虽说是姐弟，但终究男女有别，让人看见不好。
　　“瞧我，给你说这做什么？徒惹你难受。”贺兰惜擦了擦眼泪，笑着将煮鸡蛋拿出来，剥了壳包进帕子里：“二姐看你眼睛肿的厉害，就让厨房煮了鸡蛋，快把眼睛闭上，二姐给你滚滚。”
　　贺允之听话的闭上了眼，感受到热烫的鸡蛋轻柔的滚在眼睛上，泪意又忍不住开始上涌，被他努力压制了下去，鼻尖却憋得通红。
　　直到鸡蛋凉了，贺兰惜才收手：“好了。”按理，该离开了，可犹豫再三，她还是又坐了回去：“你跟安戮王……”
　　“我们挺好的，二姐不必担心。”知道二姐担心什么，贺允之笑着打断了她：“虽然和他订婚是形势所迫，但我并不勉强，二姐，我喜欢他，很早就喜欢了。”
　　闻言，贺兰惜反应了一瞬，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喜欢安戮王？”
　　“嗯。”贺允之点头：“所以，不用为我难过。”
　　“可，可你们都是男人……”贺兰惜顿了顿：“你喜欢他，那他呢？他会不会怨恨迁怒你？要是这样……”
　　“二姐。”贺允之笑着再次打断贺兰惜：“我现在几乎都住在安戮王府，我们是互相喜欢。”
　　贺兰惜果断被带偏：“你们不是还没成亲？”
　　“嗯。”贺允之喝了口热茶：“日子定的太靠后了，我们有些着急。”
　　贺兰惜：“……”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神色复杂道：“既然这样，那二姐就不说什么了，虽说这赐婚就像笑话，但你能遇到心仪之人，二姐替你高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我去看看你二姐夫。”
　　送走贺兰惜，贺允之关上房门还没转身，就被人自身后抱了满怀。
　　贺允之没有挣扎：“楚彧。”
　　“嗯。”楚彧一把将贺允之抱了起来，转身往内室走：“我都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样？”贺允之道：“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这么激动？”
　　“知道。”楚彧将人放到床上：“可就是忍不住激动。”


第103章 成王上门
　　眼看楚彧就要压下来，贺允之忙伸手把人推住。
　　“我大姐……”
　　“放心。”楚彧拿开贺允之的手，倾身在他额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便在他身侧躺了下来，将人揽到怀里：“说了抱着你睡就只是抱着你睡。”
　　“怎么现在才过来？”贺允之安心了，枕着他肩窝闭上眼睛。
　　“担心过来早了你还没回来。”楚彧拍拍贺允之的肩：“不早了，睡吧。”
　　“嗯。”贺允之顿了顿：“你洗过澡了么？”
　　楚彧：“……”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洗过了。”
　　贺允之这才放心的窝在他怀里睡了。
　　楚彧看着怀中人的睡颜，愣是给气笑了。
　　心里咬牙切齿决定，明晚开始，以后天天都花瓣浴，随时香飘十里，隔着一条街都要让贺允之知道，他——有——洗——澡！
　　怨念太深，楚彧梦里都是花瓣环绕，泡了一晚上的花瓣浴，醒来大汗淋漓，被贺允之嫌弃的一脚蹬到了床边，好悬反应快扒住了，才没掉下去。
　　贺允之还闭眼睡得正熟，兴许是被他捂热来了气，直接睡梦里就给了他一脚。
　　楚彧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还暗着，便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拿了扇子，坐床沿给贺允之扇了起来。
　　那满头的大汗，热红的小脸，汗湿粘在脸上的头发，看得楚彧心疼，一边扇，一边给他擦了擦。
　　贺允之醒来时，楚彧已经离开了，身上汗津津的难受，让人送了热水进来，沐浴换了身衣裳，这才前往灵堂。
　　让贺允之意外的是，成王居然在。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等他过去行礼，成王便打趣道：“本王来吊唁下外甥女，有必要这么惊讶么？”
　　贺允之闻言，忙收起脸上的表情，上前拱手：“舅舅。”
　　成王看了他一会儿：“走吧，陪舅舅去外面走走。”
　　贺允之看了眼父母二姐，见他们点头，便跟着成王走了出去。
　　将他反应看在眼里，成王嗤了一声：“看他们做什么？连这点主见都没有，你这是还没断奶？”
　　贺允之：“……”默了默，没有接这话，问道：“舅舅怎么会过来？若说吊唁，不该是去甄雅公主府那边？毕竟这边只是搭了个灵堂而已。”
　　话音刚落，就被成王扇柄敲了头：“都是千年的狐狸老来精，狐狸崽子在你舅舅这唱什么走板儿戏呢？”
　　“您是老狐狸。”贺允之弱弱反驳：“我修行不到家，还有的练。”
　　成王瞥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带着在池边停了下来。
　　“听说你们欠了老三人情，想来不是白欠的，说说看你们的想法。”成王言归正传。
　　贺允之道：“严格来说，人情是楚彧欠下的。”
　　“那人是你先撩的。”成王转身挑眉：“需要舅舅为你俩的默契鼓掌么？”
　　贺允之：“……”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成王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池里，垂眸看着鱼儿四散逃窜：“池水搅乱容易，可也要注意，别玩儿过头溺水。”
　　“舅舅的意思……”
　　“你是聪明人，当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当以稳重，徐徐图之。”成王拍拍贺允之的肩膀：“任何时候，都别被私人感情，左右了理智。”
　　说完这话，成王并没有跟贺允之一道回去，而是转身径自离开了。
　　贺允之独自一人走回灵堂，脑子里却琢磨着成王那番话，发现确实是心急了。不过，却并非不可行，单看这浑水怎么搅罢了。
　　所谓时机，说到底也不是那么绝对的。不是时候，那便制造时候。
　　求稳没错，但过于求稳有时候反而会束手束脚错失良机，至少上辈子，成王就没有成功。
　　突然，肩膀被用力拍了下，贺允之被打断思绪，转头就见父亲正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
　　“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贺中堂看了看儿子身后：“成王走了？”
　　贺允之点点头：“走了，没想什么，就发呆。”
　　“成王找你说什么？”福荣长公主也走过来问道。
　　“没说什么，就劝了两句。”贺允之道。
　　福荣长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贺允之大姐的棺椁并未在家里停放太久，毕竟往大了说，偷换尸骨怎么也算欺君，未免夜长梦多，第三天便直接选了块风水宝地下葬了。
　　正好比那边提前了两天。
　　那边出殡那天，公主府得了恩典，被允许去送葬。
　　福荣长公主被丈夫搀着，哭得是死去活来，贺中堂虽然没有哭天抢地，却背脊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贺允之原本没什么感觉，看着父母这样，又没忍住哭了一场，眼睛肿成核桃，被楚彧直接带回了安戮王府。
　　美其名曰，不让他触景伤怀。
　　之后不久，便是皇帝寿诞，喜庆浓重的氛围很快就冲散了甄雅公主留下的余韵。这个名字，像是随着尸骨被一并尘封，除了家人，彻底被遗忘，再无人提及。
　　与此同时，宫宴也如火如荼的操办了起来。
　　“往年的宫宴，都是太子操持，今年因为受伤，这差事便落到了三皇子头上，这算不算弄巧成拙？”贺允之换好衣裳，转身看向还在整理腰带的楚彧：“太子与东厥勾结一事，可有查到证据了？”
　　“还没。”楚彧摇头：“这件事关系重大，两边都心怀鬼胎非常小心谨慎，并未留下什么有用的把柄。”
　　贺允之闻言皱了皱眉。
　　“而且跟咱们之前推断差不多，就目前仅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其余几位皇子。”楚彧接着道：“若非对方变卦不肯给出解药打乱了计划，这一箭双雕说不定还真就成了。”
　　“今日这宫宴，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席。”贺允之想了想道：“想来是会的。”
　　“不说他了，走吧，别误了时辰。”楚彧已经整理好了，说罢，拉着贺允之就出了门。
　　半道遇上公主府马车，贺允之当即撇下楚彧，蹭上了自家马车，和自家爹娘一道整整齐齐。
　　楚彧：“……”


第104章 这不挺好哄的么
　　“你跑上来做什么？”
　　看着突然坐在对面的儿子，福荣长公主和丈夫对视一眼，一脸费解。
　　“时刻提醒你们，儿子还没嫁出去。”贺允之正襟危坐。
　　夫妻俩：“……”
　　“现在知道在意了？”福荣长公主手帕擦拭着手指：“也不知是谁回来住了没几天，别人勾勾手指，就屁颠屁颠跟去了安戮王府。”
　　“母亲不懂。”贺允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儿子这是在为反膈应献身。”
　　“哦？”福荣长公主挑眉。
　　“当初之所以会赐婚，不就是为了打压楚彧膈应咱们两家，最好楚彧迁怒，滋生不和。”贺允之瞧着茶几上的果脯，捻起一块扔进嘴里：“他想看，我偏不让他如意。”
　　福荣长公主皱眉：“娘知道你大姐的事让你心生怨怼，可还是别太年轻气盛，收敛些的好，不然回头再赐个侧妃纳几房小妾，你们是接还是不接了？”
　　贺允之冷笑：“他敢赐我们就敢接。”见父母皱眉，顿了顿道：“楚家香火延续有望，大喜事啊，最好再赐我两个通房，让咱们贺家香火也旺旺，自此热热闹闹大打出手，即便乌烟瘴气，一堆歹竹，总能出两根好笋。”
　　夫妻俩：“……”
　　“看你就挺损。”福荣长公主没好气：“你要真到皇上面前说，铁定治你个大不敬，也就嘴上能耐，要他真被气得理智全无给你们塞女人，看你怎么收场！”
　　“母亲也太小看皇上了。”贺允之安静了一会儿：“楚贺两家的关系可以稍微避避嫌，但我和楚彧之间，我只想随心所欲。”
　　福荣长公主没说话，叹了口气。
　　“母亲总说要避嫌要隐忍，成王也这么说，可一味的退让得来了什么？”看到父母眼里瞬闪即逝的痛楚，贺允之虽然不忍，却还是说了下去：“不过是大姐客死他乡，好不容易回来，却连堂堂正正置办后事都不能，既然如此，为何要退为何要忍？”
　　“你想做什么？”福荣长公主神色一凛。
　　贺允之却乖巧一笑：“我只是想做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福荣长公主：“……”
　　说话间，宫门到了。
　　贺允之扶父母下马车后却没有一道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楚彧。
　　过往的大臣看到他，都会停下来招呼一声或真情或假意的贺大人，他都一一回应，尽管好些个他都并不认识。
　　终于等到安戮王府的马车，贺允之眼睛噌的一亮，忙小跑过去。
　　“世子！”
　　毛六和白翎从车辕跳下来。
　　下一瞬，楚彧便从马车上下来了。贺允之忙跑过去，扑了人满怀。
　　楚彧伸手把人接住，挑眉：“半道把我扔下，现在又来哄？”
　　贺允之抬手往楚彧嘴里喂了块果脯：“甜么？”
　　楚彧点头。
　　贺允之便笑了笑，转身走在了前面。
　　“你这就哄完了？”楚彧跟在他身侧。
　　“不是哄好了么？”贺允之斜眼睨他。
　　“本来是哄好了。”楚彧靠过去一点：“可你太敷衍，又伤感了。”
　　“楚彧。”贺允之笑得温柔缱绻：“再造作，回去喝一壶黄莲茶。”
　　楚彧表情一僵，立马不造作了。
　　“看，这不挺好哄的么？”贺允之似笑非笑。
　　楚彧：“……”
　　“二位感情还真是羡煞旁人啊！”
　　两人闻声转头，就见三皇子自身后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二皇子。
　　刚刚说话的，就是二皇子。
　　三皇子还好，二皇子……
　　每次看到他那骚里骚气的做派，贺允之就眼睛疼。不过想到成王当初的话，再看了眼三皇子，贺允之眨了眨眼，忍了。
　　“二表哥三表哥。”恭恭敬敬拱手行礼，礼数周全，然一声表哥却无形拉近了距离。
　　倒是楚彧一如既往，礼数一板一眼：“见过两位殿下。”
　　两人对楚彧没什么感觉，倒是挺意外贺允之的态度。
　　“哎呀，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赵子异说着就要往贺允之靠过去，被贺允之一根手指头顶住肩膀推开，不禁一愣：“嗯？”
　　贺允之微笑：“二表哥，给你个建议，下次出门别抹太多脂粉，不然吃东西喝酒，唰唰往下掉，都给吃肚子里就不好了对吧？”
　　赵子异：“……”
　　“噗！”赵君澜伸手将赵子异捉了回来：“表弟是怕你粉吹他脸上。”
　　赵子异：“……”随即翻了个白眼：“是你们不懂。”
　　“我们确实不懂。”赵君澜道：“一口亲脸上，口脂都得褪色，哪个小娘子受得了？姑且也就楼子里那些认钱不认人的了。”
　　贺允之发现，这三皇子嘴还挺毒的，特别能阴阳人，不由偷偷朝对方竖起个大拇指，被楚彧看见了，伸手给他摁了回去。
　　贺允之奇怪的朝他看去一眼。
　　楚彧拍拍他的肩：“走了。”
　　于是两人行变成四人行。
　　一路上，贺允之都在偷偷打量赵老二。
　　除了和太子不对付，似乎和谁都还好，看似没心没肺玩世不恭，实则长袖善舞游刃有余。
　　这些成王不可能看不见，却依旧对他评价颇高，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真一朵皇家奇葩花；二，大智若愚隐忍高手藏得太深。
　　不管是哪一种，能到极致，都不简单。
　　倒是赵老三明白些，野心几乎都挂在脸上。
　　也难怪前世赵老二和太子对着干，最后却活成了逍遥王，其它兄弟却死的死残的残。
　　尤其这赵老三，死的最惨，几乎被用尽了所有酷刑，不仅自己死得不成人形，妻儿也没逃过，可谓满门尽诛。
　　这么一想，贺允之也觉得，这赵老二可能真的能处。就是那脸……衣品他都能忍，就是那脸，着实辣眼了些。
　　宫宴设在昶阙殿。
　　三皇子作为此次宫宴的负责人，还得去做下确认，所以并没有跟三人一道进去，到殿外就分开了。
　　饶是这样，有二皇子同行，三人一进去还是成了众人焦点。
　　也是赶巧，太子也病歪歪的到了，于是三人焦点顿时变成了四人。尤其在看到楚彧和太子之间明显的疏远客套后，众人更是猜测纷纭。


第105章 自荐枕席
　　对于四面八方的视线，四人仿若未觉，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而赵兖的位置就在两人的斜对面，还真是想眼不见为净都难。
　　贺允之难得没有觉得赵兖碍眼，借着喝假酒的动作，暗暗打量了对方好几眼，倒是楚彧目不斜视。
　　“在看什么？”注意到贺允之视线一直往赵兖那边瞄，楚彧将一盘肉干放他面前问道。
　　“太子的毒真的没解麽？”贺允之凑到楚彧耳边和他说小话：“瞧着人是病恹恹但气色还不错。”
　　闻言，楚彧终于朝赵兖那边看了一眼：“气色确实不错。”
　　赵兖若有所觉，但等他看过来时，这边两人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交头接耳。本来红润的脸色突然一白，捂着嘴就剧烈咳嗽起来。
　　高进忙上前：“殿下……”
　　“无碍。”赵兖止住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此，看着倒不像是装的了。
　　即便这样，贺允之还是上了心，凑到楚彧耳边：“回头让人好好查，一直没有结果，说不定是方向错了。”
　　“嗯。”楚彧喝了口酒。
　　说话间，参加宫宴的官员渐渐多了起来。
　　三皇子也回来坐到了二皇子身边，对着楚彧二人的方向，遥遥举了举杯。
　　二人也不避嫌，回敬了一下。
　　赵兖看在眼里，眸色不由深了几分，面上未再表露分毫。
　　贺允之和楚彧小声哔哔：“倒是愈发有几分几年后的内敛深沉了。”
　　“你老看他做什么？”楚彧无奈。
　　“知己知彼。”贺允之放下酒杯，忽然皱了皱眉：“不对劲。”
　　“嗯？”楚彧纳闷儿：“怎么了？”
　　“不管大小宴席，宫里一向遵循男女不同席的祖制，今儿却破天荒置了女席，众官员几乎都带了家眷来。”贺允之道：“若非确定是皇上寿宴，还以为是选秀呢。”
　　楚彧都没注意到有女眷，被贺允之提醒后一看，还真是，不禁也跟着疑惑起来。
　　“几位成年皇子，除了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连同太子底下的几位皆未娶妻，莫非有这层用意在？”楚彧猜道。
　　贺允之点点头：“有可能。”
　　但仔细回想上一世，并没有这一出，这脱离预知的变故，不禁让两人都心里打突，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正出神，抬眼就和公主娘目光撞上。
　　贺允之福至心灵，心头一跳。
　　不会真让公主娘给说中了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
　　楚彧就算是异姓王，也只是个臣子，应该不至于为了他房里那点事这么大动干戈。何况那些官员又不傻，精心培养的女儿嫁给谁不好，干嘛要上赶着给人做妾？
　　看一个个盛装打扮，明显不是冲着皇孙贵胄，便是冲着家世显赫的青年才俊来的，再追求大点，要是被皇帝看上，进宫当个妃子还能鸡犬升天。
　　想到这，贺允之便放下心来。
　　“皇上，皇后，贵妃娘娘驾到！”
　　突然一道太监尖细的唱喝响起，贺允之慌忙收敛心神，和众人一起纷纷跪伏迎接。下一瞬，一身明黄的皇帝便携皇后贵妃，领着仪仗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众人山呼万岁，恭贺长寿，皇帝龙颜大悦，转身坐下后抬了抬手。
　　“平身！”等众人起身回座，皇帝道：“今日宫宴，以轻松为主，大家尽情吃喝玩乐，不必太过拘束！”
　　众人自然是连声应和，纷纷举杯敬酒，向皇帝祝贺。那贺词五花八门，几乎抖落毕生所学才华，诗词歌赋，全用在这一刻拍龙屁上了。
　　贺允之从一开始跟着众人一起敬假酒说贺词后，将浸湿了酒水的帕子塞进衣袖，便缩在座位上安静的吃吃喝喝。
　　看似没心没肺，实则一点没闲着。
　　不仅眼睛滴溜溜打量着在场官员及女眷，心里琢磨着这些人彼此间的关系网，还暗搓搓想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在不涉浑水的情况下，挑拨离间给赵兖设绊脚石。
　　勾结东厥一事找不到证据没关系，那就制造证据好了，只不过不能他们来。
　　而贺允之第一选中的，就是三皇子。
　　也不算是坑人家，毕竟太子原本就是准备栽赃嫁祸一条龙，他这顶多算推波助澜，推动三皇子反将一军被动反击而已。
　　正想得入神，衣袖就被人用力扯了扯，贺允之茫然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怎么大家都在看我？”贺允之看向楚彧眨了眨眼：“我刚吃相太难看，有辱斯文把大家恶心到了？”
　　却发现，楚彧脸色很是难看。
　　不仅楚彧，他公主娘侯爷爹脸色也黑气沉沉。
　　贺允之顺着楚彧的视线，看向场中袅袅福身的红衣女子，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并不认识。
　　“臣女爱慕安戮王，不求名分，只要能伴其左右，便是做妾也愿意，还请皇上成全！”
　　红衣女子一开口，就把贺允之给惊呆了。
　　楚彧担心贺允之生气，一把扣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这是谁家小娘子？”贺允之没生气，他只是有些好奇。
　　楚彧顿了顿：“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女，莫秋嫣。”
　　“哦。”贺允之手指敲了敲桌面：“礼部侍郎，莫家。”
　　“你不生气？”楚彧本来挺紧张，看贺允之满不在意，忽然就不是滋味儿。
　　“不气，先看看皇上什么态度吧。”贺允之确实不气，他甚至还饶有兴致的丢了颗花生米到嘴里，细嚼慢咽着看戏。
　　楚彧：“……”
　　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还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时，上面的皇帝和皇后交换了个眼神，终于发话了。
　　“此事朕可没法给你做主。”皇帝看了眼贺允之的方向：“还得看安戮王和世子的意思。”
　　贺允之笑了，招手：“那谁，你过来一下！”
　　莫秋嫣看看他又看看皇后，见后者不动声色的在杯沿上敲了敲手指，便转身走到了贺允之和楚彧面前。
　　没有错过这一小细节，贺允之悟了，皇帝确实不会，但架不住别的人会，就是不知皇后给楚彧塞人拉拢，是本人的意思，还是某人授意了。
　　思绪间，莫秋嫣聘聘婷婷走了过来，对着两人福身行礼，尤其看向楚彧时，那媚眼几乎能拉出丝来。
　　“秋嫣见过王爷，见过世子。”


第106章 莫非要本世子退了婚约让贤
　　楚彧冷若冰霜，贺允之倒是笑容和煦的站起来，对着莫秋嫣上上下下一阵打量。
　　莫秋嫣被看得局促：“世子看什么？”
　　“看你好不好生养，若是能给楚家开枝散叶，别说妾，便是侧妃也是使的。”贺允之看向皇帝：“楚家满门忠烈，绝后着实可惜，皇上您说是不是？”
　　皇帝眼眸一眯，皇后亦是抬了抬眼，但神色间，并未将贺允之放在眼里，或者说，整个长公主府都未曾被她放在眼里过。
　　“欺人太甚！”皇帝还没说话，礼部侍郎怒然起身：“我好好的女儿，让你这般当众羞辱，你让她情何以堪？！”
　　“她都自荐枕席了，还怕人评头论足？”贺允之表情无辜：“进安戮王府做妾，不为给楚家开枝散叶，难道是奔着守活寡来的？”
　　“你……”
　　“我觉得我挺大度的。”贺允之坐下来，委屈极了：“我和安戮王还没成亲呢，就有人上赶着来恶心我，我没给她难堪，还大方许诺侧妃之位，这叫欺人，莫非要本世子退了婚约让贤？”
　　众人：“……”
　　楚彧淡淡开口：“本王对小娘子没兴趣，也不在乎什么开枝散叶家族香火，若在座诸位真有心与本王结亲，不如送儿子，身份也不能比世子低太多，怎么也要是嫡出，才配入世子眼不是？”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楚彧看着，脸色总算好了点了。
　　“噗！”就在这时，一直冷眼看戏的贵妃突然掩嘴一笑打破了僵凝的气氛：“这感情姻缘啊，不仅要看缘分还要两情相悦，咱们安戮王与莫二小姐是有缘无分了。”
　　贵妃给皇帝斟酒，却是挑眼看向另一侧的皇后。
　　“不过没事，咱们皇后最是惜才了，莫二小姐如此贤良淑德，便是太子妃也是使的，臣妾说的对么姐姐？”
　　这一番挤兑，让莫秋嫣瞬间惨白了脸色，倒是皇后稳得住，除了睫毛颤了颤，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妹妹说的极是。”皇后笑得端庄威仪：“这莫二姑娘确实不错，只不过太子婚事该是本宫与皇上夫妻二人商议而定，本宫一介妇人，可不能独裁做这个主，倒是四皇子不错，年纪相当，看着也是般配的紧呢。”
　　贵妃皮笑肉不笑：“四皇子年纪尚小不急，再说，哪有弟弟先越过兄长的？”
　　“瞧妹妹这话说的，三皇子五皇子早两年就已经娶了正妃，不也没谁诟病是越过兄长，缘分该是谁便是谁，哪能为这长幼有序，就乱点鸳鸯谱的？”皇后给皇帝盛了碗汤在一旁放着：“旁的事，也没见这么在意长幼顺序的。”
　　两人唇枪舌剑的交锋，很快就将话题带偏了轨道。皇帝头疼的没有插嘴，只是朝还杵着的莫秋嫣烦躁挥了挥手。
　　莫秋嫣没会过意来，被她爹顶着一张臊红的老脸拉了下去。
　　这茬便算是揭过去了。
　　不过贺允之很快就发现，身边人从那句话之后就再没出过声，脸色也不好。
　　“干嘛呢？”贺允之轻轻撞了撞楚彧的食案边缘。
　　楚彧这才侧身倾过去：“纳妾？退婚？”
　　“呃……”贺允之赶紧找补：“我就那么一说，又不是真的。”
　　“回去再收拾你。”楚彧哼了一声，坐正了回去。
　　贺允之：“……”
　　好像嗨过头了。
　　等等……
　　贺允之忽然反应过来：“你还说我，某人不是也要收一堆身份不比我低多少的公子？这都还没成亲呢，就暴露心声，吃着碗里想着锅里了？”
　　楚彧：“……”哽了哽，气焰一下就弱了下去：“我那也是随口……”
　　“你随口就可以我随口就不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贺允之挑眉打断。
　　楚彧：“……”
　　“你倒是随口。”贺允之酸酸道：“回头若真有那贪名逐利不守底线之辈给你跟前送人，你收还是不收？”
　　“不收。”楚彧在食案下握紧贺允之的手，安抚的捏了捏：“真有那等没有眼色的，收拾一顿狠的，便乖觉了。”
　　经过这么一闹，皇帝兴致大减，赏过烟花看众人玩了圈投壶，就摆驾离开了。
　　几尊大佛一走，气氛才总算抛开虚假彻底热闹起来。
　　贺允之不能喝酒，被一溜敬下来，水却灌了不少，脸不红眼不迷，就是撑得慌。
　　“我出去一下。”放下酒杯，贺允之凑到楚彧耳边道。
　　楚彧忙道：“我陪你。”
　　“不用。”贺允之给拒绝了。
　　贺允之起身看了看，也没带伺候的宫人，循着个方向便离开了。
　　刚晃眼一瞄，好像看到个熟人，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等走近了一看，还真是。
　　贺允之停下脚步，斜眼瞥身边低头哈腰的小太监：“本世子要去方便，你给带个路。”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哈腰走在了旁边。
　　“你这是接了新任务，还是躲男人？”等周围没什么人了，贺允之才压低声音问道。
　　芸娘特实诚：“躲男人。”顿了顿补充：“还有追随世子。”
　　“哦？”贺允之挑眉。
　　“西厥现在就是一盘散沙，剩下的人盯着足够，东厥那边要复杂一些，贸然介入容易暴露坏事，思前想后，属下便回来了，想着世子兴许会用的上。”芸娘解释道：“哪知道那家伙也追来了，为了躲他干脆就进宫做了假太监。”
　　贺允之沉默须臾：“倒是歪打正着。”
　　芸娘转头看他。
　　贺允之道：“这宫里我一直差人手，当初母亲那些人都被清理差不多了，留下的也多在外围，公主府被盯得紧，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有动作，可总归不太方便。”
　　芸娘也不问贺允之想干什么，闻言肃然道：“属下明白怎么做了，看来此次进宫，还真是进来对了。”
　　两人交流完信息，附耳交代了几句，贺允之就让芸娘离开了，自己去了恭房，出来正往回走，不想就先在半道遇到了赵兖。
　　两厢照面，皆停下了脚步。
　　“见过太子。”贺允之上前行礼，随即关切道：“殿下伤可好些了？身体的毒可有解？”


第107章 狐狸精
　　赵兖展了展衣袖，负手而立，却不答话，只稍微抬头，似笑非笑的睨着贺允之。
　　贺允之见他这样，一点没有睥睨俯视的霸气，便特别体贴，稍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赵兖：“……”
　　等了半晌也没见有个多余反应，贺允之忽然福至心灵：“莫非殿下内急，臣挡殿下道了？”说着，慌忙侧身让出道来：“殿下请！”
　　“不管你信不信。”赵兖没有动，而是瞥眼看向贺允之：“今日之事并非孤意，不过，孤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臣现在也没什么大能耐，就混吃……”
　　“贺允之。”赵兖打断道：“这次看在阿彧面子，孤便不计较你试探不敬之罪，再有下次，别怪孤不念亲情。”
　　“殿下这话臣便听不懂了。”贺允之敛了笑意，抬起头来：“不过两句关切之语，殿下未免也太敏感了些。”
　　赵兖转头看向贺允之。
　　贺允之却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前方，笑了笑：“不过说起来，殿下这毒着实有些蹊跷，既然是刺杀，自然是见血封喉最好，这刺客一看就不太纯熟。”
　　“听你这意思，孤还活着你很遗憾？”赵兖眯眼。
　　确实挺遗憾。
　　不过，贺允之当然不能实话实说。
　　“不不不，臣感到无比庆幸。”贺允之狗狗祟祟凑到赵兖耳边，却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是东厥人长相与咱们大有不同，这刺客想混进宫行刺应该不容易才是，殿下就没觉得奇怪吗？”
　　“你想说什么？”赵兖皱眉。
　　“这背后想必有人帮衬。”贺允之搬出成王那句：“能如此瞒天过海，身份肯定不简单。”
　　“哦？”赵兖挑眉：“那贺大人以为，谁最有嫌疑？”
　　“臣就瞎咧咧，案子究竟如何，那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事，旁人可不敢妄断。”贺允之退回去：“不过今儿听刑部的朱大人提了一嘴，说是那刺客……”
　　说到这，贺允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止住了话。
　　“瞧臣，说起来没完了，差点误了殿下三急。”贺允之赶紧拱手赔礼：“殿下请，臣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不等赵兖回应，便径自擦身而过。
　　“贺大人！”赵兖却叫住了他，转身走回他面前：“你为何要与孤说这些？”
　　“没为什么啊？”贺允之眨了眨眼：“这不是话赶话么？”
　　赵兖看了贺允之半晌，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贺允之一头雾水：“殿下笑什么？”
　　“贺允之。”赵兖倾身靠近他：“若非布古城被你摆了一道，孤还真信你是个草包了。”
　　“殿下何出此言？”贺允之一脸惶恐疑惑：“虽然臣确实不是草包，这个臣认，可臣何时算计过殿下？”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赵兖目光沉冷：“孤早该想到，阿彧前一天还为赐婚之事借酒浇愁，不过几日，就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如此手段，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到。”
　　“殿下这话说的，好像臣是个勾引安戮王的狐狸精似的。”贺允之感叹。
　　赵兖：“……”
　　“没别的事，臣就告退了。”贺允之说完再次行了个礼，大步离开了。
　　“殿下……”
　　“走吧。”赵兖打断高进。
　　等人都走了，赵君澜才从暗处走出来，望着赵兖主仆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贺允之回到宴上，人已经三三两两在开始散了。
　　楚彧询问他：“现在回去？”
　　“回吧。”贺允之看了看天色：“稍晚一会儿怕是得下雨。”
　　“嗯。”楚彧道：“没有月亮星子，空气还闷热的紧，是要下雨的征兆，估摸还不小。”
　　“也该下场雨了，旱了这么久。”贺允之跟着楚彧往外走：“我爹娘呢？”
　　“已经回去了。”楚彧看着台阶，扶了贺允之一把。
　　两人相携而行，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楚彧才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碰到太子，说了几句话。”见楚彧看过来，贺允之笑了笑：“让人看紧刺客，不出意外，太子应该会杀人灭口。”
　　“你的意思……”
　　“我试探了一下。”贺允之道：“觉得此事，多半是他自导自演，可有件事我想不通。”
　　“何事？”楚彧问道。
　　“能轻易安排下这出戏，必然是与东厥早有勾结，可他已是太子，不出意外，这皇位迟早都是他的，为何要铤而走险与虎谋皮？”贺允之看向楚彧：“勾结外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的身份，根本犯不着多此一举。”
　　“确实。”楚彧将贺允之拉到身边，凝眉沉思。
　　“总觉得，遗漏了什么。”贺允之蹙紧眉头。
　　可直到回府，两人也没想出个头绪来，只得暂时作罢。
　　不过以防万一，楚彧还是往刑部天牢加派了人手。
　　等他忙完回房，贺允之已经沐浴完躺到了床上。
　　楚彧愣是汲取前几次教训，按捺住了没猴急，仔仔细细泡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浴，又特地让人拿熏香熏过衣物，这才香气四溢的回了房间。
　　刚在床上躺下，贺允之鼻子就动了动。
　　“什么味儿这么香？”贺允之翻身凑到楚彧身上闻了闻：“桂花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酒味，你回来又喝桂花酿了？”
　　楚彧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回来洗了那么久，还以为没有了，没想到还是残留了下来。
　　真是失策，早知道就该用香料再漱漱口。
　　“没，就宴上喝了些酒，有点滞味儿。”楚彧抬手抱住贺允之：“桂花是因为我泡了花瓣浴，咱府上也没别的花，就把桂花给揪来用了。”
　　贺允之：“……”抬手摸摸楚彧额头：“好端端的，你泡那玩意儿做什么？喝醉了？”
　　楚彧默了默，郁闷道：“喝醉了你摸额头能摸出来？”
　　“看你有没有醉酒发烧。”贺允之又闻了闻，嫌弃皱眉：“而且还串味儿，又是酒又是香料桂花的，刺鼻了都。”
　　楚彧：“……”恼羞成怒，翻身将人制住：“没事，等下再串个汗味儿，妥妥男人味儿！”


第108章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后半夜的时候，这场憋闷了一天的暴雨才终于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扰人清梦。
　　睡不着正好，这样凉爽的夜晚正适合挥洒汗水，于是楚彧便又缠着贺允之，蒸发了半宿男人味。
　　所幸第二天正好是休沐，不用起早，两人拥着睡到大中午才起来。
　　半下午的时候又下起了雨，庄上管事披着蓑衣带着斗笠，被管家带着行色匆匆到了两人面前。
　　“宋管事冒雨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楚彧放下茶盏，纳闷儿的看向脚边跪着的中年男人。
　　“回王爷，奴才这是给王爷报喜来了！”宋管事抬起头，一脸的激动：“王爷前些日子送庄上的那几筐红薯，成啦！”
　　“哦？”一听是试种的红薯有了结果，楚彧精神一振，转头跟贺允之对视一眼，这才看向宋管事。
　　宋管事将面前篮子上盖着的碎花布揭开，露出里面的红薯藤来。
　　“这东西一旦发芽，长势就特别快，几天功夫，就郁郁葱葱一片。”宋管事道：“不过庄上有经验的老农说，太密集对结果不好，就想着像水稻那样分插，但耽误了几天发现，居然牵出一大片藤来。”
　　楚彧点点头，示意宋管事继续。
　　“且每一截疙瘩处，都有根须没土，倒是和地瓜有几分类似，所以便剪藤试了试扦插，没想到还真给活了。”宋管事满脸喜色：“尤其昨儿那场大雨，今儿地里去看，藤长了不少，瞧着藤尖儿不错，可以做菜炒，就给送了些过来，让主子们尝尝鲜。”
　　没想到第一次试种就真的成了，楚彧两人也很高兴，打赏完管事，等人离开后，便让人把那篮子藤尖儿送去了厨房，晚上炒了加菜。
　　“长势如此喜人，等成熟结果，若产量不错，推广起来应该也不难。”楚彧给贺允之添茶：“等回头收获，咱们再去庄上看看。”
　　贺允之也很高兴，笑着应了声：“好。”
　　话音刚落，原本被派去盯守刑部大牢的白翎就走了进来。
　　“王爷，世子。”行过礼，白翎才道：“昨晚刑部大牢去了两拨人，一拨为灭口，一拨救人，分别是太子和三皇子的人。”
　　“嗯。”楚彧和贺允之对视一眼，点头：“继续盯着，还有，务必确保那刺客活着。”
　　“是！”白翎应声离开。
　　暴雨下下停停。
　　一开始还挺喜人，但眼见着五六天过去仍旧不见晴，就开始愁人了。
　　“这雨再这么下下去，怕是要不好了。”楚彧负手廊下，看着滂泼的雨幕皱眉：“这夏天，一怕旱二怕涝，今年这两样，怕都要赶上了。”
　　一旦赶上这样的年景，朝廷不好过，农民更艰难。
　　庄稼没有收成，对于达官贵族们只是一年的损失，甚至还不乏发灾难财的，但农民却得忍饥挨饿。
　　夏秋还好，到了冬天，更难。
　　这还是不赶上涝灾的情况。
　　贺允之身在富贵，对民生了解不深，前世没入朝堂，深居简出，对这一年年景没什么印象。
　　虽然没有印象，但有关灾年的事情，从小在父亲那里耳濡目染，听得多书本看得多，大致还是知道些的。
　　听着楚彧的担忧，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希望这雨能早点停下。
　　正这么想着，楚彧忽然转身回屋：“我得收拾收拾进趟宫。”
　　“怎么了？”贺允之跟着他进去。
　　“虽然印象中，这一年除了淮南一带旱情严重减免过税收，并未发生太大的灾害，但这雨下得不正常，还是要提前防范的好。”楚彧一边换衣裳一边道：“毕竟灾害这种事，年年有，不是这就是那，习惯了就不会刻意去记，兴许就有记错或者遗漏的。”
　　贺允之被他这凝重的情绪搞得心里打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楚彧摇头：“印象中今年虽然不顺，但并无太大灾情，那场瘟疫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在明年冬腊月，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按理来说，他俩的重生难免会改变一些事情，但这种天灾应该是改变不了的，瘟疫那么可怕的事，只要有印象一般不会记错，但楚彧这么说，贺允之便没有拦。
　　“我随你一道进宫。”贺允之道。
　　楚彧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得知两人一道进宫面圣，皇帝还挺惊讶：“宣他们进来。”等两人进来御书房便问：“你俩突然进宫，是有什么事？”
　　两人跪下行礼，起来也没绕弯子。
　　楚彧一开口便直奔主题：“禀皇上，臣二人前来，是为近日雨水不断一事。”
　　“哦？”闻言，皇帝脸上闪过一抹意外，放下了手中批阅的折子：“爱卿接着说。”
　　“皇上也知道，前些日子旱得厉害，好些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旱情传来，但旱情虽然影响收成，也就这一年难熬些。”楚彧一口气说下来，顿了顿才接着道：“可这雨水若是过量引发洪涝，其严重后果便不可估量，最可怕的就是洪涝之后极有可能导致瘟疫，当防范于未然才是。”
　　皇帝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贺允之。
　　贺允之道：“臣没什么事，单纯陪他来。”
　　皇帝：“……”
　　楚彧看向贺允之，贺允之冲他挤眉弄眼。
　　皇上看着碍眼，当即出声打断：“爱卿所虑朕知道了，雨水这么下去确实不妙，不过此事却不能就此拍板决定，回头爱卿不妨在早朝提出来，让大家好好议议。”
　　这便可以了，两人也没想过提出来立即就会被采纳，之所以这么着急进宫，就是知道免不了扯皮，所以提前到皇帝跟前过个明路，让他心里有个数。
　　没别的事，两人就告退离开了。
　　还没出宫门，就跟迎面而来的三皇子撞个正着。
　　两人正准备侧身让道，好让软轿过去，对方就让轿夫将轿子停了下来，人也随即低头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见过三皇子！”
　　两人拱手行礼，被赵君澜托手打断。
　　“二位不必多礼。”顿了顿，赵君澜问道：“雨天潮湿，二位这时候进宫，可是有什么事？”


第109章 成王有些奇怪
　　贺允之灵光一闪，忽然扬起亲切的笑：“三表哥。”
　　“干嘛突然叫这么腻歪？”赵君澜一激灵，顿时心生警惕。
　　“三表哥不是好奇我们为什么进宫吗？”贺允之笑眯眯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为了这场雨而来。”
　　赵君澜：“？？？”
　　“三表哥想不想立功？”贺允之谆谆善诱。
　　楚彧洞悉贺允之意图，在旁边打起配合：“正好咱们欠三皇子个人情。”
　　越是这样，赵君澜越觉得没好事，不过他沉得住气，只点了点头：“说说看。”
　　贺允之便将楚彧在御书房对皇帝说的那番话给说了，完了道：“皇上忧国忧民，为此甚是苦恼，三表哥若是能说服大家，不仅是为皇上分忧，于天下黎明，亦是功德无量啊！”
　　赵君澜听罢，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
　　“可真是还了好大一个人情。”低头掸了掸衣袖，赵君澜这才端正表情：“我在二位眼里，是不是很好忽悠？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父皇给你们出的难题吧？”
　　他们能说什么？
　　只能说，知父莫若子！
　　两人态度淡了下来。
　　“既如此，那便当我们没说，就不打扰三皇子正事，先行一步了，告辞。”说罢，楚彧拉着贺允之便径自离开。
　　等赵君澜反应过来转身去看，两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琢磨着两人的话，赵君澜皱了皱眉头，但却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种没影的事，根本不必浪费精力为其劳神。
　　“三皇子？”随侍看了看身后走远的两人。
　　赵君澜转身回轿：“走吧。”
　　楚彧两人出宫坐上马车，却没回安戮王府，而是转道去了成王府。
　　“稀客唉，今儿什么风，竟是把安戮王给吹来了？”成王夸张做作的探头朝门外看了一眼：“哟，雨挺大！”
　　楚彧：“……”
　　“舅舅。”贺允之无奈开口：“我们过来，是有要事找您。”
　　“什么要事？”成王这才端坐回去，给两人倒了杯茶。
　　贺允之没绕弯子，将御书房楚彧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又复述了一遍。
　　成王跟三皇子态度截然相反。
　　“今年这天气确实有些反常，是该引起重视。”沉吟须臾，成王看向两人：“这事你们放心，本王会让人从中周旋，扯皮肯定难免，不过皇上态度在那，应该不会有问题。”
　　“如此，就有劳舅舅了。”贺允之忙道。
　　这事落实下来，两人便准备离开，成王却叫住了贺允之。
　　“还请安戮王外面稍候片刻，本王有几句话要与允之私下说。”
　　楚彧闻言皱了皱眉，但看了看贺允之，还是点头走了出去。
　　等楚彧一出去，贺允之便问：“舅舅想与我说什么？”
　　“坐下说。”成王等他重新坐下后才道：“是当初那几个被你调包的‘前朝余孽’的事。”
　　贺允之挑眉：“之前舅舅不是说，皇后出手给平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成王点头：“但正因如此，反而让本王发现，陈家与河帮几大家这些年贩卖私盐的事。”
　　陈家，是皇后娘家。
　　“当初那谁被追杀，就与此事有关，除此之外，他手上还有一本官员名册，找三皇子的人名为寻求庇佑，实则是不甘再做二当家，想找靠山另起炉灶。”
　　“果然是这样。”贺允之手指在膝盖上打了打拍子，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成王意外挑眉。
　　“有过猜测。”贺允之道：“漕运一向是块肥肉，朝中就没有不想分杯羹的，太子也好，几位皇子也罢，手下多少府官幕僚要养活，更别说还要笼络朝臣，这些都是不小的支出，可俸禄就那么些，不从这些地方来，哪里来？”
　　成王点头：“你说的对。”
　　“不过我想过是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却没想到会是涉及私盐的官员名册。”贺允之分析道：“皇后会那么着急出手，为太子不假，但更主要的应该就是名册，如此看来，陈家想来涉及颇深。”
　　“嗯。”成王起身走到窗前，负手看着外面的雨幕神色莫名：“如今那本册子，在本王手上。”
　　贺允之闻言一惊，双眼蓦地瞪大。
　　“这还得多亏你当初坑太子玩的那两手调包计，若非牵扯前朝余孽，皇后不会铤而走险，那二当家估计都没机会活到人前，而这册子，不是皇后得到就是三皇子，便没本王什么事了。”
　　成王转回身来，微微垂眸看着贺允之。
　　“你既有猜测，所以当初那么做，除了坑太子，主要目的其实是想借此挑动他与三皇子反目吧？”
　　贺允之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沉默的低头喝了口茶。
　　“告诉你这个事，就是不想你继续蹚这浑水。”成王也不在意贺允之的回答，转回身去：“把你的人撤了，让他们终止追查。”
　　贺允之闻言神色不变，只道：“舅舅可是想趁机拿下漕运？”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成王并不意外贺允之会看透他的目的，真诚夸赞道：“舅舅早就说过，你是个聪明孩子，行了，安戮王还在外头等着，你且找他去吧，舅舅就不留你了。”
　　贺允之静静看了成王好一会儿，这才拱手告退。
　　出门来，见楚彧正站在不远的廊下，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出来了？”听到脚步声，楚彧转过身来，看到贺允之便笑了：“回去吗？”
　　“嗯。”贺允之点头，与他并肩而行。
　　快要走过转角时，他回了下头，成王就站在窗前，朝他微笑颔首。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楚彧也跟着回头看去，但成王已经转身离开了窗前。
　　贺允之道：“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贺允之没说话，楚彧也不去打扰他，只安静的把人搂着。
　　“楚彧。”马车停在安戮王府门前，贺允之总算回过神来。
　　“嗯？”见贺允之叫了又不说话，楚彧看向他，耐心的等着。
　　“我感觉，成王有些奇怪。”贺允之皱眉：“他很有野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眼里没看见欲望，一个人追逐权势，却不渴望甚至并不在意权势，怎么会这么矛盾？”


第110章 你自个儿选吧
　　楚彧闻言一顿，仔细端详着贺允之的神情，见他虽有疑惑却并无警惕便放下心来。
　　他并不知道两人在屋里都聊了什么，所以贺允之这话，他自然答不上来。
　　“既然有疑虑，那多留心便是。”楚彧并没有问他们都谈了什么，贺允之想说自己就会说。
　　“嗯。”贺允之闻言心思一收，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左右我这也想不出个什么来，不如看看再说。”
　　这会儿雨又下的大了起来。
　　贺允之听着雨声站起身来：“回去了。”
　　两人随即便下了马车。
　　雨势渐大，即便撑着伞回去，还是淋湿了大半肩头。
　　楚彧催促贺允之去洗澡换衣，自己则去了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贺允之洗好出来，楚彧还在书房忙，他想了想，让厨房煮了碗姜汤，亲自给送了过去。
　　“允之过来了？”没想到贺允之会过来找自己，楚彧很是高兴，当即放下手头的公文，便将人迎了进去：“快进来！”
　　“怎么都不打理一下就过来忙了？”贺允之将姜汤放到书案上。
　　“我身体比你好，肩膀打湿一点不碍事，等下自己就干了。”楚彧将贺允之抱坐到腿上，这才朝碗里看了一眼：“这姜汤你喝了吗？”
　　“我不喝这个。”贺允之摇头：“我洗过澡换过衣裳，也用不着喝。”
　　楚彧闻着贺允之身上独有的松露香，笑了：“嗯，确实是洗过了，香的。”
　　贺允之翻了个白眼：“别想转移话题，赶紧把姜汤喝了。”
　　“其实不用喝这个。”楚彧也不喜欢那味儿：“发发汗就好了。”
　　贺允之：“……”
　　是他理解的那个发汗吗？
　　事实证明，就是贺允之想的那样。
　　眼看着楚彧眼神变化，贺允之嘴角一勾，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发汗啊？”贺允之笑着从楚彧身上起来，转身就朝门口走：“你等着，我这就让人给你送炭盆来。”
　　楚彧：“……”
　　楚彧闭了闭眼：“你回来！”
　　“嗯？”贺允之转身挑眉，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楚彧起身过去，一把将贺允之抱住，惩罚的揉了把他的头：“你可真是我的克星！”
　　贺允之依旧笑眯眯：“要么喝姜汤，要么送炭盆，你自个儿选吧。”
　　“行。”楚彧咬牙切齿：“我喝！”
　　贺允之好笑：“瞧你这视死如归的表情，又不是没喝过，这姜汤还能比黄莲茶难喝？”
　　“你也知道黄莲茶难喝，那还老让我喝？”楚彧捏贺允之的脸，被贺允之啪的打掉。
　　“清热败火，这不是为你好么？”贺允之似笑非笑：“我这也是怕王爷火气旺，把自个儿给烤糊了。”
　　“你呀！”楚彧无奈摇了摇头：“也就你，可以这般作弄于我。”
　　还是执着捏了捏贺允之的脸，楚彧这才搂着他走回书案前，端起碗一饮而尽。
　　嘴上嫌弃，喝起来倒是痛快的很，完了一抹嘴，愣是喝出几分烈酒的豪情。
　　“好了，现在满意了？”楚彧将碗倒转过来展示给贺允之看。
　　贺允之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耍宝。”
　　楚彧不说话，就望着贺允之笑。
　　贺允之被他笑得没了脾气：“行了，你接着忙吧，我先回去了。”
　　“别走。”楚彧抱着人不放：“留下来陪我。”
　　“你腻不腻歪？”贺允之挣了挣：“松开！”
　　“腻歪。”楚彧非但没松手，还抱得更紧：“我腻歪我媳妇儿怎么了？不松！”
　　“谁是你媳妇儿？”贺允之脸红：“还没成亲呢！”
　　“快了。”说到成亲，楚彧忽然想起个事：“之前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怕耽误事，就把婚礼一应事宜交给了官媒属，如今咱们回来了，时间也宽裕，不若看看有什么短缺不到位的，再细化一下。”
　　没想到楚彧会突然说起这个，贺允之愣了愣：“差不多就行吧。”
　　“那可不行。”楚彧反驳道：“婚礼乃人生大事，岂可草草了之？”
　　也是……
　　贺允之点点头：“那行，回头咱们一起合计合计。”
　　婚礼的事情毕竟不急，两人说完便放到了一边，见楚彧有事要忙，贺允之也没离开，拿了本书，坐到一边陪着。
　　窗外雨水淅沥，屋里的人各据一隅，只偶有翻书声响起，这一刻，岁月静好。
　　……
　　成王行动很快，揽下事情的当天，就给几位朝中大臣递了帖子，一番畅谈后，又立即写了份奏折呈到御前，然后于第三天大朝会，将灾情防范的事情给提了出来。
　　即便他早有准备，真正搬上朝堂还是免不了一番争吵扯皮。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直接把朝堂吵成了菜市场。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赵兖居然站在了他们这边。
　　有太子一派的支持，最后虽然依旧没能痛快拍板钉钉，但至少不再一边倒的呈反对趋势。
　　几位皇子原本还作壁上观，见太子这样，心里便是一跳，尤其看到父皇眼里暗含的赞赏时，更甚。
　　赵君澜更是不动声色看了楚彧好几眼，想到那日那么果断的拒绝两人，心里颇为懊恼。
　　他只当是两人后来又找了成王和太子，殊不知两人同样惊讶。
　　“他居然会站出来支持，这倒是没有想到。”贺允之惊讶的同时，又有点酸。
　　“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灾情防范能得以推行，总归是好事。”楚彧看出贺允之的别扭，讨好的捏了捏他的脸。
　　“做什么？”贺允之偏头躲开。
　　楚彧低笑一声把人抱进怀里：“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贺允之：“……”被戳穿，心里别扭，嘴上更不愿承认：“谁吃醋了？”
　　“你是醋，我吃。”楚彧抱着人倒到床上：“我最喜欢吃醋了。”
　　贺允之：“……”
　　“允之。”楚彧撑起身道：“我今儿到太医院拿了个好东西。”
　　这话题转的猝不及防，贺允之一愣：“什么好东西？”
　　楚彧神秘一笑，从衣襟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描金八角红木漆盒：“比冻疮膏更好用的东西。”
　　贺允之：“……”


第111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经过几次扯皮，应急政令最终还是颁布了下来。只是大部分人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般杞人忧天是多此一举。
　　只有楚彧，看着始终阴雨蒙蒙的天愁眉不展。
　　“要涝要旱，全看老天的意愿，你犯愁也没用，左右能做的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吧。”贺允之倒是看的开，见他这样便劝道。
　　楚彧闻言转身，见贺允之特地换了双长靴，衣裳也是干练束袖而非平日里常穿的广袖，不禁一愣。
　　“你这是要出去？”楚彧问道。
　　贺允之整理衣裳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顿，点点头：“嗯，有事要回公主府一趟，天黑之前回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对了，刑部大牢那边，让白翎别盯太紧，适当放松一下。”
　　“怎么了吗？”楚彧疑惑。
　　贺允之俏皮的眨了眨眼：“行方便。”
　　楚彧看着贺允之没接话。
　　“嗯？”贺允之挑眉：“做什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楚彧道：“我会与白翎说的。”
　　贺允之笑笑，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楚彧叫住了。
　　“等一下。”楚彧快步走过去：“我送你出去。”
　　“就几步路……”
　　“我知道。”楚彧握住贺允之的手：“走吧。”
　　贺允之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有再拒绝。
　　楚彧一直将贺允之送上马车，看着人离开，这才转身回去。叫来青松让他带话，按照贺允之的意思给白翎吩咐了下去。
　　而另一边，贺允之回到公主府陪父母坐了一会儿，便以拿旧物为由，回了自己的居所。
　　几乎是他坐下没一会儿， 芸娘就到了。
　　“世子。”芸娘走到拿了卷书简的贺允之面前，抱了抱拳。
　　“来了？”贺允之顺手将书简放到桌上，抬了抬手：“坐吧。”
　　芸娘这次没客气，在贺允之对面坐了下来：“世子之前让属下盯紧太子和三皇子。”
　　“嗯。”贺允之抬眼看向芸娘：“你突然来见我，可是有发现？”
　　“三皇子知道刺客一事险些被嫁祸，很是愤怒，正憋着劲儿揭发太子，属下也按您意思，提点三皇子没有证据伪造证据了。”芸娘顿了顿：“不过，属下这些天发现个事。”
　　贺允之听着前面点了点头，听到后面挑眉：“何事？”
　　“刺客一事，太子应该事先并不知情。”芸娘道。
　　“哦？”贺允之示意芸娘继续说。
　　芸娘这次没再大喘气：“属下意外偷听到太子与皇后对话，刺客一事原是皇后一手策划安排，太子之前也被蒙在鼓里，母子俩还为这事吵了一架。”
　　“你这意思，真正勾结外敌的，是皇后？”贺允之一下坐直了身体。
　　“是。”芸娘道：“会这么做，是因为太子春猎一事失宠，连带着皇后也不被待见，娘家陈氏一族亦被打压的厉害，此举是为太子也是后宫争宠，但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没有解药。”
　　“她一个深宫妇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与外敌勾连？”贺允之冷笑：“这陈家，还真是深藏不露。”
　　“那世子，接下来……”
　　“按计划行事即可。”贺允之抬手夹着耳边垂发随意捋了捋：“陈家这边，我会另让人盯着。”
　　“是，属下明白。”芸娘站起身来：“那世子若没旁的事交代，属下就告辞了。”
　　“嗯。”贺允之点头：“去吧。”
　　芸娘正准备离开，毛六就进来了。
　　看了芸娘一眼，毛六走到贺允之身边：“世子，张首领到了。”
　　“让他进来。”贺允之道。
　　芸娘没有好奇驻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张首领就走了进来。
　　“属下见过世子。”张首领以前面对贺允之，还会仗着资历以长辈的心态自居，见识过贺允之的狠辣后，便端正了态度，现在是愈发恭敬了。
　　倒是贺允之一如既往：“张首领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谢世子。”又行了个礼，张首领才在方才芸娘的位置坐了下来：“世子突然找属下来，可是有别的什么吩咐？”
　　“之前调查的事暂且先放一放。”贺允之沉吟须臾：“把重心转意，放在皇后与河帮、陈家，以及东厥这条线上，尤其是陈家和东厥这一块。”
　　贺允之没说具体什么事，但张首领自己品了一品，便明白了过来，面色瞬间变得沉凝。
　　“世子的意思是……”
　　“陈家若是自掘坟墓，咱们就把它连根拔起。”贺允之淡淡道。
　　原先他并未想过要赶尽杀绝，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杜绝赵兖坐上皇位的可能。可现在，且不说之前大姐灵柩回京时被触碰的逆鳞，单是这勾结外敌就该死。
　　他和楚彧费尽心力搞西厥，就是为了改变东厥犯边这件事，结果他们在前面努力，后面却有人捅筛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本约见张首领，是为了调查陈家与漕运这块的联系，没想到竟会从芸娘这里得到这样的消息，贺允之表面喜怒不形于色，心里其实已经怒极。
　　交代完该交代的，贺允之便将人给打发走了，然而望着门外的雨幕，他却没有着急回安戮王府，只是坐着发呆。
　　“世子。”毛六在一旁伺候着：“不回吗？”
　　“坐一会儿吧。”贺允之叹道：“以后回来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闻言，毛六便不多说什么了。
　　但贺允之却突然问：“你想说什么？”
　　毛六被问得一怔，但还是开了口：“既然王爷已经知道芸娘的事，世子为何不就在安戮王府见面？”
　　“芸娘如今的任务不能有闪失，安戮王府多少人盯着。”贺允之道。
　　“可公主府……”
　　“公主府如今在旁人眼里，早就败落，空有虚荣罢了，不及安戮王府一半招眼。”贺允之站起身来：“左右都会有风险，自然是要将风险降到最低。”
　　“说什么降低风险，世子其实是不想连累王爷才是吧。”毛六嘀咕。
　　闻言，贺允之不置可否。
　　他从来要的都只是楚彧的态度，以及认同自己所想所为，却并不想将他拉进泥潭。
　　沉吟片刻，贺允之转身往门口走：“回去了。”


第112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就要走了，东西都找到啦？”
　　眼看儿子这才回来没多久，就又要离开，福荣长公主眼里满是不舍。
　　“找到了。”贺允之顿了顿：“这天气不好，再晚雨大了不方便。”
　　“唉。”福荣长公主叹气，抬手替儿子整理了下头发衣襟：“有时间常回来看看。”
　　“会的。”贺允之抱了抱公主娘：“您和父亲保重身体。”
　　“放心吧。”福荣长公主拍拍贺允之的背，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叮嘱道：“你也是，别太累着，好好照顾自己。”
　　贺中堂不善言辞，只上前抱了抱贺允之，什么也没说。
　　夫妻俩把人送上马车，目送离开才回去。
　　贺允之回到安戮王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即便这样，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撑伞等在门外的楚彧。
　　心里熨帖非常，马车刚一停下，他就跳了下去，被楚彧伸手接到了怀里。
　　“说过多少回了，怎么还是这么毛燥？”楚彧摸了摸贺允之的脸，将伞大部分往他头顶倾斜：“用过膳没？”
　　“没。”贺允之任由他揽着肩膀，一起进大门：“担心雨势大了不好走，就提前回来了，你用过膳了？”
　　“没。”楚彧笑了笑：“等你回来一起。”
　　贺允之脚步一顿，朝他斜去一眼：“那我要是吃过才回来呢？”
　　“那我就自己吃。”楚彧道：“总是要等你回来才用的，不管你吃没吃过，至少有你陪着不是？”
　　贺允之莞尔：“你现在可真是一套一套的。”
　　“我那都是肺腑之言。”楚彧笑笑。
　　回到房里，都没等楚彧吩咐，下人便将饭菜传上了桌。
　　“这是？”贺允之看着特地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碗汤，纳闷儿的看向楚彧。
　　“你刚从外面回来，喝碗姜汤去去寒。”见贺允之眉头皱起，楚彧道：“知道你喝不惯这味儿，我特地让加了石蜜。”
　　贺允之都想说楚彧是不是在打击报复，听到这话又咽了下去：“现在这天气又不冷，况且我这又没淋湿，哪用得着祛寒喝这个？”
　　“这天气也有生病的，以防万一也得喝。”楚彧端起碗放贺允之手里：“再说了，又没怪味儿。”
　　“现在知道说我了。”贺允之嗤笑：“让你喝的时候不也一样嫌弃。”
　　“那我不也一样喝了吗？”楚彧自知理亏的摸了摸鼻子。
　　贺允之懒得与他计较，瞪了那碗一会儿，还是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喝了。
　　楚彧见状，赶紧给他碗里夹菜。
　　用过晚膳，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正好雨停了，两人便准备去外头转转消食，还没出去，白翎就回来了。
　　这时候回来，必然是情况有变。
　　两人对视一眼，又坐了下来。
　　“王爷，世子。”白翎向两人行过礼，不等主子问询，便主动汇报道：“刺客被提审后，自缢了。”
　　一听刺客死了，两人当即面色一肃。
　　“负责提审的是谁？”楚彧追问道。
　　“负责此案的刑部尚书，除此之外，三皇子的人下午有去过一次。”白翎道。
　　“太子那边就没有动作？”贺允之眼眸微闪。
　　“没有。”白翎摇头。
　　“嗯。”贺允之点点头：“刑部那边不必再盯着了。”
　　“是。”白翎应下后瞥了眼门外正和丫鬟聊得兴起的毛六，转身走了出去：“小六，你过来！”
　　毛六转头看见白翎一愣，随即和丫鬟说了句什么，转身小跑到白翎面前。
　　“白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些日子没看见白翎，乍然见到，毛六眼睛都在发光。
　　白翎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一胳膊搂上他肩膀：“刚回来。”
　　“那你还走吗？”毛六歪头问道。
　　“暂时不走了。”白翎只觉几日不见，小家伙瞧着愈发水灵了：“想白哥没有？”
　　“想了。”毛六道：“你不在，都没人带我看斗鸡玩蛐蛐儿，找青松大哥，蛐蛐儿能被他一板一眼给玩儿死了，斗鸡他更认为是玩忽职守，根本不愿意带我去！”
　　“你这是在向我告状么？”白翎捏捏毛六气鼓鼓的腮帮。
　　毛六一愣：“啊？”
　　“没什么。”白翎带着他往外走：“想玩儿什么，白哥这就带你去。”
　　“天都快黑了……”
　　“那去捉蛐蛐儿，晚上去白哥屋里斗蛐蛐儿好不好？”
　　“好！”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楚彧这才看向若有所思的贺允之。
　　“允之在想什么？”楚彧问道。
　　“刺客死了，却只有三皇子的人去过，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贺允之含笑反问。
　　“你的意思，去的未必是三皇子的人？”楚彧想了想，看向贺允之：“这场博弈，三皇子还是输了？”
　　“未必。”贺允之摩挲着桌沿：“若这真是个局，就看三皇子会怎么破解吧，他既然已经知道太子那边有意栽赃，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有所行动。”
　　至于到底是皇后的局还是太子，无关紧要，反正现在太子为了给皇后善后，已经搅和了进来，发展到现在，早就是前朝后宫混战了。
　　想到这，贺允之便不再纠结：“不是说去外头转转，还去么？”
　　“去。”楚彧站起身来：“难得这雨见停。”
　　然而两人走在外面，楚彧却几次欲言又止。
　　贺允之以为他还在纠结刺客的事，便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允之……”楚彧却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贺允之闻言一愣。
　　“我不是非要过问你的私事。”怕贺允之误会，楚彧解释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你想做就做，不用刻意避着我，不管什么，都有我与你一并担着。”
　　贺允之：“……”沉默须臾，方才看了楚彧一眼：“我……”
　　“你只要记住，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我总是和你站在一起的。”楚彧知道贺允之的顾虑，拉着他在廊下长椅坐了下来：“你若向佛，我便是佛座下莲，你若入魔，我便是魔手中剑，地狱人间，只要是你贺允之想呆的地方，楚彧奉陪到底。”


第113章 好一招釜底抽薪
　　楚彧这番话，让贺允之眨了眨眼，久久没回过神来。
　　“不用急着现在就告诉我。”楚彧扶着贺允之的肩：“等你想好了的。”
　　贺允之沉默须臾：“不是不能告诉你，是……”说到这，叹了口气：“罢了，以后有需要，我带白翎或者青松出去便是。”
　　这便是不打算再隐瞒楚彧了。
　　楚彧笑了笑，也没再纠结今日之事：“好。”
　　两人在外头坐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回去，直到熄烛躺下，贺允之才对楚彧说起回公主府的事。
　　楚彧听完什么也没说，只翻身将人抱进怀里。
　　“楚彧……”
　　“别瞎想。”楚彧打断贺允之：“你顾虑是对的，王府这边不缺宫里眼线，确实不太安全，不过公主府并非就真是安全之地。”
　　贺允之撑起身来看他：“你的意思……”
　　“望江楼内院密道连通隔壁私宅，户主明面上是一粟州商人，实际却是我让人置办。”楚彧拉了拉贺允之，示意他躺下来：“回头有什么，就去那边，若非必要，也别亲自去，让白翎去安排，他知道让谁去最合适。”
　　贺允之听罢觉得挺有道理，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顿了顿才道：“楚彧，我向你保证，所做的一切，都只为将来全身而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走到那一步。”
　　“嗯。”楚彧摸了摸贺允之的头：“睡吧。”
　　不出意料，刺客自缢的事当晚就闹开了，贺允之两人夜里睡的安稳，还是第二天去上衙听人议论才知道。
　　那些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听得并不真切，贺允之虽然深知内情，但也想听听这后续发展，便寻到了曹贤宗那。
　　“方才听大伙儿嘀咕什么太子三皇子，太子三皇子怎么了？”贺允之之所以找曹贤宗而不是廖学礼，自然是和廖学礼那个八面玲珑的人精比起来，曹贤宗相对耿直些。
　　果然，曹贤宗闻言没有多想：“世子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贺允之一脸好奇。
　　“之前刺伤太子的刺客，昨儿个提审后自缢了。”曹贤宗压低着声音，虽说这事已经不是秘密，可这么公然议论毕竟不好，还是要注意着点的：“一个刺客，死不足惜，可坏就坏在，当时在他栖身的草垛子下面，无意找到了一封书信。”
　　曹贤宗说到这里，故意一顿，等着看贺允之的反应。
　　贺允之不负他望，配合的惊呼一声，瞪大了双眼：“什么书信？”
　　“通敌往来，密谋刺杀的书信。”曹贤宗道：“书信血迹斑斑，破皱不堪，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破译出来，正是太子勾结东厥贼子，密谋刺杀的证据，目的就是配合演一出苦肉计，重拾帝心。”
　　“不会吧，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贺允之一脸不信：“大动干戈折腾那么一出，就为演苦肉计，万一引狼入室，对方假戏真做，真刺伤皇上怎么办，太子不像会犯这种蠢的人啊？”
　　“确实是这么个理，可那上面有太子私印。”曹贤宗放下手头的事情，又开始卖关子。
　　贺允之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配合的啊了一声。
　　“皇上大怒，当场就要拿下太子，可谁知道竟是峰回路转。”曹贤宗叹了口气：“被发现，私印是假的，字体也是模仿，而事情乃是三皇子揭发，
　　证据也是三皇子所呈，事情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如今正让大理寺协同刑部调查此事，两位殿下则皆被下了禁足。”
　　贺允之听完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饶是他讨厌太子，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好一招釜底抽薪将计就计！
　　三皇子对上太子，终究还是棋差一招不够看。
　　就是不知道芸娘那头是怎么个情况。
　　曹贤宗说完八卦，便开始忙自己的事情，贺允之也不再打扰，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这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看时间差不多，便早早离开，提前回了王府。
　　楚彧今儿去了军营，这会儿还没回来，所以贺允之回去并未见到人。他也没闲着，沐浴换过衣裳，便让毛六去叫白翎过来。
　　可能是考虑到贺允之现在用得上白翎，现在楚彧出门一般都是带着青松，所以不会有找不到人的情况。
　　果然，不到一盏茶功夫，毛六便带着白翎过来了。
　　“世子找属下，不知有何吩咐？”白翎抱拳问道。
　　贺允之将一件东西递给他：“你去给宫里一个叫芸娘的太监递个信，就说我有事要见她，另外，她现在名字是三三，大家都叫她小三公公。”
　　白翎也是知道芸娘的，听到这话自然便明白怎么回事了，虽然惊讶对方居然这么快就混进宫里做了假太监，但什么也没说，点头应了下来。
　　“属下这就去办。”不过白翎转身时想起王爷之前的交代，顿了顿道：“若不是特别要紧的事，还是别轻易约见的话，一来宫规森严，进出不易，二来属下可以代劳，且保密性高。”
　　被白翎这一提醒，贺允之也想起了这事，当即便点头道：“行，就照你说的去办。”
　　白翎行了个礼，这才离开。
　　毛六见主子疲惫的捏着眉心，上前帮忙按摩起头皮来。
　　“有些事情急不来，世子也别太过殚精竭虑，保重身子才是要紧。”毛六看他还是紧皱眉头：“世子可是烦了，可要让人做一碗酥山过来，凉凉心？”
　　“嗯。”贺允之点头：“别太甜了。”
　　“知道，奴才这就去。”毛六应罢急匆匆离开。
　　他前脚走，后脚楚彧就回来了。
　　许久没见他穿铠甲，乍然一见，贺允之差点看直了眼，反应过来忙转移视线。
　　“怎么现在才回来？”稳了稳心神，贺允之才问道。
　　“有点事耽搁了。”都是军营里鸡毛蒜皮的事，楚彧就没细说：“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出事了。”贺允之笑道：“还是大事。”
　　“哦？”楚彧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大事？”


第114章 怎么就这么倔
　　贺允之目光在那一身肃杀铠甲上流连，最后定格在楚彧大汗淋漓的脸上遗憾一叹。
　　“还是先去洗洗换身干爽的衣裳再说吧，瞧这一身汗。”
　　光看着都替他捂得慌。
　　楚彧：“……”
　　都说男人出汗的样子最有魅力，怎么到允之这里就这么嫌弃？
　　也罢。
　　知道贺允之爱干净，楚彧当即便打消了过去拥抱的念头：“行，那我先去洗，一会儿回来。”
　　等人去了，贺允之立即命人送了冰镇绿豆汤过来，备着一会儿给楚彧解暑用。
　　这铠甲看着好看，却冬冻夏闷，最是遭罪不过。他虽然喜欢看，却也心疼。
　　“世子。”
　　贺允之正看着绿豆汤发呆，听到毛六的声音便回过神来，抬头看了过去。
　　毛六上前，将一封烫金粉贴放到贺允之面前。
　　“谁家的帖子？”贺允之纳闷儿，顺手给拿了起来。
　　不等他翻阅，毛六便道：“是莙淑公主府管家亲自送来的帖子，说是三日后的赏荷宴，希望世子和王爷务必赏脸。”
　　毛六话音未落，贺允之已经翻看了帖子，果然是莙淑公主府邀请赏荷的帖子。
　　只是这赏荷宴向来都是深闺小姐夫人们的聚会，邀他们两个大男人什么意思？
　　毛六见贺允之眯眼，便道：“世子若不想去，奴才回拒了便是。”
　　“嗯。”贺允之合上帖子扔到一边：“回拒了吧。”
　　赏脸？
　　他贺允之可不是谁都赏脸的。
　　毛六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世子，奴才回拒过了，不过对方说此次赏荷宴与往年不同，世家才俊皆会参加，皇子们也会去，让您不要多心。”
　　“什么不要多心？”楚彧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疑惑问道。
　　“是莙淑公主府上送来的帖子，三日后的赏荷宴，邀请了您和世子。”毛六转身回道。
　　“哦，是这么个事。”楚彧在贺允之身边坐下来：“你想去咱就去，不想去回拒了便是。”
　　贺允之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是想想又改变了主意。
　　“去吧。”眼里精芒闪过，贺允之转头朝毛六点了点头。
　　毛六会意，转身便去回话了。
　　“这冰镇绿豆汤，赶紧吃了解解暑。”贺允之将碗推到楚彧面前：“今儿个怎么去军营了？”
　　“回来这段时日一直忙着，今日难得清闲，就去看看。”楚彧端起碗，却没急着用：“对了，你之前说出大事，什么大事？”
　　贺允之这次没卖关子，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给楚彧叙述了一遍。
　　果然，楚彧听完的反应和他一样。
　　“这招釜底抽薪被他用的不错。”楚彧低头吃了一口：“不过也不奇怪，能做到帝王的人，总归是有些真本事的。”
　　这话贺允之赞同，不过他比较期待的是这之后的发展：“你觉得最后谁会棋高一招？”
　　“若是论手段，三皇子必然不是太子的对手，但若是背后有人相助，那就说不定了。”楚彧抬起头来：“想来这次赏荷宴，目的便是在此。”
　　贺允之点点头，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点，他才改变了主意。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
　　“对了，白翎可是出去了？”楚彧居然想起来问道。
　　贺允之点头：“是出去了，估摸得晚一些才会回来。”
　　闻言，楚彧便知道，是贺允之派白翎出去办事了，嗯了声便没再多问，低头吃了起来。
　　但直到亥时初，白翎都没见回来。
　　往天这时辰，贺允之已经睡下了，以至于等的哈欠连连，脑袋更是一点一点，好几次都险些栽倒。
　　在贺允之又一次瞌睡险些栽倒之际，楚彧眼疾手快一手掌给接住了下巴，把脑袋给撑了起来。
　　“嗯？”贺允之迷迷糊糊：“白翎回来了？”
　　“还没。”楚彧眉心紧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不你先去睡，等白翎回来我再叫你起来？”
　　贺允之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坚持的摇了摇头。
　　“你不回房也行，那去旁边软榻小息会儿。”楚彧把人从圈椅上拉起来，扶到软榻让人坐下：“躺下吧，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没事，我还是再等等吧。”贺允之按了按眉心，依旧坚持坐着不肯躺下：“白翎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只是去传两句话，按理早该回来了。”
　　“别担心。”楚彧安慰道：“白翎身手不凡，又一向机敏，不会有事的，没及时回来，估摸是别的什么事给绊住了，但以他本事，肯定会平安脱身。”
　　听楚彧说的这么斩钉截铁，贺允之点了点头，暂且放下心里的担忧，可情绪仍旧不可避免的感到焦虑。
　　可偏偏还困的不行，一连好几个哈欠，贺允之眼泪花都出来了，一双眼睛更是熬得通红，看着就像受了莫大委屈，刚痛哭了一场一样。
　　把楚彧给心疼坏了，可又拿固执起来的贺允之没办法。
　　“要不这样。”楚彧想出个折中的法子：“我背给你，你要困就靠着我背眯会儿，这样就不怕会睡过去了。”
　　贺允之觉得这提议不错，哈欠连连的点了点头。
　　楚彧见他终于答应了，松了口气，拿了本书，转身背对着贺允之在榻上坐了下来。
　　贺允之头顶着楚彧的背心，本想就闭目养会儿神，不想靠了没一会儿，就睡沉了过去。
　　听着贺允之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知道他是睡着了，楚彧这才反手撑住他的下巴，缓缓转过身，扶着他躺了下来。
　　“真不知这性子怎么就这么倔。”轻轻碰了碰贺允之的额头，楚彧含笑摇了摇头，这才将注意力放到手上的兵书上。
　　白翎是亥时正回来的，进门的瞬间就对上主子冰冷的视线，顿时惊了一跳，脚步顿了下，看到软榻上熟睡的贺允之，这才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王爷。”白翎压低着声音，近乎气音唤了楚彧一声。
　　楚彧虽然有点愠怒，却也知道他必定是被事情耽搁了，所以并没有真的怪罪。示意对方噤声，楚彧起身带着白翎走出了房间。


第115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允之说，你此去早就该回来了，为何这么晚，可是被何事给绊住了？”一出门，楚彧就看向白翎问道。
　　“确实出了点意外。”白翎表情有些古怪：“那个芸娘的……咳，以为我是她新姘头，一言不合就上手，此人莽是莽，身手却不差，委实有些难缠，属下费了番功夫，才把人甩掉。”
　　楚彧：“……”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楚彧一时间有些无语。
　　被主子那眼神看得尴尬，白翎咳了一声，赶紧说正事：“属下看世子都已经睡下了，这……”
　　“事情可要紧？”楚彧打断白翎问道。
　　白翎还没来得及回答，贺允之就从房里走了出来，视线聚焦在白翎脸上，迟钝了好一会儿，才似乎把人认出来，或者说，彻底醒过神来。
　　“白翎回来了？”贺允之转身往回走：“进屋说吧。”
　　如此，主仆俩只得先跟着回了房里。
　　拉着贺允之在桌前坐下，楚彧问：“可是吵到你了？”
　　“你还说。”贺允之瞥了他一眼：“谁说会叫我的？”
　　“我这不是看你睡得正熟，不舍得打扰你么？”楚彧给贺允之倒了杯凉茶：“喝点水清醒清醒，你睡着突然醒来都会断片，别回头一觉起来再给忘了现在的事。”
　　贺允之：“……”
　　没有跟楚彧计较，贺允之抬头看向面前的白翎。
　　“怎么样？”贺允之问道：“此去可还顺利？”
　　白翎被问得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自家王爷。
　　“嗯？”贺允之被两人这眉眼官司弄得一脸迷茫。
　　“咳！”楚彧帮忙解释道：“芸娘之前躲的那个人追来了，还正好撞见两人碰面，误会白翎是她新相好，缠着打了一架，费了些功夫才甩掉，正因如此，才回来这么晚。”
　　听到居然是这样，贺允之放心之余，想到那鸡飞狗跳的画面，又不禁莞尔。
　　“辛苦你了。”贺允之绷住了嘴角没笑：“芸娘那边怎么说？”
　　“芸娘说，伪造书信确实是三皇子所为，原本私印也是真的。”白翎知道时间已晚，便没有敖述，尽量长话短说：“只是太子早有预料，给将计就计了，这才有了那出，还让属下代为请罪，说是她办事不周，没能及时洞悉太子动机通知三皇子那边，才……”
　　“世间之事本就变化莫测，哪能事事算无遗漏？”贺允之打断白翎：“如今这局面，倒也无心插柳柳成荫，争斗越激烈，才越好。”
　　白翎便不再多话。
　　贺允之看了他一眼：“下去吧。”
　　“属下告退！”白翎抱了抱拳，转身离开，顺手还带上了房门。
　　白翎离开后，楚彧见贺允之还拧眉沉思，不禁无奈的起身熄灭了烛火，借着月色，拉着贺允之朝内室走去。
　　贺允之反应过来顿时不满：“还早着呢。”
　　“都快子时了还早？”楚彧在这事上，一点不惯着他：“方才是谁坐着就睡着的？”
　　“我那不是等的无聊么？”贺允之坐上床沿还道：“你让我再想想。”
　　“现在该休息。”楚彧不由分说蹲下给他除了鞋袜：“不管什么事，等明日再想不迟。”
　　拗不过，贺允之只好躺了下来。本以为会睡不着，不想沾枕头就打了个哈欠。
　　楚彧在他身边躺下，习惯性的翻身将人抱着：“睡吧。”
　　……
　　莙淑公主府举办赏荷宴这日，阴晴不定的天气总算彻底放晴，太阳出来温柔了没多会儿，就变得热辣非常。
　　但因为长时间的雨水不断，空气倒还算清爽，没有一来就热如炙烤，闷的人喘不过气。
　　可饶是这样，贺允之还是怕热极了。这才刚坐上马车没一会儿，汗水已经湿了两张手帕。
　　“这天气可真是说变就变。”话是这么说，贺允之心里却是高兴的，至少靠地刨食的百姓终于看到希望了。
　　“你过来一点，我给你扇扇。”楚彧抬手将贺允之汗湿的头发拨到身后：“你这怕热的体质，可真遭罪。”
　　好在去莙淑公主府的这段路并不是很远，没多会儿就到了地方。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但就门外这一条街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软轿，他们的马车都没能到门口，这下来还得走一段。
　　贺允之从马车上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走吧，先进去。”
　　楚彧和他一起并肩走到门口，将手里的请帖递给门房，被管家恭敬的领了进去。
　　进门走了老远一段距离，却没看到什么人，偌大一座公主府竟倍显冷清。
　　看出两人的疑惑，管家解释道：“来的客人都在荷苑那边，下人们也都在那边伺候，这边也就空了出来。”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等到了西苑，两人才知道，原来是公主府后山单独给开辟出的一片园林，占地竟差不多有半个公主府的面积。
　　园林傍山而辟，亭台楼阁，曲径流觞，繁花着锦，入眼一片靡靡奢华。
　　可最壮观的，却还是那一整片从山脚铺陈到山顶的荷塘，粉荷济济，比岸边姹紫嫣红争艳。
　　站在这么一个地方，望着那漫山夏荷摇曳生姿，似乎连空气都凉爽了不少。
　　“还真是一个好地方。”饶是贺允之因其驸马对莙淑公主印象不怎么样，看到这里，也不禁由衷赞叹。
　　“你若喜欢，回头咱们也把庄子改建，弄成这副模样。”楚彧看着贺允之艳羡的神色，立即道。
　　至于王府，那是不用想了，没有这样的地理优势。
　　贺允之却摇了摇头：“折腾什么，庄子现在就挺好的，若真弄成这般，反而不美了。”
　　不说楚彧那庄子，就是皇帝近来新赐他的，贺允之都没想过要改建。
　　楚彧见他是真的不乐意，便没有坚持，心里却暗暗盘算着，以后定要物色个地理位置比这还好的地方，最好不靠匠心打造，而是天然美景。
　　两人没有驻留太久，很快就被带去了设宴的地方。
　　莙淑公主正在招待客人，见到两人，忙转身迎了过来：“允之，安戮王，你们可算是来了！”


第116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等两人见礼，莙淑公主就将两人热情的带了过去。
　　“成王叔也是刚到不久，正说到你俩呢，你俩就到了。”
　　成王也来了？
　　贺允之转头跟楚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果然，两人过去，一眼便看到独自倚坐凉亭护栏，嘴角扬笑闲散喂鱼的成王。
　　今日的成王未着繁复衣饰，只一袭白衣素雅清淡，少了贵不可攀，却平添一股意兴阑珊落拓风流。
　　看到这样的成王，贺允之有些怔然，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不太得劲，冷不丁便想起了那日的成王。
　　贺允之正想着那日的成王皱眉出神，便被莙淑公主一声娇笑打断。
　　“成王叔，允之他们来了！”
　　说罢，便带着两人朝亭中走去。
　　成王却没有回应，将最后一点鱼食撒进池中，这才拍了拍手，转身看了过来。
　　“舅舅。”
　　“成王。”
　　贺允之两人纷纷拱手见礼。
　　成王自护栏抬腿下来，走向两人：“果真是念不得。”说罢走到一旁的石桌坐下：“坐吧，站着做甚，今儿个咱们都是客人，莙淑也别尽顾着招呼这里，且忙你的去，本王正好与允之他们说说话。”
　　“那成，王叔表弟还有安戮王，你们随意，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一声，我就先去别处看看。”莙淑公主倒是爽快，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等她离开，两人才在成王对面坐了下来。
　　茶水都是现成的，自有一旁的婢女伺候，但成王却将人挥退了出去，亲自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抬眼见贺允之还眼也不眨的望着自己，成王动作一顿：“看我做什么？”
　　“不想刺激到你。”贺允之道。
　　“哦？”成王不明所以。
　　贺允之微微一笑，欠欠儿道：“我们两个人，舅舅一个人，若再缠绵对视，舅舅看了岂不堵心？”
　　成王：“……”
　　“舅舅一把年纪了，怎么就没想过给我娶个舅母，这形单影只的，就不觉得孤独？”贺允之明挤兑暗关心。
　　“怎么？”成王似笑非笑：“你这是有合适的，准备给舅舅牵线保媒？”
　　“您可是成王。”贺允之端起茶盏：“只要您放出风声想娶，还能没人嫁不成？”
　　“你都说一把年纪了，还是不祸害人家小娘子了。”成王笑着转移话题：“还以为你们今儿不会过来。”
　　“莙淑公主盛情相邀，自然是要来的。”贺允之瞥到楚彧，见他面无表情拨弄茶盖，心思一转，偷偷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腿：“倒是没想到舅舅也在。”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成王忽然眼眸一眯：“哟，偷偷在桌上搞什么小动作呢？看来本王这是碍着你们小两口腻歪了？”
　　贺允之自认做的隐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顿时被打趣的红了脸。
　　倒是楚彧面不改色：“大大方方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允之顾念您这个舅舅孤家寡人，您既向往自在，又眼热我们腻歪做什么？”
　　成王：“……”
　　这俩倒霉孩子！
　　敢情这是上赶着消遣他来了？
　　这么想着，成王顿时给气笑了。不过却没说什么，顾自端起茶盏，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行了，你们小年轻还是找小年轻玩儿去吧，就别在我这老年人跟前碍眼了，看着烦。”片刻后，成王放下茶盏，终是没忍住赶人。
　　贺允之闻言朝亭外看了一眼，只见世家才俊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对弈下棋，或对荷做赋。而另一边，以莙淑公主为首的世家小姐们亦是聚集一处赏花吟诗，扑蝶玩闹，确实比他们这边要热闹有趣。
　　但贺允之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所以对于成王的话充耳不闻。
　　成王便有些恼了：“怎么着？还赖我这了不成？”
　　“还是舅舅这儿呆着自在。”贺允之脸皮厚，坐的更是纹丝不动：“再者，这茶还是舅舅亲手倒的呢，不喝完多亏啊是不是？”
　　成王伸手指了指贺允之，最终只是无奈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计较。
　　“舅舅。”贺允之却瞧着四下无人，趴桌上凑近成王，压低声音道：“今日这赏荷宴，舅舅就没什么想法？”
　　“就你花花肠子多。”成王还没顺气儿呢，不过呛了一句，还是端正了态度，也压低声音道：“莙淑向来低调，不是那等爱出风头的性子，今日却突然兴起这赏荷宴，必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彧道：“如今三皇子被禁足，局势不利，身为胞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我们与那冯元喜之前有些龃龉，身为男主人，今儿却是连他影儿都没见着。”贺允之坐直起身来：“莙淑公主果然蕙质兰心，最是体贴不过。”
　　“你这张嘴啊，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忘挖苦人。”成王摇了摇头，瞥一眼楚彧，按下了蠢蠢欲动想敲人额头的手。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转头便见二皇子五皇子一道走了过来。
　　难得的是，今儿二皇子打扮素雅，脸上也未施脂粉，看着总算顺眼了不少。
　　“成王叔。”两皇子来到近前，态度尊敬的给成王见礼，完了赵子异又看向贺允之和楚彧：“表弟和安戮王也在呢？”
　　贺允之和楚彧刚要起身朝二人行礼，就被抬手制止。
　　“都是自家人，不讲究繁文缛节那一套。”赵子异说着也不客气，拉着五皇子坐了下来：“王叔，那边热闹着呢，你们在这坐着，不无聊么？”
　　“你若嫌无聊，过去便是。”虽然这侄子看着顺眼了，但成王怼习惯了。
　　赵子异和五皇子对视一眼。
　　“成王叔……”
　　“若你们是为老三和太子的事，那便不必说了。”成王打断赵子异的话：“本王就喜欢自在，最烦就是管闲事，尤其是你们这一群小崽子的事，烦你们父皇去！”
　　赵子异看向贺允之，还没开口，贺允之便低头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至于楚彧，那就是个专心给自家未婚夫打扇的。
　　赵子异：“……”


第117章 现在就挺蠢
　　场面略尴尬。
　　赵子异还好，五皇子话却是面露难堪有些坐不住了。
　　他可是贵妃最宠爱的幺子，平日里谁不是捧着哄着，何时遭过这种冷待？
　　不敢对身为长辈的成王怎么样，贺允之与他平辈，他却是不怕的。
　　“那日宫宴，亏得我母妃还出言替你们解围，如今我三哥有难，没想到你们却这样袖手旁观。”五皇子冷哼一声，瞪着两人的眼神活像看两白眼狼。
　　“哦？”贺允之放下茶盏：“贵妃娘娘何时出言为我们解围了，我怎么不知？难道不是与皇后娘娘互相推让儿媳妇么？”
　　“贺允之你……”
　　“唉！”眼看两人要吵起来，赵子异忙出声制止：“小五，休得胡言。”
　　“我怎么就胡说了，二哥，你看他们这态度，我……”
　　“五皇子。”五皇子话没说完，就被贺允之含笑打断：“未曾行礼，是方才二皇子的意思，至于您方才那番指责，我们更是消受不起。”
　　五皇子没有接话，稚气未脱的脸上满布寒霜。
　　贺允之无视那张冷脸：“宫宴那日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挟恩图报，再者说了，三皇子与太子之事，成王都管不得，我们不过臣子又能如何？”
　　成王：“？？？”
　　对上成王看来的目光，贺允之歉意一笑：“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帮谁求情不都等于火上浇油，况且还牵扯到勾结外敌，五皇子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五皇子：“……”
　　贺允之转眸看向若有所思的二皇子：“眼下不过禁足，并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与其这般自乱阵脚，不如想想该如何自证清白，做就是做了，没做便没做，皇上英明还能冤枉了谁不成？”
　　听到这里，赵子异目光一顿，忽然抬眼看向贺允之。
　　五皇子亦是难得静下心来，细细琢磨着什么。
　　“表弟言之在理，是我等浮躁了。”须臾，赵子异道。
　　五皇子张口欲言，被赵子异眼明手快的给摁腿阻止了。
　　成王看在眼里，眉头一挑。
　　贺允之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要搞事。
　　果然……
　　“老五。”成王将一碟点心推到五皇子面前：“去喂鱼。”
　　五皇子：“？？？”
　　“你吵到本王了。”成王道。
　　“我就说了那两句……”
　　“那也吵到本王了。”成王打断道：“一来就叭叭，就属你最聒噪。”
　　五皇子：“……”
　　眼看五皇子小脾气上来要发作，赵子异赶紧打圆场：“没事小五，王叔逗你玩儿呢！”
　　成王冷嗤一声，端了碟子就要自己去喂，被贺允之拦了下来。
　　“舅舅别啊，我刚问过鱼了，他们说鱼食吃太多都要撑死了，实在是吃不下了。”贺允之伸手把碟子接过来放回桌上：“鱼生不易，您老就歇着，放鱼一条生路吧。”
　　成王瞪了贺允之一眼，这才重新坐下来。
　　一时间，几人大眼瞪小眼，都没有再说话。
　　还是赵子异主动起身打破了沉默：“王叔，你们坐，我刚好像瞧见一熟人，带小五过去打声招呼。”
　　成王喝茶，理都没理。
　　五皇子瞧着，总觉得成王是在故意针对自己，正不服气，就被赵子异拉了起来。
　　“那王叔，我们就过去啦？”说罢，没等成王回应，赵子异拉着犯倔的五皇子就离开了。
　　贺允之一直目送着两人走出视线才转头看向成王，然而没等他说话，对方却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如今这局，是越来越有趣了。”成王勾唇一笑，收回视线，垂眸看着面前的茶盏：“老五，倒是个可塑之才。”
　　五皇子？
　　可塑之才？
　　贺允之心思一转，便反应过来成王的意思，但反应过来后他就沉默了。
　　当初成王也夸过二皇子，能处。
　　这到底是字面意思呢？还是反话，亦或是也和今天一样，实际是暗示着什么？
　　“舅舅。”贺允之指指自己鼻子：“您时常夸我聪明。”
　　“嗯？”成王挑眉：“有什么问题么？”
　　“我现在觉得，您可能是在骂我蠢。”贺允之委屈的瘪瘪嘴，一副成王要敢点头就哭给他看的架势。
　　成王眼含深意的看了贺允之一眼：“现在就挺蠢。”
　　贺允之：“……”
　　“行了，别在这杵着，你俩也走吧，本王想一个人安静会儿。”成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看出来他是真的不耐烦了，两人这次没有再赖着，起身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刚出来，就迎面撞上莙淑公主。
　　“怎么出来了，成王叔呢？”人还未走近，莙淑公主便扬起了笑脸。
　　“舅舅想清静我俩便出来了。”顿了顿，贺允之道：“公主不必招呼，我俩随意转转。”
　　“成。”莙淑公主爽快道：“那二位随意，这荷苑别的不说，就是风景顶顶的好，尤其是从上往下看。”
　　给两人指了个位置，莙淑公主便走开了。
　　贺允之瞧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楚彧握住他的手：“我们去那边走走。”
　　指的方向，正好跟莙淑公主所指相反。
　　“你方才在凉亭，怎么都不说话？”贺允之想了想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楚彧对那几个皇子，都没好印象。
　　“也是。”贺允之捏了捏楚彧的手：“对于五皇子，你怎么看？”
　　“成王不是说了？”楚彧似笑非笑：“可塑之才。”
　　贺允之白了他一眼。
　　“只是……”
　　“只是什么？”见楚彧欲言又止，贺允之追问道。
　　“成王城府极深，虽然看着对你好像与众不同，但还是谨慎些的好。”楚彧顿了顿：“别平白给人做了靶子。”
　　“嗯。”贺允之点头：“我心里有数，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并无恶意。”
　　楚彧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贺允之沿着曲径深处走去，那边人少。
　　然而刚过去，一女子就踉跄着摔了过来。
　　担心撞到贺允之，楚彧本能护着他往旁边一躲，不想还是被撞了个满怀。
　　楚彧第一反应是，幸好没撞到允之。第二反应要把人推开时，那女子已经惊呼着自行退开了。


第118章 你们不能走
　　“啊！”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女子退开的瞬间，脚一崴摔在了地上。
　　两人：“……”
　　这时候身边没个丫鬟，就显得很尴尬了。
　　对方是女子，两人皆是男子，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一时间上前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姑娘你没事吧？”最后贺允之将楚彧挡到一边，自己上前询问，但没有出手。
　　奇怪的是，这女子亦是独自在此处，身边居然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而且贺允之瞧着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嘶～”女子闻言试着起了起身，却一把捂住脚踝：“我，我的脚，好像崴到了，好疼啊……”
　　女子一张小脸疼得煞白，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双眸噙泪，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贺允之皱了皱眉。
　　楚彧却忽然语气冷硬道：“本王这就去叫人。”随即又把贺允之拉远了点：“你在这看着，不过别站太近，以免惹人误会。”
　　“王，王爷……”一听楚彧要去叫人，女子期期艾艾的看了过去，含在眼眶里的泪水滚落而下，好不我见犹怜。
　　正是这一副做派，让贺允之忽然想了起来。难怪瞧着眼熟，这不是那日宫宴，向他家楚彧自荐枕席的那谁么？
　　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女，对，莫秋嫣！
　　想到这，贺允之脸上随即露出一抹玩味。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莫家姑娘啊！”贺允之拊掌：“难怪摔的那么巧，躲都没躲过，愣是砸咱们王爷怀里了！”
　　楚彧：“……”
　　被贺允之这一提醒，楚彧也想起来了，眉头皱起，脸色更是当即沉了下来。
　　“我，我没有……”莫秋嫣哭着摇头，那委屈可怜的模样，活像贺允之欺负了她似的：“王爷，秋嫣真不是故意的，我的脚好疼，真的好疼啊呜呜呜……”
　　贺允之看着莫秋嫣的表现，勾唇一笑，走到她脚踝位置蹲了下来，抽出腰间别着的扇子往她脚踝一点。
　　“很疼？”贺允之挑眉：“受伤了？”
　　莫秋嫣没回答贺允之，只楚楚可怜的望向楚彧垂泪。
　　贺允之啧了一声：“本世子现在就给你验伤，你最好是真伤了，否则，若有半点虚假，我都给你坐实打折了。”
　　莫秋嫣被吓得往后一缩。
　　“躲什么？”贺允之冷笑，伸手就要去抓莫秋嫣的脚，被楚彧一把扯了起来。
　　“让你站一边看着就站一边，瞎碰什么？”楚彧脸色铁青：“等着！”
　　贺允之：“……”
　　居然凶他！
　　这到底谁招惹的烂桃花？！
　　不想让莫秋嫣如愿，贺允之看了楚彧一眼，没再说话，刷地打开折扇，面无表情的退到了一边。
　　“乖，等我回来。”两人一起这么久，楚彧哪里看不出贺允之这是生气了，不禁后悔方才没控制住情绪冲他大声，伸手抱了抱他，这才转身离开。
　　莫秋嫣没想到安戮王居然真就这么走了，不过这一点她早就想到了，所以并不觉得意外，倒是一会儿……
　　正暗自琢磨着，抬眼对上贺允之沉冷的视线，那犹如被毒蛇盯上的既视感，让她瞬间自脚底窜起一股寒意。
　　“你，你想做什么？”莫秋嫣本能的往后缩了缩。
　　“我想……”贺允之一步步逼近莫秋嫣，在她面前站定后弯下腰：“本世子轻易不动女人，但若这样就觉得我软弱好欺，我会让她，死得很难看。”
　　“你……”
　　莫秋嫣惊恐的咽了咽口水。
　　“敢觊觎我的人，你好大的胆子。”说罢，耳朵微动，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退了回去，眼睛一红，眼泪就包在了眼眶里。
　　这操作，看得莫秋嫣一头雾水目瞪口呆。
　　被威胁的是她好吗？
　　她都还没哭，贺允之哭什么？
　　心里刚冒出这疑问，就看到以楚彧和莙淑公主为首的一行人疾步朝这边走了过来，莫秋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震惊的看向咬唇忍泪的贺允之。
　　莫秋嫣：“……”
　　看着贺允之炉火纯青的表演，莫秋嫣彻底傻眼了。
　　“允之！”楚彧更是心里一惊，冲过去握住了贺允之的肩膀：“你，你怎么哭了？”
　　贺允之别开脸摇了摇头，但颤抖的身体却让他看起来脆弱极了。
　　楚彧眸色一厉，转头瞪向莫秋嫣：“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我能对他做什么？”莫秋嫣简直冤枉死了：“他一个大男人，何况我还受伤了，能把他怎么样？他那是装的！”
　　楚彧脸上杀气腾腾，刚要过去，就被贺允之抓紧了胳膊：“楚彧，我们走。”
　　“好。”看着极力隐忍的贺允之，楚彧心疼坏了，连带主办赏荷宴的莙淑公主都不免生出迁怒，二话不说揽住贺允之肩膀就要离开：“我们回家。”
　　“你们不能走！”两人要真这样走人，那莫秋嫣可就真百口莫辩了，指不定被人想成什么样，想着，竟踉跄着站了起来：“我就是不小心，给安戮王撞了一下，摔在地上伤了脚，世子就对我百般威胁要让我不得好死，你们别被他骗了，他都是装的！”
　　听到这话，楚彧突然停下脚步，安抚的拍了拍贺允之肩膀，便松开他走了回去，伸手一把捏住了莫秋嫣脖子。
　　“之前宫宴的事，本王看在莫大人的面上不与你计较，但倘若你敢再说允之一句不是，本王现在就要你的命！”楚彧捏着莫秋嫣脖子的手越来越紧，直到莫家人眼看事情不对，跑出来下跪求情，这才甩手将人扔回了地上。
　　莙淑公主也没想到这莫家姑娘这么没有分寸，居然在她宴会上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顿时皱眉沉下脸来。
　　“这莫家的家教，还真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教出来的姑娘竟然这般不知廉耻！”莙淑公主冷嗤一声，无视莫家人瞬间苍白的脸色，一步步走到莫秋嫣的面前，低头警告：“来人！把她给本公主扔出去！”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眼看公主府的嬷嬷上前把她架起，莫秋嫣当即挣扎起来：“不是的！我没有我是被污蔑的！”


第119章 别怪我以牙还牙
　　“冥顽不宁！”莙淑公主看着莫秋嫣那样，哪里有半点官家嫡女的样子，简直多看一眼都嫌烦：“扔出去！”
　　“我真的没有，都是贺允之陷害……”
　　莫秋嫣话没喊完，就被嬷嬷堵了嘴，干脆利落给架走了。
　　眼看着莫秋嫣就这么给丢脸的扔出公主府，莫家人只觉无地自容，匆匆告罪便一同离开了。
　　莫家人一走，这场闹剧才平息下来。
　　“允之，你没事吧？”莙淑公主叹了口气，走到贺允之面前：“这事是我办的欠妥，原以为宫宴上出了那么大糗，这莫家必然会把那莫秋嫣留在家里严加管教，哪知给带出来就算了，竟还不知进退又冲撞到你们头上。”
　　贺允之抿着嘴摇头，眼眸却始终垂着不看任何人。
　　莙淑公主安慰道：“那起子不知深浅的，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别往心里去，不然岂不是抬举了他们，改明儿待我进宫禀明父皇，定要给那莫家个教训不可。”
　　“多谢表姐，我没事。”贺允之哽咽道。
　　“可算肯叫一声表姐，不是生分的什么公主啦？”莙淑公主朝远处正过来的二皇子五皇子两人使了个眼色，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既然不想呆了那便随安戮王回去，咱们改日再聚，我就不留你们啦。”
　　楚彧揽着贺允之肩膀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罢，转头看向贺允之：“走吧。”
　　一路走出公主府，楚彧都没松开贺允之，看着他红着眼圈沉默不语，心疼又自责。
　　直到上了马车，贺允之也没说话。
　　当时是装的，现在却是情绪上来有些收不住了。他也知道这烂桃花怪不得楚彧，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允之。”楚彧现在对他的情绪很是敏感：“你可是生我气了？”
　　贺允之闭了闭眼：“没有。”
　　“那就是有了。”楚彧叹了口气：“你说话都不肯看我。”
　　贺允之：“……”
　　“对不起。”楚彧将贺允之的手拉过来，放到手心拍了拍：“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怎么就不好了？我瞧着倒是好的很，惯是个会招蜂引蝶的。”贺允之呛道：“我这哪是生莫秋嫣的气，左右不过一颗被家族随意牺牲践踏的棋子罢了，
　　这事儿明摆着是皇后故意给你塞人，目的便是帮她儿子笼络你，谁不知道那莫家与陶家有姻亲关系，陶家姑奶奶则是他赵兖的亲姨母？”
　　“原来你是在气这个。”楚彧摸了摸贺允之的脸，拿过他手里的扇子替他扇起来：“管他什么目的，咱们不接招便是了。”
　　“你倒是心宽体胖。”贺允之白了他一眼：“若那莫秋嫣对你无意，哪会那么卖力，连清誉脸面都不要？”
　　楚彧：“……”
　　这拐弯抹角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咳！”楚彧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没敢表现出来：“管他蜂还是蝶，总之我楚彧是认定了你，弱水三千就要你这一瓢。”
　　贺允之现在就想给他一瓢的，不过聊开后，气倒是消了。
　　“不生气了？”见贺允之脸色好转，楚彧扇的更加殷勤。
　　贺允之好笑的瞥他一眼：“嗯。”
　　“就说嘛，为那些人生气犯不着。”楚彧道。
　　“不过，咱们这一走，少不得会被猜测事情缘由。”贺允之接过毛六递上的冷饮喝了一口：“但不管怎么猜，莫家这苦果是吞定了。”
　　且不说什么家族蒙羞，莫秋嫣今日这一出，一旦传开，别说她没脸，连带莫家其他的女儿都得跟着受影响。旁的不说，便是这说亲的事儿上，就不会顺利。
　　“这次算是给个教训，下次再敢犯到咱们头上……”贺允之冷笑一声。
　　楚彧知道他这是气狠了，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
　　贺允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很快回了王府，刚纳凉了没多会儿，福荣长公主两口子就到了。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来了？”贺允之起身相迎。
　　“我们再不来，还不知道我儿被欺负成什么样了！”福荣长公主没好气的瞪了楚彧一眼，将贺允之拉到面前：“怎么又瘦了？”
　　“一到夏天就这样，您又不是不知道。”贺允之将父母请进门。
　　楚彧则让人上茶点。
　　都入座了，福荣长公主才说起来的目的：“自从皇上停止选秀，陈碧的日子就愈发轻省了，居然有功夫给我儿找不痛快，还真当我福荣好欺负！”
　　“母亲是想……”
　　“后宫女人最怕什么，最怕有人跟她们争宠，更怕地位受到威胁。”福荣长公主冷笑道：“既然她那么闲给我儿心上捅刀子，那就别怪我以牙还牙。”
　　“岳母的意思是，让皇上重开选秀？”楚彧在一旁也听出了大概。
　　“选秀能膈应她，却不能伤筋动骨。”福荣长公主摇摇头：“你们不知道，皇上心里其实有个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些年看着是早就忘了，
　　可年少心动哪那么容易忘的，若真忘了，就不会专宠袁贵妃了，还不是因为袁贵妃与那人最像。”
　　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事，贺允之跟楚彧对视一眼，都耐心的等着福荣长公主下文。
　　“这事一直是陈碧心里的刺，也就这两年，皇上着重养生，开始修身养性停了选秀，连带着贵妃也不频繁翻牌了，她心里才好过些。”
　　福荣长公主喝了口茶。
　　“可那袁贵妃哪有那人半分神韵，不过是东施效颦，皇上饮鸩止渴罢了，倘若真有那么个各方面都很像的人出现，就不信皇上真能坐的住，这人啊，总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
　　说到这里，福荣长公主也不由回想起几十年前，想到那个人的天人之姿，心里幽幽叹息。
　　“这事你们别管，娘会安排，还有……”福荣长公主摸了摸儿子的脸：“受了委屈别一个人憋着，别人怎么打的，你就怎么打回去。”
　　“我知道。”贺允之也不是那等白受委屈还忍气吞声的人，两辈子，也就纵容过楚彧一个。


第120章 是不是赶的太巧了
　　福荣长公主两口子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发现身旁过于安静，贺允之转头看去，才发现楚彧皱着眉头，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怎么了？”贺允之好笑：“想什么呢？”
　　“没什么。”楚彧站了起来：“我出去一趟。”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楚彧离开的背影，贺允之一脸莫名，却也没有多想，让人打来热水，洗澡换了身衣裳，便守着冰鉴歇了下来。
　　楚彧这一去很晚才回来，一句话也没说倒头就睡，瞧着是累狠了。
　　此时贺允之早就睡着了，但感觉到身边熟悉的气息，还是习惯的翻身滚了过去，脑袋枕上楚彧的肩窝，睡得好不香甜。
　　第二天醒来，睁眼看见楚彧，贺允之还愣了一下：“你昨儿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夜回来的，见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楚彧避重就轻的道。
　　贺允之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说？”
　　“就出去了一趟。”楚彧含糊着就是不肯说明白。
　　贺允之见他不肯说，皱了皱眉头没有再问，手一撑坐了起来：“该起来了，别误了早朝的时辰。”
　　楚彧起身在贺允之唇上亲了一口：“知道了，这就起。”
　　早朝没见着礼部侍郎，贺允之便知道，定是那莙淑公主进宫告过状了。
　　果然——
　　才一下朝，成王就道：“昨儿个莙淑公主进了趟宫，不知道都说了什么，皇上将礼部侍郎革职回了家，连带着，皇后也吃了瓜落，如今这当口，倒是愈发对太子不利了。”
　　因着是在大殿外，身后都是鱼贯而出的朝臣，成王说完这个就径自离开了。
　　楚彧走到贺允之旁边：“成王说什么了？”
　　“一会儿再说。”贺允之率先迈下长阶。
　　直到并肩出了宫门，两人即将分开走之前，贺允之才将成王那番话告诉楚彧。
　　楚彧听罢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替他正了正衣冠。
　　“那我先走了？”
　　“去吧。”
　　“今儿去军营吗？”
　　“嗯，不过天黑之前会回来。”
　　贺允之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出乎意料的，今儿同僚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却不是被革职在家的礼部侍郎。
　　“听说襄阳王此番进京，带了个绝世大美人回来。”
　　“襄阳王这些年进献的美人还少了，哪个入了圣人的眼？所谓大美人，也不过庸脂俗粉。”
　　“我看未必，这回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比贵妃，还像那位呢。”
　　“呵，就吹吧。”
　　听到这里，贺允之眼眸微闪。
　　昨儿公主娘才说过，今儿就有人给皇帝进献大美人，是不是赶得太巧了？
　　就是不知道是真凑巧，还是公主娘早有安排。
　　宫宴那日皇后和莫家的做法，可是有够膈应人的，以公主娘的护短脾性，还真可能那时就开始布局。
　　不过这也没过去多久，就这么点时间，上哪找个十分相似的人出来？
　　贺允之单手撑着下巴听着同僚们八卦，心里琢磨须臾，决定还是问问的好。
　　打定主意，贺允之站起身来，却没有回安戮王府，而是直接回了长公主府。
　　“世子回来啦，公主侯爷方才还念叨您呢。”管家一见贺允之进门，便迎上去道。
　　“嗯，回来看看。”贺允之将扇子递给毛六，问管家：“他们现在何处？”
　　“在碧波庭听曲儿呢。”管家笑得眼睛都眯缝出了褶皱：“今儿个王爷怎么没一块儿来？”
　　“他去军营了。”贺允之道。
　　说着话，碧波庭到了，隔着老远就听到弹琵琶的声音，贺允之笑了笑，加快脚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父亲，母亲。”贺允之转身看了一眼两人对面正犹抱琵琶半遮面弹唱的美人，眨了眨眼：“这是？”
　　“还不是你娘，说什么突然怀念当年下江南时听过的小曲儿，但又嫌弃太热不想出门，我想着那醉风楼正好新来了这么一位，就让人给请了来。”贺中堂嘴上抱怨着，看向妻子的眼神却满是深情纵容。
　　贺允之从小到大见惯了这场面，闻言也不说什么，只一笑置之。
　　福荣长公主抬手挥退唱曲儿的美人，这才拉着贺允之坐下来：“今儿怎么回来了？”
　　“母亲这语气，听着好像不欢迎我似的，可是怨儿子搅了你们夫妻恩爱？”贺允之打趣道。
　　“你这孩子！”贺中堂板起脸：“没大没小的，怎么说话呢？”
　　“夫妻恩爱那是好事，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怎么就说不得了？”贺允之打趣了两句，这才看向福荣长公主：“母亲，儿子今儿在鸿胪寺听同僚们说了个事，心中疑惑，所以想过来问问。”
　　“你是说襄阳王带了个美人进京的事吧？”福荣长公主一想便猜到是这个，她顿了顿：“娘也听说了，确实是个大美人。”
　　这话听着，原该是和她没关系才对，可贺允之却从她睿智含笑的美眸里，看到了别的意思。
　　见贺允之欲言又止，福荣长公主拍了拍他的手背，微微一笑：“外头晒，还是回屋里坐吧。”
　　一家三口回到屋里便将下人都挥退了出去。
　　没了外人，福荣长公主这才道：“你没想错，此事娘确实早就知道。”
　　“多早？”贺允之问。
　　“差不多赐婚圣旨下来之后。”福荣长公主笑得温柔，可那温柔是对着儿子，眼里却藏着锋芒：“还专程为这事跑回来，你舅舅那是皇帝，后宫佳丽还少么，不过是有人给进献美人，瞧把你给好奇的。”
　　“母亲教训的是。”贺允之虚心听教。
　　福荣长公主话锋一转：“既然回来了，留下用晚膳么？”
　　“楚彧去军营了，说今儿会早回，我没给他说要回来。”贺允之说完看着福荣长公主揶揄的笑眼，后知后觉红了耳根。
　　“这有何难？”福荣长公主道：“让人去城门口守着，见着人直接带过来便是，就算要避嫌，这也是你娘家，他身为未婚夫，还能门槛都不来踏一下的，要真是这样反而惹人怀疑。”


第121章 我的男人
　　公主娘说的在理，很多事确实过犹不及，得把握好这个度。
　　“成，也不用别人，毛六熟，还是让他去跑一趟吧。”贺允之说罢便去叫来了毛六：“你去城门口接下王爷，晚膳在这边用。”
　　“是。”毛六也好久没在这边过了，乍然听主子要留下用膳还很激动：“奴才这就去。”
　　说罢便转身跑了出去。
　　夕阳西下之际，楚彧便到了，进门，看到贺允之就笑。
　　“允之我回来了！”楚彧大步走向贺允之，捏了捏他的手，这才朝对面的夫妻俩抱拳：“岳父岳母！”
　　饶是现在，夫妻俩听着这称呼依旧别扭，不过还是点头应了，福荣长公主还算热情的招呼道：“哎！这一路回来挺热的吧，快坐下歇会儿！”
　　楚彧刚要坐下，就被贺允之扯住了胳膊：“父亲母亲，我先带他下去洗洗再过来。”
　　夫妻俩看了看楚彧脸上滚落的汗，知道儿子这是心疼了，想着闷在那身铠甲里确实难受，便点了点头。
　　“去吧。”福荣长公主道：“你那院子一直都有打扫，伺候的人也还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知道了。”贺允之应罢，拉着楚彧转身离开。
　　也就楚彧这个憨货看不出来贺允之是在心疼，还以为是又遭嫌弃了，一路上偷偷抬起胳膊肘闻了好几次。
　　“怎么？这身汗味儿就这么让王爷迷恋？”贺允之在他又一次偷摸抬手闻的时候突然转头，将他逮个正着。
　　楚彧动作一僵，缓缓看向贺允之。
　　贺允之似笑非笑：“好闻么？”
　　楚彧：“……”
　　“我是看你闷着难受，洗个澡会舒服些。”贺允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嫌弃你。”
　　“只是没有嫌弃？”楚彧的脸在那一瞬间笑开了花，却还不忘得寸进尺：“没有心疼吗？”
　　“心疼。”贺允之耳根通红，走过转角见四下无人，突然把人往廊柱上一推，欺身过去，掐住楚彧的下巴：“我的男人，我不能心疼？”
　　“能！”楚彧笑咧一口白牙，深邃双眸一瞬间仿佛盛满漫天璀璨：“当然能！”
　　贺允之被那样的双眼望着，一颗心被灼烧的滚烫，然而回视着楚彧的双眸却没有退避。
　　楚彧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人，亦是抑制不住激动，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想我没？”楚彧问。
　　贺允之推了推他：“一天不见有什么好想的，腻不腻歪？”
　　“你还是方才诚实的样子最可爱。”楚彧吻了吻他的额头：“可是我好想你，一会儿没见就非常想，恨不得天天都腻在一起。”
　　贺允之睫毛颤了颤，任由楚彧抱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推开：“走了。”
　　“哦。”楚彧被他拉着走，却还是不死心：“你到底想没想我？”
　　贺允之：“……”
　　“想没想嘛？”楚彧忽然撒娇。
　　贺允之脚下踉跄，转头气势不足的嗔了他一眼：“想。”
　　闻言，楚彧这才满意。
　　楚彧不是第一次来贺允之这里，但却是第一次以半个主人的身份进来，心情莫名的有些激动，明明算故地重游，却看什么都充满了新鲜感。
　　“至于么，又不是第一次来。”贺允之见他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忍不住有些好笑。
　　“至于。”楚彧转身看向贺允之：“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以半个主人的身份来，要不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住一晚再走吧？”
　　贺允之这下是真无语到了：“你又不是没在这边住过。”
　　“感觉不一样嘛，之前来这里住都是偷偷摸摸翻窗户来的，这次可是正大光明来的。”楚彧其实眼馋那床，挺想坐坐的，但顾忌这一身臭汗，愣是给忍住了。
　　贺允之摇了摇头：“你想住，那咱们就住一晚，正好陪陪我父母。”
　　吩咐下去的热水很快被送了进来，贺允之当值回来也还没洗澡，身上这会儿还穿着朝服，正好这浴桶够大，干脆就一起了。
　　他觉得这样方便也没多想别的，殊不知楚彧却眼前一亮，脑子瞬间变的活跃起来，还没用膳吃饱呢，就开始思不正经了。
　　贺允之还是下了水看到对方那吃人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可这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楚彧还知道分寸，顾及着这是在长公主府，没有太过分。
　　知道两人要住一晚才走，夫妻俩给高兴坏了，当即吩咐下去，让厨房加菜，做了不少两人都爱吃的菜。
　　楚彧其实挺糙的，能吃饱就行，吃食方面并不挑，若不是贺允之特地交代下人，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平日里不爱吃什么更爱吃什么，想着他之前细心叮嘱下人的样子，心口酸酸胀胀，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受。
　　“允之……”
　　“我知道你活的糙，对物质要求没那么精细，但既然有那个条件，又何必委屈自己？”贺允之夹了一筷子他爱的红烧肘子皮到他碗里：“你喜欢的筷子就会动的勤快，不喜欢的你也吃，但却动的少。”
　　楚彧个大男人，看着碗里的肘子皮，听着贺允之的话，差点没忍住热泪盈眶，喝了口酒才把情绪给压下去。
　　“好，都听你的。”楚彧声音低哑，说罢也给贺允之夹他爱吃的：“你先前累着了，多吃点。”
　　贺允之：“……”
　　这人怎么说话都不看场合的？！
　　贺允之瞪了嘴上没把门儿的楚彧一眼，心虚看向对面的父母，果然见两人都停下了筷子，正面色复杂的看着自己，脸噌的一下就红了个透。
　　楚彧……也反应过来了，为了化解尴尬，忙拉着贺中堂喝起了酒，敬来敬去，眨眼几杯就入了口，贺允之反应过来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别喝了……”
　　刚要出声阻止，就被已经被勾起兴致的侯爷爹打断：“安戮王海量可是出了名的，喝几杯又怎么了，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杯倒呢？”
　　贺允之：“……”
　　福荣长公主没好气的瞪了丈夫一眼，却也没阻拦，只招呼贺允之：“不管他们，咱们娘俩吃咱们的，来喝点这个汤。”


第122章 你别不要我
　　贺允之手里被塞了碗鸡汤，等他被福荣长公主催促着喝完鸡汤转头看去，桌上另外两人已经喝出了拜把子精神。
　　你一句贺老哥，我一句楚兄弟，恨不得当场下跪叩几个响头，认了这酒肉兄弟。
　　贺允之：“……”
　　没想到酒量还不错的两人一转眼，就醉成了这样。
　　贺允之扶了扶额，伸手就把桌上剩下的酒给拿来，转手递给一旁侍立伺候的下人。
　　“拿下去，让厨房做些解酒汤送来。”
　　下人忙双手接过，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
　　而两个酒鬼被抢了酒一脸懵逼，贺中堂还好，楚彧直冒傻气，扑过去抱住贺允之就在唇上吧唧亲了个响。
　　“媳妇儿。”楚彧委屈：“我也要喝鸡汤。”
　　“你！”贺允之没想到他居然这样，想到对面还坐着父母，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没好气把人推开：“老实坐着，撒什么酒疯？”
　　楚彧双眼眯起：“你嫌弃我？”
　　贺允之没有理他，拍开他不依不饶伸过来的手，盛了碗鸡汤起身，捏着楚彧的下颔就给喂了起来。
　　“唔……媳妇儿慢点，咳咳……”
　　贺允之面无表情，喂楚彧喝完鸡汤，刚把碗放下，就被他抄腰抱坐到了腿上。
　　贺允之：“！！！”
　　“媳妇儿，我疼。”楚彧脑袋蹭着贺允之颈窝：“头疼。”
　　“活该。”贺允之骂完才反应过来，忙转头去看对面，整个人臊的几乎要冒烟儿。
　　却见对面空空如也。
　　而门口，侯爷爹正被公主娘拧着耳朵，跌跌撞撞跨出门槛。
　　贺允之：“……”
　　一时间，尴尬的恨不得刨个坑把楚彧这个丢人现眼的给活埋了。
　　感觉到楚彧的手开始不老实，贺允之一把攥住，学着公主娘那样，拧着楚彧耳朵，把人带回了住处。
　　几乎是一倒在床上，楚彧就抱着脑袋痛苦的蜷缩了起来，脸上已经没有了酗酒后的浓艳血色，青白交加，冷汗满布。
　　“世子，王爷这是……”
　　“你把府医叫来。”等毛六离开，贺允之抱着痛苦抽搐的楚彧急得眉头紧皱，转头怒喝：“解酒汤呢，怎么还没送来？！”
　　过了一会儿，解酒汤送来，贺允之托抱起楚彧喂他喝下。
　　然而没什么效果，楚彧依旧疼得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可即便这样楚彧也没哼哼，咬着牙委委屈屈的一遍一遍嘟囔着媳妇儿我疼。
　　贺允之鼻子一酸，却忍住了没掉泪，只是拿着手帕给他擦汗。
　　“媳妇儿？”
　　“我在呢。”
　　“媳妇儿，我疼，好疼……”
　　“嗯，我知道，你忍忍，很快府医就来了。”
　　“允之。”
　　“嗯。”
　　“允之你别死，我，我错了，真的错了……”
　　“好，我不死，就在这陪着你，我们一起长命百岁。”贺允之没有把楚彧放下，就坐在他身后，抱着他给他按摩头部，借此缓解他的头疼：“还海量呢，以后再这么不要命的喝酒，看我怎么收拾你。”
　　“媳妇儿。”
　　“嗯。”
　　“媳妇儿。”
　　“……”
　　府医来的很快，给楚彧脑袋上扎了几针，人才终于安稳下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可就算是睡着了，他的手也依旧紧攥着贺允之的不放。
　　向来铁血刚强的男人，此刻却不安的像个孩子，那紧皱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怎么样，他没事吧？”
　　贺允之转头见公主娘一脸担忧的进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不想公主娘担心，贺允之道：“他这头风症是老毛病了，每次喝多了酒就这样，对了，父亲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福荣长公主没好气：“喝完解酒汤就睡下了，这楚彧也是，不能喝干嘛还陪着你爹喝那么多，自己身体都不知道爱惜。”
　　“高兴吧。”贺允之伸手抚了抚楚彧的额头：“他嘴上不说，但能被您和父亲认可，心里肯定很高兴。”
　　福荣长公主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他这么在乎你，娘心里就彻底放心了。”
　　“这里没什么事，您回去吧。”贺允之点点头道。
　　“行，那娘就走了。”福荣长公主道：“你也别太累着了。”
　　贺允之点了点头，福荣长公主转身带着丫鬟离开了。
　　楚彧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嘴里一直在叨叨呓语着胡话，喊的最多的，却还是允之、媳妇儿。半夜醒来，血红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贺允之的脖子，那曾经被一箭穿喉的位置。
　　贺允之抚着楚彧额头的动作一顿，刚要收回手，就被攥着手腕一拽整个扑在了他怀里。
　　“楚彧你……”
　　贺允之话刚出口，就被楚彧扼住了脖子，翻身压在了床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脸上，让他又难受又心疼。
　　虽然但是，贺允之并不想这么乌龙的被掐死。
　　“呃……”贺允之拼命掰扯着楚彧的手：“王爷松手，我要被，被你……掐死了！”
　　死字像是一枚毒钉猛地被打进楚彧身体，骇的他蓦地一震，手上有一瞬的松懈。
　　就是这时候！
　　贺允之反扣住他的命门，巧劲一摁，楚彧整条胳膊就被卸了力。贺允之趁机推开他起来，可还没喘口气，就被扑过来的楚彧死死抱住。
　　“别死，求求你，求你别死，允之……”
　　这是魔怔了。
　　贺允之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就被楚彧再次扑倒在床。
　　楚彧却没有别的举动，只紧紧的抱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允之，我错了，你，你别不要我……”
　　“我没……”
　　贺允之刚说两个字，身上一轻，楚彧起来站在床前，双眼却含泪望着他，眼里满布悔恨痛苦。
　　就在贺允之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是要干嘛之际，就见他忽然拔出匕首，转手就在左手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
　　“你疯了！”贺允之大惊失色，跳起来就要去夺匕首。
　　楚彧却往后退开，目光深而沉痛的望着贺允之，反手又是一刀。
　　“楚彧！”
　　鲜血瞬间染红楚彧的手臂，贺允之心跳都差点给吓停了，冲过去抬手就给了楚彧一耳光。
　　眼看他又要往手上划，忙扑过去抱住了他。


第123章 风水轮流转
　　铛——
　　楚彧都神志不清了，在贺允之扑过来的瞬间，他还是本能的一个急刹停住了动作。
　　刀尖距离贺允之背心不过方寸。
　　楚彧双目赤红的看着怀里的人，仓惶将匕首扔在了地上，抱紧贺允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差一点，差一点就伤到他了！
　　楚彧心有余悸，整个人都后怕的醒过神来，眼底的慌乱却未曾平息。
　　“清醒了吗？”贺允之感受着他的颤抖，听着他粗重凌乱的喘息，叹了口气：“彧哥，你受伤了，先松开，我叫府医来给你处理一下。”
　　楚彧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贺允之轻抚他后背，温声低喃：“别怕。”
　　不知道是贺允之抚背起了作用，还是那声安慰起了作用，楚彧颤栗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情绪也沉淀平静了很多，却仍旧赖在贺允之怀里一动不动。
　　“好些了么？”贺允之语气如柳絮拂过心尖般温柔。
　　楚彧点点头：“嗯。”
　　“头还疼么？”贺允之抚着他后背的手抬起，盖住他后脑勺，指腹贴紧头皮轻轻的摩挲着。
　　“还有点。”随即楚彧又补充道：“不过已经好多了。”
　　贺允之侧首亲了亲他的脸：“可是我心疼了。”
　　楚彧身体一僵。
　　“彧哥。”贺允之叹气：“你这样，让我好心疼啊。”
　　“允之我……”
　　“我们现在都活得好好的，你不应该陷在当时的绝望里。”贺允之扶着他肩膀退开一点，专注的望着他的眼睛：“我们会长命百岁，会白头偕老，不会再重蹈覆辙的。”
　　一句重蹈覆辙，仿若一记闷锤，重重敲击在楚彧心上。没有哪一刻像这般茅塞顿开过，清楚的意识到，随波逐流可能面临的后果。
　　重蹈覆辙……
　　这四个字太沉重了，绝对不行，他不允许！
　　他这段时间也背着贺允之做了不少准备，原本以为足够自保，足够给贺允之安稳，现在才发现根本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不安，他深陷绝望不可自拔，不就是在害怕有一天重蹈覆辙么？
　　既如此，为何不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
　　而这一切的前提，并不在于赵兖还能不能当皇帝，更不在于谁当这个皇帝。
　　“你说的对。”想通的这一刻，楚彧只觉整个人豁然开朗：“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楚彧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贺允之才推开了他，低头去查看他左臂伤口，看着染红的手臂，以及地上滴落的鲜血心疼的不行。
　　将他扶去床边坐下后，就让人去叫了府医过来，准备将伤口给处理包扎一下。
　　府医一晚上被人拽着跑了两趟，看到楚彧手臂的伤是又震惊又无奈。
　　“这再大的酒劲，也不能刀子往自己胳膊上使啊。”要是之前，府医才不会多嘴，这会儿实在是没忍住：“这要是再深个一点，就伤着筋脉了，王爷是战神是将军，若是废了手，还怎么上战场？”
　　听到这么严重，贺允之没好气的瞪了楚彧一眼。
　　楚彧：“……”
　　别问，问就是心虚。
　　“好了。”府医动作麻利，很快就给上药包扎好了，离开前叮嘱道：“不可沾生水，还有就是，现在天气炎热，伤口容易感染，得勤换药，注意别化脓。”
　　府医叮嘱完，看到地上的血迹摇了摇头，这才背上药箱离开了。
　　贺允之叫来人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让人打来温开水，亲手给楚彧将染血的手臂和手背擦干净。
　　楚彧看着低头小心翼翼替自己擦拭手臂手背的贺允之，心里一片柔软，更多的，却是自责。
　　“对不起。”楚彧低沉道：“吓到你了。”
　　贺允之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允之……”
　　“以后，别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贺允之打断楚彧，抬起头严肃道：“给我戒酒。”
　　楚彧：“……”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这就是！
　　尽管如此，楚彧却笑得很开心。
　　“好。”楚彧亲了亲贺允之额头：“都听你的。”
　　贺允之将帕子扔回盆中，示意毛六端出去，然后才捧着楚彧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乖～”
　　楚彧：“……”
　　虽然开窍后，楚彧心胸开阔了，但这头疼的症状却没有好多少。
　　两人躺到床上时，贺允之抱着楚彧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也不知道你这头风症如何才能根治。”
　　“都是老毛病了。”楚彧却不大在意：“没事，我都习惯了。”
　　这种事哪能习惯就不管了？
　　贺允之这么想着，却什么也没说，暗暗将这事放在了心里。
　　“有件事忘记给你说了。”楚彧忽然道。
　　“嗯？”贺允之疑惑的抬头看他：“什么事？”
　　“还记得那幅画么？”楚彧将贺允之的头按回怀里：“我之前让人暗中去查，现在有眉目了。”
　　“哦？”贺允之瞬间来了兴致，抬了下头却没能起来：“发现了什么？”
　　楚彧刚要说话，就被贺允之拍了胸口一下。
　　“你按着我脑袋做什么？”贺允之无奈道：“你胳膊刚包扎好，别用力。”
　　“那你就这样，别起来。”楚彧将手放到身侧。
　　“我还能一直这么个姿势睡到天亮啊？”贺允之无语，随即催促道：“快说，都发现了什么？”
　　“派去的人，意外找到了第二幅画像。”楚彧没有卖关子：“是在一伙盗墓贼手里发现的。”
　　“哦？”贺允之忙问：“画你带了吗？”
　　“带了。”楚彧道：“在之前换下的衣裳里，明儿再给你看。”
　　因为有特地叮嘱，换下来的衣物没有被拿去洗，还挂在屏风的一头。
　　贺允之有些蠢蠢欲动，但楚彧制止了他：“很晚了，先睡吧，明儿起来再给你看。”
　　“你这让我还怎么睡得着？”贺允之不满。
　　楚彧低笑：“你给我哼曲儿。”
　　贺允之：“？？？”一脸惊讶的抬头瞪着楚彧：“我睡不着，不是该你给我哼么？”
　　楚彧便看着他笑。
　　看着那笑容，贺允之瞬间没了脾气：“你可真是大爷，吊我胃口就算了，还要我哼曲儿哄你睡觉。”
　　话是这么说，却在躺下来后，轻声哼唱了起来。


第124章 没那么简单
　　因为记挂着画的事，贺允之第二天很早就醒了，窗外天都还没亮。
　　然而睁眼的第一反应，却是抬头去看楚彧的情况。见他眉头舒展，脸色也恢复了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正看着，腰上突然一紧，本来熟睡的楚彧睁开了眼。
　　“看什么？”楚彧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沉沙哑，眼底倦意未散却已经浮上了笑意。
　　“看你。”贺允之大大方方和他对视：“还难受么？”
　　楚彧摇头。
　　“没事了就好。”贺允之道：“起么？”
　　“再陪我躺会儿。”楚彧往天在王府都是要晨练的，倒是难得这么赖床。
　　贺允之躺下来，看着他笑：“好。”
　　其实这会儿也睡不着了，但贺允之还是纵容的陪着楚彧胡闹，只要躺在身边的是心尖尖上的那个人，即便一句话也不说，心里也是放松熨帖的。
　　直到天色亮开，两人才起来。
　　楚彧拿来那幅画递给贺允之：“你看，就是这个。”
　　贺允之接过来仔细端详，发现跟他们之前得来的那幅并没有什么不同，不禁疑惑的看向楚彧。
　　楚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拿夜明珠照一下。”
　　贺允之闻言照做，从怀里摸出夜明珠对着画变换角度照了照，总算看出了不同来。
　　“这画打眼一看没有区别，无论是画本身，还是隐藏的山河舆图，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细微的变化。”楚彧伸手在画上两个地方分别点了点：“比如这里，还有这里，与之前那幅，便是呈西南呼应。”
　　贺允之点点头：“这样的话，所谓的八幅画，若是全部组合起来，会不会就是东南西北，可这样该是四幅才对，难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玄机？”
　　“只能找到其余几幅才知道了。”楚彧觉得没那么简单：“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若说只是宝藏，应该不至于这般故弄玄虚才是？”
　　“谁知道呢。”即便是已经看过了，再看画中人物，贺允之还是忍不住惊艳：“不知道剩下几幅是不是也和这两幅一样，若是，能分毫不差画出八幅来，这尤子卿在元启帝赵祯心里，地位还真是可见一斑。”
　　“这有何难？”楚彧道：“换了我，我也能做到。”
　　贺允之斜眼瞥他。
　　“你别不信……”
　　“信。”贺允之将画收起来，毫不走心的夸赞道：“我们王爷最厉害了。”
　　楚彧不满：“你能走点心夸么？”
　　“哦。”贺允之转头认真看着楚彧：“彧哥最棒了，画的自己出神入化，当初布古城一见，允之惊为佳作，至今记忆犹深。”
　　楚彧：“……”忽然微微一笑：“嗯，允之画的‘我’，可谓巧思绝妙，我也一样，记忆犹深。”
　　贺允之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了出去。
　　楚彧忙起身跟出去。
　　“今儿还去军营么？”贺允之侧目瞥他一眼。
　　楚彧顿了顿：“去的。”
　　贺允之看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楚彧被他看得发虚。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贺允之抬手捧住他的脸：“都不看我的眼睛，看来是了。”
　　楚彧：“……”
　　“不能说么？”贺允之眨眼。
　　“没什么不能说的。”楚彧看不得贺允之委屈，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辛苦。”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只需点到即止，便足够心照不宣。
　　贺允之自然是听懂了，面上有一瞬间的惊讶，却笑了笑道：“不辛苦的。”
　　楚彧没说话，只摸了摸贺允之的脸。
　　被楚彧那么深情的看着，贺允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对视了没一会儿就转开了视线。
　　叫来毛六伺候梳洗后，又找府医给换了药，两人看着时辰，没用早膳，便辞别父母离开了。
　　“允之！”分开前，楚彧突然叫住了贺允之。
　　“嗯？”贺允之上马车的动作顿住，转头看了过去。
　　楚彧几步走到他面前，犹豫片刻才问道：“要不要随我去军营看看？”
　　“我可以吗？”贺允之眼睛一亮。
　　“可以。”楚彧道。
　　“那成，我随你去！”贺允之很高兴，转头吩咐毛六：“你去鸿胪寺给我告个假。”
　　“是。”毛六应完顿了顿：“那……”
　　“允之有我照顾，你就不用跟着伺候了。”看出毛六的顾虑，楚彧道。
　　毛六撅了撅嘴：“哦，那奴才这就去了。”
　　楚彧忽然道：“白翎在家呢，让他陪你玩儿！”
　　毛六垮起的脸这才好了一点，点点头便要跑走，被楚彧一把拉住。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毛六耐着性子道。
　　“坐马车去，我带允之骑马。”楚彧说罢转头征询贺允之的意见：“你以为呢？”
　　贺允之点头：“嗯。”
　　毛六坐着马车走了，楚彧搂上贺允之的腰，抱着他翻身便上了马背。
　　贺允之猝不及防，第一反应就是紧张楚彧的伤：“你的伤……”
　　“没事，我顾着呢。”说了一声，楚彧马鞭一甩，直奔城门：“驾！”
　　一路风驰电掣，然而出了城门，楚彧骑马的速度却放慢了下来，不像是着急去军营，倒像是外出郊游来了。
　　“怎么不跑了？”贺允之坐了一会儿，眼看速度越来越慢，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急。”楚彧道：“这一路风景不错，咱们慢慢过去。”
　　贺允之：“？？？”
　　“你不喜欢这样？”见贺允之没作声，楚彧忐忑问道。
　　“没有不喜欢。”贺允之想了想：“这样不会耽误正事么？”
　　“不打紧。”楚彧话锋一转：“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贺允之好奇。
　　“去了你就知道了。”楚彧卖了个关子。
　　实际上早几天前他就开始准备了，原本是打算等有空再带贺允之去的，既然今儿一起出来了，便临时改了主意。
　　见楚彧不肯透露，贺允之没有追问，心里却暗暗琢磨起来。
　　这京城周边他还是熟的，好些地方都去过，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值得这般神秘的，不过正因如此，心里愈发期待起来。


第125章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吁——”
　　慢悠悠来到护城河下游，楚彧勒马停了下来。
　　“到了？”贺允之四下看了看，除了是踏青胜地，没觉得这地方有何特别之处。
　　“还没。”出乎意料的是，楚彧给否认了：“不过下面这段路骑马不好走，得步行过去，你跟紧我。”
　　楚彧说罢就要抱贺允之下马，被他拒绝了。
　　“我自己下，你先下去。”贺允之道：“不想废掉胳膊，就听大夫的，多将养着些。”
　　“你别急，我都记着呢。”无奈，楚彧只好先下了马。
　　等贺允之下来，便带着他沿着河堤继续往下游走。
　　这下贺允之更好奇了。
　　“看着点脚下，这一段路比较窄，别踩空了。”楚彧拉着贺允之的手走在前面，却不忘回头叮嘱。
　　但这其实还算好的，越往下走路越窄，也越偏。
　　很快，便只能贴着山壁前行。
　　到这，贺允之已经差不多猜到楚彧这是要带自己去哪了。穿过这段，再前绕，会有个入口，直通落霞谷。
　　贺允之曾经与人结伴来过一次。
　　这落霞谷之所以叫落霞谷，就是因为傍晚太阳下山之际，犹如万丈金辉直坠深谷，落日余晖浮覆于山顶，从下往上看，云蒸霞蔚景观甚是壮丽。
　　但现在这时辰，显然不是观落霞奇景的时候。
　　虽然心中好奇的紧，贺允之依旧耐着性子，一句没问。
　　事实证明，楚彧确实是带贺允之来落霞谷的，不过却不是为了看什么落霞奇观。
　　“到了。”
　　贺允之被带到一栋小屋前，看着庭院花团锦簇，树冠成荫，呆呆的眨了眨眼。
　　“这是……”
　　“前几天刚落成的，喜欢么？”楚彧捏捏贺允之的手：“深谷气候凉爽，以后有空，我们可以过来小住，院子里那些花，都有驱蚊虫的功效，也不怕蚊虫太多被叮咬。”
　　“你让人弄的？”贺允之一脸震惊。
　　“嗯。”楚彧含笑点头：“进去看看吧，屋里也看看，陈设有不喜欢的，再换。”
　　闻言，贺允之推开栅栏，抬步走了进去。
　　被楚彧带着屋前屋后转了一圈，两人才进屋。屋子不大，但布置却非常精巧，漂亮且清凉。
　　可以看出，楚彧是真的非常有心了。
　　“这屋子不错。”贺允之一眼就喜欢上了，脸上瞬间染满笑意：“院子里那些树木花草，看着种类繁多，大多还是药材，你从哪搜罗来的？”
　　“药材是各家药铺买的，树木是山里移栽过来的。”楚彧见贺允之喜欢，心里很是高兴，不过顿了顿又道：“这小院是专门为你建的，不过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哦？”贺允之意外的看向楚彧。
　　“你跟我来。”说罢，楚彧带着贺允之走了出去，一路往深谷腹地走，很快就到了一处水潭边。
　　这地方，贺允之倒是从未来过，但除了水潭对面如银缎飞溅而下的瀑布，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楚彧将贺允之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带着他绕行上了一条小路。
　　贺允之一开始还纳闷儿，以为是又要去什么别的地方看新鲜，不想小路却突然被水流截断，竟是没了路。
　　“你等我一下，站在这别动。”楚彧叮嘱一声后，转身离开了。
　　就在贺允之心中疑惑越来越深之际，他不知道从哪扛了个筏子回来，弯腰投掷到水中。
　　贺允之明白了：“你是要带我去水潭对面？”
　　“嗯。”楚彧先上了竹筏，伸手道：“允之上来。”
　　虽然疑惑极了，但贺允之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就跨了上去。
　　扶着他站稳后，楚彧亲手划动竹筏到了对面，也是这时，贺允之才发现了这瀑布后暗藏的玄机。
　　瀑布后，居然是一个山洞。
　　贺允之心里一跳，联想到楚彧之前的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跟着楚彧穿过山洞，猜测果然得到了证实。
　　这山洞的另一边竟是别有洞天。
　　屋舍成片，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校场上挥洒汗水艰苦拉练的一群人。
　　贺允之目测了一下，得有千人。
　　“这是铁骑军。”楚彧没有带贺允之过去，解释道：“虽然只有千人，实力却足以匹敌数万人。”
　　“何时开始的？”贺允之看向楚彧：“短短几日可做不到。”
　　“这些人，都是楚家军里出类拔萃的，我很早就想打造出这么一支队伍，只是各方面限制太多，一直未能成行。”楚彧叹道：“也就这些日子，才给迁移了过来。”
　　贺允之没有说话，望着校场出神。
　　“要去别处看看吗？”楚彧忽然问道。
　　贺允之点了点头。
　　楚彧便带着他朝另一边去了。
　　然后贺允之就发现，原来这一片山谷，连着的居然是他们上辈子逃跑的那片山峰，但是出谷的路却并非是山上，而是地道。
　　“这山谷地势特殊，根本没有上山的路，但地道却直通十里亭东面的崇山。”楚彧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道：“翻过崇山，就是藁县码头。”
　　如此，那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贺允之惊讶道。
　　“给你建那院子时，偶然发现的。”楚彧道。
　　两人进密道已经走了挺久一段路，知道了尽头在哪就行，贺允之不想走了，干脆拉着楚彧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楚彧回头。
　　贺允之却将他推到山壁上，偎进他怀里：“累，不想走了。”
　　“那……”楚彧顿了顿：“我们现在回去？”
　　贺允之摇头，笑得别有深意：“彧哥，要不今天就别去军营了吧？”
　　“嗯？”楚彧眨了眨眼，不明白贺允之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贺允之手指轻佻的勾了勾他的下巴，意有所指：“这里就咱们两个，没有别人。”见楚彧还是没明白，翻了个白眼，干脆贴到他耳边：“这里，很适合幽会。”
　　反应过来贺允之是什么意思，楚彧蓦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有点遗憾。”贺允之低眸扫向楚彧受伤的胳膊：“你受伤了。”
　　楚彧：“……”伸手抱住贺允之：“无妨，区区小伤，注意着点就是，不碍事。”
　　四目相对，眼底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心也跟着灼热起来……


第126章 喜欢这么靠你怀里
　　洞里不分日头，等两人从里面出来，已经是午后时分。
　　里面光线阴暗看不出来，等站到阳光底下，楚彧才发现，贺允之的脸上布满了疲倦。
　　也是，因为胳膊受伤的缘故，出力的几乎都是贺允之，又是那种环境，难免更辛苦一些。
　　楚彧原本是不愿意的，可架不住鬼迷心窍，然而这会儿看着贺允之，却心疼不已。
　　“左右不去军营了，不如去闲舍那边休息一下吧？”楚彧单手扶住贺允之的腰。
　　“闲舍？”贺允之一愣，疑惑看向楚彧。
　　楚彧一笑：“你没注意到么，那小院木屋挂了匾额，我亲刻题名，名字就叫闲舍。”
　　“是么？”贺允之笑道：“还真没注意到，名字倒是挺合适的。”
　　“去么？”楚彧问道。
　　贺允之这会儿也不怕热了，靠着楚彧倦懒的点了点头。
　　到了闲舍，贺允之就进屋躺下了。
　　楚彧坐在床边，看着昏昏欲睡的人声音都放轻了不少：“你先别睡，我去做些吃的。”
　　“嗯？”贺允之勉强撑开眼皮：“这里有么？”
　　“有的。”楚彧拨开贺允之脸上的发丝：“柴米油盐，都有备着。”
　　“那你胳膊方便么？”贺允之不放心。
　　“方便。”楚彧道：“我不做复杂的。”
　　贺允之便点点头：“行，那我睡会儿，你做好了叫我。”感受着腰酸不适，又忍不住抱怨：“你那从不离身的冻疮膏，怎么偏就今儿没带着？”
　　“冻疮膏没带，但带了白玉膏，只是落公主府忘带出来。”楚彧满脸心疼自责：“辛苦你了。”
　　贺允之拿脚踢了踢他：“快去做饭，饿死我了。”
　　楚彧将贺允之瞬间通红的耳廓看在眼里，笑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贺允之等人出去后翻了个身，谷中气候正好，即便是午后也一点不热，躺着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等楚彧做好饭回来，看到一张脸睡得红扑扑的贺允之，都不忍心把人叫起来。不过还是得叫，毕竟饿狠了对身体不好。
　　“允之。”楚彧走了过去，弯腰捏住贺允之的鼻子，等人呼吸不畅迷糊醒来，才低声道：“起来了，吃过饭再睡。”
　　贺允之因为没睡醒，脑子都有点短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楚彧说了什么。
　　“饭做好了？”贺允之坐起来。
　　“嗯。”楚彧点头，伸手扶了他一把：“做好了，就是做的有点糙，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肯定是合的。”贺允之闭眼缓了缓神，刚准备下地穿鞋，就被楚彧蹲身握住了脚，不禁一愣：“你……”
　　“坐好，我给你穿。”楚彧动作娴熟给贺允之穿好鞋，这才拉他起来：“走吧。”
　　两人出去时，贺允之一眼就看到外屋的四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很普通的三菜一汤，菜色也不精致，肉足有三指宽巴掌长，青菜也只是随意掰烂了炒，鸡蛋汤里浮了一层油沫，估计味道也好不到哪去，但贺允之看着却觉得挺好，甚至很想尝一尝。
　　“做的不好，你就凑合吃点。”楚彧在贺允之对面坐下，难得有些局促忐忑。
　　贺允之在他殷切的注视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尝。
　　“怎么样？”楚彧紧张的问。
　　贺允之细嚼慢咽，随后笑道：“虽然不好看，但吃着还行。”
　　“那就好。”楚彧放下心来，看向肉菜：“你再尝尝这个。”
　　贺允之点点头，刚要动筷，又被楚彧制止了。
　　“等一下。”楚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细心的将肥肉撕下来，这才将瘦肉放到贺允之碗里：“忘记你不吃肥肉了，好了，快尝尝。”
　　贺允之低头尝了，意外的，居然还不错，有股烟熏火烤的味儿，口感新奇。
　　“好吃。”贺允之就着一块肉，吃了好几口米饭：“你别光顾着我了，快吃吧。”
　　见贺允之爱吃，楚彧彻底放心，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三菜一汤，被两人一扫而光。
　　吃过饭，贺允之那点困劲儿也彻底醒了，楚彧干脆便带着他四下转转。
　　“这地方避暑不错，比庄上还清凉些。”走到水潭边，看着水里游动而过的水蚺，贺允之感慨道。
　　不过之所以会这般清凉，主要还是太阳被树冠挡着，起到了庇荫作用。
　　“你喜欢以后我们常来。”楚彧道。
　　贺允之看着他笑：“好。”
　　两人外头转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在屋里下了会儿棋，待日头不那么晒，便动身离开了山谷。
　　可即便这样，天差地别的气温差异，还是让贺允之很不舒服，那汗就没干过。
　　楚彧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后悔：“都是我不好，只想着骑马方便，忘记你怕热了。”
　　“没关系，我也觉得骑马方便。”贺允之安抚楚彧：“马车虽好，但我更喜欢与你共乘一骑的感觉，喜欢这么靠你怀里，被你抱着。”
　　所以，即便难受也能忍受。
　　“你呀。”楚彧听到这话，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心疼，不过都这样了，心疼也没用，只得加快脚程，争取早点赶回去。
　　回到王府，贺允之被撵去洗澡，楚彧却没着急给伤口换药，而是吩咐厨房给煮了解暑的绿豆汤，知道贺允之热狠了就好吃冰，还让人准备了一大碗酥山备着，好一通忙活，确定都安排妥当，这才去找大夫换药。
　　等贺允之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摆着的酥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王爷呢？”吃了一口，贺允之抬头问毛六。
　　“王爷换完药去书房了，军营那边有人找他，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毛六道。
　　“嗯？”贺允之一愣：“军营来人了？”
　　“是的。”毛六看着贺允之欲言又止。
　　贺允之本来在琢磨军营来人这事，看到他这样便问：“有话就说。”
　　“世子，奴才早上听府医说，王爷胳膊上的伤挺严重的，昨晚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你们吵架啦？”毛六现在想到地上那一滩血迹，和扔在一边的匕首，还心有余悸。
　　“没有的事。”贺允之叹气：“他撒酒疯，自己划的。”


第127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说到这个，贺允之心里就犯愁。
　　实在想不到自己的死会给楚彧造成那么大的阴影，偏偏还不得化解之法。
　　“撒酒疯也不能自己割自己啊？”毛六很不理解：“王爷这都什么毛病？”
　　吐槽完才意识到不对，忙心虚的看了贺允之一眼，发现主子没有要怪罪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你刚说军营来人？”见毛六点头，贺允之追问道：“知道来的是谁么？”
　　“一位老将军，是谁奴才没打听，不知道。”毛六摇摇头道。
　　贺允之转动勺子，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毛六见状立即道：“世子若是想知道，奴才这就……”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贺允之抬头就见楚彧大步走了进来。
　　“洗好了？”楚彧看了眼桌上：“怎么样？这酥山可合胃口？”
　　贺允之点点头：“听说军营来人了？”
　　“嗯。”楚彧掀袍在贺允之身边坐下来：“是高老将军，来商议军饷经费一事。”
　　“怎么了？”贺允之放下勺子。
　　“军饷一向是重中之重，消耗巨大，朝廷因为某些原因，却限制克扣的厉害。”楚彧皱着眉头：“因为这样，王府这些年的营生大部分都填在了这上面，
　　可也是杯水车薪，这眼看夏天就要过去，秋天还好，冬天若是没有足够御寒之物，那士兵们日子可就难过了。”
　　贺允之沉吟须臾：“高老将军此番专程过来，应该不只是因为这个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楚彧苦笑：“确实不仅仅是为这个，是皇上为削减我在军中的实权，准备取消每年一度的征兵，可边关东厥虎视眈眈，不能强兵何以卫国？”
　　听到这里，贺允之也有些愣了，没想到皇帝会犯这种糊涂。
　　若是这样，他们当初何苦那般费尽心思分裂西厥？
　　一旦国无强兵，即便有西厥残部拖着，东厥一样可能随时出兵攻打过来，那当初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可就算这样，有些时候现实问题却总是让人特别无奈。
　　“那怎么办？”贺允之越想越不是个事儿：“难道就这么……不行，征兵一事绝不可儿戏，实在不行，那就釜底抽薪。”
　　“允之有何妙计？”楚彧立即问道。
　　贺允之屈指蹭了蹭下巴：“太子和三皇子勾结外敌一事不还没有结果么？”
　　“你是想从这入手？”楚彧挑眉。
　　“原本是想等他们狗咬狗的，现在么，不妨推波助澜一把。”贺允之道：“我之前有让人盯着陈家，一会儿让毛六去问问。”
　　“还是让白翎去吧。”楚彧瞥了毛六一眼：“白翎功夫好，稳妥些。”
　　贺允之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也行。”
　　毛六：“？？？”
　　不是，他这是被嫌弃了？
　　不过想想又释然了，虽然他对自己能力很有信心，不过这种事的确白翎更合适，遇到特殊情况溜的快。
　　“那奴才这就去找白哥过来？”毛六闷闷不乐的请示。
　　贺允之点点头：“去吧。”
　　毛六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把白翎叫了过来。
　　“世子找属下可是有何吩咐？”白翎进来便行礼问道。
　　“你去个地方见一下张首领，问一下陈家的事进展怎么样了？”贺允之说罢起身，示意毛六备好笔墨，写下个地址递给白翎：“注意隐藏行踪。”
　　“是！”白翎看了毛六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白翎天黑才回来，带回来的，还有张首领的信，以及搜集来的相关证据。
　　陈家虽然谨慎，但百密必有一疏，难免还是有纰漏的时候，张首领盯了这么些日子，还真不是白盯的。
　　不仅确定陈家勾结外敌的事实，还截到了相关信件，以及，一个天大的发现，是关于皇后的。
　　“怎么了？”见贺允之神色有异，楚彧问道：“信上都说了什么？”
　　“你自己看。”贺允之转手将信递给楚彧，随手拿起另一封陈家与东厥那边的往来信件。
　　这封信里倒是没写什么不得了的，无非是告知太子近来情况，以防万一，得暂停书信往来，以及暂不见面。
　　但这已经足够了。
　　单单这么一封书信，便足以坐实陈家以及皇后勾结外敌的事，一旦呈报上去，陈家必倾，皇后和太子亦然。
　　但最让贺允之震惊的，还是皇后与东厥人有染一事。
　　看时间，那太子岂不是……
　　不对，太子长相虽偏皇后，但还是能看出来跟皇帝不少相似之处。
　　可信里隐晦透露，皇后给这个顾三爷生有一子又是怎么回事？
　　以及，这位顾三爷是谁？
　　贺允之放下信件，坐下陷入了沉思。
　　这次楚彧不等他给，自己便拿起来看，看完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这事，你怎么打算？”许久，还是楚彧打破了沉默。
　　“这件事牵涉太深，若不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很难有确切证据。”贺允之手指敲了敲信：“但皇上生性多疑，即便捕风捉影，也足够让他计较，而抛开这点，勾结外敌证据确凿，同样可以让太子一系伤筋动骨。”
　　楚彧闻言，便知道贺允之这是准备怎么做了，对此，他没有任何异议。
　　贺允之直接将信递给白翎：“把这个送大理寺和刑部，别让人知道是谁送的。”
　　至于张首领那封，则被烧掉了。
　　白翎办事利落，当天晚上便将证据匿名送到了大理寺和刑部手上，本该万无一失，然而好巧不巧，宫里却突然传出来皇帝中毒的事。
　　等贺允之两人跟着一众大臣连夜进宫，皇帝已经人事不省，哪里还能管得了事。
　　而只是禁足的太子和三皇子，也因为这一变故，自行解禁，同一干皇子公主们赶到了皇帝的寝宫。
　　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贺允之跟楚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皇帝这一遭是他们措手不及的，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若是……
　　计划打乱，也只能随机应变了，总之，绝对不能让赵兖当上皇帝就是了。


第128章 风雨欲来
　　半夜时分。
　　星月朗朗的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
　　御乾殿外却无人离开，所有人都焦灼惶惶的枯等着，然而宫人进进出出的忙碌，却始终没有新的消息传出来。
　　夜风陡起，星月瞬隐，仿佛预兆着什么。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
　　“成王到！”
　　是了，成王是来的最迟的。可他身后却跟着一人，粗布麻衣包袱款款。
　　这紧要时刻，带这么个不相干的人来，大家心里都不由犯起了嘀咕。
　　成王这是唱的哪出？
　　贺允之也好奇，正蹙眉看着，手心就被楚彧挠了挠。
　　“那是赛神医。”
　　贺允之闻言一顿，转头看向楚彧。
　　楚彧没再多说，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贺允之却有点憋不住，贴到他耳边小声问：“你认识？”
　　“不认识。”楚彧顿了顿：“你看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生姜木雕，就是身份铭牌。”
　　贺允之闻言看去，发现还真是生姜铭牌，而赛神医虽然隐居山林，但名号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讳就叫卫姜。
　　医术堪比华佗在世，曾经是太医院提院，当年因为卷进宫斗案被问罪罢职后便隐居了起来，后来沉冤得雪，皇帝念其医术想招他回来，但被以不再行医为由给拒绝了。
　　皇帝气愤他的不知好歹，此事便不了了之。
　　这么多年过去，这位前太医院提院只治穷人，达官富人携重金不得见，据说性情也愈发古怪，没想到竟被成王给请动了。
　　一时间，两人心里都很是好奇。
　　殿内忽然走出个人来，正是皇帝身边伺候的总管太监。
　　那人径自走到楚彧和贺允之跟前。
　　“安戮王，世子，成王让二位进去。”
　　两人愣了愣，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跟了进去。
　　几乎两人进去的瞬间，数双眼睛就齐齐朝他俩望了过来。
　　赵兖双眼通红的看着楚彧，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成王出声打断。
　　“安戮王。”成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楚彧便没有看其他人，径自走到成王面前：“臣在。”
　　成王递给他一块宫牌：“皇上尚未醒来，未免有人趁机生变，即刻起，禁军由你自由调动，务必护住京畿周全，另外，号令三军驻守城外，随时准备驰援！”
　　“慢着。”楚彧还没来得及领命，就被起身的皇后打断：“禁军乃太子管辖，三军更是只听皇上号令，成王仅凭一道宫牌就授命安戮王发号施令，如此儿戏，可有把皇命放在眼里？”
　　“哦？”成王挑眉看向皇后：“那皇嫂以为？”
　　“皇上昏迷，理应太子监国，这三军也好禁军也罢，当是太子说了算。”皇后眼睛还红肿着，态度却无比强硬。
　　成王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噗嗤笑了出来。
　　“成王笑什么？”皇后眯眼。
　　“皇兄还好好的呢，皇嫂就等不及了？”话问出口，成王摇了摇头，笑得愈发停不下来：“皇兄中毒，身为太子，不立即彻查下毒之人，反而……”
　　“成王。”皇后打断成王：“兖儿是太子，但还是人子，父皇危在旦夕，床榻伺候是为孝！”
　　“话是没错。”成王撩起眼皮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太子：“可储君，不仅要心怀孝义，更要以大局为重，只存孝义却罔顾大局，何以为储？”
　　“成王如此贬低太子，莫非，是想夺权不成？”皇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成王却不以为然：“我看想趁机下毒手，逼宫的，是皇后才对吧？”
　　“你……”
　　“你见过几个谋权篡位不带一兵一卒，只带大夫进宫的？”成王低头转动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本王在你们眼里，竟是如此狂妄蠢笨之人？”
　　皇后：“……”
　　“成王叔教训的是。”眼看皇后落了下风，赵兖出来打圆场：“母后只是担忧父皇，情绪差了些，并无冒犯之意，孤身为太子，确实有不足之处，这就……”
　　成王却没听他废话，转头看向楚彧：“安戮王自行去便是，一应后果，本王一人承担！”
　　“是！”楚彧瞥了贺允之一眼：“臣这就去安排！”
　　眼看楚彧转身离开，贺允之杵在那有些看不懂成王把自己也叫进来的用意，但他并没有贸然开口。
　　“允之。”
　　终于，成王点到了他。
　　贺允之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深吸口气，小碎步上前。
　　成王挑眉，安静的看他表演。
　　终于，贺允之站到了他面前：“舅舅……”
　　“咳！”当着这么多人，成王也不好拆穿他：“彻查下毒一事，务必尽快揪把下毒之人揪出来。”
　　贺允之当即抬头挺胸：“是！”
　　然而应下来的贺允之却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凑到卫姜身边，眨巴着一双眼睛耐心的等着。
　　成王额角一跳：“还不快去？”
　　“不急。”贺允之头都没回：“都耽误这么久了，要跑早跑了，先弄清楚所中之毒再查不迟。”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成王便没再多说什么，也走过去等着。
　　至于太子，即便被成王训了一通，嘴上受教，却暗中跟三皇子等人较着劲，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等着，只是究竟有几个人是真心在期盼皇帝安然无恙，就不得而知了。
　　而整个寝殿内，除压抑的呼吸声，便只剩下卫姜和太医们会诊的交谈声。
　　正是如此，殿外女人的哭喊声才显得尤为突兀。
　　“皇上——”那哭喊声不是别人，正是贵妃：“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要是……让臣妾可怎么活啊！”
　　“吵什么？！”皇后跟贵妃斗了半辈子，除了身份和太子，从来都是落下风，这会儿听到那女人的鬼喊鬼叫，当即脸色一沉：“把那女人给本宫扔出去！”
　　三皇子脸色骤变。
　　“确实太吵了，若是因此影响了太医们救治，罪该万死！”成王冷冷道：“皇嫂守了这么久也累了，来人，送皇后回去！”
　　“成王……”
　　“不敬之处，待皇兄醒来，本王自会请罪！”成王态度强硬。


第129章 暗潮汹涌
　　“住手！”
　　眼看有宫人欲上前挟制皇后，赵兖挺身一挡，将人拉到身后。
　　“看谁敢动孤母后！”
　　唰的一声，赵兖拔剑架上就近一名宫人的脖子，目光冷肃却暗含挑衅的看向成王。
　　“太子这是准备给皇兄冲喜啊？”即便是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成王依旧随性舒懒：“平日里看你是个大孝子，还真是个大孝子。”
　　赵兖：“……”
　　“比不得成王怜香惜玉，不过是模样像了几分，竟能劳动你如此偏驳，打压本宫！”皇后一语双关：“贵妃还真是好手段！”
　　皇后阴阳怪气的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女声便响了起来：“皇后有这泼脏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有这泼脏的本事！”
　　听到声音，贺允之蓦地转过身，看到英姿飒爽霸气侧漏的公主娘，眼睛一亮。
　　“母亲！”贺允之忙迎了过去：“您来了？”
　　“嗯。”福荣长公主拍了拍儿子胳膊：“娘因事耽搁，来晚了。”
　　贺允之摇头：“成王舅舅也刚来，咱家离皇宫远，来得迟些正常。”
　　成王：“？？？”
　　没良心的小坏蛋！
　　没给贺允之计较，成王朝福荣长公主点了点头。
　　福荣长公主秀眉一挑，明知故问：“怎的还动起剑来了，太子这是准备大开杀戒不成？”没有理会那母子俩和其他几位皇子，福荣长公主走到床前看了看，这才走到成王身边：“什么情况？”
　　“不清楚。”成王摇头：“具体还待查，眼下最重要的，是皇兄能平安醒来。”
　　福荣长公主点点头看向皇后。
　　皇后被她那清冽锋芒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却也不甘示弱：“长公主方才那番话是何意？”
　　“意思么……”福荣长公主美眸微敛：“污人之前先自清，皇后应该明白其中意才是。”
　　“呵！”皇后冷笑：“时隔多年，长公主还是一点没变。”
　　“变了，老咯，不及皇后半分风仪魅力。”福荣长公主话中有话：“有句俗话怎么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您说呢？”
　　皇后：“……”
　　放在袖子里的手攥了攥，皇后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皇后吃瘪，贺允之在一边却是挑了挑眉。
　　看来那事不仅自己得到消息，公主娘也知道了。
　　这么一看，公主娘和成王，都是有备而来。
　　赵兖这时候也看明白了，以成王为首，楚彧，福荣长公主，这些人已然拧成一股绳。成王虽无实权，但楚彧手中有兵权，愿意听他号令，如此便够了。
　　更别说福荣长公主母子。
　　一人虽是公主，早年却独揽大权，尽管这些年安分了，但酣睡的虎不代表獠牙不够锋利，依旧不容小觑。
　　一人虽官职不显，却在仕途上游刃有余，暗中与不少朝臣交好，且曾经在这人手上吃过亏，至今让他耿耿于怀心存忌惮。
　　赵兖身为太子，又暗中经营这么久，自然不可能真的一点倚仗也没有，但事情还不到那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孤注一掷。
　　至于禁军和御林军倒是归他所管，但其中还有三皇子的人，二皇子这个搅屎棍也有横插一脚，虽说人已经被他控制起来了，但在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抢占先机的情况下，除了身份，他几乎不占任何优势。
　　如此一番分析，赵兖才惊觉，局势对他有多不利，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尤其是，福荣长公主刚到时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让他很在意，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兖闭了闭眼，咬牙将剑收回鞘中：“滚！”
　　那宫人逃过一劫，哆哆嗦嗦却没敢离开，而是转头去看成王。
　　成王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宫人颤巍巍的行了个礼，这才擦着冷汗退了出去。
　　皇后没有离开，成王也没再管，倒是她心神不宁早没了方才的气焰，安静了不少。
　　她安静了，门外的贵妃却没消停，哭喊得人心烦。
　　成王只淡淡瞥了三皇子一眼，对方就一激灵。
　　赵君澜主动道：“母妃也是担心父皇，并非有意惊扰，我去劝劝。”
　　说罢，跟赵子异交换了个眼神，便走了出去。
　　贺允之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感慨不管是野心挂脸，还是善于隐忍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仅仅一个御乾殿，用暗潮汹涌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就在宫变一触即发之际 ，原本一脸死气的皇帝却在卫姜银针刺穴的瞬间，哇的咳出一口黑血来，紧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起。
　　“皇上，皇上醒了！”
　　总管太监一声惊呼惊醒众人，但实际上皇帝并没醒，那一阵咳过后，趴在床上吐完几口黑血，往后一倒就又昏厥了过去。
　　“父皇！”
　　“皇上！”
　　眼看皇后皇子们扑到床前声泪俱下，贺允之跟成王对视一眼，默默退离了床榻。
　　也就卫姜好像什么也没看出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毒血排出，性命暂时无虞，等调配出解药，彻底清除余毒，应该就没事了。”
　　“不知皇上所中何毒？”贺允之忙问道。
　　“以草民经验，此毒应是出自东厥，至于具体成分，还得回头仔细辨过才知道。”卫姜道。
　　一听又是东厥，贺允之就笑了，不着痕迹扫了太子一眼。然而没等他开口，就被成王给抢了先。
　　“居然又是东厥！”成王敛眸：“正好，前些日子太子也中了那东厥贼子的毒，至今未能得解，卫老既然来了，不妨也给他看看，可有解毒之法，毕竟只靠压制毒性，终究治标不治本，太子乃未来储君，身体万不可出半点差池。”
　　这话一出，贺允之差点没忍住朝成王竖大拇指，愣是给忍住了。看向太子时，却不见他为之露喜，反而眉心微蹙。
　　贺允之眸色一闪，刚要说话，楚彧便行色匆匆疾步走了进来。
　　成王示意卫姜去给太子看诊，随即转身看向楚彧。
　　楚彧抱拳：“刚接到消息，有队骑兵正朝鄱阳门逼近，瞧着是有备而来。”


第130章 给我把门撞开
　　楚彧话音落下，整个寝殿为之一静。
　　“哦？”成王目光环视一周，眼中笑意让人不寒而栗：“有备而来，看来还真是有人等不及了啊？”
　　“看清楚领头是谁了么？”福荣长公主问道。
　　“襄阳王。”楚彧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说成王等人，就是福荣长公主也一脸惊讶。
　　成王最先回过神来：“先看看怎么回事，若襄阳王真要借机谋反，格杀勿论！”
　　“是！”楚彧应声而去，离开前看了眼贺允之，他有些心疼，可这注定将是个不平之夜，心疼也没有办法。
　　贺允之却记着让卫姜给赵兖看诊的事，没让打岔过去：“卫大夫，你快给太子殿下看看，他这毒可有解？”
　　这话一出，立即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然而没等卫姜应下，赵兖就冷声拒绝了。
　　“不必。”赵兖压迫十足的目光看了卫姜一眼：“孤这毒太医已经想到了根除之法，应该再坚持一段时间便可清除。”
　　“还是看看的好。”贺允之一脸关切：“卫大夫医术闻名遐迩，有他确认一番，才更放心不是？太子殿下就算担忧皇上，也不能弃自己身体于不顾啊？”
　　“允之说的对。”成王在一边帮腔：“卫大夫，给太子好好看看。”
　　赵兖闻言，眉头皱了皱，但见卫姜走向自己却没有再拒绝，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来。对于卫姜的看诊，也是让伸舌头伸舌头，让伸手伸手，让扎血扎血，极尽配合。
　　如此反差态度，倒是让人看不懂了。
　　贺允之跟成王对视一眼，都没有作声。
　　半晌，卫姜收手后退，欲言又止。
　　“如何？”成王见状问道。
　　“太子这毒……”卫姜顿了顿：“瞧着是解了，已无大碍。”
　　“哦？”成王挑眉：“已经解了？”
　　“前段时间，谭太医研制出了解药，看来这次的解药是对了。”赵兖愣了愣，忽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眼底光芒璀璨，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惊喜。
　　皇后虽然迟钝了些，但听说儿子体内的毒得解，也是一脸喜形于色。
　　“没想到谭太医于医术上竟有如此造诣，可真是太好了！”成王环视一圈，没看到人，便问道：“谭太医现在何处？”
　　此话一出，不仅皇后母子眼里闪过一抹微妙，贺允之心里也突然有了计较。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面走。
　　“干什么去？”一直安静如鸡的赵子异突然问道。
　　贺允之头也不回：“查案！”想了想又转回身来：“舅舅，此案我一人怕是应付不来，不知可否寻刑部和大理寺一同协作？”
　　“可！”成王背对着摆了摆手，示意贺允之快去。
　　贺允之笑了笑，抬眸便与太子的视线撞上，只见那黑眸幽深，隐隐似乎翻涌着什么，他勾唇一笑，转身走人。
　　赵兖目送着贺允之离开，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缓缓攥紧了拳头。
　　贺允之出来后，叫上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后，便直接带着人去了太医院。
　　不出所料，根本没见到谭太医的人。
　　二话不说，当即便带了人出宫，直奔谭府拿人。
　　“允之！”
　　听到喊声，贺允之脚步一顿，转身看到楚彧就笑了。
　　“你不是镇守鄱阳门，怎么在这？”贺允之朝他走了过去。
　　“那边有人守着，我带人巡逻看看。”楚彧说罢看了眼贺允之身后两人：“你这是？”
　　“我领命彻查下毒一案，正要出宫捉拿嫌犯。”贺允之没有隐瞒。
　　楚彧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贺允之抬手给楚彧扫了扫肩膀：“我走了。”
　　“好。”楚彧嘴上说好，眼睛却黏在贺允之脸上，看着他因熬夜而起红血丝的眼很是心疼：“若是得闲，就别再进宫了，回去休息吧。”
　　“知道了。”贺允之忍住打哈欠的冲动，笑了笑，转身随大伙一起离开了。
　　一行人赶到谭府，拍门半天不见人应，贺允之眸色一冷：“给我把门撞开！”
　　随着一声令下，官兵破门而入，随即便位列两边让出道来。
　　贺允之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谭府上下所有人，全部拿下！”
　　“世……贺大人。”刑部尚书想起贺允之办公时不喜欢被叫世子，慌忙改口，有些犹豫道：“案件尚未明确，这般高调拿人会不会不太好？”
　　“皇上中毒非同小可，宁可错抓绝不放过！”贺允之冷笑：“若心里没鬼，为何不在宫里待命，叫门不应？”
　　“这……”刑部尚书哑口无言。
　　很快，谭府上下就一个个被官兵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哭的哭喊的喊，场面好不热闹。可这么热闹的场面，却始终不见谭太医被带过来。
　　“怎么回事？”贺允之脸色沉了沉：“谭太医人呢？”
　　话音刚落，就见谭太医提着裤头，被官兵推搡了过来，跌跌撞撞还没到贺允之三人面前，就左脚绊右脚，狠狠摔在了地上。
　　居然也不起，伸手抱住官兵小腿，枕着鞋面咂了咂嘴，就呼噜震天的睡了过去，被官兵给一脚踹开都没醒，隔着距离，刺鼻的酒气都随风扑鼻而来，让人闻之皱眉。
　　“这是喝了多少醉成这样？”大理寺卿抬手扇了扇鼻子，一脸嫌弃。
　　刑部尚书没说话，只转头看向贺允之。
　　“打桶冷水来，给他好好洗洗！”饶是贺允之一向能忍，这会儿闻着那味儿也不禁皱眉。
　　官兵很快就有人打了水过来，对着地上的谭太医就是一泼。
　　哗啦一声，全身湿透的谭太医狠狠打了个抖。
　　但，没醒。
　　贺允之默了默，过去抽掉官兵别在腰间的马鞭，扬手就给了死猪一样的谭太医一鞭子。
　　这一鞭子贺允之半点没悠着，谭太医嗷的一嗓子就被抽得弹身坐了起来。
　　“酒醒了么，谭太医？”贺允之把玩着鞭子。
　　谭太医迷迷糊糊的睁眼，看清眼下是什么情况，顿时吓一激灵，酒劲儿顿去大半。
　　“这是……”
　　贺允之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带走！”


第131章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谭太医被架起来时，整个人都是一懵，回过神，当即剧烈挣扎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凭什么随便拿人？放开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太子！”
　　贺允之一句多余的话都欠奉，转身走人。
　　谭太医被带到刑部，贺允之没有就此甩手不管，而是坐了下来，亲自审问。
　　“谭太医。”贺允之微微倾身：“酒醒了么？”
　　那点酒劲儿，早就吓醒了。
　　但谭太医没说话，只怒瞪着贺允之，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气得浑身发抖。
　　“看来是醒了。”贺允之身子后靠：“那我现在问你，你与东厥什么关系？”
　　“听不懂世子在说什么。”谭太医道：“我不过是贪杯多喝了些，怎么就与东厥扯上关系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莫名其妙带来这里，世子这般嚣张妄为，就不怕本官上告皇上，还是说，世子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倚仗，才这般有恃无恐？”
　　贺允之眯眼，不给他掰扯有的没的：“几时，在何处，与何人喝的酒？”
　　“寅时三刻，在家中，与小妾喝的。”谭太医无畏不惧，倒是有问必答。
　　“哦？”贺允之似笑非笑：“皇上寅时初中毒，届时太医们都被召进宫，谭太医作为当值太医，为何擅离职守，罔顾皇命一意酗酒？”
　　“我有与钟太医调班，是以今儿并不需要在太医院，更不知道皇上中毒的事。”谭太医似乎很震惊皇帝中毒的事：“既如此，该让本官立即进宫才是，世子为何把我带到这里？”
　　这时，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也意识到不对。
　　刑部尚书更是在一旁问道：“你何时与人调班？”
　　“今儿傍晚。”谭太医如是道。
　　“因何故调班？”刑部尚书挑眉：“为了酗酒？”
　　“自然不是。”谭太医低下头，片刻后道：“是之前钟太医当值之日，突然家中有事，与我调班在先，严格说起来，我这算是钟太医还我的。”
　　贺允之点点头，忽然问起另一件事：“听说太子所中之毒，是你研制解药给解的？”
　　“是，也不是。”谭太医道。
　　“哦？”贺允之挑眉：“具体说说。”
　　“是有人给提供了思路，这才得以配出来。”谭太医顿了顿，这次不等问，自己就主动交代了：“那人是名游医，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正发愁给太子研配解药一事，就写了一张方子，让人送了来。”
　　“可知其姓名相貌？”贺允之抚玩儿着圈椅扶手。
　　“不知道。”谭太医摇头：“此人并未露过面。”
　　“药方现在何处？”贺允之话锋一转。
　　“放家里了。”谭太医叹道：“之前不确定有没有用，记下来后就扔一边了，破损严重，后来那张，还是我誉抄的，两张都收在书房暗格里。”
　　贺允之侧头对刑部尚书道：“让人把药方取来。”
　　刑部尚书点了点头，便吩咐了下去。
　　药方很快被取来，三人传阅一番，对比字迹，的确是谭太医誉抄的没错。
　　贺允之放下药方敲了敲腿，很显然，如果谭太医说的是真的，这关键人物便是那未曾露面的游医。
　　“大人！”
　　忽然，有人疾步进来，给刑部尚书递上一只木匣。
　　“这是？”刑部尚书捧着木匣一脸疑惑。
　　“这是下官在大人书案上发现的，上面贴了封条，说务必尽快转交大人。”那人道。
　　“可知里面是什么东西？”刑部尚书问道。
　　那人摇头：“下官只揭了封条，并未打开查看。”
　　刑部尚书点点头，正要打开，大理寺那边也来人了，手上同样拿着只木匣，却是来找大理寺卿的。
　　“大人，这是……”
　　“我书案发现的，贴了封条让尽快给我？”这次不等人说完，大理寺卿就挑了挑眉，把话都说了。
　　那人一顿，虽然奇怪上官为什么会知道，但还是点了点头，顺口拍了句马屁：“是，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大理寺卿闻言，含笑和刑部尚书对视一眼，遂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
　　等人走了，他和刑部尚书一起开匣，随即便看到了整齐放在里面，如出一辙的所谓陈家勾结东厥，以及这些年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的证据。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足以让人见之色变的信息，那就是，皇后可能和东厥人有染，甚至连太子的身世……
　　根本不用怀疑证据的真实性，因为这里边每一桩每一件，都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两人看完面面相觑，一时间脸色都分外凝重。
　　这陈家已经让人为难了，偏偏还牵扯到太子身世，这一个不好，脑袋可就掉了。
　　“二位大人何故脸色这般难看？”贺允之明知故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两人犹豫了下，还是将东西递给了贺允之。
　　贺允之看后脸色大变，惊的猛地站了起来。
　　“谭家人暂且收押，容后再审，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进宫一趟！”贺允之说着，也不管两人如何忐忑不安，便将东西收了起来，转身行色匆匆离开了刑部。
　　两人见状，对视了一眼，命人将谭太医给押下去后，却有些坐立难安，不知道该不该也去一趟宫里。
　　“此事非同小可，毕竟是交到咱们手上的，稳妥起见，还是应当进宫看看。”半晌，还是大理寺卿将顾虑和想法说了出来：“即便我们不去，这事也躲不开，迟早会被叫去问话，不如跟着去，还能随机应变。”
　　“言之有理。”刑部尚书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
　　这么一番合计完，两人片刻没敢耽误，往下交代了两句，便急急忙忙的朝皇宫赶去。
　　贺允之到御乾殿时，却意外的发现楚彧也在，除了楚彧，还多了张生面孔。穿亲王制服，面白无须，虽然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容貌却着实有些阴柔俊美。
　　贺允之看向楚彧。
　　楚彧压低声音道：“那便是襄阳王。”
　　贺允之其实已经猜到了，点了点头问：“什么情况？”
　　“没事。”楚彧安抚的摇了摇头：“你手里这是什么？”


第132章 好一个皇后
　　贺允之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走到成王面前，双手将东西递上。
　　成王接过，只一眼就脸色大变，目光锐利的看向皇后母子。
　　皇后被看得心里一突，成王却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到床前。
　　“皇兄。”成王耐着性子：“皇兄？”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即便身体虚弱至极，看向成王的目光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成王却像是没发现一样，只温声道：“皇兄龙体可好些，臣弟扶您起来？”
　　“出，什么……事了？”皇帝好一会儿才瞌目收回视线，张了张嘴，声音虚弱的几乎低不可闻。
　　成王一脸犹豫为难：“此事关系重大……”
　　“扶，扶朕起来。”皇帝颤巍巍的伸出手，却不是让成王扶，而是让总管太监扶。
　　成王也不在意，依旧搭手将他扶坐起来，且拿了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拿来吧。”皇帝脸色犹带青白死气，连双眼都蒙上一层浑浊，看着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但威严却丝毫不减。
　　然而成王却皱紧眉头迟疑了。
　　“怎么？”皇帝转头气喘的看向他。
　　成王声音放轻：“皇兄看了还请保重龙体，切不可动气，毕竟这事还待查证，未必就是真的。”
　　他越是这么说，皇帝反而越是不耐烦了。
　　“让你拿来就拿来，咳咳咳……哪来，那么多……废话？”
　　成王这才不再犹豫，将刚接到手的东西递到皇帝手上。
　　皇帝拿在手里却没急着看，而是抬眼环视，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皇上……”
　　皇后想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过了好一会儿，方低头翻看手上的东西。然而不过片刻，原本死气沉沉的脸就因怒急攻心，憋得涨红一片。
　　“父皇！”
　　几位皇子纷纷担忧出声，赵兖更是冲到了床前，只是刚伸手，就被皇帝愤然挥开。
　　“父皇，您龙体才刚好些，不可动怒啊！”赵兖被挥开也没在意，依旧担忧的望着皇帝，眼里的孺慕之情，与以往别无二致。
　　皇帝却像是受到天大的刺激，目光凶狠的瞪着皇后母子，尤其是看向赵兖时，更是一寸一寸仔细打量着他的长相，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来。
　　母子俩不知道成王给皇帝看的究竟是什么，但面对皇帝那锐利非常的目光，心里本能生出一股不安，尤其是皇后，在皇帝看过来时，她甚至不敢对视。
　　“好！好得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皇帝甩手将那些证据扔到皇后脚边：“好一个皇后！好一个陈家！”
　　皇后母子对视一眼，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给捡了起来，只粗略看了一眼，就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在了地上。
　　“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皇后声泪俱下，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
　　皇帝半瞌着眼，然而就是这样，才更叫人畏惧。病了的雄狮，依旧是雄狮，伸出的利爪，依旧锋利令人胆寒。
　　“臣妾与皇上年少夫妻，掌管六宫恪守本分，若非祭祀祭祖必要之时一直身居深宫便是省亲都不曾有过，又何来的机会与外人有染？”
　　皇后见到皇帝这样，心都凉了半截，可这些，却是打死也不能认的。
　　“更别说太子脸就在这摆着，打小就最像皇上，是不是您儿子您还不知道吗？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话倒是，不管皇后与人私通是真是假，太子那张脸却是一看就是皇帝的种，正是如此，当初刚得到消息，贺允之才会深感疑惑。
　　果然，皇帝听到这里，看太子的眼神软化了许多。可即便是这样，却不足以说明指控全是假的。
　　毕竟证据摆在面前，首要揭发的就是陈家。所陈述的野心和罪行，可谓触目惊心。
　　皇帝本就多疑，自然不可能皇后三言两语就打消怀疑，当即转头看向成王。
　　“成王。”
　　成王就站在床边，闻言微微低下头来。
　　“此事就交给你了，尽快……”皇帝捂着胸口：“尽快……”
　　“皇兄放心，臣弟一定会彻查清楚，你眼下正虚弱，该好好休养保重龙体才是。”成王扶着他躺了下来。
　　皇帝却转头看向站在不远的襄阳王：“你信上不是说要晚些时日，为何提前到了？鄱阳门又是怎么回事？”
　　“回皇兄。”被点到名，襄阳王这才上前：“原是要三日后才到，只是进献给皇兄的美人突然水土不服，为免意外，这才快马加鞭连夜赶赴，不想刚到就听说皇兄中毒的事，心中焦急，便没顾上太多。”
　　这番话皇帝也不知道信没信，闻言眯着眼眸一言不发。
　　“本是要把队伍留在城外的，只是意外抓到两名伪装成商人的东厥武士，心中生疑，盘问之下发现是从宫里出来，担心宫里有变，这才带兵驰援，不想却险些造成误会。”襄阳王继续解释道。
　　皇帝现在就对东厥人敏感：“人在何处？”
　　楚彧这时才上前一步，禀报道：“已经收押诏狱大牢，待身份确认，再行定夺。”
　　皇帝点了点头，撑了这么会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便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
　　“都退下吧。”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冷声道：“即日起，皇后禁足中宫，事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可见，太子，太子三皇子，之前的事尚未查明，继续，继续禁足。”
　　贺允之却在这时开了口：“臣已将嫌犯提审，根据供述，涉及的无名游医非常可疑，初步怀疑，是东厥人，不过还待继续查证。”
　　又是东厥人！
　　皇帝现在就听不得东厥两字，本来已经准备休息的他蓦地睁开眼来：“查！给朕仔细的查！”
　　“臣遵旨！”贺允之拱手应下。
　　众人走出御乾殿时，天已经开始亮开了。
　　“我还得留下善后，不能跟你一道回去。”楚彧将贺允之拉到一边：“你也别急着去刑部，先回王府好好补个觉，身体要紧。”
　　“嗯。”贺允之看着楚彧，忽然伸手：“抱抱。”
　　楚彧低笑一声，给了他一个拥抱。


第133章 吵架
　　“累了吧？”楚彧摸摸贺允之的头。
　　“嗯。”贺允之赖在他怀里闭眼养了会儿神，这才退出来：“懒驴拉磨，累死了。”
　　“怎么就驴了？”楚彧伸手捏了捏贺允之的鼻尖：“明明是只懒猫儿才对。”
　　贺允之顺势就又扑进楚彧怀里。
　　“猫儿不想走，猫儿还想抱抱。”贺允之下巴在楚彧肩上蹭了蹭，感觉就这么靠着都能睡着。
　　楚彧却贴着他耳畔，压低声音道：“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时机未到。”
　　“我知道。”贺允之眼眸深沉，勾了勾嘴角，也贴着他耳畔低声回道：“那便先把他拉下太子之位。”
　　对此，楚彧不置可否，只轻轻拍了拍贺允之后背。
　　贺允之叹了口气：“我回去了。”
　　“好。”楚彧松开他：“我送你。”
　　“你忙你的，我自己出去便是，忙完早点回来。”贺允之也心疼自家男人，一晚上没消停，胡茬都冒出来了。
　　楚彧点点头，却还是坚持将贺允之送出了宫门，这才回去忙收尾。
　　贺允之回到王府，倒头就睡。
　　那么爱干净的人，奔波一晚上，出了一身汗，却连澡都没顾上洗，可见是真累狠了。
　　楚彧半下午回来时，贺允之还睡着，早膳午膳都没吃，一听他居然空腹睡了这么久，眉头就皱了起来。
　　“世子睡到现在饭都没吃，你们就没人去叫一下？”楚彧脸色难看的责问道。
　　“叫了，叫了几次，都没醒。”白翎叹道：“厨房饭菜都热了几轮，小六更是担心世子病了，急得都哭了呢，还是大夫看过确认无事才放了心。”
　　听到这话，楚彧气消了些，却更加心疼，脚步都不禁快了些。等赶回房间，果然贺允之还睡着，进门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把人吵醒。
　　楚彧在床沿坐了下来，摸了摸贺允之的脸：“算了，还是让他睡吧。”随即站起身来：“让人准备沐浴的热水。”
　　“是。”白翎应声退了出去。
　　热水很快被抬进房间，楚彧三下五除二洗了个澡，便在贺允之身边躺了下来。明明睡得那么熟，偏偏他这躺下却像是有感应一般，翻身就滚进了怀里。
　　楚彧也不嫌弃，伸手将人抱了个结实，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楚彧觉浅，但依旧陪着贺允之睡了个天昏地暗，等终于睡饱醒来，一天已经过去了。
　　“醒了，饿不饿？”楚彧看着贺允之问道。
　　贺允之摇头。
　　“不饿也起来吃点东西，睡一天了都。”楚彧拉着贺允之坐起来，拿来衣裳给他：“吃完再睡。”
　　贺允之却把衣裳放到一边：“我想先洗个澡。”
　　“成，我让人送热水。”楚彧自行穿戴整齐：“你先洗澡然后再吃，吃完再睡。”
　　然而事实却是，吃过饭后两人都精神奕奕，根本睡不着了。
　　贺允之撑着下巴突发奇想：“我还没去过花楼呢，反正也睡不着，要不去见识见识？”
　　“什么？”楚彧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都是有夫君的人了，怎么还想着逛花楼？！”
　　“为什么不能？”贺允之乜斜他：“又不做什么，只是去看看。”
　　楚彧简直鼻子气歪：“你还想做什么！”
　　“你听得懂人话么？”贺允之翻了个白眼：“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你是多希望我做点什么啊？”
　　“不行！”楚彧一张脸黑沉沉的：“不准去！”
　　“我真就是去看看。”贺允之起身走到楚彧身后，按着他肩膀，低头亲吻他的脸：“庸脂俗粉才入不了我的眼，只有彧哥这样的真绝色，才让我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既然都欲罢不能了，我看也别往外面跑了。”楚彧站了起来，转身将贺允之往怀里一搂，就往内室带：“不如留在家里，做些有意义的事。”
　　贺允之：“……”
　　色胚！
　　贺允之恼羞成怒，啪的给了楚彧后背一巴掌，从他怀里转身退了出来。
　　“我看王爷是怀念那可口的黄连茶了。”贺允之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我这就让人给你煮一壶送来。”
　　这还得了！
　　楚彧忙拉住贺允之：“好允之，大晚上的败什么火呢，我看这黄莲茶还是不要了吧？”
　　贺允之挑眉睨他。
　　最终，楚彧败下阵来：“行，想去花楼是吧，我陪你去！”
　　“咬牙切齿，这是多不情愿呢？”贺允之拿手戳楚彧胸口。
　　“宝贝儿，别得寸进尺。”楚彧把人拉进怀里，发狠的啃了一通，这才罢休，但出门前还是得约法三章：“不过先说好，去可以，可以喝酒听曲儿，但不可以乱看，也不可以叫姑娘，小倌儿也不行！”
　　“好。”贺允之笑眯眯的答应的痛快：“我都答应你，再说有你在，我还能当着你面左拥右抱不成？”
　　“你这意思，没我在就可以左拥右抱了呗？”楚彧又不高兴了。
　　贺允之才不惯着，一巴掌就照脑门儿拍了过去：“幼稚！”
　　不再与他掰扯，果断转身走人。
　　“这市井之间，要说哪里消息最多，一数花楼二数茶馆酒肆，三数赌坊，这最后才是街头巷尾。”见楚彧闷闷不乐跟上来，贺允之一把拉住男人的手：“咱们此行可不只是为了见识开眼界。”
　　“你想打听什么，让白翎青松去就是了，干嘛亲自跑一趟？”楚彧并没有被安慰到：“说到底，还不是你想去。”
　　“楚彧。”贺允之脸色一冷：“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随便之人么？”
　　“我不是那个意……”
　　“那是什么意思？”贺允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彧：“我贺允之要找别人，还轮得到你？”
　　“我……”
　　“早在你对我不屑一顾的时候，我就……”气性上来就管不住嘴，意识到争吵往离谱的方向发展，贺允之及时闭了嘴：“算了，不去了。”
　　叹了口气，贺允之松开楚彧的手，转身就往回走。
　　“允之！”楚彧一慌，忙把人拽住：“我就占有欲作祟，吃醋犯了轴，你别生气。”


第134章 振兴夫纲
　　贺允之低头看了看被抓着的胳膊，绷着脸没说话。
　　“你也别动不动就拿我混账时期刺我，我这不是都改了么？”楚彧见贺允之虽然绷着脸，但没有抗拒，试探着把人拉到怀里拍拍背：“你说你这个人，我吃醋那是我爱你，这你还不高兴。”
　　贺允之冷笑：“……合着我还得感激涕零呗？”
　　“这倒不用。”楚彧松开他：“你只要记住我吃醋都是爱你的表现，别生气不理我就行。”
　　“哦。”贺允之阴阳怪气：“惯着你呀？”
　　“那也……”看着贺允之的表情，楚彧咳了一声：“偶尔惯惯也行，毕竟我是你男人么？”
　　贺允之瞪着眼前这个不要脸不要皮的，一时间气笑不得。
　　“无聊。”翻了个白眼，贺允之却是拉着他转身继续往回走。
　　“唉，不出去了？”楚彧亦步亦趋。
　　“不去了。”贺允之乜他一眼：“回去下棋打发时间，让白……青松去。”
　　也不知道怎么的，贺允之下意识把白翎的名字咽了回去。
　　“啊？”楚彧一愣：“真不去了？”
　　贺允之冷笑，咬牙切齿：“不去了。”
　　话音刚落，就被楚彧拉着停了下来。
　　贺允之皱眉：“你还闹什么？”
　　“不用青松去，我带你去。”楚彧拉着贺允之，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咱们就是去订房间住一宿，也是使的。”
　　贺允之：“？？？”上上下下将楚彧打量一番，越看越不对劲：“琢磨什么歪主意呢？”
　　楚彧贴到贺允之耳边气音说了句什么，只见贺允之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爆红，抬起一脚就给踹了过去。
　　没想到楚彧竟然打着那样的主意，贺允之这下是说什么也不肯去了，甩开楚彧的拉扯，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
　　等楚彧反应过来追上去，就被先一步进房间的贺允之拒之门外。房门砰的关上，差点撞到他鼻子。
　　“从今天起，睡你的书房去！”贺允之走到桌前，连着灌下两杯凉茶，脸上的热度才消下去：“敢硬闯，我打断你的腿！”
　　楚彧：“……”
　　从那天起，楚彧就睡在了书房，整整两天的独守空房，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早知道会这样，就直接带人去了，废话那么多干嘛，这下可好，贫那两句，不仅大鱼大肉没吃上，清粥小菜也没了。
　　尤其夜半更声起，孤枕难眠时，楚彧更是悔得捶床。
　　“不行！”楚彧翻身坐起：“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睡书房了，以后还得了，必须振兴夫纲！”
　　这么嘀咕着，楚彧待不住了，随手披了件衣裳，就借着月色摸回了房。
　　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显然是被下了闩。
　　想了想，楚彧干脆绕去内室的窗下，拿出匕首撬开，撑着窗棂身手矫健的跳了进来。
　　刚落地，抬头就撞上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当即吓一激灵。
　　“嗐，你吓我一跳。”撬窗被逮个正着，楚彧心里慌得一批，面上稳如老狗，厚着脸皮上前搂住贺允之的肩膀就往床榻带：“大晚上不睡觉，站那做什么？可是热的睡不着了？”
　　贺允之不说话，就目光清冽的看着他。
　　楚彧转身就把人脑袋按怀里，这样就不用对着那双眼睛心惊胆战，可以明目张胆装眼瞎了。
　　“热的睡不着早说嘛，来快躺下，我找扇子给你扇扇，凉快了就能睡着了。”楚彧话是这么说，抱着人却没舍得松开：“允之，我错了，别赶我睡书房好不好？那边蚊子多，一晚上都绕着耳边嗡嗡转，不信你看，我耳朵上就好几个包呢。”
　　闻言，贺允之还真信了，抬头就去看他耳朵，结果……
　　呵！
　　去他的都是包！
　　贺允之简直被楚彧的无赖给气笑了，却也懒得再计较，推开他转身躺回了床上。
　　楚彧见他没有赶自己，心里也是偷偷松了口气，找来把扇子，便坐在床边给他扇了起来。
　　“行了。”贺允之抬手攥住他手腕：“别耍宝了，上来。”
　　“你不生气了？”楚彧停下动作。
　　“我本来也没生气。”贺允之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口没遮拦……”
　　听到这，楚彧明白了，贺允之确实没生气，纯粹就是被臊的恼羞成怒才赶自己去的书房。
　　只要不是真的生气，他就放心了。
　　楚彧在贺允之身边躺了下来：“这两天你都往刑部跑，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那名游医已经找到了。”提起正事，贺允之眉眼便多了几分冷肃：“根本不是什么游医，只是城西破庙的一名流浪汉，而据他招供，给他药方雇他办事的，正是东厥人。”
　　“哦？”楚彧翻身看向贺允之，一边听着，还不忘继续给他打扇。
　　“事成之后，对方原本是要杀人灭口的，却因他机敏，逃进城外墓洞，逃过一劫，之后便没敢再回破庙，一直在墓洞里躲躲藏藏混日子，直到前天被刑部的人给找到。”贺允之顿了顿：“已经让人临摹了画像，不过未免打草惊蛇，并未声张，只是秘密搜捕。”
　　贺允之说完就开始闭目养神。
　　楚彧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道：“供词呈上去了？”
　　“呈了。”贺允之道：“不过这也只是证明太子为皇上挡剑中毒另有隐情，以及，他们的确和东厥人有勾结，此事虽可运作，但还不够，想要彻底打的他毫无翻身之力，还需要弑君逼宫这一条，给他坐实了。”
　　楚彧皱着眉若有所思：“按理，证据既然已经有了，只是证实，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成王那边为何毫无动静，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这点我也觉得奇怪。”贺允之想了想：“不若明儿去成王府看看。”
　　“行。”楚彧也觉得该去看看：“对了，给皇上下毒的人找到了吗？”
　　“是个小太监，发现之前，已经投井自尽了，死无对证。”贺允之闭着眼：“眼下最要紧的，是揪出这背后谋划之人。”
　　“听你这语气，是已经想到是谁了？”楚彧挑眉。
　　贺允之睁眼反问：“难道你没想到？”


第135章 允之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沉默对视须臾，楚彧一把将贺允之搂进怀里，抱着就是一通啃。
　　“你看不出来我是在没话找话吗？”楚彧啃完却不放了，反而换了个抱得舒服一点的姿势：“咱们两天没有这么躺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贺允之：“……”直接给整无语了，好一会儿才无奈道：“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没话找话是有病吧？”
　　“哎！”楚彧叹气：“你现在对我好凶。”
　　“懒得理你。”贺允之翻了个身，拿背朝着他：“我要睡了。”
　　楚彧也知道贺允之这些天的辛苦，摸了摸他的头：“睡吧。”
　　翌日休沐，两人一早便去了成王府。
　　“王爷尚未起来，二位且稍坐片刻，老奴去看看醒了没有。”亲手给二人奉上热茶点心，福伯转身便离开了。
　　看着那健步如飞，贺允之不禁感叹：“福伯这腿脚，还是这么利索。”随即转头对楚彧道：“不愧年轻时候叱咤江湖，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成王给收服了，竟甘愿在成王府做管家，据说还签了卖身契。”
　　“我倒是知道一点。”楚彧端起茶盏。
　　“哦？”贺允之好奇的看向他。
　　楚彧喝了口茶道：“听说是看上了成王府的侍女，成王欣赏他，知道他心思后，是打算做主将那侍女许配给他的，但侍女一心为主不肯嫁人，他为了抱得美人归，就也卖身进王府做了家奴。”
　　“？？？”贺允之眨了眨眼，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楚彧点头。
　　贺允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比起儿女情长，他更相信是成王做了什么让人心服口服，甘愿追随的事情。
　　正沉默着，成王就走进门来。
　　“这么早就过来串门儿，不知道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啊？”
　　两人见罢，赶紧起身，却被成王抬手制止。
　　“都坐着，我这不兴那一套。”成王走到主位坐下：“说吧，这么大清早跑我这儿是为何事？”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您。”贺允之道。
　　“你们两个，哪次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只是过来看看，这话你们自己信么？”成王冷嗤一声，喝了福伯奉上的热茶，眉头依旧皱着，满脸不悦。
　　楚彧凑到贺允之耳边：“外甥肖舅，这话果然没错。”
　　“嗯？”贺允之纳闷儿：“你哪得出的感慨？”明明长相一点也不像。
　　楚彧却道：“起床气都一样大。”
　　贺允之：“……”
　　“你们俩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什么呢？”成王啪的将茶盏放回桌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两人：“……”
　　“舅舅。”贺允之抬手揉了揉鼻尖：“你看都这时辰了，您咋还有起床气呢？”
　　成王挑眉。
　　“我们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看您。”贺允之担忧道：“然后顺便问问，案子的进程。”
　　“呵！”成王嗤笑：“是过问案子，顺便看看本王才对吧，臭小子，话反着说忽悠你舅呢？”
　　“那可真是冤枉！”贺允之真诚道。
　　但成王似乎真是心情不太好，要是以往，就顺着贺允之演了，今儿却眉眼淡淡兴致缺缺，不过被这么一通插科打诨，起床气倒是消了不少。
　　“案子的事情你们不用过问，本王心里有数。”成王顿了顿，忽然挑眉看向两人，随后目光定格在贺允之脸上：“你给的证据确实很详细，可不能操之过急，毕竟本王那位皇兄生性多疑，不经历些波折就顺利破案，反而会弄巧成拙。”
　　贺允之并不惊讶成王能猜到证据是自己让人提供的，但他却不能就这么认了，喝茶的动作顿住，纳闷儿的跟楚彧对视一眼，然后一脸无辜的看向成王。
　　这一番表演可谓丝滑，但成王是谁？
　　那可是只老狐狸！
　　“好无辜的小表情啊！”成王似笑非笑：“不来泡眼泪助助兴？”
　　贺允之：“……”
　　“行了，没什么事你们就回去吧，本王回去睡觉了。”成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下起了逐客令。
　　贺允之扭头看了看外头热辣当空的日头，这下真开始担心起来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奢睡，舅舅可是身体不适？”贺允之眉心微蹙：“您现在这年纪，可要好好顾着身体才是。”
　　“什么年纪？”成王本来都准备起身了，闻言又坐了回去：“三十出头正当壮年，你就说说，这年纪怎么了？”
　　贺允之默了默，叹气：“舅舅，你已经是个年壮大人了，不可无理取闹。”
　　成王：“……”随即怒眸一转，看向一言未发的楚彧：“这小子嘴那么欠，安戮王就不给管管？”
　　“成王息怒。”楚彧道：“允之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哦？”成王冷笑，看向贺允之的目光不由带上几分揶揄：“如此夫唱夫随，需要本王给你们鼓掌么？”
　　“那倒不用。”贺允之仔细打量着成王的面色：“舅舅气色瞧着确实不怎么好，还是找大夫给看看吧。”
　　闻言，成王一愣，他哪是气色不好，是这两天压根儿睡不好！
　　贺允之看他的确不太舒服的样子，刚准备告辞离开，福伯就面色复杂的疾步走了进来。
　　“王爷，襄阳王求见。”
　　如果只是襄阳王，福伯应该不会是这个反应。
　　贺允之瞧着，不由好奇的将告辞的话咽了回去。
　　成王端茶的动作微顿：“他一个人来的？”
　　“不是。”福伯小心翼翼瞥了成王一眼：“与之随行的，还有此番准备进献皇上的美人，说是带过来，让王爷给帮忙掌掌眼。”
　　场面骤然一静。
　　压抑的气氛让福伯低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成王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让他们进来。”
　　福伯如释重负：“是。”
　　随后便躬身退下了。
　　不多时，便带着襄阳王走了进来。在襄阳王身后，跟着一美人，白衣胜雪，气质卓然。
　　几乎是人踏进门的瞬间，成王就僵住了，目光怔怔的望着那美人，嘴巴张了张，嗓子却哑的没发出声音来。


第136章 新人旧面徒增烦忧
　　看着成王的反应，贺允之转头和楚彧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一惊。
　　不是吧？
　　真有这么像？！
　　两人不禁好奇，公主娘（丈母娘）这是从哪里找来的？
　　但更让贺允之好奇的是，只是一个替代品就如此惊艳，本人该是何等风华绝代？
　　不过，成王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正纳闷儿着，就见成王抖手打翻了茶盏，双眼直勾勾的瞪着那人，恨不得扑过去，可他却僵在椅子上，半晌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未动。
　　“舅舅？”贺允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关切道：“您还好吧？”
　　成王置若罔闻。
　　倒是那人在襄阳王的示意下，主动上前行礼：“草民戚应安，拜见成王殿下。”
　　成王没有作声，依旧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你也震惊到了吧？”襄阳王上前挑起戚容的下巴：“我当初看到这张脸，也跟你一样震惊，这世上怎么就有人长得这么像？跟苏墨白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成王闭了闭眼：“你说你叫戚应安？”
　　“是。”戚应安被襄阳王挑着下巴，却不见半点被亵渎的狼狈，反而抬眸直视着上座的成王。
　　“今岁几何？”成王声音沙哑：“哪里人氏？”
　　“今岁二月刚满的二十六，凫水遂安人氏。”戚应安答道。
　　成王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藏着幽洞，深不见底，更看不透他此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但贺允之却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了浓烈化不开的伤痛。
　　良久，成王神色恢复如常，身体放松的往椅背一靠：“确实挺像。”
　　但也只是像而已。
　　得到肯定，襄阳王很是高兴，坐了一会儿，就带着人离开。
　　离开时，戚应安回头看了成王一眼，但成王却只是低头看着地上摔碎的茶盏。
　　福伯满脸担忧：“王爷……”
　　“叫个人来收拾了。”成王随即站起身来，看到贺允之两人一怔，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怎么还没走？”
　　两人：“……”
　　“赶紧走，别在这碍本王的眼。”成王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却在几步后身形一晃。
　　三人都给吓了一跳。
　　贺允之跟福伯更是一左一右把人给搀扶住，被扶的人却一点不领情，冷漠推开了。
　　“王爷，您这是……”
　　“送客！”成王打断福伯，脚步片刻未停的径自走了出去。
　　两人来成王府好几次，还是第一次被扫地出门。
　　“二位别与王爷见气，他今儿心情不好，唉，其实也不是今儿才心情不好。”
　　福伯亲自将两人送出大门，一边给两人陪着小心，一边唉声叹气。
　　“自打提前见过那人画像，王爷就喜怒无常，已经两天没睡一个好觉了，今儿之所以起的那么晚，还是老奴自作主张，给他茶壶里下了点蒙汗药。”
　　听到这话，两人着实惊了。
　　“舅舅何故如此？”贺允之奇怪道：“可是与那人认识？”
　　“哪能？”福伯苦笑就：“不过新人旧面，徒增烦忧罢了。”
　　贺允之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再问，福伯却不肯说了，向二人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回去了。
　　如此，两人只好上了马车。
　　“我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呢？”琢磨半路，贺允之忽然抬眼看向楚彧：“那人不是襄阳王要献给皇上的么？怎么瞧着，成王那反应，不仅仅是因为长得像，反而像是透过那张脸，在看刻骨铭心的故人？”
　　“嗯。”楚彧点点头：“没听说成王和皇上喜欢过同一个人这种事。”
　　“可如果真是这样，对于成王来说，最痛苦的并非是失去，而是眼睁睁看着某人以爱为名，一次次糟蹋那些与心爱之人容貌相似的人。”贺允之叹气：“不管是对成王，还是他放心上的那个人，都是极大的侮辱，不仅膈应，还恶心人。”
　　“是这样。”楚彧赞同这说法：“贵妃那些刻意迎合模仿实则并无相似之人虽然膈应，倒不足以捅心窝子，可今儿那人显然与那些人不同，成王不好受也是应当。”
　　这么一来，贺允之有些坐不住了，当即打起帘子，对车夫道：“去长公主府。”
　　楚彧闻言一愣：“你是……”
　　贺允之点点头：“虽然这样确实可以给皇后添堵，可若以成王的痛苦为代价，我认为不值，更何况，眼下局势，皇后他们就是秋后蚂蚱，蹦哒不了几日，犯不着这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楚彧自然是贺允之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任何异议的。
　　马车很快在长公主府停了下来，也是赶巧，竟是刚刚好跟外出回来的侯爷爹马车遇上。
　　“怎么过来都不让人提前说一声，幸好回来给赶上了，快进屋说话！”贺中堂看到儿子很是高兴，招呼着两人朝大门走时脚步都轻快不少：“你们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是有点事。”贺允之搀着侯爷爹：“母亲在家吧？”
　　“在呢。”贺中堂道：“昨儿还念叨，看到你们回来，没准儿多高兴呢！”
　　两人相视一笑，跟着贺中堂朝里面走去。
　　贺中堂跟人喝了点酒，这会儿看着两人，心里不禁生出感慨：“别人养儿子，我也养儿子，怎么这一天天就跟盼着外嫁的女儿回门似的？”
　　两人：“……”
　　“咳！”贺允之转移话题：“这大早上的，父亲怎么就喝酒了？一会儿让母亲知道，肯定要念叨您！”
　　“兴致来了就小酌两杯，又不是喝个烂醉如泥。”贺中堂不甚在意：“一会儿你们先去见公主，我去洗个澡再过去。”
　　贺允之斜眼瞥他。
　　贺中堂被看得不自在，却还是理直气壮：“你这是什么眼神？你爹惧内怎么了？那是爱你娘的表现，身为儿子，你该多给你爹我兜着点知不知道？”
　　“知道。”贺允之憋笑：“您放心，一会儿肯定帮您兜着。”
　　“这还差不多。”贺中堂这才满意了。


第137章 陈年旧怨
　　父子仨达成一致便分开走了，看着侯爷爹离开的背影，贺允之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们走吧。”
　　楚彧点头跟上。
　　两人到的时候，福荣长公主正坐在院子里分拣花瓣，整个院子都充满了馥郁芬芳，香味儿有些过于浓烈，但并不难闻。
　　“这是玫瑰吧？”贺允之凑过去帮着分拣：“母亲弄这个是要做什么？”
　　“糕点香囊寇丹沐浴都是可以的，别看这花瓣不起眼，用处可大着。”福荣长公主将分拣出来的鲜嫩花瓣放到一旁的竹篓里：“这几日你们该是挺忙吧，怎么有空过来了？”
　　“今儿休沐么，我们之前去了一趟成王府。”贺允之抬头看向福荣长公主：“正好襄阳王也去了，还把原本准备进献给皇上的美人也一并给带了去。”
　　“哦？”福荣长公主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贺允之：“所以，你是为你舅舅的事来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眼睛。”贺允之顿了顿：“我就是看着舅舅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而且，他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听到这话，福荣长公主沉默了。
　　“母亲……”贺允之犹豫着问道：“可是其中有什么渊源？”
　　“哎！”福荣长公主长叹一声，示意婢女将东西拿了下去，并遣退了所有下人，确定不会被旁人听见，这才道：“说来啊，都是孽缘。”
　　贺允之心里一咯噔，却没有打岔，耐心的等着福荣长公主下文。
　　“你们应该也听说过，成王他曾经传过断袖之癖，其实不算空穴来风，当年啊，确实有那么一个人。”
　　福荣长公主目光放空，似乎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
　　“那是当时的户部侍郎家的庶六子，名叫苏墨白，打小就跟在成王身边做伴读，两人感情，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苏墨白……
　　贺允之看向楚彧。
　　楚彧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襄阳王提到的，的确是这名字。”
　　“那后来怎么样了？”贺允之忙问。
　　“那苏墨白虽出身不好，却才高志远，与成王更是志趣相投，很快就生了情愫。”福荣长公主眨了眨眼，看向对面的两人：“若只是这样，以成王心性，兴许会是一段佳话也不一定，可坏就坏在，皇上也看上了。”
　　听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心里莫名跟着一紧。
　　“你们也知道，成王与皇上还有我，乃是一母同胞，成王和皇上年岁相当，打小就更亲近些。”福荣长公主喝了口茶水润喉，接着往下说：“就因为同时看上苏墨白，两人一度反目成仇，明面上依旧兄友弟恭，暗地里却都较着劲，可即便是那样，成王也是在意这个兄长的。”
　　贺允之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成王顾念兄弟情分，皇上却不然，竟是借匪患调虎离山，仗着身份逼迫苏家将苏墨白送进宫，百般折辱，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只能像个低贱娈宠一般困于后宫，生生被折断傲骨。”
　　说到这，福荣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眼圈忍不住的发红。
　　那时她不是没想过办法救苏墨白出来，只是知道的太晚，当傲骨折断，苏墨白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苏墨白了。
　　不是不救，是救得了身救不了心。
　　“皇后嫉妒苏墨白受宠，更是手段用尽百般陷害，可笑的是皇上千方百计把人弄到手，却为了让他屈服，对他所受之苦视而不见。”
　　这也太……
　　只是想象当时的情景，贺允之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
　　楚彧看了他一眼，拉过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他想逼人低头，殊不知，这个人早在被送进宫时就已经存了死志，在成王领兵回京之时，一把火连同所住的地方，把自己烧了个干净，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福荣长公主笑得讽刺，眼里光芒幽幽，说不清是难过还是什么。
　　“那是第一次，兄弟俩刀剑相向，之后成王守着那堆废墟哭了七天七夜，最后昏死在大雨滂沱的晚上，醒来后就性情大变，闭门不出。”
　　“舅舅该多痛啊……”贺允之光听着，心就揪成了一团，更何况当事人。
　　“太后不想看他们为个男人闹成那样，也是想保成王，就做主说和，甚至给他们身边送人。”
　　福荣长公主闭了闭眼。
　　“只要稍微像苏墨白一点的，就都给送去，皇上都收了，但成王没收，他把那个妄图用迷香骗他就范的人给杀了，并将尸体悬挂成王府大门三日，自此太后便歇了心思，再没往他身边送过人。”
　　说到这里，福荣长公主不知是累了，还是不想再说，垂眸停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福荣长公主才叹了口气抬起眼来。
　　“还是后来皇上出宫祭祖时遇到前朝余孽伏击，成王舍身护驾，两人这才冰释前嫌。”福荣长公主摸了摸头上的步摇：“大家都觉得他这是放下了，殊不知逆鳞终究是逆鳞，旁人触碰不得，即便自己允许，一样会疼。”
　　贺允之瞬间就反应过来公主娘的意思：“母亲的意思是，进献美人一事，是舅舅应允的，甚至可能就是他的意思？”
　　“没错。”福荣长公主点头。
　　“可，为什么啊？”贺允之不是很能理解：“那个人既然那么像，那他……”
　　“别小看你舅舅，他呀，早就不是当初连爱人都护不住的傻子成王了。”福荣长公主站起身来：“恨也好，痛也好，即是他做出的选择，他自然会受着。”
　　“儿子还有一事不明。”贺允之突然道。
　　福荣长公主点点头：“你说。”
　　“他既然那么恨，为何要在遇到刺客时舍身相救，顺水推舟不是更好，反而反其道而行，更是隐忍到如今？”贺允之说罢便看着福荣长公主，饶是他自认还算聪明，也着实想不透这点。
　　“因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势，只想以牙还牙罢了。”福荣长公主点到即止：“以后你们会有机会明白的。”


第138章 贺世子还是个美人胚子
　　两人在长公主府待到下午才离开，走的时候神情尚恍惚着。
　　这样自然没法帮侯爷爹打掩护，结果就是侯爷爹又被公主娘拧了耳朵，老远都能听见两人打情骂俏。
　　可贺允之却笑不出来，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尤其是公主娘最后那句话，他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甚至公主娘也知道，但她的态度却是纵容配合的。
　　“别想那么多。”楚彧看不得贺允之纠结：“事已至此，都是自己的选择，怎么想的，也只有自己才清楚，也自有一番道理。”
　　“我知道。”贺允之靠到楚彧肩头：“我就是，挺感慨的，跟舅舅和苏墨白比起来，你我何其幸运。”
　　“嗯。”楚彧把人揽紧了些：“是很幸运。”
　　噼里啪哒的声音打在车棚上，贺允之一愣，转身挑开帘子：“下雨了。”
　　“这雨应该下不大。”楚彧看了一眼道：“不过今夏这雨水还是过多了，希望这次别像之前那样。”
　　“应该不会。”贺允之道：“就算真有什么，已经提前有过应对，情况也不会太差，而且都这么久过去，各地也没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回来，想来是没什么事。”
　　“嗯。”楚彧看向贺允之：“帘子放下来，别溅到雨了。”
　　“哦。”贺允之乖巧的把帘子放了下来。
　　乖软的模样看得楚彧心头一阵柔软，没忍住抬手揉了把贺允之的头。
　　“做什么？”贺允之一脸纳闷儿。
　　“没什么。”楚彧一个用力，将贺允之托抱到腿上：“想这样抱着你。”
　　“想抱就抱呗，反正你力气大。”贺允之无所谓。
　　“那一会儿到家，我抱你下去？”楚彧贴着贺允之耳畔。
　　虽然没有明说，但贺允之却听懂了他的暗示。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左右雨天无事，权当消遣打发时间了。
　　“别说抱下马车，抱回房也可以。”贺允之傲娇道：“省了再弄脏鞋子。”
　　“你明知道我说的……”
　　“说什么都好。”贺允之食指压住楚彧的唇，笑得意味深长：“我都依你便是。”
　　他想，幸运得来不易，当好好珍惜才是。
　　楚彧看懂了贺允之眼里一闪而逝的感慨，叹了口气，不禁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马车很快回到安戮王府，楚彧果然没有让贺允之下地，直接抱着跳下马车，大步进了家门。
　　一路不是没有人看着，但两人谁也没有避嫌扭捏，就那么大大方方随便让人看。
　　回到房里让人打了热水，两人草草沐浴后便下了门闩，整整一下午，都房门紧闭，没见开门出来过。
　　戚应安入宫的消息传到贺允之耳朵里时，他刚从刑部出来。
　　“世子似乎认识这戚应安？”刑部尚书见他脚步微顿，目光闪了闪问道。
　　“戚应安……”贺允之像是没注意到刑部尚书的挖坑试探，沉吟须臾才转头看向对方：“听起来像是男人的名字？”
　　“确实是男人……”
　　“男人？”贺允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是说，襄阳王此番进献的是个美人么，怎么是个男人？”
　　刑部尚书被贺允之这大惊小怪的反应弄的一愣：“世子居然不知道么？那美人便是名男子，生得可一点不比女子差，听说皇上只一眼就激动打翻了药碗，当场就把人给留下了。”
　　“居然是个男人……”贺允之蹙眉嘀咕。
　　刑部尚书看他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就冷笑，心道自己就快嫁男人了，装什么清高！
　　不过这么想着，却是不自觉拿贺允之跟那远远惊鸿一瞥的戚应安比。
　　若论容貌，戚应安是白莲那贺允之就是牡丹，一个谪仙之貌，一个昳丽之容，但若论气质，还是贺允之更胜一筹。
　　啧，以往倒是没注意，这贺世子还是个美人胚子！
　　男人若是美成这样，便是断袖又何妨？
　　难怪安戮王那么快就被人收的服服帖帖，这要换了是他，如此美人，也得捧着惯着。
　　不过刑部尚书也就敢心里这么想想 面上却是半点没敢表露出来。毕竟对方身份在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招惹得起的。
　　“搜捕的人还没进展么？”贺允之不知道刑部尚书龌龊的心思，不想继续谈论戚应安的事，转移了话题。
　　“毕竟画像是根据流浪汉口述临摹，与本人肯定相差甚远，想要找到，一时半会儿应该不容易。”刑部尚书答得有些敷衍，对于贺允之一介鸿胪寺寺丞，居然被授命到刑部查案，还平白压了他和大理寺卿一头这事，心里很是怨念。
　　贺允之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看向刑部尚书：“是不容易，还是阳奉阴违？”
　　刑部尚书脸色大变。
　　贺允之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们不服，但此案非同小可，不仅成王，皇上也非常重视，轻重缓急，大人自个儿掂量吧。”
　　“贺大人言重了。”刑部尚书皮笑肉不笑：“此案事了，贺大人立下头功，前途不可限量，在下不求多大作为，能跟在贺大人身后有口汤喝就知足了，又岂敢罔顾皇上和成王之命阳奉阴违？”
　　“看来是我误会大人了。”贺允之拍拍刑部尚书肩膀：“我也是让这案子给急的，毕竟拖的久了，咱们都不好向上面交代不是？”
　　刑部尚书一张国字脸涨成猪肝色：“是是是……”
　　“放心，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旁人抢不走。”贺允之垂下眼皮，笑容浅淡的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中年男人：“与其操心这些，不如干好分内之事，所谓天道酬勤，便是如此。”
　　“是是是……”
　　“王爷来接我了，那我便先行一步，就此别过。”
　　“……贺大人请。”
　　刑部尚书那表情就跟送瘟神一样的，贺允之也不在意，看了眼等在马车旁的楚彧，快步走了过去。
　　“出来了？”楚彧抬手给贺允之擦了擦额头和鼻尖上的汗。
　　“嗯。”贺允之拉着楚彧上马车：“走，快回家，热死我了！”


第139章 有心无力
　　“瞧着你们谈话似乎不太愉快，可是案子遇到了难处？”上了马车，待两人都坐下来后，楚彧才问道。
　　“你都看出来啦？”贺允之低笑一声：“难处倒是没什么，就是有人不服我抢占头功，阳奉阴违罢了。”
　　楚彧并不意外，闻言只道：“你要是人手不够，就把青松带上，他虽然刻板木讷，但办事能力却不差。”
　　这也就是贺允之身份在那摆着，要他真只是个鸿胪寺寺丞，别说阳奉阴违，只会被排挤打压的寸步难行。
　　当然，若是一般人没点特殊机遇，也没这样的机会一下从鸿胪寺跨越到刑部，还身兼重任。
　　如此，怎能让人不嫉妒？
　　“让青松到刑部跑腿儿，未免太大材小用了。”贺允之摇了摇头：“况且今日已经敲打了一番，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外人哪有自己人用着趁手。”楚彧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贺允之想了想：“而且此案多半和那顾三爷脱不开关系，这样一来，关键还是在陈家，也不知道成王那边进展如何了？”
　　“嗯。”楚彧琢磨了下，赞同的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即便证据确凿，只要陈家咬死不松口，不供出顾三爷是谁，案情就很难有突破。”
　　贺允之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对视一眼，他忽然道：“去成王府。”顿了顿又有点担忧：“听说那戚应安进宫了，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怎么样了。”
　　楚彧却道：“别去了。”
　　“嗯？”贺允之疑惑。
　　“他被召见进宫了。”说到这个，楚彧的表情有些微妙：“说是询问案子进展，但我瞧着，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允之无语一瞬：“皇上身体恢复了？”
　　“尚未。”楚彧压低声音：“即便气若游丝，也不耽误情敌之间明秀暗炫。”
　　贺允之：“……”
　　“不过我瞧着成王倒是不甚在意。”楚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毕竟那位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就留着人抚抚琴，旁的有心无力。”
　　贺允之：“……”一拐肘给楚彧腰腹怼过去：“不正经。”
　　“哎？”楚彧捂着腰腹：“我这实话实说，怎么就不正经了？”
　　贺允之闭目养神，懒得搭理他。不过既然成王不在，那他们也就不去成王府，直接回去了。
　　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前脚刚回府，后脚就听到戚应安被赐封为应安君的消息。但让人意外的是，皇帝这次居然给人赐了府邸，还允其住在了宫外。
　　“他这算什么？”贺允之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正埋首书案忙碌的楚彧：“是忏悔，还是补偿呢？”
　　“都不是。”楚彧淡淡道：“是在向成王示好。”
　　“啧。”贺允之下巴挂到书案边沿，歪着头望着楚彧，眼睛弯起潋滟的弧度：“刚愎自负了大半辈子，如今缠绵病榻，倒是难得清醒了。”
　　楚彧没忍住伸手揉了把贺允之的脑袋，不置可否。
　　“可惜，斯人已矣，恩惠也好，忏悔也罢，对成王而言毫不相干，这好示的，委实有些可笑。”贺允之原本就对皇帝没什么好感，如今知道了当年干的恶心事，更是深感不耻，可越是这样，反而越心疼成王，为其抱不平。
　　“确实可笑。”楚彧看着贺允之气呼呼的样子忍俊不禁：“你在这生什么闷气？”
　　“我就是觉着，这皇家……”贺允之咬了咬牙，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骂道：“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怎么连自己也骂？”楚彧无奈。
　　“我才不是。”贺允之冷哼：“我娘那是嫁出门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顶天算半个皇亲国戚，实际上可没什么关系，我姓贺呢。”
　　“哦？”楚彧难得看他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故意逗他：“那成王做错了什么，你连他也骂？”
　　贺允之：“……”
　　“嗯？”楚彧手指勾勾贺允之的鼻尖，眼里凝着笑意，满满倒映着贺允之的身影。
　　“成王除外。”反应过来，贺允之恼羞成怒，抓起面前的书就朝楚彧扔了过去：“打趣我是吧？”
　　“怎么就是打趣呢？”楚彧没躲，抬手把书接到手里：“我这明明是在逗你呢。”
　　贺允之：“……”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有点幼稚，贺允之脸微微红了红。
　　楚彧适可而止，将书还给他：“这应安君怎么也算是个爵位，皇上既然广而告之，想来是要给他全了这份殊荣颜面，那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份贺礼让人送去？”
　　“嗯。”贺允之点头：“这事我来安排。”
　　“好。”有人持家的感觉很好，楚彧乐的当甩手掌柜。
　　贺允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便起身离开了书房，吩咐白翎去库房挑了个差不多的玉石摆件，打包给应安君府送去。
　　然后便将这事给抛在了脑后。
　　倒是成王难得主动找上门来，贺允之尽管惊讶，却还是让人叫来楚彧作陪，茶水点心热情招待。
　　“舅舅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么？”贺允之见成王只顾喝茶半天没开口，只好主动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
　　“是有点事。”成王放下茶盏：“听说昨儿你让人给应安君府上送了尊佛手玉？”
　　贺允之不知道成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楚彧问道：“可是有何不妥么？”
　　这也是贺允之想问的。
　　“倒也没什么不妥。”出乎意料的，成王摇了摇头：“只是提醒你们一句，别与此人来往过密。”
　　两人面面相觑。
　　贺允之道：“舅舅多虑了，我们并无与其来往之意。”
　　“即便被赐了个应安君的虚爵，那也不能否认戚应安现在是皇帝的人的事实。”成王眉眼冷淡：“但也不用刻意避着，别人什么态度，就什么态度。”
　　“舅舅放心，我们知道的。”贺允之点点头，只管应下，旁的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成王却是话锋一转：“不过今日本王过来，却是为案子的事。”


第140章 我会保护你的
　　一听是跟案子有关，两人当即对视一眼。
　　贺允之点点头：“舅舅您说。”
　　“陈家咬死不松口，案子拖越久越夜长梦多，太子这几天也并非坐以待毙，与朝臣暗中走动频繁。”成王转了转手上折扇：“这一次，决不能让他们有翻身之机，所以我的意思是直接从顾三爷这个人下手。”
　　“顾三爷……”贺允之手指蹭了蹭下巴，若有所思：“此人的确是关键，两件案子都至关重要，但是很奇怪，我们的人盯着有段时间了，别的都好说，就这人一点影也没有。”
　　成王点点头。
　　“刑部这边已经在搜捕与流浪汉接触之人，肯定与顾三爷紧密相关，却未必就是顾三爷本人，还有一事，也很奇怪。”贺允之顿了顿：“根据陈家与东厥往来书信，皇后与这顾三爷应该有个儿子才对，太子显然不是，那这所谓的儿子在何处，又是谁？”
　　“我倒觉得，可以从漕运这边排查。”楚彧忽然道。
　　他这话一出，两人都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无论陈家还是太子，都与漕运关系密切。”楚彧道：“对方狡猾多端，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你们之前安排的人手先别轻举妄动，我另外着人去查。”
　　闻言，两人都点了点头。
　　“不过……”贺允之蹙眉：“原本那些证据交上去，弄倒陈家和太子该是十拿九稳的事，皇上却只是下令禁足羁押，看来还是低估了太子在他心里的地位。”
　　成王却冷嗤一声：“哪有什么地位不地位的？”见两人都看着自己，垂了下眼皮：“无非是担心有人趁机揽权，玩弄制衡之术罢了。”
　　贺允之看着成王眼里的嘲讽不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咱们都别松懈，尽快将这顾三爷找出来，另外，老四那边也不安分，很有要落井下石的意思，倒是可以利用一下。”成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捏着茶盖撇了撇浮茶：“就说嘛，都是年轻人，做什么死气沉沉，就是要活力一些，才不负韶华么。”
　　贺允之：“……”
　　“行了，我过来主要就是说这事。”成王掸掸衣袖站起来。
　　贺允之也站起身道：“这就要走了吗？”
　　“怎么？”成王忽然挑眉笑起来：“听你这语气，还舍不得啊？”
　　贺允之梗了下：“我的意思，既然来了，不如留下用过膳再走？”
　　“用膳就免了。”成王展展衣袖：“走了！”
　　两人想送出门，成王都没让，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目送着他离开，贺允之蹙了蹙眉：“总感觉，舅舅好像变了很多。”
　　虽然还是那么不正经，但就是看着少了一些精气神。
　　“别担心。”楚彧抬手揽上贺允之肩膀，安抚的拍了拍：“兴许是戚应安的出现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等过段时间缓过来就好，毕竟都这么多年了，不也过来了么？”
　　“希望吧。”贺允之叹气。
　　“放心吧，成王没想象的那么脆弱。”楚彧揽着贺允之转身回屋，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贺允之闻言一顿，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允之。”楚彧停下脚步，扶着贺允之肩膀让他转身面向自己：“别让成王的事影响到你自己，你情绪不好，我看着心疼。”
　　贺允之一怔。
　　楚彧抱了抱他：“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难过也没用，不过徒增感伤罢了，你要心疼他，咱们以后多去成王府陪他说说话，会好起来的。”
　　“嗯。”贺允之点点头：“晚上想吃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好。”楚彧笑起来：“一会儿就让厨房做去。”
　　“漕运那边……”
　　“让白翎去，青松暂时接替他之前的事。”楚彧琢磨片刻：“也别局限于市井排查。”
　　“你的意思是？”贺允之眯眼。
　　楚彧拉着他进屋：“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深宫朝堂，后宫后宅，都不可疏忽。”
　　贺允之深以为然：“言之有理，回头给宫里那边的人交代一声，让他们多留意留意。”
　　除了芸娘，其他人这次也要动用起来，虽然这些人游离在权力之外，平时没什么用，但这件事上却刚好能派上用场，且还会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两人商定好，便着人将白翎和青松都叫了过来。
　　但让两人意外的是，白翎在得知此行任务后，居然提议要带上毛六。
　　“你要带上毛六？”贺允之看向毛六，见他也是一脸惊讶，显然也很意外。
　　毛六直接问了出来：“可是，我去能干什么呀？”
　　他不会功夫，伺候主子帮跑跑腿办事还行，这种一听就很厉害的任务，他能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能帮上什么忙？
　　“小六长相可爱无害却不失机敏，最是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白翎没看毛六，而是看着面前的两位主子：“有些事我们不方便出面的，他去刚好。”
　　贺允之挑了挑眉，转头认真打量起毛六来，发现白翎这话还真不是无的放矢。他家毛六就是面相看着可爱无害，实际上却胆大心细是个鬼机灵。
　　别说，还真挺合适。
　　尽管如此，贺允之却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征询毛六的意愿。
　　“你愿意去么？”贺允之顿了顿：“此行任务或许藏着凶险，你手无缚鸡之力，怕是很难保证自身安全，所以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真的可以吗？”毛六瞪大眼睛，看看白翎又看看贺允之两人，没看出害怕退缩，反而有些激动。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贺允之笑着肯定的点了点头。
　　白翎也在一旁道：“我会保护你的。”
　　“我去！”毛六没多想白翎那句承诺，只兴奋主子的认可：“我不怕危险，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就是……这样的话，世子身边就没人伺候……”
　　“你家世子有本王亲自伺候。”楚彧将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撕掉茎络后喂到贺允之嘴边：“必然会伺候的面面俱到。”
　　贺允之吃橘子的动作一顿，警告的睨了他一眼，这才张嘴吃下。


第141章 你不是他
　　白翎毛六当天晚上就带人秘密出了京城。
　　贺允之这边则联系了芸娘，将事情都给交代了下去。至于刑部那边，依旧没有松懈，且加大了搜捕力度。
　　楚彧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忙碌，甚至比之前还忙一些。
　　成王倒是表现的没有一点紧迫感，经常进宫慰问皇帝的龙体，陪着下棋追忆昔日兄弟情深。
　　也不知他是怎么运作的，居然将贺允之从鸿胪寺提了出来，扔到大理寺给了个寺正的官职，接手陈家一案的审理，他自己则心安理得当起了甩手掌柜。
　　原本贺允之在刑部名不正言不顺，就受人诟病，如今无功提拔到大理寺，顶掉了寺正一职，更是遭了官场忌讳，这下是连大理寺这边也得罪的死死的了。
　　贺允之：“……”
　　这确定是提拔行方便，不是在坑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成王把玩儿着犊鼻裈，眼尾挑着好看的弧度：“本王亲自过来宣旨，你还不乐意了？”
　　“舅舅。”贺允之非常狗腿的蹭过去：“您这样当甩手掌柜真的好么？”
　　“好啊，怎么不好？”成王屈指叩叩贺允之脑门儿，又给揉揉：“老人家就该颐养天年，你好意思让我这老年人一起辛苦操劳？”
　　“？？？”贺允之攀着成王胳膊，绕到另一边：“舅舅，您可是长辈，当做好表率，怎能教晚辈不要脸呢？”
　　“骂谁不要脸？”成王眉心一蹙，抬手又给了贺允之脑门儿两下：“没老没少的！”
　　贺允之：“……”
　　成王逗弄够了，这才压低声音：“这样能让人放松警惕，亦能让皇上安心，办起事情来反而不用束手束脚，更方便些，区区排挤而已，还能真难住你不成？”
　　“不能。”贺允之叹气：“可是舅舅，这样我压力真的很大啊。”
　　“嗯，是挺大的。”不等贺允之说话，成王似笑非笑乜斜着他：“年轻人怎么能怕累，就该多担待些，难不成还让我这老胳膊老腿来？”
　　贺允之却没听成王胡说八道，而是看着左前方，戳了戳他的胳膊：“应安君过来了。”
　　此话一出，成王脸上轻佻表情顿收，他没有看过去，却安静了下来。
　　不过片刻，人就到了跟前。
　　“见过成王，见过世子。”戚应安和初见时态度没有差别，恭敬却不卑不亢。
　　“你不是他，不用在本王面前刻意效仿他语气说话。”成王忽然打断戚应安，垂着眼眸依旧没有看对方：“记住你的身份。”
　　这话一出，戚应安脸上恰到好处的温润浅笑瞬间荡然无存，脸色变得煞白，他抬眸望着成王，眼神里暗涌的复杂，让贺允之微微皱起了眉头。
　　成王却推开贺允之的手，转身走人。
　　“舅舅……”
　　“舅舅看好你！”成王边走边挥了挥手。
　　贺允之：“……”
　　收回视线，转头却见戚应安脸色更白了几分，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咳！”贺允之假咳一声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应安君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戚应安回神一笑：“应安是来回礼的。”
　　“哦？”贺允之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东西是应安亲手雕刻，比不得佛手玉金贵，说起来，还是我占便宜了。”戚应安伸手从随侍手上接过红漆木匣，白玉修长的指尖轻挑锁扣，打开盖子将里面之物呈现到贺允之面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这是……”贺允之本来没在意，然而视线落在那物件上却是一怔，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玉雕娃娃……是我和安戮王？”
　　戚应安浅笑点头：“是的，手艺不好，让世子见笑了。”
　　“如此惟妙惟俏，便是经验老道的匠人也未必能做到这般纤毫毕现，应安君过谦了。”贺允之长这么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会儿将玉雕拿在手里，却很是爱不释手：“谢谢，这礼物我很喜欢。”
　　楚彧从外头回来，正好听到这句。
　　“什么东西很喜欢？”说话间，已经大步走到贺允之身边，看到他手上的玉雕也是一愣：“这是？”
　　“应安君亲手雕刻的。”贺允之眉眼弯弯：“是不是非常像？”
　　“嗯。”楚彧点头，拿过玉雕看了看，也很喜欢，然而看向戚应安时，开口却是：“怎么就一件儿？”
　　戚应安被问的愣住。
　　贺允之拿手肘怼了楚彧胳膊一下：“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楚彧一点没觉得这样说失礼，反而一脸理所当然：“应安君巧思不错，手艺精妙，就是还是想的不够周到，你这只送一件，这东西是允之带着好，还是本王带着好？摆卧室太正经，摆书房允之又不能时常看见，着实有些让人为难。”
　　贺允之：“……”
　　“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抱歉。”回过神，戚应安笑看两人一眼，顺着话接道：“那这件二位且先收着，回头我再雕一件送来，凑个好事成双？”
　　“不好。”楚彧却摇头，见戚应安疑惑，他压低声音点拨道：“好事成双寓意不错，只是，这东西易碎，终究不方便带身上。”
　　不能带身上，那就只能摆家里了。
　　戚应安想起刚楚彧刻意强调的卧室书房，忽然福至心灵：“王爷所言甚是，那这样，回头再给雕几件合适应景的，卧室书房各一件，另外再雕两个小件过来，方便佩戴那种，这样就不怕打碎了。”
　　“这怎么好意思？”楚彧嘴上说着，脸上可一脸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非常好意思：“一下雕这么多肯定不容易，要不这样，回头本王画几张样图送到府上，应安君照着雕刻，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楚彧心思不正了，但应安君依旧笑得谦逊淡然：“可以。”
　　“那就这么着，回头画好就给你送过去。”楚彧满意的将那玉雕直接揣进了怀里。
　　贺允之：“……”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戚应安非常识趣，半点没要多待的意思，见差不多了，拱了拱手便带着随侍离开了。


第142章 贺允之你不得好死
　　“贺大人！”
　　“贺大人！”
　　“贺大人……”
　　诏狱大牢和刑部大牢环境上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幽暗阴森，潮湿的空气里飘着各种各样难闻刺鼻的味道，令人作呕。
　　贺允之快步走着，对于一路打招呼的声音充耳不闻，最后在其中一间牢门外停了下来。
　　“陈浔。”看着身穿囚服，背对牢门面壁而坐的白发老人，贺允之眉梢微动，语气随意就像老朋友见面打招呼。
　　只是这语气却刺激的那人身形一颤，一阵锁链拖动的哐当声响，好一会儿，才艰难起身转过头来，看清来人后，眯了眯眼。
　　“陈大人，别来无恙啊？”贺允之身体微微前倾，微笑，好像真是来探望老朋友一般。
　　但只有真正和他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那双水汪汪含笑的目光背后，藏着怎样的阴狠毒辣。
　　成王那个疯子就已经够让人难以招架了，没想到又来了个表面看着娇气无害，实则却是条隐形毒蛇的贺允之，那些狠辣手段，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这几天，陈浔被提审了两次，那些手段却比之前一天三次还让人畏惧，饶是他自认一把硬骨头，看到贺允之仍旧本能绷紧了神经。
　　“呀？”贺允之歪了歪头：“你好像很怕我？”
　　陈浔眼底闪过一抹狼狈，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怕的？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老夫要是被屈打成招，老子就是怂蛋！”
　　“不愧是陈大人，果然有骨气。”贺允之笑盈盈的，一点没动怒：“那么，就请陈大人移步提审堂，咱们继续。”
　　说罢，便转身朝提审堂走去。
　　贺允之刚到提审堂没一会儿，陈浔就被人架着带了过去。明明浑身无外伤，可牢房到这边不过一点距离，却让他浑身发抖疼出一身冷汗，都是因为之前受的那些暗伤。
　　几乎是架着他的狱卒刚收手，他就无力跌跪在了地上。
　　“唔！”
　　膝盖落地的瞬间，陈浔脖子梗出青筋，咬牙也没能忍住那声闷哼，冷汗岑岑的脸都因此扭曲了几分，双手撑地低着头，半天没缓过劲来。
　　贺允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陈大人看着好像很疼的样子。”
　　看着那满怀恶意嘲讽的笑，陈浔怒红双眼，挣扎着半直起腰来，抬起脸，狼狈却不失硬气：“贺允之，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有什么招数你尽管使，老夫要是哼一声，老夫就不姓陈！”
　　“是么？”贺允之一脸无辜：“可你刚哼了呀？”
　　陈浔：“……”
　　“既然陈大人对自己这身骨头这么有信心，那今儿我就不客气，直接省掉开胃菜，上正餐可好？”贺允之手肘撑着膝盖，身体前倾，居高临下的与陈浔对视：“等我将你这身骨头一根根敲碎，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上梳刑！”
　　陈浔老脸瞬间煞白，当即破口大骂：“贺允之，你残害忠臣，阴险毒辣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
　　“嗯，骂人气势很足。”贺允之端起一边的茶盏，捏着茶盖撇了撇浮沫，却没喝：“上刑的时候用心些，不用手下留情，务必把咱们陈大人伺候舒坦了。”
　　不过片刻，提审堂里就响起了陈浔撕心裂肺犹如杀猪宰牛般的惨叫。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贺允之嫌恶的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露出半点不适，反而优雅的品着茶点瓜果。
　　“贺大人……”
　　贺允之抬眼看向面前哈腰谄媚的小吏，挑了挑眉，示意对方接着说。
　　“犯人晕过去了。”小吏请示道：“可要把人弄醒继续？”
　　“嗯。”贺允之点头：“水里多加点盐。”
　　小吏应声走开，不一会儿，就指使狱卒抬来一大桶盐水，哗啦泼到陈浔身上。
　　陈浔生生被疼醒过来，双目充血，死死瞪着不远的贺允之，依旧咬紧牙关一脸不服，嘴里更是含糊不清的低骂着。
　　贺允之起身走了过去，拿鞭柄挑起陈浔的下巴，看着他抖如筛糠的样子愉悦的勾起了嘴角。
　　“陈大人精神这么好，看来是行刑力度不够啊？”贺允之挑眉看向用刑的人：“继续，这次谁再敢敷衍，本官扒了他的皮！”
　　原本就没省力，这下更是卯足了劲儿，恨不得剥下一具白骨来。
　　等再次昏死过去，陈浔浑身浴血，身上已经不见一块好肉。
　　这一次，是真彻底昏死了过去，便是盐水泼在身上，也没有醒。
　　倒真是块硬骨头，但贺允之，有的是逼供手段。
　　“既然盐水不够，那就用别的。”贺允之冷冷道：“上……”
　　刚要让人上别的刑具，看到被领进来的楚彧，立马闭了嘴。
　　“今天先这样，把人带下去。”贺允之下完命令，转身朝楚彧走去，角度刚好将不成人形的陈浔挡在了身后：“你怎么来了？”
　　“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你回去没有。”楚彧却没有往贺允之身后看，抬手替他擦了擦汗：“审讯的如何？”
　　“老匹夫挺能扛。”贺允之抬手给楚彧理理衣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到撬开他嘴的办法了。”
　　“哦？”楚彧挑眉。
　　“这个嘛……不能告诉你。”贺允之道。
　　“好，那我不问。”楚彧拧了下他鼻子，笑得格外宠溺：“现在回去还是等会儿？”
　　“现在吧，这里环境阴森森的，我呆着有点害怕。”贺允之搓了搓胳膊，拉起楚彧转身就往外走：“今天就到这了，走了，先回去！”
　　楚彧一听贺允之害怕，眉头就蹙了蹙：“你要是不适应别勉强自己，我去找皇上……”
　　“别。”贺允之靠近楚彧，几乎与他擦着肩走：“我不能因为害怕就逃避，只要还想在官场混，总是要学着克服的。”
　　“成吧，那以后我都早点来接你。”楚彧尊重贺允之的想法，但心疼还是心疼，不放心也还是不放心。
　　这地方毕竟太阴暗血腥，他家允之胆子那么小，可不能给吓坏了。
　　贺允之这次没拒绝，点头：“嗯！有你在，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刚好将两人对话听个正着的狱卒小吏：“……”


第143章 陈浔招供
　　第二日，贺允之早早就到了诏狱。
　　这一次，没有在提审堂用刑，而是直接将陈家人上下上百口全给押到了驯兽场。
　　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唯一待遇不同的就是陈浔，他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被绑在了木架上，为了让他打起精神，贺允之还特地让人给泼了身混了盐的辣椒水。
　　那可比单纯盐水要痛苦百倍。
　　陈浔浑身雷击般痉挛抽搐着，却翻着白眼连痛都喊不出来，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晕不过去也不敢让自己晕过去，看着驯兽场上一干老弱妇孺，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比酷刑死亡还让人崩溃的恐惧。
　　“陈大人皮糙肉厚，忽然觉得用刑没意思，咱们今儿来玩个新鲜的。”贺允之捻着手指，沉冷的目光从那些畏惧发抖的陈家人脸上一扫而过：“就从最老的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答不上来，就射一箭，一个个来，直到陈大人开金口为止。”
　　第一个被拉出来立靶子的，是陈浔的老妻。
　　开口审讯前，贺允之试着搭弓挽箭瞄了瞄准备。
　　只见老太太及陈家众人吓得抖的抖哭的哭，陈浔这老匹夫却梗着脖子无动于衷，贺允之眼眸一闪，忽然改变了主意。
　　“陈大人应该知道，按大瀛律法，株连九族者，有三不杀。”贺允之接过小吏递上的布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箭头：“男丁未满十岁者不杀，孕妇不杀，婴者不杀。”
　　陈浔不知道贺允之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不由虚弱的朝他看来。
　　贺允之微微一笑，再抬眸，却是看向那一排缩在大人身后的幼崽。
　　“我忽然不想从老人开始了。”贺允之伸手一指：“就那小孩儿。”
　　“贺允之！”陈浔一看被拉出来的居然是自己最小也最聪慧的嫡孙，顿时目眦欲裂的奋力挣扎起来：“如此屈打成招，你眼里可还有王法？！连孩子都不放过，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错了。”贺允之走到陈浔面前：“要不要放过他们，在你不在我，你若老实招来，按照律法，还能为你陈家留下些许血脉，反之，一个不留死绝了。”
　　死绝两个字，刺激的陈浔瞳孔剧震。
　　“都到这个地步了，陈大人不会还指望着东厥人或是太子，能救你陈家于水火吧？”贺允之转头看向被押着站到靶位，吓的大哭的孩子：“其实你不说，我们迟早也能把你那位顾三爷给揪出来，到时候，你的供词，可就毫无价值了。”
　　陈浔：“……”
　　“你看。”贺允之笑得明媚无害：“孩子吓哭了呢。”
　　陈浔盯着场上的嫡孙，腮帮子咬的直抖。
　　贺允之看了他一眼，不再废话，转身走回去，拉弓搭箭，瞄准，随意挑了个问题：“顾三爷本名叫什么？年岁几何，你们几时搭上线的？”
　　陈浔死死的瞪着大哭的嫡孙，就是咬紧齿关不松口。他在赌，赌贺允之只是虚张声势吓唬，赌贺允之根本不敢。
　　但贺允之见他不回答，却是心里默数三声，随即箭矢离弦，朝孩子嗡的射了过去。
　　几乎是箭矢射出的同时，陈浔心理防线彻底坍塌，大喊出声：“我说！我说！我都说！”
　　啪——
　　箭头擦着孩子鬓角，钉在了身后的靶桩上。
　　直到这时，陈浔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可他惊魂未定，已经不敢再挑衅贺允之的底线了。
　　这一刻，他无比的确信，贺允之这次是给了他机会，但他要继续硬扛，那箭会毫不犹豫射穿他孙儿的身体。
　　“我说……我说……”陈浔老泪纵横，整个人瞬间卸掉了所有精气神。
　　完了，都完了，彻底完了……
　　这一认命，陈家将再无翻身之日。
　　但，总比死绝的好。
　　陈浔的松口，让案子有了很大的进展。
　　但与此同时，朝中弹劾贺允之的折子也一夕之间多如雪花。
　　只不过因为皇帝中毒虚弱，没有太多的精力管理朝政，折子根本到不了御前，几乎到内阁就被成王给拦截了下来。
　　这个时候突然弹劾他的，想也知道是太子的人，无非是自认为抓住了他提审手段的把柄，想要趁机倒打一耙，帮陈家和太子翻身。
　　贺允之的做法，是直接将陈浔父子的供词送到御前。
　　皇帝如今眼神也不好了，看了一会儿就眼睛酸胀模糊，忍不住闭眼捏了捏眉心。
　　恰在这时，总管太监突然走到皇帝身边：“皇上，应安君来了。”
　　“哦？”皇帝一听就来了精神：“让他进来！”
　　戚应安进门看到贺允之，脚步顿了顿，这才上前给皇帝行礼：“应安拜见皇上。”
　　“爱卿快起来。”皇帝顾及着贺允之也在，压了压激动的情绪：“爱卿来的正好，朕这两日胸闷气短头疼的厉害，你一会儿给朕弹一曲儿舒缓舒缓。”
　　“是。”戚应安自然是应了下来。
　　总管太监极有眼色，早在戚应安进来时，就已经让人摆好了古筝，这会儿更是谄媚的将人引了过去。
　　戚应安展袖坐下，却没动，而是抬头看向皇帝。
　　“你弹你的。”皇帝捂着嘴唇一阵咳嗽，那劲头，似乎恨不得把肺给咳出来，咳差不多了，这才看向贺允之：“你接着说。”
　　贺允之一点不受曲音的影响，点了点头便道：“陈浔父子对所犯之罪供认不讳，已经签字画押，不过有一点，他们都一致口供，当年皇后……并非有意背叛，而是情另有苦衷，希望皇上能念及多年夫妻情分，宽恕一二。”
　　“咳咳咳……继续！”提到皇后，皇帝就抑制不住的愤怒。
　　“具体如何……”贺允之一脸为难：“事关皇上家事，还是皇上自己看的好。”
　　说罢，贺允之将供词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一边咳一边看，很快气的面色涨红，颤抖着将面前长案上的东西一把扫落在地。
　　当即曲声一断，戚应安慌忙起身，和贺允之等人一起，慌慌张张跪地伏身。


第144章 这又是唱哪出
　　“皇上！”
　　总管太监一声惊呼，两人抬头，就见皇帝身体一仰，笔直倒下去，当即也跪不住了，起身跑了过去。
　　好在皇帝虽然差点气厥，抗压能力还行，被总管太监掐了会儿人中又醒了过来。双目失神的坐在那，胸口起伏呼哧带喘，却是过了许久，才恢复清明。
　　“奴才这就去找太医……”
　　总管太监刚要起身往外跑，就被皇帝虚虚搭住了手腕。
　　“不用。”皇帝又开始气若游丝：“宣，宣成王，长，长公主进宫。”
　　总管太监闻言一怔，已经猜到了些，但他什么也没说，恭敬的行了个礼，就起身退了出去。
　　他出去后，皇帝才看向贺允之：“此事，不，不可宣扬。”
　　“臣遵旨。”贺允之就是知道皇帝不想家丑外扬，这才没有汇报，而是直接给他看的，除了知道皇帝爱面子，还有个原因，就是自己直接看，比听人说，冲击更大，但面上却是湿红着眼睛一脸担忧，说话声音都发涩：“皇舅舅……”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虚弱的靠着软榻闭上了眼睛：“哭什么，朕没事，都，都是大人了，还这么……爱哭。”
　　一句话，贺允之再也忍不住，呜呜呜就哭出了声来。
　　那声音响在耳边，跟念咒似的，吵得皇帝脑瓜仁更疼了，眉心都狠狠皱了起来。
　　“呜呜呜皇舅舅……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嗝……”
　　皇帝差点被这呜呜声送走，强忍着不适抬手给贺允之脑袋瓜一下：“别呜了，闭嘴！”
　　贺允之嗝的一声停下了，眼泪巴巴的望着皇帝。担忧的要死，但就是没有别的动作，甚至连拍个背都没有。
　　戚应安看在眼里，低了低头，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咬了咬牙，才把抽动上扬的嘴角给压下来，他没贺允之那本事，但也努力露出一脸担忧。
　　倒是皇帝突然拉着他的手摩挲抚摸，恶寒得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皇上……”戚应安眉眼低垂，尽管心里恶心的不行，面上却温顺恭敬。
　　“小白。”皇帝睁开浑浊的眼，望着戚应安的脸：“小白，你终于回来看望朕了，你终于肯原谅朕了么？”
　　戚应安脸上的表情一僵，不说话了。他就安静的半跪在那，尽好一个替身的本分。
　　一阵脚步声响起，是总管太监回来了，尽管皇帝说不用叫太医，他还是让人去叫了，就怕有个万一。
　　“皇上，您先躺会儿，太医很快就来了。”不等皇帝发问，总管太监又道：“已经按照皇上的口谕吩咐下去了，成王和长公主一会儿就到。”
　　皇帝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却拉着戚应安的手道：“应安你上来，陪朕躺会儿。”
　　哦，这会儿又认出他是谁了？
　　戚应安嘴角轻勾，没有拒绝，在皇帝身边躺了下来。
　　软榻就那么点宽度，一个人还行，两个人就有些挤了，皇帝干脆把人抱到怀里搂住，似乎这样，心里就能踏实一些。
　　但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这是知道成王要来，故意做给他看的。
　　贺允之搞不懂皇帝的脑回路，都半死不活了还不安分，就不怕在这紧要关头把人给刺激反了么？
　　还是……在试探什么？
　　贺允之一边手背抹着眼泪，一边偷偷观察皇帝的神色。
　　观察皇帝的同时，难免会看戚应安，却见他神色如常，就像靠着的不是皇帝更不是个吸气出气的人，而是一块石头一道墙。
　　贺允之：“……”
　　莫名的，贺允之对这戚应安生出几分兴趣来。
　　贺允之算着时间，估摸着成王他们差不多快到了，就准备出去提个醒，不想刚转身就被皇帝给叫住了。
　　“干什么去？”皇帝觑着眼，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贺允之。
　　贺允之一脸难为情：“回皇上，臣肚子疼，想去一趟恭房。”
　　皇帝：“……”
　　皇帝虽然保持怀疑，但也没再拦着，嫌弃的摆了摆手。
　　贺允之如获特赦，捂着肚子不顾仪态，转身小跑了出去，到外面便停了下来。
　　左右看了看，见那台阶挺方便，他也不嫌脏，走过去弯腰吹了吹，就敛袍坐了下来。
　　这会儿太阳正晒，贺允之本就是怕热体质，坐了没多会儿就开始汗流浃背，只得捏着袖子勉强扇扇，好在成王和公主娘并没有让他苦等，没多久就到了。
　　看到贺允之坐在台阶上，两人皆是一惊。
　　“怎么在这坐着？”福荣长公主心疼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把贺允之拉了起来，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嗔怪道：“也不知道找个阴凉的地方！”
　　“我在这等你们呢，哦不对，是等舅舅。”贺允之看向正拾阶而上的成王。
　　“等我？”成王挑眉。
　　贺允之过去拉了拉成王衣袖：“我就是提前给您说一声，那个……戚应安也在。”
　　本以为成王多少会有点反应，不想他却是完全不在意，笑了笑：“这小外甥没白疼，还知道惦记舅舅。”
　　也不知道是真不在意还是装不在意。
　　“你还进去么？”成王看着贺允之明明很担心又不敢表现出来的纠结样，就一阵手痒想捏。
　　“进去的。”贺允之点点头：“我是出来上恭房的。”
　　“那你快去吧，我跟你娘就先进去了。”说罢，成王拉上福荣长公主就径自从贺允之身边走了过去。
　　贺允之：“……”
　　得，真是亲舅舅！
　　不过贺允之也知道一起进去不合适，于是为了做戏做全套，愣是跑了趟恭房，放了个水才回来。
　　进去的时候，御乾殿里鸦雀无声。
　　还以为是成王和公主娘已经走了，进去才发现，是皇帝靠着软榻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原本被抱着的戚应安已经起来坐到了一边，太医正在给皇帝诊脉。
　　贺允之蹭到成王身侧：“皇上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成王压低声音摇了摇头：“我们进来就这样，没叫醒，究竟如何要等太医看过才知道。”
　　贺允之：“？？？”
　　老皇帝刚不是好好的，这又是唱哪出？


第145章 没几个安分的
　　“皇上！”
　　总管太监那一声惊呼，还以为怎么了，探头望去，却发现是皇帝悠悠转醒。
　　这惊乍劲儿，让贺允之无语极了。
　　成王和福荣长公主已经疾步上前。
　　“皇上没事吧？”福荣长公主拉住起身的太医，一脸焦急。
　　成王虽然没作声，却与福荣长公主神色无二。
　　太医面露难色，没有立即回答，似乎在斟酌该如何说才合适。
　　皇帝原本没在意，看到太医的反应不禁心头一沉：“朕究竟如何，你只管照实说来。”
　　得了这话，太医便不纠结了：“皇上原本就有旧疾，如今中毒几乎掏空了身子，恐时日无多。”
　　“朕还有多少日子？”皇帝问得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不甘多怕死，怕的连手都在抖。
　　他的皇后和娘家勾结外敌，更是罔顾他尊严与敌私通生下一子，他的太子与陈家牵连颇深德不配位，他还没来得及培养新的继承人，若是就这样撒手人寰，他的皇位怎么办？
　　成王恨他入骨，福荣这些年又何尝甘心过，还有个看似酒囊饭袋的襄阳王暗中窥伺，臣子……也没几个安分的。
　　届时祸起萧墙内忧外患，他的江山怎么办？他的子民怎么办？
　　皇帝想了很多，回过神就听见太医道：“长则一年，短则三个月。”
　　太医话音落下，整个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太医面如死灰冷汗湿衣，皇帝才挥手让太医退下。
　　太医如释重负，忙起身退了出去。
　　皇帝抬眸看向在场几人，眼底暗光流转。
　　“陈家勾结外敌证据确凿，当诛九族。”皇帝闭上眼睛：“皇后伙同娘家通敌卖国，欺君罔上，贬为庶民，赐白绫三尺，太子……容后再议。”
　　说完，皇帝睁开眼来，虚弱的打量着在场诸人的神色，无不悲戚担忧，尤其他那外甥，双眼红彤彤的，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然而这里面又有几分真心，几分做戏？
　　看向戚应安时，皇帝神色有些怔忪，想到那个早就葬身火海的人，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却在这时，成王开口了：“皇兄不必忧思，您这毒当初太医们就束手无策，是卫姜给解的，既然这样，他兴许会有办法，回头臣弟就去找他问问。”
　　“哦？”皇帝双眼一亮：“他当真能医治朕？”
　　“臣弟不敢保证，但总要试一试。”成王叹道。
　　皇帝点头：“辛苦你了。”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下毒之人可找到了？”
　　贺允之拱手：“回皇上，已经有眉目了，虽然人还没抓到，但根据线索判断，此人多半与那顾三爷有关。”
　　皇帝一听顾三爷就脸色发沉：“务必尽快把此人找出来！”
　　“臣，遵旨！”贺允之大声应下。
　　皇帝刚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大受打击，没一会儿精神头就顶不住了，拟好圣旨，一份给了总管太监，一份给了贺允之，便让人都退下了。
　　一行人分头行动，在门口分开前，总管太监跟成王隐晦的对了个视线，这才转身，带着人前往中宫。
　　贺允之直到人走远，才收回视线，他什么也没说，直到出了宫门，和成王一起挤上了长公主府马车，这才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成王饶有兴味挑了挑眉。
　　“皇上宣你们进宫，我还以为会有大动作呢，至少也得是废储的大事。”贺允之蹙着眉头。
　　成王拍拍他肩膀：“气性上头应该是这样想的，冷静下来多疑的毛病一犯，自然就改变主意了，再者，废储关系重大，真到那地步，必然召集内阁大臣商议，哪会那么儿戏？”
　　“舅舅的意思是？”贺允之一愣。
　　“犯迷糊了吧？”成王终于逮着机会捏贺允之的脸了，过了手瘾才罢休：“那是在试探咱们呢。”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贺允之想了想：“不过太子并非正统，被废迟早的事。”
　　“怎么？”成王和福荣长公主对视一眼。
　　贺允之这才想起来，两人还不知道这事：“陈浔招供了，勾结外敌证据确凿这不意外，但有件事，你们肯定想不到。”
　　“卖什么关子呢？”成王扇子敲贺允之脑袋：“快说。”
　　“太子并非皇后亲生，而是一名宫女所出。”看到两人惊讶的反应，贺允之满意的笑了笑：“当年皇后生下孩子，发现皮肤是东厥人特有的黝黑肤色，害怕事情败露，就把孩子给偷偷送出了宫。”
　　两人听罢均点点头，示意贺允之继续说。
　　“原本是想谎称死胎的，但恰好当时有一宫女产子，担心母凭子贵，就干脆来了一出去母留子，那孩子，便是现在的太子。”贺允之说到这里也不免唏嘘：“原本只是争宠的工具，但谁知这些年再无所出，这才把希望都放在了太子身上。”
　　“皇后常年呆在宫里，她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与那顾三爷有染的？”成王扇子敲了敲手心，问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
　　“这件事，说起来倒并非她自愿。”贺允之顿了顿：“她是新婚第一年，随皇上去皇陵祭祖时，被玷污的，祭祖前都是住在皇庄上，那顾三爷当时就混迹其中。”
　　成王点点头。
　　“原本是为行刺，谁知却偶然撞见沐浴净身的皇后，见四下无人，身边只有两名嬷嬷伺候，便起了歹心。”贺允之接着道：“事后皇后未敢声张，不想却因此受制于人，到后来生下孩子，便越陷越深，一开始确实身不由己，后来就是是贪念所致了。”
　　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一时间，成王和福荣长公主都沉默了。
　　良久，还是福荣长公主问道：“这些，你都照实呈给皇上了么？”
　　贺允之点头：“都呈上去了。”
　　但对于皇帝而言，过程起因不重要，他只看结果。皇后不贞是事实，那么她就是耻辱，就该死。
　　当然，皇后和陈家所作所为，本身也罪有应得。
　　“呵……”成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是烂一窝。”


第146章 能不能别坏兴致
　　贺允之谈完正事，就下了马车。回到王府，楚彧还没回来。
　　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的难受，干脆洗了个澡躲屋里纳凉。不过刚坐一会儿，楚彧就回来了。
　　“我去大理寺接你，才知道你进宫了。”楚彧一边脱下行头一边接过下人递来的湿巾擦脸：“听说陈浔招了，怎么样，事情可还顺利？”
　　“还行。”贺允之等楚彧坐下后，便把一切都给他说了：“如今皇后被处死，陈家也即将行刑，那顾三爷必然会有所行动，只要露出破绽，揪出人来就容易多了。”
　　“嗯。”楚彧连喝两杯凉茶，过了一会儿没听见贺允之说话，转头才发现他正蹙眉看着自己，喝水的动作不禁一顿。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怎么心不在焉的？”贺允之关切道：“是有什么事么？”
　　楚彧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什么话？”刚才说了太多，贺允之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
　　“此人经营这么久，眼看只差临门一脚，却被打乱节奏毁于一旦，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功亏一篑，势必会有所行动。”楚彧看向贺允之：“陈家也好，皇后也罢，都已经是弃子不值一提，唯一还有价值的，就是太子赵兖。”
　　贺允之知道楚彧的意思，点点头：“若是之前，赵兖未必会与之为伍，现在就不好说了，一旦被废太子，他就什么也不是，没有嫡系正统，没有强大背景，再不孤注一掷，就注定只会是个失败者。”
　　而赵兖是最像皇帝的人，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沦为失败者的。
　　“所以，我们不仅要盯着赵兖，还要提前做好准备。”准备什么，楚彧没说，也不需要说明。
　　“确实要早做安排，东厥那边也要盯紧了。”贺允之忽然想起个事，不觉笑起来：“对了，我发现，戚应安这人挺有意思的。”
　　“嗯？”楚彧一顿，挑眉看向贺允之：“怎么说？”
　　“我不是借口出去了一趟么，出去时还好好的，回去皇上就昏迷了，开始我还以为是皇上故意晾着成王和母亲，后来才发现是真的。”贺允之凑到楚彧耳边：“虽然没有证据，但当时皇上与他相拥而卧，我怀疑，是他做了什么。”
　　楚彧沉吟须臾：“若没点本事，也不会被送进宫。”
　　这倒也是。
　　“你好像心情很好，就因为这个？”楚彧伸手捏了捏贺允之的脸。
　　“太医说皇上时日不多了。”贺允之想到当时太医‘老实巴交’如实交代的样子，就忍不住抿嘴想乐：“如今除了朝中依旧派系分明，皇上身边，几乎都是咱们的人。”
　　可问题是成王的心思，他们有些猜不透。
　　不急于夺权却玩弄权术，恨透了皇帝却不着急把人弄死……
　　溜猫逗狗一般，玩弄人心。
　　“允之。”楚彧出声打断贺允之的思绪，等他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才一笑：“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贺允之上下打量他，果然来了兴趣。
　　“你把眼睛闭上。”楚彧手在胸前的衣襟掏了掏，握住东西却没拿出来。
　　贺允之配合的闭上眼，然后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脆甜的果肉。愣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楚彧手里的荔枝皮，便笑了。
　　“这荔枝你哪来的？”贺允之觑了觑楚彧怀里，好像没有多的，就这么一颗，忽然舍不得咽下去了。
　　这东西这边没有，非常难得，属于贡品，一般人很难吃的到。即便是从小养尊处优的贺允之，也总共没吃过几回。
　　“一个将士回乡省亲，带回来的特产。”将贺允之那小眼神看在眼里，楚彧忍着笑：“别舍不得吃，还有小半篮子，让人拿去洗了，一会儿就送来。”
　　贺允之咀嚼的动作停住，眨巴着眼愣愣的望着楚彧，一时间鼻头发酸，说不出话来。
　　“感动了？”楚彧伸手刮了下贺允之鼻尖。
　　贺允之点点头，眼泪汪汪的：“快感动哭了。”
　　“这就感动哭了，可真容易满足。”楚彧伸出手又放下，起身道：“我先洗个澡，一身臭汗。”
　　贺允之却拉住了他：“想抱就抱，我不嫌弃你。”
　　说完不等楚彧反应，主动抱了上去。
　　那小半篮子的荔枝很快就被洗好送了过来，楚彧一颗没动，全都给贺允之留着了。看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心里高兴的同时，不禁琢磨，怎么再多买些回来。
　　“你不吃么？”贺允之剥了一颗喂到楚彧嘴边被躲开后，一脸纳闷儿。
　　楚彧笑笑：“你吃，我不爱吃这个。”
　　“是不爱吃还是不舍得吃？”贺允之挑眉。
　　楚彧接过来喂进他嘴里，目光温柔：“不爱吃。”
　　贺允之根本不信，他又不是没见过楚彧当初在宫宴上吃这个，但对方坚持，他也没办法，只好咬了一颗，伸手勾住楚彧的脖子拉过来，就那么用嘴喂了过去。
　　楚彧：“……”
　　贺允之并不强势，荔枝只堪堪碰到楚彧的唇就停了下来，眉眼斜挑，笑意潋滟的眸里满是挑衅。
　　四目相对，楚彧喉结动了动，眼眸逐渐深幽。
　　“宝贝儿，你在玩儿火。”伸手搂住贺允之的腰带进怀里，楚彧声音沙哑。
　　贺允之不说话，又往前送了送，将荔枝怼进楚彧嘴里，被抱紧深吻时更没有拒绝。
　　“听说。”一吻结束，贺允之气喘吁吁贴着楚彧耳畔：“荔枝吃多了上火。”
　　“上火了么？”楚彧和他额头抵着额头。
　　“嗯。”贺允之站起身来，拍拍楚彧的肩膀：“走，去里面。”
　　“我还没洗……”
　　“都说了不嫌弃你。”贺允之没好气的瞪了楚彧一眼：“能不能别坏兴致？”
　　楚彧当即不再迟疑，跟着贺允之径自去了内室。
　　然而两人刚进去，青松就走了进来，倒还有点分寸，没有直接往里闯，而是站在了屏风外。
　　“什么事？”被扰了好事，楚彧脸色难看，语气都冷硬了几分，恨不得把人拉出去揍一顿。
　　“王爷，白翎的飞鸽传书。”青松一点没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一板一眼的回道。


第147章 再见赵兖
　　一听是白翎他们的传书，两人顿时神色一凛，起身走了出去。
　　见两人出来，青松立即双手递上传书。
　　布片被缠卷成拇指大小，楚彧接过来捻绳绕开，指腹碾平，便垂眸看了起来。
　　“信上都写了什么？”眼看楚彧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贺允之心头不禁一紧，想想又觉得不对：“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到地方吧？”
　　算算时间，应该还在半路上才对，此行又是秘密前往，应该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才是。
　　“是还没到。”楚彧抬起头来，“送出这封传书时，他们人在曲宁县。”
　　“那……”
　　楚彧将信递给贺允之。
　　贺允之面露疑惑，然而接过来看了没一会儿，就皱紧眉头变了脸色。
　　瘟疫！
　　贺允之猛地抬头看向楚彧：“如果没记错，那一带还算风调雨顺并未遭灾，既然这样，怎么会突然出现瘟疫？”
　　“具体这上面没写，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楚彧负手来回走了几步：“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居然会出现在曲宁县，不行，此事必须立即上报朝廷！”
　　“是要上报，但要看怎么报。”贺允之提醒他：“毕竟白翎他们是偷偷出京，不便声张。”
　　这可真是……
　　但办法总归是想出来的。
　　两人只沉吟了一会儿，心里就有了算计，抬头看向对方时，先是一愣，随即为心照不宣的默契露出了笑容。
　　其实这事也好办，利用商人传播消息就行了，毕竟商人南来北往，消息相对更流通一些。
　　打定主意，楚彧当即让青松给安排了下去，而他和贺允之，则准备去趟成王府。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在半路就碰上了成王府的马车。
　　“你们这是要上哪去？”成王撩着帘子：“瞧着像是要去我成王府？”
　　贺允之和楚彧对视一眼，点头：“我们正要去找舅舅。”
　　“你们也知道了？”成王挑眉：“那正好，本王正要进宫，一起吧。”说完便放下了帘子。
　　贺允之无奈，只得放下帘子让车夫到前面掉头。
　　“这下倒是省了麻烦。”贺允之道。
　　楚彧点点头。
　　很显然，成王根本没他俩那么多顾虑，到了御乾殿，消息缘由格外随便敷衍。
　　“臣弟得到消息，沂州曲宁县瘟疫横行，已是有月余，尽管管控及时未有波及到别的地方，但手段却极其酷烈，以至城中百姓民不聊生，如今已是到了极限，继续下去，恐生祸患。”
　　一番陈述，一句得到消息就给带过去了，压根儿没找理由。
　　皇帝也没深究，听完咳得撕心裂肺，摇摇欲坠却还是强撑着让人把几位内阁大臣宣召进了宫。
　　一番询问，他们都未听到消息。
　　皇帝皱眉，看向成王几人的目光不由带上几分怀疑。
　　“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曲宁县疫情的？”皇帝眯眼问贺允之两人。
　　贺允之便把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回皇上，此事朝中尚未传开，但在商人之间却早已不是秘密，臣与安戮王，也是偶然听两位商人说起，才知道此事。”
　　贺允之刚还觉得他们找理由多此一举，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一时间心情复杂。明明是成王提的，却故意问他俩，这皇帝可真是够狗的。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知道了曲宁县情况，那肯定是要商议出个章程出来。
　　疫情当前，首要就是抗疫赈灾，都是那么套流程，倒没什么好掰扯的，但问题是，让谁去。
　　从皇帝和几位内阁大臣态度就能看出来，仅仅一个曲宁县，并不足以引起重视，也不觉得这是多大个事。
　　所以这流程上，相对也就随意了很多。
　　皇帝更没有直接从他们之中任命钦差，而是动起了小心思。
　　太子一旦被废，那就必须得扶持别的皇子起来维稳朝局，人选方面，思前想后，皇帝最后还是决定在几位皇子间再多看看。
　　于是便对总管太监道：“你去把几位皇子叫来。”
　　“是。”总管太监顿了顿，稍微抬起头来：“那太子和三皇子尚在禁足，可要一并叫来？”
　　皇帝不动声色的扫了成王三人一眼：“嗯，都叫来吧。”
　　原本是试探成王等人的反应，但三人闻言低眉顺目，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很快，太子及几位皇子就都相继到来。
　　太子是来的最晚的。
　　时隔多日，再见太子，人瞧着憔悴消瘦了许多，眼下青黑有些浓，精神头倒还好，没有垮掉。
　　这人意志力果然非同一般。
　　“儿臣拜见父皇！”一来，赵兖就下跪行了叩首大礼，那一叩包含良多，苍白的额头当场就起了红印子。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心里颇是感慨，虽不至于罪不可赦，却也膈应喜欢不起来，遂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父皇！”赵兖站了起来。
　　赵兖起来后就自觉低头退到了一边，刚好站在了楚彧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对面位置。
　　贺允之不知道他是无意还是有意，但心里就是不舒。遂他趁没人注意，伸手就把楚彧拉到了自己另一侧，刚好成了阻挡两人视线往来的屏障。
　　赵兖：“……”
　　楚彧：“……”
　　楚彧倒是没觉得怎么，就是有点想笑。
　　“……曲宁县疫情便是如此，对此，你们有何想法？”皇帝的话拉回了几人的注意力。
　　“儿臣愿意亲自前往，戴罪立功！”就在三皇子刚准备出列揽下这机会时，赵兖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皇帝显然没想到太子会这般积极，一时间有些愣住，回过神，他并没有直接任命，而是看向剩下几个儿子。
　　赵兖将皇帝的反应看在眼里，神色一黯低下了头，却并未因此退缩。
　　他深受陈家和皇后牵连，如今处境尴尬，眼看太子之位不保，若再不做点什么就彻底完了。
　　所以，这曲宁县一行，他必须要争取到！
　　还有两个人将此行视为跳板，也是势在必得。
　　二皇子和三皇子几乎同时出列，更是异口同声：“儿臣愿意前往，为父皇分忧解难！”


第148章 高公公，我后悔了
　　一番商议，最后也没能定下人选。
　　毕竟私下商议是一回事，赈灾抗疫需要经过国库拔款，还是得早朝议定。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不可能十拿九稳，但听着皇帝含糊其辞打太极，赵兖还是暗暗攥紧了拳头。
　　跟着众人走出御乾殿，抬头看着前面并肩而行举止亲密的楚彧两人，赵兖不禁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他被禁足东宫，闲暇时总是忍不住走神，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原本这一切不该是这样。
　　他有种直觉，楚彧就应该手握兵权，无论何时都站在他身后，为他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是他最牢不可破的后盾。
　　午夜梦回，他不止一次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俯瞰万人朝拜，似乎那才是他最应该拥有的人生，是他命定的归宿。
　　可是现实却像是一面照妖镜，将他的狼狈不堪照得无所遁形。
　　没有了陈家，没有皇后嫡子这一身份，他什么也不是，他就是一低贱宫女所出的下贱东西，太子……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就像是虚构出来的一场幻想一场梦。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啊。
　　到底为什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没有了楚彧，难道就真这么一无是处吗？
　　那到底是怎么把楚彧给弄丢的呢？
　　明明头一天晚上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变得那么冷漠，那么陌生？
　　赵兖脚步虚浮的跟在两人身后，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宫门口。
　　眼看着楚彧拉着贺允之停下，替他擦汗整理衣领，眼神是那样温柔，赵兖的心脏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绞痛，痛得他双目赤红。
　　“哎呦殿下，您怎么走到这儿来了？”高进找过来看到赵兖魂游天外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难受：“太阳晒，咱们还是回东宫去吧？”
　　“东宫……”赵兖长睫颤了颤：“哪还是咱们能回去的地方，怕是再过几日，就再回不去了。”
　　高进看着主子苍白憔悴的脸，只觉喉咙堵的厉害，梗着说不出话来。
　　赵兖却已经自顾自转了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往回走：“高公公，我后悔了。”
　　“殿下后悔什么？”高进哈着腰问。
　　赵兖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后悔被权势迷了心。
　　后悔舍弃那一人。
　　后悔……
　　即便后悔，依旧放不下那空中楼阁海市蜃楼，只能坚持走下去，再也无法回头。
　　因为身后，早就没了那个等候的人。
　　他，赵兖，早就没有退路了。
　　……
　　“看什么呢？”
　　上了马车，贺允之忽然挑起帘子望向外头，被楚彧拉了回来。
　　“我刚好像看到赵兖了。”贺允之蹙了蹙眉：“他跟着咱们又想做什么？”
　　跟以往上赶着膈应人不一样，这次只是远远跟着，反而让人心里怪怪的不太踏实。
　　“管他做什么？”楚彧却不以为然：“左右有人盯着，谅他也翻不出多大浪来。”
　　“话是这样没错，但总归小心为上。”贺允之从不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即便对手已经落魄眼看是再难起势翻身，但凡事总有个万一。
　　“嗯。”楚彧点头：“你说的对，吃荔枝么，冰镇过的，我给你剥？”
　　“我自己来……”
　　贺允之话没说完，楚彧就已经拿了一颗剥了起来：“还是我来的好，省的再弄脏了你的手。”
　　见他坚持，贺允之笑了笑，便由着他去了。
　　“也不知道曲宁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希望还不算太迟。”楚彧将剥好的荔枝递到贺允之嘴边，见他吃了便低头继续剥：“最可恨还是当地官员，欺上瞒下罔顾百姓性命，简直该死！”
　　“还好白翎他们赶巧路过给发现了。”贺允之叹了口气。
　　“之前我就不踏实，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提前来了，不过奇怪的是，明年冬腊月的那场瘟疫，并不是曲宁县。”楚彧又剥了一颗递到贺允之嘴边：“是在辽东一带的安戎县，和现在的曲宁县一东一西相差甚远。”
　　贺允之吃掉递到嘴边的果肉，见楚彧还要拿，忙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拿出手帕一边给他擦手一边道：“我倒觉得，上辈子这瘟疫就在曲宁县发生过，只是下头为了政绩给隐瞒的好，所以才没人知道，毕竟这次要不是白翎他们误打误撞也不可能知道。”
　　“可成王知道。”楚彧道。
　　而且知道后第一时间就赶着进宫，说明成王对此事的重视。既然这次成王能知道，没道理上辈子不知道，更不可能是知道后隐瞒不报。
　　由此可见，贺允之的说法不通。
　　可如果上辈子没有发生这辈子却发生了，那会是因为什么？即便是他们重生，改变的也是周遭的人和事，没道理会干扰到疫情这种天灾人祸的地步。
　　同一时间，皇宫里，皇帝也拉着戚应安在说疫情的事。
　　和两人所聊不同的是，皇上召见戚应安，则是征询他的意见。
　　“此次曲宁县抗疫，应安以为让谁去合适？”皇帝靠坐床头，看着坐在床边给自己打扇的戚应安，浑浊的眼里满是对眼前这个人的纵容和宠爱。
　　戚应安却并未被这份荣宠给迷惑，只见他淡淡道：“应安与诸位皇子不熟。”
　　“你这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冷了些。”皇帝似是无奈：“不过是私下闲聊，让你说你随便说就是，朕又不怪你。”
　　戚应安眼皮都没抬，态度亦是不卑不亢：“皇上不怪，应安也不能逾越了规矩。”
　　皇帝眯了眯眼，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这要换一个人，肯定会局促不安，但戚应安没有，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你这性子虽冷，倒是和他一点也不像。”皇帝想起苏墨白，不禁幽幽叹了口气：“你冷是冷了些，但听话，不像他，倔得跟头牛似的，死都不肯给朕服个软。”
　　戚应安：“……”
　　皇帝突然伸手将戚应安拉进怀里，挑起他的下巴：“朕九五之尊，哪里就比不上成王？”
　　“或许……”戚应安蹙着眉，认真的想了想：“情人眼里出西施？”
　　皇帝又如何，不是心头好，便什么也不是。
　　皇帝：“……”


第149章 安戮王醋劲儿还挺大
　　前去曲宁县的人选很快定了下来，不出意料，正是三皇子。
　　二皇子费尽心思没争到，心里不痛快，不去招惹三皇子，倒是逮着太子狠狠奚落了一通。
　　刚好被贺允之和楚彧，还有成王看在眼里，不过三人都没管，径自一道离开了。
　　不过对于二皇子，多少还是有点唏嘘。
　　“生在皇家，哪有什么没心没肺，想不到舅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确定周遭没有别人，贺允之才小声吐槽起成王来。
　　“要不说，你还年轻呢？”成王一笑，打开扇子：“允之啊允之，没想到你也有天真傻气的时候。”
　　贺允之：“？？？”
　　“没有谁会永远一成不变，可结交时结交，不可结交时利用，两者并不冲突。”成王笑如狡狐：“当初他没心没肺，一心跟老三交好，那是因为上头还有太子压着，所以同仇敌忾，
　　如今太子失势，好兄弟就成了竞争对手，心境自然也就不同，而你与他们又不一样，只要不站队，就不会处在对立面，所以可交。”
　　贺允之一点就透：“我明白了。”
　　“小家伙聪明是聪明，还有的学哦！”成王摇了摇头，径自迈开大步走到了前面。
　　等人走远了，一直安静在侧的楚彧才抬手捏贺允之的脸，眼里满是笑意。
　　“干什么？”贺允之顾及着形象，躲开了楚彧的手。
　　“二皇子如何，你不是早就有数？”楚彧奇怪道。
　　“是有数，但并不确定。”贺允之摇摇头：“现在确定了，是后者。”
　　“什么？”楚彧一愣。
　　贺允之笑着眨了眨眼：“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在舅舅这里等于没心没肺，能处。”
　　楚彧：“……”
　　“你道他是个老狐狸，还真是个老狐狸。”贺允之啧了啧。
　　“我有这么说过？”楚彧茫然。
　　“你没有吗？”贺允之挑眉反问。
　　楚彧立即改口：“……有。”
　　尽管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媳妇儿说有，那就有吧。
　　贺允之一看那表情就知道楚彧是真不记得了，还偏要憋屈认下，但他并没有继续掰扯这个话题，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没必要在无谓的口舌上论输赢。
　　“表弟！”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两人没理，假装没听见。
　　“允之！”
　　“贺允之！”
　　这下就没法装耳聋了，两人无奈，只得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正小跑上来的二皇子，以及，他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看到四皇子，两人都愣了愣。
　　印象中，没见过四皇子几回，主要是这人自幼体弱多病，素来深居简出，很少在公众场合露过面。
　　也正因如此，才明明比五皇子大一岁却尚未娶亲，而他似乎也被贵妃养的格外娇贵些，一旦提到，贵妃永远都是那句四皇子还小。
　　这样一个极少露面的人物，乍然见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几位殿下这是？”贺允之很快回过神来，困惑的看向几人。
　　突然到这么齐，这是要干嘛？
　　“表弟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赵子异看贺允之懵懵的就好笑：“就远远看到你们在这，才追上来一道走罢了。”
　　就为这个？
　　贺允之跟楚彧对视一眼，两人都不信。
　　尽管如此，两人都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跟着一起走了。
　　五皇子沉不住气，走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叽叽喳喳：“三皇兄，你真不用二皇兄一起去么，好歹有个照应不是？”
　　“不用，瘟疫不同别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凶险。”赵君澜看向二皇子：“二皇兄一向不爱凑这种热闹，这次居然也据理力争，倒是让弟弟倍感意外。”
　　“虽说此去凶险，但凶险往往与机会相辅相成。”赵子异像是没听出赵君澜话里的试探，应对的坦荡大方：“眼下太子虽然失势，但也并非就十拿九稳了，这差事落谁头上也不能落他头上。”
　　“二皇兄说得对！”五皇子点头附和。
　　四皇子不置可否。
　　三皇子笑了笑，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贺允之和楚彧将一切尽收眼底，未发一言。
　　“表弟今天好像格外沉默啊？”赵子异扇子风骚的一撩贺允之下巴：“以前嫌弃二表哥涂脂抹粉，现在二表哥走素净风了，怎么还是一脸嫌弃？”
　　“没有。”贺允之绷着脸。
　　“没有？”赵子异不信：“那你绷着个脸都不笑笑？”
　　“二表哥。”贺允之严肃道：“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得有大人的样子，没得嬉皮笑脸让别的大人见了觉得不稳重。”
　　赵子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此大人非彼大人啊？”随即乐了：“嗐，我说，你现在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说着又想动手，被楚彧一抬胳膊挡开了。
　　楚彧将贺允之拉到另一边：“几位殿下慢走，臣与允之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说完不等几人反应，拉着贺允之就大步离开，将几人撂在了后头。
　　赵子异扇子指着两人背影：“嘿，这是……”
　　“烦你动手动脚。”赵君澜道。
　　五皇子点头：“安戮王醋劲还挺大。”
　　四皇子附和：“二皇兄就是手欠。”
　　赵子异：“……”
　　将几人的对话听在耳里，贺允之笑得玩味：“有点意思。”
　　楚彧挑眉：“嗯。”
　　三皇子出京那日，搞得还挺浓重，成王和二皇子亲自领着一众官员城门相送，知道的是去抗疫赈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带兵打仗呢。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三皇子倒是很满意，看到站在里面郁郁不得志的太子，便挑衅的走了过去。
　　“时至今日，不知太子可曾后悔，把人拱手相让？”赵君澜贴到太子耳边：“你看，我早就说过，你其实就是个废物，没了安戮王，没了陈家，你什么也不是，现在连正统都没了，就是个宫女生的卑贱杂种。”
　　赵兖猛地抬头瞪向三皇子。
　　赵君澜却只是笑笑，转身带着赈灾队伍离开了。
　　贺允之有些无语：“这三皇子也太沉不住气了。”
　　“难堪大用。”楚彧给了四个字评价。


第150章 塞纸条的小男孩儿
　　“回去了。”
　　眼看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蜿蜒的黄土官道上，楚彧拍了拍贺允之的肩膀，拉着他转身朝城门走去。
　　两人这一动，其他人便也跟着往回走。
　　成王心里笑骂一声小兔崽子，赶紧跟了上去。
　　“跑那么快做什么？”成王上去就给了贺允之脑瓜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俩阳奉阴违？”
　　“是去赈灾又不是打了胜仗，摆这么个排场做给谁看？”贺允之嗤道：“能陪着阳奉阴违做戏就不错了。”
　　成王不置可否，幽幽叹了口气。
　　贺允之不知道他为啥叹气，倒是一转眼看到了红叶茶坊二楼窗口，遥遥朝这边望来的戚应安。
　　四目相对，戚应安朝他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贺允之，落在成王身上。
　　然而成王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拍拍贺允之肩膀，先一步上了成王府马车。
　　贺允之灵机一动，拉着楚彧就跟着蹭了上去。
　　“你们跟着跑上来做什么？”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成王眉心一跳，直觉没好事。
　　“舅舅，问您个事儿。”贺允之一脸八卦：“您跟戚应安早就认识的吧？”
　　“不认识。”成王撩起眼皮：“人是你娘找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看过画像，才知道人长什么样。”
　　是哦，之前福伯就说过，是他自己给忘了。
　　可贺允之就是有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可我感觉，那戚应安是认识你您的。”
　　“那又如何？”成王挑眉反问。
　　贺允之被问住了。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成王一脸奇怪的打量着贺允之：“还是你发现了什么？”
　　贺允之抬手用力捏了捏耳朵：“发现什么倒没有，我就觉得这戚应安……算了，当我没问，我们下去了，舅舅您慢走。”
　　“回来。”成王把人叫住，不再追问贺允之，而是看向楚彧：“你来说，他到底怎么了？”
　　楚彧……也是一头雾水，他也不知道贺允之这是怎么了，努力想了想，然后不确定道：“允之之前提到过，说感觉戚应安这个人挺有意思？”
　　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原话楚彧已经不记得了。
　　贺允之见两人都求知若渴的看着自己，表情不禁僵硬了几分：“真没……好吧，我就是刚突然觉着，戚应安对舅舅好像有意思。”
　　成王：“？？？”
　　“他好像喜欢舅舅。”贺允之眯眼笑得狡黠：“舅舅，您老老树开花，这是要赶上第二春了！”
　　成王：“……”反应过来，成王却是瞬间黑了脸：“没个样子，以后这种玩笑，休得再开！”
　　“舅舅……”
　　“下去！”
　　然后，两人灰溜溜被赶下了马车。
　　看着远去的马车，贺允之皱紧眉头。
　　楚彧在一旁安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忌讳什么，干嘛还去触他逆鳞？”
　　贺允之叹了口气，等他再转头朝茶坊楼上看去，那里已经没人了。
　　贺允之心里的怪异感却一点没因为被成王赶下马车就减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找时间去问问自家公主娘。
　　他总觉得戚应安这个人的存在，有些过分凑巧了。这世上，真会有人，在毫无血缘关系的情况下，长得这么像么？
　　贺允之正走神，忽然被楚彧拉了拉胳膊想，不禁疑惑的朝他看去。
　　“要不要喝冰镇甜汤？”楚彧忽然朝路边一个卖甜汤的摊子抬了抬下巴。
　　贺允之果然来了兴趣，拉着楚彧就快步走了过去。
　　“老伯，你这甜汤怎么卖，可以多加冰吗？”贺允之走到摊子前问道。
　　“两个铜板一大碗，可以多加冰。”老伯拉过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满脸堆笑的道。
　　“给我们……”贺允之转头看了看青松和车夫：“来四碗。”
　　“好嘞！”老伯见生意上门，高兴坏了：“公子稍等，老汉这就给各位盛！”
　　一人喝了碗加冰的甜汤，好像暑气都给压下去不少。
　　楚彧见贺允之心情变好，一高兴，甩手打赏了老汉几块碎银。
　　“财大气粗啊？”贺允之故意打趣他。
　　楚彧不以为然：“只要你高兴，几块碎银算什么？”随即拉住贺允之的手：“回去了。”
　　“嗯。”贺允之笑弯眉眼，任由他拉着上了马车。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赵兖看在眼里。
　　“殿下……”
　　“走吧。”
　　就在赵兖转身准备上马车之际，忽然人群中冲来一个小男孩儿，刚好撞他身上。
　　“大胆！”高进当即变脸呵斥：“哪儿来的毛孩子……”
　　“算了。”赵兖打断高进，低头看向被撞得一屁股摔坐在地的小男孩儿，弯腰给拉了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伤着没有？”
　　小男孩儿愣愣的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赵兖笑了笑，松开孩子肩头：“去吧。”
　　然而让赵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松手的瞬间，小男孩儿突然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转身飞快的跑了，眨眼便消失了踪迹。
　　赵兖虽然惊讶，却没有着急看，而是转身上了马车。
　　“殿下可有伤着？”高进紧随其后，看到赵兖手上的纸条突然一愣：“这是？”
　　赵兖什么也没说，看完便给收了起来。
　　高进虽然好奇，可看他这态度，却也不敢多问。
　　殊不知，赵兖看似平静，心里却在打鼓，只因纸条上的一句话：跟我合作，我让三皇子有去无回，助殿下成就霸业。
　　没有落款，不知道是谁。
　　也没有地址，更不知道怎么联系。
　　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赵兖紧紧的攥着纸条，垂着眼眸，心绪一团乱麻。
　　高进总算发现主子不对劲了，面露担忧：“殿下……”
　　“孤没事。”赵兖心里七上八下的厉害，他用力闭了闭眼：“回宫。”
　　直到马车跑起来，凉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赵兖急乱的呼吸才稍稍得以平复，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但只有赵兖自己知道，他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手足相残……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不过比起这个，赵兖更在意的是，给纸条的到底是谁。


第151章 媳妇儿生气不好哄
　　炎热的天气最容易让人犯困，马车才到半路，贺允之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楚彧看他脑袋一点一点，伸手给扶过来靠到自己肩头，不想这一动作却惊扰到了他，嗯了一声，睁开了惺忪睡眼。
　　“靠着我睡，别摔了。”楚彧揽着贺允之的肩膀拍了拍：“睡吧。”
　　贺允之一个呼吸都没坚持住，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马车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到安戮王府大门，楚彧原本没打算叫醒贺允之，准备把人抱回去的，不想马车车轮碾到了坑，猛地一个颠簸，把人给惊醒了过来。
　　“嗯？”贺允之反手捏了捏酸疼的脖子：“到了？”
　　“嗯。”楚彧伸手帮他捏：“怎么了？睡落枕了？”
　　“没有。”贺允之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只是有点酸。”
　　马车停下，两人没有多待，起身便下了马车。
　　不想前脚刚进府，后脚戚应安就上门来了。
　　“请他进来。”楚彧听完下人通传，暂时打消了去沐浴换衣的念头。
　　至于贺允之，他已经沐浴好，一身清爽的出来了。得知戚应安上门，他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没说什么，在楚彧旁边坐了下来。
　　刚等了没一会儿，人就到了。
　　“见过安戮王，见过世子。”一进门，戚应安就礼数周全的拱手行礼。
　　“应安君不必多礼，请坐。”楚彧招呼了一声，抬眼看向候立一旁的下人：“给应安君上茶。”
　　下人应了一声，很快就给奉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戚应安看了一眼白烟蒸腾的茶盏，没动：“其实今日冒昧拜访，是来送东西的。”说着，自随从手上接过长匣，双手放到茶桌上，推到楚彧面前：“王爷之前给送的画，我都照着雕刻了出来，你看看可还满意？”
　　一听是这个，楚彧瞬间来了精神，伸手就打开木匣查看起来。
　　匣底垫着红绸，上面一字排开五对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玉偶，因为玉质不同，颜色也各有不同，光线一照流光溢彩很是好看。
　　但真正吸引人的，却不是这美得人炫目的玉雕本身，而是每对玉偶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各种亲密形态。
　　戚应安学做玉雕这么些年，进宫前接过不少私活，却是第一次，雕刻这么出格的，着实让人羞耻又尴尬。
　　饶是他早在见到样画时就狠狠尴尬过了，这会儿见楚彧目不转睛的盯着匣子里东西，想到那是经自己手雕刻出来的，还是忍不住脚趾抓地，面红耳赤。
　　贺允之原本并不在意，喝着茶也没急着去看，可眼看着楚彧双眼发光笑容诡异，戚应安则满脸通红的恨不得立即遁地，忍不住便生出好奇来，然而刚凑过去看，楚彧就啪的合上了匣子。
　　“？？？”贺允之皱眉：“为什么不给我看？”
　　“晚点再给你看。”楚彧也是顾及着贺允之的颜面，不想他当着外人的面尴尬，故而动作麻利的把匣子给收了起来，咳了一声，看向对面的戚应安：“雕的不错，应安君有心了。”
　　被这一说，戚应安更尴尬了：“安戮王客气，说来还是您样图画的好。”顿了顿，还是提醒道：“里面有两对小的，我给钻了孔，打了络子，佩腰上，或是戴脖子上，都可。”
　　这两对小的，也是唯二正常可以见人的。
　　戚应安因为玉偶的事浑身不自在，没有多待，坐了一会儿就找借口离开了。
　　人一走，楚彧就挥退下人，迫不及待打开木匣，把里面的玉偶给贺允之看。
　　贺允之本来还兴致勃勃，不想看了一眼，瞬间气血上涌，差点抄起木匣扣楚彧头上。
　　“你……”贺允之恼羞成怒：“你都画了些什么鬼东西？把这么私房的……画给别人雕刻，你知不知羞，还要不要脸？！”
　　“你别生气，我没画脸，就画了那么个形象。”眼看贺允之脸红得快冒烟儿了，楚彧忙抱住人安抚：“你看，这些玉偶除了那对佩戴的，不都没雕脸么？”
　　说到这个，楚彧还是有些遗憾的，要是自己会雕刻就好了，那他一定雕一对等身高的，不仅要把脸雕出来，形态还要最火辣的，然后给摆在房里，睡前睁眼都能看见。
　　贺允之是不知道楚彧脑子里那些想法，不然准给拎起来抖一抖。饶是这样，也是给气了够呛，一连几天都没再搭理他。
　　楚彧也没想到贺允之居然这么能生气，想尽办法也没能把人给哄好，书房睡了几天，急得嘴角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要是白翎在就好了，那小子机灵还能帮忙支个招，青松这木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
　　眼看着贺允之一回来就钻进房间落了门闩，楚彧摩挲着腰间佩戴的玉偶，幽幽叹了口气。
　　正愁着没有破解之法，机会就送上了门。
　　原来是婚期将近，官媒属那边来核对礼单流程来了，而且还给送来了婚服试穿。
　　礼单流程什么的，都用不着楚彧出面，若是平时，直接青松就去见了。可眼下却不同，这来的是堪比及时雨，楚彧非常热情的就把人给请了进来。
　　面对及时雨，楚彧那叫一个和颜悦色：“礼单找青松核实便好，流程务必做到尽善尽美，还是那句话，本王与世子的婚礼不可马虎，越浓重越好，办的好了，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是是是，王爷便是不说，官媒属也断不敢偷工减料，必然给办得妥妥贴贴。”官媒属的冯司礼忙点头哈腰的应和，笑得是步摇乱颤见牙不见眼。
　　楚彧却不耐烦听这些废话，只问道：“婚服呢？”
　　“在这呢。”冯司礼自随从手上接过包装精美的红漆木匣放到楚彧面前：“您和世子先试试，看尺寸合不合适，要是有不合适的，我们再改。”
　　“嗯。”楚彧勾了勾嘴角，表面端着王爷的威严，实则迫不及待抄起木匣就去敲响了贺允之紧闭的房门：“允之，官媒属那边送婚服过来了，你开门试穿一下，要是不合适他们好再改！”


第152章 公子如玉
　　楚彧敲了半天，里面没有丝毫动静，就在他以为贺允之依旧不会开门时，房门开了。
　　“拿来。”贺允之堵在门口，冷冷的伸手。
　　楚彧没有给，将厚脸皮发挥到极致，侧身就挤了进去。
　　“咱俩一起试吧，正好互相都给看看有没要改的地方。”生怕被赶出去，楚彧闷头就往里面走。
　　贺允之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刚走进内室，就被楚彧一个转身抱住了腰。
　　“嗯？”贺允之皮笑肉不笑：“不是试婚服？”
　　“试试试，不过先让我抱会儿。”楚彧脸埋进贺允之肩颈狠狠深呼吸：“好香！”
　　贺允之表情龟裂：“你能不能别那么猥琐？”
　　“我实话实说，怎么就猥琐了？”楚彧抬起头，黏糊糊的亲了亲贺允之嘴角：“我家允之本来就是香的，还是甜香味儿的。”
　　贺允之翻了个白眼，对楚彧的表演丝毫不为所动。
　　眼看这招不行，楚彧赶紧改变策略，瞬间嘟嘴，委屈巴巴：“媳妇儿我错了。”
　　贺允之：“……”
　　狠狠打了个哆嗦，有被雷到。
　　“媳妇儿，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知道错了，你看孤枕难眠我这都上火了，原谅我好不好？”楚彧继续可怜巴巴。
　　“楚彧。”贺允之冷冷道：“你恶心到我了。”
　　楚彧：“……”
　　贺允之嘴上说恶心，却没有推开楚彧的搂搂抱抱：“大男人，别学风尘中人那套，好好说话！”
　　楚彧：“……”
　　胸口被狠狠扎了一刀。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这就是！
　　被狠狠扎刀的楚彧也不造作了，直接抱着贺允之转了个身，把人压到床上，二话不说就开始亲。
　　意外的是，贺允之并没有拒绝挣扎，反而抬手抱住了他。
　　呼吸间，耳边响起贺允之一声无奈又包容的呢喃：“傻子。”
　　楚彧顿了顿，随即便发了疯一样，吻得更狠了些，许久才抬起头来，却发现贺允之正看着他笑。
　　“你……”楚彧被那笑容晃了眼，喉头发紧：“不生气了？”
　　“知道错了？”贺允之却不答反问。
　　楚彧愣了一下，点头。
　　“下次还敢？”贺允之捏着楚彧的下巴，眯眼端详他嘴角那两个都快成并蒂莲的大水泡。
　　“咳！”楚彧眼睛一转：“下次肯定再不画成那样让人雕玉偶摆件了！”
　　呵！
　　就知道！
　　贺允之一把将楚彧推开，坐了起来。
　　过了这么些天，他那点气恼早就消了，之所以不搭理楚彧，不过是故意抻着他给点教训罢了。这会儿人既然已经放了进来，亲也亲了，也就不打算再揪着不放，看了眼放在床头的婚服，伸手给拿了过来。
　　大红的喜服面料柔软，针脚细密，绣样亦是非常难得的双面绣，从面料到做工可谓无一不精，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楚彧见贺允之摸着婚服爱不释手，心里一片柔软，伸手把人拉了起来。
　　“来，我给你换上。”
　　贺允之想自己来，但楚彧没让，坚持帮他宽衣解带，将婚服给换上了。
　　贺允之身姿挺拔颀长，大红喜服穿在身上，如松柏秋枫，长身玉立，灼灼风华。
　　他皮肤细腻白皙，在这大红争艳下，非但没有黯然失色，反而愈发白的发光，真真是公子如玉，艳绝无双。
　　只一眼，楚彧就看呆了。
　　“怎么样？”贺允之理了理衣袖，转身看向楚彧：“还行么？”
　　“好……好看！”岂止还行，简直太行了，行的楚彧想扑上去上手撕掉！
　　贺允之没发现楚彧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转过身动了动胳膊：“好像肩膀这位置有点紧，腰也收太紧了些。”
　　“那就脱下来，让他们拿去再改改。”楚彧喉结被吞咽的动作带着动了动，眼睛直勾勾盯着贺允之的腰。
　　贺允之点点头，刚要脱下就被楚彧上前搂腰攥住了手，四目相对，被对方眼里的火热灼得心头一跳，也是这时才发现楚彧的不对劲。
　　贺允之：“……”
　　眼看楚彧的脸越靠越近，搂着腰的胳膊也越收越紧，贺允之微微一笑。
　　“你要敢现在乱来，就滚出去。”
　　最温柔的语气放最狠的话，就连眼眸都带着潋滟浅笑，可这样的贺允之却生生让楚彧再不敢放肆。
　　楚彧这下是真委屈了：“允之……”
　　“晚上再说。”贺允之有点扛不住这样的楚彧，冷漠的转开脸，耳根却红了个透。
　　虽然但是，这话对于楚彧却堪比特赦，让他心思瞬间飘了起来。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再闹，当即便松开贺允之，也拿过自己的婚服试穿起来。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同样是长身玉立眉目如画，贺允之是艳绝无双，楚彧却是气宇轩昂。
　　美色当前，贺允之咬了咬牙才忍住了没有扑上去，目光却黏在楚彧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我这还行，大小刚好。”楚彧转身将贺允之的反应尽收眼底，舒展胳膊转了一圈：“好看么？”
　　“好看。”贺允之目光温柔下来，上前给楚彧理了理衣领：“第一次觉得，夏季这么漫长。”
　　“没关系。”楚彧额头顶着贺允之的额头，低笑道：“这么好看的男人，早就是你的了。”
　　“不要脸。”贺允之骂着，却没忍住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两人才平复心绪，将婚服给换了下来。
　　贺允之的还得稍作修改，不过问题不大，官媒属的人就没拿回去，而是原地就给动手改了。
　　改动后的婚服再试穿，大小刚刚好。
　　官媒属的人离开后，楚彧让人给叫来两个王府做工的绣娘，却不是为量身裁衣，而是给人讨了红色绣线，学着亲手编了两条永结同心的络子，分别系在了两对噘嘴亲亲的玉偶小人上，而玉偶上原本的络子则被解了下来。
　　“你……”眼看楚彧将打好络子的玉偶别到自己腰间，贺允之蜷了蜷手指，忽然说不出话来。
　　楚彧低着头，系的很认真，他道：“等咱们成亲那天，也要戴着。”
　　比起那三对摆件，楚彧的态度多了份庄重。


第153章 你太心急了
　　贺允之视线从玉偶移到楚彧专注的脸上，眨了眨眼，没忍住，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嗯？”楚彧动作一顿，抬起脸来：“怎么了？”
　　贺允之眼里噙着笑，没说话，低头将玉偶握在手里，捋着络子拨弄了下。
　　“好。”贺允之笑弯眉眼：“成亲也戴着。”
　　楚彧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正好也系好了，就直起腰抬手摸了摸贺允之的头。
　　两人相视一笑。
　　叩叩——
　　房门突然敲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王爷，属下有事求见！”敲门的正是青松，也不知道怎么就开了窍，房门明明开着，这次却没有莽撞闯进来，居然学会了敲门。
　　“进来。”楚彧拉着贺允之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刚坐下，青松就走了进来，双手将卷成拇指大小的布条呈上。
　　“白翎又来消息了？”以为又是白翎的飞鸽传书，楚彧随口问了一句，伸手接了过来，展开后却发现不是，转手递给贺允之：“是芸娘送来的。”
　　一听是芸娘，贺允之赶紧接了过来，看过后挑了挑眉。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耐不住了。”贺允之拿出火折子，将布条烧毁：“居然挑了三皇子出城那天找太子接头，而且还没留下任何身份信息，此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谨慎。”
　　楚彧却道：“都过了这么些天消息才送来，芸娘那边是不是遇到了麻烦，被什么给绊住了？”
　　被这一提醒，贺允之也觉得奇怪，不由看向青松。
　　“除了这个，递消息的人可还有别的话留下？”贺允之问道。
　　“回世子，来人交完东西就走了，并未留下只言片语。”青松如是道。
　　“你也别担心。”楚彧倒了杯茶水放到贺允之面前：“芸娘一向机敏，既然没有提示，那应该是没事。”
　　贺允之点点头。
　　“太子这边既然已经有了动静，漕运那边估计也不会太平，尤其陈家这次落马，漕运那边肯定也会清一清。”楚彧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没人会坐以待毙，即便没有顾三爷这个背后灵，之前依附陈家那些人也不会安生。”
　　“说到这个，皇上最近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贺允之皱起眉头：“虽然疑心重，也没什么经天纬地之能，但至少勤政爱民，如今倒是愈发昏庸糊涂了。”
　　闻言，楚彧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贺允之。
　　贺允之没看他，拨弄茶盖叹了口气：“按照正常程序，陈家父子口供呈上去，供词上所牵涉的官员就该一应拿下，近的直接下狱远的派钦差前往捉拿，可到现在也始终没有个章程。”
　　这就好比尿不尽，简直不给人畅快。
　　“不管怎么样，不能再拖了。”贺允之坚定道：“继续耗下去，恐会生出乱子来，既然皇上不提，那咱们就自己提，陈家必须立即处决，朝堂也必须尽快肃清。”
　　贺允之打定主意，便去找了成王，原本以为十拿九稳，不想却遭到了反对。
　　“你太心急了。”成王看着贺允之，脸色是难得的严肃：“陈家勾结外敌，结党营私，既然证据确凿，你以为皇上为何迟迟不处置，真是病入膏肓力不从心，还是沉迷声色荒政无道？”
　　贺允之被成王问得一愣，不禁蹙眉仔细琢磨起对方的话。
　　“咱们在这打个赌。”成王将白子落在棋盘上：“就赌，皇上会先废黜太子。”
　　贺允之紧跟着落下黑子，脑子却极速运转着：“舅舅的意思是，陈家是饵，太子是钩，皇上在放长线钓大鱼？”
　　“这是终于想明白了？”成王道：“别被表面假象给蒙蔽了，虽然一切都在咱们计划之内，但皇上，并不昏庸糊涂。”
　　贺允之落子的动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戚应安。
　　站在大局的立场，戚应安不过是一颗得用的棋子，但或许是因为跟苏墨白实在太像了，又或许因为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成王的这番话，让他难免为戚应安的处境生出几分担心。
　　“你放心。”成王见贺允之沉默，以为是他还没想通其中关窍：“陈家所犯之罪，皇上恨之入骨，绝不会轻饶。”
　　从成王府出来，艳阳高照的天气突然一声惊雷，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今年这天气可真是够怪的，经常这么挂着太阳下大雨，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听着福伯的感慨，贺允之没有接话，望了雨中太阳一眼，低头上了马车。
　　这天气确实古怪，就像预兆着什么。
　　不过这雨来的古怪，收的也快。
　　才到半道，雨势就小了不少，等回到安戮王府，便彻底停了。
　　“王爷！”
　　听到青松的声音，贺允之忙起身出了马车，果然见楚彧站在外面。
　　“等多久了？”贺允之下了马车问道。
　　“没等，正准备让人备马车接你，你就回来了。”楚彧拉着他往府里走：“怎么一脸疲惫？和成王聊的不愉快？”
　　“也没什么愉快不愉快的。”贺允之道：“回去再说。”
　　回到房里，不等楚彧问，贺允之便将成王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楚彧听完沉默了一瞬，转头问贺允之：“你怎么看？”
　　“我觉得，成王说的有道理，不过……”贺允之顿了顿：“眼下局势太浑了，而我们所求，不过是报仇雪恨，一隅安稳，所以，不管将来如何，我们都要早做安排。”
　　楚彧点头。
　　“还记得前世我们的出逃路线么？”贺允之忽然话锋一转。
　　“记得。”楚彧道：“落霞谷那边的密道得天独厚，再来一次肯定万无一失。”
　　“但最要紧的不仅是路线，还有之后的落脚。”贺允之看向楚彧：“回头我画份舆图，你让人去找个地方。”
　　“行。”楚彧自是满口答应。
　　连舆图都会，他家允之可真厉害。
　　“咱们提前建个世外城，以后局势稳定，咱们就致仕离开，到那边去养老，到时山高皇帝远，管他谁，也管不着咱们。”贺允之憧着：“到时候把我爹娘也带过去。”


第154章 你可舍得
　　贺允之只用了几天时间，便凭着前世的记忆，将舆图给画了出来。
　　“蜀地多山林，这么一大片平原倒是很少见。”
　　听到声音，贺允之忙停下标记圈地的动作，转头看到楚彧站在身后便将笔放了下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贺允之起身问道。
　　“刚回来一会儿。”楚彧笑看贺允之一眼，越过他拿起桌上的舆图：“这舆图绘制入微，坐标精准，便是拿去行军打仗也可以了，只是你从未去过蜀地，又是如何知道这地方的？”
　　“曾经机缘巧合，从一位蜀地商人手上买到过一份舆图，那人热心，见我感兴趣，便给介绍了这个地方。”贺允之伸手指向图中那一片代表平原的位置：“原本只是打算等哪天与你和离后，就去看看，要是可以，待父母百年之后便过去定居，谁知道你却突然被下了大狱。”
　　楚彧闻言一怔，忽然接了一句：“还好下了大狱。”
　　“嗯？”贺允之不解。
　　楚彧没解释，放下舆图，转身将贺允之紧紧抱进了怀里。
　　虽然楚彧什么也没说，但被抱住的瞬间，贺允之懂了。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没别的意思，你干嘛反应这么大？”贺允之无奈：“彧哥……”
　　“嗯。”楚彧深吸口气平复下情绪，松开贺允之：“这次你的计划里，有我们两个人。”
　　贺允之看着他笑，点了点头，拉着他坐下来，继续看舆图。
　　“我了解过，这一片不受蜀国管辖，几个小部落分布的也比较远，又与中原接壤，出行相对便利，还不用担心遭到排挤，可谓世外桃源不过如此。”贺允之给楚彧指了几个位置：“你再看这几处地形，天然屏障易守难攻，若是在这里建城，即便有人找麻烦也不怕被打扰。”
　　楚彧一开始认真听着，听完一琢磨却乐了：“你这是打算带着大家做山大王啊？”
　　“还是不一样的。”贺允之却一本正经：“咱们只是过自己的日子，不偷不抢，顶多算归隐，不算落草为寇。”
　　“嗯。”楚彧摩挲着下巴，点头：“听起来就很不错。”
　　“不过这样的话，就要舍弃这一身荣华富贵了。”贺允之端起一边的茶盏，吹着喝了一口：“你可舍得？”
　　“你都舍得我有何舍不得的？”楚彧道：“只要咱们一起，去哪都无所谓。”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贺允之挑眉笑睨。
　　“不后悔。”楚彧将舆图给收了起来，说起了另一件事：“望江楼的掌柜让人带话，说新来了个戏班子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望江楼不是酒楼么？”贺允之纳闷儿：“什么时候也开始引进戏班子了？”
　　“听说是白记酒楼搞了这么一出，抢了不少生意，各家没有办法，这才纷纷效仿。”楚彧将收好的舆图递给贺允之。
　　“舆图你拿着吧，具体位置都圈出来了，你直接交代下去便是。”贺允之没接舆图，倒是打量着楚彧：“掌柜为了生意，搞个戏班子就算了，你什么时候也对看戏感兴趣了？”
　　“这不是看你这些日子辛苦么？”楚彧叹气：“这段时间咱们各忙各的，相处时间都少了。”
　　贺允之想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了：“那行吧，就当去放松一下。”
　　不过没等两人出门，就被一道圣旨给召进了宫。到了才发现，成王和内阁几位大臣都在。
　　一看这阵仗，就是出了大事。
　　皇帝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短短数日，人就已经瘦脱了相，这会正靠坐床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总管太监见人都到齐了，就上前温声提醒：“皇上，人都到齐了。”
　　闻言，皇帝这才缓缓睁开眼来，他看了看到场诸人。
　　“三皇子传回消息，曲宁县疫情比想象要严重很多。”皇帝慢悠悠的说罢，兴许是乏的，又闭上了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不知诸位爱卿可有耳闻？”
　　几位内阁大臣都说没有。
　　成王和贺允之两人没有说话，当初他们就说了曲宁县疫情严重不容忽视，是这些人自己以为不算什么，就连皇帝也是这么认为，如今特地拉出来问，想必是三皇子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都在等着皇帝的下文。
　　“曲宁县有一半的人染上了瘟疫，死亡人数与日俱增，已经隐隐有了向周边蔓延的趋势。”皇帝睁开眼睛：“就连三皇子带去的人，都相继传染，贵妃听到消息忧子心切，已经找朕哭过几回了。”
　　闻弦歌知雅意，当即内阁大臣付文清就站了出来：“三皇子千金之躯，如今曲宁县疫情如此凶险，继续留在那里实属不妥，还请皇上下旨，召三皇子回京！”
　　一听付文清这样说，其他几位大臣忙出声附和。
　　皇帝看向始终没有出声的成王三人，眼睛眯了眯：“成王。”
　　“臣弟在。”成王站了出来。
　　“此事你怎么看？”皇帝故意问道。
　　“付大人之话不无道理，只是三皇子这时候被突然召回，曲宁百姓知道，怕是会引起恐慌。”成王顶着皇帝看过来的视线，顿了顿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生死面前，即便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力量一样不可小觑，一旦造成暴乱，不可控太多，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你之见，就让三皇子死守在曲宁？”皇帝冷声反问。
　　“当务之急，是谁来接替三皇子。”成王抬头直视皇帝：“疫情如此严峻，在接替人选定下之前，贸然把人召回并不可取。”
　　“哦？”或许是给气的，皇帝这会儿精神倒是好些了：“那这人选，谁合适？”
　　“皇上。”内阁大学士崔进突然站了出来：“老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万不可草率决定，该从长计议才是。”
　　“如今曲宁正是人心溃散之际，想要将之凝聚，此人必然得有安定人心之本。”大学士彭文远却在这时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第155章 贺允之生闷气
　　嗯？
　　原本沉默不语的贺允之心头一跳，抬头看了眼跟皇帝一唱一和的彭文远，眉头皱了起来。
　　就说今天这出怎么会把他和楚彧叫上，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当初以为是捡攻踏板，就安排自己儿子上，现在发现是个烂摊子，就找冤大头顶上。
　　呵！
　　想的还挺美！
　　“说起这民心所向，当天下之君莫属。”贺允之抢在皇帝开口前，谄媚恭维的把绣球给扔了回去：“然，皇上万民之君，日理万机福泽万民，自然无法他顾一个曲宁县，如此，能安民心者，便只有未来储君，太子殿下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一时间，几乎全都转头看向贺允之。
　　皇帝更是沉了脸。
　　贺允之半点不慌，还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自己这番言论很有道理，随即笑得一脸天真。
　　“太子殿下当初不就自荐曲宁赈灾，请求将功补过么？”贺允之说到这里表情一肃，一本正经的拱手行了个臣子礼：“臣斗胆，恳请皇上给太子殿下一个机会！”
　　皇帝：“……”
　　皇帝眯眼看着贺允之，却见那脸上表情切换毫无破绽，一时间竟不禁疑惑，他这是真傻还是装傻了。
　　成王差点被贺允之这一波反将一军给笑死，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干得漂亮！
　　到这份上，皇帝也不好再按计划来了，只得采纳崔进的意见，将这事暂时按下，留到早朝再议。
　　尽管贺允之把皇帝给堵了回去，却依旧给气得肝疼，御乾宫出来全程冷着脸。
　　楚彧眼看贺允之生闷气越走越快，忙伸手把人拉住：“别生气了。”
　　贺允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先回去。”
　　楚彧也知道这宫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点了点头，没有再劝，却也没有松开贺允之的手。
　　感受着楚彧手心传递的温度，贺允之无处宣泄的戾气这才稍稍平复了些。即便这样，也是憋着气儿的，憋到后面越来越委屈。
　　想到过世的大姐，想到和楚彧之间原本因算计而来的强硬赐婚，想到今日这一出，贺允之气的想哭，更是恨不得掀了这狗屁皇宫。
　　步步退让步步相逼，当真以为他们好欺负，君逼臣反，那就反了又何妨？！
　　回到王府，贺允之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连晚饭都没用。大半天过去，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天边云卷云舒，脑子里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允之！”楚彧拍了拍门：“把门开开好不好？”
　　听到楚彧的声音，贺允之才惊觉天已经黑了。站了这么久，浑身僵硬，他转身小走两步缓了缓，这才去开了门。
　　门一开，就被楚彧给揽住了肩膀。
　　“你说你，怎么就偏生给自己较上劲了呢？”揽着贺允之的肩膀将他带到桌前，楚彧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不是因为去曲宁这件事生气。”半天没说话，这一开口贺允之嗓子哑得不像话：“我就是气不过他那番算计，民心所向？好一个民心所向！
　　算计人还要扣帽子，身为臣子却民心所向，是不是赈灾之后就该顺势扣个不臣之心乱臣贼子给斩首示众啊？真不愧是父子！”
　　楚彧叹了口气，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给拿出来摆到桌上，盛好米饭放到贺允之面前。
　　“先坐下吃饭。”楚彧拉着贺允之坐下，将筷子递到他手上：“该来的躲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见贺允之还是气鼓鼓的不动弹，楚彧抬手安抚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允之听话，先吃饭。”楚彧耐心哄着：“吃完咱们再从长计议，你这么生气除了伤害自己身体，也没用不是？”
　　贺允之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气性大一时过不去那个坎儿，但看着楚彧担忧的眼神，他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吃了起来。
　　正吃着，成王府便派了人来。
　　是成王身边的贴身侍从。
　　“王爷说了，让世子放宽心，这事他会解决。”侍从半点没含糊，一来便将成王的话一字不漏给转述了一遍：“王爷还说，若实在无人能担此大任，他会向皇上请命，天塌下来，有他这个长辈顶着。”
　　侍从说完，片刻没耽搁，转身就离开了。
　　贺允之直到人走了才反应过来：“什么叫天塌下来有他这长辈顶着，谁还不是顶天立地男子汉了？”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红了：“大不了，我随你一起去！”
　　听着贺允之孩子气的话，楚彧又好笑又心疼，他没有说什么不允许的话，点了点头：“好。”
　　贺允之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就算要去，也是我们自己请命去，而不是被道义绑架算计而去。”
　　“嗯。”楚彧给贺允之盛了小半碗汤：“等明日早朝，看看情况再说，即便最后真是咱们去，京城有成王在，也不怕被人趁机捅刀下绊子。”
　　“你说得对。”虽然被今天这一出恶心够呛，但想到水深火热的曲宁县百姓，贺允之又不禁叹气：“三皇子去了有段时间，疫情非但没控制住反而越加严重，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继续留他在那边，苦的只会是老百姓。”
　　提起曲宁县百姓，两人不禁都皱了皱眉。
　　既然已经打定好主意，两人也就不为这事操心的了，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走了一个成王侍从，居然又来一个戚应安。
　　“都这个时辰了，应安君过来不知所为何事？”两人把戚应安领到客厅坐下，待人上了热茶楚彧才问道。
　　“抱歉，这么晚了还过来打扰。”戚应安笑着赔了句不是：“我过来，是想求二位件事。”
　　一听戚应安是有事所求，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很意外。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楚彧道：“你说。”
　　“那我便直说了。”戚应安迎着两人疑惑的目光微微一笑：“安戮王若是去曲宁，希望能带上我。”
　　“？？？”
　　贺允之和楚彧几乎异口同声：“带上你？”
　　“没错。”看着两人震惊的脸，戚应安补充了一句：“放心吧，肯定不会拖后腿。”


第156章 心里隐隐有些怪异
　　贺允之琢磨着戚应安的话忽然心念一动。
　　“应安君怎么就确定，会是彧哥去？”贺允之看戚应安但笑不语，嗤道：“看来果然是早就打定好的。”
　　戚应安垂眸须臾，还是道：“世子此番化解甚妙。”
　　“什么妙不妙的。”贺允之苦笑，随即转移话题：“应安君为何会想去曲宁？”
　　“如今曲宁水深火热，想必最是缺医短药，戚某不才，医术虽然只知皮毛，却也知道一些，就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戚应安语气淡淡的，眼眸却闪着坚定的微光，灼灼明亮：“成王会去。”
　　那人一向护短的紧，定是看不得小辈被欺负的。
　　贺允之和楚彧却是一愣。
　　戚应安却已经站了起来：“时辰不早，就不多叨扰了。”
　　“只是，皇上会让你去么？”贺允之赶在他转身之前问道。
　　谁都知道，戚应安虽然被封了爵，但也就表面光，实际上不过是君王豢养的男宠，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罢了，大家表面客气，背地里却很看不上。
　　同样的，虽恩准他宫外建府，但在君王眼里，他和后宫的那些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贺允之虽然就那么一句，但戚应安却明白他那些未尽之语，笑了笑：“总会有办法的。”
　　说罢朝两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他似乎特别爱穿白衣，自从第一面起，就从没见他穿过别的颜色。
　　白衣胜雪，出尘不染。
　　不知道怎么，贺允之突然想到了这八个字，看着戚应安离开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怪异。
　　“怎么了？”楚彧见他神色有异，疑惑问道。
　　贺允之摇了摇头没说话。
　　楚彧见他不说便不再多问，拉着他就上了回廊：“去走走？”
　　“好。”贺允之心不在焉。
　　“允之？”楚彧捏了捏贺允之的手：“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会好起来的。”
　　听着他温柔低沉的声音，贺允之这才回神：“成王要真主动揽下去曲宁一事，以皇上多疑的性子，怕是更不会痛快了，毕竟太子不稳，他又日子不多，其余皇子又不成气候，这种时候，成王一举一动都极具威胁。”
　　“嗯。”楚彧也道：“但让太子去，他现在一样不放心，一来毕竟是自己儿子，二来又怕太子趁机反了，如此，便只有我最合适，但我只是武将，不精此道，所以必然还会指派一名文臣同行。”
　　“要真还是你去，那这文臣名额我要定了。”贺允之冷笑：“但又想用的顺手又想扼住脖子，想都别想！”
　　“你呀，这脾气有时候与长公主还真像。”楚彧摇头失笑。
　　“我们是母子，能不像么？”贺允之挑眉反问。
　　这倒是。
　　楚彧无言以对，只有点头应和的份儿。
　　王府人少安静，两人逛一圈下来也没碰上一个下人，回到房里早早洗漱后便睡下了。
　　贺允之想着第二天早朝有点失眠，楚彧却睡得很好，还箍着他让他动弹不得。担心翻身会吵醒楚彧，贺允之也只能保持着一个动作一动不动。
　　贺允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五更才刚过。他见时辰还早，就没有吵醒楚彧，轻手轻脚的起来，穿好衣裳就准备去外头坐坐。
　　不想刚迈了一步，楚彧就睁开了眼睛。
　　“我吵到你了？”尽管楚彧已经醒了，但贺允之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没。”楚彧坐起来：“刚做梦一脚踏空掉悬崖就惊醒了。”
　　贺允之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怎么做这样的梦？”
　　“做梦么，都那样，哪有什么由头？”楚彧见贺允之似乎有些忌讳，笑道：“这有什么？难道你就没做过这样的梦？”
　　贺允之依旧没有说话，眉心紧锁。
　　楚彧无奈，拉他坐了下来：“小时候还频繁些，有次梦到床翻转，惊了一跳，结果一脑门儿撞在了床沿上磕老大一个包，换长辈的话说，是在长个儿，不过现在知道是假的了。”
　　楚彧这么一说，贺允之也想起类似的经历来了，好像小时候身边伺候的嬷嬷就是那么说的。
　　想到这，原来紧皱的眉心便舒展了开来。
　　贺允之道：“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去外边待会儿。”
　　“不了。”楚彧也起来开始穿衣：“也差不了多少，多睡那么一时半会儿的没必要，我出去打套拳。”
　　“我陪你。”贺允之忙道。
　　“好。”楚彧笑看他一眼。
　　既然要打拳，那贺允之这身宽袍广袖就不合适了，便换了身和楚彧同样的玄色劲装。
　　说起来两人住在一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约着一起打拳。
　　原本是打算随便打打活动筋骨就行了，然而看着楚彧行云流水的拳法，贺允之却突然来了兴致。
　　“彧哥，光这么打没意思，要不咱们切磋切磋？”贺允之想着便直接提了出来。
　　“可以。”一套拳正好打完，楚彧收势对贺允之抬抬下巴：“来。”
　　原本楚彧还顾着贺允之细胳膊细腿儿，想着让个几招，不想贺允之平日里看着纤细，身手却一点不弱，竟能堪堪与自己打个平手。
　　是了，若不是今天这一出切磋，楚彧都几乎忘了，当初在布古城那几次，贺允之出手时也是相当干净利落的漂亮。当初那西厥左都尉卜珂多，不就因为受这柔弱好欺的外表欺骗，被收拾得出其不意？
　　想到那时，楚彧便笑了，没再放水，眼瞅着一个破绽抄腰将人一搂，转身便把人抵在了树上。
　　“干嘛？”贺允之受不了打拳后一身汗，半点没感觉到气氛不对，抬手推了推楚彧：“别贴那么近，都是汗味儿。”
　　“我又不嫌弃你。”楚彧抱着人没放，反而目光盯着贺允之嘴唇，蠢蠢欲动想啃。
　　“可是我嫌弃。”贺允之说完就反应了过来，眼看楚彧愣了一下，失落的刚要退开，就主动环上对方脖子：“不过接个吻还是可以的。”
　　说罢，不等楚彧反应，目光锁定那好看的唇形，便主动吻了过去。


第157章 唯有成王面无表情
　　“好了。”蜻蜓点水一吻，贺允之推开楚彧：“回去洗个澡，该去早朝了。”
　　“……”楚彧不满：“撩一半就跑，委实不太厚道。”
　　贺允之才不吃这套，笑了笑，果断转身走人。
　　“哎？”楚彧忙跟上去：“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恃宠而骄了！”
　　“对呀对呀～”贺允之语调轻快：“以后请叫我贺骄骄～”
　　楚彧脚步一顿，表情古怪：“娇娇？”
　　“骄傲的骄，骄骄。”贺允之转头，食指勾了勾楚彧的下巴：“嗯？记住了？”
　　贺允之话音刚落，就被楚彧攥住手腕一拉，紧接着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被对方扛在了肩上。
　　“你干嘛？”贺允之吓了大跳，忙拍楚彧后背：“快放我下来！”
　　楚彧咬牙切齿，照着贺允之臀部就是一巴掌：“老实点！”
　　“你……”贺允之猛地僵住了，反应过来，当即涨红了脸：“楚彧！”
　　楚彧大步将人扛回房间，转手扔到床上。
　　“时辰还早。”楚彧伸手将起来的贺允之推倒回去，锉着牙花子微笑：“早朝赶得及。”
　　贺允之：“……”
　　……
　　早朝的主旨果然如预料一样，就谁去曲宁县接替三皇子一事展开了激烈的扯皮。
　　与当初都争着去表现不同，这次几位皇子安静如鸡，没有一个吭声的。
　　二皇子倒是几次欲言又止，都被皇帝眼神制止。
　　看出皇帝已有打算，二皇子老实了。
　　皇帝精神状态不好，制止住二皇子后就想速战速决，然而他刚看了楚彧一眼，成王就站了出来。
　　“臣自请前往曲宁县，交换三皇子，为皇上分忧，望皇上恩准！”
　　皇帝视线从楚彧转到成王，眼眸眯了起来。
　　“哦？”皇帝看着成王的眼里满是警惕探究：“成王一向闲散，怎么突然想要去曲宁了？”
　　“臣虽喜好自在，但知道这自在是皇上给的，如今皇上为难，臣自然要为君分忧才不负皇恩浩荡！”成王理由亦是冠冕堂皇。
　　皇帝却忽然风马牛不相及来了一句：“昨儿应安君也求朕，说是要去曲宁县。”
　　“应安君？”成王眉头一皱。
　　“是啊。”皇帝靠着龙椅，虚弱疲乏的闭了闭眼睛：“朕原本不同意，可他坚持要去，看着那张……朕实在无法拒绝。”
　　“他去做什么，给百姓抚琴解闷儿么？”成王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皇帝打量着成王的脸色，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成王倒也不必如此，这应安君……可是个妙人啊！”
　　两人旁若无人谈起一男宠来，众臣神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但知道兄弟俩心结，虽然不满，但谁也没有贸然出来触霉头。
　　“男宠就该在后宫待着，皇上允其在外开府，已经是莫大恩宠，但再怎么样，男宠就是男宠，岂可与朝政混为一谈，乱了朝纲坏了规矩？”成王低笑一声：“再像终究只是像而已，一副皮囊，算的什么？”
　　“你……”皇帝脸色一变：“放肆！”
　　不想喊得太急，一口气噎在喉咙，差点给喘断气。
　　众臣惶惑，唯有成王面无表情。
　　皇帝被人搀了下去，总管太监匆匆高唱退朝，到最后也没能定下去曲宁的人选来。
　　虽是已经退朝，但成王没动，其他人便都跟着留了下来。
　　毕竟自从皇帝中毒缠绵病榻起，就是成王在代理朝政，除了几位皇子及其党羽，大部分人早已以成王马首是瞻。
　　今日这出剑拔弩张许多年没看过了，一时间无论是何派系，均是人心惶惶。
　　大家隐隐有种直觉，这天，怕是要变了。
　　今年，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贺允之走到成王面前：“舅舅……”
　　成王这才从紧绷压抑的情绪抽离出来，转身一扫众人，眉头微挑：“不是已经退朝了，大家怎么还没走？”
　　众人：“……”
　　“诸位随意，本王先走一步。”说罢干脆利落的转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贺允之跟楚彧对视一眼，赶紧追了出去。
　　“舅舅！舅舅等一下！”贺允之见成王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干脆纵身一跃，轻功追了上去：“舅舅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成王这才停了下来，转头斜睨贺允之一眼，又低头看向被他抓着不放的胳膊。
　　“应安君去，必然有他自己的理由，舅舅为何这般生气？”贺允之假装看不懂成王的暗示，就是抓着不撒手。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来套我话？”成王抖了抖胳膊：“撒手。”
　　贺允之嘿嘿一笑，见楚彧跟了上来，这才撒手放开。
　　三人一道往宫门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出了宫门，成王忽然停了下来，转头打量着楚彧和贺允之，尤其是贺允之。
　　贺允之被他看得莫名：“舅舅看什么呢？”
　　“方才在大殿，太子就一直在看你。”成王道。
　　“？？？”贺允之皱眉：“他看我做什么？”
　　“原本我也纳闷儿，现在大概是知道了。”成王压低声音，挑眉露出一脸揶揄坏笑：“早上……干坏事了吧？”
　　两人：“？？？”
　　成王伸手点点贺允之眼角：“瞧瞧这久久未散的春色，挺激烈的啊？”
　　贺允之：“……”
　　“再是年轻，也要顾惜着点身体。”语重心长的说完，成王拍了拍两人肩膀，转身上了成王府马车。
　　两人：“……”
　　贺允之关注点却是：“太子一直在看我？”
　　“……没注意。”楚彧心思不是在应付皇帝上，就是看贺允之，压根儿没给赵兖眼神，不过成王倒是没有说错，贺允之的眼角确实春情未散。
　　楚彧动了动手指，还是没忍住抬手抚上贺允之的眼睛。
　　“嗯？”贺允之一愣：“怎么了？”
　　“没事。”楚彧放下手搓了搓指腹：“有根断掉的睫毛粘眼角了。”
　　贺允之不疑有他，点点头跟着他往自家马车走：“闹了这么一出，你觉得皇上会让谁去？”
　　“不好说。”楚彧摇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皇上对戚应安有所怀疑。”
　　贺允之冷嗤：“他谁不怀疑？”


第158章 还有这种香的
　　“这倒是。”
　　楚彧赞同的点点头。
　　皇帝本就多疑，如今病入膏肓，疑心反而更甚。越是时日无多越是贪生怕死，时刻提防被谋权篡位。
　　“允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楚彧转头叫住贺允之：“要不今儿别去大理寺了。”
　　“嗯？”贺允之疑惑：“为何？”
　　“我看你一直在扶腰。”楚彧压低声音：“难受别硬撑，回家休息。”
　　“我难受都是拜谁所赐？”贺允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彧的意思，顿时没好气：“明知道要上朝还不知节制，还有，你是属狗的么那么凶，就不能温柔点？”
　　“咳！”楚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看你不是挺喜欢的么？”
　　话音刚落，就被贺允之踢了一脚。
　　“回府！”气恼的瞪了楚彧一眼，贺允之转身就上了马车。
　　楚彧站在马车前低笑一声，却没立即跟上去，而是转头交代了青松一声，让他去大理寺给贺允之告假，这才撩了袍摆上了马车。
　　结果上去发现，贺允之只给了他个后脑勺。
　　楚彧：“……”
　　楚彧坐了过去，好声好气：“真生气啦？”
　　没反应……
　　“允之？”
　　还是没反应。
　　“我错了。”
　　依旧没反应。
　　楚彧愣了愣，偏头去看贺允之的脸，却发现贺允之居然是靠着车壁睡着了。
　　楚彧：“……”
　　他就给青松交代了两句话而已……
　　这么快就睡着，是有多累？
　　楚彧有点心疼，没再出声打扰，只是将贺允之揽到怀里，让他能睡的舒服点。
　　贺允之其实不是早上给累的，单纯就是晚上没睡好。早上那一闹，顶多算助眠路上的锦上添花。
　　贺允之这一路上睡的沉，到家都没醒，楚彧没有把人叫醒，直接给抱了回去。也是把人放床上后才发现，即便已经睡着了，贺允之眼下依旧带着青黑疲惫。
　　楚彧坐在床沿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了房间，正准备去书房，就听说宫里来了人。
　　楚彧眉头皱了皱，转头问前来通传的人：“来的是谁？可有透露是什么事？”
　　“来的是毕公公，旁的没说。”下人道。
　　毕公公……
　　楚彧想了想，发现不记得这号人，跟着下人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那是太后的人。
　　只是，太后突然派人来做什么？
　　心里疑惑的同时，楚彧不由加快了脚步。
　　“毕公公人在何处？”楚彧问道。
　　下人走在他身侧：“在前院等着，管家本来是要把人请屋里坐的，但被拒绝了，看着面色严肃，好像是有急事。”
　　楚彧点点头，不再说话，大步朝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果然见毕公公站在院子里的庇荫处，身边正跟着管家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
　　毕公公全程严肃着脸没回应，倒是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朝楚彧这边看了过来。
　　“毕公公。”楚彧走到毕公公面前：“什么风竟把你给吹来了？”
　　“安戮王。”毕公公却是朝楚彧身后看了看：“怎么不见世子？”
　　“允之睡下了。”楚彧也没避讳，直言道：“公公特地跑这一趟，不知是为何事？”
　　毕公公闻言便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太后她老人家近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利，想念外孙了，世子和王爷若是有空，不妨多进宫去看看她老人家。”
　　“这是自然。”虽然毕公公话说的含蓄，但楚彧还是听明白了，他笑了笑：“等允之醒来我再转告他，明日便去看望太后。”
　　“有王爷这话，那咱家就放心了。”毕公公笑道：“既然话已经带到，那咱家就不多叨扰，先告辞了。”
　　“公公慢走。”楚彧点头，示意管家送客后，转身去了书房。
　　在书房忙了一阵儿，楚彧掐着时间回房，果然见到贺允之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前看书。
　　“听说毕公公来过了？”贺允之抬头看见楚彧进门，便放下书问道。
　　“是。”楚彧走到他身边：“说是太后最近身体不太爽利，想见见咱们。”
　　“这样啊……”贺允之垂眸片刻忽然眼眸一弯：“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外祖母了，正好明儿没事，不如就去看看她老人家？”
　　“好。”楚彧笑起来：“我也是这么给毕公公回的话。”
　　“哦？”贺允之挑眉，懒洋洋的抬头睨着楚彧：“心有灵犀啊这是？”
　　“必须的。”楚彧捏了捏贺允之的脸：“该用膳了。”
　　“嗯。”贺允之站起身来：“吃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楚彧顿了顿，拉着他往外面走：“不过今儿李管事从一猎户手上买了两只野香猪，个头不大，据说味道很好，厨房那边就给宰了一只，你一会儿尝尝看喜不喜欢。”
　　“野香猪？”贺允之脚步一顿，好奇道：“野猪不都是又大又凶悍的，还有这种香的？”
　　楚彧听得笑出声来：“是口感香，不是闻着香。”
　　“哦。”贺允之了然的点点头：“还有一只活的？”
　　“嗯。”楚彧道：“难得见到活的野物，李管事就都给买下了，你要感兴趣，等下咱们去看看。”
　　“好。”贺允之确实挺感兴趣的，朝廷每年都会打猎，野物他见过不少，这种野香猪还是第一次听说。
　　等两人走到桌前坐下，饭菜已经给摆好了，两人一眼便看到了那道与众不同的菜。
　　薄薄的肉片不过一指宽，皮被特殊处理过，呈现深褐色，肥瘦相间，看着却不觉油腻，若不是提前告知过，乍然一看都认不出来是猪肉。
　　几乎是一眼，贺允之就喜欢上了，等尝过口感，更是爱不释口。一顿饭下来，筷子都往那盘子里伸，那么大一盘，几乎都进了他的口。
　　自从天气热起来，贺允之就苦夏的厉害，胃口一直不太好，现在难得见他吃得这么畅快，楚彧高兴之余，也给暗暗记在了心里。
　　“我吃好了。”贺允之放下筷子，看向早就吃好的楚彧：“现在过去吗？”
　　见他这般迫不及待，楚彧笑着点了点头：“嗯，走吧。”


第159章 进宫见太后
　　贺允之去之前不过是抱着一睹稀奇的心态，谁知看到活的后就被萌的走不动路了。
　　“这么小一只啊？”贺允之在笼子前蹲下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里面蜷缩成一团的小东西：“居然这么小。”
　　楚彧就站在贺允之身边，也低头看着：“嗯，是挺小的。”
　　“咬人么？”贺允之有点想上手。
　　李管事在一旁道：“咬人的，别看小小一只，牙口利着呢，被咬上一口可不得了。”
　　“是么？”贺允之有点怀疑：“可它在发抖呢，看着胆子很小。”
　　“奴才没诓您，别看这东西胆子小容易受惊吓，惹急了一样会咬人。”李管事忙道：“世子还是小心些，可别上手。”
　　贺允之点点头，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舍不得吃了？”楚彧凑到贺允之耳边。
　　“有点。”贺允之点点头，表情有些纠结：“可挺好吃的。”
　　又馋这一口，又舍不得，搞得这么纠结，早知道就不来看了。
　　楚彧和李管事将他的纠结看在眼里，都有些忍俊不禁。
　　“世子要实在舍不得，多养几天也是可以的。”李管事实在看不过去了，笑着说道：“之前那只个头虽然要小些，但还剩下不少，都放冰窖冻着，还能吃个几回。”
　　楚彧看贺允之还是纠结的紧，便凑到他耳边：“想吃就吃，要实在喜欢，改日我去捉一只回来给你当宠物养着便是。”
　　“还是算了。”贺允之却摇了摇头：“不过回头若是再遇上那猎户，可以找他多买几只，给成王府和长公主府都送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好嘞，奴才给记下了。”李管事连忙应了下来。
　　交代完李管事，贺允之没再多待，便和楚彧一起离开，他怕看久了就再也舍不得吃了。
　　翌日，两人原本打算早朝结束就去长寿宫见太后，然而却被告知，皇帝龙体抱恙不能早朝。既然这样，两人就省了麻烦，直接去了太后那边。
　　到了才发现成王和福荣长公主也在。
　　心里虽然惊讶，但两人并未表现出来，淡定的上前给太后行礼。
　　“孙儿给外祖母请安。”
　　“臣楚彧，拜见太后。”
　　两人异口同声，连动作都一致，太后看在眼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别跪着了，快起来！”太后忙让两人起来，拉着贺允之的手拍了拍：“有些日子没见，瞧着倒是成熟不少，没以前那么娇气了，这样好，这样好，看着就有精神！”
　　贺允之没接话，只望着太后笑的腼腆。
　　楚彧更是自起来后就识趣站到了一边，分别朝福荣长公主和成王拱手行礼后，便眼也不眨的望着贺允之。
　　贺允之感受到他的视线，冲他偷偷眨了眨眼，转头却朝太后卖乖：“听毕公公说，外祖母近来身子不太爽利，可找太医给看过了？”
　　“瞧过，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太后不甚在意道：“哀家就是太久没见着你，想的紧，这才让毕公公去给你传的话。”
　　要真是这样，就不会同时把母亲和舅舅都叫来了。
　　贺允之心如明镜，却并不拆穿，在太后腿边蹲了下来：“可是老寒腿又犯了？”
　　“是啊。”太后捶了捶腿：“老咯，以前还好，现在疼得是愈发厉害咯！”
　　“我给外祖母捶捶。”贺允之说着就要给太后捶腿。
　　“捶腿有嬷嬷呢，哪用得着你？”太后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快起来，可不能累着哀家的乖外孙！”
　　贺允之没有坚持，笑了笑，这才转身看向公主娘和成王：“母亲舅舅也在？”
　　“哟！”成王一听便打趣道：“敢情这是眼里只有外祖母，咱们这么大的两个人，愣是没看见呢！”
　　“可不是么？”福荣长公主也在一旁唱双簧：“原来今儿母后特地让咱们进宫，是为看祖孙情深来了，这是借着允之敲打咱们，不孝顺呢？”
　　“你俩真是……”太后伸手点点两人，似真似假的嗔道：“一大把岁数的人了，这张嘴还是这么贫，也不怕让孩子看了笑话！”
　　“瞧母后这话说的，咱们怎么就贫了，不是实话实说么，三弟你说是也不是？”福荣长公主朝成王抬抬下巴，尽管不年轻，却依稀可见小女儿时的娇俏明媚。
　　“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姐弟三个，就属你最贫！”太后说罢却忽然神色一黯，随即叹了口气：“哀家最怕你们姐弟离心，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急转直下，成王和福荣长公主对视一眼，都没接这个话。
　　太后脸上的神色愈发哀伤：“是哀家错了，若非当年担心你们兄弟阋墙，却处处偏心皇上，凡事让成王忍，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成王更不会过得这么苦。”
　　“都过去了，母后提这些做什么？”成王脸色有些难看，已经猜到太后这么铺垫，接下来是要说什么了。
　　果然——
　　“哀家听说，襄阳王给皇上进献了一个美人，长得……很是像当年的苏墨白。”太后看向成王：“你和皇上，昨儿为了此人还在早朝上起了争执？”
　　成王不说话了。
　　“看来是很像了。”看着成王的反应，太后叹了口气：“上次你这么浑身带刺儿，还是哀家想要和稀泥，往你府上送人的时候，多少年没看见你这样了。”
　　“是，也不是。”成王突然道。
　　“什么？”太后一愣。
　　“儿臣与皇兄确实起了争执，却并非是因为戚应安。”成王直视太后的眼睛：“曲宁县疫情日益严重，皇上担心三皇子安危，就想让安戮王换之，原本这没什么，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可安戮王一介武将，根本毫无经验，儿臣自行请命，却遭猜疑试探，一时气怒，这才刺了回去。”
　　太后沉默。
　　“母后。”成王红了双眼：“安戮王战功赫赫，落的却是个功高震主的下场，他与允之到底为何被赐婚，母后想必心知肚明，
　　甄雅到底为何会和亲客死他乡，母后想必也心知肚明，就因他生来多疑，旁人就活该被他搅的鸡犬不宁，凭什么？君无道，何以为君？”


第160章 疯批成王
　　成王一番话掷地有声，太后却身形一晃险些没坐稳。
　　“母后，儿臣要让您失望了。”成王情绪急转直下的冷静下来，然而任谁都忽视不了，那眼底的疯狂偏执以及孤注一掷的决心。
　　“你……”太后被那眼神震的心口发麻，想说什么，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个小儿子的眼神，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不仅是小儿子，大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被迫赐婚于男子，又何尝不是恨之入骨？
　　走到今天众叛亲离的地步，一切不过皇帝咎由自取。
　　“皇上还有多少日子？”太后看向成王，泪眸颤动。
　　“母后放心，皇兄吉人天相，一时半会儿，阎王还不敢收。”成王忽然笑了笑：“陈家与东厥细作狼狈为奸，太子亦牵涉其中，废后还给那细作生了个儿子，皇兄想必也好奇，自然会吊住那口气的。”
　　“元嵇。”太后不再叫成王，语气近乎祈求：“念在兄弟一场，给他个痛快吧。”
　　“母后，十九岁到如今，儿臣眼看就要三十三了，十四年。”成王苦笑：“谁曾给过儿臣痛快？
　　他幼年登基，朝堂动荡，大姐为稳固朝局殚精竭虑，母后垂帘听政以女子之身倍受诋毁亦步履维艰肃清朝堂抵御外敌，他又何曾给过你们痛快？”
　　太后被质问的攥紧拳头，用力压在扶手上，却依旧抑制不住颤抖。
　　成王看见了，上前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紧紧握住，他单膝跪下来，仰着头，一如小时候那般仰望着母亲。
　　“母后，您说，他从未让我们痛快，凭什么，要求我们给他痛快？”成王将下巴搁在太后膝盖上：“死太容易了，他不配。”
　　眼泪夺眶而出，太后颤栗着腮帮闭上了眼睛。
　　“母后，对不起，儿臣让您伤心了。”成王起身为太后擦掉眼泪，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一时间，长寿宫里的气氛压抑非常。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拍了拍成王的背，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也罢。”太后叹了口气，一一看过儿女外孙以及楚彧：“特地叫你们进宫，其实是为了曲宁县一事。”
　　闻言，贺允之扭头看了楚彧一眼：“外祖母把安戮王也叫来，莫非也与皇上一样，认为他去合适？”
　　“瞧瞧，还真是儿大不中留，这还没成亲呢，心就完全向着人家了。”太后开了句玩笑缓和气氛，自己却笑得勉强：“哀家以为，成王去才是最合适的，毕竟当年阜州疫情，就是你去的，这方面有经验。”
　　太后这话有些出乎意料，贺允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仅贺允之，其他人也很惊讶，只有成王垂着眼眸没有任何反应。
　　“可皇上这般，你若去了，谁来主持大局？”太后看着成王：“哀家知道你不在乎，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何打算，
　　可这局势已经如此，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心中怨恨哀家理解，可不能拉着天下人为你的痛苦殉葬。”
　　“儿臣走了，怎么就没人主持大局了？”成王含笑反问：“不是还有母后和大姐在么？”
　　太后：“？？？”
　　福荣长公主：“……”
　　成王看着两人的表情，挑眉：“母后也不必担心儿臣会拉着天下人为我的过去殉葬，儿臣还未泯灭良知到那个地步，不过这天下谁当家做主不一样呢？”
　　太后狠狠皱起眉头。
　　“大姐虽是女子，治国之才却不输男儿，她还有允之这么个优秀的儿子，不用担心后继无人，再不济，还有安戮王呢。”
　　成王打开扇子，一扫阴霾，又是那个大伙儿熟悉的潇洒王爷。
　　“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谁做皇帝不是做，久积沉疴久了，总是要更新换代不是，没有什么是会永远一成不变。”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太后这下是真给气到了：“元嵇，你所作所为，哀家没有资格置喙，但江山社稷祖宗基业，由不得你胡来，你发疯也要有个度！”
　　“母后莫要动气，儿臣就是开个玩笑。”成王表情不变：“但让母后和大姐代理朝政却是认真的。”
　　“后宫不可干政！”太后气的拍扶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也不是没干政过，怎么现在就不行了？”成王似笑非笑：“难不成要交给太子？万一他趁机与东厥细作里应外合，谋反事小，若是引狼入室，那皇兄教子无方岂非要成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
　　“你你你……”太后指着成王：“简直强词夺理。”
　　“儿臣只是陈述事实。”成王叹道：“之前在陈家和皇后太子那栽了那么大个跟头，若就这么算了，皇兄怕是死都不会瞑目，
　　他想揪出东厥细作，就必须利用太子走这一步棋，虽说放长线钓大鱼，就怕钓到最后，反而成了大鱼腹中食。”
　　“既然你都知道，那还……”
　　“儿臣若是不走，他们哪来的机会？”成王含笑反问。
　　“太子……”太后皱眉。
　　“太子已经和东厥那边搭上线了，之所以没有进一步动作，应该是不太方便。”
　　成王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知道，赵兖之所以沉得住气，主要还是因为他还是太子，还没被逼到绝路。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朝中势力几乎都向自己这边倾斜，不到万不得已，赵兖不敢冒这个险。
　　但如果自己主动放权，几位皇子肯定不会再安分，而这对于太子，更是最好的时机，同时，这在东厥人看来，也是他唯一的价值。
　　而福荣长公主和太后需要做的，便是守住东厥人这最后一道防线。
　　至于楚彧和贺允之，自然也是另有安排。
　　“皇兄疑心于儿臣，曲宁一行必然不会痛快答应，但疫情凶猛，百姓危在旦夕等不起也耗不起，所以皇兄那里，还得劳烦母后帮忙游说一二。”成王道。
　　“他要能听哀家的，哀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避在这长寿宫不见天日。”但太后还是应了下来：“不过哀家会去找皇上说说，你们都退下吧。”


第161章 你给我离他远点
　　直到从宫里出来，贺允之脑子都还是懵的。既是因为成王，也是因为这一趟莫名其妙的陪跑。
　　“所以，咱们这进宫，到底是干什么来了？”贺允之肩头撞了撞楚彧，终于没忍住发出灵魂拷问。
　　“太后把咱们都召到长寿宫，肯定有她的用意，只是被成王打乱了计划而已。”楚彧看得明白，太后属意的，其实是他去曲宁县，至于没有经验，那根本不算事，毕竟又不是他一个人去。
　　疫情往往会引发民心动乱，地狱挣扎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的出来，他们不再受规矩律法道德所束缚，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而这种情况，除了抗疫经验，还需要绝对的武力镇压。
　　他和允之原本就已经做好了前往曲宁的准备，只是现在看来，成王挺身而出，不仅仅是护短，而是另有安排。
　　正好到了马车前，楚彧将贺允之扶上马车：“你呀，平日里七窍玲珑心，怎么偏今儿犯了迷糊？”顿了顿又问道：“长公主他们应该快出来了，要不要等等他们？”
　　“不用了。”贺允之摇了摇头：“他们故意落后，应该是有话要说。”
　　于是两人便没有等，直接回了安戮王府。
　　不过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前脚刚回府，后脚皇帝就下了废太子的圣旨。
　　过了几天，前去曲宁的任命也随之下来。
　　偏与成王的打算反着来，最终还是点了楚彧为钦差，前往曲宁接替三皇子。
　　而同行的除了太医院两名太医和戚应安，刚被废黜的大皇子赵兖也在其中。
　　正当众人揣摩圣意摸不着头脑之际，成王亦带上卫姜强行加入。
　　贺允之：“……”
　　闹了半天，就他一个脱队的呗？
　　但更让他无语的是，这宛若儿戏的阵容。
　　成王有经验，楚彧带兵护送赈灾粮草，太医和卫姜戚应安会医术，这阵容相辅相成说的过去，但赵兖的存在简直就是画蛇添足。
　　心里实在疑惑，两人干脆便去了趟成王府。
　　“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成王看向上门的两人：“此行是赵兖自己求来的。”
　　“自己求来的？”贺允之皱眉不解：“当初不知道这么严重，以为是块功绩踏板，他毛遂自荐还说的通，眼下被废了太子，皇上又……他这一走，就不怕失了先机？”
　　“不说你，我也没想到。”成王道：“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居然跟着跑去曲宁凑热闹……”
　　说到这，成王突然意味深长的瞥了楚彧一眼。
　　贺允之也想到了，跟着转头看向楚彧。
　　两道锐利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楚彧却淡定的喝了口茶：“都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成王半开玩笑道：“经历大起大落，看破名利权势了也不一定，兴许有了别的追求呢？”
　　“未必。”楚彧假装没听出来成王话里的暗示和威胁：“咱们看来是行方便，别人未必就方便。”
　　“哦？”成王挑眉。
　　“宫里再怎么松懈，也是守卫森严，想在诸多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楚彧没看成王，而是转头和贺允之对视。
　　成王让他这腻歪劲儿给腻歪的受不了，敲了敲桌面喊道：“够了够了，跑这腻腻歪歪，是故意刺激我这孤家寡人怎么着？”
　　“舅舅这话好没道理。”贺允之好笑：“不是在说正事么，咱们怎么了就腻歪了？”
　　“还怎么了，你家彧哥哥眼神儿都拉丝了！”成王砰砰砰的拍了拍桌子：“允之你给我离他远点！”
　　贺允之没理会成王突然的无理取闹：“彧哥说的有道理，那你们此行可要多留意着些。”说着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打算陪彧哥一起去的，但眼下瞧着，不太合适，这京城，总要有人看着点。”
　　“这点不用担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成王恢复正经：“京城有你母亲在呢，乱不了，你也不用担心皇上不同意，他现在这个样子，同不同意又能如何？”
　　贺允之：“？？？”
　　“做什么一脸惊讶？”成王没好气：“赈灾粮和药材仅仅目前这一批肯定是不够的，等咱们到了，便会奏请上去，你随后再押送一批。”
　　“嗯？”贺允之看着成王的眼神，品出点味儿来：“舅舅是准备……”
　　“没错，咱们也来钓一钓大鱼，勉强算是与皇上计划里应外合。”成王点头。
　　楚彧道：“此行赵兖若与东厥人勾结，肯定会对赈灾粮下手。”
　　“哎呀。”贺允之笑起来：“好像有点刺激呢！”
　　成王伸手敲他脑门儿：“刺激个头，到时必然凶险万分，一定要多带些人，虽然安戮王会带人提前埋伏，但凡事就怕个万一，必要时，弃粮草保命。”
　　“嗯。”贺允之郑重点头：“舅舅放心。”
　　“原本打算让这些皇子们争到头破血流，再坐收渔利，现在出了赵兖这个变数，在不知他此行目的前，只能随机应变了。”成王喝了口茶：“差不多就是这样，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吧。”
　　“舅舅每次都饭点赶咱们，还真是有够抠搜的。”贺允之吐槽了句，和楚彧站起身来：“行吧，那我和彧哥就先告辞了。”
　　出行在即，楚彧要做的准备很多，是以把贺允之送回家，他便马不停蹄的出门了，这一走，便是快要天亮才回来。
　　贺允之本来正睡着，是被一阵猪叫声给惊醒的，猛地从床上坐起，转头就看到楚彧抱着只穿红戴绿的野香猪胡子拉碴的站在床边。
　　“你……”贺允之看看被打扮的跟媒婆似的野香猪，又看看楚彧：“这是？”
　　“给你捉的。”楚彧将野香猪递给贺允之：“是只幼崽，不会咬人，给你养着玩儿。”
　　贺允之摇头：“我怕我咬它。”
　　楚彧笑出声来。
　　“你不是去安排出行事宜了么？”贺允之伸手把猪抱到怀里，感受到崽子的颤抖，安抚的摸了摸背脊：“怎么跑去掏猪窝了？”
　　楚彧没说话，只倾身亲了亲贺允之嘴角，四目相对，贺允之悟了，当即把猪崽递还给他。
　　“让人先抱下去吧，你赶紧去洗洗，我等你。”


第162章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就去。”楚彧伸手给贺允之别了下头发：“很快回来。”
　　“嗯。”贺允之慵懒靠着床头，凤眸潋滟：“好。”
　　等楚彧转身出去，贺允之便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往香炉添了些助兴香料，又让人往冰鉴里加了些冰，确定差不多了，这才拿了本书坐回床头。
　　不过翻了两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楚彧回来时，就看到贺允之拿着书双眸放空在发呆。笑了笑，上去把书给拿过来，转身放到了一边。
　　“好了？”贺允之回过神来，自觉往里面挪了挪，把外侧的位置给让出来，等楚彧坐上去后才问：“都安排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楚彧伸手将贺允之拉到怀里：“你是不是让人换香料了？”
　　“我自己换的。”贺允之抬头，凤眸如钩：“你马上就要去曲宁了。”
　　楚彧低头凝视着贺允之，没动。
　　“春宵苦短，来点助兴。”贺允之攀着楚彧的肩膀：“冰鉴也加了冰，温度正好，不会热，所以，不用收着。”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楚彧喉结动了动，手轻捏着贺允之的腰。
　　“是。”贺允之弹指灭了烛火，却拿出了夜明珠放在床头：“彧哥，你明天就要走了。”
　　“是啊。”提到这个，楚彧也忍不住叹气：“此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希望能赶上咱们成亲的日子。”
　　然而疫情这种事最不可控，谁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平息下来。
　　说来也是无奈的很，明明上辈子两人很顺利就成了亲，这辈子却这么波折。都说好事多磨，可这也太能磨了。
　　“王爷。”贺允之抬手勾了勾楚彧的下巴：“你非得现在说这些扫兴么？”
　　楚彧：“……”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贺允之转身躺到一边：“既然这样那算了，睡觉。”
　　话音刚落，就被楚彧拉回怀里。
　　贺允之挑眉：“干嘛？”
　　“尽兴。”楚彧低头吻上贺允之。
　　……
　　第二天贺允之起来，楚彧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以往自己一个人时也没甚感觉，现在那个人走了，却突然变得格外冷清起来。
　　贺允之靠坐床头，看着下人忙进忙出，却意兴阑珊提不起劲。
　　“世子，该洗漱了。”青松在一旁提醒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贺允之从床上下来，一边接过下人递来的面巾洗脸，一边问。
　　“已经巳时了。”青松顿了顿：“王爷卯时出城，想必这会儿快到藁县了。”
　　贺允之没说话，默默的任由下人伺候洗漱。
　　青松瞧着贺允之神色，解释道：“因时间太早，王爷怕扰了世子休息，便没叫醒您。”
　　“嗯。”贺允之其实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传早膳吧，备好马车，一会儿去长公主府。”
　　“是。”青松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福荣长公主看到贺允之来一点不意外，倒是看着那恹恹的神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楚彧刚离开你就这样，至于么？”福荣长公主递了块西瓜给他：“男儿志在四方，同为男子，你应该更理解才是，怎么跟女儿家似的，就知道儿女情长？”
　　“我只是担心。”贺允之放下西瓜：“曲宁县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战场上他能以一敌百，可瘟疫……不说这个了，儿子今日过来，是为商议京畿布防一事。”
　　“这个你不必担心，成王和楚彧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如今京畿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不怕趁虚而入。”说起正事，福荣长公主眉宇间多了几分凌厉：“倒是你，很快就要押送第二批粮草过去，该早些准备起来才是，到时候，把张首领带上。”
　　“嗯。”贺允之点头：“张首领我会带着，芸娘留下，回头有事母亲直接找她便是。”
　　“说到芸娘。”福荣长公主顿了顿：“追着她跑的那叫魏冲的壮士倒是不错，看着莽，实则不然，在御林军里倒是混的如鱼得水。”
　　提起这人，贺允之也忍不住笑起来：“所谓一物降一物，他跟芸娘倒是挺般配的。”
　　“可不是么？”福荣长公主也笑：“芸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缠郎。”
　　“毛六那边可有消息？”贺中堂见母子俩话题聊偏，开口问道。
　　贺允之摇头：“自从上次飞鸽传书之后，就再没传过消息，不过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到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新的消息。”
　　真是念什么来什么，贺允之这边话音刚落，青松就拿着书信走了进来。
　　“世子，白翎的信。”青松上前，恭敬的将书信递上。
　　贺允之意外的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后便当着父母的面看了起来，只是越看，神色便越凝重。
　　“书信里都说了什么？”福荣长公主忙问道：“脸色这么难看，可是有什么麻烦？”
　　“确实遇到了麻烦。”贺允之放下书信，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毛六男扮女装，被当地知府儿子看上了。”
　　几人：“……”
　　“此人欺男霸女惯了，见毛六不搭理他，便趁他落单给掳走了。”贺允之顿了顿：“白翎寻找毛六时意外发现，漕运司与河帮最近来往密切，且走货频繁，运送的还多是米粮等物。”
　　“那毛六可找到了？”福荣长公主忙问。
　　“找到了，毛六机灵，自个儿跑了出来，就是……”贺允之皱眉：“好像他捅伤了知府儿子，现在两人正被满城通缉。”
　　几人：“……”
　　福荣长公主道：“大皇子离京，漕运司和河帮就出现异动，看来这条线索是对的，且大皇子此行果然别有目的。”
　　“还有毛六那个事，也很是蹊跷，怕是其中有诈。”贺中堂分析道：“就怕是他们身份暴露，中了别人的圈套。”
　　要真是这样，两人的处境就危险了。
　　贺允之也想到了这点。
　　“世子放心。”青松适时出声：“白翎带去的个个身手都不差，他自己亦是武艺高强，即便真有什么，撤离肯定没问题，这封书信，重点应该是漕运司和河帮异动，意在提醒。”


第163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也对。
　　要真是被困住，书信应该也送不出来。
　　想到这点，贺允之便放下心来。
　　“信里提到河帮，却没提是哪家。”贺允之敲了敲桌面：“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整个河帮一家独大，全部都听这一家号令。”
　　“既然线索没错，那就说明东厥人确实与河帮密切相关，这种情况一家独大……”福荣长公主皱眉：“倘若掌控整个漕运的是东厥人，后果不堪设想。”
　　贺允之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此事得尽快告知舅舅他们，漕运贯穿鄞州、邳岙、蓅江，此乃大瀛最重要的军机要塞，一旦这三个地方被攻破，敌人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京都，所以，这三个地方必须得守住。”
　　“没错。”福荣长公主面色沉重：“咱们必须抢在东厥人之前，加强这三个地方的兵力防守，给你舅舅他们写信的事就交给你，娘这就进宫，召集群臣商议此事。”
　　福荣长公主进宫，贺允之也没有多待，带着青松回到王府，立即写信，八百里加急给楚彧送了过去。
　　福荣长公主那边还算顺利，没两天，往三个地方调遣兵力加强防守的提议就落到了实处。
　　如此效率，并不让人意外。
　　福荣长公主是个狠人，让皇帝生不如死，可不代表容忍他指手画脚，自从接手朝政，直接一记猛药，让原本卧床难起的皇帝直接瘫痪在了床上。
　　而自从皇帝彻底瘫痪，几位皇子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太子被废，并且和三皇子都不在，这种时候，二皇子便逐渐显露出其优势，展露锋芒后，与五皇子等人的兄弟情看起来也就不再如昔日那般牢不可破。
　　同样的，亲兄弟之间也不再那么推心置腹。
　　四皇子病怏怏都不知道，五皇子年纪虽小，心思却格外活络，短短时日，便已经有了与二皇子分庭抗礼的势力。
　　贵妃还是中意三皇子做皇帝，但五皇子翅膀硬了，明显不再受其左右。
　　这些人争来斗去，却没人动福荣长公主。
　　虽然如今她大权在握，大家都不觉得她一介女流能成事，却也不敢小看，都在想办法拉拢。
　　对此，福荣长公主八面玲珑，周旋的得心应手。
　　贺允之这边也有来抛橄榄枝的，但都被他给四两拨千斤挡了回去。
　　母子俩的立场都很坚定，只做分内之事。
　　一时间，这态度倒是让人吃不准了。
　　宫里斗的如火如荼，曲宁那边终于来了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正在努力寻找救治之法。
　　坏消息则是，三皇子感染瘟疫，正被隔离救治，暂时回不来了。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贺允之看完书信就笑了：“几位皇子要是知道，怕是要高兴哭了。”
　　“可不是么？”福荣长公主道：“我可得进宫，把这消息告诉皇上去。”
　　“那皇上知道还不得伤心死？”贺允之眨了眨眼。
　　“不会的，他没心，坚强着呢！”福荣长公主语气轻快。
　　贺中堂：“……”
　　这母子两个一唱一和的，唱戏呢？
　　福荣长公主当即便让人备了马车进宫，以行动表示，她不是唱戏，她就是单纯看皇帝笑话，高兴而已。
　　“呵！”将丈夫的表情看在眼里，福荣长公主冷笑：“我好好的女儿被送去和亲，客死他乡接回来了还不安生，贵妃功不可没，如今她儿子中了瘟疫，我怎么就不能高兴一下了？”
　　“能。”贺中堂立马附和：“这都是报应！”
　　福荣长公主兴高采烈的进宫报信去了，贺允之这边也收到了让他押送第二批粮草的消息，当即准备起来。
　　就在这时，贺允之收到了西厥王准备归顺大瀛，以附属国的名义寻求庇护的消息。
　　芸娘道：“国书正在路上，想必再过几天就会被送到御前，只是眼下，大瀛正是多事之秋，内有皇子夺嫡争权，外有东厥虎视眈眈，未必还能顾得上。”
　　贺允之听完芸娘的汇报，沉默了。
　　青松看了看贺允之的表情，也道：“若大瀛不能为其庇护，西厥王肯定会归顺东厥，要真是这样，不仅枉费主子当初一片苦心，更会让当初的努力白费，大瀛最终依旧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处境。”
　　谁说不是呢？
　　当初和楚彧那么煞费心思，可不就是为了牵制东厥。
　　结果一番算计却是给东厥做嫁裳，不说别的，贺允之自己就得给怄死。
　　“长公主现在何处？”贺允之敲了敲桌面问道。
　　“回主子，长公主现在宫里陪太后呢。”芸娘应道。
　　贺允之站起身来：“准备马车，我现在就进宫。”顿了顿，转头看向青松：“你不必跟着，给王爷去封八百里加急，把这事给说一下。”
　　“是！”青松抱拳应下。
　　见贺允之进宫来，福荣长公主和太后都很惊讶。
　　“不是正忙着清点物资去曲宁么？”福荣长公主和太后对视一眼，奇怪道：“怎么有空进宫来了？”
　　贺允之没有兜弯子，简略把事情给说了。
　　福荣长公主听罢，没有介意芸娘越过自己给贺允之汇报这个事，沉吟须臾道：“你说的对，此事不能便宜东厥，更何况咱们与西厥还通了互市，若西厥归顺东厥，那互市肯定不保。”
　　“确实如此。”太后在一旁点头，赞成福荣长公主的说法：“不过这样一来，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福荣长公主看着儿子：“此事娘和你外祖母知道怎么做，你就不必操心了，此去押送赈灾粮草，务必小心。”
　　“儿子知道。”贺允之拱手。
　　“回去吧。”福荣长公主上前摸了摸贺允之的头：“此去凶险，一定多多保重，平安回来。”
　　“母亲放心。”贺允之行礼：“允之告退。”
　　有福荣长公主坐镇，贺允之不再担心，当即便将全部心思倾注在需要押送的物资上。准备好一切，第三天便带着青松及张首领一行，低调出了京城。
　　看着沿途农田水稻渐黄，贺允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秋天快到了。


第164章 埋伏反杀
　　“世子，再有百里，就到釜溪山了。”
　　听完汇报，贺允之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拿出舆图仔细看了看釜溪山一带的地形。
　　“就地休整，用过午饭再走。”
　　贺允之说罢，翻身下马，走到一块空地坐下，抽出腰间佩剑仔细擦拭起来。
　　青松走到贺允之身边：“世子。”
　　“嗯。”贺允之微微歪头看了眼青松，擦拭的动作未停：“这一片地势错综繁杂，山贼频发地，提高警戒，注意埋伏。”
　　“是。”青松道：“属下明白。”
　　青松带着人去周边巡视后，贺允之停下来用了些干粮，抬头就见张首领抱着香猪崽走了过来。
　　“这猪崽也太能跑了，方才一不留神，差点就让它给溜了，还好发现及时。”张首领一边说着一边给猪崽正了正头上的大红花，不管看多久，这大红花依旧让人不忍直视。
　　“这大红花真丑。”贺允之也看着辣眼，不过嘴上嫌弃归嫌弃，还是伸手把猪崽给接来过来，替它抻了抻身上的绿绸褂子：“戴红穿绿，真不知道你哥什么品味，把你整成媒婆似的，小猪媒婆。”
　　张首领：“……”
　　“媒婆……”贺允之点点猪鼻子，自己乐了：“倒也挺恰当。”
　　张首领：“……”
　　贺允之撸了会猪崽，就还给了张首领：“这小东西胆子小，见到这么多人害怕呢，给笼子罩块布挡一挡，瞧不见就没那么害怕了。”
　　张首领表情一言难尽：“……是。”
　　张首领抱着猪崽走开没多久，青松就回来了。
　　“如何？”贺允之拔开水囊木塞，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含在嘴里慢慢咽下。
　　“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埋伏。”青松抱拳道。
　　“嗯。”贺允之点点头，剑鞘杵地站起身来：“继续赶路，虽然没有埋伏，但还是要保持警惕。”
　　说罢，贺允之率先利落跃上马背。
　　原本松散休整的众人见状，立即整肃归队，继续朝着前面的釜溪山前进。
　　釜溪山这一带一眼望去群山峻岭直冲云霄，山体嶙峋陡峭，一开始还好，越是靠近，道路就越是崎岖难行。
　　下坡还好，遇到上坡，那一车车辎重，可真是让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
　　好不容易翻过拗口来到一处平地，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青松和张首领皆是谨慎的勒马停了下来。
　　“怎么？”见两人调转马头回来，贺允之亦勒马停下，被原地踏步的马儿带得身形微晃，稳住马儿后，眯眼看向四周。
　　青松和张首领一左一右护在贺允之两侧。
　　青松右手握在佩剑上：“有埋伏。”
　　“哦？”贺允之眉梢轻扬，嘴角挑起一抹淡笑：“终于来了么，还真是让本世子好等。”
　　两人面面相觑。
　　“世子。”张首领提醒道：“对方一身轻，咱们这边押送粮草，应付起来会更麻烦。”
　　“不麻烦带这么多人做什么，直接一个车夫就够了。”贺允之瞥了张首领一眼：“继续前进。”
　　两人都明白贺允之的意思，没有打草惊蛇，若无其事的继续赶路，只是两人都谨慎的没有离开过他左右，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应战。
　　所有人都精神高度紧绷，只有贺允之神色未变。
　　在即将通过峡谷时，贺允之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过了这峡谷，便又是国道，所以，对方肯定会在这里动手。”贺允之抬头看向两边山峰：“一旦有巨石砸下，咱们都会葬送在这里。”
　　张首领皱眉：“那……”
　　“原地休整。”贺允之没有说怎么办，只下达命令。
　　正好翻山越岭大家也累了，便干脆歇了下来。但明知有埋伏的情况，大家即便休整也不敢放松。
　　贺允之下马走到一边，青松连忙跟了过去。
　　“晚点你带上咱们暗处安排的人上山，从后方偷袭。”顿了顿，贺允之问道：“算算时间，王爷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属下这就去安排。”青松顿了顿：“只是，不等王爷了么？”
　　“咱们之前就是为了防止汇合不及时做出的两手准备。”贺允之道：“赶上了正好，赶不上也不能干耗着坐以待毙，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以险取胜，无论如何，务必将领头拿下。”
　　“是。”青松应罢，不再迟疑，转身走开，再趁人不注意，闪身走出了众人视线。
　　张首领则尽职尽责带着人巡逻防守。
　　贺允之抱上猪崽，走到一处大石坐下，看着夕阳西斜，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辰。
　　夕阳西下，一直幽静得只剩乌鸦啼鸣的山谷终于传来了动静。
　　张首领神色一凛，第一时间就拔剑站到了贺允之身边。
　　“来了。”贺允之望了眼杀声震天的两面山峰，忽然眼眸一亮笑了起来：“吩咐下去，即刻启程。”
　　张首领仔细辨别了下动静，亦是神色一喜：“王爷带人赶到了？”
　　如果只是他们的人偷袭成功，根本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走！”贺允之挥手，打马跑在了前面。
　　张首领也知道两边交手，是他们通过峡谷的最佳时机，当即不再迟疑，带着车队跟上贺允之直奔峡谷深处而去。
　　过了这峡谷，就是宽阔国道，再有两天路程就是曲宁县，到时候就安全了！
　　然而峡谷之外，还有一拨埋伏。
　　几乎是车队刚一现身，一队手持大刀的马队就杀了进来。
　　“保护辎重！”贺允之眼眸戾光一闪，拔剑就迎了上去。
　　张首领赶紧跟上。
　　很快，兵器相交，山谷间响起打斗声喊杀声一片。
　　贺允之更是一马当先，勇挑对方领头的彪形大汉。单看身形，对方就足足高出他半个头，身材更是壮实如牛。
　　即便这样，两人交手，贺允之却丝毫不落下风，借着身形瘦小之便，躲过对方好几个杀招，还带猥琐偷袭。
　　他出手狠辣，长剑过处无不饮血穿喉，眨眼便斩杀对方数人。
　　大汉眼看正面硬拼讨不到便宜，眼眸一眯，忽然心生一计。
　　“世子小心！”
　　张首领眼看大汉单手往胸前一掏，意识到什么，当即打马冲了过去。


第165章 我好想你
　　不过没等张首领赶到，贺允之便腰上一紧，被长鞭带离马背，稳稳靠进身后人怀里。
　　不用转头，贺允之也知道来的是谁。
　　但这时候顾不上叙旧，避开大汉抛洒的毒粉，贺允之脚尖一点，就又举剑刺了过去。
　　楚彧有些无奈，但没有迟疑，跟着便到了贺允之身侧。
　　两人皆是身手不凡，很快那大汉就彻底落了下风，贺允之这个睚眦必报的，居然也拿出一包石灰粉朝对方抛洒过去。
　　石灰粉吹进眼睛，大汉惨叫一声就跌下马背，被贺允之一剑穿心钉在了地上。
　　大汉率领的那些小喽啰，也很快被楚彧带来的人尽数收割。
　　贺允之上前拔出长剑，擦掉血迹，挽了个剑花转手归入鞘中。
　　“抓到顾三没？”贺允之转身看向楚彧，眉宇间还有尚未消散的戾气。
　　楚彧不太适应这样的贺允之，抬手按在他眉心，轻轻的揉了揉。
　　“没有。”眼见贺允之眉心一皱，楚彧忙道：“这次行动，他没在。”
　　“这都钓不出来。”贺允之垂眸看着脚边的尸体：“还真不是一般的谨慎。”
　　话音刚落，抬眸就见青松白翎领着一队黑甲骑兵自山道骑马俯冲而来。
　　看到白翎，贺允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楚彧看在眼里便道：“之前收到你的信函，我便派了人过去接应，正好两边相隔不是太远。”
　　“毛六……”
　　“毛六没跟来，帮着给灾民发粥。”楚彧拍拍贺允之肩膀：“别担心，他没事。”
　　贺允之点点头，放下心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近前翻身下马。
　　“王爷，世子！”
　　贺允之看着白翎欲言又止。
　　楚彧知道他想问什么，道：“具体等到了再说。”
　　贺允之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清理完尸体，一行人片刻没有逗留，便再次动身朝着曲宁县进发。赶了两天路，直到天黑才终于看到了关闭的城门。
　　曲宁县自从疫情泛滥开始就封城戒严，一直是只准进不准出。早就了解情况，一行人见怪不怪，表情却都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没等他们靠近亮出身份，城门就被人给拉开，竟是成王带着人迎了出来。
　　“是舅舅！”贺允之说着就要打马过去，却被楚彧给倾身拉住了胳膊。
　　“等一下。”楚彧从怀里拿出张方巾，折叠后蒙在贺允之脸上，将口鼻完全遮住。
　　贺允之一愣。
　　“是麻烦了些。”楚彧解释道：“但眼下曲宁县的情况，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贺允之闻言没有反对，乖巧的点了点头。
　　楚彧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这才退开：“好了，走吧。”
　　贺允之笑了笑，这才跑向城门，在距离成王等人还有几步之遥停下，翻身下了马。
　　“舅舅。”贺允之朝成王拱了拱手：“赈灾物资马上就到。”
　　“辛苦了。”成王打量着贺允之，笑道：“路上可还顺利？”
　　“在釜溪山峡谷遇到了埋伏，不过还好。”贺允之扫了眼成王身后，见赵兖居然也在，挑了挑眉：“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并没讨到便宜。”
　　说这话时，贺允之直直看向赵兖，目光探究深长。
　　赵兖平静的与贺允之对视，泰然自若，半点没慌。
　　贺允之挑了挑眉，收回了视线。
　　成王假装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等楚彧他们赶到后，便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县衙。
　　“刚来时砍了一批官员，县衙因此被空置出来，所以大家就都住在了这里。”成王一边走一边给贺允之讲解：“三皇子染上瘟疫没跟咱们住一起，和染上的大臣士兵一起，隔离住在县令府。”
　　贺允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知道你们要到，房间已经让人给收拾了出来，不过你的没准备。”成王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走在贺允之身边的楚彧：“倒是安戮王，一早就把房间拾掇了洒扫了好几遍，生怕你来了住不惯。”
　　贺允之笑得腼腆：“确实不用准备，我跟彧哥住就好。”
　　“行。”成王笑的意味深长：“那你们先洗漱休整一下，稍后再开膳。”
　　说罢，成王便转身离开了。
　　赵兖见状，脚步顿了顿，没打招呼，也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人。
　　贺允之转头看了赵兖离开的背影一眼：“这段时间，他没搞幺蛾子吧？”
　　“没。”楚彧摇头：“一直勤勤恳恳跟着大家奔波劳累，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贺允之若有所思。
　　楚彧拉了拉他：“房间到了，我去让人准备热水，你先洗洗，然后咱们再聊。”
　　“好。”贺允之点头，跟着楚彧就转身进了一旁的屋子。
　　屋子干净整洁，连熏香都是贺允之用习惯的，看的出来，确实精心拾掇过。
　　吩咐下去后，两人等了没一会儿，热水便被送了过来。
　　闻着空气里的草药香，贺允之眉头一挑，走到浴桶前一看，果然是黄汤药水。
　　“这是艾叶水，洗洗去去秽气。”楚彧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好，你先洗，我出去一下。”
　　贺允之点了点头，等楚彧离开后就宽衣进了浴桶，然而直到洗完换好衣裳，也不见楚彧回来。他也不急，顾自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喝下，便拿了干巾擦拭头发。
　　刚擦差不多，楚彧就回来了，见贺允之在擦头发，就上前接了干巾，帮他耐心擦拭起来。
　　“你押送来的物资需要妥善安排，所以耽搁久了些。”楚彧一边给贺允之擦头发，一边解释道。
　　“无妨。”贺允之顿了顿，抬手握住楚彧的手腕：“别擦了，坐下歇会儿吧，这么久没见，陪我说说话。”
　　楚彧闻言没有拒绝，将干巾放到一边后，走到贺允之身边坐了下来。刚坐下，就被贺允之一把抱住，蜻蜓点水的吻了吻唇角。
　　“我好想你。”贺允之望着楚彧的眼睛，在对方深邃的注视下，又凑过去在另一边嘴角啄了啄：“做梦都在想。”
　　楚彧揽着贺允之腰的胳膊蓦地收紧：“我也想你，不过你要再这么点火下去，晚膳可就吃不成了。”


第166章 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贺允之动作顿住，对上楚彧揶揄含笑的眼眸，一点点后撤，端正了坐姿，假装无事发生。
　　他就是久别重逢有些激动，可没想真怎么着。刚来就迫不及待被翻红浪，没得这么上赶着让人笑话的。
　　“咳！”贺允之抬手捏了捏耳朵，转移话题：“以咱们之前的推断，赵兖若是与顾三里应外合，肯定不会放弃这批粮草，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就是以为这样能引出顾三，有些想当然了。”
　　“不一定。”楚彧突然道。
　　“嗯？”贺允之一愣，转头看向楚彧：“怎么说？”
　　“虽然这次没能成功把顾三钓出来，但并非一无所获，还是拿下了几个活口的。”楚彧端过贺允之喝过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道：“还有一件事，据白翎他们的调查，河帮现在一家独大，龙头就是青鹰帮，帮主与顾三并无亲缘关系，也非顾三本人。”
　　贺允之沉吟须臾：“或许，有没有可能，顾三只是化名？”
　　“不。”楚彧起身，去里边拿了个盒子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方手绢，他递给贺允之：“你看看这个。”
　　贺允之狐疑的眨了眨眼，看看楚彧又看看手绢，伸手接了过来。
　　手绢是蚕丝的，质感轻盈，上面提了一首梅诗，落款人是顾展明。
　　“这是那人与皇后的定情信物。”楚彧拎起茶壶给贺允之面前的杯盏添茶：“我让人查过，确有此人，边境人氏，并非地道东厥人，再多就没有了。”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贺允之捏了捏眉心：“头疼。”
　　“我怀疑，这顾展明其实是个中间人，操控一切的另有其人。”楚彧说出自己的猜测：“姓顾的没有亲自出手，或许就是在故弄玄虚，迷惑人心。”
　　“嗯。”贺允之点头：“你分析的有道理。”
　　话题被彻底带偏后，重逢的旖旎气氛被彻底打散，直到话题告一段落沉默下来，面面相觑之际，才忽然后知后觉的无语起来。
　　不过也只是一瞬，楚彧就拉着贺允之站了起来：“成王让人准备了酒菜为你们接风洗尘，差不多了，走吧。”
　　“眼下这境况，会不会太铺张浪费了？”贺允之目光微动。
　　“没有铺张浪费。”楚彧拿出发带，将贺允之已经晾干的头发绑在身后：“都是一些家常菜，只是考虑到你们路途辛苦，许久没吃到一口像样的饭菜，分量足些。”
　　听说是这样，贺允之当即不再有任何顾虑。
　　两人过去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正坐在桌前等着两人。两人一进门，数双眼睛就纷纷看了过来。
　　只有赵兖，垂眸看着面前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无人在意就是了。
　　倒是贺允之因为私心多留意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赵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但看着就像是变了个人。
　　“你们可算是来了，本王还以为小别胜新婚，没空过来了呢。”
　　成王的声音让贺允之回过神来，转头就看见成王笑得一脸揶揄。
　　“小别胜新婚不假。”贺允之眉头一挑，面不改色的拉着楚彧坐了过去：“但吃饭这点时间还是有的，长夜漫漫，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成王一梗：“……你这小子，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害臊。”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不是人之常情么？”贺允之笑眯眯看向成王：“哦忘了，舅舅孤家寡人可能没法理解。”
　　成王：“……”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就朝贺允之扔了过去：“皮痒了你？”
　　贺允之张嘴接个正着，嚼得咔嘣脆。
　　成王看着，彻底没了脾气。
　　贺允之却看了眼在坐诸人：“怎么不见应安君？”
　　“在隔离营那边给太医们打下手。”楚彧把贺允之面前的酒杯移开：“自打来了这里，他就一头扎进里面没出来过。”
　　贺允之点点头，下意识偷瞄了成王一眼。
　　“你鬼鬼祟祟偷瞄本王做什么？”成王嗤了一声：“别以为你俩偷偷把酒移开本王没看见。”
　　两人：“……”
　　“允之有心疾，不能饮酒，还请诸位见谅。”楚彧端起酒杯：“我代他敬诸位一杯。”
　　“有心疾？”成王喝酒的动作一顿，诧异的看向贺允之。
　　“也不算。”贺允之面上赫然：“只是一杯倒，喝醉了撒酒疯，会觉得心口疼。”
　　“那你这酒疯撒的有够别致的。”成王一脸无语，但也没再坚持让他喝：“既然这样那你就吃菜，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饮酒，大家随意就好。”
　　“多谢舅舅体谅！”贺允之特别上道，立马道谢。
　　成王才不吃他这一套：“呵，这时候知道多谢舅舅，不是没老没少的时候了？”
　　“咳！”贺允之端起面前的茶杯，起身给成王赔礼：“方才是晚辈口无遮拦，这就以茶代酒，给舅舅赔不是了。”
　　成王倒也不是真计较这个，单纯就是想逗这外甥两句，见好就收，端起酒杯跟贺允之隔空碰了碰，仰头喝了。
　　有了这个开头，同桌的两名官员也纷纷起身敬酒，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接风宴一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接下来还有事要忙，大家都没有多坐，散后便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子。
　　终于躺到床上，两人却没有所谓的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反而格外的平静。
　　主要还是累的。
　　赶了这么久的路，还遇到埋伏，说不累是假的。但身体累，精神却还紧绷着，以至于躺了这么久烈火燃烧不起来，又睡不着。
　　睡不着，那不如聊天。
　　贺允之翻身看向身侧的楚彧：“之前成王说对咱们另有安排，有透露是什么吗？”
　　“还没。”楚彧伸手把贺允之抱到怀里：“不过应该快了。”
　　“哦。”贺允之在楚彧怀里翻了个身，背朝着他，一会儿平躺，一会儿又翻回来。
　　在贺允之又一次准备翻身之际，楚彧突然起身压住他：“睡不着？”


第167章 能请我去屋里坐坐么
　　“……”
　　贺允之看着身上的楚彧，一时有些梗，他是睡不着，但是也很累。看着楚彧眼里明显的灼热，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怎么不说话了？”楚彧捏着贺允之的下巴，目光幽深，似笑非笑。
　　“睡。”贺允之眼珠滴溜转：“马上就睡。”
　　“小别胜新婚，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楚彧挑眉。
　　贺允之：“……”
　　“既然睡不着那就先别睡了。”楚彧摸摸贺允之的脸：“小别胜新婚的新婚有了，怎么能少了洞房花烛夜呢是不是？”
　　“王爷。”贺允之可怜巴巴：“可是真的好累，还困，就是睡不着。”
　　看着贺允之脸上的倦色，楚彧叹了口气，翻身又躺了回去。
　　“王爷……”
　　“你让我想想啊。”楚彧把贺允之重新搂进怀里：“让我想想。”
　　贺允之：“？？？”
　　想？
　　想什么？
　　贺允之一脸懵，然后就听楚彧轻声哼起了曲儿。曲调熟悉，正是当初贺允之哼的那段。
　　贺允之惊讶转头，怔怔的望着楚彧，却被对方大掌捂住双眼。
　　被捂住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耳边是楚彧独有的低沉嗓音哼着的小曲儿，贺允之一开始还精神，慢慢就睡了过去。
　　听着怀里人逐渐绵长的呼吸声，楚彧停了下来，借着月光，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
　　……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规范抗疫，曲宁县已经不见当初人间炼狱般的乱象，只是冷清萧条了很多，从街头走到街尾，看不见几个人，看到的，也都是满面愁苦行色匆匆。
　　“比起刚来那会儿，已经好很多了。”楚彧见贺允之面色凝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虽然冷清很多，但至少井然有序，该上工上工，该隔离隔离，日子一样胆战心惊，
　　可好歹恢复了一些常态，你现在看到有商铺开门做生意吧，当时一团糟，商铺全都关门闭户，连门都不敢开，怕被抢。”
　　贺允之能够想象那样的场景，没有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成王怒不可遏，当场就砍了一批官员，设立粥棚，分药发粥，这才挽回了百姓信任。”楚彧叹道：“只是这次瘟疫实在霸道，太医们不眠不休多日，到现在也没想出有效的抑制之法。”
　　“找出瘟疫源头了么？”贺允之抿了抿嘴唇。
　　“正在找。”楚彧顿了顿：“我带你去粥棚看看？”
　　贺允之点点头：“好。”
　　粥棚离的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还不是饭点，但那边已经热火朝天的忙活开了，除了官府的人，还有一些没被传染的百姓也在帮忙。
　　远远的，贺允之一眼就从一群姑娘大婶中，看到了毛六的身影，笑了笑，忙大步走了过去。
　　“之前的米粮消耗差不多了，本来还想着要是不够就去周边调一些过来顶一顶，还好你来的及时。”楚彧跟在贺允之身侧：“希望这批米粮能撑到最后。”
　　贺允之闻言慢下脚步：“要还是不够，就从附近州县采办，不过为了不影响正常粮价，得分散着来。”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毛六转过身来，看到贺允之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一亮，就笑着朝两人跑了过来。
　　“世子！”在距离两人两三步远，毛六局促的刹住脚步，泪汪汪的望着贺允之：“奴才好想您……”
　　贺允之微笑，上前摸了摸毛六的头：“你做的很好。”
　　“嗯！”毛六咬着唇，被夸的满脸羞涩，眼睛却扑棱扑棱闪闪亮亮：“世子一路辛苦，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没事。”贺允之看向粥棚忙碌的众人：“我就随便看看。”
　　两人在粥棚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可以去隔离营看看么？”贺允之问道。
　　楚彧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但谨慎起见，楚彧并没有带贺允之去接触病患，而是见了下太医，顺便了解下近况。
　　两人到时，正赶上换班。
　　戚应安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抬头就看到两人，没有惊讶，径自上前拱手行礼。
　　“见过安戮王，世子！”
　　“应安君不必多礼。”楚彧抬了抬手：“这两日进展如何？”
　　说到进展，戚应安脸上露出笑来：“卫大夫新出了一个方子，效果比之前的好不少，轻症病患基本能起到有效抑制，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找到发病源，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对症下药。”
　　“成王这些天都在忙这个，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楚彧道。
　　戚应安要回一趟县衙，没说两句就离开了，楚彧带着贺允之又找几位太医询问了几句，这才离开。
　　“怎么不见卫大夫？”贺允之有些纳闷儿。
　　“卫姜钻研药方不喜欢被打扰，没事几乎都一个人待着。”楚彧拉着贺允之绕开一个水坑：“前两天下了雨，你注意脚下，别踩到水洼了。”
　　把贺允之送回县衙，楚彧还有事情要忙，没有多待就离开了。贺允之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想闲着，便准备到处看看。
　　不想刚出门，就遇到迎面过来的赵兖。
　　对方虽然不是太子了，但还是皇子，即便讨厌，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见过大皇子。”贺允之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行完礼不等对方发话，就主动侧身退回门口，让出道来。
　　赵兖却没动，目光沉沉的看着贺允之：“我是过来找你的。”
　　“找我？”贺允之一愣，抬头看向赵兖，不知道这人是想干嘛：“不知大皇子找臣所为何事？”
　　“能请我去屋里坐坐么？”赵兖问道。
　　贺允之看着赵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一笑：“当然可以，大皇子请。”
　　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兖没有犹豫，抬步就跨进了门槛。
　　明明贺允之昨晚才到，可屋子里却处处透露着两人生活的痕迹。
　　看着这一切，赵兖眼眸深处不禁划过一抹深深的痛楚。
　　贺允之假装什么也没看出来，走到桌前倒茶。
　　“大皇子请坐。”
　　将倒好的茶水放到对面，等赵兖走过来坐下后贺允之才跟着坐了下来，没有主动问，耐心等着对方开口。


第168章 反常即妖
　　贺允之这态度，赵兖并不意外。他也不急，慢条斯理喝了会儿茶，这才放下茶盏。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抬起眼，赵兖直直看向对面的贺允之。
　　贺允之挑眉一笑：“大皇子特地过来，必然有您过来的理由，即便臣不问，您不一样得说？”
　　赵兖被反问的一噎。
　　“你现在变化真大。”沉默良久，赵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贺允之本来端起茶盏正准备喝，听到这话顿了顿又给放下了，抬眼看向赵兖，等待下文。
　　“尤其是赐婚前后，简直判若两人。”赵兖目光温和，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别的意思。
　　“是么？”贺允之看着他，勾唇一笑：“或许吧，没有什么是永远一成不变，人亦如此，大皇子不也一样？”
　　赵兖又垂眸沉默了下来，指甲剐蹭着杯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皇子茶没了，臣再给您续上？”贺允之话是这么说，却坐着没动。
　　“不用。”赵兖抬眼看向贺允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我后悔了，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不会再放开阿彧。”
　　“是么？”贺允之笑容嘲讽：“是因为丢了太子之位，所以才发现他的珍贵了？”
　　赵兖闻言皱眉，脸上闪过一抹愠怒。
　　贺允之却一脸兴味：“别说重来一次，就算是重来十次，皇位和楚彧，永远都在您衡量选择的天枰上，选择或放弃，原因也只会是一个，有价值还是没价值。”
　　“你……”
　　“即便有价值，首先也是在他对您登上皇位有绝对的助力，和锦上添花的区别，进而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贺允之打断赵兖，语气笃定：“而楚彧于您而言，明显是后者，是以既不想直接选择，又不想彻底舍弃，所谓弃之可惜，便是如此。”
　　赵兖脸色铁青，眯眼看向贺允之。
　　“您现在后悔了，不过是发现，没了他，您什么也不是。”贺允之拎起茶壶起身给赵兖续茶：“不过比起这些，臣更好奇，您现在的用意。”
　　“你可能忘了。”赵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跟贺允之对视：“他曾经是喜欢我的。”
　　“那又如何？”贺允之挑眉。
　　“他和你在一起，是迫不得已的日久生情。”赵兖将贺允之的话还给他：“你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选择？”
　　贺允之笑容不变。
　　“只要我给他希望，他就会一直等下去，他的目光只会追寻着我，而你贺允之，只能缩在角落偷偷看着自卑嫉妒，求而不得。”赵兖笑容带出几分恶意：“如果没有赐婚，他永远都不会看你一眼，甚至不会记得有你这么个人，你于他而言，什么也不是。”
　　“没错。”贺允之坦然认同，跟着站了起来：“两个被选择的人在一起，正好绝配，天生一对不是么？”
　　“强词夺理。”赵兖冷笑。
　　“是大皇子滑稽可笑才对。”贺允之转头看了眼窗外，又转回来：“您说的那些，毫无意义，后悔不后悔，更不相干，不管怎么样，楚彧他现在爱的人是我贺允之，眼睛看的也是我贺允之，满心满眼都是我，而大皇子，什么也不是。”
　　“你……”
　　“甚至！”贺允之高声打断赵兖：“让他回忆往昔，他都会觉得一颗真心喂了狗，眼瞎心盲是耻辱。”
　　“贺允之，即便我不是太子，我还是皇子，你敢这么给我说话？！”赵兖怒不可遏。
　　“你是太子我都敢，你是皇子算个屁。”贺允之下巴一抬，傲气凛然。
　　“好！”赵兖笑得咬牙切齿：“好的很，那咱们就走着瞧！”
　　“好呀，大表哥终于要废物逆袭了么？”贺允之眼眸亮晶晶，一脸兴奋期待：“表弟我拭目以待，等你哟～”
　　赵兖气得拂袖而去。
　　一直等人走了，贺允之才笑容一收坐了下来。琢磨着赵兖那些话，若有所思。
　　“之前还道是错觉。”贺允之屈指在桌面上叩响出一串连贯的马蹄声，似笑非笑：“今日一见，果然是变化挺大。”
　　“什么变化大？”楚彧进门刚好听到贺允之这句，下意识问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贺允之看到楚彧一愣，忙起身过去。
　　“去看了一下，白翎青松在，没我什么事就回来了。”楚彧拉过贺允之的手，上下打量他：“你刚说什么变化大？”
　　贺允之没有瞒着：“方才赵兖来过了，我说他呢。”
　　“嗯？”楚彧皱眉，语气里除了厌恶还有本能的警惕：“他来做什么？”
　　“说了一堆废话。”贺允之嗤笑：“言语间一直在试探。”
　　“哦？”楚彧重视起来，拉着贺允之走到一边坐下后道：“莫非，他察觉到了咱们的计划？”
　　贺允之回想了下赵兖说的那些话，摇头：“不太像。”
　　楚彧不解的看向贺允之。
　　“你们来曲宁后，他可有反常的地方？”贺允之顿了顿：“或者，做过什么？”
　　“没注意。”楚彧摇了摇头：“除了昨儿给你们接风洗尘，他几乎就是个透明人，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负责监视他的人盯了这么久，也没发现他和东厥那边往来迹象。”
　　“但漕运异动，以及我们遭遇的埋伏，都说明有人在通风报信。”贺允之垂眸沉思片刻，忽然笑了：“不仅性子变了，行事也谨慎了。”
　　楚彧心头忽然一跳：“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凡事反常即妖。”贺允之敛了笑容，看向楚彧：“虽然他现在性子跟前世也不一样，但直觉告诉我，他回来了。”
　　楚彧目光一凛：“要真是这样，接下来就要小心应对了。”
　　“是要小心没错，但也不必过分担心。”贺允之冷嗤：“事到如今，即便是咱们都无法预知以后，更何况是他？历史轨迹早就面目全非，以后会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那就各凭本事好了。”
　　楚彧点了点头。
　　“不过这只是怀疑。”贺允之低头把玩儿腰间的玉偶小人，笑容漫不经心：“是不是真和咱们一样，还要试过才知道。”


第169章 还真是捉奸现场
　　楚彧想了想贺允之的话，觉得有道理，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试探？”楚彧问完却见贺允之笑眸潋滟的看着自己，不禁愣了愣：“你看着我做什么？”
　　“其实要试探很简单。”贺允之伸出手指勾挑楚彧的下巴：“王爷牺牲一下色相就可以了。”
　　楚彧表情一滞，看着贺允之眨了眨眼。
　　“没错，就是美男计。”贺允之笑眯眯点了点头。
　　“需要这么复杂？”楚彧一脸怀疑：“你不是说很简单？”
　　贺允之挑眉。
　　两人大眼瞪小眼。
　　楚彧拉着贺允之的手，语气有点委屈：“不带你这么卖夫君的。”
　　贺允之看着楚彧那委屈巴巴的样，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逗你的。”贺允之伸手弹了下楚彧的脑门儿：“到时候看我的。”
　　贺允之故意卖了个关子。
　　楚彧看着青年古灵精怪的模样，纵容的没有再问。
　　既然已经决定试探，贺允之便没打算拖着，当天晚上，就趁着夜深人静付诸了行动。
　　让楚彧房顶上待着，贺允之独自敛了声息潜进赵兖房间，捏着嗓子，就是一声尖细的太监嗓。
　　“皇上，皇上？”贺允之学着高进的语气：“该上朝了。”
　　话音刚落，罗帐里的人就嗯了一声，起身捏了捏眉心，转头看清床前站着的人是谁时，瞳孔猛地瞪大，脸色骤变。
　　“皇上，别来无恙。”贺允之恢复本音，微笑的欣赏着赵兖表演的变脸。
　　赵兖瞪着贺允之，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半晌，忽然抬头望向屋顶。
　　“你们……”赵兖嘴唇抖了抖，指着贺允之说不出完整话来。
　　“皇上又何必惊讶呢？”贺允之走到一边坐下：“哦忘了，现在的你别说皇上，连太子都不是。”
　　赵兖目光死死的瞪着贺允之。
　　“呵！”贺允之脸上的笑容一收，忽然转头直视赵兖腥红怒眸：“如果是大皇子赵兖后悔还情有可原，你有什么资格说后悔，你也配？！”
　　仿佛一记重拳捶在胸口，赵兖整个人都是一震，呼吸变得急促困难起来，双眼却依旧死死瞪着贺允之。
　　“赵兖，是你害死了他，他对你恨之入骨，你有什么资格谈喜欢，又哪来的底气觉得只要你一句后悔，就能改变一切？”贺允之起身走向赵兖，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掼倒在床，用力扼住他喉咙：“你爹如今瘫痪在床，只要我们想，随时可以让他咽气，你以为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你……”
　　“我可以随时取你狗命！”贺允之笑起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亮若星辰：“不过死太便宜你了，我会慢慢……玩儿死你！”
　　赵兖被掐的呼吸不畅，窒息让他一张脸从通红到青紫，额角更是爆出青筋，但他依旧死死瞪着眼前的青年，不肯服输。他没有还手，他就是要让楚彧看看，看看真正的贺允之到底有多心狠手辣，他在等，等楚彧心软。
　　“阿彧……”
　　啪——
　　贺允之扬手就是一耳光，打的赵兖嘴角出血。
　　“阿彧也是你这狗皇帝叫的？”贺允之冷笑：“他现在，是老子的人！”
　　赵兖不理贺允之，只瞪着屋顶，眼泪无声滑落眼角，嘴里一遍遍喊着阿彧。
　　贺允之越看越来气，当即卸了赵兖胳膊腿，起身，居高临下的勾动嘴角，露出一抹残忍嗜血的冷笑。
　　“彧哥！”
　　话音刚落，楚彧便破窗而入。
　　贺允之看了一眼朝自己走来的楚彧，回头冲赵兖粲然一笑，伸手勾住楚彧的脖子拉过来，就倾身吻了过去。
　　楚彧顿了顿，没有拒绝，抬手搂住贺允之的腰，回应的纵容又热烈。
　　半晌结束，贺允之转头朝赵兖抬了抬下巴。
　　赵兖却没看他，目光追随着楚彧，满是后悔凄楚，泪水止都止不住。
　　贺允之冷哼，脚步一转就转身挡在了楚彧身前，直接隔离开赵兖恶心的视线。
　　“你不是要我走着瞧么？”贺允之笑盈盈的低头看着赵兖：“可惜，你没机会了。”
　　赵兖望着楚彧：“阿彧，对不起……”
　　贺允之目若寒剑。
　　赵兖还望着楚彧：“阿彧……”
　　贺允之：“……”
　　忽然觉得，放下狠话说各凭本事的自己就是个白痴。还以为对方敢自曝底细，肯定会有所准备，结果现在……就这样？
　　就在贺允之琢磨着现在绑了这人让人乔装假扮取而代之的可能性时，房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原本被他们放倒的高进带着人闯了进来。
　　一起来的，还有成王等人。
　　就连三皇子的走狗冯元喜也在其中。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冯元喜仗着他们人多，色厉内荏的瞪着两人喝道：“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高进则是直接冲到床前，焦急查看赵兖的情况：“殿下！殿下您怎么样了？您的胳膊，您的腿……快叫大夫，殿下受伤了！”
　　成王看着屋里的情景，眉心微蹙：“这是在做什么？”
　　“私人恩怨。”贺允之瞥了眼被高进扶起的赵兖，冷笑。
　　“你们这是以下犯上！”其中一位大臣斥喝道。
　　“哦？”贺允之眯眼：“他觊觎我男人，我便是以下犯上又如何？”
　　众人：“？？？”
　　众人看看赵兖又看看楚彧，再看看浑身炸毛犹如护食狼崽的贺允之，瞬间脑补出一场狗血的捉奸大戏。
　　“咳咳！”赵兖大汗淋漓的靠着高进：“阿彧……留下，你们，都，都出去！”
　　嚯！
　　还真是捉奸现场！
　　众人神色各异，只有成王，玩味的看了眼贺允之和楚彧两人。没有多说，直接带着人退了出去。
　　“我们也走吧。”楚彧没有看赵兖，眼看大家都退了出去，拉了贺允之就要离开。
　　“阿彧！”赵兖痴痴的望着楚彧的背影：“别走……求你别走，我什么也不要了，我……”
　　楚彧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拉着贺允之走了出去。
　　高进看着魔怔的主子，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我的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啊！”


第170章 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贺允之和楚彧出去时，其他人都离开了，只有成王等在门外。
　　“你们俩跟我来。”说罢，成王转身走在前面。
　　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成王一言不发的将两人带到自己房里，转身袖子一甩，霸气往椅子上一坐。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成王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
　　贺允之抿了抿嘴：“舅舅，您刚这动作好威武。”
　　成王：“……”
　　成王看着贺允之一脸无奈，被这么一打岔也摆不出长辈的架子，清咳两声换了个相对轻松的坐姿。
　　“好好回话。”成王展开扇子，扫了眼旁边的楚彧：“究竟怎么回事，真去捉奸了？”
　　“不是。”贺允之小奶狗似的眼巴巴瞅成王一眼，又把眼眸垂下：“我就是被他白天挑衅说了一通，心里气不过，就去教训了一下。”
　　“只是这样？”成王不太信。
　　“昂～”贺允之眨巴泪汪汪的大眼睛对手指。
　　“呵！”成王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你这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反正天高皇帝远，舅舅是偏我这边的。”贺允之笑眯眯：“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哟，这是还准备拉本王下水了？”成王气笑不得，没忍住扇子点了点贺允之：“我都这么偏爱你了，你就是这么坑舅的啊？”
　　贺允之心虚，抬手低头，食指挠挠眼角又挠挠鼻尖，总之看在成王眼里就四个字——不知悔改。
　　“行了。”成王也是没脾气了：“你不肯说实话就算了，但你要记住，对方犯贱教训可以，但别失了分寸，误了大局。”
　　“知道了。”贺允之耷拉着脑袋，活像霜打的茄子：“不过舅舅，您不是说对我和楚彧另有安排么？”
　　“嗯。”提到这个，成王脸色严肃起来：“再等等。”
　　“哦。”贺允之跟楚彧对视一眼。
　　“时辰不早了，回去吧，本王要睡下了。”成王摆摆手，起身打了个哈欠，朝内室走去。
　　两人都挺好奇，成王到底让他们等什么，但成王不想说他们也没辙，只得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让咱们等什么。”从成王房里出来，贺允之望着朦胧月色叹了口气。
　　“到时候就知道了。”楚彧拉了拉贺允之胳膊：“走吧，回去了。”
　　“嗯。”贺允之跟上楚彧脚步。
　　回房的这段路，两人都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洗漱完躺床上，贺允之发现楚彧闭着眼睛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终于憋不住了。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贺允之翻了个身面朝楚彧：“还是觉得，我的做法太冲动激进？”
　　楚彧睁开眼睛。
　　贺允之抬手抚上他眼角：“我也知道，这样容易坏事，可我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他是那个赵兖，还有脸说那些话，我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想杀了他。”
　　“我没生气。”楚彧伸手将贺允之抱进怀里：“我就是没想到，咱们三个，都会回来。”
　　这倒是。
　　贺允之也没想到。
　　原本他们两个回来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没想到现在赵兖也回来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贺允之抬眼看向楚彧。
　　“没怎么想。”楚彧语气冷漠：“原本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咱们三个都回来，这一世我们抢占了先机，我定能护你周全。”
　　“嗯。”贺允之凑过去亲了亲楚彧嘴角：“我也会，护你周全。”
　　“好。”楚彧声音沙哑。
　　自从那晚被贺允之卸了手脚，赵兖就再没出现过，一直呆在房里养伤，大家也懒得搭理他，每天忙不完的事，都该干嘛干嘛。
　　倒是一直扎根隔离营的戚应安，这几天往返县衙很是勤快。
　　“应安君，瞧你行色匆匆，可是出什么事了？”贺允之正要出门，迎面和戚应安撞上便停了下来。
　　“我要去见王爷。”见贺允之面露迷茫，戚应安顿了顿才改口：“是成王，我听说瘟疫源头有结果了，所以回来问问。”
　　“找到源头了？”听到这话，贺允之精神一振，忙转身跟着戚应安朝成王房间走：“成王往日早就出门了，今儿不知怎么现在都还不见起，兴许是太累，睡过头了。”
　　戚应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贺允之：“成王还没起？”
　　“没。”贺允之刚应完，就见戚应安脸色一变，不禁心头跟着一咯噔。
　　两人不再磨蹭，当即加快脚步朝成王房间走去，不想害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有下人在伺候着，隐约听到发热，咳得厉害，找大夫的对话。
　　然而戚应安却伸手将贺允之拦了下来：“世子就别进去了，我进去看看。”
　　贺允之也知道，要是成王真染上瘟疫，自己这么贸然进去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被传染添乱，但听着那咳嗽声，实在放心不下，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你放心，我不会添乱，就远远看看。”贺允之指指脸上的面巾：“我会注意的。”
　　戚应安心里担心成王，见他坚持便没有在说什么，推门冲了进去。
　　“王爷……”
　　“咳咳咳！”成王趴床沿抬头打断戚应安：“别咳咳咳……别过来。”
　　戚应安置若罔闻，过去拉过成王的手就开始把脉。
　　下人赶忙端了水来让成王润喉。
　　咳嗽平复了些，成王被扶着刚躺回床上，就被戚应安掐着腮帮捏开了嘴，查看一番后，没等他反应，又身子一低，趴到他心口，就那么脸贴着胸口，侧耳听了许久。
　　成王一开始还配合，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人起来，眉头一皱，脸上就露出不耐烦来。
　　刚要出声，戚应安就自己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成王的额头。
　　“有点发热，喉咙有点肿，舌苔正常，眼白没有血点，心肺有些急促……”
　　“应安君您就说说，咱们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吧。”旁边下人着急打断道。
　　贺允之也很着急，紧张的看向戚应安。


第171章 你为何总是这么肤浅
　　被几双眼睛巴巴看着，戚应安默了默，目光直直看向依旧断断续续咳嗽的男人。
　　“成王只是风寒，吃两副药将养几天就好，并无大碍。”
　　戚应安这番大喘气，让人无语的同时，提着的心也瞬间回落下来。
　　“那便有劳应安君了。”成王掩唇闷咳几声：“你们这么着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瘟疫源头有结果了，所以，来告诉王爷一声。”戚应安依旧眼也不眨的看着成王，眼神隐忍。
　　“哦？”成王却从始至终没让人入眼，闭了闭眼睛：“源头是什么？”
　　戚应安手指微蜷：“初步判断，是鼠疫。”
　　成王点点头，示意戚应安继续说。
　　“一开始发病的那户人家，是因为打了只野猫。”戚应安道：“一开始以为是野猫的原因，就逮了两只，发现确实有相同症状，
　　直到一村民无意发现自家猫叼了只老鼠回家，第二天就开始出现症状，这才猜想可能是老鼠引起的，具体是不是，还有待查实。”
　　“嗯……咳咳咳！”成王刚一出声，就咳得停不下来。
　　戚应安下意识要上前，却被成王摆手拒绝。
　　“无妨。”成王缓过来，看了眼贺允之，眉头一皱：“你跟着跑进来做什么？万一我要是……算了，都出去吧。”
　　戚应安睫毛颤了颤：“王爷好好养病，我们就退下了。”
　　说罢站了一会儿，见成王始终没看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苦涩，转身走了出去。
　　贺允之出去时就看见戚应安站在门外，望着天边发呆，犹豫了下，走了过去：“应安君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戚应安笑了笑：“不过这些日子确实累的厉害，如今找到了源头，想必很快就能研究出有效根治的药方，到时候就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贺允之看着他侧脸：“你跟成王……”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与世子多说。”戚应安打断贺允之，笑了笑：“告辞。”
　　看着戚应安转身而去，贺允之眨了眨眼，这才转身离开。
　　“世子……”
　　“嗯？”贺允之看着突然拦在身前的高进眉头一挑：“高公公有何贵干？”
　　“贵干不敢，世子这话，可真是折煞老奴了。”高进那恭敬客气的语气，就好像已经忘了是谁卸了他主子的胳膊腿：“是殿下有事与世子说，还有劳世子随老奴走上一趟。”
　　“哦？”贺允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家主子要见我？”
　　“……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进听着颇有点说不出的阴阳怪气，但见识过贺允之的狠辣，却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贺允之微笑：“你家主子伤好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高进脑门儿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这……”高进低下头都不敢看贺允之：“尚……尚未。”
　　“呵。”贺允之笑着看向别处：“看来这是意犹未尽啊，行吧，本世子就随你走上一趟。”
　　听到这话，高进也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松口气，抬手抹了把汗，点头哈腰的伸手道：“世子请。”
　　贺允之直接越过他走在了前面。
　　明明贺允之气质平和，但高进跟在后头就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抬头看了看前面挺拔颀长的背影，心里直发苦。想主子还是太子的时候哪里需要这样看人脸色，可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眼看房间到了，高进苦哈哈停了下来：“殿下就在里面，世子进去便是。”
　　贺允之脚步顿了顿，斜瞥看向高进。
　　高进被看的头皮发麻：“世，世子？”
　　“你一副被欺负狠了的表情做给谁看？”贺允之冷笑。
　　“老奴不敢。”高进低头。
　　贺允之哼了一声，这才收回视线，抬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来了？”赵兖坐在桌前，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坐。”
　　贺允之淡淡看赵兖一眼，径自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年轻个几岁就是好。”贺允之笑容亲切无害：“这才没几天，瞧着就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赵兖：“……”
　　被贺允之视线似有若无的扫过，赵兖本能僵了僵，只觉得刚恢复不少的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不知大皇子特地叫臣过来，所为何事呀？”贺允之眨眼，一脸的人畜无害。
　　赵兖默了默，选择性忽视了那张欺骗性极强的脸，缓缓开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有些好奇，他那么负你，你就一点不恨麽？”
　　“猎人对猎物穷追不舍，是因为没有猎物就会饿死，可猎物总是见到猎人就跑，如此相负，猎人恨了么？”贺允之一脸高深莫测。
　　赵兖眸光微动：“所以，楚彧对你来说，不过是维持生计的猎物？”
　　“不。”贺允之道：“楚彧是我的命，谁若伤他一分，我必加倍奉还。”
　　“是么？”赵兖垂下眼眸：“可我听说，你当初曾执意要退婚？”
　　“有这回事。”贺允之点头。
　　“这么说，他于你而言，也不是那么非卿不可。”赵兖抬眼看向贺允之。
　　“呵。”贺允之摇头，眼里满是嘲讽：“你为何总是这么肤浅？”
　　赵兖眉头一皱，冷冷的看着贺允之。
　　“放手，不代表放弃，而是成全。”贺允之嗤笑：“哦，我忘了，像你这种人，是理解不了的。”
　　赵兖：“……”
　　“你叫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贺允之敲了敲桌面，眼里流露出几分不耐烦来。
　　“对你而言是废话。”赵兖叹了口气：“但对我来说却不是，或许就像你说的，我这种人确实理解不了。”
　　贺允之挑眉。
　　“叫你过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赵兖话锋一转。
　　“哦？”贺允之知道，正戏终于来了，他顿了顿抬眸：“你说。”
　　赵兖却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转头望向窗外，恍惚着便走了神。
　　“你们……”半晌，赵兖才回过头来：“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的处境。”
　　“嗯。”贺允之点头：“所以呢？”


第172章 赵兖的试探
　　赵兖被问的一噎。
　　贺允之看着他的表情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赵兖被笑得着恼，面色微沉。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俩助你摆脱困境吧？”贺允之看赵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当然不是。”赵兖眼眸微敛：“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贺允之依旧笑着：“好奇什么？”
　　“我龙困浅滩，已无翻身可能。”赵兖顿了顿：“三皇子染上瘟疫生死不过你们一念之间，其他皇子亦难成气候，可谓谋反最好时机，可你们却没有，为什么？”
　　“大皇子这是在挖坑呢？”贺允之皮笑肉不笑：“您被废太子，是因为什么，该是心知肚明，陈家，还等着秋后问斩呢？皇子们不争气，只怪皇上没教好，与旁人何干？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您说呢？”
　　赵兖：“……”
　　若不是那天晚上才被放过狠话，还真就信了。
　　不过，这么看来，想必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既然不为谋反，那你们目的是什么？”既然旁敲侧击没用，赵兖也懒的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问了出来。
　　“我们能有什么目的？”贺允之含笑反问：“要不大皇子帮忙想一个，反正这个您最擅长了不是么？”
　　“你……”
　　“我难道说错了？”贺允之冷笑：“我和楚彧能回来，不就拜你所赐？”
　　“我……”赵兖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承认，是我错了，我也很后悔……”
　　“收起你廉价的后悔，楚彧不需要。”贺允之打断赵兖：“若没这机缘，我们早就死透了，你上哪忏悔，阴曹地府么？”
　　赵兖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来。
　　“龙困浅滩首先你得是龙，可惜现在的你不是。”贺允之站起身来：“我们此番来曲宁，是为平息疫情，至于大皇子此行目的，我们管不着，也没兴趣管，你好自为之。”
　　说罢不再停留，离开座位，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出去。
　　几乎是贺允之跨出房门的瞬间，赵兖手边的茶杯被他攥在手里，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鲜血布满手心，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哎哟我的殿下，您这……”
　　“滚出去！”赵兖冷声喝断高进，眸里暗流翻涌，深沉偏执的可怕。
　　高进从未见过这样的主子，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去：“殿……”
　　“滚！”声起手落，赵兖抓起另一只茶杯就朝高进当头砸了过去。
　　高进没敢躲避，硬生生受了下来，鲜血自额头流下，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再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高进赶紧战战兢兢退了出去，可是想到主子手上血淋淋的伤，又忧心不已，犹豫片刻，还是跑去找了大夫。
　　……
　　贺允之从赵兖屋里出来，便径自离开县衙去了粥棚那边。
　　到的时候，楚彧正指挥着人搬粮，忙得热火朝天。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贺允之，扭头跟身边人交代了两句，就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忙的怎么样了？”贺允之亦快步来到楚彧面前，和他一起转头看向忙碌众人。
　　“差不多了。”楚彧抬手替贺允之捻掉不知何时掉落肩头的落叶：“怎么现在才过来？”
　　贺允之闻言一笑：“替你听了一会儿忏悔真经。”
　　楚彧一听就反应了过来，顿时脸色一沉：“赵兖又找你了？”
　　“嗯。”贺允之点点头：“除了忏悔，还试探了一番。”
　　“试探什么？”楚彧问道。
　　“试探咱们什么时候准备造反。”贺允之耸肩：“就……挺有意思的。”
　　楚彧蹙紧眉头，琢磨着贺允之的话若有所思。
　　“突然打听这个……”楚彧道：“想来近期会有动作。”
　　“我也觉得。”贺允之朝粥棚走：“这几天，得让人盯紧一点。”
　　“嗯。”楚彧向正帮毛六擦汗的白翎招了招手，等人跑过来便吩咐道：“这几天赵兖应该会有异动，你亲自去盯一下。”
　　“是！”白翎抱了抱拳，应声而去。
　　毛六目送着白翎走远，这才收回视线。发现贺允之正看着这边，顿时脸上一红，心虚的低头忙了起来。
　　贺允之：“？？？”
　　眉头一挑，贺允之转头给楚彧交换了个眼神。
　　楚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的反应，让毛六本来就红的脸更加爆红的厉害，脸连着脖颈都血红一片。
　　如此，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世，世子……”
　　眼看小家伙局促的恨不得勺子挡脸，贺允之过去安抚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便跟楚彧转身走开了。
　　“听戚应安说，瘟疫源头找到了。”两人走到一处高地，贺允之才道。
　　“嗯。”楚彧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露出一丝笑容：“差不多是鼠疫，接下来就看太医们的，要方向没错，这场瘟疫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
　　贺允之转头看向楚彧。
　　楚彧叹气：“自从来曲宁，每天都有人被染上，每天都有人死亡，大琼山的焚尸场青烟就没停过。”
　　这种心情，只有每天直面死亡的人才能深刻体会。贺允之被保护得太好，来曲宁后，除了隔离营，重病区楚彧根本没带他去过。
　　一来是怕他染上，二来则是那样的场面太过残酷，他家允之胆子那么小，担心会吓到他。
　　“会好起来的。”贺允之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那样的场面，却能想象那是怎样无能为力的绝望：“如果确定源头是老鼠，应该很快就能见成效，卫大夫医术在整个太医院都算是佼佼者。”
　　“这倒是不假。”楚彧勾了勾嘴角：“这段时间能把每日死亡人数降低到十位数甚至个位数，多亏了他和戚应安。”
　　“戚应安医术很好吗？”贺允之惊讶。
　　“嗯。”楚彧点头：“就连卫姜都想收他为徒，只是碍于身份没办法，可就算这样，也教了他不少。”
　　想到戚应安，贺允之便想起他和成王相处时的场景。
　　“成王和戚应安……”
　　“怎么？”楚彧纳闷儿。
　　贺允之摇摇头：“没什么。”
　　楚彧：“？？？”


第173章 开始着急了
　　“就是吧……”贺允之略微有些迟疑：“感觉他们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原来是这个。”迎着贺允之疑惑的目光，楚彧道：“戚应安喜欢成王，在来曲宁的路上，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
　　“哦？”贺允之眨了眨眼，一脸八卦。
　　楚彧默了默：“大家都以为，戚应安与苏墨白长得那么像，应该会与别人不一样，确实不一样，换了别人怎么死都不知道，可也就这点不同了。”
　　贺允之点点头，私心里，还是希望成王能从过去走出来，可是想到自己，当初刚回来选择放手，又何尝不是抱着孤独终老的心思，便没了劝人放下的底气。
　　这种事，外人帮不上忙，除了缘分，还是要自己看开走出来。
　　……
　　自从确定瘟疫源头，太医们研究出新的治疗方子，瘟疫的蔓延便彻底压制了下来。轻症病患明显有了痊愈的迹象，重症病患病情也开始得到了改善。
　　“有几个体质平时就比较好的，甚至已经转了轻症，恢复非常快。”说起这个，楚彧脸上是罕见的轻松愉悦：“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家就可以恢复往日正常的生活了。”
　　“不过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大家经历这么一场重创，即便疫情结束，这个冬天怕是也难过。”贺允之叹气：“地主商户还好，最难还是穷苦百姓，尤其农民，这段时间地里差不多都荒了，有些村子人口剩下还不足一半。”
　　“是。”楚彧想了想：“回头我就拟份奏折，提一下免除苛捐杂税的事，至于赈灾粮，你之前考虑周到，带来的不少，应该还能给分一分，实在不够再想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贺允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转头却见楚彧正内疚的看着自己，心里不禁缓缓冒出一串问号：“干嘛这么看着我？”
　　“咱们婚期……”楚彧语气艰涩：“还是给耽误了。”
　　贺允之一怔，也是这时才想起还有这事。
　　押送粮草时一心都在安全警戒上，根本无暇他顾，到了曲宁，又面临疫情的水深火热，大家每天都在忙碌着，同样无暇他顾，现在被提醒才反应过来，前几天刚立冬，秋天早过去了。
　　“……”默了默，贺允之缓缓道：“只能另择婚期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心情都说不上来的复杂。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上辈子一对怨偶成亲那么顺利，这辈子相亲相爱反而变得坎坷起来。
　　“咳！”贺允之自我安慰：“没事，等咱们回去看个就近的日子，立马成亲，反正东西都是现成的。”
　　楚彧一脸深沉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除了疫情的好转，白翎那边也终于有了消息。
　　“高进今日天没亮就从后门溜了出去，青松偷偷跟上去了，属下以免被调虎离山，就没去。”白翎向两人汇报道。
　　“你做的对。”楚彧点头：“两边都要盯着。”
　　“是。”白翎抱拳：“属下告退。”
　　等白翎走后，两人相视一笑。
　　“看来，赵兖这是终于沉不住气了。”楚彧给贺允之剥了个橘子，分下一瓣递到他嘴边。
　　贺允之却伸手接过来，转手喂到楚彧嘴里：“毕竟眼看疫情就快结束，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即便铤而走险，也势必要拼一拼。”
　　“你说的没错，他能忍到现在，其实已经很出乎意料了。”楚彧看看手上的橘子：“是有点酸，怎么，不喜欢吃？”
　　“闻着味儿牙就酸了。”贺允之皱眉：“我不吃这个，你自己吃吧。”
　　楚彧没有勉强，自己吃了。
　　吃完刚去洗了手回来，成王就过来了。
　　看了桌上剩下的青皮橘子一眼，成王一脸嫌弃：“这玩意儿闻着就酸掉牙，不知道还以为你俩谁害喜了呢。”
　　两人：“……”
　　贺允之当即伸手往旁边一指，戳着楚彧的胸膛：“他。”
　　楚彧：“……”
　　“哟！”成王一脸揶揄：“原来是安戮王害喜了呀？恭喜恭喜！”
　　楚彧面无表情看这对舅甥俩表演。
　　“舅舅风寒可大好了？”贺允之见成王在对面坐下，亲自给倒好热茶关切道：“瞧着气色比前几天是好了不少。”
　　“早就大好了。”成王喝了口贺允之给倒的热茶，顿了顿，才主动提起过来的目的：“我刚收到消息，东厥那边正在秘密派兵，
　　漕运那头因为福荣应对及时，给压制住了，眼下疫情就要结束，天气也越来越冷，对方明显开始着急了。”
　　闻言，贺允之转头跟楚彧对视一眼。
　　“怎么了？”成王敏锐问道。
　　“我们也刚得到消息，赵兖让高进从后门了溜出去。”贺允之顿了顿：“不过有青松跟着，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成王抬手捋了捋头发：“差不多了。”顿了顿，成王抬眼看向楚彧：“咱们这边也要开始准备了，边关已经调派了军队驻守，
　　鄞州，邳岙，蓅江三地福荣也调了兵力护守，东厥没能趁曲宁疫情讨到便宜，必然会在寒冬之前发一波狠，那么最有利的突破口就是辽东。”
　　贺允之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成王是什么意思：“辽东一向易守难攻，故意削弱，是为了瓮中捉鳖？”
　　“没错。”成王点头：“不过辽东关系重大，不容有任何闪失，所以，你们得亲自走上一趟了。”
　　“成王放心。”楚彧颔首。
　　成王站起身来：“到时候我会与你们一起，咱们趁夜离开，秘密行动。”
　　贺允之有些担心：“那这边……”
　　“我已经安排好替身。”成王掸掸衣袖：“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成王还顺手给拿了个橘子，这才转身离开。
　　两人：“……”
　　说好的嫌弃呢？
　　说好的谁吃谁害喜呢？
　　呵！
　　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
　　两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儿，楚彧才出声打破了沉默：“我们准备准备，以便随时动身。”
　　贺允之沉默的点了点头，还没从成王顺橘子这事回过神来。


第174章 谁也不能替代谁
　　青松这一去，便是晚上才回来。一回来连水都没顾得上喝，就和白翎一道赶去见两位主子。
　　“回来了？”看到两人进门，楚彧将盛好的汤放到贺允之面前，眼皮都不抬的问：“如何？”
　　“属下一路追着高进出城，在釜溪山附近才停下。”青松额头上还有汗，一看就是回来的挺急：“不过他没见什么人，只是找了处高地挖坑埋了个布包，东西属下带回来了。”
　　说罢，青松立即上前，将布包直接放到桌上，白翎想拦都没来得及，只能瞪着那脏兮兮的布包抽了抽眼角。
　　这布包都是泥，就这么往主子面前一扔，也不怕冲撞了主子，真是个呆子！
　　贺允之两人亦是盯着那个布包沉默了很久。
　　还是毛六进门，一眼看到那布包，上去抓起来放到了一边。
　　“主子正用膳，你俩把个脏兮兮的布包放这，也太不讲究了！”瞪了两人一眼，毛六还不放心，拿来干净的抹布，仔仔细细把放过布包的位置给擦了擦：“世子，王爷，可要让厨房换一份送来？”
　　要是在京城，那肯定是要换掉的，但这里的情况却不允许铺张浪费。
　　“不用。”贺允之盯着面前的汤看了好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
　　青松看看毛六，又看看一脸不忍直视的白翎，再看看两位主子，终于从几人微表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家对自己的嫌弃。
　　青松眨了眨眼：“属，属下……”
　　“行了。”楚彧没好气打断青松：“布包里都是什么东西？”
　　“是一本册子和书信，还有狼头金叶的信物。”说着，青松赶紧去打开布包，将东西给拿了出来，双手递到楚彧面前。
　　楚彧看了他一眼，这才伸手接过来。
　　册子是一本名册，上面记录的大多都是朝廷五品以上官员名单，信物暂且放到一边，楚彧将册子递给贺允之后，打开信封将书信拿了出来。
　　“这册子……”贺允之看完放到桌上，屈指叩了叩：“应该就是皇后当初弄去的那个。”
　　“皇后？”楚彧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贺允之。
　　贺允之被看得一愣，这才想起来，楚彧还不知道这事：“当初春猎那群前朝余孽是为栽赃赵兖给掉包的，原本去的应该是江州河帮的二当家，
　　此人逃难至京，混进春猎是想寻求崔家庇护，我便将计就计给安排了那一出，而他手上有一本官员名册，就是他被追杀的源头，这本名册后来落到了皇后手上，
　　之后我和成王都有试图拿到这名册，但一直没能成功，后来皇后被赐死，这名册更是下落不明，如今看来，是被赵兖给藏起来了。”
　　楚彧听完却疑惑起另一件事：“你说，这赵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是来曲宁的路上，就是来曲宁后。”贺允之将名册放到一边：“如果是之前，我们扳倒他和陈家不会那么容易。”
　　“也不一定就是离开京城后。”楚彧想了想道：“此人城府极深，如果是在被废前后，以他心性，肯定会蛰伏，耐心等待时机一举逆转劣势。”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贺允之赞同的点点头：“他现在主动暴露出来，反而是好事。”
　　“这个倒是。”贺允之顿了顿，转头问道：“书信都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楚彧顺手就给递了过去。
　　贺允之狐疑，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书信看了起来。看完贺允之面色凝重，但并不意外，赵兖此行勾结东厥本就在意料之中。
　　“又是顾三，看来咱们之前猜的没错，这顾三的确是中间人的存在。”贺允之抬眼看向青松：“高进既然会挖坑埋布包，肯定会有人来取，你看到人出现吗？”
　　“有。”青松道：“是附近村民，发现没有东西就要跑回去通风报信，被属下给扣下来了，另外，属下已经让人去附近村子搜找可疑之人。”
　　“人在何处？”贺允之问道。
　　“暂且收押在县衙大牢。”青松顿了顿：“需要告知成王一声么？”
　　“告知一声吧。”贺允之点头。
　　“是。”青松抱拳，转身离开。
　　贺允之看向白翎两人：“你们俩一会儿给收拾收拾，咱们随时准备赶往辽东。”
　　“是。”两人异口同声应下，随即也一起离开了。
　　楚彧见贺允之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给他添好饭催促：“先用膳吧。”
　　“嗯。”贺允之端起汤又喝了两口，随即将碗放到一边，开始拿筷子吃饭：“此事还得给母亲通个气儿，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以防有疏漏没顾及到的地方。”
　　“好。”楚彧给贺允之夹菜：“等下我就去写，八百里加急送回去，肯定不会误事。”
　　两人用过晚膳，便直接去往县衙大牢，不想却在路上遇到成王和戚应安。两人似乎正在争执什么，戚应安双眸湿红，情绪格外的激动。
　　这边去大牢就一条必经之路，过去势必会打扰到两人，贺允之扭头和楚彧对视一眼，默契的停了下来，没有上前。
　　虽然没有上前，但距离不远，两人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在你心里，他就那么无可替代，即便我和他流着同样的血，即便我们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也换不来你看一眼，我不在乎做他的替身，只要你愿意看看我，哪怕，就一眼。”
　　戚应安满面凄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做替身也不可以，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差劲到只做道影子也不配吗？”
　　成王摇头：“人没了就没了，谁也不能替代谁，替身，从来只是贪欲的遮羞布罢了，对你不尊重，对小白，更是亵渎，那样的我，也不配爱他。”
　　听着成王的话，戚应安明知道是对的，却撕心裂肺的厉害。
　　“这边疫情结束，你就自行决定去处，是回京还是回遂安，都随你。”成王深深看了戚应安一眼，绕开他径自朝大牢走去。
　　留下戚应安神情恍惚，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第175章 不跟死人计较
　　贺允之看戚应安抬起眼来，目光相对的瞬间尴尬得脚趾都抓紧了，结果对方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们，失魂落魄的从身边走了过去。
　　两人：“……”
　　转身望了走远的戚应安一眼，贺允之叹了口气，回过身来：“走吧。”
　　两人一路沉默，尤其楚彧，表情不太好，情绪甚至有些过于低落。
　　贺允之一路上瞥了他好几眼，越看越纳闷儿，眼看就要到大牢，实在忍不住好奇，一把拉住了楚彧胳膊。
　　“你怎么了？”贺允之歪了歪头，实在想不通楚彧为啥会心情低落。
　　“没事。”楚彧摇了摇头，停下脚步：“就是忽然发现，我比成王差远了。”
　　“？？？”贺允之一脑门儿问号：“好端端的，你跟成王比什么？”
　　“不是跟他比。”楚彧眼睛有些红：“我心心念念着赵兖，却对你做那些事，做了又不敢认，我就是个混蛋，
　　我这两辈子最幸运的，就是被你爱着，即便被辜负，依旧对我不离不弃，即便伤心绝望，却还是愿意给我机会。”
　　“不是说都过去了吗？”贺允之捏了捏楚彧的胳膊：“你又提它干什么？”
　　“我就是忽然发现，我楚彧，确实配不上你。”楚彧咬紧牙关，好一会儿才沙哑道：“我不是个完美的人，能被你爱着，是我三生有幸。”
　　“世上哪有什么完美？”贺允之无奈：“行啦，你混账我也没嫌弃你，你要觉得占便宜了，那就往后余生用更多的爱来弥补我吧。”
　　“好。”楚彧点头：“我以后肯定加倍爱你，再不会以前那般混账了。”
　　“这不就得了。”贺允之笑起来，握住楚彧的手，拉着他就朝大牢走去：“走了。”
　　“嗯。”楚彧眨了眨眼里的湿意，乖乖被贺允之牵着走。
　　大牢里早就有人等着，两人一到，狱卒便立即提着气死风灯走上前来：“犯人在最后一间，小的这就带两位爷过去。”
　　“嗯。”贺允之点头：“带路吧。”
　　“是。”狱卒走在前面，时不时转头，假装自己没看到两人小手牵大手：“那人嘴巴紧，先前白大人给用了刑，这会儿应该还昏迷着。”
　　“白翎来过了？”楚彧问道。
　　“来过。”狱卒道：“对了，成王也刚过来，这会儿人正在里面。”
　　狱卒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凄厉惨叫，惊得脚步一顿，转头却发现身后两人面色如常，好像压根儿没听见一样。
　　都是狠人呐！
　　狱卒感慨着，不禁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听着是那汉子的叫声，应该是成王正在用刑。”狱卒尴尬的笑了两声，给两人解释道。
　　贺允之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至于楚彧，那眼睛都长在贺允之身上，对于旁边人旁边事，似乎并不关心。
　　狱卒：“……”
　　啧啧，两个大男人，居然比人家正常夫妻还黏糊，也不嫌腻歪。
　　在心里摇了摇头，狱卒不再说话，带着两人疾步向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是走近，那叫声就越是惨厉，直听得人心惊肉跳的厉害，也不知道成王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把人折磨成这样。
　　“舅舅这样，不会把人给弄废吧？”贺允之听着都觉得有点惨。
　　“没事，只要留口气就行。”楚彧安慰道。
　　狱卒：“……”
　　终于到了，狱卒看了眼前面，竟然在心里松了口气：“二位爷，已经到了，前面那间亮着光的就是。”
　　贺允之看狱卒战战兢兢，默了默，伸手把气死风灯接了过来：“你下去吧，我们自己过去。”
　　“是。”狱卒如蒙大赦，赶紧弯腰告退：“小人就先退下了，有什么用的上小人的，二位爷叫一声小人立马到。”
　　话是这么说，等贺允之挥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贺允之无奈摇了摇头，和楚彧一起走到最后一间牢房外。
　　隔着牢门，一眼便看到成王挥舞着刺鞭，抽得本就血葫芦般的汉子惨叫着满地打滚。
　　不像在严刑拷打，倒像是在发泄情绪。
　　贺允之跟楚彧交换了个眼神，单手扶上牢门：“舅舅，给留一口气，别给抽死了。”
　　听到声音，成王已经扬起的刺鞭绕了一圈，啪的抽打在墙上，背对着门停下手来。
　　贺允之赶紧拉着楚彧进去看，好家伙，出气多进气少，衣服都成了烂布条，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
　　“你们来做什么？”成王面无表情，浑身戾气还没压下来，气势慑人。
　　“来审犯人。”贺允之老实回答。
　　“不必审。”成王寒声道：“这个时间，去搜找的人如果没有收获，便是审问出来人也早跑了。”
　　“跑就跑了。”贺允之坚持己见：“好歹得弄明白，这顾三到底是什么人不是？”
　　成王没有说话，沉默须臾，扔下鞭子让到了一边。
　　贺允之蹲到犯人面前：“你也听见了，我们并不是非要从你嘴里撬出点什么，你招锦上添花，不招于咱们也没所谓，但你若招了，至少还能留下一命，不招……”看着汉子死死闭着眼，忽然一笑：“官府查你户籍轻而易举，你应该不想父母妻儿亲戚相邻，都被当做反贼一并围剿吧？”
　　本来不为所动的汉子，听到这话身体一颤，但依旧咬死了牙不开口。
　　“是条汉子。”贺允之低笑：“不过为了一个人，搭上全家甚至全村人性命，你真觉得值当么？”
　　汉子浑身抑制不住的发颤，但还是不肯开口。
　　贺允之瞬间失去了耐心：“我看这个出气筒不错，舅舅继续发泄吧，我俩在旁边给您递刑具，您看看哪个趁手，吩咐一声，我们给您拿去，要是一个不够发泄，呆会儿他妻儿父母来了，也给您练手。”
　　汉子差点给气的垂死病中惊坐起，睁眼怒瞪贺允之，恨不得咽其肉喝其血。
　　贺允之被瞪得一脸委屈：“抽他的是舅舅，他瞪我干嘛呀？”
　　“乖，不跟死人计较。”楚彧伸手揽住贺允之的肩膀，把他带远一点：“成王请。”
　　汉子：“……”
　　成王：“……”


第176章 起床气主子惹不起
　　贺允之就实际多了，立马狗腿的捡起刺鞭给成王递上。
　　“刺鞭抽会不会不过瘾，要不要再浸浸辣椒水？”贺允之低头看看直翻白眼的汉子：“抽的时候稍微把握下节奏，一重三轻，这样没那么容易死，叫声还好听。”
　　楚彧立即附和：“我这就让狱卒准备辣椒水。”
　　成王无语的看着两人，觉着吧，都不用自己上手，这汉子就能让这俩混小子给活活吓死。
　　汉子比成王预料的能扛，梗脖子瞪眼愣是没喊声怕。可也没撑多久，眼看狱卒提着一大桶红彤彤的辣椒水进来，再也招架不住。
　　“我，我招……”汉子浑身哆嗦，气若游丝：“我招……顾，顾三爷，不是我们村人，前，前些日子，我进山打猎，遇遇遇……遇到大猫，刚好被他所救，他因此受伤，就住在了我家。”
　　“他长什么样？年岁几何？”贺允之立即蹲过去问。
　　“方脸，浓眉虎目，略，略带点鹰钩鼻，嘴唇有些厚，很白。”汉子喘息着缓了好一会儿：“没，没有胡须，两鬓斑白，大概，大概四五十之间，身材魁梧，比，比我高半个头，一口……官话，具体，不知道是哪儿人，没，没问过。”
　　贺允之抓到个关键点：“是没留胡须，还是压根儿没有，能看见青色胡茬么？”
　　“没……没有。”汉子闭了闭眼，疼得抽了好大口气：“下巴很干净，没，没有胡茬。”
　　贺允之转头和楚彧交换了个眼神。
　　成王在一边问道：“声音是什么样？”
　　“声音……”汉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有点尖细，带点柔，跟，跟他形象反差，挺，挺大的。”
　　听到这里，三人基本已经确定，如果汉子没说谎，这顾三应该是个太监没跑了。
　　贺允之还想问，但汉子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三人只好从大牢出来。
　　“如果真是个太监，能神不知鬼不觉与皇后苟合，此人在宫里的地位必然不小，可要是这样，皇后和太子以及陈家倒台，为何却神隐毫无动作？”贺允之一边走一边琢磨：“还有一点，既然是太监，又是怎么和皇后苟合的？”
　　“会不会是之后才做的太监？”楚彧道。
　　“说不通。”贺允之摇头：“既然都能勾搭皇后，说明此人伪装足以瞒天过海，没道理后面突然把自个儿给阉了。”
　　“嗯。”成王点头：“允之言之有理，逻辑上确实说不通，除非有不得不太监的理由。”
　　“不是那顾三故意伪装，就是汉子说谎了。”楚彧听完两人的话道：“我看后者可能比较大。”
　　“嗯。”贺允之认同这说法：“不过，一个庄稼汉，是怎么想到往太监身上引的？”
　　“这简单。”成王道：“要么有人教的，要么……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庄稼汉。”
　　成王话音一落，贺允之忽然猛地停住脚步。
　　“怎么了？”两人都转头看向他。
　　贺允之回过神来，却是掉头就往回走。
　　“干什么去？”两人见状忙问。
　　“再去牢里看看。”贺允之停下脚步。
　　“不是才出来，又回去做什么？”成王忙问道。
　　“当然是看看谁说谎了。”贺允之头也不回。
　　楚彧赶紧把人拉住：“人都晕过去了，你回去有什么用？”
　　“弄醒……”
　　“别折腾了，一会儿让白翎去审，而且去搜找的人应该快回来了，是真是假，自然会有分晓。”楚彧打断贺允之，劝说道。
　　“楚彧说的对。”成王也道：“别为这个耽误了大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贺允之听着默了默，这才打消了回去继续审的念头。
　　两人回去，毛六已经打点好了行囊，随时可以动身离开。
　　“曲宁到辽东不远，所以奴才没准备太多干粮，倒是带了些软和好下咽的，现在天气凉了，东西经得住放。”毛六看到两人回来便上前汇报道。
　　“嗯。”贺允之点点头：“时辰不早，你去休息吧。”
　　毛六离开，楚彧便立即叫来白翎。
　　“王爷有何吩咐？”白翎来得很快。
　　楚彧食指点了点大腿，抬眼看过去：“根据那人招供，顾三应该是个太监，但疑点太多，真实性有待考证，你再去审审，看他是不是说谎了。”
　　“是。”白翎当即应下来：“属下这就去。”
　　白翎走后，楚彧便拉着贺允之洗漱睡下了。天还没亮，就被前来复命的白翎叫了起来。
　　“王爷，去搜找的人回来了。”白翎压低声音，生怕吵到贺允之，毕竟有起床气的主子惹不起。
　　“外面等着。”楚彧回头看了贺允之一眼，见没被吵醒，这才松了口气。
　　白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楚彧等白翎出去，这才起身给贺允之掖好被角，掀被从床上下来。披了件外袍出去，白翎已经给沏好了热茶。
　　“人找到了？”楚彧走过去坐下，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人就在陈家村，不过找过去的时候已经跑了。”白翎如实汇报：“不过根据见过的村民描述，此人与大牢那汉子描述一致，但有个细节。”
　　“说。”楚彧点头。
　　“就那汉子的妻子所述，此人说话似乎咬文嚼字有些费劲，嗓子就像被捏着一样，听着有些刻意，行为举止倒没什么异常。”白翎想了想：“属下猜，此人有故意掐嗓说话的可能，但行为举止没有异常，极有可能不是真太监，但伪装太久已成习惯。”
　　楚彧也这么觉得，闻言点了点头。
　　“王爷，可要继续搜捕？”白翎道：“此人跑路时没人发现，不知去向，怕是不好找。”
　　“不用。”楚彧眯眼：“本王若猜的没错，这顾三多半会再联系赵兖。”
　　“那属下让人盯紧些。”白翎点点头。
　　“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两日。”楚彧道：“送的情报被截胡，对方肯定着急，对了，那汉子怎么样了？”
　　“瞧着不太好。”白翎顿了顿：“王爷的意思是？”
　　“找个大夫给看看。”楚彧垂眸看着氤氲缭绕的茶汤：“没什么事就给放回去。”
　　“是。”白翎抱拳应下。


第177章 又来这一招
　　白翎出去后，楚彧坐着喝完一盏热茶，这才起身蹑手蹑脚走回内室。刚脱下外袍挂好，转身就被直愣愣站在身后的贺允之吓了一跳。
　　“允，允之……”楚彧警惕的看看贺允之手脚，就怕不注意飞来一脚：“吵醒你了？”
　　贺允之没作声，望着楚彧眨了眨眼，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到床沿便没了反应。
　　这是没醒？
　　楚彧打量着贺允之状态，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刚要收回手，就被一把抱住了胳膊。
　　楚彧：“……”
　　以为要被来个过肩摔，楚彧当即神经就绷紧了，然而下一瞬，贺允之却松开他胳膊，朝他叉开了双手。
　　“抱抱。”贺允之睡眼惺忪：“要抱抱。”
　　楚彧：“……”
　　不是揍人就好。
　　楚彧松了口气，上前一把将贺允之抱到怀里，呼噜呼噜毛：“好好好，抱抱抱，这就抱！”
　　“口渴。”贺允之在楚彧怀里蹭了蹭脸，撒娇：“想喝水。”
　　楚彧心都给蹭软了：“我去给你倒水？”
　　“嗯。”贺允之乖乖点头。
　　从楚彧怀里退出来，贺允之端正的坐了回去，见他端着水进来，还高兴的左右摇晃身体。
　　没想到这起床气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楚彧被狠狠可爱到，没忍住捏了捏贺允之的脸，这才揽着他肩膀喂他喝水。
　　贺允之喝完水就清醒了，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不禁陷入了沉默。
　　“醒了？”楚彧试探问道。
　　“嗯。”贺允之羞耻的耳根通红，咳了一声缓解尴尬：“谁来过了？”
　　“是白翎。”楚彧放下水杯，在贺允之身边坐下来：“搜找的人回来了，那汉子没说谎。”
　　一听就是还有下文，贺允之眨了眨眼，转头朝楚彧看过去，却没有发问，耐心等着。
　　楚彧便将事情原原本本给贺允之转述了一遍：“大致就是这样。”
　　“假太监？”贺允之垂眸沉思：“这样就说的通了，不过这么久不露破绽，这顾三很不简单呐。”
　　楚彧点头。
　　“能潜伏这么多年滴水不漏，职位肯定不低，宫里职位高的太监也就那么些人，排查一番就知道了。”贺允之眉心微蹙：“但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在陈家倾覆之际，他为何不出手？”
　　“嗯。”楚彧也纳闷儿：“这一点确实很奇怪。”
　　贺允之打了个哈欠。
　　楚彧表情一顿，忙打住话题：“天色还早，这事回头再琢磨，躺下继续睡吧？”
　　贺允之确实没睡醒，就这么两句话功夫又是一个哈欠，眼泪都给冲了出来。
　　楚彧见他这样，便不等他答应，直接把他给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掀被躺了进去。
　　“睡吧，有什么天亮再说。”说罢，楚彧率先闭上了眼睛，想了想，又伸手把贺允之抱到怀里拍了拍。
　　“彧哥……”
　　“闭眼，睡觉。”楚彧直接用手捂住贺允之眼睛：“乖一点。”
　　贺允之默了默：“……哦。”
　　楚彧闭着眼，感觉到手掌下的眼睛一眨一眨，忍俊不禁，故意威胁道：“再不睡我亲你了。”
　　手掌下的眼睛立马不动了，没一会儿怀里人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确定贺允之睡着了，楚彧这才放空大脑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两人刚睡沉，房门就又被敲响了。砰砰砰的声音敲的急，惊得两人猛地坐了起来。
　　“我去看看。”见贺允之被惊得一愣一愣的，楚彧忙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你继续睡。”
　　“不了。”贺允之搓了把脸：“一起去看看吧。”
　　“那你多穿些，别冻着，我先出去看看。”楚彧下床给贺允之拿了衣裳，这才转身出去。
　　房门打开，却发现高进一脸着急的站在门外。
　　“王爷！”见来开门的是楚彧，高进一脸激动，回过神来，扑通就跪了下去：“王爷！求求您，救救我家主子吧！”
　　“大皇子怎么了？”楚彧意外的挑了挑眉。
　　“主子，主子吐血昏倒了！”高进一双眼睛红肿，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会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半点形象也无：“王爷……”
　　“你家主子吐血昏倒，不去找大夫，求他有什么用？”贺允之走出来正好听到上一句，当即冷笑一声打断高进：“他又不是大夫。”
　　高进嗝的一声，哭喊戛然而止。
　　楚彧拍了拍贺允之后背，看向高进的目光不带丝毫温度：“世子说的没错，有病找大夫，求本王没用，毕竟，本王只能给他痛快，治不来病。”
　　“……”高进被怼得一愣一愣，眼看楚彧就要关门，忙跪着蹭膝上前：“不是，奴才去找了大夫，只是，大夫忙着疫情救治，没……没空。”
　　这是被刁难了？
　　贺允之和楚彧对视一眼。
　　“你家主子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吐血？”不是贺允之多心，昨儿刚截胡揪住了顾三苗头，今儿就吐血昏倒，未免也太凑巧了些，想不让人多想都难。
　　“奴才不知。”高进摇头，脸上焦急无助的表情不像作假：“主子这几日睡眠不太好，今儿也是一样，原本好好的，谁知刚睡下就突然喊胸口疼，奴才想着扶起来给顺顺，还没拍两下，就吐出一大口血来，随即就晕了过去。”
　　“晚上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么？”贺允之问道。
　　高进摇头：“因着主子精细惯了，怕大厨房做的不合胃口，一日三餐都是奴才亲手准备。”
　　闻言，贺允之点了点头，却没再多问什么。
　　楚彧道：“你去找青松，让他带你去找大夫过来，就说是本王吩咐的。”
　　“是是是，多谢王爷多谢世子！”高进给两人连磕三个响头，片刻没敢耽搁，爬起来就跑去找人。
　　两人一直目送人跑远了才关门。
　　门一关，楚彧就嗤道：“又是这一招。”
　　“招不再旧，有用就行。”贺允之附和。
　　“有用么？”楚彧挑眉反问。
　　“有用啊。”贺允之笑：“只看是壮士断腕，还是暗度陈仓了。”
　　“嗯。”楚彧拉着贺允之往回走：“不管是什么，总之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第178章 他要去哪是他自由
　　经过这么两遭，两人睡意全无。左右已经接近辰时，便懒得继续，换了身劲装，去外面打拳。
　　酣畅淋漓打完一套拳，贺允之整个都精神了起来。
　　“出了一身汗，回去了。”没等楚彧，扔下这么一句，贺允之就先行离开了。
　　楚彧赶紧收势跟上贺允之。
　　两人回去洗澡换了身衣裳，赵兖那边就有了进展。
　　“隔离营那边太医们忙得脚不沾地，高进半道以不便叨扰为由，去附近医馆找的大夫。”白翎如实汇报：“大夫没问题，但准备离开时，被大皇子塞了银子，
　　让其去陈家村给一个叫老顾的人看看，大夫没应，称疫情未结束不得出城，高进送大夫出去，在门口被人撞了一下，随即就急匆匆返回赵兖房间，关起门嘀咕了许久。”
　　“这是找上门来了？”贺允之挑眉。
　　白翎点头：“大皇子已经准备以回京为由，秘密前往辽东与东厥大军汇合。”
　　贺允之闻言差点笑出声来：“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呐！”
　　楚彧：“……”一脸无奈的捏了捏贺允之的脸：“尽瞎说。”
　　两人随后就去见了成王。
　　成王听完沉默片刻，当即决定：“今天把这边给安排好，咱们晚上动身。”
　　这一天变得特别忙碌，不仅成王忙，楚彧等人亦是忙得脚不沾地。
　　疫情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成效，为了不出纰漏，直接将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随行来的官员以及成王的替身，另外，青松也被留了下来。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安排的也安排了，当天晚上，一行人便前后秘密出了曲宁县，一路快马加鞭赶赴辽东。
　　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一件袄子？”看着半张脸都缩进毛领的贺允之，楚彧问道。
　　“不用。”贺允之摇摇头，一开口被灌了满嘴寒风，赶紧闭紧嘴巴，冲楚彧摇摇头。
　　楚彧转头招呼来白翎，交代道：“你去给成王说一声，前面停下稍作歇息，喝完热汤暖暖身子再赶路。”
　　“是！”白翎也心疼毛六，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打马跑向成王马车，将楚彧的交代转述给对方。
　　一行人继续往前行进，天麻糊亮时停了下来，就地取材熬煮疙瘩汤。一人喝了一大碗，饱腹的同时，四肢也终于恢复了知觉。
　　“你说你们两个，放着马车不坐，非要骑马，现在怎么样，冻傻了吧？”
　　两人：“……”
　　贺允之弱弱的往成王身边挪了挪：“舅舅，我们能去您马车挤一挤么？”
　　成王笑容亲切，随即温柔道：“不能。”
　　“可是真的好冷……”
　　成王无情打断：“活该。”
　　两人：“……”
　　“继续冻着吧。”成王哼笑一声，起身回了马车，留下两人羡慕嫉妒。
　　“舅舅真小气。”贺允之嘟哝。
　　成王打起帘子：“老子就小气了怎么着？”
　　“不怎么着。”贺允之扭头对楚彧道：“一会儿咱们共乘一骑，我坐你前面，给你挡风。”
　　“嗯。”楚彧伸手将贺允之身上的披风拢了拢：“你埋我怀里，我披风兜着你，就不冷了。”
　　“王爷真好。”贺允之吧唧在楚彧脸上亲了一口：“比亲舅舅都好。”
　　成王：“……”刷地放下帘子，直接眼不见为净：“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得逞的笑。没有片刻犹豫，当即便起身上了马车。
　　成王一张脸臭得厉害，两人也视而不见，笑眯眯蹭车蹭得心安理得，脸皮堪比城墙。
　　“本王真是欠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的！”成王瞪着两人：“分开点，再黏黏糊糊就给本王滚下去。”
　　两人置若罔闻。
　　楚彧捻起茶几上的点心喂到贺允之嘴边：“这桂花糕不错，来，吃一块。”
　　贺允之咬了半块：“剩下半块你吃。”
　　成王：“……”
　　好想把这俩混蛋给扔下去！
　　成王瞪着两人，愣是给气笑了。
　　一行人休整片刻，正准备继续赶路，马车帘子就被白翎打了起来。
　　见状，三人神色一肃。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想白翎却是一脸古怪的看向成王，欲言又止。
　　“什么事？”成王眉头一挑。
　　“应安君……在后面。”见成王眉头一皱，白翎忙补充道：“他一个人，远远跟着，没有过来，瞧着应该也是去辽东。”
　　闻言，成王陷入了沉默。
　　贺允之和楚彧对视一眼，转头看向成王。
　　“你们看本王做什么？”成王脸一板：“他要去哪是他自由，不必管。”
　　白翎有些犹豫，但还是多说了两句：“可是，我看他情况，好像不太好。”
　　这次没等成王开口，贺允之就问道：“怎么不好？”
　　白翎瞥了眼成王：“他脚好像受伤了，穿得也比较单薄，似乎走得急，没带干粮，就在那远远坐着，也没吃东西。”
　　白翎说完，大家都不作声了，都眼也不眨的看向成王。
　　成王顶着压力面无表情须臾，最终还是开了金口：“给他送些吃的过去，别的不用管。”
　　还知道给人送吃的，说明也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动于衷嘛。
　　贺允之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个眼神，继续保持沉默，尽量不露出多余的表情，以免成王面子上过不去再恼羞成怒。
　　白翎没两主子那么多花花肠子，一听成王让给戚应安送吃的乐开了花。
　　“是！”脆生生应了一声，白翎转头就要离开。
　　“慢着！”成王把人叫住，眯眼瞧着白翎满脸不愉：“你就这么高兴？”
　　“我家小六跟应安君关系好，瞧不得他吃苦。”白翎道：“知道王爷让给应安君送吃的，小六肯定高兴。”
　　贺允之眉心一跳：“你家小六？”
　　咳！
　　白翎心虚的眼珠子左右乱转，假装没听见，转头就跑了。
　　贺允之：“……”
　　楚彧安抚的拍拍贺允之肩膀：“回头好好问问他。”
　　“你这两个下属，一个木一个精。”贺允之没好气，随即想到成王刚才的反应，又给楚彧挤眉弄眼，转头笑道：“舅舅刚才见白翎那么积极，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第179章 他绝对不可以
　　楚彧默了默，伸手把凑到成王脸前的贺允之给捞了回来。
　　“别这么说，舅舅他老人家会害羞。”楚彧一本正经：“你这晚辈，要体贴知不知道？”
　　“知道了。”贺允之乖巧点头：“舅舅您老人家别害羞，我不说就是了。”
　　成王：“？？？”
　　老人家？
　　认真的？
　　两混球！
　　两人打的什么算计，成王心里明白的很，冷嗤一声，闭上眼睛不予理会。
　　贺允之见状，有些无奈，还是主动提议：“舅舅，您看戚应安形单影只的，穿的还少，要是给冻坏就不好了，毕竟此番曲宁疫情他立了大功，要是有个好歹，怕是说不过去。”
　　成王闭目养神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舅舅，您看好歹共事一场……”
　　“允之。”成王忽然打断贺允之，睁开的眼里是从未见过的严厉：“也就是你，换个人起这心思，早就付出代价了。”
　　贺允之：“……”
　　“以后别再耍这些小聪明。”成王闭上眼：“不然你是我外甥也照样抽你。”
　　贺允之：“……”
　　知道不好太过失了分寸，也不想好心办坏事，贺允之没再说什么，安静的缩在楚彧怀里拨弄起腰上的玉偶。
　　他倒没觉得成王这样有什么，毕竟不是当事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但心里就是闷闷的，为成王的不幸难受。
　　楚彧看出贺允之情绪低落，安抚的摸了摸他后背，也拿起腰上的玉偶，凑过去和贺允之的并在一起，轻轻一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允之当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捏着玉偶给楚彧的撞了撞。听着响声，眼睛一亮，又撞了撞。
　　两人你撞一下我撞一下玩的兴起，叮叮当当扰得成王眉心直跳，终于还是没忍住睁眼看了过去，看着两人幼稚的行为，顿时一阵无语。
　　“你们两个……”成王正要训斥，就被两人手上抓着的玉偶吸引了视线：“这玉偶？”
　　贺允之见他感兴趣，便向他展示道：“这个玉偶娃娃，是彧哥找应安君定做的，怎么样？很可爱吧？”
　　“能，取下来给我看看吗？”成王盯着玉偶眼睛都不眨。
　　“当然可以。”贺允之说着，扯下玉偶递了过去：“应安君这一手雕工简直出神入化，不仅神态拿捏精准，连细微处都处理的特别好。”
　　成王将玉偶拿在手上，也不说什么，就翻来覆去的看着。
　　贺允之观察着成王的表情：“舅舅要是喜欢，我可以帮您去找应安君定做一个。”
　　以免有强行撮合之嫌，贺允之这次拐了个弯儿，没有提让成王去找戚应安的话。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成王的话出乎人意料：“这雕工也就糊弄糊弄你们这种外行。”
　　“舅舅也懂雕刻？”贺允之一脸惊讶。
　　成王不置可否，将玉偶还了回去。
　　贺允之接过玉偶戴回腰上，眼睛却望着成王欲言又止。
　　成王却没有搭理他，想了想打起帘子，探头对窗外的侍卫吩咐道：“你去把应安君带过来，随队伍一起。”
　　“是！”侍卫抱拳，勒转马头，朝后面跑了回去。
　　成王放下帘子，转头就见贺允之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梗了梗，只做没看见，继续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贺允之这次识趣的做了回哑巴外甥。
　　侍卫很快回来复命，贺允之还以为戚应安会过来，结果那人比自己还识趣，连过来道谢都没有。
　　老老实实辍在队伍后头，大家停他就偏安一隅，大家动他便安静的跟在后头，即便归队，依旧像个透明人，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还是中途再次停下休整，贺允之才发现他脚伤很厉害，左脚整个脚踝连着脚背都肿得老高。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停下来不是捣鼓草药，就是刻木雕。
　　那木雕也不知道刻的什么，像是乱削打发时间，具体看不出形状。
　　明明面容清冷，可看着那肿得鞋子都穿不进去的脚，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凄凉。
　　贺允之实在不忍，便走了过去：“一会儿别走路了，骑我的马吧，要是上不去，就让人搭把手搀一下。”
　　戚应安雕刻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望着面前的贺允之。
　　贺允之笑了笑：“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我是去蹭成王的马车，马儿空着也用不上。”
　　还以为戚应安会拒绝，但对方人看着清冷，实则并不是清高性子，笑了笑就直接应了下来。
　　“那便多谢世子了。”戚应安放下木雕，艰难的起身行礼。
　　“不必客气。”贺允之拍拍他的肩膀：“你穿这么单薄可别冻坏了，我让毛六找件氅子给你凑合下，不见得多保暖，但好歹能挡挡风。”
　　贺允之去找毛六交代下去，和楚彧坐一起吃了点东西就回了马车，不想上去就对上成王深沉的双眼。
　　那眼里的情绪太过复杂莫测，看的贺允之心头一跳，坐下的动作都顿了顿。
　　“舅舅，您看着我干嘛呀？”贺允之眨巴眨巴眼，意图萌混过关。
　　“不干嘛。”成王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舅舅很冷血无情？”
　　“没有。”贺允之果断摇头：“您要真冷血无情，就不会心软让应安君一起走了，我理解您的坚持，
　　若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我只会觉得佩服，可您是我舅舅，我佩服您，却也心疼你，不想您这么好看，却要孤独终老。”
　　“你这意思，我要是个丑八怪，就活该孤独终老呗？”成王挑眉。
　　“您是丑八怪那也是我亲舅舅，在我眼里您一样是哪哪都好。”贺允之顿了顿补充道：“还是会希望您能找个伴儿。”
　　成王默默看了贺允之须臾：“我竟分不清，你这是拐着弯损我，还是在夸我。”
　　“绝对是夸。”贺允之比了个大拇指：“舅舅值得最好的，而这个最好，不仅长得要合舅舅心意，还得全心全意爱您才算。”
　　成王失笑，却是一叹：“以后，别拿应安君和我开玩笑，我和他不可能的，别说我不找替身，就是找，他也绝对不可以。”


第180章 没你可爱
　　“为什么？”
　　贺允之就奇怪了，为啥戚应安就不行，听着像是有什么隐情啊？
　　可是……
　　当初成王第一次见到戚应安的反应，又不像是认识的样子，那震惊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假的。
　　联系前后，贺允之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戚应安生母，与小白母亲，是双胞胎姐妹。”成王顿了顿：“他和小白是表兄弟。”
　　“啊？”贺允之被这曲折的关系唬得一愣一愣的：“舅舅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他进宫前。”成王转头看向窗外。
　　贺允之眨了眨眼，看向同样一脸惊讶的楚彧，面面相觑。
　　贺允之还想再问，但见成王一脸不想说的表情，只好将到嘴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然而接下来的路，成王却变得格外沉默。似乎因为戚应安的加入，让他很是无所适从。
　　贺允之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再有半日，差不多就到辽东荣城了。”楚彧打起帘子看了一眼，开口打破了马车里长久来的安静，转头问贺允之：“要不要下去骑会儿马？”
　　贺允之看了眼成王，点头：“好。”
　　楚彧起身去给车夫招呼了一声，马车停下，他回过身，拉着贺允之就下了马车。但由于贺允之的马给了戚应安，两人便一同骑的楚彧的马。
　　下午到荣城，一行人却并未多做休整，直接就去了总兵府。
　　荣城总兵提前得到消息，早就召集众守关将士恭候多时，一听人到了，一群人立马迎了出去。
　　“辽东总兵徐力见过成王，安戮王，贺世子！”几步冲下台阶，徐总兵对着几人拱手就是一礼：“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府上已经收拾好房间，诸位先休整下，晚上……”
　　成王面无表情带着人从徐力身边走过：“现在情况怎么样？”
　　徐力转身跟上：“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东厥确实在往这边派兵，不仅东厥，丹赤，燕桓，南晋，都有派兵迹象，只有西厥目前尚未有什么动作。”
　　“嗯。”成王点头：“边防布署如何？”
　　“成王放心，下官已经向长陵，亓水借兵增援，加固防守，随时可以应战。”徐力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见几人不是在意那些花里胡哨的人，当即便收起了官场那套虚与委蛇，实事求是起来。
　　贺允之将一切看在眼里，挑了挑眉。
　　“这总兵还挺有意思。”贺允之凑到楚彧身边说小话。
　　“嗯。”楚彧点头：“他们这些人，不是不够圆滑，只是习惯了直来直往，如今见咱们这态度，自然也就不屑再用官场那一套。”
　　“比朝廷那一堆文官可爱多了。”贺允之小声嘀咕。
　　楚彧忍俊不禁：“没你可爱。”
　　“我也就在你眼里可爱。”贺允之被逗笑。
　　楚彧煞有介事点头：“你只需要对我一个人可爱就够了。”
　　成王和徐力就走在两人前面，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都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
　　“这一路过来，成王很不容易啊！”徐力看着成王一脸同情。
　　成王深沉的点了点头，岂止是不容易，简直人生艰难。这一路上，饱腹感就没消失过，撑得慌。
　　这么想着，成王拍了拍徐力肩膀：“习惯就好了。”
　　徐力：“……”
　　这简短五个字，徐力愣是听出了其中的心酸。
　　徐力原本给楚彧和贺允之安排的两个房间，这会儿见过两人这黏糊劲儿，赶紧招手叫来下人，把两间换成了一个大间。
　　“你很有前途。”成王由衷道。
　　徐力惶恐：“成王谬赞。”
　　一行人很快到了议事堂，眼看贺允之两人肩挨肩挤坐一起，徐力总算体会到了成王那种饱腹感。热茶端起又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提及正事。
　　“辽东这片地形特殊，易守难攻不假，可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开放南面这一条线，会不会太冒险了？”这事徐力从得知成王计划开始，就一直在担心，之前不清楚成王为人，这会儿摸出个大概，说话便少了很多顾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贺允之捧着茶盏暖手：“拖得越久，对方准备就会越充足，唯有主动诱敌加以反制，打他个措手不及。”
　　“允之言之有理。”楚彧附和道：“至于会引狼入室，徐总兵大可放心，楚家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应该再过两日就该到了，至于京畿镇守，亦有黑甲军暗中相助，一旦京畿失守，黑甲军便会与咱们里应外合，合围包抄。”
　　徐力琢磨须臾，神色微松：“如此，倒是放心些了。”
　　“另外。”另一个中年守将道：“我这边得到消息，大皇子一行已经过了风崖关，与东厥接头上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别的动作。”
　　“嗯。”成王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样。”徐力道：“如今是万事俱备，只等贼人上门了。”
　　因为早就有了一套章程，所以议事时间并不长，很快一行人就从议事堂走了出来。
　　而作为东道主的徐力，正事谈完，还是要尽地主之谊的。
　　“下官备了酒菜，诸位先回房歇歇，晚一点咱们再喝个痛快？”
　　这次几人没再拒绝，点点头，便被下人给带去了房间。
　　一番洗漱后，天色还早，贺允之累的不想出门，直接往床上一倒就给躺平了。
　　楚彧坐到床边，摸着他额头：“累了？”
　　“嗯。”贺允之翻了个身：“困。”
　　“那就睡会儿。”楚彧给他拉开被子盖上。
　　“好。”贺允之坐起来，伸手抱住楚彧的脖子，带着他一并倒到床上：“陪我一起睡。”
　　“好。”楚彧压在贺允之身上没动：“我们睡一会儿再过去。”
　　说完，这才翻身躺到了外侧。
　　贺允之确实很累，几乎粘枕即睡。
　　楚彧没睡，抱着他闭目养神。
　　两人一个时辰后才起床过去主院，不想却得到个消息。
　　三皇子，疫病痊愈，却死在了回京途中。
　　两人：“……”
　　就挺突然的。
　　他俩离开前，三皇子还在养病，谁知他们刚到这边，大皇子就经历了一场快速生死。
　　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第181章 不想你家主子英年早逝就来
　　“三皇子死了？”眨了眨眼，贺允之才从这猝不及防的消息中回过神来，看向成王：“怎么死的？”
　　楚彧也看着成王。
　　成王看着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就烦，但还是道：“遇到山匪，被乱刀砍死的。”
　　“山匪啊？”贺允之转头冲楚彧挤眉弄眼：“怕不是我当初押送赈灾粮时遇到的那一批。”
　　“应该不是，当初除了两个活口，一个没留。”顿了顿，楚彧道：“不过应该是同一伙人。”
　　“你不提我都忘了。”贺允之忙问：“当初那两个活口怎么样了？怎么后来都没听你提起？”
　　楚彧默了默：“收押当天，就咬舌自尽了。”
　　贺允之：“……”
　　徐力在一旁听着便问：“世子当初运粮也遇到了山匪？”
　　“什么山匪？”成王冷嗤：“根本就是咱们大皇子的人。”
　　楚彧点头：“那些人看身形五官，就不是大瀛人，倒是与东厥人特征极为相似。”
　　徐力闻言，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愤怒：“身为皇子，却尽干那些鸡鸣狗盗之事，当真可恨！”
　　骂完发现没有人应和，徐力有点尴尬，却不后悔，他们这些人出生入死守卫疆土，护住黎民百姓，却总有这种为达目的不惜出卖家国扯后腿的败类，尤其这人还是皇子。
　　“徐总兵倒也不必愤怒，左右宵小鼠辈，不成气候。”成王慢条斯理抿了口温酒。
　　“成王说的是。”徐总兵缓了缓脸色：“我老徐头的刀可长着眼，他们敢来，老子就敢砍，第一个就剁了那狗娘养的大皇子！”
　　“对！剁了那狗娘养的！”
　　“不说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贺允之不能喝酒，但受这群武将豪情感染，也跟着喝了两杯。
　　毫不意外，给醉趴在了酒桌上，一个劲儿嚷嚷胸口疼，被喂了一口汤才老实下来，唬得大伙儿一愣一愣的，可谓是长了见识。
　　“世子这情况多久了？”大家都觉得叹为观止，只有戚应安担忧的皱起眉头，拦下要抱人离开的楚彧问道。
　　“自从……”楚彧话头一顿：“挺久了。”
　　“挺久是多久？”戚应安听出楚彧话里有所隐瞒：“最好能有个确切时间。”
　　这次没等楚彧回答，毛六就接过来道：“确实挺久的，世子赐婚前一个月，就这样了。”
　　“把世子抱过去，我给他把脉看看。”戚应安指了指不远的软榻。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大夫，确定只是醉酒后潜意识状态，但听到戚应安这么说，楚彧还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贺允之抱到了一边的软榻放下。
　　戚应安将楚彧拉开，在软榻前蹲了下来，先是三指按压贺允之心脏位置片刻，这才拉过他左手开始把脉，一会儿后起身，侧脸贴紧贺允之心口闭目聆听。
　　这一通操作看得楚彧直皱眉头：“不是把脉么？你这又是在干嘛？这还能靠耳朵听出来不成？”
　　戚应安没搭理楚彧，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听了许久，这才站起身来。
　　“如何？”楚彧脸色微缓，直接将戚应安挤开，扶起贺允之，让他靠到自己怀里：“应安君听出什么来了？”
　　“安戮王有时间吃醋，怎么就没时间多关心关心世子身体情况？”戚应安怼了一句，转身看向毛六：“等下到我房里来拿药。”
　　“啊？”毛六愣住：“不是撒酒疯么？怎么还真要吃药啊？”
　　“不想你家主子英年早逝，就来。”戚应安说罢，转身就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英，英年早逝？！”毛六当场吓懵。
　　楚彧和成王更是双双脸色大变。
　　楚彧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一把抓住戚应安胳膊：“等等！”
　　戚应安本就有脚伤，被拽得差点撞楚彧怀里，好悬才稳住了身形，疼出一头虚汗。尽管如此，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淡淡的，很是清冷。
　　“安戮王还有何事？”戚应安回头看向楚彧，见他脸色难看，顿了顿道：“世子有心疾之症，所幸并不严重，只需服药自能根治，安戮王不用太过担心。”
　　“你说，允之他有心疾？”楚彧愣住。
　　“确实如此。”戚应安点头。
　　“可……”楚彧皱眉：“可是当初也看过几次大夫，并没这说法，你确定是真有心疾，不是心理原因？”
　　“我确定。”戚应安道：“确实是心理原因，但所谓心疾，不正是心中郁结而致？虽然不知世子为何会郁结成疾，但安戮王若有心，就该多注意些才是。”
　　楚彧：“……”
　　直到戚应安转身离开，楚彧才怔怔的回过神来。
　　回去的时候，热闹的气氛已经冷了下来，大家都关切的望着楚彧。
　　成王更是起身走到他面前：“怎么回事？应安君怎么说？”
　　“没什么。”楚彧摇了摇头：“就是让一会儿记得去拿药。”
　　成王眼眸微敛，不怒自威，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信。
　　“本王是他舅舅。”成王严厉道：“你这般瞒着，倘若他真有什么，你担待不起，更别说给长公主和定远侯交代。”
　　见瞒不过，楚彧便不再瞒着：“应安君说，允之有心疾之症。”
　　“心疾？”成王皱眉：“年纪轻轻为何会得这种怪病？”
　　楚彧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成王沉吟须臾：“那便去拿几副药吃了试试，要是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楚彧也是这么想的，当即让毛六去拿，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却是将人带回房。于是把贺允之打横抱起，转身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贺允之这一路很不老实，扑棱着不是张嘴咬楚彧的脸，就是咬耳朵，哼哼唧唧一点不安生。可即便这样，楚彧也惯着纵着，任由他糊了自己一脸口水。
　　把人抱回房间，楚彧亲手给贺允之洗了澡，就给塞进了被窝，然后便坐在床沿，望着他醉红的脸发呆。
　　想到自己就是导致贺允之心疾的源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巴子。
　　啪的一声脆响，半点没手下留情。
　　几乎肉眼可见的，楚彧右半边脸迅速红肿了起来。


第182章 没有不喜欢
　　“王爷，药拿来了！”毛六冲进来看到楚彧红肿的脸一愣：“王爷脸怎么肿了？”
　　毛六转不过弯儿，白翎却能猜到，看了主子一眼，忙不动声色的拉了拉毛六的衣袖。
　　毛六看向白翎：“？？？”
　　白翎冲他摇了摇头。
　　“自己打的？”毛六无声问。
　　白翎点点头。
　　毛六：“……”
　　叹了口气，两人默默退了出去。
　　“我去给世子煎药。”毛六望了屋里一眼，拿着药就要离开，却被白翎抓住胳膊拉到了一边廊柱下，不禁纳闷儿：“干嘛？”
　　“你还没吃饭，我给你藏了只鸡腿，你拿着。”白翎自胸前掏出个油纸包塞到毛六手里：“这些天赶路都瘦了，要好好吃饭知道没？”
　　“知道了，谢谢白大哥，我会好好吃饭的！”毛六仰着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白翎也跟着笑，抬手摸了摸毛六的头：“去吧。”
　　“嗯！”毛六挥手，转头跑了几步又倒回来：“对了白大哥，我给你做了身衣裳，晚点给你送去，你试试合不合身。”
　　白翎眼睛亮晶晶的，柔情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点头：“好。”
　　“白大哥再见！”
　　“小六再见。”
　　看着小家伙窜天猴似的蹦蹦跳跳跑远了，白翎才转身回去看楚彧。
　　“王爷。”白翎看了看床上已经睡着的贺允之，劝道：“既然应安君说能治，那就不会有事，您别太担心了。”
　　“你不明白。”楚彧摇了摇头，双眸湿红：“我欠他太多，便是倾尽一世，也还不清。”
　　“这有什么？”白翎虽然不知道楚彧这话从何而来，但还是顺着安慰：“一世还不清，那便生生世世，依世子这性子，想是不会高兴看到您这样。”
　　楚彧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滴在手背上：“你说得对，一世不够，那就生生世世。”
　　白翎跟了楚彧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落泪，差点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劝，干脆便不出声了，默默退到一边站着。
　　很快毛六端着煎好的药回来，楚彧忙起身去接。
　　“给我吧。”楚彧端过碗，转身坐回床边，单手将贺允之扶坐起来：“允之醒醒，把药喝了再睡。”
　　“世子有起床气，王爷悠着点，别把药打翻了。”毛六在一边看得胆战心惊。
　　被毛六这一提醒，楚彧才想起这茬，忙把药放下，低头吻上贺允之。
　　毛六：“？？？”
　　白翎：“……”
　　毛六眨巴眼，偷偷往白翎身边蹭过去：“不是叫世子起来喝药么？”
　　“嗯。”白翎点点头，表情一言难尽。
　　“那……怎么就突然亲上了？”毛六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有点跟不上安戮王节奏。
　　“这可能是……新颖叫醒法。”白翎揽上毛六肩膀，转身带他出去：“非礼勿视，白大哥带你出去。”
　　“哦。”毛六乖乖点头，老实的跟着走。
　　刚出门，就被白翎转身推到墙上。
　　“白白白大哥，你……干嘛？”对上白翎眼眸的瞬间，被里面的炙热灼得心慌，意识到什么，毛六白皙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白翎没有回答，抬起毛六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
　　毛六被吻得腿软，身体直往地上出溜，被白翎拦腰一搂，捞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白，大哥……”
　　感觉到怀里人的推拒，白翎这才停了下来，温柔的给他拍背顺气。
　　“小呆瓜，都多少回了，怎么就学不会换气？”白翎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却含着宠溺笑意。
　　毛六脸红红的埋在白翎怀里，半晌都没抬起头来。
　　“晚上把女装换上，我去找你。”白翎亲吻毛六发顶：“穿那身大红色的。”
　　毛六点点头，但过了一会儿又嘀咕：“白大哥为什么总让我换女装，你是不是……”
　　“不是。”白翎打断毛六，安抚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你换女装，是情趣，不是因为喜欢女子，才让你扮成那样，你要不喜欢，那咱们以后就别换……”
　　“没有不喜欢。”毛六抬起红扑扑的脸，明明很害羞，眼神却大胆坚定：“我穿。”
　　“我家小六最乖了。”白翎简直要爱死这腼腆又热情的小家伙了，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毛六被白翎含情脉脉的看着，一颗心都沉溺了下去，暖暖的，满满的，好像要溢出来。
　　“白大哥。”毛六扑进白翎怀里：“我好喜欢你。”
　　“有多喜欢？”白翎故意逗他。
　　毛六想了想：“只比世子少一点点。”
　　白翎笑出声来。
　　两人正你侬我侬，就听到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冲进去就见楚彧一只眼乌青的倒在地上，而贺允之正霸气侧漏的一只脚踩在他胸口，眼神呆滞。
　　两人：“……”
　　毛六第一反应就是看药碗。
　　还好，没打翻。
　　庆幸的拍了拍胸口，毛六这才跟白翎上前，一人一边，把贺允之给拉开了。
　　将贺允之扶到床沿坐下，白翎赶紧把楚彧给搀了起来，看着那乌青的眼都觉得疼。
　　“王爷您到外边坐坐，属下这就去找大夫……”
　　楚彧忙拉住白翎：“不用，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白翎默了默：“您眼角都出血了，不找大夫，那我找应安君过来一趟吧？”
　　楚彧抬手摸了摸眼角，疼得抽气，看着指尖的血迹，这才点头答应下来的，不过并未听白翎的出去坐，坚持留在了里面。
　　“小六你看着点，我很快就回来。”给毛六交代了一声，白翎转身跑了出去。
　　毛六看看贺允之又看看楚彧，担心主子起床气还没发作完，想了想道：“王爷您站远些，奴才去打盆水来给世子洗脸清醒一下。”
　　说罢见楚彧杵在那不动，也没管，顾自去打了水回来给贺允之洗脸。
　　洗过脸，贺允之果然清醒了不少，就是还有点懵。等彻底醒过神，看到楚彧的惨样，酒都给惊醒了。
　　“你……”贺允之瞪着楚彧的脸：“你眼睛怎么了？”
　　楚彧转开脸，不让贺允之看到自己受伤的眼：“没事。”
　　“……”反应过来，贺允之一阵心虚：“该不会，又是我打的吧？”


第183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嗯？
　　见两人都一脸沉默，贺允之无辜眨了眨眼。
　　“不是，我刚跟人切磋，不小心伤的。”楚彧走到贺允之身边坐了下来：“酒醒了吗？头疼不疼？”
　　这话就糊弄傻子，贺允之又不傻，哪能看不出来，楚彧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破皮出血的眼角，满眼自责心疼。
　　“挨了这么多次揍，怎么就不知道躲着点？”贺允之噘嘴给吹了吹：“很疼吧？”
　　“不疼。”楚彧摇头。
　　“不疼才怪。”贺允之眉心紧蹙：“不会破相吧？”
　　“破相你会嫌弃吗？”楚彧看着贺允之。
　　“这倒不至于。”贺允之道：“不过以后还是躲着点，别真给破相了，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楚彧：“……”
　　说好的不嫌弃呢？
　　还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话是这么用的？
　　“放心，下次我一定护着这张脸。”楚彧表情郑重，堪比承诺海誓山盟：“下次你再起床气，我把后脑勺给你。”
　　贺允之：“……”
　　“咳！”贺允之咳了一声：“这……大可不必，秃了不好。”
　　楚彧：“……”
　　毛六看不过去了，端来药打断了两人这一通毫无营养的对话：“世子既然醒了，那就把药趁热喝了吧，凉了不好入口。”
　　“药？”贺允之闻言一愣：“为什么喝药？”
　　两人被问到了。
　　还好戚应安及时赶到。
　　“早期心疾尚可根治，若是拖成了顽疾，便是药石无医，必死无疑。”戚应安背着药箱走进来，见贺允之惊讶的看向自己，就指了指楚彧：“我来给他看伤。”
　　楚彧的伤看着惨，其实并不严重，上过药就没什么事了。
　　戚应安收拾好东西，就见贺允之还愣着，顿了顿道：“世子心疾并不严重，坚持吃几副药自可痊愈，不必太过忧虑。”
　　“我有心疾？”贺允之觉得纳闷儿，心疾明明是上辈子的事，他现在过的不错，心胸开阔，怎么还又心疾了？
　　戚应安点了点头：“心疾最忌讳就是忧思过重，世子当切记，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目送戚应安离开，贺允之垂眸沉默片刻，接过碗便痛快的仰头喝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见楚彧目露忧虑的看着自己，贺允之笑了笑：“有病治病，既然应安君说能治应该就没问题，别担心。”
　　“世子……”
　　贺允之打断毛六，又看了看白翎：“我这没什么事，你们回去休息吧，赶了这么些天的路，都累了。”
　　打发走毛六和白翎，贺允之拉着楚彧躺到床上，被子一盖就闭上了眼睛：“我好着，也惜命，你就别瞎想了，睡觉吧，这酒后劲儿不怎么样，不会掺水了吧？”
　　楚彧没有搭话，翻身将贺允之紧紧抱到了怀里。
　　贺允之抬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抱住他后背拍了拍：“别怕，我不会有事的，比起舅舅和苏墨白，还有戚应安，咱们其实是幸运的，既然都这么幸运了，我当然不会不知好歹，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运，也要健健康康的活着。”
　　“嗯。”楚彧终于忍着哽咽发出声来：“等此间事了，我们就离开，再不问世俗纷扰，闲云野鹤，安度余生。”
　　“好。”贺允之笑了笑：“睡吧。”
　　“嗯。”楚彧听话的闭上眼，手臂却下意识收得更紧。
　　贺允之被勒得腰疼，却忍着没有吭声，安静的靠在楚彧怀里，安抚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让他慌乱发苦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直到腰上的力道松懈下来，贺允之抬起脸，静静的看了楚彧的睡颜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自从被诊出心疾，贺允之汤药就没断过，不过效果也同样显著，两副药下去，再诊脉时，情况已然大好。
　　“再吃两副药巩固一下，就可以停了。”戚应安站起来：“药方也得改改，里面有一味我这里没有，等下我就去山上看看，要是能找到就用新鲜的，没有再去药铺买，只是陈的药性要差些。”
　　戚应安背上药箱出去，却在门口和成王撞个正着，四目相对，成王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冷淡的从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
　　戚应安脸色发白，却只是垂眼走了出去。
　　“舅舅。”贺允之看了眼戚应安单薄的背影，想劝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成王在他身边坐下来：“身体怎么样？”
　　“本来也没什么感觉。”贺允之给成王倒茶：“不过吃过药后是爽利了不少。”
　　“嗯。”成王抬手摸了摸贺允之的头，将他头发顺到身后：“好好爱惜身体，别让你爹娘担心，甄雅已经……你要再有个什么，他们可受不住这个打击。”
　　“我知道的舅舅。”贺允之看着成王，眼里闪过一抹担忧：“舅舅这几天瘦了不少，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这几天风餐露宿，谁没瘦过几斤？”成王笑了笑，不甚在意：“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别整天瞎操心，我身体好的很，走了。”
　　贺允之起身将成王送出门，明知他不爱听，还是忍不住叮嘱：“身体不适就找应安君看看，别讳疾忌医，要是不想找应安君，找别的大夫看看也行。”
　　“放心吧，大仇未报，你舅舅定会好好活着。”成王负手走下台阶：“别送了，外头风大，回去吧。”
　　贺允之却并没有回屋，目送着成王离开，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楚彧回来见贺允之站在风口，忙解下披风裹到他身上：“怎么在风口站着？”
　　“刚送舅舅出来。”贺允之跟着楚彧转身回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舅舅怪怪的，说话怪，性子也愈发古怪了，我这心里，不安的紧。”
　　“没事。”楚彧安慰道：“你要是不放心，咱们以后多注意着点就是。”
　　“其实不止舅舅。”贺允之走到桌前坐下来，想起戚应安和成王四目相对擦身而过那一瞬间的反应：“戚应安也怪怪的，就像……很了解一个人，明明不希望对方那样，却认命不阻止，默默陪伴，默默守候。”


第184章 心头一沉
　　贺允之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不止他，楚彧其实也感觉到了。
　　总感觉，成王憋着劲儿要干一件大事，并非谋权夺位那么简单。之前在曲宁还好，在来辽东的路上，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楚彧清晰的意识到成王骨子里的偏执和疯狂，这种感觉非常不好，那种被牵着鼻子走的随波逐流感，甚至让人焦虑。
　　但想到贺允之的心疾，楚彧什么也没说，只安抚道：“成王一向就这不着调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见贺允之依旧皱着眉头，顿了顿又道：“至于戚应安，爱而不得最是苦，除了沉默守着，也没有别的可为，你呀，就是想太多。”
　　贺允之琢磨着楚彧的话点了点头：“你说的在理，或许是我太敏感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放宽心，把病给养好。”楚彧将折回来的冬菊插到花瓶里：“这花是我从军营回来的路上看到的，看着赏心悦目，就给折回来了，房间增添些野趣，你看着心情也能好些。”
　　“我心情一直挺好的。”贺允之看着有趣，起身走到楚彧身边，抚了抚花瓣，转移话题：“城关可还安生，东厥那边有动静了吗？”
　　“城关一切如常，东厥大军停在风崖关以外的长岭口，暂无任何动静。”楚彧拉着贺允之走回桌前坐下：“这个你不用太担心，咱们万事俱备，只差关门打狗。”
　　“就算这样，也不可掉以轻心。”贺允之顿了顿：“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楚彧点头。
　　……
　　子夜。
　　正是万籁俱寂之时，总兵府门外的长街突然被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不过片刻，一人一骑就冲到了门口。
　　来人一身甲胄，勒马扬蹄停在右边一蹲石狮子前，马儿前腿还未落地，就翻身跳了下来，冲上台阶抓住门环用力拍门。
　　门房闻声开门，刚拉开一条缝，人就冲了进去，顿时一慌：“什么事啊这么急？”
　　“前方急报！”话音未落，那人已经跑没了影。
　　“前方急报……”门房反应一瞬，顿时瞪大了眼睛：“东厥人打来了！”
　　贺允之是被吵醒的，睁眼就见楚彧已经铠甲加身，拿上佩刀正准备出门，心头一惊，忙坐了起来。
　　“东厥人打来了？”问着话，贺允之掀被起来，拿过衣裳就要往身上套。
　　“是，刚军中急报，东厥那边趁夜突袭，已经快打到城关了。”楚彧拿掉贺允之手上的衣裳搭回屏风上，转身把他按坐到床沿：“我去就行，你继续睡，等我消息。”
　　知道事情紧急，贺允之被按坐下后没有争执耽误时间，乖巧的点了点头，等楚彧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穿戴整齐跟了出去。
　　“世子请留步。”
　　贺允之听到声音转身，发现来人是徐家的丫鬟苏桃，平日里负责伺候他们一行人的日常起居，见她面有急色就停了下来。
　　“苏桃姑娘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么？”贺允之等人走近后问道。
　　苏桃福身行了个礼：“是这样的，应安君下午说要去采药晚上就回，但奴婢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回来，眼看东厥人又突然起兵，他只身在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应安君没回来？”贺允之脸色一变：“他有说去哪采药么？”
　　“没说。”苏桃摇头，急得不行：“这边大山挺多的，不过最大的就是风崖关，这边大夫采药几乎都是去那边。”
　　贺允之目光微敛：“这边距离风崖关，至少要半天路程，应安君下午才去，晚上能回来？”
　　一句话，把苏桃给问到了：“这……”顿了顿：“可是应安君的确说晚上会回来。”
　　“既然他说晚上会回来，那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兴许是给耽误了，让人去找一下便是。”贺允之不动声色打量着苏桃，随即收回视线。
　　苏桃听到这话却一脸为难，跺跺脚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贺允之语气温和。
　　“回世子的话。”苏桃低下头：“关城告急，府里得力的人手都赶过去了……”
　　“苏桃姑娘这意思，难不成是想本世子亲自去漫山遍野的找人不成？”贺允之似笑非笑：“没有得力人手，府丁总有吧，只是找个人，又不是去打砸抢，只要熟悉地形就可以，是不是？”
　　苏桃猛地抬起头来，望着贺允之满是不敢置信：“听世子这话，莫不是怀疑奴婢用心？”
　　“总兵府的丫鬟，竟是比宫里的宫女心气儿还高，本世子觉着不对，连质疑两句都质疑不得了？”贺允之眸色一沉，出手袭向苏桃，却被对方身手灵活的闪身躲过，当即不再留手，拔剑刺了过去。
　　贺允之身手不差，然而几个回合下来，居然没有讨到便宜。
　　如此，贺允之几乎可以肯定，这丫鬟有问题了，可同时想到戚应安，不禁心头一沉。这样一来，就更要把人拿下才行，贺允之招式愈发凌厉。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花香，贺允之意识到不对当即屏住呼吸，可也正是这一晃神的功夫，被背后冒出的黑衣人偷袭成功，脖子一痛晕了过去。
　　再醒来，周围一片漆黑，手脚都被绑缚着动弹不得。
　　贺允之不知道身上的夜明珠有没有被搜刮，即便没有，现在也没法拿出来。
　　他没有着急挣脱绳子，而是安静的适应了一会儿，待双眼适应了这样的黑暗，这才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寻找尖锐的东西割绳子。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过来，能依稀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勉强看出来，眼下所在是一间只开了碗口大一点小窗的石头房子里。
　　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别说找到尖锐物件割断绳子，就是连块帮忙磨一磨的钝石头都没有。
　　既然这样，贺允之也就不瞎折腾了，窝在墙角，开始耐心的守株待兔。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允之困得都睡了一觉，对面才咔哒一声，轰拉开出一道石门来。


第185章 恨透你感激你
　　几乎是听到动静的瞬间，本来还有点睡眼惺忪的贺允之立马就清醒了。
　　他抬起头，目光怯弱的看向门口，见有人进来，紧贴墙角，害怕的湿了眼睛。
　　眼泪都泫上了，才发现，进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竟是赵兖。
　　贺允之：“……”
　　不用装了。
　　然而眼泪却有它自己的想法，不再受主人管控，直接奔放的夺眶而出，哗哗的流。
　　正眨巴着眼准备把眼泪止住，就被赵兖弯腰抬起了下巴。
　　四目相对，赵兖表情一言难尽。
　　“楚彧又不在，你装柔弱给谁看？”赵兖冷笑：“这里可没人会心疼。”
　　“大皇子！”贺允之不装柔软了，却在抬头看向赵兖的瞬间震惊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怎么会是你？！”
　　“是啊，就是我，在你嚣张的对我大放厥词的时候，没想到也会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吧？”赵兖似乎对贺允之的反应很是满意，连笑容都愉悦了不少。
　　“确实没想到。”贺允之老实巴交的点点头：“想不到你放着皇子不做，居然甘愿做别人的走狗，更想不到，你这条龙，脱胎换骨能这么厉害，竟是连品种都改了。”
　　“你！”赵兖顿时脸色铁青，一把拽住贺允之的头发，让他被迫仰起头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贺允之微笑：“你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居然去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狗就是狗，还妄想驾驭群狼，不知道该说是天真，还是蠢。”
　　啪——
　　赵兖甩手就给了贺允之一巴掌，直把人打得侧身摔倒在地上。
　　没等贺允之缓过来，就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人给拉了起来。
　　“我与这人有些旧怨，你先出去，本皇子今天要好好的出了这口恶气！”赵兖侧头对一同进来的东厥汉子道。
　　那人虽然对赵兖这个丧家之犬嗤之以鼻，却也痛快，转身就走了出去。
　　几乎是那人刚一出去，赵兖就抬手又给了贺允之一拳。
　　这拳倒是不重，但贺允之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哼。瞅住破绽，正准备撞肩反击，就感觉赵兖塞了什么东西到自己衣服里。
　　贺允之一愣，眯眼看向赵兖。
　　“别吱声。”赵兖贴近贺允之耳畔：“这东西你务必给收好，带回去。”
　　贺允之闻言动作顿住，猛地看向赵兖。
　　赵兖却没有看他，手伸到他身后，替他解了绳子。
　　“手上的给你松开了，一会儿没人你再解开脚上的，石门机关在左边由下往上第五块石砖上，天亮之前出去，往西南方跑。”赵兖迅速交代着，看向贺允之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我下手有点重，你配合一下。”
　　话音刚落，贺允之肚子就挨了赵兖一脚，踹得他弓起身，五脏六腑差点被踹移位，啊的一声惨叫，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怀疑你是在故意报复！”贺允之疼得抽气。
　　“你说对了。”赵兖又给了贺允之一下，不过这次收了些力道：“我就是在报复。”
　　一阵拳打脚踢后，赵兖再次蹲了下来。
　　“贺允之，我真是恨透了你，不过我也感激你，感激你这么一心一意的爱他，不管前世今生，你对他的爱从未变过，即便曾被狠狠伤过。”赵兖将贺允之扯起来，脸上的痛苦几乎无法掩饰：“我很后悔，可恨老天让我回来，却不给我后悔的机会，或许这便是我的宿命。”
　　贺允之闭了闭眼，忍痛嗤笑：“我的爱，与你无关，你的恨也好，感激也罢，都是一场笑话，就算没有我贺允之，你也注定没有后悔的资格，因为……彧哥他和咱们一样，而且，他恨你！”
　　话音刚落，赵兖就跌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一片空茫。
　　“原来，原来如此……”回过神，赵兖哽咽哭笑起来：“原来，我一开始就输了。”
　　“你何时回来的？”贺允之看着赵兖，终于有机会问出心里憋了已久的疑惑。
　　“到曲宁的路上。”赵兖说完看到贺允之意外的表情，冷笑：“你以为，我要是早回来，会被你们害到现在这个地步？”
　　贺允之：“……”
　　“你们，不过占了个先机。”赵兖道：“不过还是不够狠，我要是你，就直接摁死，一杯毒酒永绝后患。”
　　“我倒想，奈何形势不允许，计划赶不上变化。”贺允之冷幽默了一把：“所以，老天还是眷顾你的。”
　　赵兖：“……”
　　冷冷的看了贺允之须臾，赵兖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又揍了他一拳，起身走了出去。
　　他头也不回，没有发现贺允之目送他出门时，那复杂幽深的眼神。
　　原本以为赵兖出去那人会进来，石门却轰隆一声又被关了起来。
　　视野再次陷入黑暗，贺允之这次迅速脱掉手上的绳子，又解开脚上的束缚，探手腰间，摸出夜明珠。
　　光芒大绽，不大的石室瞬间亮堂开来。
　　贺允之没有管那么多，当即把赵兖塞给他的东西拿了出来。
　　拿出来才发现，赵兖塞给他的，他们其实早就有了。
　　正是那张与贺允之相似的丝帛绢画。
　　想不到这画赵兖也有，贺允之很是震惊。
　　粗略看了一下，贺允之就把画团巴塞回胸前的衣襟里。
　　没心思琢磨赵兖是哪里得来的这画，贺允之走到窗口朝外面望了一眼。
　　外面很安静，只有两名东厥汉子守在石室外。
　　没有发出动静，贺允之退了回去，心里估算着现在打开石门，出去和两人硬拼的胜率有多大。
　　一番琢磨下来，还是决定逐个击破。
　　打定主意，贺允之又起身走到窗口，冲外面吹了声口哨。
　　“干什么？”听到动静，其中一人走了过来，瞪向贺允之：“老实待着！”
　　“这么怕我不老实啊？”贺允之笑眯眯的望着那人：“也是，你这么废物，会害怕很正常。”
　　那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其实只是替赵兖办事。”贺允之继续忽悠：“这样的话，废物一点倒也正常，毕竟与废太子为伍的，能有多大能耐？”


第186章 安戮王未婚夫
　　贺允之左一句废物右一句废物，汉子无动于衷 ，可就是太聒噪了。
　　“闭嘴！”汉子走到窗口，横眉怒目：“再吵把你舌头割下来！”
　　贺允之退后：“废物就是废物，除了威胁，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有种你进来，本世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话，汉子先是恼怒，随即反应过来不对，猛地瞪眼看向站在窗口的贺允之。
　　贺允之见他反应过来，挑衅的举着绳子晃了晃，随即啪的扔在了地上。
　　那汉子性子冲，啐了一口就要往里冲，被旁边那汉子给拦了下来。
　　“别多事！”那人眼神都没给贺允之一个：“这样还能解开绳子，此人有点本事，盯紧一点，别大意了！”
　　汉子被点醒，转头看了贺允之一眼，表情冷静下来，不再冲动上当。
　　任凭贺允之怎么言语刺激，两人就是不给回应，俨然把他当成透明人。
　　贺允之见一计不成，干脆也不折腾了。仔细观察两人的体型下盘，评估了下硬闯的可能，便打开石门走了出去。
　　两人听到动静转身，看到他大摇大摆走出去很是震惊，一脸的不可置信，不过也只是一瞬，就拔刀朝他攻了过来。
　　贺允之灵巧躲开，扬手就是一把泥渣。
　　两人反应也快，迅速后撤避开。
　　贺允之佩剑被缴，只能赤手空拳的上，瞅着两人躲闪的当口就劈手攻了过去，几个回合下来，竟也勉强能撑个平手。
　　他也不恋战，一个巧妙走位闪出两人包围圈撒腿就跑。
　　“追！”两人反应过来，立马追了上去。
　　贺允之也贼，知道东厥人不熟悉山林地形，专门带着人往深山老林里钻，没一会儿，就把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唯一让贺允之懊恼的就是，忘记问赵兖打听戚应安了，也不知道是采药耽搁，还是给落在了这群人手里。
　　不管了，先把这两人甩掉再绕路摸回去看看！
　　打定主意，贺允之一低身就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顺着山坡滑下去，爬起来就开始往回跑。
　　那两人想不到他还会跑回去，远远见他钻进灌木丛，便也跟着钻了进去，追的却是下山的方向，刚好跟贺允之的方向背道而驰。
　　不过没等贺允之跑回石室附近，就被人扯着胳膊侧身摔到了浅坑里。本能反击，被对方出声制止。
　　“是我。”拉他摔坑的竟是赵兖。
　　“又是你？”贺允之看到赵兖，警惕的眯了眯眼。
　　“就知道你不会信我给你指的路线，不过你跑回来做什么？”赵兖一脸无奈又疑惑。
　　“戚应安是不是也在你们手里？”贺允之没绕弯子，单刀直入的问道。
　　赵兖无语的看了贺允之一会儿：“绑戚应安有什么用？不过一个会些医术的男宠罢了，那苏桃不过是拿他没回这事故意诓你入套而已。”
　　贺允之一直看着赵兖的脸，知道他没说谎，点点头放下心来，正准备偷袭赵兖离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走！”赵兖扯住贺允之的胳膊跳出坑，便拉着他朝之前指的方向跑。
　　刚跑了没多会儿，就听到有人骑马追了上来。
　　“我不能暴露，你赶紧跑，从这跑下山就是关城，去军营找楚彧汇合。”赵兖一脸着急，一边带着贺允之躲避追捕一边快速道：“画是我偶然拿到的，据说一共八幅，
　　不仅藏着巨大财富，更关乎军事机密，若是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具体回头再说，你沿着这边下山，我就不送你了！”
　　听到关乎军事机密，贺允之陡然一惊，但眼下不是详聊这个的时候，见赵兖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没敢耽搁，也转身就跑。
　　赵兖将追捕的人引开，贺允之这次很顺利就跑下了山。他对关城不熟，所幸离军营不远，找人一问，便顺利找到了地方。
　　“什么人？”
　　贺允之刚一靠近，就被巡防士兵拦了下来。
　　“贺允之，福荣长公主之子，成王外甥，安戮王未婚夫！”贺允之直接亮明身份。
　　士兵并没有立即放行，而是侧头让人去通传。
　　贺允之也不急，耐心等着，就是形容有些狼狈，被人一眼又一眼的打量着。
　　很快，得到消息的楚彧和成王就赶了过来，看到贺允之的样子都是一惊。
　　“怎么弄成这样？”楚彧把他拉到跟前，摸着他脸上的伤眼神凌然：“谁干的？”
　　“说来话长。”贺允之跟着两人进去：“你们前脚走了没多久，我就被那叫苏桃的丫鬟与人里应外合给绑了。”
　　“苏桃？”徐力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表情一沉。
　　贺允之点点头，将当时的情景叙述了一遍，说到戚应安晚上未归，他皱了皱眉：“我问过赵兖，应安君没在他们手里，至于为什么绑我过去，我觉得不仅仅是威胁你们那么简单。”
　　因为有外人在，贺允之特地省掉了画的事情，打算私下里和楚彧说。
　　倒是徐力对苏桃居然是东厥人细作这事有些接受不了。
　　贺允之有些奇怪，不过一个丫鬟而已，怎么搞的跟被妻子戴了绿帽似的？
　　“世子有所不知，这苏桃，是内人陪嫁丫鬟，因感情深厚不舍外嫁，就让我给收了填房。”徐力见三人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古怪，不禁红透了脸：“我原还想着过些日子就给抬做妾，却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三人：“……”
　　不得不说，细作做到这份上，也是非常厉害了。
　　不过比起苏桃，更让楚彧和成王意外的是，助贺允之离开的居然会是赵兖。
　　这首先意味着，事情有变。
　　赵兖没有叛国，甚至混进敌营成了卧底，这对大家来说是好事，但这却不是成王想看到的。
　　赵兖不反，那他忙活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不体会众叛亲离，又如何体会锥心彻骨之痛？
　　成王表情未变，眼里却闪过一抹暗沉偏执。
　　大仇不报，死不入九泉！
　　“舅舅？”贺允之注意到成王情绪不对，推了推他胳膊：“您怎么了？”
　　“我能有什么？”成王收敛起情绪，转头打量贺允之：“有什么的是你，瞧这好好的一张脸，都成猪头了。”
　　贺允之：“……”


第187章 回头打回来
　　哼！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不心疼就算了，居然还挤兑，真是亲舅舅！
　　贺允之气鼓鼓的，不再搭理成王，拽了楚彧就走，自然没看见，成王脸上的笑容淡着淡着就冷了下来。
　　赵兖突然不反，打乱了他的计划，接下来怎么走，还得仔细想想。
　　而另一边，贺允之把楚彧拉走后，却反被楚彧带去了营帐。
　　“本王与世子有话要说，在门口看着，别让人进来。”交代完青松，楚彧便把贺允之带了进去：“你是不是有话要私下里与我说？”
　　贺允之没想到楚彧居然看了出来，有些意外，不过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赵兖塞给他的那幅绢画。
　　“这是赵兖给我的。”贺允之将画递给楚彧：“据他所说，这画里不仅暗藏舆图，还关乎军事机密，东厥人也在找这个。”
　　“确实跟咱们之前得到的几幅一样。”楚彧看过后便折叠好让贺允之收了起来：“这几幅画，分别从东西厥人，盗墓贼手中得来，这么看来，剩下几幅，极有可能流散诸国，但这事细想很是奇怪。”
　　“没错。”贺允之跟着楚彧走到桌前坐下：“这画内含乾坤，足够让世人为之趋之若鹜，既然这样，为何之前一点风声也没听见，现在却突然哪哪都冒出来。”
　　楚彧面色凝重：“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个很大的阴谋。”
　　贺允之也有这种感觉：“所幸有一半都在咱们手里，东西先收着，静观其变吧。”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先不说这个了。”贺允之看向楚彧：“你说赵兖他是什么意思？这么做，会不会是故意示好，迷惑咱们？”
　　“既然他跟我们一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不奇怪。”楚彧道。
　　“此话怎讲？”贺允之面露不解。
　　“身为一国之君，不通敌叛国是底限，即便再昏聩无道，都不会愿意与蝇营狗苟为伍，被史书诟病遗臭万年。”这一点，楚彧比贺允之更看的明白透彻：“更何况他又不傻，此番若忍辱负重重击东厥，不仅得民心，更得军心，尚有翻身可能，但要是真通敌叛国，不管成功与否，都会万劫不复。”
　　说白了，赵兖从来利己，如此作为并非良心发现，而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罢了。
　　而就楚彧对赵兖的了解，此人虽然多疑，却算个合格的君王，要是之前的赵兖还有可能陷入迷途，但现在这个，却不是必然。
　　只是是人都有多面，没有谁会一成不变，人在绝境时会疯狂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预料，要真通敌叛国，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不过人性而已。
　　顾忌到贺允之的心情，楚彧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但这一番话却足够让贺允之想通透。
　　“言之在理。”贺允之点点头，想到什么，语气酸溜溜的：“果然还是你最了解他。”
　　楚彧：“……”
　　果然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是明智的，不然指不定怎么打翻醋缸子呢！
　　“咳！”楚彧把人拉到怀里，抬起他的脸满眼心疼：“不说他了，你这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也得及时处理，我这就让青松把军医给叫过来。”
　　提到军医，贺允之忽然想起戚应安来。虽然赵兖说的好像也在理，但见不到人平安，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戚应安也不知道现在回总兵府没有，你让人去看看，若是没回，就去找一找，可别出什么事了。”贺允之说话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按了按嘴角道：“赵兖那狗东西，下手还真狠，下次要落我手里，看我怎么整他！”
　　楚彧脸色一变：“你这伤是赵兖打的？”
　　贺允之立马凶兽变奶狗，可怜巴巴的点头，眼泪汪汪委屈极了：“嗯。”这一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专往脸上打，我看他就是嫉妒我比他长的好看，可疼了！”
　　“先找军医看看伤，给处理一下。”楚彧本来就心疼，听到这委屈哭腔更是心疼坏了：“不委屈，回头打回来。”
　　贺允之巴巴的点点头。
　　“你坐着，我出去一下。”说罢，楚彧起身走出营帐，吩咐门外守着的青松：“世子受伤了，去把军医叫来，另外派两个人回趟总兵府，看看应安君采药回来没有，要是没有，去几个人找找。”
　　“是！”青松抱拳应下，迈步又退回来：“那这边，要让人过来守着么？”
　　“不用了，去吧。”楚彧说罢转身回了里面。
　　很快，军医就被青松带了过来。
　　给贺允之处理完脸上的伤，又查看了下腰腹的淤青，确定没有伤及内腑，这才松了口气。
　　“这腰腹上的伤看着严重，不过并无大碍，未伤到内腑实乃万幸。”军医故意说得很大声，主要还是楚彧那煞神一样的气场让人畏惧胆寒：“不用吃药，用跌打药擦擦就可以了，过几天自会痊愈。”
　　楚彧脸色却并没有因此好转，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贺允之的身体有多娇弱。
　　想当初去布古城，不过是失手推了一把，就腹部淤青疼成那样，如今这淤青远比那时候严重，该是有多疼？
　　可他却不仅自己跑到军营，还隐忍着连哼都没哼一声……
　　贺允之一看楚彧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拉了拉他的手：“赵兖应该是知道我不经揍，所以下手挺巧妙的，看着严重，但就当时疼一下，并没有伤到什么，你别担心，大夫都说没事，那就没事。”
　　楚彧点点头，面无表情的接过军医递来的药，弯腰将贺允之抱上床铺，这才坐下来亲自给他腰腹的淤青推拿上药。
　　“疼么？”感觉到贺允之努力收腹，楚彧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贺允之忙摇了摇头：“不疼，力道刚刚好。”
　　其实是疼的，但这点疼贺允之还忍得住。
　　而且，凭良心论，这伤还没去布古城路上，被楚彧失手推那一下撞的严重。不是他现在能忍，而是真的就……还好。


第188章 这可由不得你
　　贺允之赶到军营天已经开始亮开了，大半宿没睡他也不困，跟着楚彧去了练武场。顶着满脸淤青半点没不好意思，一路过去还给人微笑点头示意。
　　别人多看两眼他也不在意，反倒是楚彧会瞪人。
　　“你瞪别人做什么？”贺允之撞撞楚彧的肩膀：“看就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楚彧没反驳贺允之，却伸手把他拉到了另一边，护的明目张胆。
　　“楚家军到了吗？”楚彧点头：“正在练武场跟关城将士们切磋呢。”
　　说着话，两人便到了练武场。
　　听着现场将士们热情高涨，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楚家军和关城军两位首将一会儿要上擂台比武。
　　去到前面，正好赶上两位将军走上擂台，便跟着大伙儿看起了热闹。
　　楚彧也想知道，楚家军与别的将士相比是进步还是退步，对于这样的比武，很是乐见其成。
　　“你说他们俩谁赢面大？”贺允之很看好那个长相周正的年轻将军：“我赌年轻那个。”
　　“巧了。”楚彧低笑一声：“我也押年轻那个。”
　　贺允之转头看他。
　　楚彧压低声音：“那小子是咱们楚家军的，别看年轻，身手却不差，昨晚东厥搞突袭，就是他打的头阵。”
　　“对了。”贺允之目光看向台上拳拳肉搏你来我往挥汗如雨的两人，稍微朝楚彧的方向侧了侧头：“东厥突袭什么情况，损失如何？”
　　“没事。”楚彧道：“咱们早有准备，没让那群瘪三讨到便宜。”
　　楚彧说得轻描淡写，贺允之却能想象当时的惊险。
　　“不过，对方应该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楚彧担心贺允之被人撞到，把他往身边拉了拉。
　　“嗯。”贺允之想到什么，忽然顿了顿：“突袭失败在先，绑架失败在后，东厥那边肯定会怀疑，不定怎么想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激动的起哄，擂台上打得热血沸腾的两人已经分出了胜负，关城老将被楚家军的年轻将军一招制胜。
　　“承让！”那人冲老将军抱了抱拳，转头看向台下的楚彧，笑出一口白眼。
　　楚彧点了点头，带着贺允之走出了人群。
　　戚应安是下午被人给背到军营的，不仅受伤昏迷，还发着高烧。
　　“属下带人找到应安君的时候他已经被烧得浑身痉挛脸色发青，担心给烧坏了，来军营的路上已经看过大夫用过药，不过人始终不见醒来。”被派去找人的士兵汇报着，将楚彧两人带去营帐：“腿和手臂都有伤到，应该是采药摔的，手里一直宝贝的抓着一株草药不放。”
　　“叫军医了吗？”楚彧问道。
　　“叫了，正在里面给应安君医治呢。”士兵道。
　　说着话，营帐到了，两人跟得到消息过来的成王几乎同时到。不过谁也没说什么，就一起走了进去。
　　进去时，军医正在给戚应安受伤的胳膊腿上夹板。
　　“应安君怎么样了？”没等军医起身行礼，贺允之就问道。
　　“只是脱臼，万幸没伤到骨头，倒是高烧有些麻烦，要是不能尽快给降下来，怕是会伤及肺腑大脑。”军医皱眉：“幸亏他自己会医术，昏迷前给自己用过药，不然这么长时间，怕是回天乏术了。”
　　从进门起，成王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戚应安的脸上，沉着脸未发一语。
　　贺允之见状凑了过去：“应安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舅舅别太担心。”
　　“本王有什么好担心的。”成王冷声道：“只是大战在即，他这样只会拖后腿，等退烧醒了，就给安排送回总兵府吧。”
　　“只是……”贺允之顿了顿：“总兵府现在，怕是没那么安全。”
　　徐力刚好走进来，闻言便道：“世子放心，下官已经给内人捎了消息，有她整顿清理，肯定不会再出苏桃这样的事。”
　　说完就被贺允之瞪了一眼，徐力一头雾水。
　　他说错啥了？
　　楚彧摇了摇头，第一次发现，这徐总兵是个缺心眼儿的，难怪收个填房都是细作。
　　只有成王点了点头：“那等他退烧醒来，就立即送过去……”
　　“我，我不去……”
　　戚应安的声音虚弱的响起，打断了成王的话，大家闻声朝床上看去，就见他缓缓睁开了眼，双眸因发烧而通红，嘴唇如血，唯有脸色，好像比先前还苍白了几分。
　　戚应安闭了闭眼，没有去看成王：“我，我要留下来，成王，大可放心，应安……便是死，也绝不拖后腿。”
　　成王听到这话，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第一次发现，戚应安这倔劲儿，竟是和苏墨白一样。
　　也正是这和苏墨白一样的倔劲儿，让成王心里被狠狠的刺了一下，当即便沉下了脸。
　　“这可由不得你，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不是谁想呆就能呆的地方！”成王目光深寒：“你腿这个样子，敌人攻打过来你要怎么办？
　　难不成还要人抬着你共进退不成？曲宁疫情你是立了功，回头自然会论功行赏，但军营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应安君！”
　　一声咬牙切齿的应安君，让戚应安浑身一颤，脸上却笑了起来：“所以，成王是觉得我身份丢人么？”
　　成王没有说话。
　　“也是，一个男宠，连娼妓都不如，不配拥有尊严，活该被践踏看轻。”戚应安含泪看向成王：“粉身碎骨混不怕，只留清白在人间……表哥他，果然才是这世上，活得最明白的人。”
　　“你说什么？”成王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只是忽然发现，我确实不配罢了。”戚应安转开脸：“成王放心，不用等到退烧，我现在就走。”
　　戚应安艰难的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就摔下了床，但他没让人扶，硬是一手抓着床沿，一点点站了起来。
　　“世子的药，我已经找齐了，按之前说的那样，煎服即可痊愈，还有……多谢你这些日子的关照。”说罢，戚应安再没停留，一瘸一拐，摇摇晃晃的走出了营帐。


第189章 我配不上他
　　戚应安那个样子，是绝对走不回总兵府的，贺允之有些急了。
　　“舅舅……”
　　“叫我做什么？”成王脸色无比难看：“让人给送回去！”
　　贺允之静静看了成王须臾，侧头对楚彧道：“彧哥，你和徐总兵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给舅舅说。”
　　楚彧点点头，随即就和徐力转身走了出去。
　　军医和其他人也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偌大个营帐，就剩下舅甥俩。
　　“人是舅舅要撵走的，要送自己让人去送。”贺允之没好气：“还冲我们发火，既然看人那么碍眼，还送什么送，直接让他滚蛋自生自灭不是更好？”
　　成王目光平静的看向贺允之。
　　“我知道感情的事情，旁人掺和不了，也掺和不明白。”贺允之叹了口气：“您对苏墨白一往情深忠贞不二，这无可厚非，可是戚应安他并没有对不起您什么，
　　您可以不接受，可以无视，但不应该去伤害，苏墨白已经成了您不可磨灭的痛，别让戚应安再成为您的遗憾，为一个人孤苦一生，是深情，为两个人是愚蠢。”
　　“你懂什么？”成王喉咙发涩。
　　“我是不懂。”贺允之顿了顿，软下语气：“如果戚应安此去出了什么不测，您扪心自问，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话音刚落，成王转身就往外面走。
　　贺允之双眼一亮，以为成王终于想通了，忙跟了出去：“舅舅干嘛去？”
　　“让人送他回总兵府。”说罢，成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贺允之：“……”
　　敢情说了半天都白说了？
　　不过也是，戚应安现在这样子，的确不适合待在军营，送去总兵府也好。
　　“怎么样？”看着成王离开，楚彧走到贺允之身边问道。
　　贺允之耸了耸肩，一脸无奈：“明明是看人受伤生气，却偏要拿话刺人，要是不在乎，人家死活与他何干？”
　　“这事说不清楚，别生气了。”楚彧安抚道。
　　“我没生气。”贺允之就是心疼，心疼成王，也心疼戚应安，看到戚应安，就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而成王和楚彧的情况还不一样：“都是苦命人，叹只叹造化弄人。”
　　戚应安从营帐出来，便直接问人要了匹马，骑马离开了军营。不过却不是回总兵府。
　　他还发着烧，坚持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趴在了马背上，在摔下马背的瞬间，被赶来的成王府侍卫伸手接住。
　　“你没事吧？”侍卫一脸急切的问道。
　　戚应安睁开眼，看到侍卫的瞬间有些愣怔，不过却摇了摇头。
　　“在下奉王爷之命，护送应安君回总兵府。”侍卫道明来意。
　　应安君三个字，刺得戚应安心口一痛。
　　“不必。”戚应安想要自己站稳，但没成功，头晕目眩的厉害，闭了闭眼冷淡道：“你且回了成王，戚应安一定谨记成王教诲，恪守男宠本分，从今往后，再不会与他添麻烦。”
　　“王爷他说话一向如此，并无轻贱之意，你……”
　　戚应安不等侍卫说完，就推开了他，艰难爬上马背，打马而去。
　　侍卫却没敢真的放任不管，见他坚持不让自己护送，便远远骑马跟在了后头。
　　戚应安这身体状况也走不远，在关城找了家医馆抓了两副药，就找了家便宜的客栈暂时住了下来，打算把伤养一养再走。
　　躺在床上，戚应安侧头望着窗外，想到的，却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襄阳王带着走进成王府的那天。
　　那是时隔十年，戚应安第一次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抬起脸的瞬间，以为会被认出来，心里既期待又窃喜，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句冷漠的不是他。
　　戚应安早就知道，表哥是成王无法忘怀的朱砂痣，却是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表哥在成王心里的分量。
　　可没有人知道，当年最先认识成王的，其实是他不是苏墨白，也只有他始终记得，曾经在山谷朝夕相处那两个月。
　　如果不是出谷那次追杀走散，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戚应安永远记得，当半年后跟随父母去京城给外祖母贺寿，却发现心心念念的人爱上自己表哥的心情。
　　那人看向他时明明笑得很好看，眼里却只有爱屋及乌的温情，以及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时，那剜心刺骨的难过。
　　更悲哀的是，时隔十年重逢，对方却已经连那两个月也不记得了。
　　甚至因为自己与表哥太像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憎恶。
　　戚应安想着曾经的错过，以及后来的种种，心口就像空了一块，可悲的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犯贱的放不下。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戚应安闭上了眼，他想，睡吧，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难过了。
　　高烧让戚应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沉，迷糊间感觉到有人正在给他盖被子，强撑着睁开眼，却看见苏墨白坐在床边，正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
　　明知道是做梦，可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各种酸涩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充盈心间，涨得胸口一阵阵的犯疼。
　　“多大的人了，怎么委屈了还是只知道哭鼻子？”苏墨白依旧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笑着伸手弹了一下戚应安的额头：“谁让咱们小安受委屈了，说给表哥听听，我替你找他去！”
　　“表哥……”一开口，戚应安眼泪夺眶而出，他想抓住苏墨白的手，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你为什么要想不开，为什么要死？我明明都已经放弃了，你为什么又要给我妄想的机会？你知不知道……”
　　“小安。”眼前风姿卓绝的苏墨白，忽然就变成了形销骨立，憔悴不堪的模样，他的眼神不再温柔，满脸郁郁之色：“不是我要狠心离开，是我太脏了，身体脏心也脏，我配不上他……”
　　“可他已经在赶回来了，你为什么就不肯多等等他？”戚应安眼看着苏墨白摇晃起身，感觉到他要离开，心里着急不已：“表哥你别走，你不能走，没人嫌你脏，他更不会，他离不开你，你，你留下好不好？”


第190章 荒谬成全
　　眼前的苏墨白忽然又变回了开始的模样。
　　他笑着弯腰摸了摸戚应安的头：“傻瓜，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戚应安猛地惊醒，直愣愣的坐起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想到那个梦，苦笑着倒回了床上。
　　“原来，我是这么嫉妒你，嫉妒到做梦都想取代你。”戚应安胳膊压着眼睛，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表哥，心脏的不是你，是我，恨你已成心魔，
　　我却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我怕，一旦承认我恨你，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可是我好恨，好恨呐。”
　　戚应安养好身体，就冒着风雪只身回了京城。不是贪恋虚荣浮华，而是使命尚未完成。
　　数月不见，皇帝比当初还要苍老许多，明明五十未到，却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满脸沟壑像是已近迟暮的耄耋老翁。
　　见到他第一眼，就激动的拉着他的手，一迭声叫着苏墨白的名字，可是没有忏悔。有的，只是对权势的不舍，对生命的眷恋。
　　戚应安一开始不知道他嘀咕什么，后来才从宫人的闲聊中得知，皇帝近来发了疯在找什么巫师，寻求什么长生不老。
　　对此，戚应只觉得荒谬极了，然而宫人接下来的对话却让他愣在当场。
　　“听说那南海巫师所谓的长生不老，就是招魂夺舍，不仅能让两个大活人灵魂互换，还能给死人招魂，也不知道谁会倒霉被皇上选中。”
　　“还能有谁，听说这夺舍要血脉至亲，除了几位皇子，也就成王了。”
　　“这么邪乎，真的假的？”
　　“咱们皇上广发皇榜找人，要是假的，能这么大张旗鼓？”
　　“我看未必，如今可是福荣长公主监国，皇上什么处境谁不知道？要是真的，能由着他广发皇榜找人？”
　　“也是……”
　　“还是干活儿吧，这些不是咱们能议论的，当心祸从口出。”
　　戚应安别的话没听清，就听到四个字——招魂夺舍。
　　出了宫门，他抬头望了眼漫天飞雪，低头上了马车。却没有回应安君府，而是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福荣长公主见戚应安上门很是惊讶，本以为他这么着急求见是有什么要紧事，不想开口第一句，就是打听那南海巫师。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福荣长公主奇怪道。
　　戚应安沉默须臾，抬头道：“我想，为苏墨白招魂献舍。”
　　“什么？”福荣长公主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样，成王应该就不会饱受相思之苦了。”戚应安笑道：“只希望我死后，公主能让人为我点一盏长明灯，照亮我轮回的路，前尘尽消，再不回头。”
　　听着戚应安的话，福荣长公主怔在当场。
　　她这大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成全，却唯独戚应安，让她深感荒谬。
　　“且不说是不是真有这样的能人异士存在，你这么做，成王会答应吗？”福荣长公主叹了口气问道。
　　戚应安垂下眼眸沉默了许久，才淡漠的回道：“我身体是干净的。”
　　福荣长公主皱眉。
　　“倘若他在意男宠的身份，就麻烦长公主，帮忙换一个身份，再把苏墨白送回他身边。”说罢，戚应安下跪，朝福荣长公主叩头行了个大礼，便起身离开了。
　　福荣长公主直到人离开才咂摸过味儿来。
　　“他为什么说成王会在意他男宠的身份？”福荣长公主转头问丈夫：“难道是成王说了什么？”
　　贺中堂捋着胡须：“多半是这样。”
　　这一边，戚应安开始重金寻找有本事的能人异士，关城那边，将他暗中护送回京的侍卫却刚回到军营。
　　歇都没歇一下，就径自去了成王营帐复命。
　　“应安君不肯让属下送，在关城客栈养好身体就直接回了京城，属下担心他一个人没个照应，就暗中护送到了京城。”侍卫抬头看了成王的侧脸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这一路顶风冒雪，他吃了不少苦，人瞧着比之前单薄了许多，也更加淡漠，经常一个人望着某处发呆。”
　　侍卫也没指望成王会给出反应，说完就退了出去。
　　成王坐在那，手里的书半天都没翻动一页。许久他抬眼看向桌案，那里放着一块坑坑洼洼看不出形状的木头。
　　要是贺允之这时候过来就能认出来，正是来的路上，戚应安手里雕刻的那块。
　　这是成王在戚应安离开后，偶然捡到的，然后就被他摆放在了案头。这些日子大大小小的几场交战，都被他随身带着。
　　成王看了一会儿，伸手将木块拿起来收好，便放下书走出了营帐，刚到外面，就见楚彧和贺允之朝这边走了过来。
　　“舅舅！”贺允之快步走到成王面前：“赵兖让人送来了密函。”
　　闻言，成王神色一肃，转身便带着两人走回营帐。
　　“密函都写了什么？”成王坐下问道。
　　贺允之将手里的密函递给成王：“东厥久攻不下，准备声东击西，派兵佯攻粟州调虎离山再趁机攻破辽东，另外，赵兖想与咱们合作，里应外合给东厥重击，但事成之后，得扶持他做皇帝。”
　　贺允之说话的功夫，成王已经一目三行看完了密函，烧掉的同时，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扶持他？”成王看着落在桌上的灰烬：“倒是真敢想，是万人唾骂，还是立功翻身，都是他自己的事，但要以此谈条件，做梦。”
　　“我也是这么想的。”贺允之顿了顿：“如果家国大义，只是登上帝位的踏脚石，那他也不配做皇帝。”
　　“赵氏骨子里便是如此，不过一脉相承罢了。”成王笑着，言语里却充满了对皇室的憎恶：“皇上如此，他如此，本王亦如此，这便是赵氏，从骨子里就已经烂透了。”
　　“舅舅何故连自己也骂？”贺允之皱眉。
　　“实话实说罢了。”成王笑道：“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是为什么？是为海晏河清，还是家国大义？
　　都不是，为的不过一己执念，报仇雪恨，咱们赵家，唯一清流，便是你娘了，可惜却偏是女儿身，不然这朝廷，哪会是现在这样子？”
　　贺允之不说话了，他敏锐的察觉到，成王的情绪不太正常。


第191章 成王目眦欲裂
　　“舅舅，您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过了许久，贺允之才问，甚至为了确认，还凑过去围着成王吸了吸鼻子。
　　“去去去！”成王抬手指着贺允之的额头，将他推开：“你属狗的么？”
　　“汪汪汪！”贺允之立即配合的叫几声，逗得成王和楚彧忍俊不禁。
　　“行啦！”成王摆摆手：“老年人偶尔有感而发，碍着你什么了？”
　　“舅舅，您就说吧，戚应安回京城了，您是不是心里不痛快？”贺允之凑到成王面前。
　　“没有的事。”成王淡淡瞥了楚彧一眼：“把他弄走，别在这吵吵，烦。”
　　“您要真全心全意想着苏墨白孤独终老，我才懒得吵您。”贺允之看着成王，神色认真：“可您不是，自从戚应安离开，您就阴气沉沉的，喜怒无常，您说您一点都不在意，您自己信么？”
　　成王转身就往里面走。
　　贺允之看他这样，也无话可说，反正说上天，人已经走了。要不是看成王这些日子状态不对，他也不上赶着讨人嫌。
　　“战场上瞬息万变，心态最是重要，舅舅若继续这般，还是坐镇后方的好。”见成王停下脚步，贺允之补充道：“毕竟您大仇还没报呢。”
　　说罢，拉着楚彧就离开了。
　　这边拒绝赵兖的提议后，就防着被反水，却没想到，对方会趁夜亲自前来。
　　没有惊动太多人，只秘密见了成王楚彧贺允之三人。
　　“时间紧急，我说几句就走。”赵兖掀下头上的兜帽：“成王叔如此大费周章布下弥天大局，无非是为报仇雪恨，您想怎么报复父皇都行，但是我决不允许，有人为一己私仇，拉着整个大瀛殉葬。”
　　这话有些耳熟。
　　贺允之不禁转头看了看楚彧。
　　楚彧见状，讨好的捏了捏他的手指。
　　贺允之转回了脸。
　　两人的小动作没有逃过赵兖的双眼，目光微黯，面上却不露分毫。
　　“皇权更迭，必生祸乱，而乱世起，百姓苦。”赵兖继续看向成王：“害死苏墨白的是父皇，是苏家，与旁人无关，更与天下百姓无关。”
　　“说的冠冕堂皇，不还是为了一个皇位？”成王冷嗤。
　　“是。”赵兖应的大方：“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不想做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皇权向往，亦有鸿鹄之志，我不仅要做皇帝，还要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啪啪啪——
　　成王抬手鼓掌。
　　“说的很好。”成王似笑非笑：“不过与我何干？”
　　“确实与您无关，不过……”赵兖亦勾起嘴角，眼底锐芒矍铄：“您布下弥天大局，拉天下人共沉沦，甚至连您的好外甥都不放过，他们知道么？”
　　成王眯眼。
　　“美人山河图，一共八幅，早些年了无音讯，近年却相继在诸国现世，利益巨大，引发诸国争相追查寻找，而这八幅却暗藏整个大瀛版图，其中更不乏军事要塞，一旦落入敌手，社稷倾覆不在话下。”赵兖瞥了贺允之两人一眼：“为了布局，成王叔不惜照着真迹亲自临摹仿造，且每一幅都暗藏玄机，还真是煞费苦心。”
　　此话一出，不仅成王震惊的瞳孔地震，贺允之两人也震惊的变了脸色。
　　“一个苏墨白，就让您疯狂至此，可您有没有想过，逼迫他的确实是父皇和苏家人不假，可他若宁死不屈，谁又能奈何？”赵兖笑容带着讽刺：“既然有粉身碎骨的决心，为何一开始不选择以死明志？他也可以向长公主求救，更可以给您去信，可他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成王心头狂跳，猛地站起身来。
　　“苏墨白当年进宫，的确是受父皇胁迫不假，他确实吃了很多苦，也死的惨烈，可这一切，正是他为苏家做出的牺牲，在他心里家族存亡，胜过你们的感情，更胜过成王叔。”赵兖看着成王铁青的脸，冷笑：“这些您不是不明白，只是无法接受罢了，所以才用仇恨麻痹自己。”
　　成王目眦欲裂，死死的攥紧拳头。
　　“成王叔好好想想吧，您这样，到底值不值得。”赵兖看了贺允之两人一眼，转身戴上兜帽出了营帐。
　　贺允之两人赶紧跟了出去。
　　赵兖见两人跟上来，便停下了脚步，打量着贺允之的表情：“被利用，你好像并不生气？”
　　贺允之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赵兖被问得一愣：“你指哪方面？”
　　贺允之抿了抿唇：“前世我们死后，都发生了什么？”
　　前世楚彧拥护赵兖，虽然也经历了腥风血雨，但皇位继承也算是顺风顺水。
　　当时几位皇子争得头破血流，成王就暗中出力不少，失败后便沉寂了下来，直到他们死都没再有任何动作。
　　但见识过这一世成王的偏执，贺允之便知道，他绝不是那种一次失败就彻底放弃的人，而从赵兖的那番话里，也听得出来，在他们死后，必然发生了什么，且和成王有关。
　　赵兖有些奇怪贺允之居然会问这个，不过他倒是没瞒着：“在你们死后，我本想收拢兵权，却发现不知不觉，兵权已经旁落成王之手，等想应对时，已经为时已晚，
　　成王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谋反，却在大获全胜后火烧皇宫，服毒跳下了城墙，他死后，戚应安抱着他尸体，走进火海，殉情了。”
　　听到成王和戚应安上一世的结局，贺允之心头一揪，不过还是问道：“你那时没死？”
　　“我被囚禁，老五趁机篡位登基，但不到半年，就被东厥杀进皇宫，斩下头颅成了亡国君。”赵兖垂眸沉声道：“我为保最后的尊严体面，自刎殉国，醒来就在前往曲宁的路上了。”
　　赵兖说罢见两人怔怔回不过神，没再逗留，带着高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夜色掩映下，贺允之才回过神来，却什么也没说，只转头看向楚彧。
　　楚彧握住他的手：“回去了。”
　　“嗯。”贺允之跟着他转身往营帐走。


第192章 比谁都冷血
　　回到营帐，两人依旧相顾无言。
　　过了许久，贺允之才终于消化了赵兖那番话。
　　“你说，他那些话能信么？”贺允之盯着面前的茶汤。
　　“一半一半吧。”楚彧道。
　　“可看舅舅的反应，画的事，应该是真的。”贺允之抬眼看向楚彧。
　　“那你是怎么想的？”楚彧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询问贺允之的意见。
　　“所说事实不假，但挑拨之意同样明摆着的。”贺允之喝了口热茶缓神：“不管怎么说，被亲近的人利用，心里总是会有疙瘩。”
　　楚彧点头。
　　“我心里也不痛快，但并不怎么意外，毕竟一开始，咱们就有这个心理准备，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何尝不是与舅舅互相利用？”贺允之沉吟须臾：“比起这个，我倒更在意的是，赵兖是怎么知道，咱们手里有画的？我就说他之前为何要把画给我，原来是在这等着。”
　　“这个倒不奇怪。”楚彧提醒贺允之：“当初耶律西蒙送画，在场的人不少，虽然当时送的是赝品，但不难联想到。”
　　“这倒也是。”贺允之想了想：“前世大瀛覆灭，应该就是栽在这八幅画上。”
　　“嗯。”楚彧也觉得是这样，不然赵兖不至于对画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
　　贺允之冷哼一声：“以画挑拨，以苏墨白攻心，果然是赵兖，现在回头想，他当初所谓的后悔，是真后悔，还是也带着目的都不一定呢？”
　　“都有。”楚彧客观道。
　　“嗯？”贺允之挑眉。
　　楚彧把人拉坐到腿上：“他后悔是真，但故意找上你说那些，肯定是别有用心。”
　　贺允之沉默须臾，忽然起身就往外面走。
　　楚彧赶紧把他拉住：“干什么去？”
　　“去找舅舅聊一聊。”贺允之见楚彧要跟便道：“你就别去了，早点睡，我很快回来。”
　　贺允之到成王营帐，对方果然还没睡，居然在练字，气定神闲，看着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大晚上不睡觉，跑回来做什么？”成王落下最后一笔，铁划银钩漂亮收尾，抬起头来洗笔放到一边：“还是说，兴师问罪来了？”
　　“赵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虽然早有定论，但贺允之还是想听成王亲口说。
　　“你说画？”成王抬头看向贺允之，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甚至语气都没变：“是真的。”
　　贺允之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画会落到你们手上，我也很意外。”成王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一边坐下：“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机缘。”
　　贺允之不知道成王这话是什么意思，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你想不想做皇帝？”成王忽然饶有兴致的来了一句。
　　贺允之差点被口水呛到：“舅舅开什么玩笑？”
　　“你不想，楚彧也可以。”成王见贺允之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愉悦的笑了起来：“既然谁都不稀罕，那便赏了赵兖又何妨？不过，你真的愿意看到他如愿坐上皇位么？就不怕楚彧变成第二个苏墨白？”
　　“楚彧不会是苏墨白。”贺允之脸色沉了下来：“不过有句话舅舅说的没错，不问未来，只论恩怨，我的确不想赵兖如愿。”
　　成王笑容先是一僵，听到后面又笑开来。
　　“舅舅想做什么我不管，是夺位也好，还是真如赵兖所说，拉着整个天下共沉沦也罢，都与旁人无关，只因是非罪过，您一人承担。”贺允之走到成王面前：“我也不在乎皇室姓什么，谁做这个皇帝，但我会倾尽所有，护我想护之人！”
　　换言之，如果成王将来为了复仇发疯伤害到他在意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刀剑相向。
　　成王静静的看了贺允之许久：“以前大家皆道世子软糯爱哭，毫无男子气概，后来才知世子聪慧过人心狠手辣却也至情至性，然而都错了，你的性子，其实比谁都淡泊，更比谁都冷血，可也最容易心软，娇气起来也是比谁都娇气。”
　　“舅舅想说什么？”贺允之看着成王心情复杂。
　　“打从你第一次主动登门，我就看出你是这么个性子。”成王起身走到贺允之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可不管你什么样，我既认了你这个外甥，你就永远都是我外甥，我这一生，在乎的人不多，就剩下你们几个了，我便是再疯，也总要护着你们的。”
　　贺允之：“……”
　　成王双眸湿润，却依旧笑着：“离开这里，离开大瀛，去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画里暗藏的财富，足够你们几代衣食无忧。”
　　“舅舅……”
　　“让舅舅抱抱你。”成王伸开双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贺允之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的伸手抱住了他。
　　成王紧紧将贺允之抱在怀里，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栗着，笑了这么多年，这一刻，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小白他身不由己啊，苏家可恨，可终究有他舍命也要护着的至亲，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他。”成王哽咽着：“他不是不求救，而是无人可求，太后因为我和皇帝，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
　　你娘那时亦身处水深火热，皇帝时刻等着揪其错处，恨不得以绝后患，后宫示他为眼中钉，前朝骂他佞幸媚主，他只是一个人，无人可依又能如何？”
　　“舅舅……”
　　“他不是没有反抗，后来我从他小厮口中得知，他想过逃跑，带上瘫痪生母和痴傻弟弟去找我的，但是带着老人孩子，健全尚且寸步难行，更何况一瘫一傻。”
　　这些年来，成王只记仇恨从不去回忆这些过往，好多事他都不记得了，可这些日子却频繁的想起来，就连当时小厮说话时的表情，都愈发变得清晰。
　　“还没跑出苏家就被发现了，他娘为了不拖累他，咬舌自尽，苏家便以他弟弟做要挟，并趁其不备往饭菜里下了药，他是昏迷着被苏家人送进宫的……”
　　他没再说下去，可身体却不堪重负的软倒，幸亏贺允之反应快，及时撑住了他。


第193章 奈何桥上你一定要抓牢他
　　“您没事吧？”贺允之把人扶到床上坐好：“要不要叫军医……”
　　“不用。”成王摆手拒绝：“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
　　可那脸色，却压根儿不是这么回事！
　　贺允之担忧的不行，但他发现，成王那脾性，倔起来一点不比别人差，都说别人倔，他才是倔中之王。
　　“还有小安，到时候，你们把他也带走吧。”
　　成王的话，让贺允之愣了愣。
　　“您……”贺允之眨了眨眼，迟疑道：“不是讨厌他么？”
　　成王被问得一噎，闭上嘴不说话了。
　　贺允之拉来凳子坐下：“舅舅，苏墨白他再好，终究人死不能复生，您既然对戚应安并非无动于衷，为何不试着放下过去接受他呢？”
　　成王倔劲儿又上来了，把脸扭到一边。
　　“苏墨白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他这般折磨自己。”贺允之抬手按在成王膝盖，拍了拍：“您看人家戚应安，为了您的报仇大业，甘愿进宫做男宠里应外合，
　　这也就是皇帝不行，要是年轻个几年，没准就是下一个苏墨白了，可您之前还说了那么伤人心窝子的话。”
　　成王怔怔的看着贺允之。
　　贺允之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舅舅早点休息。”
　　贺允之离开后，成王拿出那块坑坑洼洼的木雕，握在手里发了许久的呆。
　　或许是和成王聊过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赵兖离开前那番话，贺允之回去刚在楚彧身边躺下，就迷迷糊糊开始做梦。
　　……
　　城墙之上。
　　成王红衣猎猎，低头看着那抹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的皑皑白色，泪染的眼角终于晕开笑来。
　　“小白，是你么？”鲜血随着他开口说话溢出嘴角，他却浑然不觉，只痴痴望着雪中跌撞跑来的人：“你终于肯来接我了？”
　　在那抹白色终于停在城墙下，抬头望来的瞬间，成王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墙。
　　“不！”
　　有什么堵着喉咙，贺允之惊得大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过去脚下还生根一般动不了，转头看去，却是戚应安伸出双手，稳稳接住了成王，被带着双双摔倒在地上。
　　戚应安抱着成王奄奄一息的身体，听着他弥留之际嘴里依旧念着的名字，嘴角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一刻，他的表情带出了恨。
　　“在你心里，他就那么无可替代，即便我和他流着同样的血，即便我们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也换不来你看一眼。”戚应安满脸绝望：“我不在乎做他的替身，只要你愿意看看我，哪怕，就一眼。”
　　成王努力睁开眼睛，似乎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不是他啊，我还以为，他终于肯来见我了。”
　　戚应安笑得凄楚又咬牙切齿：“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做替身也不可以，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差劲到只做道影子也不配吗？”
　　成王气若游丝摇头：“人没了就没了，谁也不能替代谁，替身……从来只是贪欲的遮羞布罢了，对你不尊重，对小白，更是亵渎，那样的我，也不配爱他。”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这一刻，贺允之仿佛一瞬间感受到了戚应安的撕心裂肺，似乎听到了那发自灵魂的悲鸣。
　　他不想要什么尊重，他只知道，追逐这人十余载，如今这个人要是死了，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成王闭了闭眼：“对不起。”
　　戚应安泣不成声：“我不要对不起，你别死，求求你，不要死……”
　　成王犹如回光返照般，再次睁开眼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向戚应安，眼神却像是透过那张脸看向了那个心系半生遗世独立的人，良久，他落着泪笑了，手颤抖伸向冉冉升起的太阳，又重重垂落在地上，自此长眠。
　　宫门内火光冲天，戚应安抱起怀里早已没了气息的人，一步步坚定的将他送进烈焰深处。
　　他说：“苏墨白浴火而去，那是他通往地狱的地方，如今我送你一程，奈何桥上你一定要抓牢他，这一次，千万不要再弄丢了。”
　　……
　　贺允之看得泪流满面，想要阻止，余光中却看到成王就站在自己侧后方，那震惊的目光让他陡然一震，猛地惊醒了过来。
　　咚的一声，贺允之嗷的捂住额头，这才发现，自己正被楚彧抱在怀里。
　　“总算是醒了。”楚彧给贺允之擦拭着眼泪：“梦到什么了，哭那么厉害？”
　　贺允之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伤感起来：“我梦到舅舅和戚应安了，看到了赵兖说的那个场景，好惨，我都不知道，该更心疼谁了。”
　　“你那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楚彧摸摸贺允之额头：“很疼么？”
　　“还好。”贺允之钻进楚彧怀里，埋着脑袋道：“我还看到舅舅了，现在的舅舅。”
　　“嗯？”楚彧一愣：“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贺允之皱着眉头：“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那不是做梦，而是灵魂离体去到了那时候。”
　　话音落下，贺允之退出楚彧怀抱，掀被就要下床。
　　楚彧忙起来给他拿衣裳：“这是干什么？”
　　“是不是做梦，去问问舅舅就知道了。”贺允之一边任由楚彧给自己穿衣一边道。
　　楚彧动作一顿：“你最近都在围着你舅舅转，都不管我了。”
　　“我……”贺允之被控诉的一懵：“我怎么不管你了？”
　　“我昨晚，喝了三大杯黄连茶才睡着。”楚彧暗示道：“现在又上火了。”
　　贺允之：“……”
　　贺允之低头看了看，还，还真是……
　　他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那，要不……”贺允之凑过去亲了亲楚彧嘴角：“先给你灭灭火再去？”
　　话音刚落，就被楚彧抱起来扔回了床上。
　　“等等！”贺允之撑着手坐起来：“你说我怎么问舅舅合适？”
　　“如果真是他。”楚彧跪到床沿，将贺允之捞进怀里：“不用问，他见到你就会露出破绽。”
　　“真的？”贺允之表示怀疑。
　　楚彧挑眉：“不是要灭火？”
　　“……”贺允之默了默：“来吧。”


第194章 八百里家书
　　贺允之这火灭的，直到天光大亮，才终于走出了营帐。
　　原本是准备去找成王的，不想出来却发现气氛不对。
　　平日这个时辰气势雄厚的操练声不见，整个军营上下都呈现出一种高度戒备的应战状态。
　　会这样，不用问也知道，必然是东厥那边有动静了。
　　贺允之当即顾不上去找成王，听说楚彧他们在议事，脚步一转就赶去了议事营。
　　到的时候发现成王也在，贺允之记着楚彧的话还特地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出来。成王矜贵端肃的坐在那里，手里捋着一缕头发，神色和往常无异。
　　“来了？”楚彧见贺允之进门，朝他伸手：“过来这边。”
　　贺允之快步走了过去。
　　楚彧把他拉到身边，也没顾上关心身体，转头便继续指着沙盘，和大家商议讨论起来。
　　“天气日渐寒冷，东厥物资匮乏，久耗必伤，定然会在大雪封路之前，再来一波强攻。”楚彧指着沙盘上其中一处高地坐标：“目前我方占据地理优势，易守难攻，
　　粟州相比之下就要劣势许多，虽然我们得到的消息，东厥准备佯攻粟州声东击西，但粟州这边，却不可掉以轻心。”
　　“守城是一方面。”成王站起身道：“这一次咱们不仅要守，还要主动出击，重创东厥，让他们十年之内再无能力进犯！”
　　听到这，贺允之便知道了，这是在针对赵兖昨晚带来的消息商议应对策略。
　　他操劳过度，身体不够爽利，所以没有参与意见，就站在一边，时不时偷偷揉一揉腰。
　　终于结束，贺允之松了口气。站这么会儿功夫，他不仅腰僵酸疼，还下盘嗖嗖凉。
　　想到楚彧那牲口行径，贺允之心里老大不痛快，暗搓搓决定，回头让楚彧灌个几壶黄连茶，接下来一个月，都给他清心寡欲当和尚！
　　“怎么一脸不高兴，我没顾上你，生气啦？”从议事营出来，看着贺允之耷拉的脸，楚彧一头雾水。
　　“一个月。”贺允之伸出手指：“我要再让你撒野，我就不姓贺。”
　　楚彧：“？？？”
　　他怎么就撒野了？
　　“回去喝黄莲茶！”贺允之气呼呼的扔下楚彧先走了，连找成王都没了心情。
　　他不找上去，成王倒是自己凑了过来。
　　“这脾气吃火油了？”成王一双火眼金睛扫过贺允之的腰，笑得意味深长：“都说那啥不满的男人脾气暴躁，你这一瞧就是过度厉害，该很满足惬意才是，怎么还这么喜怒无常？”
　　这些日子，习惯了成王阴郁低沉喜怒无常的样子，突然变回原来那德行居然还有点不太适应，贺允之看了看他，本能的往旁边让了让，嘴上却不甘示弱。
　　“舅舅既然这么好奇，那就找个人试试呗。”贺允之微笑：“您这都三十出头的人了，再废下去，可就不好使了，这时候爱得死去活来，没准试过还后悔呢！”
　　“……”伸手就给了贺允之脑袋瓜子一下：“说你吃火油，你还真吃火油了，没老没少的！”
　　贺允之被拍的躲了一下，本来烦得已经按捺下去的心，又死灰复燃，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成王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昨晚做了个梦。”说着，贺允之余光瞥了成王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接着道：“可能是受到赵兖那番话的影响，我梦到舅舅火烧皇宫，还一身红衣从城墙跳了下来，死在了戚应安怀里。”
　　闻言，成王面色不变，负在身后的手却动了动手指。
　　“唉……”贺允之幽幽叹了口气：“戚应安哭的好惨，最后还抱着你走进火海，殉情了。”
　　成王：“……”
　　“您说这要是真的，这人该有多傻？”贺允之摇了摇头：“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成王面无表情：“夜长梦多。”
　　冷冷的斥了一句，便大步离开了。
　　贺允之看着成王离开的背影，没再追上去，转身回了营帐。
　　东厥果然开始一部分兵力转攻粟州，本以为关城到这边的距离，援兵定会赶不及，他们就是打的这个时间差，将大瀛这边的兵力削弱在驰援的路上。
　　这样一来，两边都兵力不足，东厥必然势如破竹。
　　粟州佯攻兵力有限，可按照计划，有丹赤为首的几个盟国出兵牵制周边城池，即便攻不下城，至少也能抢些补给，不想却损失惨重，不说补给，一根毛都没摸到，还被打得抱头鼠窜。
　　倒是关城这边非常顺利，势如破竹仅仅用了不到三天，就打到了东燕山。
　　就在东厥准备一鼓作气攻到京城时，大瀛这边开始利用地理优势，给他们打起了游击战。
　　战事僵持数日再无进展，似乎陷入了最初的僵局，双方各占一片高地，遥遥相望，谁也不再轻易出手。
　　这天，众人正在议事营商议接下来的作战策略，贺允之就收到了福荣长公主的八百里加急家书。
　　拿到信贺允之给吓了一跳，以为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拿出信纸时手都在发抖，看完后却皱眉陷入了沉默，表情无比凝重。
　　“出什么事了？”楚彧见状，忙开口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贺允之没有将书信给楚彧，而是转手递给了成王：“戚应安不知从哪听说了皇上在找南海巫师，意图行夺舍长生之术的事，就给当真了，找到母亲，托她帮忙寻找，决意为……苏墨白招魂献舍。”
　　说完，贺允之看向成王，只见他攥着信纸的手捏得越来越紧，随即就听哗啦一声，信纸被扯成了两半。
　　“真有这样的能人异士存在么？”楚彧觉得这戚应安简直魔怔了。
　　贺允之摇摇头：“不管有没有，戚应安都是，不想活了啊，招魂献舍，若是真有这样的邪术存在，便是以命换命的成全。”
　　话音刚落，成王就猛地站了起来，动静大的，惊了众人一跳。
　　“舅舅？”贺允之心下一动：“要是真能成功，苏墨白是不是就能活过来了？”


第195章 也想他记住我
　　贺允之话音一落，众人都被这邪乎的说法惊的面面相觑。
　　由于戚应安来军营没待多久就离开了，见过的人除了军医，也就几个守防的士兵，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是谁，更别提什么苏墨白了。
　　尽管都不认识，但大家从贺允之话里隐约听出跟成王有关，虽然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不过八卦的本能让众人都本能的竖起耳朵，朝成王看了过去。
　　这里边徐力不认识苏墨白，但戚应安却是认识的，仅有的几次照面也发现了，对方和成王之间那点非同寻常。
　　这会儿就比一头雾水的大伙要有条理一些，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给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不过这人吧，有时候是个人精，有时候又非常缺心眼儿。
　　眼看贺允之说完成王半天没搭腔，他顺嘴就接了句：“那肯定咯，话本上不都说了，献舍献舍，顾名思义就是把身体让出来，灵魂要嘛被吞噬要嘛被挤走，但不管怎么，横竖都逃不过一死！”
　　旁边的人立马惊叹：“居然有人愿意献祭身体以命换命，这是活菩萨吧！”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成王闭了闭眼，头也不回的出了营帐。
　　左右事情也商议的差不多，贺允之拉着楚彧就跟了出去。却发现成王没有回营帐，反而单枪匹马出了军营。
　　直觉不妙，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带了一小队人追了上去。
　　“你们带这么多人追出来做什么？”成王发现屁股后头跟了一串，便勒马停了下来，转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两人。
　　“这不是怕您冲动，去敌营单挑么？”贺允之靠坐在楚彧怀里：“人多好歹有个照应。”
　　成王淡淡瞥他一眼，便继续骑着马跑在了前面。
　　不拒绝就是默许，两人赶紧带队跟上。
　　“舅舅这是要干嘛去？”贺允之嘴巴一刻也不得闲，刚追上一点就又问东问西：“是不是苏墨白要回来，您这高兴得找不着北，出来遛马呀？”
　　话音刚落，长鞭裹着劲风就抽了过来，被楚彧抬手稳稳握住。
　　“允之就是个热心肠，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成王见谅。”扔回鞭子，楚彧摸摸贺允之的头：“回去吧，有人为了成全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哪用得着你担心，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说罢不等贺允之拒绝，调转马头，就带着他往回赶。而带出来的人，自然也跟着往回跑。
　　天地间很快便只剩下成王一个人，望着连绵山脉，他眼底一如来时般沉寂，半点情绪也无。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来，他越是这般，其实心里越乱。
　　他做梦都想苏墨白能活过来，如果这世间真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可如果那个人换成戚应安……
　　成王震惊过后，心里没有激动，只有烦躁。
　　脑子里不期然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想到戚应安抱着自己尸体毅然决然走进大火时的背影，想到他如幼兽悲鸣的痛哭……
　　那种震撼，直到现在依旧深刻在骨子里。
　　可震撼归震撼，他并没有当回事，毕竟只是做梦而已，但允之却说他也梦到了。当时没敢深想，现在回想起来，心头却莫名的慌。
　　怎么就那么巧都给梦见了？
　　会不会，这正是一个预警？
　　预示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有可能会发生，与梦境同样的事？
　　木雕被攥在手里，硌的手心生疼，可烦乱的心绪却半点没得到缓解。
　　成王在外头吹了大半天的冷风才回去，回去后直接修书一封，痛斥戚应安此举荒唐，更严令制止福荣长公主找什么南海巫师。
　　戚应安没想到会接到成王的书信，一开始还有些恍惚，可是看完信件身体却是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成王不允许他献舍，斥他荒唐，骂他异想天开，责他不务正道……
　　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是这样不堪，不堪到，即便让深爱之人占用自己的这具躯体，都不稀罕。
　　“我在你眼里，竟是这般一无是处么？”戚应安低喃着，眼神空洞的落下泪来。
　　“怎么就一无是处了？”福荣长公主早就已经看过信了，原本见戚应安大受打击的反应还纳闷儿，听到他居然是这般误解，顿时无奈了：“依我看，这信上说的挺有道理，你这想法可不就是荒唐么，牺牲一个大活人，让死了十年的人起死回生，也就你敢想，当初你找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就说了他不会同意！”
　　戚应安抬眼看向福荣长公主，那几近破碎的眼神，像是在急于求证什么。
　　福荣长公主叹了口气：“他只是不赞同这种做法，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没有么？”戚应安哭着笑起来：“那就好。”
　　听到这话，福荣长公主皱了皱眉。
　　果然就听戚应安接着道：“那就别告诉他。”
　　“不行。”福荣长公主断然否决：“你这是在陷他于不义，即便苏墨白真的活过来，有你横在中间，他们也不可能幸福！”
　　“不会的。”戚应安固执道：“你们可以不告诉表哥，至于成王，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苏墨白，旁人于他而言，是那么微不足道，即便留下痕迹，也不过轻轻一道，他或许会自责，但只要表哥在，他们就会幸福。”
　　“你怎么就……”
　　“我爱了他十年，不能走进他的心，还不能留下点痕迹吗？”戚应安打断福荣长公主：“我想他幸福，也想他记住我，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记住，虽死不惧，公主就当是我自私吧，你不帮我找没关系，我自己找。”
　　看着戚应安决绝而去的背影，福荣长公主只有叹息。
　　十年么？
　　还以为是进京这段时间动的心。
　　原来这孩子竟是暗恋了成王十年！
　　想当初这孩子跟着襄阳王偷偷来见自己，说愿意为成王效犬马之劳，得知其身份，知道他和苏墨白兄弟情深，还以为单纯为了报仇，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第196章 我能反悔吗
　　两军僵持，着急的不仅是东厥人，大瀛这边也着急，毕竟多僵持一天，就多耗一天的粮草。大家都想速战速决，但贺允之发现，最急的还是成王。
　　最明显的体现就是，额头似乎变宽了，整天不苟言笑，看似越来越沉默，实际上眉心皱着，神色间满是无法忽视的焦虑。
　　眼看成王议事完出来眉头就没舒展过，贺允之走过去，伸出三指往他额头比划。
　　刚挨上额头，就被成王啪的一声给拍掉了。
　　“干什么？”成王看向贺允之。
　　“没什么。”贺允之望着成王的发际线：“就是感觉舅舅近来头发掉得有点厉害，额头好像都比以前看着宽了。”
　　“……”成王无语的看他须臾：“你是不是很闲？”
　　“舅舅比大家都着急，是因为想尽快回京么？”贺允之敛了笑：“我娘来信说，戚应安并没有放弃寻找南海巫师，还是坚持要献祭换苏墨白死而复生，舅舅是因为这个，才急得掉头发？”
　　成王没有否认，闷头朝自己的营帐走。
　　贺允之紧跟在侧：“一个人该有多爱另一个人，才能做到舍弃性命也要成全对方？”
　　成王：“……”
　　知道成王就是个老顽固，贺允之点到为止，跟着便转移了话题：“气候日渐严峻，这场仗不能再拖了，也不知道赵兖那边什么情况，自从那日离开，就再没消息。”
　　成王依旧没有说话。
　　贺允之都无奈了，停下脚步：“算了，我还是去找彧哥好了。”
　　说罢也不等成王回应，转身便往议事营走了回去。正好楚彧从里边出来，两人便一道往营帐走。
　　“舅舅现在这状态不好，真担心他给憋出什么病来。”贺允之叹了口气：“你和徐总兵在里边这么久，是想到对策了么？”
　　“这主要还是看他自己，你操心也没用，顺其自然吧。”顿了顿，楚彧才接着道：“斥候传回消息，东厥那边粮草快撑不住了，已经决定靠打劫周边村落维持，
　　所以，时机已到，是时候反击了，晚上我们的人会趁夜摸过去放火烧他们粮草，我和徐总兵，以及陈窦周成两位将军兵分几路，
　　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合围，直接打过去，冯老将军和马副将兵分两路，攻打丹赤为首的几个小国军队，阻断驰援。”
　　“那我……”
　　“你和成王坐镇后方，守住粮草阵地，咱们能想到火烧粮草，对方也能想到，必须得防。”怕贺允之不答应，楚彧又道：“更何况，一旦交战，后方补给也得跟上，没个人坐镇容易出乱子，成王你也知道，他最近状态不好。”
　　楚彧说的在理，贺允之便没有坚持上战场，点头应了下来。
　　不想他们这边刚商议好策略，就接到了赵兖的消息，东厥那边居然也在打火烧粮草的主意，而且也准备强攻。
　　“居然想到一块儿，这算不算心有灵犀？”贺允之笑眯眯的凑到楚彧面前。
　　楚彧将人抱坐到腿上，惩罚性的吻了好一会儿：“再乱用词，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好啊。”贺允之非但没有收敛，还搂住楚彧的脖子撩得明目张胆：“等此战结束，你想怎么收拾，榻上滚着，水里游着，还是马上颠着，只要你想，我都奉陪。”
　　楚彧喉头一动，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幽深：“我觉得，现在这桌子就不错。”
　　贺允之：“……”
　　“奉陪么？”楚彧挑眉，手握上贺允之的腰。
　　贺允之一抖，下意识往后躲：“等，这仗结束……”
　　“别的先记着，这个现在拿。”说着，楚彧抱起贺允之放到了桌上，倾身附到耳畔：“晚上就要行动了，就剩下半日清闲，允之可要好好奉陪啊？”
　　贺允之咽了咽口水：“……我能反悔吗？”
　　“不能。”楚彧吻上了他。
　　……
　　既然赵兖那边来了消息，两边便商议着干脆将计就计，里应外合将东厥人一网打尽。
　　赵兖得到消息后，很快就给了回馈，表示让他们放心，他定亲手取下东厥首将和东厥王首级。
　　而大瀛这边，计划不变。
　　当夜子时刚过，一小队斥候就犹如狸猫灵猴，身手敏捷的朝东厥粮草营摸了过去。灵活收割看守兵人头，点火撤退。
　　借着东风，熊熊的烈火很快在大营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以楚彧为首的大瀛铁骑更是来势汹汹，两军交战喊杀声震天，隔着老远都能看见火光和打斗声。
　　贺允之和成王站在高地，眺望远处火光人影，脸上的表情一刻未放松。
　　直到天方破晓，战事才渐渐平息下来。
　　敌营烧了大半宿，早就成了废墟，没了火光，视野反而不如夜里看得清。
　　“走吧，一起去看看。”战事停了却没有消息回来，两人都很担心，成王干脆提议。
　　贺允之正有此意，闻言点了点头，带着一队人马就赶了过去。
　　两人却并未冒进，在距离东厥大营还有一段距离，便下令停了下来。
　　成王招了斥候上前：“去看看什么情况。”
　　那人领命，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不过回来却不是一个人，而是同楚彧等人一起。
　　看到浴血归来的楚彧，贺允之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没等对方上前，就骑马奔了过去，在离对方不过十步距离腾空而起，足尖轻点马背借力，身体跃空一转，稳稳落在了楚彧怀里。
　　这波投怀送抱看得随行的两名楚家军将士激动不已，打趣的吹了声口哨。
　　贺允之半点没害羞，抱住楚彧脖子就凑过去在对方唇上印下一吻。
　　“这么热情？”楚彧受宠若惊。
　　贺允之继续热情，直到担心和激动平复下来，才退后替楚彧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可还顺利？”贺允之问道。
　　“还好。”楚彧表情顿了顿：“东厥王见势不妙，带上亲信跑了，徐总兵正在清点俘虏，赵兖已经带人去追了。”
　　贺允之点点头：“先回营再说。”
　　回营没多久，赵兖就带着东厥王首级到了，却是连人带头颅，一起滚下的马背。被人接住扶起时，已经重伤陷入了昏迷。


第197章 非被气死不可
　　“快抬帐里去！”
　　“把军医叫来！”
　　随着几道惊呼，赵兖很快就被抬进了营帐，军医也背着药箱颤颤巍巍跑了过来。
　　眼看着军医进了营帐，成王转头对贺允之两人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就别进去了。”
　　这样正好。
　　贺允之本就不想去，听到成王的话二话不说点点头，就和楚彧回了他们自己的营帐。
　　一番简单梳洗后，楚彧却并没有休息，而是吃了几口东西就投入到了扫尾的忙碌中。
　　这一忙碌就到了半夜。
　　赵兖，也是在这时候醒了过来，一醒来就要求见楚彧。
　　虽说此战赵兖功不可没，但贺允之就是对他放心不起来，本能的还是存着戒备。面对外敌时，他们可以携手合作，但对内，他们永远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他们不可能，赵兖同样不可能。
　　突然听说赵兖要见楚彧，贺允之心里老大不痛快，不过还是同楚彧一起过去了。
　　“别不高兴，你要不乐意，我不见便是。”都已经到了门口，楚彧实在看不下去贺允之闷闷不乐的样子，拉着他停了下来。
　　“见，怎么不见？”贺允之冷哼：“我倒要看看他这又是想耍什么花样。”
　　楚彧安抚的摸了摸贺允之的头，笑得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贺允之被笑得一脸不自在。
　　楚彧将他的手握住：“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贺允之翻了个白眼。
　　“翻白眼更可爱了。”楚彧笑得更开心了。
　　贺允之：“……”
　　被楚彧打趣的耳根通红，贺允之也不扭捏了，一把反握住他的大手，拉着就走了进去。
　　赵兖正靠坐在床头喝药，看到手拉手进来的两人，动作一顿，随即便垂眸把药给放下了。
　　高进忙将碗端了起来：“殿下……”
　　“先放着，我一会儿再喝，你出去吧。”赵兖打断高进，摆了摆手。
　　高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等高进出去，赵兖这才抬眼看向两人：“来了，坐下说吧。”目光随即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苦笑一声：“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这么黏人。”
　　只是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的谁，又是对谁说的。
　　“大皇子还是有事说事吧。”楚彧不欲与其多话，直言道。
　　贺允之赞同的点头：“就是，这一会儿宏图霸业，一会儿儿女情长，还真让人适应不过来。”
　　赵兖：“……”
　　这波嘲讽开的，赵兖抿紧了嘴看向贺允之，无言以对。
　　他不说话，两人也不作声，便站在那等着他开口。
　　良久，还是赵兖败下阵来：“之前给的那幅画，可是仔细比对过了？”
　　一听是画，贺允之屈指挠了挠楚彧手心，面色不变。
　　“尚未。”楚彧顿了顿：“殿下突然问起，是要讨回去？”
　　“给出去的东西，自然没有回讨的道理。”赵兖掀被下床，勉强走到桌前坐下来：“叫你过来，只是想问问，算上我给的，你们手上有多少幅了？”
　　嗯？
　　两人对视一眼。
　　楚彧实话实说：“三幅。”
　　“画一共八幅，你们手上三幅，将近一半都在你们手上了。”赵兖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被苦得直皱眉头，然后又咬牙喝下第二口：“剩下五幅基本上都很分散，东西厥的已经在你们手上了，
　　其余的除了丹赤有一幅，四幅分别在江淮富商仇家，京城太师府容家，两幅在二皇子赵子异手上。”
　　看着两人震惊的反应，赵兖回来这么久，总算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畅快。
　　“不必那么惊讶。”赵兖将剩下的药一鼓作气喝完，放下碗道：“你们死后不久，成王便不再蛰伏，逐渐露出了野心，我就是那时发现画的存在，进而调查得知的。”
　　说到这，赵兖看向贺允之的目光不由带上一抹复杂。
　　“你前世以男子之身早早嫁入后宅，除了宫宴这种必要场合，几乎不在人前露面，没想到，竟是早就发现了成王的野心。”赵兖顿了顿，看了楚彧一眼：“还是说，这都是阿彧告诉你的，所以你们才会提前找上成王合作？”
　　这声阿彧，听得两人都皱了皱眉头。
　　“殿下还是叫臣楚彧吧。”楚彧语气生硬，态度疏离：“臣是有家室之人，叫太亲切不合适。”
　　“家室？”赵兖挑眉，一脸无语：“如果我没记错，你俩还没正式成亲的吧？”
　　“那又如何？”贺允之笑看楚彧一眼：“没有夫妻之名已有夫妻之实，夫妻间该做的事，我们一样没少做，况且我们同为男子，岂能与寻常夫妻一概而论，
　　倒是我俩龙阳相合，终究与旁人有异，虽都是男子没女子大防这样的忌讳，但未免误会，还是注意点度的好。”
　　一番笑里藏刀钝茅锐刃的话，让赵兖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眸拿起手帕优雅矜贵的擦了擦嘴。
　　“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么？”赵兖抬起眼来，笑意盛在眸里，却掩着冰冷寒霜。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贺允之笑眯眯的与赵兖对视：“大皇子曾经后宫佳丽三千，日日做新郎夜夜换新娘，什么样的夫妻花样没见识过？”
　　赵兖：“……”
　　好好一个人，怎么偏长了这么一张破嘴？
　　再给他掰扯下去，非被气死不可！
　　赵兖深吸口气，生硬的将跑偏的话题拐回来：“这八幅画我前世就集齐过，但后来发现，上面的东西被刻意改动过，也就是说，即便集齐八幅，也找不到所谓的宝藏，倒是上面暗藏的军事布防，毫无偏差。”
　　但贺允之清楚记得，成王之前对他说过，有这几幅画，里面的宝藏足够几代衣食无忧。
　　贺允之心里疑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比起赵兖，他还是更相信成王。要嘛是赵兖有意挑拨，要嘛就是他压根儿没藏透这画中玄机。
　　赵兖看着两人的表情，淡淡一笑：“我曾试图让人去成王府偷真迹，但没有成功，你们或许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问成王。”


第198章 可别真做了傻事
　　赵兖说罢，本以为会从贺允之脸上看到别样的表情，不想对方却只是目光探究的看着自己，不禁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你看着我做什么？”赵兖收回视线，倒了杯热茶喝着解苦。
　　贺允之反问：“顾明展是谁？”
　　赵兖喝水的动作一顿，抬眼朝贺允之看来。
　　“一个位高权重的假太监，既然大皇子与其联系密切，想来已经见过面了。”贺允之直视着赵兖的眼睛，言语犀利又直接。
　　“我说了你就信？”良久，赵兖方才露出意味不明的一笑：“你就不怕我诓你？”
　　“无所谓。”贺允之笑道：“我们能查到这些，迟早给揪出来，就是不知道大皇子包庇这么一个细作是何用意，还是说，此番携手退敌，不过是你收拢人心的手段，回头还得卖国求荣？”
　　“你倒也不必拿话激我，那人已经死了。”赵兖似笑非笑：“父皇身边的总管太监就姓顾，你们不知道吗？”
　　“你是说……”
　　“没错。”赵兖打断贺允之：“说起来，他还是你们的人呢。”
　　贺允之：“……”
　　“既然是他，那为何陈家被抄之前毫无应对？”楚彧一脸怀疑。
　　“因为陈家和陈皇后已经不受掌控，早就成了必须舍掉的弃子。”赵兖神色严肃起来：“即便没有你们查到的那些东西，陈家迟早也是要除掉的，你们出手对他而言，不过是顺理成章而已。”
　　“还有一个问题。”贺允之和楚彧对视一眼：“陈皇后与顾明展的私生子是谁？”
　　“陈家老三孟姨娘名下的庶四子，陈楼。”赵兖有问必答，顿了顿道：“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此子早在送到陈家当天晚上，就被秘密弄死了，此子养着将是最大的把柄，不可控太多，陈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的。”
　　而后面的陈楼，在被顾明展救出后却暗中投靠了赵兖，也正是这样，才顺利借陈楼之手杀掉了顾明展。
　　个中曲折，可谓罄竹难书。
　　虽说该死的都已经死了，此番回去，陈家也逃不过流放斩首的命运，但贺允之知道，真正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往后，便是几位皇子和成王之间的战场了。
　　东厥王一死，东厥便如当初的西厥一般，陷入了争位内乱。
　　以丹赤为首的盟国此番联合出兵没得到好处，反而损失人力物力财力，心里也很是不爽，纷纷撕毁盟约讨要说法。
　　东厥一时间陷入内忧外迫的尴尬境地，不见昔日一呼百应的风光。
　　与西厥不同的是，东厥大王子能力手腕皆是了得，不过短短半月，就尘埃落定，顺利继位。
　　但国力也因此元气大伤，是以继位没多久，就主动向大瀛递交了降书，并承诺十年内不再进犯。
　　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众人便不再逗留，准备动身回京。
　　尤其是成王，眼看着归心似箭。
　　贺允之怕他恼羞成怒，愣是没敢打趣他。
　　不管怎么说，会着急总归是好事，说明戚应安一颗真心没白费。
　　想当初去曲宁时尚还酷暑，回京却几番被大雪困在路上，等回到京城，已经是腊月中旬。
　　一回府就听说，那南海巫师被找到了。连歇口气都没顾上， 贺允之两人就急忙赶去了长公主府。
　　得知两人来意，福荣长公主长长叹了口气。
　　“那孩子太固执了，好说歹说，就是听不进劝。”福荣长公主愁啊：“要真是江湖骗子倒也罢了，但我瞧着，是有些真本事，这招魂献舍要是真的，好好一个大活人，岂不是作孽嘛？”
　　“那南海巫师现在何处？”贺允之喝了口热茶问道。
　　“在那孩子府上呢。”福荣长公主道：“皇上听说这事，几次三番想要让南海巫师进宫，尤其知道你们快回来了，更是催促的厉害，就想着取代成王的身体，这一个两个，都疯的厉害。”
　　贺允之顿了顿：“皇上现在如何了？”
　　“之前只是瘫痪起不来，前几日又赶上中风，是彻底不中用了。”福荣长公主意味深长道。
　　贺允之挑了挑眉。
　　“那孩子为了成王命都可以不要。”福荣长公主抬手抿了抿鬓角：“又岂会容忍有人害成王性命？
　　以前无召见不进宫，现在皇子们争斗的厉害，他进宫就愈发勤了，别的不干，就把皇子们干的那些腌臜事当话本绘声绘色讲给皇上听，激动的皇上吐了好几次血。”
　　两人：“……”
　　“还注重讲了大皇子通敌卖国的事情，举例说了不少儿子逼宫弑父的前朝旧事。”福荣长公主笑道：“这软刀子，倒是比毒药烧心灼肺多了，皇上每天都这么激动，可不得中风么？”
　　两人：“……”
　　“哪哪都好，就是一根筋。”福荣长公主摇头：“还特别认死理儿，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眼下成王回来了，希望他能把人给劝住，可别真做了傻事。”
　　说曹操曹操到，几乎是福荣长公主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下人进来通报，说成王求见。
　　“快带进来！”福荣长公主眼睛一亮，慌忙吩咐下人。
　　那人应了声是，退出片刻便领着成王走进门来。
　　福荣长公主几步走到成王面前，打量着他皱起眉头：“怎么憔悴了这么多？也清减了，竟是比允之还清减的厉害。”
　　“太久没这么出过远门，水土不服，难免就瘦了些。”成王没心思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意：“听说南海巫师找到了，是真是假？”
　　“我正给允之他们说这个呢。”福荣长公主点头：“真的，人现在就被安排在应安君府，听说已经推算了吉时，只等着行动了。”
　　“可是我刚去他府上，下人说他和南海巫师都不在，说是昨儿就出门了。”成王皱紧眉头。
　　“坏了！”福荣长公主一拍巴掌：“肯定是去找苏墨白衣冠冢去了，我听说招魂得去死者墓地！”
　　福荣长公主连给还未回来的丈夫留个话儿的功夫都顾不上，带上几人就急吼吼往苏墨白衣冠冢赶。
　　然而到了地方，却没看见人。


第199章 表哥，祝你们幸福
　　“怎么没人？”
　　大家面面相觑。
　　贺允之更是怀疑：“这里真是苏墨白的衣冠冢吗？”
　　也没见立块墓碑，而且因为时间久远，小土包上长满了杂草藤蔓，几乎看不出半点坟包该有的模样。
　　更让贺允之疑惑的是，都没人来给祭拜打理一下的吗？
　　苏家没人来不奇怪，但……
　　贺允之不禁偷偷瞥了成王好几眼。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只是一个衣冠冢而已，连尸首都没留下，来了也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不在这里，那会去哪里？”贺允之收起思绪：“难道真找错地方了？”
　　“是这里没错。”福荣长公主摇头：“这衣冠冢还是当年你舅舅亲自给立的，不可能会记错。”
　　“啊？”贺允之闻言愣了愣：“舅舅立的？”
　　那怎么连块碑都没立？
　　看出他的疑惑，福荣长公主解释道：“你舅舅当时怎么也不肯相信苏墨白死了，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见尸首不立碑。”
　　原来是这样。
　　贺允之叹了口气。
　　“可现在的问题是，戚应安他们不在这里，会去哪里？”贺允之叉腰：“难不成还有另外一座衣冠冢？”
　　话音一落，就见大家都转头看了过来。
　　贺允之被看得一愣：“怎么了？”
　　“既然招魂必须到墓地，而这边没人，那是不是说明，苏墨白当年并非尸骨无存，而是被秘密葬在了他处？”福荣长公主猜测着，不禁转头看向成王：“可要是这样的话，要去哪找人？”
　　成王从到这里就垂着眼眸安静得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这话才终于抬起眼来。
　　“当年小白出事，小安还是个孩子，人也不在京城，苏家都只当小白真被烧成了灰烬，无人过问，他小小年纪更不可能知道。”成王眼里暗光沉浮：“会把小白秘密收敛下葬的人只会是皇上，也只有他会这么做，有能力这么做。”
　　福荣长公主琢磨着成王的话，忽然福至心灵：“去皇陵！”
　　“皇陵？”贺允之和楚彧对视一眼。
　　贺允之还心存疑虑，成王却已经翻身上马，扬鞭策马而去。
　　见状，贺允之拦下福荣长公主：“此去皇陵路远，母亲就别去了，我和楚彧去就行，您留下再打听打听戚应安具体去处，这样以免错过误事。”
　　福荣长公主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打道回去了。
　　贺允之则和楚彧上马追上了成王。
　　一路快马加鞭，等赶到皇陵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片刻没敢耽搁，三人直接找到守陵人询问情况。
　　“我们之前可有人来过？”成王亮出身份铭牌，沉声问道。
　　守陵人是个佝偻老汉，知道来的是成王，吓得一哆嗦就跪了下去。
　　“来来来过，一个青年带了一个一身褐袍冠羽的耄耋老者，自称是受皇命前来点灯祈福，青年拿着圣旨，小人没敢多想就给放进去了。”
　　如今看来，却是出了差错了！
　　老汉一颗心都被吊了起来。
　　还以为会被责罚，不想成王却并未多理，竟是带着人大步朝陵墓走去。
　　而此时的陵墓里，长明灯被戚应安尽数点燃，火光通明。火光摇曳，灯盏从墓口一路延伸至墓室深处。
　　这是一座十年前新起的帝陵，与历代先祖比邻，是当今皇帝为自己所建，而最先葬进来的却不是皇后妃嫔，正是那个被皇帝和成王念了十年斗了十年的苏墨白。
　　尸骨堂而皇之躺在原本属于皇后的墓室，虽是男宠，却尽显皇后荣光。
　　那长明灯，便一直点到了棺椁四周。
　　“招魂第一步，就是将血缘至亲鲜血滴入亡者尸骨胸口的位置。”南海巫师走到戚应安身边，看向棺椁：“不过，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戚应安走到棺椁前，伸手费力推开棺盖，看着里面焦黑的尸身一阵恍惚：“开始之前，我想给他说几句话。”
　　“可以。”南海巫师转身：“我去外面，你好了再进来。”
　　说罢便走了出去。
　　墓室里没了别人，戚应安扶着棺椁缓缓半蹲下来。
　　“表哥，我是小安，你还记得我吗？”戚应安笑着，眼泪却滴落下来：“你在这里躺了十年，成王他就念了你十年，你是不是也很想他呀？你们那么相爱，肯定是想的吧？”
　　回应他的，除了细微的火苗哔啵声，便是自己的回音。
　　“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自由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却唯独选了最愚蠢的一种，结果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你现在，可曾后悔？”
　　戚应安笑了笑，抬起手背抹掉眼泪，继续自言自语。
　　“不过没关系，狗皇帝就快死了，前不久经常说胡话，要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你居然被他囚在了这里，狗皇帝丧心病狂，竟是你死了都不肯放过，不过没关系，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表哥，回来跟成王好好过吧，他……他很爱你。”
　　我也很爱他。
　　只是，他不爱我。
　　戚应安站起身来，虔诚又哀伤：“表哥，祝你们幸福，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闭了闭眼，戚应安转身走了出去。
　　南海巫师看到他便问：“好了？”
　　“好了。”戚应安伸出右手，将手腕露出来：“开始吧。”
　　南海巫师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朱砂：“有什么话要交代的么？”
　　戚应安摇头：“没有。”
　　南海巫师便不再多问，右手食指沾上朱砂，左手握住戚应安的手，随即在他手腕画下一道符来，口中亦是念念有词。
　　片刻后拿出一把刀鞘刻有梵文的匕首，拔出利刃，不过却并没有立即划下，而是带着戚应安走回棺椁前，这才对着手腕划了下去。
　　鲜血喷涌，戚应安却感觉不到痛似的，面无表情将手腕悬到棺椁之上，对准尸骨心脏的位置，捏紧拳头。
　　鲜血很快染红了尸骨胸口，随着南海巫师手中铃铛响起，霎时阴风大作，吹得人头发飞扬衣袂猎猎。


第200章 珍惜眼前人
　　奇怪的是，整个墓室都被狂风吹得劈啪作响，却唯独长明灯冉冉燃烧，火苗拔长，却一盏也没被扑灭。
　　耳边是南海巫师的念咒声，随着咒语越来越快，戚应安大脑一阵尖锐刺痛，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随即又恢复了清明。
　　“现在，开始叫他名字。”南海巫师忽然道。
　　戚应安闻言，不做犹豫，开始一遍遍呼喊起苏墨白的名字来。
　　而他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变得青白一片。
　　成王三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看到鲜血喷涌面色青白的戚应安，成王目眦欲裂，冲上去一把就将戚应安拽到怀里，抬手封住穴位。
　　然而鲜血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根本止不住，而戚应安嘴里，依旧喃喃唤着苏墨白的名字。
　　贺允之两人也跑上前，看着戚应安血流如注的手腕，楚彧当机立断，撕下衣襟用力缠系在他伤口上方，可就算这样，依旧毫无用处。
　　“小安，小安你停下，停下来！”听着嗡嗡嗡的念咒声和扰人的铃铛声，成王将戚应安交给两人，转身就给了那巫师一脚。
　　法事打断，巫师和戚应安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戚应安更是软倒在了贺允之怀里。
　　“应安君！”此时的戚应安出奇的重，贺允之趔趄了下才稳住身形，扶着戚应安着急大喊：“应安君，戚应安！”
　　“咳咳……没用的。”南海巫师缓缓站起身来：“法事进行到现在，他的魂魄已经开始不稳，你们叫他也没用，根本阻止不了。”
　　“你这个……”
　　南海巫师打断成王：“你便是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一旦结契达成，献祭就成功了一半，除非献祭者与被献祭者一方拒绝，否则再无转圜的余地。”
　　“强行终止会如何？”成王咬牙切齿，抓着南海巫师衣领的手却在打颤，表情从凶狠到慌乱：“你一定有办法，救救他，本王命令你救救他！”
　　南海巫师刚要摇头，就忽然咦的一声，抬眼朝棺椁的方向看去。
　　成王目光一顿，跟着转身看去，就见一道透明的人影缓缓从棺椁里坐了起来。
　　只一眼，成王就僵硬在了原地，双目赤红的看着那道影子站起来。
　　“小白……”
　　震惊的岂止是成王，贺允之两人同样惊呆了，看看戚应安又看看苏墨白，一时间，脑子都有点短路。
　　戚应安却是看到苏墨白的瞬间泪流满面，颤抖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表哥。”
　　这一声表哥，充满了太多心酸和委屈。
　　“小安。”苏墨白的脸像是罩着一层雾，看不清表情：“谢谢你的好意，但阴阳两极，各自有序，强行逆转有违天道，更何况我当年既然选择赴死，就没想过活。”
　　“小白……”
　　成王走到苏墨白跟前，努力睁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心里有好多话要说，可真见了，却无从说起。
　　苏墨白转头看向成王，似乎是笑了：“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愿意为你舍弃性命也要成全的人不容易，当好好珍惜才是，小安我就交给你了，你且好好待他。”
　　“表哥。”戚应安手上的血依旧流着，糊了一整个手掌却浑然不觉，只一味虚弱祈求：“你就回来吧，成王他，真的不能没有你。”
　　苏墨白摇头：“从我进宫那时起，我和他的缘分就已经走到了尽头，此生再无可能。”
　　“可是……”
　　“你有什么遗愿？”成王将戚应安拉到身后，目光眷恋而沉痛。
　　“遗愿……”苏墨白想了想：“我死了十年，唯一的愿望，就是从这里出去，活着身不由己，死了，我不想再困在这方寸之间，更不想与那人有任何瓜葛。”
　　“好。”成王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哽咽，喉结滚了又滚，终是没忍住落下泪来：“我们这就把你带出去。”
　　“法事已经进行到一半，只要……”
　　“小安。”成王打断戚应安，深吸口气转身看向他：“我们不可能牺牲你的性命换小白复生，我不同意，小白也不会同意。”
　　“可是……”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让我有幸见他最后一面。”成王目光落在戚应安被鲜血染红的手掌上，心口刺痛的厉害：“谢谢你的成全。”
　　戚应安说不出话来。
　　成王将他扶到一边，转身走回苏墨白面前。
　　“对不起。”成王抬手，想要触碰苏墨白的脸，手却从他脸上穿了过去：“当初是我没保护好你。”
　　“跟你没关系。”苏墨白语气含着笑意：“缘起缘灭都是造化，我们都没错，错的是这世道，元嵇，十年了，我困在这里不见天日不得超生，怨过恨过，
　　可现在都不重要了，能最后见你一面，我心里惶恐却释然，前尘往事，终究已是过眼云烟，咱们已经错过再无可能，别再让悲剧重演，放下过去，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成王咬紧牙槽，腮帮却依旧颤栗的厉害。
　　尽管来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可这一刻看着即将消失的苏墨白，他依旧心如刀绞。
　　“元嵇，送我最后一程吧。”苏墨白道：“这华贵棺椁不适合我，一张草席即可。”
　　“好。”成王走到棺椁前，颤抖着双手弯腰将苏墨白焦黑的尸骨托抱起来。
　　然而年份久远，尸骨早就脆了，刚抬起一点就散的七零八落。
　　这一刻，成王再也抑制不住，跪在地上攀着棺椁崩溃大哭。
　　“别哭，元嵇。”苏墨白声音亦带上哽咽：“好好活着。”
　　苏墨白说完就消失了，他没有许下来世再续的承诺，因为这里还有个人在痴痴苦等着，缘分尽了就是尽了，来世……谁又说得清楚呢？
　　长明灯随着苏墨白的消失尽数熄灭，阴风不在，偌大的墓室又恢复了最初的沉寂。
　　戚应安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应安君！”贺允之一惊，忙冲过去把人接住。
　　楚彧也连忙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搀住戚应安，把人给带了出去。


第201章 心不由己
　　不知过了多久，成王渐渐止住哭声，一个人在棺椁前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脱下外袍，将散落的尸骨一块块捡到上面，兜着出了墓室。
　　他出来时，戚应安已经醒了，正虚弱的靠坐在一边。
　　四目相对，都有些失神。经历过这一遭，两人的心态似乎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小安的伤得尽快上药包扎，你们先带他回去。”成王话是对贺允之两人说的，眼睛却看着戚应安：“小白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得尽早入土为安，待安置好他，我就回去。”
　　“成。”贺允之看了垂下眼眸沉默不语的戚应安一眼：“舅舅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应安君的。”
　　成王点点头，对戚应安道：“你别回应安君府了，去成王府，等我回来。”
　　戚应安还是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应。
　　成王深深看了戚应安一眼，转身上马，带着苏墨白的尸骸离开了。
　　直到这时，戚应安也没再抬头，眼泪却一滴一滴溅落在紧紧抓握的手背上。
　　“你这手还受着伤呢，不能用力。”贺允之忙蹲下阻止，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跟出来的南海巫师，朝老头勾勾手指：“你过来。”
　　南海巫师只上前看了一眼，就知道贺允之叫他过来是为什么，叹了口气：“毕竟已经做了一半血祭，一时半会儿的止不住，近来一个月，都会有断断续续出血的迹象。”
　　“那怎么行？”贺允之一听就皱了眉头，一个人体内就那么多血，一直这么流一个月，还不得放干了？
　　“放心，要不了命，只不过身体会虚弱一年半载，多补补气血便好。”说罢，南海巫师从口袋里拿出朱砂，走到戚应安面前蹲下来，话却是对贺允之说的：“把他衣裳扯开，胸口露出来，我现在给他点砂降，这样有助于恢复。”
　　贺允之依言照做，南海巫师点了朱砂，刚要往戚应安胸口画符，就被他抬手挡住。
　　“如果不点会怎么样？”戚应安怔怔的问：“表哥的魂魄，还能换过来吗？”
　　这话一出，不仅贺允之两人，便是南海巫师也愣了。
　　“不是。”贺允之都给整无语了：“你这还没放弃呢？我看你真是魔怔了，这世上不仅感情要两情相悦，
　　很多事情都要你情我愿，舅舅和苏墨白都不愿你这样，你若还一意孤行，对他们而言不是成全，而是负担。”
　　“我……”
　　“舅舅自从知道你要献祭这事，就焦虑的吃不好睡不好，头发更是一把把的掉。”贺允之苦口婆心：“他很担心你，这一路过来，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着急。”
　　戚应安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贺允之叹了口气：“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在你和苏墨白之间，他选择的是你，放手了对苏墨白的执念。”
　　听到这话，戚应安睫毛一阵轻颤，总算有了反应。
　　楚彧拉起贺允之：“死了的人终究阴阳相隔，活着的人就应该好好活着，成王他从来看的明白，执迷不悟的，是你。”
　　这话让戚应安大受震动，他含泪看向两人：“所以……是我错了吗？”
　　“你没错。”贺允之把他扶起来，扯开衣襟，示意南海巫师动手：“只是你首先要学会爱自己，才懂得如何爱别人。”
　　戚应安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贺允之看了楚彧一眼，无言以对。
　　某种程度上，他和戚应安其实很相似，同样爱而不得，同样苦苦坚守，同样豁出性命。
　　但他和戚应安又不一样，如果这份爱注定是个负担，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手。
　　“我……”贺允之斟酌了下说词：“我会顺心而为。”
　　“顺心么？”戚应安咳了两声：“可世间最难不过心不由己。”
　　“那现在呢？”贺允之看着戚应安毫无血色的脸。
　　戚应安摇头，见南海巫师点完，抬手拢了拢衣裳。
　　“走吧，该回去了。”贺允之看了看已经黑尽的天色，转头看向楚彧：“彧哥，你把马牵过来一点。”
　　楚彧点点头，转身把系在不远处的两匹马都给牵了过来。
　　“他这样子没法单独骑马，我带他吧。”贺允之接过马缰，在戚应安的配合下，带着他上了马。
　　楚彧看看那南海巫师：“你们是怎么来的？”
　　“骑马来的。”南海巫师明显是误会了楚彧的意思，忙道：“我不用带，这就去把马牵过来。”
　　楚彧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眼看戚应安坐在贺允之身前，嘴上不说，心里老大不愿意。
　　然而一向对他情绪敏感的贺允之这次却没感觉到，见差不多了，一手搂着戚应安的腰，低喝一声就跑在了前面。
　　楚彧：“……”
　　一腔醋劲儿差点没把自个儿给熏死。
　　瞪了已经上马的南海巫师一眼，楚彧利落上马，扬鞭追在了贺允之身后。
　　一路马不停蹄，却还是下半夜才把人送到成王府。
　　成王这会儿还没回来，贺允之左右看看，把浑浑噩噩的戚应安拉到一边。
　　“近水楼台先得月。”贺允之凑到他耳边：“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被贺允之这么一说，戚应安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在成王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别怂。”贺允之拍拍他肩膀：“拿出你当初走进这里的气势来。”
　　戚应安默了默：“实不相瞒，我当时……其实很紧张，手心都是汗。”
　　“那你现在呢？”贺允之挑眉。
　　“现在……”戚应安垂下眼眸：“我还是回……”
　　“回什么回？”贺允之打断他：“舅舅让你在这等他你就等着，你要觉得无聊，我们陪你一起等，不过眼下，还是处理伤口要紧。”
　　太医很快就被带来了，看到戚应安的伤吸了口冷气。
　　“伤口太深了，得缝合才好上药。”太医看着伤口上奇怪的符篆目光顿了顿，随即便面不改色的给处理起来：“一会儿缝合会疼，应安君把这麻沸散服下会好些。”
　　太医说着，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戚应安。
　　戚应安没接：“无妨，直接缝吧。”


第202章 以后就在这住下
　　直接缝？
　　那么长的伤口，得缝不少针呢！
　　贺允之看着都觉得疼。
　　可戚应安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贺允之一脸肉疼，他解释道：“我自己就是大夫，对这个熟悉，不疼。”
　　这哪里是熟悉就不疼的，不过是一种自虐形式罢了。
　　贺允之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跟楚彧退到了一边。
　　楚彧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脸：“真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贺允之为什么对戚应安格外关照，除了想撮合戚应安和成王，让成王走出过去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支柱，更多的便是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他楚彧曾经造的孽，并没有因为时间被遗忘，只是被刻意压在了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不再被触碰，刻在骨子里的影响却无法忽视。
　　“我也不是谁都操心的。”贺允之并不知道楚彧心里所想，闻言笑了笑。
　　“嗯。”楚彧顿了顿：“我们去外头转转吧。”
　　贺允之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楚彧一起出了房间。
　　“舅舅现在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眼见已经月上中天，贺允之不免担忧道：“今天这事对舅舅来说，无论怎样选择都不会好受，他守了苏墨白这么多年，一朝放下，堪比剜骨剃肉也不为过。”
　　“嗯。”楚彧搂着贺允之的腰转身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别想了，你这一天都在奔波，赶了这么久的路都没好好休息，先坐会儿。”
　　贺允之听话的将头靠在楚彧肩上闭目养神，刚打了个盹儿，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睁眼起来，就看见成王从走廊一头转了过来。
　　“舅舅回来了。”贺允之忙拉着楚彧站了起来，看到成王苍白憔悴的脸，贺允之一阵心疼，憋了又憋，却只憋出来一句：“舅舅，节哀顺变。”
　　“嗯。”成王虽然憔悴，状态却比之前要好很多：“怎么在外面坐着？”
　　“出来透透气。”见成王没有主动问起戚应安，贺允之顿了顿道：“应安君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成王点点头，径自朝屋里走去。
　　贺允之转头跟楚彧对视一眼，犹豫着是现在离开还是跟进去。
　　“你们俩还杵在那做什么？”成王头也不回地跨进门槛：“进来。”
　　两人这才跟了进去。
　　戚应安已经处理完伤口，这会儿正低头坐在桌前发呆。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成王惊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
　　成王却只是神色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就转头让下人传膳，不过特地嘱咐了一句：“做些营养清淡的送来。”
　　“是。”下人躬身退了出去。
　　“你们也坐，用过晚膳再回去。”说罢，成王看向戚应安：“你留下。”
　　戚应安不知道成王现在这样的态度是怎么个意思，但还是点头在对面坐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成王留下自己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出来，对方在生气。
　　贺允之看看成王又看看戚应安，随即跟楚彧交换了个眼神：“舅舅和应安君应该有话要说，我们就不叨扰了，待回去休整两日，再来拜访。”
　　说罢不等成王表态，拉着楚彧麻溜离开了。
　　两人这一走，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成王和戚应安两人。戚应安原本就紧张不安，这下更是紧张的连抬头看一眼对面都不敢。
　　“你……”良久，戚应安终于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忐忑开口：“在生气？”
　　“我不该生气？”成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因为失血过多而青白的脸：“一意孤行献祭，让本王和小白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更何况，献祭灵魂有什么用，这具身体终究是你不是他。”
　　这话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戚应安心脏，让他原本就青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不堪。
　　“我这么说，不是你不够好，也不是嫌弃你，只是告诉你，每个人都只能是自己，不能被取代，也无可替代，你就是你他就是他。”成王叹了口气：“这是失败了，倘若小白没有自主的意识，真的占据了你的身体，等他知道真相会如何？
　　而身体是你，灵魂是他，我……会觉得同时跟你们两个人一起，既背叛他又侮辱了你，这样会非常奇怪。”
　　戚应安听明白了成王的意思，脑子禁不住的开始脑补，然后爆红了脸。
　　“我……”
　　看着他瞬间慌乱无可安放的眼神，成王目光柔和下来，起身坐到他身边，拉过那只受伤的手。
　　“疼么？”成王看着渗血的绷带问。
　　“不疼。”戚应安摇头，心里更慌了。
　　“那么深的伤口，哪能不疼。”成王抬起脸来，看向戚应安的眼神复杂又无奈：“以后就在这住下，把伤养好再说。”
　　戚应安无措的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还有那南海巫师，被我看管了起来。”成王忽然话锋一转：“等一切尘埃落定，自会放他离开。”
　　戚应安咬了咬下唇：“那巫师……是个好人。”
　　“知道了。”成王道：“成王府贵宾相待，必不会亏待了他。”
　　闻言，戚应安放心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正好饭菜送来，两人便没再说话，开始沉默用膳。
　　“王爷，客厢老奴已经着人收拾出来了。”用到一半，福伯进门道。
　　成王看了戚应安一眼：“嗯。”
　　福伯感觉到古怪的气氛，没再多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戚应安看了眼出去的福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筷子。
　　“怎么？”成王见状也停了下来，看向戚应安：“饭菜不合胃口？”
　　戚应安摇头，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成王现在对我这般和颜悦色，是因为表哥的托付么？”
　　“本王以前对你态度很差？”成王闻言挑眉。
　　戚应安摇头：“很差算不上，就是不入眼罢了。”
　　成王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戚应安。
　　“我……”戚应安站起身来：“多谢成王的款待，不过住这就算了，我还是……”


第203章 深夜谈心
　　“坐下。”
　　“……”
　　戚应安眨了眨眼。
　　“先用膳。”成王盛了碗鸡汤放过去：“别的一会儿再说，把这汤喝了。”
　　戚应安看看鸡汤又看看成王，一脸的受宠若惊，但还是迟疑的坐了回去。捧着碗喝汤，也不知是热气太熏眼，还是怎么的，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
　　用过晚膳，福伯热心的安排起来，错过了时机，离开的话戚应安反倒不好再开口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成王府住了下来。
　　客厢被布置得很好，一应俱全，就连伺候的下人都热情周到，可戚应安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就是表哥透明模糊的身影，以及消失时，成王跪在棺椁前，悲痛欲绝崩溃大哭的样子。
　　人就是这么矛盾，明明因为天人永隔感到悲痛难过，可又因为对方的彻底离开，而燃起隐秘的希冀。
　　明明豁出命去成全，只是为了能在对方心里留下一点痕迹，可对方态度转变了，又忍不住计较是受人所托才给的施舍。
　　矫情又可笑，可怜又自私，都不像自己了。
　　戚应安侧过身，眼泪不知不觉湿了枕头。他只能咬住被角，才能让自己不哭出声。
　　然而更可悲的是，他连为什么哭都不知道。
　　或许是睡前太过思绪烦乱，戚应安又梦到了苏墨白，只不过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的苏墨白是来道别的。
　　“小安。”苏墨白坐在床边，温柔的替他擦拭着眼泪：“我要走了。”
　　“表，表哥……”戚应安看清来人心里一惊，刚要坐起来，就被苏墨白阻止了。
　　“你手上有伤，躺着吧，我就来看看你，坐一坐就走了。”苏墨白看着戚应安，似是叹了口气：“以后，别让自己活的这么辛苦，想爱就大胆去争取，你那么好，他会接受你的。”
　　“对不起……”戚应安泣不成声：“表哥对不起。”
　　“真是个傻小子。”苏墨白笑了笑：“你没对不起谁，反倒是表哥要谢谢你，有你这么爱着他，表哥也算了无遗憾了。”
　　“可是，他要的不是我，是你。”戚应安还是坐了起来：“就是因为知道他爱你，所以我做梦都想取代你，活成你，表哥，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坏？”
　　苏墨白抬手摸了摸戚应安的头：“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么？”
　　戚应安怔怔摇了摇头。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苏墨白低笑一声。
　　“什么意思？”戚应安猛地意识到不对，慌忙摇头反驳：“不，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是戚应安，不是苏墨白，我不是！”
　　“你这里有一个心魔。”苏墨白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戚应安的心口：“不把它赶走，你将不再是你，你会活成我的样子，而忘了自己真正是谁。”
　　“心，心魔……”
　　“小安，记住了，永远别替别人而活，做你自己。”苏墨白还坐着，身影却渐渐变淡：“我这次是真的要走了，保重。”
　　“不！”戚应安慌忙伸手去拉苏墨白，却只抓到一把空气：“表哥别走！”
　　眼看着苏墨白身影消失，戚应安急得一扑棱，结果一头给栽到了床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人也摔清醒了过来。
　　但他却趴在地上没动。
　　想到梦里苏墨白最后那番话，心里恍然又难堪。
　　上一次梦到表哥，还以为是魔怔了，做梦都想取代表哥，所以才会梦到表哥说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却不想那根本是表哥的警醒之语。
　　心魔……
　　原来自己竟是有了心魔。
　　不过表哥是什么意思？
　　活成他的样子而忘了自己。
　　是继续下去，会失心疯么？
　　戚应安忽然笑了，笑自己不知所云，笑自己有病——神经病。
　　“大晚上不睡觉，你趴地上傻笑什么？”
　　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戚应安一跳，转头先是看到一双描金黑长靴，随即才抬头看到成王的脸。
　　“成，成王……”
　　“怎么？这床太小，睡不下你滚地上来了？”成王伸手把人提拎起来。
　　戚应安臊红了脸，坐在床边都不敢抬头看成王：“刚梦到表哥，太激动，摔下来了。”
　　“是么？”成王深深看了戚应安一眼，转身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十年了，本王就一次没梦到过他，可见他是真不想见我。”
　　“只是做梦而已，王爷不必太过较真。”戚应安顿了顿：“我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不得真。”
　　成王不置可否：“他都给你说什么了？”
　　“不，不好说。”戚应安转开视线。
　　“嗯？”成王挑眉。
　　“就是给了一些忠告。”戚应安深吸口气：“不管梦是真是假，都让我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成王看着戚应安的侧脸。
　　“做自己。”戚应安笑了笑：“我是戚应安，只是戚应安。”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成王却听懂了：“早该如此。”
　　戚应安沉默片刻，开口转移话题：“王爷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成王顿了顿，拉过戚应安的手：“刚摔那一下，伤口没裂吧？”
　　戚应安低头看了看，摇头：“有些渗血，但没事。”
　　“嗯。”成王点点头：“别坐着了，躺下接着睡吧。”
　　戚应安没动：“我能问王爷个问题吗？”
　　成王点头：“你问。”
　　“你突然对我好，是因为表哥吗？”还是问了出来，可问是问了，等待答案的过程却让戚应安忐忑不已。
　　“是，也不是。”成王看着戚应安：“只能说有一半这样的原因，但另一半不是，只是因为想对你好点。”
　　戚应安猛地转头看向成王，竟是听不懂了。
　　“戚应安，你很厉害，以那样强硬的方式挤进我心里，搅的我不得安宁。”成王抬起戚应安的下巴，深深望进他眼眸里：“你害我背叛了小白，却妄想一走了之。”
　　戚应安：“……”
　　“我或许终其一生都忘不了他，但是我想对你好。”成王叹息着：“我忘不了他，但是我会试着放下他，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第204章 皇帝病危
　　贺允之和楚彧回到安戮王府已是更深露重，在外头还没什么感觉，等回到家，浑身的疲惫就全泛了出来。
　　“可算是回来了！”贺允之一个飞扑趴到床上，打了个滚转身仰躺着看向正在取腰带的楚彧：“这一天折腾的，可比赶路还累！”
　　楚彧脱下外袍，转身把贺允之拉了起来。
　　“别躺着了。”楚彧弯腰，帮贺允之把身上的衣裳脱掉：“既然累了，就起来吃点东西，洗漱洗漱早点睡，明儿还得进宫面圣呢。”
　　贺允之不想动：“别折腾了，先睡一觉精神了再说吧。”
　　“东西还是要吃的。”楚彧不由分说剥完贺允之外袍剥里衣：“澡也得洗，不然真这么睡下你又该难受了。”
　　“不想动……”
　　“那就别动，我来。”楚彧一把抱起贺允之，将他放进热气腾腾的浴桶：“水温怎么样？合适吗？”
　　“嗯……”贺允之昏昏欲睡。
　　楚彧无奈的摇了摇头，干脆挽起袖子，拿了澡巾，给贺允之搓洗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贺允之原本还是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这下膳是彻底没法用了。
　　但不吃东西睡觉，对身体不好，楚彧便让厨房熬了粥送来，抱扶着睡着的贺允之，一勺一勺给耐心喂下去小半碗，剩下的他自个儿喝了。
　　刚把碗放下，白翎就走了进来。
　　“王爷……”
　　楚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扶着贺允之躺下，替他盖好被子，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事？”楚彧带着白翎出了房间，在走廊上停了下来。
　　“之前让青松去查的事情有结果了。”白翎恭敬道：“确实如大皇子所言，其中几幅画的确在容仇两家和丹赤皇室，二皇子府上有两幅，三幅到手，不过二皇子手上两幅，未免打草惊蛇，没动。”
　　楚彧点点头，看向白翎空着的双手：“东西呢？”
　　白翎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来，一并递给楚彧：“都在这。”
　　楚彧给收了起来：“怎么是你过来？”
　　“曲宁事情一结束，青松便接到命令分别赶往江淮丹赤两地，在外奔波数月，都没能好好打理自身，实在有些邋遢。”白翎解释道：“担心误事，便让属下先给拿过来了。”
　　“嗯。”楚彧道：“这段日子辛苦他了，让他好好休息。”
　　“是！”白翎应下：“属下会转告他的。”
　　“时辰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楚彧说罢，转身就回了屋。
　　刚挨着贺允之躺下，对方就条件反射的翻身滚进了怀里。
　　低笑一声把人抱住，楚彧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睁眼看到对方，都一动不动。
　　“那个……”贺允之轻微的扭了扭腰：“你……很精神。”
　　“嗯。”楚彧声音低沉而沙哑，伸手按住贺允之的腰，将他拥进怀里：“你也是。”
　　贺允之：“……”
　　“还乏么？”楚彧目光深邃灼热，虽是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乏了。”贺允之主动凑过去亲了亲楚彧嘴角，眨了眨眼：“但是，还要进宫呢。”
　　楚彧：“……”
　　眼看楚彧瞬间垮下脸来，贺允之捧着他脸揉了揉：“乖了，等晚上。”
　　叹了口气，楚彧认命的坐了起来。
　　两人打理妥当便坐上马车进了宫。
　　说是复命，但皇帝眼下就剩下出气进气，其实就走个过场。不过只要人还活着，这个过场就必须要有。
　　两人去的算早了，不想却有人比他们更早。
　　偌大的御乾殿挤了一堆人，不仅成王和公主娘以及众皇子在，就连贵妃太后都在。
　　“这是……”贺允之看看众人，自觉蹭到公主娘身边：“怎么都在？”
　　“皇上凌晨突然发病，险些没撑过去。”福荣长公主小声给儿子说明原由：“太医说，最多也就这两天了。”
　　闻言，贺允之不动声色扫了贵妃和几位皇子一眼。果然一个个看似伤心，实则摩拳擦掌，都等着皇帝嗝儿屁好大干一场。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母亲就别再太过操劳。”贺允之侧头给公主娘使眼色：“忙活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歇歇了。”
　　福荣长公主拍拍儿子手背，示意他宽心，自己心里有数。
　　皇帝现在这样，自然没法汇报正事，没待一会儿，贺允之和楚彧就离开了。
　　不想前脚刚出御乾殿，后脚成王就走了出来。
　　“舅舅怎么就走了？”贺允之惊讶停下来。
　　“送终是儿女的事，与我何干？”成王走下玉阶：“杵在这，没准别人还以为我想谋权篡位呢。”
　　听到这话，贺允之默了默，想到上辈子成王遗臭万年的疯狂行径，试探道：“舅舅接下来有何打算？”
　　“看戏。”成王只回了两个字。
　　“看戏？”贺允之眨眼，换了个方式：“那舅舅看来，谁最有胜算？”
　　“赵兖。”成王的回答出乎意料。
　　贺允之脸色微变：“何以见得？”
　　“胜了又如何？”成王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楚彧，答非所问：“不过是舍弃桃源入了囚笼，高处孤寒罢了，倒是你们，该早做打算了。”
　　贺允之转头跟楚彧对视一眼，蹙眉问成王：“舅舅这话何意？”
　　“赵兖，是几个皇子中，最像皇上的。”成王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前专攻权势，对某人不屑一顾，现在可说不准了。”
　　两人：“……”
　　贺允之压低声音：“舅舅的意思是，他会强抢民男？”
　　“差不多吧。”成王笑道：“现在不打算，到时候可别哭。”
　　“舅舅呢？”贺允之看着成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化：“就不想也去争一争？”
　　贺允之这话问得直白，成王便也不再给他打哑谜，沉下脸道：“冤有头债有主，弄死那王八羔子，我这仇也就报了，不殃及无辜，就当是为小白积福吧。”
　　这便是想开了，不准备继续发疯毁天灭地了。
　　“不想当皇帝的王爷不是好王爷。”贺允之恨铁不成钢。


第205章 疯子就是疯子
　　贺允之话音刚落，就被成王一把折扇敲了脑袋。
　　“那么好，让你家安戮王也谋个权篡个位，抢个皇帝来当当？”成王冷嗤一声，大步朝前走：“这皇宫恶臭熏天，本王掀了这大瀛江山已是仁慈，皇帝，算个什么东西？”
　　言语之放肆，语气之嚣张。
　　恰巧有宫人经过，被这话吓得一抖，扑通就跪了下去，一脸面如死灰。
　　本以为会被杀人灭口，成王却连理都没理他们，径自走了过去，一时倒让他们不禁怀疑起来，莫不是听错了？
　　但这话，还是悄然给传了开来。
　　原本大家早已经忘了成王当年年轻气盛时嚣张犯混的样子，这下都给想了起来，顿时唏嘘不已。
　　太后更是气的将长寿宫砸了个一片狼藉。
　　“母后息怒。”福荣长公主忙把太后搀扶到一边拍背顺气：“成王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么，您给他置什么气？”
　　“就是知道他这性子哀家才生气！”太后缓过劲儿来叹了口气：“你们姐弟三个，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福荣长公主不说话了，只沉默的给太后抚背。
　　“成王性子太过刚烈固执，可过刚易折，他这是不给自个儿留后路啊！”太后老泪纵横。
　　“成王他太苦了。”福荣长公主给太后拭泪：“行为难免乖张一些，母后也别太苛责了。”
　　“哀家听闻，那个戚应安住到了他府上？”太后忽然话锋一转：“那人不是皇上的男宠么，怎么又跟成王纠缠不清上了？”
　　“母后。”福荣长公主动作不停，神色却淡了下来：“成王的事您就别管了，谁都好，只要他愿意从过去走出来就是好事，母后总不想真看着他孤家寡人一辈子，连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都没有吧？”
　　“可……”
　　“苏墨白还不够前车之鉴么？”福荣长公主打断太后：“我倒觉得这戚应安不错，只要真心爱成王，能让他放下过去，甭管曾经什么身份，是男是女，我都得把他给供着。”
　　太后沉默了，脸色却难看起来。
　　“皇上这一去，以前的事就该尘归尘土归土。”福荣长公主朝太后福身行礼：“母后保重身体，儿臣先告退了。”
　　福荣长公主从宫里出来，想了想还是去了成王府，不过去了才发现，贺允之和楚彧居然也在，本来绷着的脸不由便扬上笑容。
　　“都在这呢？”福荣长公主提裙跨进门槛：“我这还真是来的好不如来的巧。”
　　“母亲怎么也来了？”贺允之忙起身过去把福荣长公主扶到座位上。
　　“还不是你舅舅，前几日口没遮拦，也不知道注意着点，尽逞口舌之快！”福荣长公主嘴上斥责，脸上却并无责怪之意，只是看向成王的眼神多少有些无奈：“你呀，也该敛敛你这性子了。”
　　“我这性子怎么了？”成王神色淡淡：“真实不做作，比那些伪君子可强多了。”
　　福荣长公主叹了口气，懒得跟他争论，遂问起别的：“你当真改变主意了？”
　　“什么？”成王反问。
　　“少装傻充愣！”福荣长公主啪的就给了成王肩膀一下：“精心布局这么久，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突然抽身不干了，让拥趸你的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怎么办，与我何干？”成王无所谓：“不过是各怀鬼胎的墙头草罢了。”
　　“你……”
　　“自古皇位争斗就是一场豪赌，赢了一步登天，输了满盘皆输。”成王似笑非笑：“怪只怪他们眼拙。”
　　福荣长公主狠狠皱起了眉头。
　　“是么？”贺允之放下茶盏：“那我们这一场豪赌也输的挺彻底的，亏我们拿舅舅当至亲，舅舅却只拿咱们当赌徒看。”
　　成王表情一顿：“你们本也无心留恋，却非要推我坐上那位子。”
　　语气虽然淡漠，却平添几分委屈。
　　“我们……”
　　“不管最后谁登帝位，你们都打定好主意要离开，不是么？”见贺允之惊讶的瞪大双眼，成王微微一笑：“所以舅舅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是我的血缘至亲，自然与旁人不同。”
　　“那舅舅呢，又是什么打算？”顿了顿，贺允之道：“您该知道，经过这么多事，若真是赵兖，他定不会放过你。”
　　其实不仅是赵兖，其他皇子也未必真的一点不清楚成王在这期间的作为，即便真不知道，也未必就容得下他。
　　“小安想悬壶济世，我陪他浪迹天涯。”成王半玩笑半认真道。
　　“对了。”福荣长公主四下看看：“怎么不见戚公子？”
　　“之前那事，对他身体损伤严重，不仅伤口一直断断续续渗血，还犯晕眩，这几日都在屋里躺着。”成王解释道。
　　“你们……”福荣长公主略微犹豫：“现在什么情况？”
　　“就那样吧。”成王神色柔和下来：“我已经给他谈过了，我会放下过去，对他好。”
　　“戚公子挺好的，你确实不能负了人家。”福荣长公主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润喉：“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成王点头，一一看向几人：“不过事到如今，想要一下抽身，怕是没那么容易。”
　　成王站起身来，看着贺允之两人笑得意味深长。
　　贺允之心头一跳，下意识往楚彧身边凑了凑：“舅舅何故笑的这般……”
　　成王顾自打断他：“所以，为了咱们能顺利抽身，也为了赌徒们不为押错宝而损失惨重，我决定先抢这皇位，再禅位，至于禅位给谁，就看他们本事了。”
　　几人：“？？？”
　　那是抢皇位，不是抢白菜，这么儿戏真的好吗？
　　早就知道成王不靠谱，没想到居然这么不靠谱。
　　还以为不发疯就好了，没想到放心太早，这疯子就是疯子，无论何时，都不能与常人一概而论。
　　贺允之和楚彧对视一眼，心情可谓是无比复杂，正无语凝噎之际，成王却起身离开了一下，很快拿了个古朴雕花的金丝楠木锦盒回来。
　　“这是？”
　　几人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被那锦盒给吸引住了。


第206章 不过噱头
　　成王没卖关子，直接将锦盒放到贺允之手上。
　　“？？？”
　　贺允之一脸懵。
　　成王抬抬下巴：“打开看看。”
　　贺允之看看楚彧又看看其他人，这才低头打开锦盒，却发现，里面放着的，赫然就是赵兖当初所说过的山河美人图真迹。
　　一共八幅，每一幅都与仿品相差无二，足够以假乱真。
　　但真迹就是真迹，仔细瞧，还是有细微不同的。比起仿品，真迹上的尤子卿，神韵更加入木三分。
　　但不得不说，比起当初耶律西蒙那幅，舅舅画技高出不止一星半点，简直登峰造极。
　　“这……”贺允之不明所以：“舅舅给我这个做什么？”
　　“反正你们手上已经有六幅仿品，就差老二手上的那两幅了，这真迹便送给你们。”成王坐回去：“当初赵兖说的那些并非无的放矢。”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听得贺允之和楚彧皆是一愣，下意识看向成王。
　　“只不过有些出入罢了，真迹虽然价值连城，却只在收藏观赏，与仿品其实并无太大关联，唯一的作用，便是借了这前朝旧物的名头。”成王笑得漫不经心：“至于这仿品，其中宝藏是真的，所谓的军事机密亦不过噱头而已。”
　　贺允之和楚彧面面相觑。
　　“这些财富。”成王顿了顿：“原本算是……给能人枭雄的起家之本，也算马前卒的天价报酬。”
　　成王的目的从来不是皇位，而是倾覆大瀛朝廷，大仇得报后更不打算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
　　既然都不打算活了，这财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让其发挥最大的价值，引天下枭雄尽折腰，为他卖命。
　　而让天下人上赶着卖命，只有财富显然不够，得画者得天下，才是最大的诱惑。
　　“如今初衷不在，自然不再需要那些马前卒，而我和小安都无意这笔财富，与其便宜别人不如送给你们。”成王话是这么说，却玩心大起：“东西就在那，能不能找到，就看你们本事了。”
　　两人：“……”
　　便是福荣长公主，都被成王这一通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明明成王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合一起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什么画，什么宝藏？”福荣长公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皱眉看向成王：“要是我理解的没错，你的意思是故意弄这么个东西，让天下之人趋之若鹜，为你所用？你原本想做什么？”
　　成王：“……”
　　“咳！”成王握拳抵唇，假模假式的咳嗽一声掩饰心虚：“没什么。”
　　福荣长公主信了才有鬼，随即想到成王之前那番话，脸色一变：“你……”
　　“母亲！”贺允之忙放下锦盒，过去揽上福荣长公主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有个事我一直很奇怪！”
　　“嗯？”福荣长公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事？”
　　“就是……”贺允之转身去把锦盒拿过来，取出其中一幅画递给福荣长公主：“这画中人是不是跟我很像？”
　　福荣长公主看完表情复杂。
　　贺允之不禁心里一咯噔：“我不会真不是你们亲生的吧？”
　　话音刚落，就被福荣长公主敲了脑门儿。
　　“我十月怀胎难产才生下你，这还能有假？”福荣长公主敲完儿子又心疼，抬手给揉了揉。
　　“那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福荣长公主看了眼成王：“你没发现，你舅舅与这画像之人也有几分相似吗？”
　　贺允之：“？？？”
　　贺允之看向成王眨了眨眼。
　　别说，还真是！
　　“难道，咱们祖上与这位有什么渊源？”贺允之脱口问道。
　　“你太祖母祖上便出自尤家。”福荣长公主道：“往上几代，正是尤家二房嫡亲呢！”
　　贺允之：“……”
　　原来是这样。
　　那可绕得有够远的。
　　不过隔了这么多辈，而且还不是画中人直系后代，自己这脸居然还能与对方这般相似，还真不是一般的神奇。
　　“那这画……算是祖传之物吗？”贺允之纳罕道。
　　成王默了默：“算是吧。”
　　虽然这画最初现世是因为盗墓贼，但这的确算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尽管现在的赵家跟那个赵家八竿子打不着，但他们母亲祖上却是那个尤家没错。
　　“二房传下来，后辈却个个与尤子卿长得像，要是咱们老祖宗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很心塞。”贺允之越想越觉得有趣，不禁一个人笑起来。
　　其他人：“……”
　　这想得可真远。
　　既然已经知道成王的打算，几人便不准备多留，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成王叫住了贺允之两人：“剩下那两幅画尽管去拿来，别怕打草惊蛇。”
　　贺允之点头答应下来。
　　从成王府出来，福荣长公主一句话没说就上了公主府马车，显然是在为成王的那些话伤神。
　　贺允之叹了口气，刚准备跟上，就被楚彧扯住了胳膊。
　　“公主睿智知理，会想开的。”楚彧道：“让她一个人静静。”
　　贺允之点了点头，转身刚要跟楚彧上安戮王府马车，就被福荣长公主撩起帘子给叫住了。
　　“你们两个，上来。”福荣长公主说罢便放下了帘子。
　　陡然严肃的态度，让两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上了公主府马车。
　　“母亲叫我们上来，是……”
　　“你舅舅说你们已经打算好离开，是真的吗？”福荣长公主秀眉颦蹙。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福荣长公主美眸愠怒。
　　贺允之垂下头：“一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怎么？”福荣长公主直接给气笑了：“也是浪迹天涯？”
　　“不是，我们已经选好了去处。”贺允之顿了顿，抬眼看向福荣长公主：“蜀地一处无人管辖的平原，挺不错的一地方，母亲和父亲要是愿意，也可以与我们同去，钱财方便不必担心，即便没有舅舅给的那笔钱财，也能衣食无忧。”
　　福荣长公主看着贺允之脸上的坚定之色沉默下来，许久都没再开口说话。
　　“倘若我跟你爹不走，你就不要爹娘了吗？”福荣长公主叹了口气：“也罢，儿大不由娘。”


第207章 皇帝驾崩
　　福荣长公主这话，让贺允之不禁想到上辈子，自己便是抛下父母劫狱，和楚彧一起做了逃犯。
　　原本想着父母有免死金牌暂时不会有危险，等安顿好过了风头再做打算，不想却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已经有过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接到自己死讯，父母该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不孝至极。
　　“娘。”贺允之扑进福荣长公主怀里，紧紧把人抱住：“对不起，对不起，孩儿不孝，让你们伤心了，对不起！”
　　福荣长公主接住儿子，轻抚他的后背，神色不由软化下来。
　　“这皇城看似繁荣浮华，到底不过一座华丽笼子，富贵堂皇，却如冷冰没有一丝温度，连人血都是冷的。”福荣长公主闭了闭眼：“想走就走吧。”
　　贺允之抬起脸来：“那……”
　　“爹娘不能随你们一起。”福荣长公主道：“你二姐尚在京中，娘也有孝道未尽。”
　　确实。
　　即便不管太后，也不能让二姐一个人留在这里连个照应都没有。上一世那是身不由己，这一世却不能不管不顾。
　　“是儿子考虑不周。”贺允之一时陷入两难：“我们……”
　　“你们去便是，不必顾虑太多。”福荣长公主打断贺允之：“爹娘在这，你们想回来看看随时可以回来，爹娘有时间也可以去看你们。”
　　这话说的轻巧，然而山高路远，一旦分别，再见哪是那么容易？
　　贺允之沉默不语。
　　楚彧也知道这点，不想贺允之为难，便道：“也就是个打算，不急，等以后再说吧。”顿了顿又道：“也不是非要过去常住，左右地方就在那，回头想去住个一年半载，便过去，住够了就回来，大家一起去，也不耽误什么。”
　　“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此举是为了避开锋芒？”福荣长公主却不赞同：“除了你舅舅，不管谁继位，都没宁日，与其被搅入新的麻烦，不如离开。”
　　“爹娘留下不一样会有麻烦？”贺允之坐回楚彧身边：“这些日子，您代理朝政大家都看着，心里能没点想法？”
　　“那又如何？”福荣长公主不以为意：“娘是长公主，又有皇上亲赐免死金牌，顶天了就是回到以前的日子，再者你们不在京城，对方心有忌惮，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贺允之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压低声音：“要不，娘争一争？”
　　福荣长公主一开始没明白，反应过来顿时被这惊世骇俗之语惊得一震，蓦地瞪大了眼。
　　“胡说什么？”震惊过后就是无语，福荣长公主嗔道：“行了，爹娘这边不用你们操心，你们该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休得胡言乱语！”
　　贺允之还想再说，被福荣长公主直接赶下了马车。
　　坐回安戮王府马车，贺允之还挺遗憾：“我是认真的，巾帼还不让须眉，谁说女子就不能做皇帝了？”
　　“话是这样没错。”楚彧斟酌了一番：“可阴阳颠倒，毕竟会掀起轩然大波，古往今来，这世道便对女子多有苛刻，想要改变固有观念，不是那么容易，长公主之才有目共睹，但监国可以，继位便行不通了。”
　　虽然这话极其不入耳，但确实是实话。
　　贺允之叹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成王不是已经都筹谋好退路了么？”楚彧开导道：“说到底，咱们最大的威胁不过赵兖，要阻止他继位也不是不行。”
　　贺允之转头看向楚彧。
　　“所以别担心。”楚彧深吸口气，伸手揽住贺允之：“若姓赵的皆不予你我安宁，那便反了这赵氏江山又如何？”
　　“你……”贺允之这下是真被惊到了，比福荣长公主被怂恿当女皇还震惊。
　　“世道不就我们，我们便掀了这世道。”楚彧将贺允之搂进怀里：“无论如何，这一世我定会护你周全。”
　　贺允之靠着楚彧没有作声，眼眶却不受控制的发红湿润。
　　“好好的，怎么又要哭了？”楚彧抬起贺允之的下巴，笑眸里满是温情：“别哭。”
　　“没哭。”贺允之摇头：“我就是心疼你。”
　　楚彧听懂贺允之话中之意，笑容淡了一些：“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世事无常，人亦无常，有些坚持，看开了也就那样，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走到那一步。”
　　贺允之点点头：“彧哥，我想吃糖葫芦。”
　　“我去给你买。”楚彧当即叫停马车，跳下去没一会儿就拿了串糖葫芦回来，塞进贺允之手中：“吃吧。”
　　贺允之咬了一个果子咀嚼慢咽，感受着醇厚的酸甜在口舌间炸开，满心的郁结之气便随之烟消云散。
　　他不能抛下父母亲人就这么远走高飞，却也不想重活一世还那么憋屈给被动裹挟，左右还没到那地步，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王府，两人也没得闲，不过小做歇息便各自忙碌了起来。贺允之这边还好，无非是些繁杂公务，楚彧却不然。
　　皇帝眼看着没两天活头，头顶的天要变了，这首先要注意的，便是各方势力的动向，以及保证京畿安全。
　　这一切还不能放到明面上来。
　　楚彧军营禁军两头跑，好不容易挨着天亮可以回府打个盹儿，还没来得及躺下，丧钟就被敲响，昭告世人，皇帝驾崩了。
　　如此，连眼都没顾上合一下，就挖起贺允之，一道进了宫。
　　两人到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在御乾殿外跪了一片，和嫔妃宫人们一起，嗡嗡嗡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楚彧要务在身，自是一到就忙了起来，没功夫加入虚情假意的哭丧队伍。贺允之则被成王提拎着跟在了身侧，与一干皇子们公主们跪在一起。
　　若是让他自己选，他情愿混到大臣们中间去，至少人多没那么打眼，还能滥竽充数。
　　但皇子公主们人少，谁哭得厉害谁虚情假意一目了然，贺允之直挺挺面无表情的跪在那，就显得颇有些鹤立鸡群。
　　正在他尴尬得头皮发麻，犹豫要不要挤两滴马尿时，内阁大学士崔进手拿遗诏，与彭文远，左右丞相等人一同从殿内走了出来。


第208章 宫变
　　“遗诏在此！”
　　崔进高举明黄遗诏，待众人肃穆俯首，这才展开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遗诏比祭文还冗长，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唯有贺允之，不动声色瞥了眼成王。
　　皇帝瘫痪中风多时，哪有力气写什么遗诏，不说写，便是口述都做不到。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个东西，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至于这崔彭二人，原是三皇子党羽，但能混到如今这地位都不是傻子，自从三皇子染疫死在回京的途中，这两人就见风使舵依附到了成王门下。
　　前朝后宫近大半都在成王掌控之中。
　　如此，这份遗诏内容，几乎毫无悬念。
　　果然——
　　一通宣读下来，总结出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儿子们不堪重用，传位于文韬武略皆优，德才兼备的成王。
　　崔进话音未落，满场哗然。
　　其中最无法接受的，自然便是众皇子了。
　　只有赵兖，毫不意外。
　　看着二皇子面色难看的跪在那，赵兖轻轻勾了勾嘴角。
　　按照上辈子的结局，成王大胜后会禅位给老五，火烧皇宫，那么，他只需要在这之前控制住一切便可。
　　至于外敌入侵，赵兖并不担心，毕竟这一世东厥早被打得龟缩回了他们自己的大本营，短时间内绝无兴风作浪的可能。
　　只平内忧，这一次他定不会输！
　　虽然这一次他还不是皇帝，历史走向已经被打乱，但他才是真命天子，该是他的，就是他的，皇位是，人更是！
　　赵兖等着成王禅位发疯，不想对方却接下遗诏，被众人跪拜，欣然接下了皇位。
　　“众爱卿平身！”成王目光似笑非笑扫过震惊抬头的赵兖：“承蒙皇兄信任，朕定不负他所期望，爱民如子，做个好皇帝！”
　　本来还等着他当场禅位发疯的赵兖听到这话，如遭雷劈。
　　什么意思？！
　　成王居然接下了帝位，还要做个好皇帝，怎么可能？！
　　难道还真为个戚应安放下过去了不成？
　　“崔大人！”不等赵兖这边做出什么，五皇子就在二皇子的怂恿下，率先沉不住气怒发冲冠的站了起来：“父皇中风之前就已经瘫痪在床，敢问这遗诏是何时写下？”
　　这可谓是问出了众人心声，一时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成王看向五皇子，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容，只是多了几分凌厉：“老五这是怀疑遗诏真伪？”
　　五皇子看也不看成王，只冷冷的瞪着崔进：“请崔大人回答！”
　　“遗诏乃先皇盛夏时亲笔所写，笔迹，印章，皆可验证！”崔进不慌不忙。
　　“盛夏？”五皇子冷笑：“父皇那时已经重病在床，如何亲笔书写遗诏？”
　　“先皇是重病卧床，但不是残废。”崔进诘问：“五皇子莫非想违抗遗诏不成？”
　　“父皇那时忙着寻求长生不老，哪有什么心思立遗诏？”五皇子压根儿不睬崔进的威胁：“再者，即便遗诏是父皇写的，不传子传兄弟，还是一向面和心不和的兄弟，叫人如何信服？”
　　“哦？”崔进随即道：“既然五皇子怀疑遗诏真伪，那便找几个人来当场辨认，看看这遗诏到底是真是假，这人是殿下点，还是臣点？”
　　五皇子自然不可能让崔进点，当即点了几个人上去。然而一番辨认后却被告知，遗诏是真的。
　　“怎么可能？”五皇子还是不肯相信。
　　“人是五皇子自己点的。”崔进语气严厉下来：“质疑遗诏已是对先皇不敬，五皇子还是莫要再继续胡搅蛮缠的好！”
　　“不可能！”五皇子也不虚与委蛇那套了，当场翻脸：“成王专权营私，与福荣长公主里应外合把持朝政，父皇便是受他们所害，绝不可能传位给他，这遗诏肯定是假的！”
　　“先皇为什么宁愿传位于兄弟也不给儿子？”一听这五皇子居然还攀咬公主娘，贺允之脸色一沉，当即冷嗤一声接过话头：“还不是因为儿子太废物！”
　　“贺允之，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五皇子转开地图炮：“你们不过一丘之貉，一群乱臣贼子！”
　　“罔顾先皇遗诏是为不敬亦为大逆不道，五皇子罔顾孝道在先，对新皇大放厥词出言不逊在后，罪加一等！”崔进一声厉喝：“来人！”
　　随着崔进话音落下，楚彧当即率领禁军将现场迅速包围。
　　“将五皇子拿下！”成王一扫众皇子：“还有谁不服，也可以现在站出来，大声喊出来！”
　　没有一个人动弹。
　　二皇子转过头，偷偷给禁军队伍里的冯元喜使了个眼色。
　　他自认做的不露声色，殊不知全让赵兖看在眼里。眼眸流转，也隐晦的朝冯元喜看了一眼。
　　二皇子不知道，冯元喜早就归到了赵兖门下，如今只为他所用。
　　而这群禁军，如今被楚彧控制又如何，只要有一个他的人在，就能出其不意，更何况，他早有准备。
　　不过，他并不打算自己做这出头鸟，耐心等着二皇子的后招。
　　果然，就在五皇子被带下去的当口，一支利箭嗖地擦着成王面门，哚的钉进身后的廊柱上。
　　崔进大惊：“保护皇上！护驾！护驾！”
　　贺允之却已经锁定目标，抬起藏于宽大袍袖间的袖弩，按下机关。同样嗖的一声，袖箭直接没入对方心脏，当场倒地毙命。
　　就在两方交手之际，二皇子已经不动声色退到了安全距离，等被发现，他已经和来的那群人站到了一起。
　　抬眼一扫蓄势待发的禁军，以及城墙上的弓箭手，二皇子微微一笑：“带上来！”
　　话音刚落，戚应安就被绑缚双手推了出来。
　　二皇子一把将人扯到身前，挑衅的看向成王：“王叔还是看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动手吧，如此美人，理应辗转床榻，方算物尽其用，若是万箭穿心，可就暴餮天物了！”
　　面对如此直白的污言秽语，戚应安面不改色，甚至都没看成王一眼。
　　成王只淡淡扫了戚应安一眼，就转开了视线：“老二，连你也要不乖了么？”


第209章 逆转
　　“王叔放心，待侄儿荣登大宝，必金银珠宝美人山珍把您高高供着！”二皇子抬手掐着戚应安脖子：“不过前提是，王叔得真心疼爱侄儿，才不枉侄儿一片拳拳孝心！”
　　二皇子说完，全场一片寂然。
　　就在这时，却听一道清冽笑声低低响起。
　　众人一愣，才发现发出笑声的竟是被挟持的戚应安本人。
　　二皇子当即黑脸，目光危险的瞥了戚应安一眼，却没敢因此放松警惕：“你笑什么？”
　　“笑二皇子可笑。”戚应安仰起脖子：“黔驴技穷到这地步，居然也敢逼宫造反！”
　　掐着脖子的五指蓦地一紧，二皇子喝问：“你说谁逼宫造反？！”
　　“遗诏在此，新皇已经继位，二皇子却摆出这个阵仗，不是逼宫造反是什么？”戚应安冷嗤：“若是真有筹码倒也罢了，却偏偏把我给挟持了来，可见你这好侄儿，是一点不了解你这亲叔叔呢。”
　　说话间，戚应安飞快朝那人看去一眼。
　　成王接收到了，目光一怔。
　　就在这时，二皇子忽然眼前一黑，呼吸间陡然闻到一股馥郁冷香。
　　“什么味儿这么香？”
　　旁边的侍卫也闻到了，下意识脱口问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就眼黑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二皇子意识到不对，想要屏住呼吸已经为时已晚，手劲一松，就倒了下去，同样七窍流血断了气。
　　如此死法，显然是被下了毒。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甚至没人看清戚应安是什么时候出的手，这般不动声色就将人放倒，大家顿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二皇子已经身亡，这就是造反的下场！”贺允之适时起身喊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识相的放下武器，否则杀无赦！”
　　弓箭手早已待命，更有禁军包围，群龙无首大势已去，再硬扛明显没有意义，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一步，大家也不敢轻易缴械投降。
　　但最终，二皇子带来的人还是纷纷扔下了兵器。毕竟硬扛着也是死路一条，横竖不过一死，不如赌一把。
　　戚应安也朝成王等人走了过去。
　　就在距离成王还有几步之遥，一支利箭突然自斜侧方朝戚应安射了过来。
　　“小心！”
　　贺允之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觉眼前人影一晃，反应过来，成王已经冲过去一把抱住戚应安，身形一转，箭矢擦着肩膀飞掠而去，啪的掉在了地上。
　　就在箭矢掉地的瞬间，喊杀声震天，镇远大将军率兵杀了过来，为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以来毫无存在感的四皇子。
　　比起五皇子和二皇子，四皇子是个实干派，废话一句没有，一来就手举盾牌抵御弓箭手，和禁军交手厮杀起来。
　　这真刀长枪的血腥场面，顿时吓坏了在场百官嫔妃皇子公主宫人们，纷纷惊叫躲避起来。
　　贺允之没有犹豫的加入打斗，和楚彧并肩作战。
　　而成王则护着戚应安退至殿内。
　　将人往殿里一塞，成王道：“老实在里边待着，不许出来！”
　　戚应安忙把人拉住：“那你……”
　　崔进没等戚应安把话说完，就把成王一并护着退了进去：“外头危险，皇上保重龙体要紧！”随即扯着破音嗓子大喊：“来人！护驾！快护驾！”
　　成王：“……”
　　没有搭理让人一言难尽的崔进，成王过去把福荣长公主给拉到身边，一并护了起来。
　　“刀剑无眼，长姐还是到里边避一避吧。”
　　然而贺允之和楚彧都在外头，福荣长公主哪里能放心，急得跟什么似的，压根儿没听清成王都说了什么，一个劲儿的往外头张望。
　　“长姐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允之他们不会有事的。”成王宽慰着福荣长公主，抬眼却和也躲避进来的赵兖四目相对。
　　赵兖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被一众皇子公主推搡着往里面挤。
　　成王并没有因为他的乖觉而放松警惕，只一抬手，一众侍卫便鱼贯而入，将御乾殿给严防死守起来。
　　即便这样，他也依旧牢牢护着戚应安和福荣长公主。
　　赵兖看在眼里，不禁皱了皱眉。
　　前有成王继位这个变数，再到戚应安，让他心里忽然一阵不安，有种一切正在脱离掌控的糟糕感。
　　外面的打斗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尽管四皇子有备而来且来势汹汹，却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卸刃拿下。
　　被拿下的瞬间，他急于寻找赵兖身影，却没看到人。
　　不过成王也并没有在这当口大开杀戒，直接命人将四皇子给押了下去。
　　可就算这样，放眼望去，依旧死尸一片，空气中都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今日还真是热闹。”成王收回视线，一扫战战兢兢的众人：“不知道你们父皇在天之灵，会不会倍感欣慰！”
　　死皇帝欣不欣慰不知道，反正成王是挺欣慰的，唯一的遗憾就是，对方死的太早太轻松，没能好好看看这一出好戏。
　　就该让他看看，他的儿子们是怎么在他还没死就已经筹谋好一切，只待时机杀进宫来。即便站在这里的不是他，是任何一个人，亦免不了刀剑相向血流成河。
　　“皇兄啊皇兄，真是可惜，你把这皇位传给了我，否则就可以好好欣赏这一出兄弟阋墙的大戏！”成王转身面朝殿内：“如此盛况为你送行，也不枉此生了！”
　　这一番连讥带讽，让剩下的一众皇子公主面色难看至极，却不知，成王是真心在高兴，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今日终于得见，简直畅快。
　　不过就在他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众人齐刷刷跪了下来，开始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王脸上的讥讽随即收敛起来，不露自威的转过身：“众卿平身！”
　　“谢万岁！”
　　众人叩头起身，自此，对于成王继位一事再无意义。
　　但，这一切亦不过是暴风雨来宁前的假象，真正暗中窥伺的狼，还蛰伏着未能露出爪牙而已。


第210章 一起滚的
　　先皇和新帝恩怨众所周知。
　　所有人都在看着新帝的动作，等来的却是新帝亲手操办，将先皇风光大葬。
　　然而这不过是表面，没有人知道，被风光葬入帝陵的不过是一具死囚的尸体，而真正的先皇剥皮抽筋千刀万剐后扔进了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先皇丧期一过，便迎来了新帝登基的日子。眼看对方毫无禅位之意，赵兖终于坐不住了。
　　新帝登基大典定在腊月二十八这天，之后便是除夕。由于两个重要日子紧邻，祭告天地宗庙一事便安排在了同一天。
　　赵兖便准备在前往祭祀的途中动手。
　　他自认为计划周密，殊不知一切皆被新帝看在眼里。
　　临行前，新帝将赵兖召见到了御乾殿。
　　赵兖心里忐忑，面上却镇定自若：“侄儿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新帝眯眼打量着眼前长身玉立的青年：“朕原以为，你是你们几个兄弟之中最沉得住气的一个，没想到也是这般急不可耐。”
　　新帝的话让赵兖一惊，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皇上……”
　　“你真以为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能瞒天过海？”新帝打断赵兖：“老二也好，老四老五也罢，不过都是被你推波助澜跳出来的肉盾而已，
　　老二韬光养晦多年，终究毁于一朝冲动，老四体弱多病，原本与世无争，会跳出来不过是受你蛊惑，老五野心有余智谋不足，这些皇子当中，也就你有守成之才。”
　　赵兖低着头，本能的咽了咽口水，没有作声。
　　“我初衷是禅位于老五，这小子缺心眼儿，毫无帝王之才，这赵氏江山交于他手必然毁于一旦。”新帝漫不经心把玩儿着手上的翡翠玉扳指：“后来我改变主意了，决定冤有头债有主，算是给小白行善积德，既然不想毁掉这江山，你便是不二人选。”
　　新帝看着瞬间抬起头，面上难掩激动的赵兖，嘴角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贪心不足，生出与你父皇一样的念头，更不该对小安下手！”新帝上前，一把掐住赵兖的脖子。
　　“呃！”赵兖呼吸一滞，面色瞬间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皇，皇上饶命，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侄儿，冤枉……冤枉啊！”
　　“冤枉？”新帝不为所动：“老二身边幕僚王延，曾经是你的太子侍读，绑架小安便是他所提议，而你看楚彧和允之的眼神，跟当初你父皇看小白和我一样，恶毒贪婪，令人作呕！”
　　赵兖：“……”
　　脖子上的钳制越来越紧，赵兖除了咬紧牙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原本以为，比起你那些草包兄弟，你至少有能力做一个好皇帝，现在才发现，你和你那父皇都是一路货色！”新帝一把将赵兖甩在地上。
　　撕破脸到这份上，赵兖也不装了，止住咳嗽站起身来。
　　“把谋朝篡位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你算是第一人。”赵兖咬牙冷笑：“说什么不在乎权势皇位，也就贺允之他们才信你这鬼话！”
　　“信与不信又如何？”新帝挑眉。
　　赵兖：“……”
　　“来人，大皇子行刺，把人带下去，暂押禁宫，听候发落！”新帝一声令下，顿时一队侍卫进来将赵兖给控制了起来，见赵兖依旧不慌，他笑了笑：“还想着你那些安排呢？”
　　赵兖这才怒了：“赵元嵇！”
　　“好好在禁宫看着，这赵氏江山没有你们，是怎么转起来的！”新帝挥手：“带下去！”
　　登基大典并没有因为赵兖而耽误，很快便隆重且繁琐的举行起来。
　　尽管早就洞悉赵兖的行动，提前控制住了局面，但整个登基大典仍旧没敢掉以轻心。
　　楚彧全程高度警戒，连句话都顾不上给贺允之说。
　　天不亮就开始忙着，等终于尘埃落定，已经过了午时。
　　忙完登基大典接着又是新帝宴请群臣，直到晚上，才总算忙完，得以喘息放松下来。
　　楚彧是放松了，贺允之却被灌酒喝醉了。
　　好在这次没再犯心疼，安安静静窝在楚彧怀里，时不时蹭蹭脸，乖的不得了。
　　楚彧忙碌了一天，此时抱着这么个大宝贝却一点没觉得累，反而被蹭的心都融化了。
　　“允之乖，把水喝了。”看他嘴唇起皮，楚彧倒了水喂到他唇边。
　　贺允之醉眼朦胧，望着他痴痴傻笑：“好哥哥，我要你喂我喝，嘴对嘴那样喂～”
　　“好。”楚彧眸色幽深，没有犹豫，喝了一口便放下水杯，捧着贺允之的脸，覆唇给渡了过去。
　　只是这一渡便无休无止，尽情相吻了起来。
　　贺允之比任何时候都热情，竟是凭着酒劲儿，缠着楚彧在马车上胡闹。
　　动静还一点没收着，可怜白翎听了一路，邪火乱窜，当晚就摸去了毛六房间。
　　第二天贺允之起来浑身都疼，最疼的还是后背那一块，总感觉是破皮了，火辣辣的衣料擦着都疼。
　　“怎么了？”楚彧端着早膳进门，看到贺允之一脸忍痛的表情忙将托盘放下走了过去：“哪里疼，给我看看！”
　　“后背。”贺允之皱紧眉头：“肩胛到后腰那一块，火辣辣的疼。”
　　说着褪下衣裳，倒是没破皮，就是红彤彤一片。
　　“应该是马车地板上蹭伤的。”楚彧心疼道：“你坐着别动，我去拿药。”
　　贺允之压根儿不记得昨晚发酒疯的事，闻言讶然：“马车地板？我是在马车地板打滚了么？”
　　楚彧表情复杂：“差不多吧，拉着我一起滚的，还撞到两次头。”
　　贺允之：“？？？”
　　他喝醉酒这么童心未泯的吗？
　　楚彧咳了一声，什么也没解释，转身便去内室拿了药膏出来，仔细均匀的涂抹在贺允之后背的伤处。
　　药膏冰冰凉凉，极好的缓解了灼痛感，贺允之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两人坐到桌前准备用膳，贺允之忽然动作一顿：“怎么没看见毛六？”
　　“累着了。”楚彧面色如常给贺允之夹菜：“还没起呢。”


第211章 被嫌弃了
　　“累着了？”贺允之眨了眨眼，心下纳闷儿：“昨儿个毛六一直在府里，做什么了累成这样？”
　　楚彧抬起头，沉默的看着他。
　　贺允之被看的一脑门儿官司。
　　“毛六和白翎在一起了。”楚彧慢条斯理地继续给贺允之碗里夹菜：“当初一起出任务时。”
　　贺允之：“！！！”
　　楚彧见贺允之一脸震惊，淡淡道：“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贺允之：“……”
　　确实看出来，毕竟那俩人从没藏着掖着，只是事情太多，给忙忘了而已。
　　反应过来此累非彼累，贺允之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上一次心情这么复杂，还是刚发现两人有问题时。
　　“愣着干嘛？”半天不见贺允之动作，楚彧催促道：“快吃，一会儿该凉了。”
　　知道楚彧是在给自家属下打掩护，贺允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低头吃了起来。
　　“对了。”楚彧看了看贺允之，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登基大典顺利结束，皇上也没撂挑子，你说他会不会得了趣，准备继续干下去？”
　　“舅舅心海底针，嘴上十句话六句没准数，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贺允之给楚彧盛了小半碗汤：“不管他了，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还是想想这个新年怎么过吧。”
　　“该想的不是新年怎么过。”楚彧停下筷子，目光幽怨的看着贺允之：“你是不是给忘了？”
　　“什么？”贺允之被这幽怨的眼神看得不明所以。
　　“咱们还没成亲呢。”楚彧小声提醒：“婚期一推再推，说什么也不能再推了。”
　　被楚彧这一提醒，贺允之才想起来，确实还有这么一茬。
　　默了默，贺允之道：“那年后择个就近的日子，把事儿给办了？”
　　“我看行。”楚彧这才满意，点点头道：“正月日子不错，要不就正月吧？”
　　贺允之没什么意见，闻言点了点头：“你安排便是。”
　　“希望这一次别再出什么状况了。”楚彧叹气：“咱们这成亲也太能磋磨了。”
　　“好事多磨嘛。”贺允之笑道：“今儿个除夕，晚上又是宫宴，今儿说什么我也不要喝酒了。”
　　“怎么？”楚彧想到昨晚马车上那滋味儿，倒是隐隐有些期待。
　　“头疼。”贺允之皱眉：“感觉也没喝多少，先前还好，这会儿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一抽抽的疼，难受。”
　　“等下用过膳我给你揉揉。”楚彧忙道。
　　贺允之点点头：“今天不忙么？”
　　“还好。”楚彧道：“虽说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但也不急在新年这几天。”
　　“那正好。”贺允之胃口不佳，吃差不多就放下了筷子：“一会儿去公主府看看爹娘，陪他们好好过个团圆年。”
　　“成。”楚彧点头：“听你的。”
　　用过膳，楚彧给贺允之按揉了一会儿头，缓解了些不适，两人便没再多耽搁，让人准备马车去了长公主府。正好二姐和二姐夫也在，赶在一起倒是刚刚好。
　　午膳便是在公主府用的。
　　下午没急着走，贺允之拉着楚彧去了自己之前居住的院子，打算在这边歇歇，晚上直接从这边过去宫里，一家人正好整整齐齐。
　　虽然这院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但一应陈设布置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不仅屋里打扫的一尘不染，便是院里的花草树木都有定期修剪。
　　贺允之看着，不禁心里酸酸胀胀的厉害。明明也没多久，却好像好几年都没回来过了似的。
　　一切还是原样，却已经生出了陌生感。
　　不由感慨，物是人非。
　　“允之？”察觉到贺允之情绪不对，楚彧停下脚步，目光担忧的朝他看了过去。
　　贺允之回过神来，眨掉眼中酸涩笑了笑：“没事，走吧。”
　　两人没让人伺候，看了一圈后，便自行去内室歇下了。
　　只是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意。
　　“睡不着？”楚彧翻身将发呆的贺允之抱进怀里：“你自进来这里情绪就不对，在想什么？”
　　“在想……”贺允之叹了口气：“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经常回来。”
　　楚彧亲吻他额头：“你要想，我们就常回来。”顿了顿，又道：“故土难离，这边牵挂太多确实不是说舍下就能舍下的，离开的事情，还是等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贺允之点点头：“真是世事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楚彧安抚的拍了拍贺允之后背：“左右地方在那，什么时候去都一样，睡一会儿吧，这些日子累着了，好好养养神，晚上还要进宫参加除夕宴呢。”
　　贺允之嗯了一声，这才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楚彧的话起了作用，贺允之浮躁忧郁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倒是没一会儿就来了睡意。
　　这一睡，便睡到了进宫的时间才醒。
　　两人过去正院时，公主府的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两人出来一起。
　　远远看到父母站在马车前有说有笑，贺允之忙加快脚步走出大门。
　　“爹，娘！”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二老跟前，贺允之伸手抱了抱二人：“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都说多少次新年好了。”贺中堂打趣道：“今儿是怎么了？跟只报喜鸟似的？”
　　福荣长公主没好气的瞪了丈夫一眼：“儿子问好你就接着，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公主教训的是。”贺中堂一见妻子不高兴了，忙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既然人到齐了，那咱们这就动身？”
　　“走吧。”福荣长公主率先转身上了马车。
　　贺中堂紧随其后，不过进去之前转头朝两人暗示的看了一眼。
　　“爹什么意思？”贺允之被那一眼弄得茫然。
　　楚彧猜测道：“大概，是让咱们坐自己马车？”
　　“所以……”贺允之眨眼：“咱们是被嫌弃了吗？”
　　“大概是的。”楚彧拉着贺允之转身往自家马车走，嘴上宽慰道：“爹娘恩爱是好事。”
　　“好吧。”贺允之无奈：“我爹这黏人劲儿，也就我娘受得了。”
　　楚彧憋着笑：“对，我这黏人劲儿，也只有你受得了。”


第212章 带戚公子过去
　　马车在宫门停下，由于太后身体抱恙不会参加宫宴，母子俩得去一趟长寿宫请安，便和岳婿两人分开了，到时候宫宴再汇合。
　　不过让母子俩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长寿宫见到戚应安。
　　母子俩心里同时一突，福荣长公主脸色更是微不可查的变了变。
　　对视一眼，母子俩不动声色的朝太后走了过去。
　　“儿臣给母后请安，恭祝母后新年吉祥，安康如意。”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恭祝皇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太后没有错过母子俩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咳了两声：“起来吧。”
　　“谢母后。”
　　“谢皇祖母！”
　　母子俩站起身来，这才看向一旁跪着的戚应安。
　　贺允之惊讶道：“应安君怎么也在？”
　　“身为宫里人，来给哀家请个安怎么了？”太后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至于你们这般大惊小怪？”
　　“母后有所不知。”福荣长公主接过话头：“应安君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身子骨虚弱的很，皇上宝贝着呢，
　　连登基大典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舍得让他参加，这请安不打紧，就怕万一再病倒了，让皇上与母后生了嫌隙。”
　　“就你这心眼儿跟筛子似的，哀家还能吃了他不成？”太后目光微沉，但想到自己那个疯性不改的儿子，终究还是做出了妥协，对戚应安道：“你也别跪那了，起来吧。”
　　“谢太后。”戚应安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此时脸色发白，眼前更是一阵阵泛黑，膝盖一动便钻骨的麻痒，但他愣是忍了下来，只晃了晃，便缓慢站起了身。
　　太后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也不知道这张脸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迷得哀家两个儿子神魂颠倒，好好一男儿，偏生柔柔弱弱，一副狐媚子德行。”
　　“母后这话儿臣可就不爱听了。”福荣长公主冷笑一声：“若按您说的，男人嫁男人便是狐媚子，那我家允之是什么？当初给他赐婚的先皇又是什么居心？”
　　“你……”太后气极，啪的一拍扶手：“我看你今天不是来请安，是来给哀家气受的！”
　　“儿臣说错了吗？”福荣长公主笑问：“我家允之难道不是大好男儿被迫下嫁男人？”
　　“这不是还没成亲？”太后道：“既然先皇已故，那这婚事找个由头取消便是。”
　　“呵！”福荣长公主这下是真动怒了，但更多的，却是寒心失望：“原来在母后眼里，除了先皇，其他儿女都如草芥命贱，便是我们的子女亦可以任人轻贱，
　　想和亲就和亲，有利用价值就强迫雌伏下嫁，没有利用价值婚事想取消就取消，如同儿戏一般！”
　　“放肆！”太后脸色当即一沉，喝道：“你到底是来给哀家请安还是来吵架的？大过年的，你就非要这么扎哀家的心？你的孝道呢？！”
　　福荣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不断蹿升的火气。
　　贺允之也怕公主娘给气出好歹，忙把她往身侧拉了拉。
　　一时间，偌大的长寿宫殿安静得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戚应安从起来就一句话没说，这会儿却突然开了口：“宴席就要开始了，太后若无什么事，臣就先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太后反应，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贺允之看了气得发抖的太后一眼，忙追了出去。
　　“应安君！”贺允之追上戚应安：“太后没有为难你吧？她找你做什么？”
　　戚应安闭口不言。
　　“她说什么你都别放心上，一切有皇上在呢，再不济还有我们呢！”贺允之说着低头看向戚应安膝盖：“跪了挺长时间吧，膝盖怎么样？要不要找太医看看？”
　　“世子不必担心，应安没事。”戚应安总算开了口。
　　真没事假没事，看脸色就知道了。
　　不过贺允之没有拆穿，点了点头，便跟着一道朝办宴席的地方走去。
　　还没到，就被迎面走来的一小太监拦了下来。
　　却是来找戚应安的。
　　“戚公子，圣上在御乾殿等您，让奴才带您过去。”
　　贺允之抬手挡住戚应安：“你是哪位公公，本世子怎么没在御乾殿见过你？”
　　“奴才张贵，世子叫奴才小贵子就可。”小贵子态度恭敬的解释：“奴才昨儿才调到圣上殿里伺候，世子没见过奴才也正常。”
　　“是么？”贺允之不纠结这个，但也不打算放人：“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舅舅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赶往宴席的路上，公公确定是他让你来找戚公子的？”
　　“哎哟我的世子，这还能有假啊？”小贵子道：“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假传圣谕欺瞒二位呀！”
　　贺允之盯着小贵子不说话，直盯得对方头皮发麻，这才道：“成，那本世子就走一趟，亲自送应安君过去。”
　　“这……”小贵子一脸为难。
　　“怎么？”贺允之挑眉：“不方便？”
　　小贵子低下头：“回世子的话，圣上特地交代，让戚公子一个人过去。”
　　贺允之静静盯着眼前的太监须臾，忽然笑了，点头让开：“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为难公公了，不过公公可要把咱们戚公子照看好了呀？”
　　“这是自然，世子放心。”小贵子如释重负的哈了哈腰，随即朝戚应安做出个请的手势：“戚公子，请吧。”
　　戚应安低头：“贵公公请。”
　　两人随即便向贺允之道别离开了。
　　几乎是两人前脚刚走，贺允之拉来个宫人小声交代两句，便偷偷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找戚应安的到底是谁！
　　贺允之紧随其后，很快就发现，前面两人走的路，根本不是去御乾殿的路。
　　果然，这小贵子有问题！
　　眼看两人拐进一条小道，贺允之忙收起思绪，快步跟了过去。
　　刚穿过小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荷花池旁。
　　贺允之看着背影眉头一挑，意外道：“居然是他？”
　　正当贺允之晃神的功夫，小贵子已经带着戚应安走到了那人身后。


第213章 不忍直视
　　“高公公？”
　　戚应安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太监把自己拐来见的人居然是高进。
　　赵兖都已经被圈禁了，身为他的贴身大太监，居然没被处死？
　　“老奴见过戚公子。”高进一揖到底，朝戚应安弯腰便是一个大礼。
　　“我道这小公公怎么叫我戚公子，原来是高公公教的。”戚应安表情淡然：“高公公不在禁宫伺候你家主子，找在下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高进就扑通跪在了地上，咚咚咚朝戚应安磕了三个响头。
　　这动静，旁边小太监都惊了一跳，戚应安却纹丝不动。
　　“高公公这是做什么？”戚应安垂眸看着脚边俯首叩头的人，连声音都没一丝起伏。
　　“老奴求公子，给我家主子一条活路吧！”高进老泪纵横：“老奴人头担保，一定带着他远走高飞，绝不再踏入京城半步，求公子向圣上求个情，将主子贬为庶人，赶出京都吧！”
　　“高公公！”贺允之看到这里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在戚应安身边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高进：“不是皇上要赶尽杀绝，是你家主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皇上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再说，他现在不还在禁宫活得好好的，死期还没到不是？”
　　“世，世子……”高进被贺允之吓了一跳，不过也仅是吓了一跳，便又开始咚咚咚磕头：“求世子救救我家主子！”
　　“我为什么要救他？”贺允之冷笑。
　　“世子……”
　　“倒是你。”贺允之打断高进：“皇上留你一命已是皇恩浩荡，你不知感恩就罢了，竟得寸进尺给意图行刺皇上破坏登基大典的贼人求情，莫不是嫌脑袋太重？”
　　高进趴在地上没再抬起头来，眼泪却糊了满脸。
　　贺允之一点没同情：“滚！”
　　高进绝望的离开了。
　　这时贺允之才转头看向早已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世，世子恕罪！”小太监被看得心肝乱颤，膝盖发软跪在了地上：“奴才就是一时心软，以后再也不敢了！”
　　贺允之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喝道：“来人！”等人来了，直接便道：“把这欺主的奴才带下去，听凭皇上发落！”
　　小太监被哭天喊娘的拖了下去。
　　贺允之这才看向戚应安：“宴席快开始了。”
　　戚应安点点头，跟着贺允之转身往回走。
　　他太沉默了，沉默的贺允之浑身都不自在。
　　“戚公子近来身体可好？”实在受不住这沉默，贺允之没话找话。
　　“挺好的，多谢世子关心。”戚应安顿了顿：“世子不必担心，太后她没为难我。”
　　“太后没为难你……”贺允之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郁郁寡欢，是因为舅舅做了皇帝？”
　　戚应安摇头。
　　贺允之不信，还要再说，宫宴的地方却已经到了。人多眼杂，只好打住了话头。
　　戚应安朝贺允之拱了拱手，转身刚要朝末尾的座位走去，就被过来的宫女给叫住了。
　　“公子的位置在这边，请随奴婢来。”
　　戚应安心里疑惑，但还是跟着去了，却不想，他的位置被特地安排在了贺允之他们旁边。
　　“这……”
　　“公子安心入座便是，此乃圣上亲口吩咐。”宫女说完，福了福礼，便转身娉婷走开了。
　　戚应安有些愣着，还没回神，就被贺允之伸手拽坐下来。
　　“让你坐这你就安心坐，有什么好犹豫的？”反正没看见楚彧，贺允之干脆凑到戚应安耳边和他说悄悄话：“这里离舅舅近，他把你安排在这，估计是为了方便跟你眉来眼去呢？”
　　“世子莫要胡说。”话是这么说，戚应安却忍不住红了耳尖，一直冷清安静的人，可算恢复了些活气。
　　“我可不是胡说。”贺允之挤眉弄眼，愈发来了劲儿：“舅舅现在是开了窍了，没准什么时候我就得改口，叫你一声舅父了呢。”
　　“咳咳咳！”戚应安直接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了，怕失态，忙抬手掩住了口鼻。
　　“瞧把你给激动的。”贺允之憋着笑，随手给倒了杯水递到戚应安面前：“赶紧喝点水缓缓，一会儿舅舅来看见，指不定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戚应安没拒绝，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不过却不再搭理贺允之了。这嘴上巴巴的，着实让人有些扛不住。
　　贺允之见好就收，见戚应安不再搭理自己，便不去烦他，张望着寻找楚彧的身影。
　　白翎见状便走过来附耳道：“王爷去查看巡逻了，如今时局尚不稳定，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出了岔子。”
　　贺允之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却发现白翎盯着自己面前的食案一脸渴望。
　　“你饿了？”贺允之愣了愣问道。
　　白翎摇头，压低声音：“小六最爱甜食，尤其桂花蜜馅儿的酒酿丸子。”
　　贺允之：“……”无语了一瞬，也压低声音问道：“你那边不也有吗？”
　　“属下给藏了，不过一份太少，都没几粒丸子在里面，一只酒瓶都没装满。”白翎依旧盯着酒酿丸子不眨眼。
　　贺允之：“……”
　　“世子也爱这道甜食？”白翎继续暗示。
　　“不爱。”贺允之扶了扶额，直接端了递给他：“拿去。”
　　“谢世子赏。”白翎高高兴兴接过，端着坐回了自己的位子，随即就给倒进了怀里藏着的酒瓶里。
　　两份下去，总算是满了。
　　趁着大家不注意，他又给包了只鸡腿贴胸放着。
　　贺允之朝他看了一眼，瞧着那好几个空盘，不忍直视的扶额转回了头。
　　“怎么了？”正好楚彧回来，看到贺允之这反应便问：“头不舒服？”
　　“没。”贺允之伸手将楚彧拉坐下来，凑过去小声道：“咱们平时好像没亏待底下的人吧？”
　　“嗯。”楚彧点点头，对这问题一脸莫名。
　　“可你看看你那属下，好像咱们不给毛六饭吃似的。”贺允之示意楚彧转头：“这还没开席呢，空盘好几个，东西全让他给藏起来了，还问我要了一份酒酿丸子。”
　　楚彧：“……”


第214章 今晚留下来
　　顺着贺允之视线转头看了一眼，楚彧被狠狠秀来一脸。他也想发挥这样的好品质，奈何媳妇儿就在席上，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咳！”楚彧战术性咳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酿丸子放到贺允之食案上：“我这份给你。”
　　贺允之斜眼睨他。
　　楚彧借着食案的掩护，伸手将贺允之的手指一根根捏来捏去。
　　“藏的哪有新鲜的好。”楚彧压低声音：“你喜欢吃什么，我直接让人把热乎的呈到你面前。”
　　贺允之：“……”
　　这怎么还暗搓搓攀比上了？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贺允之无语的摇了摇头，果断打住了这个毫无营养的话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参加宫宴的人陆陆续续到齐。因着新帝还没到，大家随意攀谈着，气氛倒是格外热闹。
　　似乎前不久那场宫变，并没有在众人心里留下半点痕迹。洗掉血腥，这偌大宫殿依旧光鲜亮丽，富贵堂皇。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的高声唱喝，明黄的衣角便转入视线。
　　众人慌忙结束攀谈，纷纷下跪山呼万岁。
　　“众爱卿平身！”新帝走过众人，身形一转，拂袖在御座上坐了下来：“今日除夕，大家吃好喝好，不必拘束！”
　　往年这种宴席，皇帝总免不了要来番慷慨陈词，到新帝这就给省了，大手一挥，直接开席。
　　众人只道新帝性情如此，殊不知只是担心食物凉了会对某人肠胃不好。
　　隔着段距离，戚应安都能感觉到那道时不时落在身上的视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过去，然而对方却转开了视线。
　　戚应安：“……”
　　怔了怔，刚转回头，新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就端着一壶温酒放到了他面前的食案上。
　　“公公这是？”戚应安抬起头来，一脸疑惑。
　　大太监笑得和蔼恭敬：“公子身子弱，冷酒伤身，圣上给送了一壶温的，公子喝这个。”
　　戚应安闻言眨了眨眼，再次朝新帝看去，对方依旧没看这边。
　　大太监笑着解释道：“圣上脸皮薄，不是有意给公子脸色看。”
　　说罢，便转身回到了新帝身边。
　　戚应安：“……”
　　贺允之离得近，自是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大太监离开就凑到戚应安身边：“他给你说什么了？”
　　戚应安语气略有些迟疑：“说圣上脸皮薄。”
　　“啊？”反应过来，贺允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那还真挺薄的。”
　　便是戚应安听到这明显揶揄的话，也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可算是笑了。”贺允之打趣道：“果然还是脸皮薄的舅舅会哄人。”
　　戚应安：“……”
　　贺允之还想再贫两句，被楚彧拉了回去，转头就被喂了一块蜜汁鸭脯。
　　“唔……”
　　“好吃么？”楚彧挑眉。
　　贺允之点头，嘴里咀嚼不停。
　　楚彧微笑：“那就好好吃。”
　　“小肚鸡肠。”贺允之小声吐槽。
　　“嗯。”楚彧点头：“没错，我就是小肚鸡肠。”
　　贺允之：“……”
　　正无语，手臂就被戚应安推了推，贺允之忙转头看去。
　　“温酒喝么？”戚应安问道。
　　贺允之之前就说今儿不喝酒，宴席到现在滴酒未沾，这会儿听到温酒却有点忍不住了。
　　略微犹豫，贺允之点头：“一杯就好。”
　　戚应安亲手给他倒了一杯。
　　就是这一杯，贺允之给直接放倒了。
　　酒量差还好酒，说的就是他了。
　　好在之前吃过一些东西，醉是醉了，还不至于人事不省。饶是如此，最后连烟花都没看成，就被楚彧带回了王府。
　　喝醉酒的贺允之总是特别缠人放浪，说什么也不肯好好休息，非要闹着云雨跨年，楚彧没有拒绝的道理，自然是……甘之如饴。
　　而另一边，戚应安也被带到了御乾殿，却并没有见到早早离席的新帝。偌大寝殿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担心是有人故意下套，戚应安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双大手自身后蒙住眼睛。
　　“小安，新年快乐。”
　　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戚应安当即就给僵住了，灼热的呼吸喷在耳根处，让他禁不住一阵头脑发晕，也不知是给酒醉的，还是给人呼出的热气熏的。
　　“皇，皇上？”戚应安试探的开口，一动也不敢动。
　　“是我。”新帝将人转过身去，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
　　戚应安一阵手足无措：“皇上……笑什么？”
　　“没什么。”新帝拉着戚应安朝里面走去：“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闻言，戚应安往后缩了缩手：“已经在开始愈合了。”
　　但新帝还是不由分说将戚应安按坐到桌前，解开他手腕上的绷带查看起来。尽管已经看过多次，渗血的伤口还是让他心头一揪。
　　“真是个撒谎的小骗子。”新帝良久才发出声音：“我这就让太医来给你换药。”
　　“不用。”戚应安拉住新帝：“进宫时，南海巫师给了我一种他新制的药粉，说是能加快伤口的愈合。”
　　戚应安说着拿出一只瓷瓶，拔了塞子就要往伤口上倒，被新帝一把攥住手腕制止下来。
　　“皇上？”戚应安不解。
　　“药不能乱用，尤其是那巫师给的。”新帝拿过药瓶：“先找太医确认一下，没问题再用。”
　　“巫师是好人。”戚应安道。
　　“我知道。”新帝坚持：“那也要找人看过没问题再用。”
　　戚应安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新帝当即便拿着药瓶出去，让人叫来太医查看，确定没问题后，这才让太医给他上了药。
　　等太医离开后，新帝看着戚应安即便喝了酒依旧没有血色的脸，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今晚别走了，就在这里住下吧。”
　　一句话，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戚应安再次僵硬当场。
　　这是继两人开诚布公谈过后，第一次，被挽留在对方房里住下。
　　戚应安惊讶抬头，望着新帝，双眸湿润润的，有些无措，又抑制不住的期待。
　　新帝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心口一颤，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今晚留下来，好么？”


第215章 美好除夕夜
　　“我……”
　　戚应安本能的紧张，但张口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新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再执着答案，拉着他径自出了御乾殿。
　　戚应安不知道对方这是要自己去哪里，心里虽然好奇，但他并没有多问。
　　刚走出御乾殿，大太监就迎了过来：“皇上，戚公子。”
　　“东西都准备好了？”新帝问道。
　　“都准备好了。”大太监看向戚应安：“只是夜里风大，戚公子身子弱，奴才便自作主张，给多加了些炭盆。”
　　“嗯。”新帝满意的点点头：“带路吧。”
　　听着主仆俩的对话，戚应安心里愈发好奇。
　　新帝看了他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先卖个关子。”
　　这下，戚应安就是想问也不好开口了。
　　不过这一路过去并没有多远，一行人很快到了御花园。
　　远远就看见一片璀璨的火树银花。
　　戚应安愣了愣，心想大晚上的，得要多少宫灯才能照出这样的美景，等走的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宫灯，而是一座座冰雕，内置蜡烛，照射出来的五彩斑斓。
　　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冰花冰树，放眼望去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只一眼，戚应安就傻在了当场，怔怔望着前方，眼都忘了眨。
　　就在这时，突然咻的一声，一簇火星嘭的在空中炸开，散出一团红色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夜空中烟花霎时连成一片，映亮了戚应安眼底闪烁的水光。
　　直到烟花燃尽，他依旧仰着头，眼泪却还是从眼角滚落而下。
　　然而戚应安仰望夜空，新帝却望着他，那眼泪便不期然刺了心间一下。
　　“喜欢吗？”新帝抬手将戚应安揽进怀里：“当年在山谷，说过要带你看烟花的，很抱歉，迟到了这么多年。”
　　一句话，惊的戚应安猛地转头，嘴唇嗫嚅，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皇上……想起来了？”
　　“嗯。”新帝看向戚应安的眼睛：“自从小白去后，我整日浑浑噩噩，遗忘了许多事，小安，对不起。”
　　戚应安摇头：“不用对不起。”
　　他从来奢求的都不多，曾经表哥在时，他想的是能远远看上一眼就好。表哥不在后，他想的是能被看一眼就好，所以他来了。
　　而后来他奢求的，也不过是能得到回应就好。
　　现在都有了。
　　他已经很贪心了，再不敢奢求太多。
　　“那段日子，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时光，只要我记得就好，皇上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没关系。”戚应安深吸口气：“就算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你呀！”新帝心疼了，把人紧紧的抱住：“之前对不起，以后，我都会记得咱们的点点滴滴。”
　　戚应安哽咽点头：“嗯。”
　　“如今局势未稳，我暂时还不能卸下担子，你且等等。”新帝道：“承诺过你的事，我不会再忘，你不喜欢这宫里，我也不喜欢，到时候我陪你浪迹天涯去。”
　　戚应安哑声：“好。”
　　“今晚留下么？”新帝声音低低的。
　　这次戚应安没有迟疑的点头应了下来。
　　夜深露重，担心戚应安身体受不住，两人并没有在御花园待太久，一圈逛下来，便回了御乾殿。
　　戚应安之前答应的痛快，等沐浴出来看到靠坐龙榻看书的新帝才后知后觉慌乱起来，一张脸更是因为害羞而烧得通红。
　　新帝对他的害羞恍若未见，放下书拍拍里侧的位置：“上来，被窝已经暖好了。”
　　想到一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戚应安连脖子都红了个透，深吸口气，这才走过去，爬上去在新帝身边躺了下来。
　　“别紧张，放轻松。”新帝给戚应安盖好被子：“你身子还没养好，不宜房事，咱们什么也不做，纯睡觉。”
　　戚应安：“……”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特别期待那什么似的，顿时羞得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没有地洞钻，于是他默默拉高被子，把脑袋整个缩了进去。
　　刚缩进去，就被新帝给挖了出来。
　　一声低笑在耳边响起，新帝吻了吻戚应安的额头：“睡吧。”
　　戚应安闭着眼，一声没吭，抓着被子的手却下意识收紧。
　　……
　　同样的除夕夜，有人芙蓉帐暖，有人盖被睡觉，亦有人怀揣一兜吃食翻心上人窗户。
　　咔嚓的一声门窗响吓了毛六一跳，忙披衣起来：“谁？谁在外面？”
　　话音刚落，就被人自身后给一把抱住。
　　几乎是被抱住的瞬间，毛六就认出来是白翎，顿时没好气：“白大哥变坏了，每次都这样吓人！”
　　“小没良心的，你还说，明知道我会来，还把门窗下闩，嗯？”白翎转过毛六身体，抬手刮了下他鼻尖：“白大哥给你带了好吃的，刚去厨房热过了，有鸡腿，还有你最爱的桂花蜜馅儿的酒酿丸子，京酱牛肉，东坡肉，蜜汁鸭脯，来！”
　　这一串菜名听得毛六咽了咽口水，当即收起小脾气，乖乖被白翎拉到桌前坐了下来。看着对方身上跟个百宝箱似的，掏完一样又一样，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白大哥你真厉害！”毛六两眼发光：“那可是宫宴啊，你都是怎么藏的，居然一点看不出来？”
　　“厉害吧？厉害就对了，谁让我是你白大哥呢？”白翎拿起装酒酿丸子的瓶子，啵的拔开木塞，醇厚的味道瞬间便散发开来，酸甜香浓，还没吃就已经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来，先尝尝这个，不过慢点吃，用这个下肉，解腻。”
　　“好多肉啊！”毛六眼睛盯着桌上的吃食直冒星星：“这么多肉长胖了怎么办？白大哥会嫌弃我吗？”
　　“不会。”见毛六吃了一口酒酿丸子，白翎捻起一块蜜汁鸭脯递到他嘴边，看他嗷呜一口吃下，眼角眉梢都尽染笑意：“小六怎么样都好看，瘦时小巧玲珑，胖了圆嘟可爱，白大哥都喜欢，来，再尝尝这个东坡肉。”
　　毛六吃得忙不过来，还不忘招呼白翎：“白大哥也吃。”
　　“不了，白大哥一会儿再吃。”白翎看着毛六的目光，就像老餮盯着到嘴的肉。


第216章 春宵一刻算什么
　　毛六咀嚼的动作一点点慢下来，鼓着腮帮子看着白翎，总觉得对方那眼神，烫得他有些食不下咽。
　　白翎被他那无辜眼神看得意动，没忍住捏住下巴凑了过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白大哥也尝尝。”
　　说着，便吻上了那油乎乎的小嘴，手再捏把腰，毛六直接惊呼一声软倒进他怀里，任由他为所欲为，那一口吃食仓促咽下，噎得脸通红，但很快就顾不上了。
　　“白……白大哥……”毛六推搡白翎：“我东西，还没……还没吃完呢！”
　　听着小家伙气呼呼的抗议，白翎低笑一声，把人放开了：“好，你继续吃，吃完我再吃。”见小家伙眼神飘忽小脸通红，坏笑凑过去：“一会儿给白大哥吃吗？”
　　毛六害羞的点了点头。
　　……
　　贺允之早上是被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吵醒的。
　　新年第一天，好像爆竹被炸了窝，天不见亮就噼里啪啦惊人好梦。
　　“往年也没这动静，今年怎么这么多人放爆竹？”贺允之揉了揉眼睛，坐都坐不起来，浑身上下都叫嚣着困。
　　“新帝登基，普天同庆，加上被东西厥骚扰边境这么多年，终于把人给打回老家，百姓心里也高兴。”楚彧解释着下床穿衣：“左右没什么事，你继续睡。”
　　“这么吵，哪睡得着？”贺允之叹气：“我缓缓，缓缓再起来。”
　　等贺允之起床洗漱好出去，早膳都已经被送了过来。
　　看到桌上久违的红薯粥，贺允之愣了愣。
　　“庄上前些日子送来的。”楚彧给贺允之递筷子：“据说收成很是不错，这第一批便只给宫里和公主府送了些，其余的留下做种，待今年年底收成下来，应该就可以开始进行推广了。”
　　贺允之点点头坐下来，试着尝了一口：“口感与之前并无差别，甚至还要更好些。”
　　“个头也比之前的大。”楚彧道：“应该是土壤的原因。”
　　“今儿没别的事，要不要出去踏个青？”贺允之抬起头问道。
　　虽然现在春寒料峭依旧很冷，甚至连雪都还没化，但万物已经开始复苏，春寒交替之际，风景也是最美的，贺允之已经好久没出去踏过青了，心里还怪想的。
　　“成。”楚彧点头：“正好去庄子上看看。”
　　“嗯。”贺允之道：“那就去庄上。”
　　于是用过早膳，两人就收拾东西，带上白翎和毛六，去了庄上。
　　庄上地处郊外，积雪比城里压得还厚一些，担心贺允之冻着，楚彧直接把人裹成了球，下马车时，更是小心翼翼搀扶。
　　“这一脚下来，鞋子该湿了，要不还是我抱你进去吧？”楚彧跃跃欲试。
　　贺允之低头看看公主娘新给自己做的江绣棉鞋，也舍不得踩下去，当即朝楚彧伸开双手要抱抱。
　　楚彧低笑一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朝宅子大门走。
　　白翎等主子们走远了，才转身抱起毛六。
　　“啊！”毛六被吓了一跳，慌忙拍白翎肩膀：“白大哥你快放我下来，主子们还在呢！”
　　白翎步伐稳健：“主子们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不上去凑这热闹，白大哥带你去看蚕宝宝。”
　　“这时候还有蚕宝宝？”毛六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有的。”白翎抱着小家伙掂了掂：“屁1股还疼吗？”
　　毛六脸刷的通红，却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疼。”
　　“这样抱着疼吗？”白翎又问。
　　毛六脸都开始冒烟儿了，摇头：“不，不疼。”
　　“那就对了。”白翎道：“所以得白大哥抱着。”
　　“那要是被主子们看见……”
　　“放心，主子们早就知道了。”白翎低头在毛六唇上偷了个香：“不然你以为主子为什么只带咱们两个来？”
　　毛六懵逼眨眼。
　　白翎笑着又亲了一口。
　　这边两人抱着腻腻歪歪，啄木鸟式亲个不停，那一边，两个主子也半斤八两。
　　几乎是一进房间，贺允之就被楚彧压在了床上。
　　“干嘛？”贺允之斜眼乜他。
　　“允之……”楚彧一脸想腻腻歪歪的表情：“要不咱们先休息休息，晚点再去……”
　　“你想怎么休息？”贺允之抬腿不轻不重的踢了楚彧一脚：“昨晚那样的休息？”
　　“提议不错，我觉得好。”楚彧两眼发光。
　　“好啊？”贺允之笑得愈发灿烂，就在楚彧以为有戏蓄势待发时，一脚就又踹了过去：“一边呆着去！”
　　楚彧本能捂了捂肚子，被踹得一脸委屈。
　　贺允之却不看他，翻身坐起：“给我拿双长靴来，咱们去后山。”
　　“改明儿一样么……”对上贺允之看过来的视线，楚彧秒怂：“行行行，去后山是吧，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长靴，咱们这就去后山！”
　　看着楚彧离开的背影，贺允之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小样儿！
　　还治不了你了！
　　楚彧很快就拿着一双长靴走了回来，蹲下来亲自给贺允之换上。
　　贺允之试了试，还挺合脚，当即站起身就朝外面走。
　　楚彧叹了口气，认命跟上。
　　贺允之转头看他：“你好像很勉强。”
　　楚彧点点头：“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家的春宵是大白天？”贺允之翻了个白眼。
　　“有允之在身边，就没有白天。”楚彧特不要脸：“时时刻刻皆春宵。”
　　“听你这意思，跟我在一块儿，让你时时刻刻身处黑暗呗？”贺允之冷笑一声，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非也。”楚彧笑得欠揍：“是时时刻刻皆想不正经，越是黑，才越方便干坏事呢。”
　　“后山平日里有人去么？”贺允之忽然转移了话题。
　　“天气好的时候肯定会去，现在这天气几乎没有去的，怎么了？”楚彧有点跟不上贺允之节奏。
　　“没什么。”贺允之给楚彧抛了个飞眼儿：“就是觉着，那地方别有一番野趣。”
　　楚彧：“？？？”
　　“春宵一刻算什么？”贺允之不以为然：“山野逐浪才有意思，蓝天白云，草长莺飞。”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楚彧咽了咽口水。
　　贺允之挑眉：“你猜？”


第217章 野外露宿
　　楚彧觉着吧，他家允之变坏了，这小心思一套一套的，明知他想呢，还故意勾得他心痒痒，真是欠收拾！
　　但能怎么办呢？
　　自己的宝，还得自己惯着。
　　楚彧忧郁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沉默的带着贺允之朝后山走去。
　　“怎么突然变锯嘴葫芦了？”贺允之目视前方。
　　“没，在给你专心带路呢。”楚彧扶了贺允之一把：“雪地路滑，走慢些，别给摔了。”
　　贺允之忍着笑，假严肃的点了点头。
　　别看后山山势陡峭，但上山的路其实并不难走。因着树冠遮挡，地上甚至连积雪都没有，倒是比外面的路还好走些。
　　“这片山上，应该不缺猎物吧？”贺允之和楚彧来到一处高地，但其实才只到山的外围。
　　“不缺。”楚彧站在贺允之身边，伸手揽着他的腰：“这一片猎物不少，光外围就有不少小动物，往里还有大型猛兽，曾经就有猎户遇到老虎，九死一生。”
　　贺允之瞥他一眼：“放心，我就在这外面看看，没打算往里走。”
　　“你就是想去，我也能护你。”楚彧道。
　　贺允之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另一边走。
　　“还是这地方好，清静舒心。”贺允之满眼都是喜欢。
　　“你要喜欢，咱们就多住段时日。”楚彧也喜欢这里：“左右现在回去也没事。”
　　“哪能真安心？”贺允之叹了口气：“新帝继位大统，又正值新年，少不了诸侯国上京朝贺，去年西厥归顺，应该也会来，事情多着呢。”
　　“这倒也是。”楚彧顿了顿，安慰道：“没事，回头忙完这阵再来。”
　　贺允之点点头。
　　这时节雨说来就来，两人才走了没一会儿，天就飘起了蒙蒙细雨，然而回过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出老远。
　　雨点越来越大，掉头回去肯定来不及，好在正好看见一茅草屋，便躲了进去。
　　茅草屋非常简陋，除了一张木架床和一捆干柴什么也没有。也不大，与其说是房，不如说是个草搭棚子。
　　“应该是猎户搭建来临时落脚用的。”楚彧给贺允之拍了拍肩上和头发上细密的水珠：“咱们先在这避避，等雨停了再回去，你先坐，角落有干柴，我去生个火。”
　　“一会儿就回去，别折腾了，坐下吧。”贺允之望着外头逐渐大起来的雨：“这雨来得及，应该下不久。”
　　听他这么说，楚彧便打消了生火取暖的念头，坐过去将贺允之揽进怀里。
　　然而这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这雨却一直不见停。
　　这么坐着，饶是原本不冷，也冻得手脚僵疼。
　　贺允之搓了搓手：“失策了，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话音刚落，就扭头连打两个喷嚏。
　　楚彧当即解下毛氅披到贺允之身上，站起身来：“我去生火。”
　　这次贺允之没再拦着。
　　火堆生起来，果然暖和多了。
　　“手给我，我给你搓搓，这样暖和。”坐下后，楚彧拉过贺允之的手，捧着搓一搓再哈口气：“还僵吗？”
　　“好多了。”贺允之有些犯愁：“这要天黑都不停，咱们就只能宿在这了。”
　　最主要的是，没吃的。
　　“一会儿等雨小点，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知道贺允之发愁什么，楚彧道。
　　“嗯。”贺允之点头：“到时一起去吧。”
　　“你就在这，我去就行了，还下着雨呢。”楚彧当即便拒绝了贺允之的提议，随即叹气：“要是停了就可以回去了。”
　　结果还真就回不去了。
　　这雨一直下到晚上也没停。
　　别说停，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这样一来，不说回去，就是去找吃的都得湿衣，但楚彧还是不顾贺允之阻拦，坚持出去了。
　　不过并没有出去太久，回来的时候不仅逮了只山鸡，还找到一些野果，顺便带了一抱柴禾，就是衣服头发都湿了。
　　贺允之一见忙起身迎了过去：“快把外面的湿衣裳脱下来烤烤。”随即又取下之前楚彧给他的毛氅：“脱了把这个披上。”
　　“你取下来干什么？快披上！”楚彧却被贺允之这举动惊了一跳，接过毛氅就又给他披了回去：“我这皮糙肉厚的经冻，你这细皮嫩肉可不行，别再给着凉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娇贵……”
　　“就有这么娇贵！”楚彧说什么也不让贺允之脱下来：“听话，好好披着。”
　　说罢脱下外袍就晾到了火堆旁。
　　夜里两人把那只山鸡给烤了，加上那些野果，倒也刚刚好。
　　“这床下居然有个瓦罐，我去接点雨水，等下好烧点热水简单洗漱一下，顺便给你再泡泡脚。”楚彧说着，就拿起一个瓦罐转身朝外面走。
　　贺允之没说话，拢着毛氅坐在火堆旁，安静的发着呆。
　　楚彧放下瓦罐回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
　　“有点困。”贺允之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都软绵绵的。
　　楚彧弯腰把贺允之抱到木板床上，又帮他脱下毛氅盖在身上：“那就睡，一会儿热水好了我再给你泡脚。”
　　“这雨水不定接到啥时候去了，别忙了。”贺允之往里面让了让：“你也上来。”
　　楚彧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和衣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两人毛氅当被子倒是刚刚好。不过担心贺允之睡着了冷，楚彧把自己那件也盖了一半到贺允之身上。
　　贺允之瞧着，主动趴到他怀里。
　　“做什么？”楚彧被他投怀送抱搞得一愣。
　　“这样就不用分开盖了。”贺允之双手捧着楚彧的脸搓了搓：“还说不冷，脸都冰的。”
　　楚彧抬手将人抱住，忽然没忍住，把人按进怀里吻了起来。
　　“这里确实很有野趣。”一吻作罢，楚彧呼吸粗重，眼睛更像是攒了两簇火苗，灼得人心颤：“虽然没有蓝天白云，但可以有山野逐浪，你说呢？”
　　“我就开个玩笑……”
　　“没关系，我认真就好了。”楚彧摸上贺允之的腰，再度吻了下去：“允之……我的好允之……”


第218章 庄上幸福日常
　　天将破晓之际，这场降水颇大的春雨才总算停了。
　　贺允之早就累晕了过去，楚彧毛氅将人一裹，抱着便下了山。
　　“彧哥……”
　　睡梦中的贺允之似乎是感觉到了颠簸，低低的呓语了一声。
　　“没事，咱们回家。”楚彧安抚的亲了亲贺允之额头：“睡吧，我在呢。”
　　“疼……”
　　“哪里疼？”
　　贺允之过了好一会儿才咕哝：“……屁1股疼。”
　　楚彧脚下一顿，翘了翘嘴角。
　　贺允之不满的哼了一声，随即便陷入了沉睡。
　　很快回到宅子，楚彧前脚抱着贺允之进门，后脚管事就小跑了过来，本来要大声喊话的，看到楚彧怀里的贺允之，嗓子下意识便将声音压低了下去。
　　“哎哟我的王爷，您和世子可算是回来了，这么大雨滞留山上，这一宿可怎么过的？”
　　若不是提前得了吩咐，他早带人上山去找了！
　　管事跟着转身往回走：“热水已经给提前烧好了，可是现在让人送房里去？”
　　楚彧看看枕在自己肩窝睡得正熟的人：“送来吧，动静小点。”
　　“是。”管事哈腰应罢，随即转身而去。
　　楚彧将贺允之抱回房间，刚放到床上，热水就被抬了进来，没留人伺候，他直接都给挥退了出去，便将两人衣裳脱了，抱起贺允之一起坐进浴桶。
　　“唔……”贺允之迷迷糊糊的睁开一点眼缝：“困。”
　　“你接着睡，我给你洗。”楚彧抱着贺允之拍了拍背，确定贺允之靠在怀里睡了过去，这才单手抱着帮忙清洗起来。
　　然而贺允之并没有睡沉，非但没睡沉，还越洗越清醒。
　　之前还喊疼的人，竟主动献吻，很快就干柴遇烈火在水里烧了起来。所谓水火不相容，这一波终究是烈火占了上风。
　　被再次抱回床上，贺允之眼皮耷拉着，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好不不容易养精蓄锐缓过点劲，又给折腾没了，偏偏还睡不着。
　　楚彧看他这样，体贴的起身去点了熏香：“这是助眠香，点了这个你很快就会想睡了。”
　　还真没说错。
　　果然点了没一会儿，睡意就再次袭来，不仅是贺允之，楚彧都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到下午才醒。
　　贺允之猫儿一样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转头发现楚彧还躺在旁边就笑了。
　　楚彧就看着他呢，也笑：“饿不饿，我让人传膳？”
　　贺允之有些犯懒的摇了摇头：“不想吃。”
　　“可真是个小懒猫。”楚彧捏了捏贺允之的鼻尖：“东西还是要吃的，你再躺会儿，我去让人准备。”
　　但没有楚彧的被窝躺着没什么意思，贺允之还是跟着起来了。
　　用过膳，两人也没在屋里待着，去田间看下人们挖野菜。
　　早春之期万物复苏，正是新芽鲜嫩的时候，不仅庄上的下人会挖，附近的村民也会。
　　受到大家的感染，贺允之跃跃欲试，忍不住拉着楚彧也一起去挖，可把管事的给吓坏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管事听到消息老远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您身娇体贵，想吃野菜吩咐下边人一声便是，哪能……”
　　楚彧伸手拦住管事：“没事，让他玩儿。”
　　主子发话了，管事剩下的话只好咽了回去，可脸上依旧掩不住的焦灼，恨不得自己上去替贺允之挖。
　　“他就是看着新鲜，等玩儿够了就好了。”楚彧看了眼管事：“回去吧，这边不用管。”
　　“……是。”管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而另一边，白翎和毛六也没闲着。毛六对蚕宝宝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一有时间就往蚕房里扎。
　　白翎能怎么滴，自然是陪着。不仅陪着，还投喂，这样果脯那样鲜果，毛六那嘴没消停。
　　刚吃完果脯，一只香果就又喂到了嘴边。馥郁的果香刺激味蕾，馋得人咽口水，可他又撑得厉害。
　　毛六一双眼睛都瞪成了斗鸡眼，犹豫着是吃也不是不吃又舍不得。
　　“这是新摘的野果，不仅闻着香，果肉也非常香甜，快尝尝。”见毛六一脸纠结，白翎催促道。
　　“可是我刚吃了那么多果脯了，有点撑。”毛六揉着肚子一脸委屈。
　　“撑啊？”白翎伸手把人抱到怀里：“那是吃了东西缺乏运动，活动一下就好了。”
　　听到这话，毛六不看蚕宝宝了，拉着白翎就走出了蚕房：“正好，我听管事说世子和王爷去看人挖野菜了，我们也去！”
　　“咳！”白翎忙把人拉住：“其实运动不一定要出门。”
　　毛六……早就不是单纯的毛六了，在眼前这人千锤百炼下，已经被染成了五颜六色。几乎是白翎这话一出，他就秒懂反应了过来对方的暗示，顿时双腿一颤。
　　“不行！”毛六捂着屁1股连退两步，瞪着白翎一脸惊恐：“我……我还没疼过呢！”
　　白翎遗憾叹气：“那行吧，我们去帮主子挖野菜，那这香果……”
　　“既然一会就会被消化掉，那再吃一个香果也没关系，一会儿一起给消化掉就行了。”毛六接过香果咬了一口，顿时给甜得眯起了眼：“好甜好脆，白大哥，你也吃一口！”
　　一个香果就鸡蛋那么大，咬不了几口，白翎本来舍不得吃，但见毛六一双眼睛亮晶晶，便凑过去咬了一小口。
　　“嗯。”白翎点头：“甜。”
　　毛六拉着白翎的手，笑了笑，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到的时候，贺允之正寻着野菜挖得起劲，他在前面挖，楚彧则跟在身后，不厌其烦的帮忙收捡着。
　　“世子您歇着，奴才来……”
　　毛六刚跑过去，就被楚彧嫌弃的拦下了，顿时一脸懵逼。
　　“要挖自个儿旁边挖去。”楚彧头也不回地继续弯腰收捡：“白翎，把你家毛六带一边玩儿去，别来这碍事！”
　　白翎：“……”无语了下，上前把毛六拉回来安抚的摸了摸头：“乖，我们去那边。”
　　毛六一脸纠结的看向十指粘泥的贺允之。
　　“没关系，世子他自己想玩儿呢。”白翎把小家伙一搂带走：“我们去那边挖去，晚上正好给主子们加菜。”


第219章 凭什么不能恨你
　　两人这次在庄上小住了好些天，直到过了正月初五才回去。
　　贺允之连歇都没歇，换上朝服就进宫见新帝。
　　“听说你们这几天去城郊庄上了？”新帝语气酸溜溜的，随手放下一本批阅好的折子：“玩儿的挺好啊，瞧着气色都比之前更红润了，难怪乐不思蜀。”
　　“舅舅此言差矣。”贺允之笑得一脸欠揍，偏姿态恭敬还让人揪不出错处：“乡下地方，哪比得龙气养人，舅舅以前就好看，现在是愈发气宇不凡了，瞧这给滋润的，都年轻不少了呢。”
　　“龙气确实养人。”新帝眼皮一撩：“要不换你来养养？”
　　贺允之一惊，差点给跪了，还好新帝及时出声撑住了他发软的膝盖。
　　“行了，还龙气养人呢，瞧给你吓的？”新帝冷嗤一声转移话题：“说吧，突然进宫什么事？”
　　“几位皇子已经收押多时，一日没个定夺，人心就浮躁难静。”贺允之道。
　　“嗯。”新帝赞同的点点头：“你说得对，确实该拿出个章程来，不过眼下元宵未过，还不是时候，等过了十五再说吧。”
　　说完见贺允之沉默，新帝挑了挑眉，示意他有话就说。
　　贺允之略微迟疑：“臣想请旨，去禁宫看看。”
　　“哦？”新帝满眼意外，就连打量贺允之的眼神都不禁带上了审视，片刻后勾唇点头：“准了。”
　　“谢舅舅，哦不，谢皇上！”贺允之忙拱手行礼。
　　“行了。”新帝啧了声：“私下里，你还是叫舅舅吧，自在点。”
　　贺允之笑眯眯：“是。”
　　“目的达到赶紧走，别在这碍眼，朕这忙着呢。”新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刚要拿起奏折，看到一身白衣的戚应安进来，忙给放下了，起身几步迎了过去：“怎么过来了？药吃了吗？膳用没用？身体可好？”
　　戚应安任由新帝拉着，一一作答：“吃过药了，膳也用了，身体很好，我过来没别的事，就是看看皇上。”
　　“来，这边坐。”新帝将戚应安扶到一边软榻：“你先坐着，我这边还有一点就忙完了。”
　　贺允之还没走呢，却已经成了空气，还是戚应安先看到他。
　　“世子也在？”对上贺允之揶揄的目光，戚应安面色微红。
　　“嗯。”贺允之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在好一会儿了，就是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新帝开口赶人：“还不走？”
　　“这就走！”贺允之笑道：“不打扰你们说体己话。”
　　赶在两人恼羞成怒前，贺允之果断转身，麻溜滚了。
　　从宫里出来，贺允之没有回安戮王府，直接去了禁宫看赵兖。
　　贺允之到的时候，赵兖正坐在窗前发呆。
　　数日不见，几乎被禁宫的日子磨平了棱角，浑身散发着一股颓丧消沉之感，已然不见半点九五之尊的矜贵傲气。
　　贺允之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所以几乎是进门赵兖就发现了，但他并没有转头看来。
　　“大皇子好生惬意，看来这禁宫的日子过得不错。”扫了眼桌上已经变馊的残羹剩汤，贺允之的笑容仿似窗外的春阳，明亮灿烂。
　　赵兖身形一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贺允之笑容便更加愉悦：“骨气这东西，得看场合，有时候是骨气，有时候便只是秋后蚂蚱最后的倔强。”左手一捞袖子，右手伸出，将手里的翡翠玉瓶放到赵兖面前窗户上：“咯，看在你曾经帮过我一回的份上，给你送个体面。”
　　赵兖终于有了反应，目光移动，落在翡翠玉瓶上。
　　“喝了这个，不仅留住了骨气，也保住了体面。”贺允之语气温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
　　赵兖眨了眨眼：“你很恨我。”
　　“任谁死在乱箭之下，也做不到心怀感恩。”贺允之没有否认。
　　“可你之死是因为楚彧，并非我之意。”赵兖声音沙哑：“甚至在你做出劫狱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后，也没有祸及家人，除了情敌关系，我并不欠你。”
　　“祸不及家人，那是因为免死金牌，更因你始终忌惮长公主府势力，不敢轻举妄动，公主府隐忍退让，却并非真只是任人宰割的刀俎。”贺允之微笑：“这一点，你父皇明白，你同样明白。”
　　前世因为没有自己提前和成王搭上线，公主娘虽然站成王，却为了他和楚彧这层关系，行事束手束脚。但那是有软肋的前提，当大女儿和儿子相继丧命，以公主娘的脾性，定会绝地反击。
　　想到这，贺允之笑容更愉悦：“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死的？”
　　赵兖瞳孔骤缩，结合这一世公主府与成王之间的联手，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死在乱箭之下，的确是因为楚彧。”贺允之在他对面的凳子坐下来：“你觉得我不该恨你，可我凭什么不能恨你？”
　　赵兖没说完，眼眸却闪过一抹黯光。
　　“你不爱他，却在我们成亲后故意勾着他吊着他，是为夺爱之仇，我爱之人他忠君为国立下汗马功劳却要被你车裂分尸，是为杀夫之仇！”
　　贺允之没有错过赵兖眼里一闪而过的黯芒，但他并没有动。
　　“爱而不得是因为他眼瞎我可以不算你头上，但我捧在心尖的人却被你如此对待……我恨不得饮你血食你肉，没还你个五马分尸，已是我最大的仁慈。”
　　赵兖垂下眼眸。
　　贺允之扫了眼赵兖放在膝盖的手：“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无谓的挣扎只会让你死得很惨，你要有把握打的过我，尽管动手。”
　　赵兖：“……”
　　“东西我是留下了。”贺允之站起身来：“要不要这体面，你自己抉择。”
　　说罢，贺允之转身就走。
　　赵兖死死盯住贺允之的背影，眼里杀意不加掩饰，但直到人离开，他也没有动手。转头看向窗上的翡翠玉瓶，他双手发颤，不甘的闭上了眼。
　　“不。”良久，赵兖自齿缝间挤出沙哑的声音：“我赵兖才是真命天子，绝不会输……顾展明，对，还有顾展明！”


第220章 抓到了
　　“都给我把禁宫守好了，只准进，不准出。”
　　走出禁宫，贺允之找到早就埋伏在这边的张首领，冷声命令。
　　“世子放心，属下定一只苍蝇也不放出来。”张首领立即保证。
　　贺允之留下一句：“要活口。”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兖当初说先皇身边的总管太监就是顾展明，并且已经死了，这话贺允之是一句也不信。除非赵兖真是个傻子，才会毫不保留将唯一的底牌给掀了。
　　是以，自赵兖被关进禁宫，他就派人盯着着这里。来这当然也不是真为给对方送什么体面，而是来推一把。
　　放长线钓大鱼，也是时候收杆了。
　　贺允之回到王府时，正赶上楚彧也从外面回来。
　　“婚礼具体时间定下了。”楚彧疾步走到贺允之面前：“正月二十，这天日子不错。”
　　贺允之点点头，跟着楚彧往府里走：“你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嗯。”楚彧道：“怎么说成亲都是大日子，去了趟公主府，征求了一下岳父岳母的意见，你呢，事情办的怎么样？”
　　“还行。”贺允之笑了笑：“套是下那了，只等鱼儿上钩。”
　　楚彧面色严肃的点点头：“这顾展明不除，终究是个心腹大患。”
　　当一个人心理防线被摧毁，便是再沉得住气的人也会变得毛燥。
　　赵兖便是如此。
　　贺允之这次只等了两天，禁宫那边就传来消息，人抓到了。
　　此时正值半夜，贺允之被吵醒起床气都没来得及发作，就因这振奋人心的消息彻底清醒过来。
　　“人现在何处？”贺允之迅速穿戴整齐，和楚彧一起往外走。
　　“已经移送刑部大牢。”白翎道。
　　贺允之点了点头。
　　没有乘坐马车，让人牵来马匹，三人迅速翻身上马，直奔刑部大牢。
　　不消多时，就到了刑部。
　　刑部尚书早就候着，见到两人立即上前：“王爷，贺大人。”
　　没有半句废话，贺允之和楚彧径自往里走。
　　刑部尚书见状，当即便打消寒暄的念头，带着人直奔关押犯人的大牢。
　　让贺允之意外的是，顾展明还真是先皇身边的总管太监，看来赵兖有一半没有说谎。
　　“此人还有个身份，漕运飞鸿帮帮主封鸿。”白翎走到贺允之身边，看了眼牢房里被用过刑昏迷不醒的犯人：“飞鸿帮帮主一向行踪诡秘，得见真容者少之又少，一般大事小事，都是由他儿子出面，属下之所以认出他身份，还是他胳膊上的月牙印记。”
　　贺允之忽然想起个事：“当初你和毛六暗查漕运，曾在书信里暗示河帮一家独大，所有帮派皆听其号令。”
　　“是。”白翎道：“将整个漕运垄断的，便是这飞鸿帮。”
　　贺允之沉吟片刻：“把人弄醒。”
　　一桶辣椒水下去，对方便闷哼着恢复了意识，看到站在面前的两人怔了怔。
　　“冯公公，别来无恙。”总管太监叫冯莱，不过现在这名字明显是做不得数了，甚至顾展明都未必就是真名：“或者，封帮主？还是顾明展？”
　　三个名字，两个开头是谐音，加上这极具东厥人的五官，贺允之几乎可以肯定，封鸿才是他的真名。
　　“呵！”那人冷笑一声，即便成了阶下囚，生死不由己，态度却甚是嚣张，一脸不屑搭理。
　　贺允之也不在意，自行走到墙边取来长鞭，扬手就抽了过去，猝不及防的出手，惊得楚彧猛地转头。
　　贺允之给楚彧一个乖巧的眼神：“我就试试手感。”
　　“嗯。”楚彧表情复杂的点头：“没事，你随便玩儿，累了有我呢。”
　　刑部尚书：“……”
　　下意识转头看向白翎，却发现对方表情淡定无比，显然是见怪不怪。
　　当初审理陈家的案子，刑部尚书就已经见识贺允之的狠辣，以及安戮王眼瞎式的护短，但今日再见，依旧被这两人的不要脸给震撼到了。
　　倒是此时被抽得皮开肉绽的犯人面容冷漠，既没被秀到，也没被震慑到，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本世子很好奇。”贺允之除了楚彧，才不管别人什么反应，扬手一鞭就又抽了过去：“东厥已经大败，你不趁机隐退，还冒险与赵兖合作，图什么？”
　　那人依旧除了闷哼，咬死不张口。
　　贺允之笑了笑，反手又是一鞭，这次抽在那人脸上，瞬间左脸便斜纵豁开一道血口子。
　　“其实当初你潜伏宫中，身为先皇身边的大太监，有的是机会下手，为何却迟迟没有动作？”对方不吭声，贺允之也没所谓，自顾自猜测：“我猜，你所图并非是助力东厥侵犯大瀛，而是自己吞下这整个大瀛，做大瀛皇帝，让江山易主，不甘继续做东厥王室的狗。”
　　那人闻言嘴唇动了动，终于再次抬眼朝贺允之看了过来。
　　“而曲宁疫情便在计划之内，一旦灾民扩大，就可以趁机鼓动起义。”贺允之微微一笑，将鞭子在手腕上绕了绕：“而眼下大势已去，你依旧冒险前来……是为画？”
　　这下不止那人，便是楚彧和白翎都微感惊讶，不知道贺允之到底是怎么联想到疫情人为和画的。
　　然而贺允之会想到其实很简单，因为二皇子手上那两幅画失踪了。之前青松担心打草惊蛇就没动，后面再去却只看到空空的锦盒，而画早就不翼而飞。
　　而除了他们，知道画的，就目前这些人来说，只有赵兖。
　　至于疫情，曲宁风调雨顺，没有天灾饥荒的情况下，很难有发疫契机，最大可能就是人为。
　　“我封鸿今日落在你们手里，是我技不如人，但你们也别得意。”那人终于开口了，肯定了封鸿这一身份：“你真以为，抓住我，就永绝后患了？”
　　“不然呢？”贺允之挑眉，比他还嚣张：“区区河帮，还能翻了天去？”
　　封鸿：“……”
　　贺允之走过去拍拍他的脸：“你真以为，抓你只是为了抓你？”
　　封鸿眯眼，想到什么瞳孔陡然一震，剧烈挣扎起来。
　　贺允之又抽了几鞭子，这才扔掉，转头看向白翎：“赵兖人呢？”
　　“还在禁宫，没有皇上旨意，不能随意转移。”白翎解释道：“不过，有加强看守。”


第221章 脑子有毛病
　　由于太晚，从刑部出来并没有再去禁宫。
　　“没有皇上旨意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贺允之边走边道：“不过动用私刑还是可以的。”
　　“是。”白翎自是应下。
　　“别上要命的，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行。”说罢，贺允之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不知在发什么呆的楚彧：“还不走？”
　　楚彧回过神，上马跟上贺允之，两人并骑回王府，而白翎则朝另一个方向前往禁宫。
　　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人回府的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安安静静的街道只有马蹄落下的哒哒声。
　　贺允之转头看了一直在神游的楚彧一眼：“还在想大牢的事情？”
　　楚彧本能摇头：“没。”
　　“那是被我给吓到了？”贺允之语气含着笑：“可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不至于现在才反应过来害怕吧？”
　　“不是。”楚彧解释道：“我是在想河帮的事。”
　　“河帮？”贺允之挑眉。
　　“嗯。”楚彧点头：“河帮现在以飞鸿帮马首是瞻，俨然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想要一举收复，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倒是。”贺允之想到什么，又看了楚彧一眼：“到时候收复河帮，必然要派兵，你是在担心这个？”
　　楚彧叹气：“咱俩婚事一推再推，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推了。”
　　反正他打定主意，就算要派兵收复河帮，他也坚定成亲不动摇，反正朝廷又不是没有别的武将。
　　贺允之也是这么想的：“没事，到时候让别人去也一样，朝廷除了你又不是没人了。”
　　楚彧的心思得到认可，心境豁然开朗，整个人都轻快起来。这不再心事重重了，便想起贺允之之前说的话来，当即凑过去。
　　“做什么突然凑过来？”贺允之看了眼，突然身体倾过来的楚彧，一脸狐疑。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楚彧神秘兮兮的。
　　贺允之：“？？？”
　　“你方才在大牢的样子，非常勾人。”楚彧道：“那鞭子抽在封鸿身上，我脊椎骨都酥麻了。”
　　贺允之：“？？？”
　　“特别带劲儿，跟你哭唧唧的时候一样带劲。”楚彧提议：“要不，回头咱俩成亲那天，在洞房里放条鞭子怎么样？”
　　贺允之：“……”好一会儿才收起古怪的表情，找回声音：“准备鞭子做什么，抽你啊？”
　　楚彧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贺允之：“……”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毛病。
　　不再搭理脑子进水的楚彧，贺允之骑着马跑了。
　　楚彧赶紧追上去。
　　回到王府天都还没亮，两人困劲上来，简单擦洗一番，便回房继续睡了。
　　第二天一早，贺允之便进宫去见新帝，上报昨晚的事情。
　　楚彧没一起，他现在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婚礼的筹备中。虽说该筹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但还是难免一些琐碎忙的人晕头转向。
　　“楚彧最近似乎很忙？”自从正月，新帝就没见过楚彧人，见又是贺允之一个人进宫，不禁好奇起来。
　　“婚礼定在了正月二十，他最近都在忙这个。”贺允之没有隐瞒。
　　闻言，新帝挑了挑眉。
　　“我们这婚期一推再推，他现在就担心再出个什么事给耽搁了，所以这才一头热血的扎进去。”贺允之故意说给新帝听。
　　新帝似笑非笑：“行了，你也不必这么暗示，此番收复河帮，不让楚彧去。”
　　“谢舅舅！”贺允之喜笑颜开。
　　“呵！”新帝嗤笑：“现在就是舅舅了。”
　　贺允之聪明的转移话题：“赵兖如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继续留着反而容易横生枝节。”
　　“嗯。”新帝看向贺允之：“你有什么想法？”
　　“听舅舅这意思，是打算交给臣处置？”贺允之不答反问。
　　新帝不置可否。
　　贺允之眼眸微敛，没有推辞，欣然接了下来：“依臣愚见，此人意图行刺在前，勾结外敌在后，当处于车裂之刑。”
　　新帝微微一怔，审视的看了贺允之一会儿，点头：“行。”
　　新帝还急着和戚应安用膳，贺允之便没有继续留在那碍眼，说完正事便准备告退离开，谁知却被新帝给叫住。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新帝脸上的表情淡下来：“太后已经决定去宗庙，青灯古佛度过余生，这两天就会动身，你让大理寺那边安排一下。”
　　贺允之顿了顿，拱手：“臣领旨。”
　　离开御书房，贺允之便准备直接去大理寺，不想长寿宫那边却来人传话，说太后要见他。
　　虽然因为之前的事，贺允之对这个外祖母颇有微词，但既然对方找上来，还是要去见的。
　　刚迈进长寿宫殿门，鼻息间就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儿。等看到人就发现，太后苍老了许多，瘦骨嶙峋，看着竟是病了。
　　只一眼，贺允之就垂下了眼眸，上前下跪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起来吧。”太后声音有气无力：“现在，你们一个比一个忙，竟是都不耐烦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忙是真的，舅舅毕竟刚登基不久，事情多正常，不过说不耐烦来看您，可就真真是冤枉了。”贺允之起身坐到太后旁边，给她捶腿：“听舅舅说，皇祖母打算去宗庙？”
　　“是啊。”太后慢悠悠点头：“左右呆在这宫里也是讨嫌，不如自行离去，大家心里都能好受些。”
　　“皇祖母尽说气话。”贺允之垂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
　　“哪能是气话？”太后挥了挥手，阻止了贺允之继续捶腿的动作：“你舅舅他心里可怨着哀家呢，就为了那么一个男人咳咳咳……为了个男人，残害手足，连侄子都不放过，他这就是在报复哀家。”
　　听到这里，贺允之眉头皱了皱，当即开门见山：“皇祖母叫孙儿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但太后就是不接话，依旧数落着新帝各种不是。
　　贺允之耐心告罄：“帝位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皇祖母为那些人不平，说句大不敬的，莫非那些人的下场，换成皇上您就高兴？”


第222章 抖一抖脑子里的水
　　太后怔住。
　　“手心手背都是肉，怎能如此厚此薄彼？”贺允之叹气：“况且，若非他们把事做绝，舅舅又岂会赶尽杀绝？”
　　太后不再说话，手指无意识拨弄佛珠，却抑制不住微微的颤抖。
　　“若皇祖母没有旁的事，孙儿要务在身便先告退了。”贺允之起身行礼：“宗庙一行皇祖母尽管放心，孙儿定会督促好大理寺那边，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看着贺允之毫不迟疑转身离开，太后颓丧的靠回椅背，老泪纵横：“造孽啊！”
　　听到太后凄凉悲怆的感叹，贺允之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很快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有的人人老成精，有的人越老越糊涂，有的人糊涂一世到死都未必会清醒，多说无益。
　　贺允之憋着一口气，直接去了大理寺，将太后去宗庙的事情安排妥当，确认无误后，随后便回了王府。
　　“怎么气鼓鼓的，谁又惹你生气了？”楚彧进门就见贺允之鼓着腮帮一脸气闷的坐在桌前出神，脚步下意识停了停，这才走过去。
　　“今儿去了趟长寿宫。”贺允之回神，倒了杯水放到楚彧面前：“我是真没想到，太后能偏心到这种地步，居然因为几位皇子，怨恨上了舅舅，如此天真愚蠢，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坐上太后之位的。”
　　“别说，你这位外祖母还真就是顺风顺水过来的。”对于太后的事情，楚彧多少知道一些：“你外祖父依仗你外祖母娘家，对她是百般呵护纵容，前半辈子靠娘家恩宠一身，后半辈子靠儿女专权坐上太后，就没经历过多少波折，唯一让她操心的，应该就是你两个舅舅反目这事了。”
　　贺允之叹气：“真是难为舅舅了。”随后说了太后要去宗庙青灯古佛为伴的事，感慨道：“我看她去了也挺好，彼此都能落得清净。”
　　太后是在两日后动身前往的宗庙，仪仗浩浩荡荡从宫门摆上长街，围观百姓挤破头，然而最该来送的那个人却一面也不曾露过。
　　想到自己离开儿子非但没挽留，连送都不送一下，竟是面子功夫都不顾了，太后哭了一路。
　　她哭了一路，贺允之和福荣长公主就陪了她一路，却只是陪着，多余的话一句没劝。
　　将太后在宗庙安置好，母子俩亦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了。只是终究是母女连心，回去的路上福荣长公主眼眶红红的，情绪一直不高。
　　为了让公主娘高兴，贺允之脸都不要了，化身小棉袄，揽着肩膀挨挨蹭蹭，一个劲儿腻歪，被福荣长公主忍无可忍，十分嫌弃的给推开了。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娇气。”福荣长公主弹了儿子脑门儿一记：“坐好了，再腻歪，看我不抽你！”
　　“娘才舍不得呢。”贺允之继续娇气：“多大也是娘的儿子，就娇气，娘亲抱抱～”
　　“滚滚滚，滚一边去！”福荣长公主恶寒的打了个哆嗦：“一点不像话！”
　　见公主娘总算露了笑容，贺允之这才作罢。
　　将公主娘送回家，贺允之想着留下蹭顿饭，不想前脚刚坐下，楚彧后脚就到了。美其名曰，继续商讨婚礼事宜，然而实际上打进门，眼睛就没离开过贺允之。
　　福荣长公主夫妇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却看破不说破，留着两人用过晚膳，又随口提了两句意见，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倒不是不想念儿子，实在是两人那腻歪劲儿让人没眼看，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去宗庙的事可顺利？”路上，楚彧没话找话。
　　贺允之瞥了他一眼：“还行，除了太后因为舅舅没送行哭了一路，并未遇到危险。”
　　提到这个，别说贺允之，就是楚彧都忍不住叹气。
　　“不说这个了。”楚彧转移话题：“我找内务府定做的东西送来了，一会儿回去给你看看。”
　　贺允之纳闷儿：“你找内务府定什么了？”
　　“回去你就知道了。”楚彧卖了个关子。
　　贺允之挑了挑眉，没有再问。
　　回到王府，楚彧就兴冲冲的把贺允之拉回了房，不仅如此，还给下了门闩。
　　这狗狗祟祟的做派，着实勾起了贺允之的好奇心来：“到底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话音刚落，就见楚彧从里面抱了只大木箱出来，哐的一声放到桌上，冲贺允之挤眉弄眼。
　　贺允之：“？？？”
　　“打开看看。”楚彧示意的抬抬下巴。
　　贺允之更加狐疑，不过还是依着楚彧的意思，动手揭开了木箱盖子，然后……就被琳琅满目的房事助具给惊呆了。
　　深吸口气，贺允之伸手扒拉，精美蜡烛小皮鞭，锁链红绳铃铛球，还有……各种尺寸的玉势。
　　贺允之盯着那一堆东西陷入了沉思。
　　“怎么样？”楚彧也伸手进箱子扒拉：“东西够齐全吧？”
　　贺允之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很想上手倒拎起来，抖一抖脑子里的水，这没有半个水库的积量，都干不出来这事儿！
　　“楚彧。”贺允之闭了闭眼，咬牙切齿：“你那玩意儿是废了么，你准备这么多东西？”
　　楚彧一哽“……你不喜欢？”
　　“你觉得我应该喜欢？”贺允之冷笑：“还是说，这都是为你自个儿准备的？没关系，我就能满足你！”
　　楚彧：“……”
　　贺允之啪的把箱子盖上，动作快的差点砸到楚彧的手。
　　“这不是成亲么？”楚彧见贺允之好像真动气了，赶紧哄：“咱们婚礼耽误这么久，好不容易搬上日程，就想来点特别的纪念一下，思来想去，就觉得这个不错，你要不喜欢，那咱们就先收起来，过了婚礼再用。”
　　“呵！”贺允之愣是给气笑了，不再搭理这个二货，拂袖而去。
　　谁知说着过了婚礼再用的人，竟是将东西给偷偷藏到了床下，当天晚上，就趁着贺允之五迷三道之际给拿了出来。
　　看到楚彧手里拿着的铃铛球，贺允之还没反应过来，然而随即就脸色一变。
　　“楚——彧——！”


第223章 快要被吓死了
　　楚彧被这一声吓得手抖，本来还只是悬在门口的东西，嗖的就给抖了进去。
　　楚彧：“……”
　　贺允之：“！！！”
　　“那个……”迎着贺允之杀人的视线，楚彧手抖得更厉害：“你，你别生气，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贺允之……被‘手抖’红了眼，咬紧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婚期将近，王府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红绸红灯笼，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然而，就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众人发现，两位主子居然又闹分房了。
　　青松凑到白翎身边，难得起了那么点八卦心思：“王爷世子又怎么了？没听到他俩吵架啊？”
　　恰好知道点内情的白翎一脸复杂：“没吵架，但打架了，还打得相当激烈。”
　　“什么？！”青松大吃一惊：“确定是打架，不是王爷被打？”
　　“呵，你没看见世子两天都没出房门了吗？”白翎拍拍青松的肩膀，满眼看傻孩子的怜悯。
　　青松只是为人木讷，又不是真傻，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此打架非彼打架。
　　“所以，王爷这是……太过了，所以才被赶去书房的？”青松继续八卦。
　　白翎一脸笑而不语。
　　两人随即就结伴离开了，躲在柱子后听个正着的贺允之脸都绿了，冷笑一声，径自离开了王府。
　　是夜。
　　楚彧照例半夜去撬窗，进去却发现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顿时心感不妙，跑去一看，果然贺允之不在。
　　“世子什么时候出去的？”楚彧找来毛六询问。
　　“下午的时候就出去了。”毛六也以为是两人吵了架，对楚彧态度颇有些怨气，尽管他已经极力掩饰了。
　　“下午就出去……”楚彧现在满心焦灼，自然没发现毛六态度不对：“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毛六摇头：“只让奴才不必跟着。”
　　楚彧：“……”
　　看来这次是真把人给惹恼了。
　　想了一会儿，好像除了公主府，也没什么地方好去，楚彧立马赶去公主府。
　　但大晚上的他也不好光明正大上门，是以只得翻墙，好在这活儿他熟，没几下就摸去了贺允之以前住的院子。
　　然而进房间一看，依旧没人。
　　不在公主府，那还会去哪？
　　楚彧一时间没了主意，找不到人，更让他焦躁不安起来。
　　可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越想越心慌，楚彧脸色一变，当即快马加鞭赶回王府，召集人手，把能派出去的都准备派出去。
　　“无论如何，务必找到世子下落！”楚彧一声令下，转身就走：“本王这就进宫奏请皇上下令搜城！”
　　然而刚走到门口，贺允之就从门外进来了，四目相对，楚彧脑袋嗡的一声，冲过去就把人紧紧抱进了怀里，后怕得浑身发抖。
　　“出什么事了？”贺允之来不及继续抻着脾气，看到这么大阵仗心里当即咯噔一跳。
　　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结果就听到楚彧气急质问：“大晚上你不在房里睡觉，瞎跑什么？你这半天都去哪了？！”
　　“你……”贺允之直接给吼懵了：“吼什么？我只是去了趟刑部，回来晚了点……而已。”
　　明明之前还是自己气焰高涨，这会儿看到这明显捅了篓子的阵仗，却不禁越来越心虚。
　　贺允之心虚，楚彧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不好，深吸口气压了下来：“抱歉，我不该吼你，可你不该……你知不知道我快要被你吓死了，我以为，你……”
　　抬头看到贺允之下巴的血迹，楚彧就像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眼睛迅速充血。
　　贺允之一见不对，想起来楚彧看不得自己身上有血，忙低头给擦掉了。
　　“不是我的，是封鸿的。”贺允之握住楚彧冰凉颤抖的手：“别怕，我没事，我好好回来了，以后，以后再也不跟你闹脾气故意晚归了。”
　　没错，他之所以去刑部大牢待这么久，就是心情不好，拿封鸿出气了。原本还没觉得什么，这会看到楚彧魔怔的状态，却后悔不已。
　　不就是那什么激烈了一点么？
　　又不是没享受到。
　　实在没必要这么矫情的上纲上线。
　　“彧哥……”见楚彧神情依旧紧绷，贺允之不知道该怎么哄，凑过去就在唇上亲了一口：“我好累，也好困，我们回房睡觉好不好？”
　　然后，在场所有人就见他们的王爷像是禁术被解除又灌了缸迷魂汤，傻愣愣让他们世子给牵走了。
　　众人：“……”
　　白翎最先回过神来：“行了没事了，大家该回去睡觉回去睡觉，都散了吧！”
　　另一边，楚彧回到房间仍旧心有余悸回不过神。
　　“回魂了。”贺允之看着属实无奈：“我是真的好困，刑部尚书约我去青楼看花魁赛都没去，就是急着回来睡觉。”
　　“花魁？”去青楼看花魁这几个字眼像一瓢热水浇上天灵盖，让楚彧冻僵的脑子瞬间解冻回神，反应过来贺允之说的什么后，眉头皱了起来：“刑部尚书约你去青楼？”
　　“瞧你反应大的，我这不是没去么？”贺允之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端给楚彧，催促道：“赶紧把水喝了，醒醒神。”
　　楚彧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好些了没？”贺允之拿过空杯放回去，刚转回身，就被楚彧又一次给紧紧抱住，愣了愣笑问：“又怎么了？”
　　“跑来跑去出了一身汗，陪我一起沐浴。”楚彧顿了顿，闷闷强调：“那刑部尚书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作风不正，以后少与他结交。”
　　贺允之忍着笑：“好，我们一起沐浴，我也答应你，绝不跟他去青楼喝花酒。”
　　得到保证，楚彧这才满意。
　　但还是被吓狠了，变得特别黏人，尤其睡觉的时候，贺允之更是被缠得没招，就像身边躺了个爱撒娇还黏人的大狗狗，不仅要陪着胡闹玩耍，还得时不时给顺顺毛。
　　到后面，贺允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他更不知道的是，楚彧睁着眼睛看了他半宿。


第224章 春天果然是个……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贺允之醒了过来，睁眼就被楚彧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你……”贺允之抬手摸了摸他眼下的青黑：“昨晚没睡好吗？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睡得挺好的。”楚彧握住贺允之的指尖，带到唇边落下一吻，明明一晚没睡，却仍旧舍不得合眼，他凑过去把人抱住：“允之。”
　　“嗯？”贺允之敏锐的感觉到楚彧的情绪不对：“怎么了？”
　　“我想……”楚彧凑到贺允之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贺允之僵了僵，昨晚才……
　　但不知道为什么，拒绝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点了点头，贺允之道：“好。”
　　片刻后——
　　过来伺候梳洗的毛六刚要敲门，就听到动静停了下来，转头和白翎面面相觑。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顿时红透了耳根。
　　“主子们好像……”毛六声音越说越小：“好像还没起。”
　　“嗯。”白翎听了一耳朵，眸光微闪，上前揽住毛六肩膀：“我们先回去，一会儿再过来。”
　　毛六摇头：“我还是在这边等着吧，不然等下主子起来见不到人……”
　　“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听墙角？”白翎凑到毛六耳边：“乖小六，跟白大哥先回去。”
　　就这样，毛六被白翎半搂半抱的带了回去，刚进房间，就被一把抱了起来，转身放到了柜子上。
　　毛六惊呼一声：“白大哥！”
　　“这几天白大哥没来，有没有想我？”白翎捏着毛六精巧的下巴，似笑非笑。
　　“想了。”毛六老实点头。
　　“想白大哥什么？”白翎故意问。
　　毛六脸通红：“就想白大哥。”
　　白翎低笑一声：“只是想白大哥？”
　　毛六：“……”
　　“不说话，那就是不止了。”白翎吻了过去。
　　毛六急忙伸手推：“不行，主子……”
　　“没事。”白翎抓住毛六的手，安抚道：“主子那边，一会儿我去伺候。”
　　青松本来找白翎有事，不想刚到门口就听了这么一耳朵，果断转身走人，心里却无比惆怅。
　　春天，果然是一个热情挥洒的季节。
　　……
　　正月总是一年中过得最快的月份，似乎才刚过除夕，一眨眼，元宵就到了。
　　元宵原本也是有宫宴的，但新帝以太后在宗庙为由给取消了。但还是举办了个小型家宴，到的人不多，也就贺允之一家还有襄阳王。
　　至于后宫妃嫔都是先皇的人，虽然还没来得及安置，但参加家宴并不合适。
　　人是少了点，但贵在自在。
　　家宴直接给设在了御乾殿，省了那些不必要的排场，反倒更添几分温馨。
　　这一高兴，大家就有点收不住，喝得都有点多。
　　唯二只沾了两口的，就贺允之和戚应安，前者是酒量废，后者是新帝不让。
　　可酒不醉人人自醉，即便只喝了两口，戚应安一张脸依旧遍染绯色，望着新帝的眼眸迷离又深情。
　　等大家都散了，新帝把戚应安拉到身边：“怎么脸这么红，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没有。”戚应安乖乖摇头：“就喝了两口。”
　　还记得只喝了两口，那看来是没醉了。
　　既然没醉，那就要考虑是不是着凉了。
　　新帝伸手摸了摸戚应安的额头：“还好，不烫。”
　　话音刚落，就被戚应安抓着了手腕，脸贴着掌心蹭了蹭，模样依旧乖顺，眼神却带着钩子。
　　新帝被蹭得一愣：“……小安？”
　　“我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戚应安暗示道：“皇上……皇上怎么都可以。”
　　新帝：“……”
　　“还是皇上依旧无法真正接受我，所以……”
　　“别胡说。”知道戚应安要说什么，新帝打断道：“我只是怕你身体受不住。”
　　“受得住的。”戚应安坐到新帝怀里：“皇上……”
　　“皇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被打断而止，一道是被惊得戛然而止。
　　襄阳王看着抱作一团的两人，表情僵硬，退也不是，留也不是。
　　“呃……”好一会儿，襄阳王才胡须抖了抖找回自己的声音：“臣改日再来，皇上……继续。”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被新帝懒洋洋叫住：“何事？”
　　襄阳王回过身来，戚应安已经麻溜坐到了一边，一张脸淡定却通红，他没敢多看，只一眼就将视线转到了新帝身上。
　　“臣听闻皇上有意收复河帮，但安戮王婚期在即无人可用，所以回来请缨。”以往这种事，襄阳王是从来不凑热闹的，能怎么废着就怎么废着，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也难免生出几分斗志豪情来。
　　试问，有哪个好男儿不想忠君报国？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这么积极，襄阳王难免有些忐忑，说话声音都没有几分底气。
　　但新帝却笑了：“准了，朕这就授你为主帅，率两万兵马，即日开拔收复河帮！”
　　“臣领旨！”襄阳王激动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好！”新帝端起酒杯：“那朕就先在这预祝襄阳王马到成功，大胜凯旋！”
　　襄阳王当即走到之前的座位，给自己倒了杯酒，对着新帝举了举，随即一饮而尽。
　　等襄阳王领旨离开，御乾殿气氛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凝滞，方才那点旖旎气氛可谓是荡然无存。
　　戚应安大胆不见，相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看新帝看过来，他起身就要找借口开溜，却被对方一把扯得跌进了怀里。
　　“皇，皇上……”
　　“继续。”新帝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戚应安脑子木了木：“什，什么？”
　　“继续……”新帝凑到戚应安耳边，低声蛊惑道：“撩拨我。”
　　戚应安：“……”
　　“你不来。”新帝低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戚应安闻言一怔，蓦地抬起脸来，一眼便撞进一双火热的深眸，心口都被烫的瑟瑟了一下，本能的往后一躲，就被对方强势搂住了腰。
　　“小安。”新帝吻上戚应安：“别怕。”
　　过了许久，戚应安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第225章 婚前焦虑
　　离婚期还剩下几天，平时不怎么上心的贺允之也不禁开始紧张起来，日子越近，越坐立难安。
　　这一紧张，去大牢的次数就愈发勤了许多。
　　可怜封鸿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愣是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终于，封鸿忍无可忍的问了出来。
　　“想把你们一网打尽算吗？”贺允之笑眯眯的问，表情无害极了：“父子连心，你说你都被关这么久了，你儿子什么时候会来？”
　　“呵！”封鸿冷笑：“那你这算盘要落空了。”
　　“是么？”贺允之慢条斯理的将烙铁烧红，举起来用力按在封鸿左胸纵横交错的鞭伤上，顿时滋的一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烤焦的糊味儿：“那咱们拭目以待。”
　　回应贺允之的，是封鸿凄厉的惨叫：“啊——”
　　“太吵了。”贺允之皱眉，抬起烙铁就按在惨叫的嘴上，顿时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封鸿浑身痉挛着的呜呜声。
　　看着犹如死狗一样垂下脑袋的封鸿，贺允之这才满意的扔了烙铁。
　　就在刑部尚书战战兢兢以为结束了时，贺允之侧头问道：“把赵兖带过来。”
　　自从新帝将赵兖交给贺允之处置后，人就被提到了大牢，到目前为止，贺允之还没亲自招呼过呢，难得兴致好，便打算关照关照这位曾经的真龙天子。
　　“是，下官这就安排，还请贺大人移步刑审堂。”刑部尚书赶紧应下，心里默默为那位点了根蜡。
　　赵兖很快就被提到了贺允之面前。
　　看着浑身没有一点好肉的赵兖，贺允之心情非常好：“大皇子，这段日子过得可好啊？”
　　赵兖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不再搭理。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装呢？”贺允之冷笑：“不过没关系，你越装，本世子就越高兴。”
　　“如今我落得这个下场，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想怎么样？”赵兖终于咬牙切齿的吐出气音。
　　“不想怎么样。”贺允之笑容温润：“单纯我与王爷快成亲了，这心里紧张无处疏解，想折磨你缓解一下而已。”
　　“贺允之你个疯子！”赵兖目眦欲裂，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生撕了对方。
　　“你说对了，我就是个疯子。”贺允之欣然点头：“可惜啊，你偏生惹了我这个记仇的疯子，你在这大牢也有些天了，不知道十八般酷刑，你都尝试了几个？”
　　“疯子！疯子！”赵兖挣扎嘶吼：“你不得好死！”
　　贺允之走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前世拜你所赐，确实不得好死，不过这一次你放心，我一定会和你的阿彧，长命百岁，恩爱白头。”
　　一手将人扔开，贺允之冷声道：“上铁鞋！”
　　一听贺允之居然要对自己用酷刑，赵兖双眸瞪得仿若要脱眶：“不得好死！你会不得好死的！”
　　“放心，我不仅会好好活着，还要亲眼看到你车裂行刑。”贺允之退后开来：“开始吧。”
　　沉重的铁鞋烧得通红，被赵兖穿上的瞬间，刑审堂里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凄厉的叫声，便是早已心如止水的死囚都吓得忍不住抖几抖。
　　那声音吵得贺允之皱紧眉头：“慢慢招呼，一样一样来，留口气就行，我要他清醒着上刑场。”
　　说罢，贺允之转身离开了刑部。
　　一回去，看到处处张灯结彩，刚缓解下来的心情就又不受控制紧张起来。其实说紧张也不完全是，更多的是焦虑。
　　这几天，贺允之经常被噩梦惊醒，往往分不清今夕何夕，更害怕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时的南柯一梦，越是害怕，就越是不安焦虑。
　　也担心，这一次婚礼又会横生枝节。
　　尤其，在婚礼还剩下两天时间时，按照习俗，贺允之不光要住回长公主府，和楚彧直到迎亲之前都不能见面。
　　本来就睡不好的贺允之愈发噩梦频繁，已经到了哪怕用上安神香都无法入睡的地步。
　　福荣长公主看出儿子的焦虑，心情复杂之余又很心疼，便寻了个机会与儿子说说话。
　　“听说你夜里经常惊醒，娘看着你气色也不太好，可是婚礼让你有压力了？”福荣长公主很是纳闷儿，儿子和楚彧两情相悦，这眼看要成亲了该期待高兴才是，怎么搞得跟被逼似的？
　　“没事娘。”贺允之抬手抹了把脸：“我就是紧张。”
　　福荣长公主面色严肃：“你给娘说实话，是不是楚彧他……”
　　“没有。”贺允之打断福荣长公主：“娘您别瞎猜，我俩挺好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你这是后悔跟他成亲了？”福荣长公主试探着问。
　　贺允之摇头：“此生能与他白首，至死不悔。”
　　这下，福荣长公主是彻底看不懂了：“不是后悔，也不是感情出了问题，又期待成亲，那焦虑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我怕梦一醒，就什么都没有了。”贺允之眼巴巴的望着福荣长公主：“娘，我想见楚彧了，我能见见他吗？”
　　福荣长公主：“……”
　　这不值钱的样子，把福荣长公主瞬间给整无语了。都说女大不中留，她这是儿大也不中留啊！
　　叹了口气，福荣长公主语重心长道：“再忍忍吧，也就这两天了。”
　　受不了儿子那眼神，福荣长公主说完赶紧起身离开了。不想她前脚刚走，另一个受不了相思苦的就翻墙头溜了进来。
　　看到楚彧，贺允之整个人都是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来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瘦了。”好一会儿，楚彧才松开贺允之，打量着皱起了眉头：“怎么脸色这么差？黑眼圈比在王府还重了？”
　　“彧哥。”贺允之依赖的靠到楚彧怀里，闭上眼睛汲取着熟悉的气息及温度：“我们快成亲了？”
　　楚彧愣了愣，但还是回道：“是，还有两天，咱们就成亲了。”
　　“会顺利的吧？”贺允之幽幽问：“我不是做梦？”
　　“一定会顺利。”楚彧总算知道贺允之在焦虑什么了，抱紧他道：“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第226章 大婚变故捉拿逃犯
　　不管再怎么焦虑，大喜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贺允之之前焦虑，真到了那一天忙碌起来，晕头转向的反而还顾不上了。眼看婚礼接近尾声，悬着的那颗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刑部那边突然来人禀报，有人劫狱，封鸿和赵兖，双双逃了。
　　来传消息的人浑身是血，身上挨了好几刀，话说完就倒地昏了过去。
　　婚礼现场一片哗然。
　　虽说这一出早有料到，并提前做下了安排，赶上成亲这样的日子，还是让楚彧和贺允之脸色很是难看。
　　贺允之当机立断，也不入洞房了，拉着楚彧走到最近的一桌，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拿着一杯塞到楚彧手里。
　　“喝了这杯合卺酒，咱们就算礼成了，从此白头偕老，不离不弃。”贺允之说完看了楚彧一眼，拿着酒杯的手穿过他手肘，仰头一饮而尽。
　　楚彧只愣了一下，没有半点迟疑，也仰头喝了。
　　交杯酒下肚，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的笑了。
　　放下酒杯，在一众宾客惊诧的目光下，两人走到新帝面前，主动请缨，亲自捉拿逃犯。
　　“你俩成亲的日子，捉什么逃犯？”新帝给两人整无语了：“行了，该干嘛干嘛，朝廷离了你们又不是没人可用了，再说宾客还在，主人跑了像什么话？”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亲手捉拿逃犯，还请皇上成全！”贺允之当然知道新帝说的是对的，但赵兖是他和楚彧的心结，也是他们无法言说的坚持：“至于这里，就麻烦皇上，带着大家该吃吃该喝喝，等拿到犯人，我俩再向诸位罚酒赔罪！”
　　此举实在荒唐，但新帝看看贺允之又看看楚彧，终究没有阻止，还是点头准了。这上到皇上，下到臣子的迷之操作，顿时让在座宾客面面相觑。
　　不过有新帝帮忙活跃气氛，诡异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大家很快就识时务的推杯换盏热闹了起来。
　　而另一边，贺允之和楚彧很快与张首领会合，让两人意外的是，芸娘和那汉子也在。
　　一身禁军服的汉子脚跟脚的粘着芸娘，把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芸娘虽然一脸嫌弃，却并没有之前那么排斥，相反眼里流露出的爱意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可见这段日子，两人进展迅速。
　　不过眼下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贺允之听完张首领汇报，当机立断，前去收网。
　　在贺允之刻意安排下，赵兖等人毫不意外走了他和楚彧当初的老路。
　　贺允之两人带人赶过去时，赵兖等人正停留在当初他们落脚休整的山上。
　　“给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贺允之一声令下，抬头望向那座山峰，眼里暗芒矍铄，比利箭还锋利。
　　楚彧骑马来到贺允之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贺允之转头看他：“待这件事了了，咱们就回去洞房，把你箱子里那些东西都试一遍，洞房个三天三夜。”
　　“好。”楚彧忍笑：“不过，你身体受的住么？到时候可别求饶，又耍赖说不行。”
　　“我一定……”贺允之凑过去亲吻楚彧嘴角：“舍命陪君子。”
　　“我看到时候咱们也别回去了。”楚彧忽然道。
　　“嗯？”贺允之纳闷儿。
　　“咱们去落霞谷，那边我也让人放了一箱。”楚彧想到上次至今意犹未尽：“山洞就很不错，到时候我做山大王，你做被山大王劫色的小媳妇儿。”
　　贺允之：“……”
　　“怎么样？”见贺允之不吭声了，楚彧双眼亮晶晶的问。
　　贺允之艰难点头：“好。”
　　楚彧越说脑洞越大：“我还可以一个人扮多个人，第一个山大王，再来二当家三当家各种小土匪喽啰。”
　　贺允之：“……”
　　这是打算一个人搞出群英荟萃的架势？
　　看不出来，他家王爷居然还有这爱好呢？
　　不过好像是挺刺激的。
　　贺允之点点头，继续应下来：“好啊，到时候我一定会伺候好大爷们的，我的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的楚大爷们。”
　　一句话，差点让楚彧没忍住喷鼻血。
　　在两人身后听了全程的汉子两眼放光的看向芸娘：“娘子……”
　　“闭嘴！”芸娘没好气瞪了五大三粗的家伙一眼：“想都别想！”
　　汉子立马怂了。
　　张首领：“……”
　　这捉拿逃犯呢，你们一个个的这么放飞真的好吗？
　　也不看看场合！
　　心里这么吐槽，张首领却没敢表现出来，即便狗粮吃到撑，也在努力咬牙干了。
　　好在很快，山峰那头便传来的动静。
　　“来了。”贺允之忽然沉声道，目光紧紧盯着山坡处。
　　果然，很快就看到一行队伍仓惶的从山上骑马奔腾了下来。
　　看到形容狼狈的赵兖，贺允之和楚彧对视一眼，缓缓勾起了嘴角，在一行人冲入包围圈后，扬手一挥，弓箭手立即就位。
　　“你们……”赵兖看到贺允之，本能的瑟缩了下，但眼里的恨意却如有实质，锋利的向他射来：“贺允之！”
　　“好久不见啊大皇子。”贺允之对那眼神很是享受，扫了眼赵兖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双脚，笑容愈发愉悦：“几日不见，你好像恢复的不错？”
　　“难怪一路过来，追兵总是把我们往这边赶，你故意的？”赵兖想到上辈子，再看前面的两人，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绝望恐惧来，却色厉内荏强撑着那点可笑的尊严，不肯露怯：“这样赶尽杀绝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多了。”贺允之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第一个好处，就是大仇得报，无比畅快，第二个好处，自然是清剿贼寇海晏河清！”
　　赵兖瞪着贺允之目眦欲裂，再看到两人身上来不及换下的大红喜服，神色一怔，看向楚彧的眼里不由闪过一抹痛色。
　　楚彧面无表情：“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就地伏诛还能得个痛快，若有反抗……”
　　“会挣扎拼一会儿死，不过应该也挺痛快的。”贺允之接过话。
　　楚彧：“……”
　　正无语，就见贺允之嘴角一勾：“放箭！”


第227章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声令下，众箭齐发。
　　贺允之和楚彧退出包围圈，微笑着看赵兖等人拼死抵抗垂死挣扎。
　　这一幕，多像当初的他们。
　　不过还是不一样，毕竟当初楚彧虽然受了伤，但四肢健全，而赵兖的腿脚被废，几乎成了累赘。
　　楚彧有自己舍身相护，赵兖可没有为他舍身忘死的人。
　　非但没有，贺允之看得明白，赵兖几乎是被封鸿等人拉做肉盾，好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贺允之看得有趣，伸手从张首领手上拿过弓箭。
　　楚彧见状眉心一动：“允之乖，这东西不适合你，给我，我来。”
　　贺允之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没有给，顾自拉弓搭箭：“不，我要自己来。”
　　楚彧怔怔望着贺允之，竟觉得现在的他该死的耀眼。
　　嗡——
　　赵兖堪堪挥剑砍掉一支飞到面前的箭矢，转头另一支箭就擦着鬓角削断几根头发飞掠过去。虽没有伤到，却把他吓得不轻，呼吸都跟着一滞，抬头就看到贺允之正隔着人群恶劣的对他笑。
　　可赵兖却来不及分神生气，几乎不给他反应的时候，射完一波箭矢的弓箭手，手持利剑的官兵就包抄杀了过来。
　　封鸿夫子带的那些人手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他只能靠自己艰难躲避。
　　虽然好几次差点做了那父子俩的肉盾，但为了突破重围还是不得不跟上对方，一旦落单，那就真的死定了。
　　这么想着，赵兖大喝一声，不再看贺允之，和扑上来的官兵激烈交手，几乎杀红了眼。
　　就在他瞅准破绽，想要一鼓作气冲出重围的瞬间，又一支利箭擦着耳朵过去，刚好削破一层皮，鲜血瞬间染红了耳朵。
　　贺允之箭箭精准，却不要命，就跟遛猫逗狗似的。
　　封家父子这会儿也看出来，贺允之的目标似乎是赵兖，两人对视一眼，当即便有了主意。当一刀劈过来，封鸿闪身到赵兖身后，直接推他过去挨了这一刀。
　　正是因为这一刀，贺允之瞄准出了偏差，原本准备擦着大腿过去的利箭噗嗤扎在了赵兖腿上。
　　赵兖没坐稳，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滚落到了地上。
　　这一下毫无借力，摔得不轻，若非他反应快咬牙滚了一圈，当场就会被踩死马下。
　　双腿不能行，只能靠爬行躲避，几乎很快他就成了众人踩踏的对象，张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犹如残狗一样狼狈不堪，然而贺允之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前世的一幕幕自脑海闪过，贺允之并不想让赵兖死得太痛快。
　　“其他人格杀勿论！”贺允之眯眼看着仓惶爬行的赵兖：“赵兖，生擒！”
　　听到这命令，张首领和芸娘等人也不外围冷眼旁观了，直接拔剑冲了过去，有几人的加入，那些人武力值根本不够看，犹如砍瓜切菜眨眼就倒了一片。
　　楚彧也想去，但他不放心贺允之落单，所以忍住了。
　　“芸娘身手了得，看得出来，她的目标是封鸿和他身边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比起赵兖，楚彧更感兴趣的是封鸿和那个面具人。
　　“那个面具人，应该就是封鸿儿子，飞鸿帮少帮主。”贺允之冷笑：“本世子天罗地网候着，既然入瓮，插翅也别想跑出去！”
　　只要解决了这父子，襄阳王收复河帮就更容易些。
　　很显然，楚彧也想到了这点，见那面具人身手不错，抿了抿嘴，很想亲自去会会，但看了看身边的贺允之，又给按捺住了。
　　贺允之看在眼里，抬了抬下巴：“彧哥想去就去，不用担心我。”
　　“不必。”楚彧摇了摇头：“他们足够了。”
　　贺允之又挽弓搭箭，这次瞄准的是面具人。但对方确实身手敏捷，这一箭过去居然射空了。
　　虽然射空，却刚好射到赵兖另一条大腿，让他翻滚躲避的动作稍有凝滞。也就是这一下，让他被破开重围的张首领，一把扯上了马背，直接生擒。
　　面具人和封鸿则在芸娘和汉子以及青松白翎的夹击下被一并拿下，封鸿更是被当场砍下了脑袋。
　　至于其余贼众，自是一个不留就地诛杀。
　　尘埃落定，贺允之翻下马背，走到面具人面前抬手揭掉他面具，当真容露出来，白翎当即发出一声惊呼。
　　“居然是你！”白翎目眦欲裂，上去就给了一剑。
　　贺允之转头：“此人你认识？”
　　“他就是当初绑架小六的那个知府纨绔儿子！”白翎咬牙切齿。
　　“哦？”贺允之眯眼。
　　当朝知府，居然给贼寇养儿子，看来还真是钓了条大鱼。
　　贺允之原本是打算将此人就地诛杀的，这会儿改变了主意，几剑挑断手筋脚筋：“带走！”
　　一想到回到大牢等待的下场就是车裂，本来死狗一样趴在张首领马背上的赵兖突然激动挣扎起来 。
　　“贺允之！你不是想在这里做个了结吗？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啊！”赵兖挣扎的厉害，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张首领直接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背：“老实点！”
　　一巴掌，拍得赵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旧不死心的嚷嚷：“你杀了我！杀了我啊！贺允之，我赵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想死，没那么容易。”贺允之淡笑：“不过也很快了，趁着还有几天喘气的机会，好好享受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吧。”
　　“贺允之！我诅咒你，诅咒你！”赵兖嘶吼着，却失禁的湿了裤子。
　　张首领嫌弃的皱眉：“娘西皮的！居然尿裤子了，真他娘的臭！”
　　赵兖依旧失心疯般大喊大叫，见骂没用，又换了话术：“贺允之，我求求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看在我没有真把楚彧车裂的份上，给我个痛快，我求你，给我个痛快！”
　　贺允之无动于衷。
　　楚彧忽然道：“就地诛杀吧。”
　　贺允之转头看了楚彧一眼。
　　楚彧握紧他的手：“一切从这里开始，便让一切在这里终结。”
　　贺允之想了想，楚彧的心结确实是在这里，与其坚持车裂，的确不如让心结源头在这里结束，遂点了点头。
　　得了应允，楚彧亲自挽弓搭箭，将还在叫嚷的赵兖一箭穿喉。


第228章 山大王与小媳妇儿
　　随着飞鸿帮少帮主落网，牵连出知府到漕运司一大帮官员。新帝雷厉风行，没有给这些人任何缓冲的机会，直接任命襄阳王彻查捉拿。
　　而这一查下去，就拔出萝卜带出泥，不仅漕运这一块，便是京城好些官员都未能幸免。
　　每天都有人罢官入狱，一时间，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但新帝并没有手软，在贺允之楚彧等人的协助下，将朝堂盘根错节的毒瘤连根拔起。
　　而肃清的结果就是，刑场的血迹就没有干过，只要打午门经过，空气中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由于群龙无首，襄阳王收复河帮非常顺利，很快便传来了押解涉事官员回京问罪的消息。
　　在襄阳王回京期间，四皇子五皇子被驱逐出京，无召不得回。
　　昔日荣宠一身的贵妃跪求无果，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远走他乡。而她，只能遣送宗庙，和太后青灯古佛做伴。
　　她一度找到福荣长公主，希望对方看在甄雅公主的面上帮忙向新帝求求情，殊不知，正是因为甄雅公主，福荣长公主恨毒了她。
　　福荣长公主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的女人：“当年我女儿怎么被选送和亲，你心知肚明，后来我女儿死都不能归家，全的谁颜面你也心知肚明，你和那些人一起害死我女儿，凭什么以为我会放过你儿子？”
　　听到这话，贵妃重重瘫软在地。
　　几位皇子伏诛的伏诛，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发放封地的发放封地，倒是年仅九岁的十七皇子被新帝带到了身边培养。
　　小孩儿聪明伶俐，新帝哪哪都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年纪太小。
　　“现在才九岁，等他能独当一面扛下担子，少说得三五年了，朕与小安何时才能浪迹天涯？”越想越憋屈，新帝忽然生出个主意，准备拉壮丁，直勾勾盯着贺允之：“要不你来做摄政王，这样朕就可以现在禅位让贤了！”
　　“呵呵！”贺允之无情拒绝：“不要！”
　　新帝顿时不乐意了：“这是你个臣子该有的态度？大逆不道，信不信朕治你的罪？”
　　贺允之叹气，果断将话题掰扯回此行目的：“皇上，河帮已经收归朝廷管辖，漕运司也换了一大帮血，那飞鸿帮少帮主再留着已经没有意义，而且此人身上还留着一半先皇后的血，保不准会被有心人利用。”
　　“是啊皇上。”刑部尚书假装自己没听到前面的话，表情一言难尽：“以免夜长梦多，此人还是要尽快处决才好，迟恐生变。”
　　新帝闻言点头：“行，那便三日后处斩！”
　　“臣遵旨！”
　　两人应下，当即告退离开。
　　贺允之更是走得飞快，生怕新帝反应过来 再把他叫回去抓了壮丁。
　　“哎！”
　　正走得飞快，就听到刑部尚书忽然幽幽一叹。
　　贺允之奇怪看过去。
　　就听他道：“皇上想来是被充盈后宫选妃立后的话给烦的，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大家也都知道皇上这些年……可后宫空置终究不是办法，再者，为皇室开枝散叶……”
　　“大人。”贺允之越听太阳穴越突突跳，没忍住打断了刑部尚书：“你僭越了，背后议论皇上，可是杀头的大罪！”
　　刑部尚书被吓出一身冷汗，当即后怕闭上了嘴巴。
　　贺允之刚到王府门口，就被楚彧一把捞上了马背。
　　“你这是干什么？”贺允之一脸惊讶。
　　“你答应过我的。”楚彧贴着贺允之的脸颊，与他耳鬓厮磨：“去落霞谷洞房，三天三夜，都拖两三个月了，也该履行了吧？”
　　贺允之：“……”顿了顿他迟疑道：“那天晚上回来，不已经洞房过了吗？箱子里的东西都由着你挨个试了。”
　　“那只是家里的洞房，接下来，还有山大王和被劫色的小媳妇儿。”楚彧扬鞭一抽马屁，低喝：“驾！”
　　马儿便如离弦的箭，载着两人奔腾着直奔城外落霞谷。
　　“这位山大王，你打算带奴家上哪儿去啊？”一出城门，贺允之就配合的演上了。
　　楚彧搂着贺允之腰的手臂紧了紧，压低声音：“既然是山大王，那自然是山洞了，不然你以为是哪？”
　　“哦。”贺允之憋着笑：“可是人家好害怕，大王能不能温柔一点对待人家？”
　　“呵！”楚彧冷笑：“本大王只会粗暴的折磨你，看你哭喊颤抖，还有我那些兄弟，总不能只看着他们老大吃肉，连汤都喝不上吧？”
　　“呜呜呜……不嘛不嘛～”贺允之扭了扭：“你个坏土匪，奴家恨死你啦～”
　　“没关系，等下你就会爱死我了。”楚彧龇牙笑的一脸匪气。
　　贺允之咬了咬牙，反手一把拧上楚彧的腰，疼的他嗷的一嗓子绷紧了肌肉。
　　“好你个楚彧，居然还想拿我慰劳你兄弟是吧？”贺允之手下继续用力扭：“还吃肉喝汤，我让你吃肉喝汤！”
　　“啊疼疼疼！”楚彧倒吸口气：“别拧，允之乖快松手！没有别人，就，就只有山大王！”
　　“呵！”贺允之冷笑，继续拧：“山大王算个屁，本公子还就是想尝试不一样的，你这山寨弟兄有多少，本公子全收下了！”
　　“媳妇儿。”楚彧弱弱提醒：“戏反了，你才是被劫色那个。”
　　“谁说被劫的就不能反劫回来？”贺允之松开楚彧的腰肉，满意的拍了拍手。
　　“能能能，你想怎么着都行。”楚彧忙道：“你这一招可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看来没少得岳母真传。”
　　贺允之笑而不语。
　　很快，两人就到了落霞谷。
　　然而楚彧却并没有着急把人带去山洞，而是打算上小屋安置休整一下，晚上再过去。反正他们此行出来，得住上好几天才会回去，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贺允之也是到了才知道，小屋柴米油盐样样齐全，竟是什么都有准备。
　　“准备的不错。”一圈看下来，贺允之满意的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就被楚彧一把给抱了起来，给吓一跳：“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第229章 心口热乎乎
　　贺允之假模假式的挣扎着，正配合表演呢，结果却被放到了椅子上，不禁一愣。
　　这是准备来个椅子捆绑的戏码？
　　不过也是，既然是土匪劫色，确实这样更逼真些。
　　贺允之这么想着，当即一脸惊恐，正要象征性的喊上两句，就见楚彧突然单膝跪了下来，脱掉他脚上的鞋袜，起身拿上木盆走了出去。
　　贺允之：“？？？”
　　这……原谅他脑子不够用，有点看不懂了。
　　不多时，楚彧端了盆热水回来。
　　“先泡个脚好好的睡一觉，我去山上猎点东西，晚点咱们再去山洞。”楚彧一边挽起贺允之裤脚，将他双脚按到盆里，一边道。
　　贺允之低头看着蹲在地上认真给他洗脚楚彧的，眨了眨眼：“你现在，是楚彧还是山大王啊？”
　　楚彧闻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抬头看了贺允之一眼：“我现在是楚彧，不过你还是我媳妇儿，只不过不是抢来的，而是光明正大娶来的。”
　　“哦。”贺允之随即切换最舒适的状态，脚趾挠了挠楚彧手心：“脚底有点酸，你再给我按按。”
　　“好。”楚彧低头，开始给贺允之脚底按摩：“这力道如何？”
　　“嗯。”贺允之满意的眯起眼：“还不错，就保持这力道，脚心再用点力，对，就是那样。”
　　头顶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楚彧还纳闷儿，抬头才发现，人靠着椅背已经睡着了。
　　摇了摇头，拿来巾帕将脚上的水擦干，起身将人打横一抱，便几步走进里间，给放到了床上。
　　“这段日子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吧。”低头在贺允之额头落下一吻，给他盖好被子后，楚彧转身走了出去，取下墙上挂的弓箭离开了。
　　贺允之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自己，没有一点旁的动静。
　　“楚彧？”试探的喊了一声，没等到回应，贺允之穿鞋走了出去。
　　却发现楚彧压根儿不在，站在屋子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楚彧之前说过要去打猎来着。
　　也不知道楚彧什么时候回来，贺允之又不会做饭，就打算出去转转。走到院子，才看到旁边被用作厨房的耳房烟囱正往上冒着青烟。
　　有人在里边做饭。
　　以为是楚彧，贺允之几步走了过去，进门才发现，厨房里忙碌的是个中年婶子。
　　“世子起了？”婶子看到贺允之便主动出声招呼：“王爷去打猎了还没回来，奴婢来把饭做好，一会儿就走。”
　　贺允之想了想问：“一会儿走，明儿再来，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婶子道：“奴婢是负责给铁骑军做饭的厨娘，就住山洞那边，没几步路功夫就到了。”
　　听婶子这么说，贺允之这才想起楚彧在这边私自练兵的事情。而且他们一开始的计划，这批铁骑军到时候是要给一起带走的。
　　点了点头，贺允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他也没回屋，一个人走了出去，山谷里空气好，外头吹吹风比屋里憋闷着舒服。
　　第二次走在山谷中，看着沿路风景，心境却截然不同。
　　当初他们来这里，是抱着寻找退路的心态，那时候看到的风景，只有够不够严谨，够不够隐蔽，却并没有真的在意过风景美不美，空气好不好。
　　现在换个心境，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世外桃源。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水潭，看到对面的瀑布掩映下若隐若现的洞口，贺允之冷不丁想起上回来，就是从那入口去的另一边密道的山洞……
　　害羞倒算不上，就是心口热乎乎的，有点不忍直视。
　　睫毛颤了颤，贺允之转身就正好跟身后的楚彧撞个正着。
　　“你……”贺允之后退一步拉开点正常距离：“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楚彧上前给贺允之扫了扫肩头的落叶：“你望着对面发呆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迫不及待。”
　　“我就随便看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贺允之绕开楚彧就往回走。
　　楚彧赶紧转身跟上：“我怎么了就跟我一样？”
　　“你怎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贺允之嗤了一声：“（米青）虫上脑！”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楚彧握住贺允之的手，与他并肩往回走：“我这次可真……什么也没想，倒是你，肯定想了不少，不然怎么耳朵都红了？”
　　听到这话，贺允之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抬手摸耳朵，看到楚彧揶揄含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你不是去打猎了，都收获了什么？”贺允之果断转移话题。
　　“嗯。”楚彧看了贺允之一眼，倒是没有揪着前面的话题，顺着点了点头：“收获还行，打到两只兔子，三只野鸡，一头羚羊。”
　　“那确实收获颇丰啊！”贺允之惊讶转头：“那你一个人给扛回来的？”
　　“啊。”楚彧边走边道：“不过咱俩吃不了那么多，就让马婶拿去给铁骑军那边分了。”
　　“马婶？”贺允之愣了愣：“给咱们做饭那个婶子？”
　　“没错，就是她。”楚彧笑了笑：“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饭了，咱们回去正好可以吃。”
　　两人回到小屋，马婶已经将饭菜摆上桌离开了。其中一道菌菇鸡汤，就是楚彧猎的野物。
　　“一会儿要不要去铁骑军那边看看？”拉着贺允之到桌前坐下，楚彧问道。
　　“嗯？”贺允之被勾起兴趣，点了点头：“可以，等下去看看吧。”
　　不过去那边得经过山洞，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山洞没什么，主要还是两人脑子里没装正经玩意儿。
　　某些方面来说，两人可谓是臭味相投。
　　不过男人嘛，也就那样，饱暖思那什么，实在是太正常了，不思除非是身体不行。
　　用过饭，楚彧将碗盘收去洗了，没有多耽误，拉着贺允之便朝山洞那边走去。不过打定主意晚上不回小屋这边，所以特地带了件披风御寒。
　　毕竟这时节，晚上气温还是很冷的。


第230章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两人穿过山洞到铁骑营时，将士们还在赤膊操练，呼嘿的叫喝声响彻这一片山谷。
　　但奇异的是，仅仅只隔了一个洞口，另一边却一点动静也听不见。
　　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奇怪了。
　　虽说看着只是一个山洞的距离，但中间矗立的却是实实在在一座山峰，会把山谷彻底一分为二互不干扰，也正常。
　　“你当初选择这个地方是真不错，隐蔽性非常高。”贺允之望着校场的方向：“即便那边被人闯入，这里也很难被发现。”
　　之前楚彧带他来看过，那时还没这么直观，现在却是更加深刻认识到这地方的地理优势以及好处。
　　“不过现在情况跟之前不同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贺允之朝那群挥汗如雨的将士抬抬下巴：“比如说，如何安排他们？”
　　“这支铁骑军一共就两千人，人数在府兵的规制之内。”楚彧早就打算好了，所以贺允之问他想也没想就道：“我准备养着他们，我是武将，总会有再上战场的时候，
　　如果有一天上战场，他们将是我最锋利的武器，如果有一天我们还是免不了退隐，那就带走，两千人而已 咱们养得起。”
　　贺允之赞同楚彧的想法：“嗯，确实这样更好。”
　　“如果，将来能给他们觅得一明主，留下也可以。”楚彧叹了口气，眼神充满了怀念：“楚家军，就该驰骋疆场。”
　　贺允之望向楚彧，随即握住他的手，紧紧的十指相扣。
　　两人说着话，一名中年将士走了过来：“王爷，世子！”
　　“我们就过来随便看看，一会儿就走，不用管我们。”楚彧对那将士道。
　　那人也不含糊，闻言点点头便转身走开了，回去继续操练。
　　楚彧又带着贺允之四下看了看，直到天色暗下，校场的操练声停止，这才去了上次的密道，那密道连接山洞，却因为有另一个入口，所以更加隐秘。
　　而他们去那边，更不怕被人突然闯入而打扰。
　　不过让贺允之惊讶的是，上次来还只是一条简单的山洞密道，这次却来了个大变样。
　　不知何时被凿出间石窟，里面一应布置皆是照搬他们王府主卧，除了这个，石窟耳室还弄了一个地下温泉池，且活水引进，泉池的四方池壁上，皆有一个泉眼。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跟温泉池比起来，布置成卧室的石窟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无意间发现的。”楚彧解释道：“原本只是为了用水方便，准备凿一口蓄水池，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这股地下温泉，便干脆凿了口温泉池。”
　　“那可真是意外之喜。”贺允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运气，简直也太厉害了！
　　“这里什么都有，今晚咱们就住这里。”楚彧带着贺允之转身出去。
　　贺允之四下看了看，可不就是什么都有嘛，不仅一应用品齐全，连壁烛都早在他们来之前就点上了，可见楚彧为了过山大王群雄逐鹿小媳妇儿的瘾，准备了不止一星半点。
　　“别说，这里冬暖夏凉，比外头山谷还适合避暑。”贺允之越看这地方越喜欢，最主要的是，遇到危险还能迅速往安全的地方撤离，简直就是风水宝地：“我看行，咱们可以多在这住几晚。”
　　“那是肯定的。”楚彧把之前藏的一箱东西搬出来：“毕竟有人可是许诺了我三天三夜的，咯，东西齐活，比府里的那些只多不少。”
　　贺允之：“……”顿了顿，他弱弱问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楚彧直接从箱子里翻出手链脚镣，咔哒咔哒就套在了贺允之纤细的手腕脚踝上，奇葩的是，链条上居然还有一溜铃铛，动一下就叮铃铃哐当当响。
　　贺允之：“？？？”
　　不是，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小意思，真正的大可爱还在压箱底。
　　看到那一箱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贺允之第一反应就是跑，然而跑了几步就发现，自己跑不掉了。
　　最让他无语的是，楚彧为了追求细节，居然不知从哪搞了一身土匪装穿上。
　　但是，土匪装就土匪装，谁来告诉他，只在腰上裹兽皮是什么操作？
　　贺允之眼角抽搐：“你确定这是土匪，而不是野人？”
　　楚彧回了他一串鸟语：“啵啵丘比嘎拉哈嘛！”
　　贺允之：“……”
　　咬了咬牙，贺允之笑容扭曲，有点手痒想揍人。
　　这家伙还真是……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然而，神经病的感染力异常强大，贺允之真心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陪着楚彧胡闹，且这一闹就闹了三天。
　　等终于重见天日，他差点没找回他离家出走的腰，回到王府整整废了好几天都没能下床。
　　每当想起那几天，贺允之都咬牙切齿想赶楚彧睡书房。
　　更让他想打人的是，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新帝耳里，一连多日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惊叹。然后当着他的面，拉着楚彧列了一堆清单，让身边的大太监拿着去了内务府，也给定做了一箱。
　　东西出来后，据说新帝非常满意。
　　“你们那山洞，借朕避暑几天。”早朝结束被新帝叫到御书房，还以为是要商议什么要紧事，结果只是为了借地儿去浪。
　　贺允之：“……”
　　呵！
　　现在这看起，冬眠还差不多，避个屁的暑！
　　戚应安还被蒙在鼓里，实在被新帝神神秘秘的劲头闹得心里猫抓似的，就找到了贺允之问。
　　“总感觉皇上憋着什么大事，我这心里慌得厉害。”戚应安眉宇间都是担心。
　　贺允之嘴角抽了抽：“放心，天塌不下来，顶多就是腰会遭点罪。”
　　戚应安：“？？？”
　　贺允之冷嗤：“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戚应安：“？？？”咳了咳，好心提醒：“那个，你我也是男人。”
　　贺允之：“……”
　　戚应安好奇：“你这些日子怎么了，情绪喜怒无常的？”
　　贺允之：“……”叹气：“没什么，就是做了回压寨夫人而已。”
　　戚应安：“？？？”


第231章 你不行还有楚彧呢
　　戚应安一脸懵逼来，一脸懵逼走。
　　贺允之目送他离开后，随即收起一脸惆怅，面无表情去了刑部。
　　那飞鸿帮少帮主之前判了斩首，原本贺允之是要监斩的，然而跟楚彧在山洞浪过头，回来后躺了几天，事情早就过了，之后有事务缠身亦没顾上过问。
　　虽说刑部尚书办事靠谱，而且案宗已经收卷入库，但毕竟是自己经手的案子，现在空下来，还是要去确认下的。
　　“案宗都在这了，贺大人慢慢看。”刑部尚书今儿不在，给贺允之搬案宗的是一个年轻小吏。
　　“嗯。”贺允之点头：“我自己看，你去忙你的吧，这边不用你伺候。”
　　“是。”小吏拱手：“卑职告退。”
　　小吏离开后，贺允之便自行翻阅起来。
　　一通看下来，发现飞鸿帮少帮主这案子结的很谨慎。
　　负责监斩的除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新帝身边的大太监也在，层层严加把守不说，斩首后还验明正身，确认身份后，这才给结的案。
　　既然没有问题，贺允之也就放心了。当即收好案宗，离开了刑部。
　　不过刚出来，就被宫里的人给叫住了。
　　“咱家就知道世子在这边，果然没白跑这一趟。”来的正是新帝身边的大太监。
　　“公公这是？”贺允之停下脚步。
　　“襄阳王快回京了，咱家奉皇上口谕，来接世子进宫的。”大太监态度恭敬道。
　　“襄阳王回京，看来是跟押解回来的罪犯有关。”贺允之点头：“那咱们这就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贺允之到御书房发现楚彧也在，脚步顿了顿才走了进去。虽然已经过去好些天，但还是看到楚彧就腰疼。
　　瞪了楚彧一眼，贺允之上前给新帝行礼：“臣……”
　　“起来吧，这里也没外人。”新帝及时出声阻止住了贺允之下跪的膝盖：“襄阳王最多还有两日就到京了，那批涉事官员不少，你这边怕是又要忙上好一阵子。”
　　“这是臣分内之事，忙是应该的。”贺允之愣了一下应道，总觉得新帝还有别的话说。
　　“咳！”新帝不自在的咳了咳：“过两天朕准备带小安去落霞谷小住些日子，届时会让十九试着代理国政，但他再怎么聪明毕竟还是个孩子，所以朕打算让你和楚彧监国辅佐。”
　　贺允之：“……”
　　就说嘛，绕那一下果然是在这里等着呢。
　　贺允之刚要拒绝，就听新帝叹了口气：“小安自从之前献祭后，身体就一直没恢复好，且之前的身份多少还是对他有些影响，他在这宫里待的并不开心，朕便想着，不如趁现在没什么事，带他出宫散散心。”
　　对方拿戚应安卖惨，贺允之拒绝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但让他监国，还是老大不乐意。好不容易无事一身轻，他可不想步他娘的后尘，到时候再让这个十九皇子给惦记上。
　　古往今来，忠臣就不好当，而当个玩弄权术的忠臣更是难上加难。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现在的舅舅，自打君臣有别后，也不可能真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
　　而维系感情的方法，便是度。
　　君臣也好，亲情也好，权术也罢，都是靠彼此间的分寸来维系的。
　　不过现在看着耍无赖的舅舅，贺允之忽然有种感觉，他舅舅从来没变过，始终是那个向往自在不恋权势的舅舅。
　　贺允之叹了口气：“行吧，不过舅舅可要早点回来，久了我怕应付不来。”
　　“没事。”见贺允之松口，新帝当即心情大好：“你不行，还有楚彧呢，他肯定行！”
　　贺允之：“？？？”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尽量吧。”新帝眉心微蹙：“此去落霞谷待几天，朕还想带小安去当年相遇的山谷看看，说不定对他身体恢复会有帮助。”
　　贺允之掐指一算，惊了：“那岂不是要一两个月？”
　　新帝被他夸张的反应逗得笑出声来：“乖了，有你家楚彧在呢。”
　　“一两个月，那我们岂不是要给累死？”贺允之瞬间垮下张脸。
　　撇开旁的因素不说，监国这玩意儿是真的一点不轻松啊，每天要处理的大小事务一堆，宫里宫外两头忙活，说是监国辅佐，其实就是代为教导指点十九皇子，光是想想就一个头两个大。
　　“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忙的。”为了让人心甘情愿接下这摊子，新帝决定给点好处：“你们不是一直想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吗？既然这样，那回头便给你们放半年假，随便你们想去哪逍遥！”
　　“真的？”贺允之双眼一亮。
　　新帝点头：“君无戏言，当然是真的，朕还能诓你们不成？”
　　贺允之和楚彧对视一眼，当即应了下来：“好，不就是一两个月嘛，舅舅放心，我们定会照顾好十九皇子，决不出乱子的！”
　　“鬼头鬼脑！”新帝点点贺允之，笑骂道：“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等贺允之和楚彧离开，新帝才叹了口气。
　　“皇上为何叹气？”大太监忙上前询问。
　　“说了你也不会懂。”新帝挥了挥手：“你且退下，朕想一个人呆会儿。”
　　“是，奴才告退。”大太监随即退了下去。
　　等御书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新帝起身走到窗前，目送着那两道相携离开的背影再次叹了口气。
　　世人都说这皇帝尊贵无匹，只要坐上这位子就拥有一切，殊不知却是囚笼枷锁，困住的又岂止是自由心性？
　　当囚笼变成铜墙铁壁，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隔离在外，亲情，友情，爱情……
　　而他半生孤寂，这些他一样也不想失去，更不想剩下半生，做了这江山的奴隶，再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深吸口气，新帝忽然很想见戚应安。
　　这想冒出来，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新帝转身就离开了御书房。
　　大太监见新帝出来忙迎上去：“皇上……”
　　“都别跟着。”交代了一句，新帝当即撇下一众太监宫女，脚步匆匆的朝御乾殿而去。


第232章 微服私访
　　然而回到御乾殿找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戚应安的人。
　　“小安人呢？”新帝抓了个宫人急切问道。
　　宫人缩了缩：“戚公子刚出去了，说是缺一味药材，好像是去太医院了。”
　　听到这话，新帝当即松开宫人前往太医院。
　　不想这次依旧扑了个空，被知道的太医告知，戚应安找的那味药材太医院刚好用完还没补齐，所以出宫找去了。
　　新帝：“……”
　　“皇上。”一旁的太医见新帝神情恍惚，试探问道：“可要让人去宫外把戚公子找回来？”
　　被这一问，新帝如梦初醒，不过转念一想却摇了摇头：“算了。”
　　随即在太医们疑惑的注视下，转身离开太医院，回了御乾殿。
　　戚应安是黄昏时分回的宫，刚走进御乾殿就发现气氛不对，一个个宫人垂头缩肩的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犯错似的。
　　“出什么事了？”戚应安停下脚步，看向一侧的宫人。
　　正好大太监出来，看到戚应安登时双眼一亮，堪比看到了救星：“哎哟戚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皇上已经等了您一下午了！”
　　戚应安一愣：“等我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大太监笑道：“皇上想念戚公子了呗，这不，估摸着你快回来，还特地让御膳房炖了补汤送过来呢！”
　　听着大太监的话，戚应安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新帝就从里面疾步走了出来，然后将他一把抱住。
　　“皇上？”戚应安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新帝松开戚应安，搂着他的腰往里面走，嘴上却吩咐宫人：“让御膳房传膳！”
　　“是。”大太监哈腰应下，等两位主子进去，转身就拉来个小太监吩咐了下去。
　　另一边，新帝刚把人带进去就又一次将人紧紧抱进怀里。这一次没人打扰，抱着半天也没松开。
　　“出什么事了？”戚应安察觉到新帝情绪不好，想了想猜测道：“可是有人又催皇上立后纳妃了？”
　　“他们哪天不催的？”新帝冷嗤：“说的好听是为皇家开枝散叶，还不是在为自家争利，巴不得把女儿送进宫，最后能选做中宫之主？”
　　“原则上是这样没错。”戚应安叹气：“但这也是不可避免的，纳妃还好，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能长期无后，后宫，并不单单只是皇上姬妾，更关乎权势的平衡。”
　　“听你这语气，是赞同我立后纳妃？”新帝嗓音发紧。
　　戚应安睫毛颤了颤，闭紧嘴巴不说了。
　　“小安告诉我，这真是你内心真实想法么？”新帝松开戚应安，扶着他肩膀推开一点，注视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戚应安低下头，良久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
　　“我只是说原则上。”戚应安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新帝：“但感情上，我不愿任何人分走皇上，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越来越贪得无厌，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坏？”
　　新帝紧绷的脸总算露出了笑容，捏了捏戚应安的脸：“坏就对了，你要不坏，我就该伤心了。”对上戚应安亮晶晶的双眼，顿了顿道：“还有，咱们明天出宫。”
　　“出宫？”戚应安闻言眨眼。
　　“对。”新帝拉着戚应安到一边坐下：“宫里的事情交给允之和楚彧他们，该安排的也安排好了，这次出宫大概一两个月再回来，咱们先去落霞谷住几天，然后去遂安，到咱们当初相遇的地方看看。”
　　这下，戚应安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呆立当场，双眼却迅速湿红起来。
　　“怎么哭了？”新帝却被戚应安弄得心口一颤，捧着脸擦了擦眼角，便将人再次拥进怀里：“流泪伤身，不哭了啊？”
　　本来只是红眼眶的戚应安再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
　　因为是微服私访，新帝此行出宫并没有搞得太繁重，只带了一队亲卫和伺候的宫人低调出行。
　　在不惊动朝臣的情况下，当天午时将近，就顺利抵达了落霞谷。
　　“这地方果然不错。”走在山谷，感受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花木清香，看着沿途风景，新帝满意的点点头。
　　等看到那栋小屋，就更满意了。
　　不过比起这些，新帝心里更惦记的是山洞，遂转头问带路的白翎：“对了，那个不错的山洞在何处？”
　　白翎顿了顿：“臣这就带皇上过去。”
　　为了避免和铁骑军的人撞上，白翎特地带着绕了老长一段路，从另一个方向进的密道。
　　而且提前做了封堵，直接将去铁骑营的路给封死了，这样不出意外，秘密就不会被发现。另外，这边也提前打了招呼，保险起见，这几天都不会练兵。
　　白翎此番算是自作主张，虽然主子和当今圣上关系亲厚，但私养亲兵这种事终归是上不得台面，与其平白惹人猜忌，不如一开始就做好保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翎自认做的不露声色，殊不知他那点心思新帝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这里边到底有什么猫腻，但新帝并不打算深究。
　　有防人之心是好事。
　　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不是他那心眼儿比蜂窝还多的鬼精外甥了。
　　想到这，新帝低笑了一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事还真跟贺允之两人没关系，贺允之是忙的顾不上，楚彧则是觉得无所谓。一来，那都是楚家军，人数在规制内，二来，不管带走还是留下，说到底都是为朝廷效命的。
　　即便将来会离开，他楚彧依旧是大瀛百姓的战神，有战必征。
　　“入口就在这了，洞室大小不好改，不过一应布置都已经更换新的了。”白翎领着新帝等人走入洞口：“皇上看看可否满意，若有布置不到位的，臣再改。”
　　洞室还是那间洞室，不过布置却不再是王府主卧，而是尽量还原了御乾殿规制，但又不尽相同。
　　毕竟新帝出来是散心的，新意和舒适都很重要。


第233章 人比花娇
　　听着白翎寥寥几句，新帝愈发好奇，当即没有犹豫的拉着戚应安走了过去。
　　一进去就被洞室的精心布置给惊讶到了，尤其那口温泉池，更是深得其心。
　　“不错。”新帝看完一圈满意的点点头：“难怪那两小子一住就是几天，还真是懂得享受。”
　　这话……
　　白翎没法接，便没有做声，安静的陪在身侧。
　　“你们都退下吧，这边不用伺候，自行去外边扎营！”这地方一看就适合他和小安独处，新帝可不想被人打扰：“都退出去，没有召见不得入内！”
　　大太监略有迟疑：“奴才……”
　　“你也出去。”新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闻言，众人不再多留，纷纷告退离开。
　　“这根绳两头连着铃铛，皇上需要服侍的时候拉这个就行，外头候着的人听见，便会进来。”白翎顿了顿，问道：“午膳已经在准备了，一会儿可是直接送进来？”
　　“这洞室空气流通不好，饭菜进来很难散味儿，一会儿我们自己出去。”新帝想了想，转头问戚应安：“小安，你的意思呢？”
　　“就出去用吧。”戚应安顿了顿道：“午膳不是快好了么，左右一会儿都得出去，不如去外头转转，晚些再回来。”
　　新帝脸上露出笑来：“行，听你的，咱们去外头转转。”
　　白翎便跟着两人一同出去，边走边道：“王爷每次来这，兴致上头偶尔还会去山上打猎，上次就猎到一头羚羊。”
　　“哦？”新帝顿时被勾起了兴趣：“这边猎物还能比皇家猎场打猎容易？”
　　“这片山头大，群居的飞禽走兽不少，不过大型猛兽有被驱逐过，像虎豹狼这些是没有的。”白翎如实道。
　　新帝听完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说要不要去打猎，白翎便没再多提。
　　山了洞，白翎也被打发离开，新帝带着戚应安则到处走走看看。确定没有大型猛兽后，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不用一堆人跟着，自在许多。
　　“想不想去那屋子看看？”新帝转头问戚应安。
　　戚应安点头：“去看看吧。”
　　两人很快就到了小屋那边，院子被打理的不错，花开正艳，木屋也应该是才被翻新过不久，看着一点没有日晒雨淋的痕迹。
　　不过戚应安最喜欢的，还是院门前那一排桃树。
　　花期未过，桃花虽然已经凋谢了一轮，但依旧可见稀稀落落的粉色妆点枝头，光是瞧着就让人心情极好。
　　“这地方，跟我们当年第一次相遇时，栖身的小木屋挺像。”戚应安抬手轻抚枝头：“我记得，门前也有两棵桃树，桃花开满枝头，可漂亮了。”
　　“嗯。”新帝上前折了枝桃花别到戚应安耳侧：“粉面桃花相映红，不过在我看来，人比花娇。”
　　戚应安抬手要去碰，被新帝握住了手：“别摘，让我好好看看。”
　　一句话，让戚应安瞬间红了脸，但双眸却澄亮直白，没有一点躲闪，满眼装着的，都是眼前新帝的模样。
　　就是这么一双眼睛，让人被吸引，惊慌，逃避，最后却深陷其中，似乎不知不觉，就入了心。
　　“小安，我们去屋里看看。”新帝看着那双眼睛，声音都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到一般。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戚应安害羞的垂了垂眸，随即抿嘴笑了：“好。”
　　这木屋里的布置自然也是更换过的，不过比起洞室的精致，这里相对多了几分随性。简单朴素，却处处透着惬意温馨，不仅戚应安喜欢，新帝看着也非常喜欢。
　　“可惜啊，这么好的地方，只能借住，不能直接抢过来。”新帝感叹道。
　　“你要真抢，不说安戮王会不会同意，世子就得找你哭。”戚应安笑道。
　　“这个倒是。”新帝点点头，想到贺允之还有点感慨：“别说，那小子已经很久没找我哭过了，你是不知道以前有多爱哭，
　　伤心了哭，委屈了哭，生气了哭，算计你还哭，妥妥一水做的，哭得越凶，心里越蔫坏，但自从甄雅下葬后，就再没那么哭过了。”
　　戚应安虽然没见过，却听过不少有关贺允之的传说，自然知道那曾经是个十足的哭包世子。提起的人都要点评一句没有阳刚之气，阴柔娘气，废物点心，可爱之类的。
　　每每听到这些评价，他都好奇，要是这些人见识过贺允之的手段，还有没有底气这么说。
　　“你别看长得无害，骨子里却和我这舅舅挺相似，疯起来都挺疯的。”新帝叹气：“是皇室的得寸进尺，淬炼出了现在杀伐果决心狠手辣的贺允之，
　　也加速了他们的灭亡，天真的以为欺负的是一只只知道瑟瑟发抖的小猫崽，殊不知其实是一只爪牙锋利的小虎豹，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那种。”
　　戚应安转头看向新帝，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新帝拉着他到桌前坐下，笑了笑：“我当初就是看中他这股劲儿，看着他，就像看到了自己。”
　　“皇上……”
　　“知道我为什么要接下皇帝这烂摊子么？”新帝拉过戚应安的手：“我就是想给他们撑起这一片天，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丰满羽翼，然后可以任意选择要不要全身而退。”
　　“之前在宫里就发现皇上似乎有心事。”戚应安担忧的望着新帝：“既然不是因为立后纳妃的事，可是因为世子他们？”
　　新帝点了点头：“这君臣身份，终究还是让那两臭小子对我疏远生分了。”
　　“防备未必就是疏远生分。”戚应安想了想道：“相反，正是因为重视这份亲情，才会循规蹈矩，不行差踏错，不越雷池，不起嫌隙，方能维系昔日情分，毕竟身份不同了，就算皇上不觉得什么，也会有朝臣们盯着。”
　　“是啊！”新帝将戚应安拉到怀里：“道理都明白，只是心里难免会空落落的。”
　　还有慌张。
　　身处权利身不由己，就怕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就丢失了本心。他在意的不是贺允之他们的君臣有别，而是对未来的迷茫害怕。


第234章 十九皇子的小心思
　　新帝带着戚应安逍遥快活伤春悲秋，京城里的贺允之和楚彧却累成狗。
　　不仅要处理襄阳王带回来的犯人，各种纷至沓来的朝政问题，还要教导十九皇子，一人教文一人教武，明明只想做两条咸鱼，却赶鸭子上架跟人太傅抢起了活。
　　偏偏十九皇子还是十万个为什么，比起他那些老谋深算的废物兄长们简直太烦人了。
　　废物讨嫌按着打就是，这小子打不得骂不得还缠人，一个问题要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出恭他都跟。
　　简直头疼！
　　“我舅舅到底是怎么选中你这个小话唠的，一天就你小嘴巴巴。”贺允之捏着十九皇子脸上嫩嘟嘟的腮帮肉，咬牙切齿：“舅舅在你也是这么烦他的，他就没把你给叉出去？”
　　一开始，贺允之还恪守君臣之礼，生怕招了这小子记恨，毕竟一根藤上一串瓜，歹竹出好笋的几率微乎其微，不能因为那一点点没影儿的几率，赌上逍遥快活的未来。
　　然而，这小子真是太烦人了，磨到现在贺允之那小脾气直接收不住，也不管什么将来了，能上手时绝不动口。
　　甚至还给楚彧吹枕边风，让他教骑射武艺的时候别省劲儿，可着劲儿的折腾这小子，操练累了，自然就没那么多为什么了。
　　一开始确实效果显著，但也就两天而已。
　　这小子适应能力惊人的好，若非又开始追着叽叽喳喳问为什么，贺允之都得竖大拇指。
　　这不，为了躲这小子，他都不进宫了，居然还能被找上门。
　　简直了！
　　“皇叔才不会，皇叔他博识多广，问什么都能答上，才不像表哥，只知道躲，就你这样一问三不知，还教我学问呢，哼！”十九皇子仰着小下巴，小模样别提多神气。
　　“谁说我一问三不知……”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十九皇子打断贺允之。
　　贺允之：“？？？”
　　嘿！
　　手有点痒。
　　这臭小子八成是欠抽！
　　“表哥，你……”
　　“闭嘴！”
　　贺允之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在他舅舅面前乖，在楚彧面前也鹌鹑一样，就他面前犯熊呢！
　　看不出来，小小年纪还挺慕强。
　　这是好事，所以，贺允之决定抛开矜持，好好教熊孩子做人。
　　于是贺允之将熊孩子拎去书房，从四书五经考到治国之道，从治国之道考到天下民生。
　　答不上来？
　　没问题，那就拎去贫民窟，拎去乡下，好好看看人间疾苦！
　　“文考完了。”贺允之把人拎到校场：“现在考武，小子，你不是喜欢折腾吗？现在就让我来跟你比划比划，看看你跟安戮王学武学的怎么样！”
　　“比划是假，我看你就是想借机揍我。”十九皇子鬼精。
　　“猜对了。”贺允之挽袖子：“我是你表哥，揍你不得吗？来！”
　　十九皇子：“……”
　　好像熊过头把人惹毛了。
　　虽然把人惹毛了，十九皇子却一点不怯场，反而双眼贼亮满脸兴奋，当即摆开架势，和贺允之交起手来。
　　然而开局有多拉风，结束就有多拉垮，仅仅不到两个回合，就被贺允之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关键是鼻青脸肿还越打越上头，跳起来就是一句：“再来。”
　　贺允之两招制敌。
　　抹了把鼻血，十九皇子眼神跟狼崽子似的：“再来！”
　　贺允之一招撂倒，还踹了熊皇子屁股一脚。
　　十九皇子憋着眼泪泡，依旧身残志坚：“来！”
　　直到摔得爬不起来，被贺允之按着揍了好一顿屁股，他才趴着默默流眼泪不动了。
　　“还来么？”贺允之蹲在熊皇子面前，揪着裤腰拽了拽。
　　熊皇子赶紧双手捂紧：“士可杀不可辱，表哥你揍就揍，不能脱我裤子，不然……”
　　“不然如何呀？”贺允之挑眉。
　　“不然，不然我就告诉安戮王，说你背着他勾搭小娘子！”熊皇子梗着脖子：“还告诉他，你带我去逛青楼！”
　　贺允之：“！！！”
　　“看不出来啊？”贺允之把熊皇子拉起来，手指戳他额头：“小小年纪，如此心机，都学会栽赃陷害啦？”
　　“哼！”熊皇子扬起傲娇小下巴：“我还告诉安戮王，你嘴对嘴喂小倌儿喝酒！”
　　“你……”贺允之摸摸熊皇子的头：“很有前途。”
　　“都是表哥教的好。”熊皇子鼻血出来，抬手呼啦又是一抹，直接脸蛋儿横杠一道红。
　　贺允之眼角抽了抽，叹了口气，拿出帕子替他仔细擦干净：“说罢，干嘛故意找我茬，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你是我表哥！”熊皇子气呼呼的。
　　“嗯。”贺允之点头：“没错。”
　　“可你都不拿我当你表弟。”熊皇子委屈，但熊皇子要说：“你拿对待朝臣那一套对待我，你和皇叔亲近就是不亲近我，你拿我当外人，你，你讨厌父皇，觉得我也不好，你怕我记恨你，将来报复你！”
　　一番话吼出来，贺允之怔住了，看着面前的崽子心情复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熊皇子扑了个满怀。
　　“我喜欢表哥，表哥也必须喜欢我！”熊皇子说最霸道的话，流最凶的眼泪：“呜呜呜，母妃她不喜欢我，你也讨厌我，你们都不喜欢我！”
　　贺允之：“……”
　　身后脚步声传来，贺允之抱着熊皇子转头，看见楚彧过来顿时一脸无奈。
　　“怎么了？”楚彧摸摸熊皇子的头：“你怎么他了突然哭成这样？”
　　“控诉我不喜欢他呢。”贺允之摸着熊皇子后脑勺叹气：“我算是发现了，最大的坑不是处理国政，而是带孩子。”
　　“到底只是个孩子。”楚彧无奈又好笑：“你也是个大孩子。”
　　楚彧蹲下，把熊皇子从贺允之身上扒拉过来。
　　“十九皇子已经是大人了，男子汉大丈夫，哭成这样让别人看见可不得笑话？”楚彧抬头望一眼贺允之，笑着继续哄孩子：“你表哥他没有不喜欢你，只是君臣有别，不是做给自己人看，而是做给别人看。”
　　熊皇子抽噎：“为什么？”
　　好嘛，十万个为什么又满血复活。
　　贺允之扶额。


第235章 只要是皇上都可以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贺允之把熊皇子拉过来，捏脸：“我看你小子知道的也不少，故意的吧你？”
　　“哼！”熊皇子拉拉贺允之袖子，示意他蹲下来，伸手抱住他脖子，小脸撒娇的在肩颈处蹭蹭：“我知道是做给外人看的，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大瀛都是咱们赵家的，凭什么亲近自家人还要看他们脸色？”
　　贺允之跟楚彧面面相觑。
　　“我不管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皇叔他不开心，我也不开心！”熊皇子任性宣言：“反正我不管！”
　　“好好好，不管。”饶是贺允之也给搞无奈了，干脆弯腰一把将熊皇子抱了起来：“走，表哥带你玩儿去！”
　　熊皇子自认是个大孩子，已经很久没让人这么抱过了，突然被表哥抱起来，瞬间给羞红了脸。
　　“放我下来，我，我……我自己走。”熊皇子开始小弧度挣扎。
　　贺允之一巴掌拍他屁股上：“别不知好歹，表哥这是在跟你联络感情。”
　　“我自己走也可以！”眼看有王府下人过来，熊皇子羞得把脸埋贺允之肩上，尴尬的脚趾抓鞋垫。
　　“不。”贺允之义正言辞：“你不可以！”
　　“你欺负我……”
　　“这是来自亲亲表哥对你的关爱，小表弟好好受着吧。”
　　“……”
　　看着前面斗嘴的一大一小，楚彧起身拍了拍膝盖的褶皱，笑着摇了摇头。
　　这边两大一小的碰撞火花四溅，而远在落霞谷的新帝却很有些乐不思蜀。原计划在落霞谷待三天就去遂安，结果一晃好些天过去，也没动身。
　　倒不是新帝饱暖思那什么，主要是发现这地方气候宜人，待着让人身心舒畅，尤其是那口温泉池，对戚应安身体调理助益明显。
　　反正都出来了，多些日子也无妨，调理好戚应安身体最重要。
　　“我们出来太久真的没问题吗？”戚应安却不是很安心，就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了朝中大事，他可不想成为群臣口诛笔伐的蓝颜祸水。
　　“有允之他们在呢，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在这调养，等身体好些，咱们就去遂安。”跟戚应安不同，有那两人主持大局，新帝放心得很。
　　“可是……”
　　“别可是了，泡温泉的时间到了，走，泡温泉去。”新帝搂着戚应安的腰，一边往温泉池带一边道：“昨儿我问过太医，泡温泉的时候做些有助于舒筋活血的事情，比干泡着效果更好。”
　　戚应安一愣：“什么舒筋活血的事情？推拿按摩？”
　　“差不多吧。”新帝凑到戚应安耳侧：“不过不是你以为的推拿按摩，是……”
　　戚应安：“？？？”
　　“咳！”新帝咳了一声：“是每晚睡前必做的推拿按摩。”
　　反应过来新帝说的是什么，戚应安脸刷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但他并没有拒绝，老实的点了点头。
　　直白又害羞的模样，狠狠戳到新帝的心窝，继续道：“不过，我还让人准备了点别的东西。”
　　戚应安也不问是什么，只管应下：“都依皇上的，我……怎么都可以。”
　　百依百顺的模样，简直看得新帝心都化了。
　　“都是找内务府订做的，咱们就先试试，要是不合适咱们就不用。”比起刺激，新帝还是更在意戚应安的身体情况。
　　戚应安脚步顿了顿，转身抱住新帝：“没关系的，只要是皇上，怎么都好，我，我都可以。”
　　“那可不行。”新帝搂紧戚应安：“你身体不好，心疼的可是我。”
　　戚应安闭上眼睛，嘴角勾起笑。
　　新帝抱了一会儿才把人轻轻推开，继续搂腰往温泉池走。
　　到了池边，戚应安也不扭捏，自行宽衣下了池子。刚坐下，身后新帝就拥了过来，他几乎没有犹豫的转身，主动偎了过去。
　　新帝却一手搂着他，一手打开池边的漆木箱子。只往里面看了一眼，戚应安有点被吓到的同时，也瞬间烧红了脸。
　　“皇上……”
　　“别怕。”
　　两人你侬我侬情绪高涨，谁都没有发现，刚刚新帝不小心触碰到了铃铛拉绳，正好大太监又不在，白翎以为是什么事，就先进去了。
　　不想刚走进洞室，听到温泉池那边传来的动静就脚步一顿，表情瞬间变的古怪起来。
　　可新帝召见又不能现在退出去。
　　白翎深吸口气，硬着头皮正准备出声询问，就被戚应安的哭喊声惊得噎住。
　　这……
　　似乎进来的很不是时候啊！
　　那圣上这时候突然召见，到底是为什么？
　　可要是出声打扰了圣上兴致，会不会被怪罪？
　　一时间，白翎进退两难，杵在那被迫听了好半天墙角，直听得热血上头，愈发思念起他家小六来。
　　自从来了这里，他都好些天没见过小六了，也不知道小家伙想不想自己，要不……等下让人回王府一趟，把小六接过来？
　　嗯，就这么办！
　　过几天还要去遂安，一两个月不见面，可不得想疯了？
　　左右王府不缺伺候主子的人，把人接到身边也没什么，正好可以带小六游山玩水！
　　不过想归想，这事还得主子们同意才行。
　　白翎想得入神，连里面的动静什么时候停下的都没发现，等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到抱着戚应安出来的新帝才给惊了一跳，没敢多看，慌忙低下了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新帝脸色一沉：“朕不是说过无召不得进来？”
　　白翎一愣：“可是，臣是听到铃铛声才进来的。”
　　新帝依旧皱着眉头：“朕何时拉过铃铛？”
　　“臣不敢欺骗皇上。”白翎道：“确实是听到铃铛声以为皇上有什么吩咐，所以才进来的，当时洞口还有别的侍卫，他们也听见了。”
　　新帝：“……”
　　那是不小心碰到的？
　　顿了顿，新帝问：“你何时进来的？”
　　白翎面不改色：“就……刚进来。”
　　新帝眯眼打量着白翎的神色，有点怀疑，但不管真假，至少是个台阶，所以并不打算深究。
　　“行了，朕没叫人，你退下吧。”新帝道。
　　“臣告退。”白翎转身溜得飞快。


第236章 重回故地
　　在落霞谷住了小半个月，确定戚应安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一行这才动身前往凫水遂安。
　　一开始还好，越接近目的地，戚应安心如擂鼓，竟莫名近乡情怯起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他情窦初开的地方，更是后来爱而不得苦等十年的开始。
　　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这里，却没想到，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他一起回来。
　　戚应安眼也不眨的看着车窗外熟悉掠过的风景，紧张的攥紧了绶带。好像只要这样攥的再用力点，就能压下狂乱的心跳。
　　手越攥越紧，手心掐出印子也浑然不觉。
　　然而骤然覆到手背上的温度却惊得他蓦然回神，转头怔怔望着身旁的人。
　　下一瞬，目光下移，看到新帝一根根抠开他的手指，然后将掌心捧到嘴边吹了吹。
　　“皇……”
　　“好好的，掐自己做什么？”新帝一脸无奈，将戚应安的手尽数握到掌中：“别绷着自己，要下午才能到呢，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
　　“皇……”
　　“元嵇。”新帝再次打断戚应安：“当年我不是告诉过你名字？”
　　戚应安一怔，想起十年前还很年轻的俊美王爷醒来后自我介绍的场景。
　　眼前似乎也随之破开时光的迷雾，回到了那年相遇的山谷。
　　木床上脸色苍白却难掩俊美的青年缓缓睁开眼，破碎的阳光自窗外射进，落进青年生来含笑的眸子，明熠生辉。
　　青年望着端着药碗坐到床边的戚应安，忽然双手撑床，艰难的坐起身来，他问：“小兄弟，是你救了我？”见少年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谢谢你，救命之恩铭记五内，日后我赵元嵇定会报答，只是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年幼的戚应安听到自己紧张的开口：“戚，戚应安。”
　　“姓戚？”那人挑眉：“遂安姓戚的就那一家，你是知县戚无风的儿子？”
　　“戚无风是我爹。”戚应安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眼睛盯着，耳根不自觉的开始发红，心跳如鼓。
　　“那你……”赵元嵇未尽之言满是在这里遇到对方的疑惑。
　　“我来山中采药，这木屋是师父搭来落脚用的，昨儿见你重伤昏迷，我背不动你，就暂时带你住在了这儿。”戚应安嘴上回答着，心里却默默咀嚼着青年的名字——赵元嵇。
　　回过神来，就发现对方正在望着自己笑，戚应安恍恍惚惚，好一会儿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破过时光，看着同样望着自己笑的俊美男人。
　　男人早已不见当年的青涩，十年的岁月将他淬炼如日月般华光内敛，沉稳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矜贵，不再是冲锋撕咬的头狼，而是岁月沉淀后擅于蛰伏而动的雄狮。
　　然而岁月却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眼角连细纹都没有，依旧好看得发光。不，应该是比当年的青年更加让人一眼万年。
　　那双沉寂哀伤的眸子也不知不觉间被温柔取缔，虽不如青年明熠生辉，却满满都是自己。
　　戚应安眨了眨眼，说不上来为什么，忽然很想哭，但他忍住了。
　　靠到男人怀里，他低低的唤了一声又一声：“元嵇，赵元嵇，赵……赵大哥，赵哥哥，元嵇哥。”
　　“唉。”赵元嵇抱紧怀里流泪的戚应安，哑然失笑：“怎么变得这么爱哭，竟是比允之还爱哭了。”
　　戚应安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嘴硬的哽咽道：“没哭。”
　　“好。”赵元嵇揉了把戚应安的脸，假装没感觉到手心的湿润：“没哭。”
　　好一会儿，戚应安才稳住情绪，偷偷擦掉脸上的水迹从赵元嵇怀里退了出来，脸通红的坐在旁边。
　　将他的害羞情绪看在眼里，赵元嵇什么也没说，剥了个桔子递到他手上。
　　戚应安看了一眼，接过来第一瓣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喂到赵元嵇嘴边。
　　“好，我先给尝尝好不好吃。”赵元嵇张口吃进嘴里：“嗯，甜的，一点都不酸。”
　　“我不是……”
　　“好了。”赵元嵇屈指弹了弹戚应安的额头，既是爱人的温柔，亦是年长者的纵容：“在我面前不需要拘束紧张。”
　　戚应安点点头，忍不住也吃了瓣桔子，入口果然很甜，比浸泡了蜂蜜还甜，一直从嘴里甜到了心里。一瓣接一瓣，紧张的心也跟着得到了抚慰，不再那么紧绷着，也不再近乡情怯，变得雀跃期待起来。
　　午膳在路上用的，直到半下午，马车才到了当初相遇的大山脚下。
　　马车上不去，一行人便下来换上轿撵，路况熟悉，倒是没费多久功夫就找到了当年的山谷。
　　自从当年出去发现心上人爱上表哥，戚应安将那段青涩的暗恋埋葬心底的同时，也把这里划做了禁区，已经很多年不曾来过了。
　　这么多年没来，没想到这里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就连木屋都能看出被修葺的痕迹。
　　“应该是师父来过。”戚应安推开院子栅栏，率先走了进去。
　　赵元嵇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地方，心里也颇多感慨。任他怎么也想不到，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少年，居然会是陪伴自己走过余生的人。
　　冥冥中，一切似乎早有注定，只是兜兜转转，被命运捉弄了个物是人非，他是，戚应安是，苏墨白也是，他们都是。
　　戚应安站在木屋前，忽然转身看向赵元嵇，目光亮晶晶的：“我当年就是在屋后那个山头捡到你的，你可重了，我绑了木筏费老大劲才把你拖到这。”
　　“能带我去那山头看看吗？”赵元嵇目光微动。
　　戚应安点点头，转身朝屋后走去：“你跟我来。”
　　“走慢点。”赵元嵇上前握住戚应安的手，十指相扣：“不着急。”
　　戚应安看了眼两人紧握的手，抬头对赵元嵇一笑：“嗯。”
　　两人没有出院子，而是上了木屋圆形回廊，很快就绕到了屋后，不过那片山头荆棘丛生，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


第237章 叼进狼窝的小绵羊
　　“就是那里。”戚应安回过神，指了指那丛荆棘，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失落：“那时只是个光秃秃的山包，现在都是荆棘杂草，看不见了。”
　　“没事。”赵元嵇安抚的捏了捏戚应安的手：“一会儿让人清理一下。”
　　戚应安闻言一愣，似乎才反应过来还可以这样操作。
　　赵元嵇低笑一声：“我们到附近转转。”
　　“好。”戚应安耳朵发热，总感觉这次出行回来，好像把智商也一并丢了，老是在犯蠢，稳了稳心神：“我带你去。”
　　山中岁月与世无争，却快得弹指一挥。似乎昨日才刚到这里，转眼就该离开了。
　　这短短一个月时间，是戚应安过得最轻松幸福的时光。他们一起到山中挖过草药，一起打过猎，看过日出也看过日落。
　　把曾经一起做过的重温，没做过的补上，明明该是不留遗憾，可走的时候心头依旧像是被剜了一块。
　　“不用难过。”赵元嵇将戚应安抱坐到腿上：“过几年待十九继位，我们还可以去很多地方，每一处都是不同的风景，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你想回来，我们就回来。”
　　戚应安将脸靠到赵元嵇肩上：“嗯。”
　　心里的落空渐渐被填满。
　　确实不该难过，他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我想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半晌，戚应安道。
　　“好。”赵元嵇拍拍他背，侧首问：“要不要回家看看？”
　　戚应安沉默，半晌才闷闷接话：“我走的时候父母并不知道，是……半夜偷溜出来的。”
　　而现在却突然带个男人回去，就算这个男人是皇帝父亲不敢揍，估计也得给气够呛。
　　没错，戚应安想到老父亲，怂了。
　　赵元嵇了然：“没事，我陪着你。”
　　戚应安到底还是思念父母的，闻言点了点头：“好。”
　　除了畏惧父亲的威严，戚应安还有不可言说的愧疚。在他决定离开之时，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来，终究是他辜负了父母。
　　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父母还有其他孩子，失去自己会痛苦，但总有一天会走出来。
　　而他，长到这么大，却只爱过那么一个人。
　　更做不到，在对方需要自己的时候袖手旁观，即便这个需要，是成为暗中的一把刀，他亦甘之如饴。
　　一行人半途稍作休整，随即便转道前往遂安县城。
　　毛六骑着小马驹跟在白翎身侧，打从下山起，脸上就闷闷不乐，引的白翎看了一眼又一眼，想了想，还是不顾旁人目光，把小家伙拎到了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突然腾空换马惊的毛六惊呼出声，反应过来是白翎，又垂下了脑袋。
　　“怎么垂头丧气的，不高兴？”白翎摸了摸毛六的头：“还是舍不得？”
　　毛六摇摇头，半晌才控诉出声：“白大哥骗人。”
　　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问题，白翎愣了一下问道：“白大哥怎么骗人了？”
　　“你说带我游山玩水，还说要教我打猎的，结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帐篷里度过的。”毛六越说越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你还说带我到山上摘野果，结果呢，果皮儿都没看到。”
　　白翎：“……”
　　“我算是发现了。”毛六委委屈屈：“你带我来，就是为了那档子事。”
　　“天地良心。”白翎直呼冤枉：“带上你真是因为我想你啊，至于那档子事，这不是气氛到了没忍住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什么旺盛一点，也正常不是，再说，你当时不也沉迷其中么，而且好几次还是你主动的。”
　　“哼！”毛六听到这，有些理亏，但气必须壮。
　　白翎搂紧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乖啊，不生气了，白大哥错了，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晚上要吃两只鸡腿！”毛六愤愤表示：“我很生气，没有两只鸡腿哄不好！”
　　“好。”白翎笑起来：“就两只鸡腿，那么，现在不生气了？”
　　“……嗯。”毛六犹豫着点了点头：“还有，今晚你不准再那样了，我屁1股疼，要养精蓄锐，没个三五天好不了。”
　　“三五天太久了。”白翎讨价还价：“一天好不好？”
　　“不行。”毛六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坚决摇头。
　　“两天？”见毛六还是摇头，白翎捏着他下巴侧转过脸来，凑过去在嘴上吧唧就是一口：“三五天真的太久了，白大哥会憋死的。”
　　“哪就憋死你了呢？”毛六冷嗤：“这么不能憋，那你二十几年怎么没给憋死？”
　　“这不是……”白翎为了那一口也是拼了：“那时候没遇到你，没开窍，清心寡欲么？”
　　毛六不接话，翘着嘴角偷着乐。
　　“当初咱们去查漕运的事，我被绑架后跑出来，刚投奔到曲宁的那一晚，你就是这么诓我的。”毛六想到那时稀里糊涂就被带着跑，仍旧忍不住羞恼脸红：“你也说要憋死了，让我帮你。”
　　“怎么还翻起旧账来了？”白翎好笑：“你当时不也说喜欢白大哥么？”
　　“我，我是喜欢白大哥，但你确实说了那话。”毛六眼珠子乱转，没有底气却非常硬气：“你就说你是不是说了那话吧？”
　　“说了。”白翎顺毛捋：“都是白大哥坏，哄骗咱们小六入了狼窝。”
　　“谁是狼啊？”毛六憋着笑。
　　“我。”白翎拍拍胸脯：“我是狼，你是乖乖被狼叼进窝的小绵羊。”
　　毛六：“……”
　　“宝贝儿。”白翎贴着毛六的脸：“你这么可爱，让白大哥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毛六一愣。
　　“两天都度日如年。”白翎委屈巴巴：“小可爱抱在怀里，却只能看，唉，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毛六：“……”
　　手肘推了推身后的白翎，毛六耳根到脖子都红了个透：“白大哥越来越混不正经，就，就知道欺负我。”
　　“你是我媳妇儿，我当然得欺负你。”白翎顺口就接。
　　毛六神色一顿：“我才不是……”
　　“你要觉得现在这样不算，回头白大哥就给王爷世子打申请，咱们也办个婚礼。”白翎道。


第238章 他是我共度余生的爱人
　　白翎越说越觉得这样不错，心里还真就跟着琢磨起来。
　　“我才没有……”毛六小脸通红。
　　“没有什么？”白翎故意贴紧小家伙：“没有不是我媳妇儿，还是没有不要我欺负？”
　　毛六：“……”
　　“不说话，就是承认是我媳妇儿，可以随便欺负了？”白翎看着害羞的小家伙，笑出声。
　　但随即就乐极生悲，被恼羞成怒的毛六狠狠捣了一肘子，不仅如此，人还跳下马背，骑上小马驹跑到了前面，彻底不搭理自己了。
　　白翎一看，忙骑了过去：“小六？”
　　毛六梗着脖子面无表情。
　　白翎继续：“媳妇儿？”
　　毛六噘嘴把脸扭到一边，看都不看他。
　　“宝贝儿？”白翎继续讨好。
　　毛六恼得直接解下水囊砸了他满怀：“闭嘴！”
　　白翎：“……”
　　好吧，这次是真把人惹恼了。
　　看来两只鸡腿都不行了，还得弄点别的赔罪才是。
　　一行人很快到了县城。
　　听着人声鼎沸，戚应安转身撩起帘子，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忍不住有些眼热。
　　“这么多年没来，这里还是和记忆中一样。”赵元嵇看了戚应安一眼：“那次来可真算不上什么好经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遇到你，如若不然，我怕是早死了。”
　　“我也很庆幸。”戚应安从回乡情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向赵元嵇：“能在那时遇到你。”
　　即便十年爱而不得，虽苦却不悔。
　　“快到县衙了，要不要给家人买些东西回去？”赵元嵇忽然话锋一转，温柔提议：“我们此行轻车简行，没带什么东西，不如就地买些实用的回去，也算一份孝心？”
　　戚应安点点头：“好。”顿了顿又道：“父亲就好那口松针烤鸭，娘喜欢落云阁的脂粉膏子，大哥好酒，二哥没什么特别爱好，就喜欢附庸风雅，尤其玉笛，大姐喜欢颜色艳丽的漂亮衣裙，二姐独爱珍珠，四弟喜欢剑，梦想是将来考武状元做将军。”
　　赵元嵇一一记下：“我们这就去买。”
　　等将东西买齐，一行人到县衙已经近黄昏，县衙都关门了。
　　“我家离县衙不远，直接过去吧。”戚应安在县衙门前站了一会儿，转头对赵元嵇道。
　　“行。”赵元嵇点头。
　　一行人当即转道去戚府。
　　戚府距离县衙也就一条街，很快就到。
　　两人上去敲门，门房看到戚应安先是一愣，随即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三，三公子？”门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是连招呼都顾不上，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三公子回来啦！三公子回来啦！”
　　两人无奈对视一眼，带着人走了进去。
　　才走了没一会儿，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意识到什么，戚应安忽然有些紧张，抓着赵元嵇的手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赵元嵇来不及安抚，就见戚无风带着妻儿急吼吼走了过来，明明一脸急切，却在看到人后脸色骤然一沉。
　　“你这个逆子还知道回来？！”戚无风年过花甲，两鬓斑白，却中气十足：“跪下！”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戚应安就条件反射跪了下去，赵元嵇拉都没拉住。
　　无奈，赵元嵇只好出声：“戚大人。”
　　戚无风神色一顿，这才注意到还有别人，看到赵元嵇后表情变了几变，总算是暂时放过了戚应安，上前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戚大人且慢。”赵元嵇上前一步将人及时扶起：“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戚无风起身的动作一顿，满布皱纹的脸上显出茫然。但随即想到关于儿子进宫给两代帝王做男宠的传言，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一家人？”戚大哥看了父亲难看的脸色一眼，问出所有人的心声：“我们家什么时候成皇亲国戚了？”
　　戚母亦是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小安，你……”
　　“爹，娘。”戚应安看了赵元嵇一眼：“儿子，儿子跟皇上，在一起了，夫妻名义的在一起。”
　　“没错。”赵元嵇微微一笑：“所以说是一家人并没有错。”
　　这直球打的戚家人一脸懵逼。
　　戚无风更是手抖的厉害，他不敢骂皇帝，但自己的儿子却是能教育的，当即上前，抬手就是一耳光，然而看着儿子迅速红肿的脸，却没忍住老泪纵横。
　　“戚大人！”赵元嵇没想到戚无风一言不合就动手，想拦都没来得及，看着戚应安脸上的巴掌印心疼得不行，顾不上其他，蹲下身将人拉到怀里：“小安……”
　　“我没事。”戚应安却将赵元嵇推开，目光坚定的看向自己父亲：“当初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是我不孝，该打。”
　　“你还知道离家出走是不孝该打？”戚无风气得脑袋发懵：“你知不知道你娘差点哭瞎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大哥在去追你的路上遇到山石滑坡摔断了腿？你知不知道家里因为你……”
　　“对不起！”戚应安重重磕头：“是儿子不孝，请爹责罚！”
　　戚无风手再次扬起，然而看着儿子脸上的伤，却再没下得去手。
　　“你以为为父打你，只是因为你离家出走吗？”戚无风看了一旁的赵元嵇一眼，眼神痛心又复杂：“你，你说你在京城都干了些什么？你，你知道外人是怎么说咱们家，又是怎么说你的吗？戚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爹……”
　　“戚大人。”赵元嵇安抚的揉了揉戚应安的头发，阻止他说话：“小安行的端坐的正，并未做过任何让戚家蒙羞的事，当初进宫的确是因为我和皇兄之间的陈年旧怨，才被卷入其中，但他从未做过违背原则的是，流言蜚语，皆是诋毁。”
　　戚无风没有看赵元嵇，但明显是有听进去他说的话。
　　赵元嵇单手抱紧戚应安，目光坚定的看向戚家众人：“至于现在，我从未拿小安当男宠看，他是我共度余生的爱人，我敬他，爱他，怜他，绝不容任何人看轻。”


第239章 姜还是老的辣
　　“皇上能真心待他微臣很是感激，只是容微臣说句不好听的，您是皇上，终究是要三宫六院，到时候，您让他如何自处？”戚无风叹了口气：“起来吧，你跪着，皇上也这么蹲着，像什么样？”
　　赵元嵇二话不说将戚应安扶了起来。
　　到底是皇帝上门，再气儿子也不能失了礼数，戚无风先是告罪，随即便将人请进了客堂，至于儿子，回头关起门来再训戒不迟。
　　刚准备让大儿子把戚应安带走，就被赵元嵇识破了心思。
　　没给戚无风开口的机会，赵元嵇先发制人：“不用太过铺张，想必小安之前的住处还在，我和他住一块儿就好。”
　　戚家人：“……”
　　“咳！”戚无风咳了一声：“皇上，这……”
　　“就这么决定了。”不给戚无风拒绝的机会，赵元嵇直接拍板：“至于戚大人之前所说三宫六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保证，我此生，只会有小安一人，即便要有人入住中宫，这个人，也只会是小安。”
　　戚无风：“……”
　　皇帝的保证，比狗不理包子还不值钱，信的是傻子。
　　“戚大人若是不信，我可以现在就写道立后圣旨。”看透戚无风的质疑，赵元嵇微微一笑：“并在圣旨里保证绝不纳妃，君无戏言，戚大人总该放心了吧？”
　　戚无风：“……”
　　不是……
　　戚无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赵元嵇给带跑偏了。
　　这是立后纳妃的事情吗？
　　这明明是儿子找了个男人的问题！
　　然而跟儿子做男宠比起来，找了个男人已经微不足道了，重要的反而是儿子的将来。
　　这曲折蜿蜒的心路历程，一时间让戚无风心情复杂极了，这顿火憋在心里，发不出来咽不下去，差点没把他给烧焦了。
　　但不管怎么说，儿子找的男人是皇帝，事情就变得难办了起来。
　　阻拦太过开罪皇帝不说，问题是自家孽子还偏偏对人家死心塌地，这，简直没处说理去！
　　戚应安心惊胆战的看着摇摇欲坠的父亲，生怕把人憋出个好歹：“您坐下喝口茶压压惊。”
　　“你也知道老子需要压惊啊？”戚无风恨铁不成钢：“我跟你娘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对不起，是儿子不孝……”
　　“对了戚大人。”赵元嵇安抚的拍拍戚应安后背，看着戚无风笑得如沐春风：“我与小安此行轻车简行，没能带什么，就在这里买了些礼物回来，大家看看合不合心意？”
　　戚无风：“……”
　　赵元嵇也不管戚无风如何心里翻腾，当即便看向白翎和大太监，示意两人把带来的礼物拿过来给大家分了。
　　很快，两人便带着人把东西拿了进来，戚应安亲自给家人分发礼物。
　　“爹，这是您最爱的松针烤鸭，儿子本来说一只就够了，但皇上说既然您好这口，就给多买了几只。”
　　戚应安将东西放到戚无风面前的桌子上，都没敢多看父亲的脸色，便转身去拿另一样。
　　“这是娘最爱的落云阁的脂粉膏子，听掌柜说这是新出的新品，就买了几套，娘和大姐二姐都有，还有一些布匹绸缎，都是时下最盛行的花色，还有二姐喜欢的珍珠首饰一套。”
　　将东西一一放到几人面前，戚应安看到大姐二姐冲自己眨眼，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转眼对上母亲含泪的双眼，又心虚的转身继续拿东西。
　　“这是给大哥的酒。”
　　“这是二哥的玉笛。”
　　“四弟，这是你的剑，祝你早日成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等东西一一分发完毕，戚家人拿着东西，顿时有种拿人手短的操蛋感。拿着烫手，不要吧，心里又想要得紧。
　　更何况，这是戚应安的心意，若推拒不要肯定会很伤心。
　　但收下吧，这棒打鸳鸯的棒子，就挥得心虚没了底气。
　　就这样，赵元嵇成功和戚应安住进了一个屋。
　　眼看着两人走进门，戚家众人心口哇凉哇凉的，总有种羊入虎口的悲伤感。
　　“爹，三弟就这么……他们住在一起，会不会……”戚大哥两根拇指对着勾了勾。
　　“你看三弟那样子，像是还有贞洁的样子吗？”戚二哥摇扇兴叹：“一看就是早就被吃干抹净不知道多少回了。”
　　众人：“……”
　　“他们……”戚母心有戚戚。
　　戚无风当机立断：“老四，你晚上到你三哥房里打地铺！”
　　贞操还在不在他不管，反正在他这个老父亲眼皮底下就不行！
　　戚小四：“……”
　　本来还以为父亲只是气头上随便说说，不想晚上就被塞被子委以重任，还被大哥亲自送到了三哥门外，戚小四表示，还是来道惊雷劈了他吧。
　　咔嚓——
　　这想法刚冒出来，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就从天而降，劈在了戚小四身后的栏杆上，吓得他一抖，忙蹦上前抬手敲门。
　　“三哥！三哥开门！”
　　戚应安听到声音，忙从赵元嵇腿上起来去开门，看到门外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的戚小四一脸懵。
　　“你这是？”戚应安怎么看他怀里的被子怎么奇怪：“给我们送被子的？”
　　应该……不需要的吧？
　　戚小四硬着头皮摇头：“爹让我来你们屋打地铺。”
　　戚应安：“……”
　　赵元嵇：“？？？”
　　趁着三哥愣神的功夫，戚小四麻溜挤进去，看都不敢看一边的赵元嵇，垂头进房间老实把地铺打好。
　　两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进去看到戚小四的地铺就在床边，忍不住嘴角狠狠抽了抽。
　　“四弟你听话，回你自个儿屋睡去！”戚应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上前想把人给拉起来。
　　但戚小四裹紧被子就是不起：“不行，我听爹的？”
　　除了迫于老父亲的威严，更多的，还是想守住自家三哥早就不存在的贞洁。
　　“爹还说了，你们要是不让我在这打地铺，他就是冒着忤逆之罪，也绝不同意你俩一起。”
　　此话一出，堪比杀手锏，戚应安果然停止了拉扯的动作。
　　赵元嵇：“……”
　　打死也想不到，岳父会来这一手。


第240章 非礼勿听
　　有戚小四横在床脚，两人别说干点啥，钻一个被窝都莫名不自在。
　　眼看戚应安羞得都躲着不让抱，赵元嵇眼眸一眯计上心头，翻身将戚应安压在身上。
　　“皇，皇上？”戚应安被吓一跳，本能的伸手推他：“四弟在呢。”
　　“没事。”赵元嵇贴到戚应安耳边，压低声音：“小年轻脸皮薄，咱们臊他一臊，不然天天让这么盯着，咱们根本休息不好。”
　　戚应安知道赵元嵇说的有理，但……
　　赵元嵇却不给戚应安犹豫的机会，直接被子一蒙，就啧啧亲吻起来，特意放大的动静，听得床下的戚小四满脸通红浑身僵硬。
　　不是，他还在这呢，这俩人怎么能这样？
　　现在溜还来得及吗？
　　可是起来的话，会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啊？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戚小四心里天人交战，直到床也叽嘎叽嘎的响了起来，他再也躺不住，面红耳赤的闭着眼睛起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走了。”赵元嵇微笑看着戚应安：“怎么样？我就说这样行吧？”
　　戚应安点点头，双眼水汪汪亮晶晶的望着赵元嵇。
　　赵元嵇低头看着，却只是亲了亲额头，就翻身躺到了一边。
　　“睡吧。”将疑惑看过来的戚应安抱进怀里，赵元嵇拍了拍他后背：“之前你累着了，今儿咱们只睡觉。”
　　两人心安理得睡得踏实，戚小四回去却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只要闭上眼睛，耳边就是一阵节奏明快的叽嘎声。
　　第二天老爹再让他去打地铺，打死也不肯去，如一阵风般，蹿出老远，不仅不去，他甚至都没好意思直视自家三哥和皇帝。
　　眼看让戚小四打地铺不成，戚无风捋着胡须，又开始琢磨起别的招来。
　　这边赵元嵇和岳父斗智斗勇，远在京城的贺允之两人却遇到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丹赤送了和亲公主来，人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即将到京。不仅丹赤，西厥那边也送了公主来。
　　看到递到面前的折子，贺允之陷入了沉思。
　　舅舅这么抢手，可是舅舅应该并不需要，但问题是他人不在，自己还不能代为拒绝，且来者是客，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才不会辱没大国风范。
　　“还得去信催促舅舅他们赶紧回宫才是。”贺允之合上折子叹了口气：“他国来使，君王不在不像样，而且这和亲公主，不管是留下还是退回去，都得他做主才行。”
　　“嗯。”楚彧点头：“不过皇上人在遂安，现在赶回来怕是会来不及。”
　　“这个无妨，咱们暂且给应付着。”贺允之摸摸十九皇子的脑门儿：“就是得辛苦咱们十九皇子了。”
　　十九皇子默了默，疑惑：“你不说你们应付吗？”
　　“孩子，你以为你少得了吗？”贺允之捏捏十九皇子的脸：“好好学着吧，舅舅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栽培。”
　　“哦。”十九皇子翻了个白眼：“等皇叔回来我就告诉他，你说他老。”
　　贺允之：“……”
　　这倒霉孩子！
　　楚彧看得忍俊不禁，安抚的拍了拍贺允之的肩膀：“回去了。”顿了顿，看向十九皇子：“十九皇子也早点休息，我们就先告退了。”
　　贺允之又伸手捏了捏十九皇子的脸：“小表弟乖乖的，回头带你出宫玩儿啊。”
　　十九皇子抬起头，望着两人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乖巧的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乖巧的样子可爱。”揉了把十九皇子的头，又转头吩咐了宫人两句，两人这才转身离开。
　　从宫里出来，天色已经黑透，贺允之望着高悬的半弦月幽幽一叹。
　　“好好的，怎么又叹气了？”楚彧转头看他。
　　“没什么。”贺允之一脸忧郁：“咱们就落霞谷三天，赔上两个月，太亏了。”
　　“皇上不是许诺了咱们半年，等他们回来，咱们就走。”楚彧扶着贺允之上马车：“这段时间累了，回头咱们好好放松放松。”
　　贺允之确实是累得很，上马车没一会儿，就靠着楚彧的肩膀睡了过去。只是长期忙碌导致精神紧绷，马车刚在家门口停下，就被惊醒了过来。
　　“唔？”贺允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到了？”
　　“嗯。”楚彧道：“你继续睡，我抱你下去。”
　　贺允之反应有些迟钝，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彧说的什么，歪了歪头，主动伸出手：“抱～”
　　楚彧低笑一声，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好，抱，咱们回家。”
　　贺允之依赖的在楚彧肩上蹭了蹭：“我还要洗澡。”
　　“我帮你洗。”楚彧脸颊蹭了蹭贺允之的额头。
　　管家出来看到两人一愣：“世子这是？”
　　“累了。”楚彧抱着贺允之大步进门，见管家欲言又止，便问：“什么事？”
　　“下午的时候，莙淑公主来过，说是有事求见世子。”管家如实道。
　　楚彧脚步微顿，不过并未停下：“可有说什么事？”
　　“未曾。”管家道。
　　“那就不用管，回头再来，直接让她进宫找。”说罢，楚彧抱着贺允之头也不回的朝主院走去：“对了，热水抬房里来，安神香点上。”
　　“是。”管家恭敬应道：“老奴这就去让人准备。”
　　管家也不跟着了，转身叫来下人给吩咐了下去。
　　“嗯？”贺允之隐约听到管家的话，后知后觉睁开眼来：“君淑公主怎么了？”
　　“没什么。”楚彧侧头：“吵到你了？”
　　贺允之半闭着眼，没有说话，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人又睡过去了。
　　楚彧满脸心疼，往上掂了掂，好让贺允之能靠的舒服一些。
　　等两人走到房间，管家已经安排好跟了上来，亲自点上熏香便退了出去。
　　楚彧将贺允之放到床上：“你先睡会儿，等热水来了再洗。”
　　贺允之哼唧一声，抱着被子滚了一圈：“你也上来，一起躺会儿。”
　　楚彧点点头，刚要躺上去，房门就被敲响了。
　　“你睡。”亲了亲贺允之额头，楚彧轻声道：“我去看看。”


第241章 出事了
　　“谁啊？”贺允之懒洋洋的。
　　“不知道。”楚彧道：“我去看看，应该是送热水来了。”
　　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却是管家。
　　“王爷……”
　　“何事这般吞吞吐吐？”楚彧看着面露难色的管家，声音微沉。
　　“宫里来人……”管家看了看楚彧的脸色：“说是有急事让世子即刻进宫。”
　　“什么急事？”想到累得站着都能睡着的贺允之，楚彧就忍不住皱眉。
　　“来人没说，但瞧着事情应该不小。”管家小声回道。
　　“世子已经睡下了。”楚彧叹了口气，抬脚出门：“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人在何处？”
　　“在门外候着没进来。”管家顿了顿：“那世子……”
　　“别打扰他。”楚彧带上房门，转身走在前面：“让他睡，一会儿再说。”
　　楚彧到大门，看到十九皇子身边伺候的张公公一脸焦急的等在外面，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公公。”楚彧快步走过去：“这么晚过来找世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王爷！”张公公扑通就跪了下去：“十九皇子，十九皇子……”
　　“十九皇子怎么了？”楚彧把人拉起来：“别急，慢慢说。”
　　“十九皇子在您和世子走后喝了一碗甜汤，谁知突然就昏倒了，太医说是中毒……”
　　“什么？！”预感成真，楚彧脸色大变，当即就要跟张公公进宫，想到贺允之又停住脚步，转头对管家吩咐道：“世子醒来要是问起，你照实了说。”
　　“是。”管家听到是十九皇子中毒，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王爷尽管放心去，世子有老奴伺候着。”
　　楚彧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身和张公公一起上了马车。
　　……
　　半梦半醒间，听到有动静，贺允之还以为是楚彧，醒来才发现是下人送热水进来。
　　“王爷人呢？”贺允之揉了揉眼睛，拥被坐了起来。
　　“王爷进宫去了。”送水的下人道。
　　“怎么突然又进宫了，可是出了什么事？”贺允之瞌睡一下就清醒了。
　　下人还没说话，管家就走了进来：“回世子，宫里的张公公来报信，说十九皇子中毒，王爷随他进宫去了，一切有王爷在，世子且歇着，明儿……”
　　“出了这么大事，我还歇什么歇？”贺允之连沐浴都顾不上，当即掀被下床：“准备快马，我要进宫！”
　　贺允之一路快马加鞭，冲进宫门时连腰牌都没顾得上露。
　　守卫只感觉眼前掠过一道残影，人就没了影儿。
　　到十九皇子寝殿外，贺允之利落翻身下马，几步就冲上了台阶。
　　“世子来了。”张公公连忙迎上。
　　“十九皇子怎么样了？”贺允之脚步不停的大步往里面走。
　　张公公跟在他身侧：“太医还在诊治，情况暂时不明。”
　　贺允之面沉如水，直到看到楚彧，才稍有缓和。
　　“别急，情况已经稳定住了。”楚彧拍拍贺允之肩膀，带着他朝里面走：“相关涉事之人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只等回头盘审。”
　　贺允之点点头，狂跳不止的心这才缓和下来，可等看到床上脸色惨白的十九皇子，脸色就又沉了下来。
　　“还好发现及时，不曾毒入肺腑，否则便是清除了毒素，一样会损伤身体。”太医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站起身道：“眼下已无大碍，只等天明殿下应该就会醒来。”
　　听到这话，两人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我去调查下毒凶手，你留下看着十九皇子。”看了眼十九皇子，楚彧转头对贺允之道：“累了就在旁边软榻睡会儿，别硬熬着。”
　　贺允之点点头，脸色依旧难看。
　　“别想那么多，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楚彧说罢不再停留，转身便带人去了大牢。
　　贺允之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走过去坐了下来，伸手轻抚小孩儿额头，眼里满是心疼。
　　这么懂事乖巧，又古灵精怪的孩子，差一点，差一点就没了。
　　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宫里的祸害已经都清理掉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居然对个无辜孩子下此毒手，等查出来，非将其碎尸万段不可！
　　贺允之坐在床前一动不动，守了小孩儿一宿，直到天亮，看到小孩儿转醒，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表哥……”
　　看着十九皇子颤悠悠伸出的小手，贺允之眼圈一红，慌忙给握住：“没事了，十九皇子别怕，臣在这呢。”
　　“我都差点死了。”十九皇子瘪了瘪嘴：“表哥居然张口就是皇子臣子这一套，你都不叫我表弟，可见你一点都不爱我。”
　　贺允之：“……”
　　“表哥抱抱～”见贺允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说话，十九皇子顿了顿，努力忍住恶寒，装做天真无邪的样子伸手撒娇：“表哥抱抱嘛～”
　　贺允之吸了吸鼻子，伸手将小孩儿给抱到腿上坐着，捏了捏他的脸：“身体还难受吗？”
　　“难受。”十九皇子蔫蔫儿的靠在贺允之怀里，嗓子还沙哑着：“喉咙疼，心口也好疼，浑身都提不起劲儿。”
　　贺允之摸摸小孩儿的头。
　　“表哥，查出是谁要杀我了么？”十九皇子脑袋在贺允之手心蹭了蹭。
　　“正在查，应该很快就知道了。”贺允之气压陡然一沉：“十九放心，表哥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伤害你的人，表哥定让他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十九皇子精神不济，在贺允之怀里坐了一会儿，就又昏睡了过去。
　　贺允之将孩子放回床上，转身让张公公准备笔墨纸砚，给远在遂安的舅舅发了封八百里加急。
　　加急信函前脚发出去，后脚楚彧就带着一身血腥气大步走了回来。
　　贺允之看到楚彧，慌忙起身迎了过去“怎么样？查出来了吗？”
　　楚彧脸色很不好看，走到桌前倒了杯水灌下才道：“查到了，是贵妃的人。”
　　“呵！”一听是贵妃，贺允之眉宇间瞬间闪过一抹戾气：“看来，当初舅舅还是太过仁慈了！


第242章 贺允之的恶趣味
　　“怎么了？”进门就见赵元嵇脸色阴沉的盯着手上的书信，戚应安脚步顿了顿：“可是京城那边出什么事了？”
　　赵元嵇没说话，将信递给戚应安。
　　戚应安伸手接过来，看完眉头就皱了起来。
　　“没想到都到了这时候，贵妃还不安分。”戚应安将信还给赵元嵇：“那咱们是不是该尽快启程回去？”
　　赵元嵇将书信放到一边，拉过戚应安点了点头：“虽然书信中说十九已无大碍，但具体情况不明，还是尽快回去的好，再者……”
　　见赵元嵇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戚应安疑惑的转头看了过去。
　　“咳！”赵元嵇心虚的别开眼：“丹赤西厥都派了使臣前来朝贺，也得回去主持大局。”
　　新帝登基，各国早就派使臣前往朝贺，奈何路途遥远，现在都还在路上。
　　戚应安是知道和亲公主的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至于和亲公主……”见戚应安不提，赵元嵇只得主动提起：“你放心，他们怎么带来，我就让他们怎么带回去，当然，要是看上咱们的青年才俊，我做主赐个婚，也不是不行。”
　　戚应安看他一眼：“皇上做主就好。”
　　赵元嵇捏了捏戚应安的脸：“酸劲儿。”
　　既然决定回去，当即便没再耽搁，告别戚家人后，一行人便动身离开了遂安。
　　临别前，硬气多日的戚无风终归还是没忍住松了口，只是将戚应安叫到书房，说了好一会儿话。
　　叮嘱一大堆，但汇成一句也不过是告诉他，家人永远在这，累了伤心了，尽管回来，家永远是他的退路。
　　戚应安当初挨打都没哭，听到父亲的话却哭得稀里哗啦，临上马车又抱着母亲哭了一通，眼睛肿了一天才消下去。
　　赵元嵇看他一路郁郁寡欢，伸手给搂到怀里：“回头咱们就把岳父调到京城来，这样就可以常见面了。”
　　“不用。”戚应安摇了摇头：“除非是正常升迁，否则爹不会愿意的。”
　　“那咱们有空就再回去。”相处这些日子，赵元嵇当然知道戚无风有多固执，闻言便不勉强，改口安慰道。
　　听到这话，戚应安才点了点头。
　　不同于来时的悠闲，一行人星月兼程，仅仅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赶回京城，可饶是这样，还是比两国使臣晚到了好些天。
　　“两国使臣都被安排在驿馆，只等皇上回来再做安排。”贺允之走在赵元嵇身侧，汇报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应事务：“十九皇子学习非常认真，舅舅不在京城这段时间，他都有认真处理国政，经常看奏折看到很晚……”
　　“十九身体如何了？”比起旁的，赵元嵇更关心这个。
　　除开十九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不谈，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孩子聪慧懂事，让人心疼。
　　“没什么事，只是毕竟还是个孩子，对方剂量下的重，身体多少有些损伤，得仔细将养些日子。”提到这个，贺允之眼眸微沉：“凶手已经捉拿归案，现在正关押在刑部大牢，只等舅舅定夺。”
　　“还定夺什么？”赵元嵇冷嗤：“谋害皇子罪该万死，当处以凌迟之刑！”
　　一句话，便定了贵妃一党的下场。
　　一行人前往十九皇子寝宫，然而刚转过一处假山，就听到一小女孩儿脆生生的喊着十九皇子。
　　“十九皇子你别跑！”
　　“本公主可是父王最爱的小公主，跟我和亲你可一点不亏，我就是现在黑了点，等我长大肯定是个大美人！”
　　“都说让你别跑了，你不是病着呢，怎么还跑得比兔子都快，本公主有那么吓人吗？”
　　“别跑，快让本公主亲一口！”
　　“亲一口咱们就是娃娃亲，以后我就是你的小皇妃啦！”
　　“……”
　　忽然没了动静，几人对视一眼，忙快步过去，然后就见他们的十九皇子被人家西厥小公主扑倒在地上，一个噘嘴要亲，一个抵死不从，两人脸都累的通红。
　　看到这一幕，赵元嵇和贺允之等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西厥小公主就得逞了，看着捂着脸泫然欲泣的十九皇子，起身叉腰笑得一脸神气。
　　“成了！”小公主手背往嘴巴上一抹，霸气宣布：“现在起，你就是我未婚夫啦！我要留在这里给你当童养媳，等咱们长大就给你做皇妃！”
　　“脏死了！”十九皇子用力擦脸，那劲头，似乎恨不得擦下块皮来：“黏糊糊的，你都吃什么了？！”
　　“糖葫芦呀！”小公主笑得嘎嘎的：“甜丝丝儿的，可好吃啦！”
　　“女流氓！”十九皇子满脸屈辱愤慨。
　　小公主纠正他：“我这叫女中豪杰！”
　　十九皇子爬起来就跑。
　　小公主继续追。
　　场面一度诡异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赵元嵇出声打破了沉默：“西厥送来和亲的公主，就是那小家伙？”
　　贺允之面色古怪的点了点头：“西厥王别的不行，识时务这一点，倒是无人能及。”
　　“那丹赤那边……”
　　“丹赤看上的，是舅舅。”贺允之如实道。
　　赵元嵇：“……”
　　“不过，在发现西厥目标居然是十九皇子后 丹赤那边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贺允之看看赵元嵇脸色，又看看一旁垂眸安静的戚应安：“虽然还是没有放弃，但已经没之前那般积极，臣瞧着，要不是路途遥远，说不定他们也会再送个年龄相当的小公主来。”
　　赵元嵇：“……”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说使臣住在驿馆，那西厥公主怎么在宫里？”
　　“自己来的。”贺允之叹气：“小孩儿性子野着，也不怕生，不好阻拦。”
　　“我看不是不好阻拦，是你看戏过瘾。”赵元嵇一眼就洞悉外甥本质，没好气的手指戳了戳他额头：“看着表弟被人追着调戏，你很乐呵是吧？”
　　“小孩子嘛，打打闹闹无关痛痒。”贺允之也不否认：“十九皇子还小，就该有点童年乐趣，整日活的跟个小老头似的，多没劲，舅舅不觉得他刚才那样很可爱吗？”


第243章 奏请离开
　　赵元嵇没搭理贺允之的那点恶趣味，果断让人将西厥小公主送出了宫。
　　“十九将来可是要继承皇位的人，要是被女孩儿吓出心理阴影，以后还怎么接力开枝散叶的重任？”面对贺允之的抗议，赵元嵇义正言辞。
　　还没来得及感动的十九皇子：“……”
　　我可谢谢你们嘞！
　　十九皇子本来就忧郁的心，不免更加忧郁了起来。
　　不过知道皇叔会帮自己拦着那西厥小公主，十九皇子还是欣慰的。
　　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哥比起来，皇叔还是相对靠谱一些。
　　既然皇帝已经回宫，宴请使臣的事情自然便搬上了日程。
　　为了锻炼十九皇子，赵元嵇直接让他负责相关事宜，但考虑到他大病初愈，身体尚在恢复中，便下令让贺允之从旁协助。
　　楚彧也很忙，自打使臣来朝，就一直盯着京城的安全问题，半点没敢松懈，几乎天天早出晚归，瞧着比贺允之还忙碌。
　　所幸使臣待的时间不长，朝见过皇帝没多久就离开了。至于和亲公主，自然是毫不意外都给退了回去。
　　确定不用和亲多个童养媳，十九皇子连日来深沉紧绷的小脸总算有了笑模样，饭都吃的比之前多了小半碗。
　　可能是吃的多了点，个头窜的飞快，半年前看着才到大人胸口，转眼就到了肩头。虽然年纪还小，却挺拔如一棵向阳生长的松柏，已经隐约可见少年人的俊朗模样。
　　而在赵元嵇等人的多方培养下，小少年不仅个头窜得快，文韬武略亦是样样不输成年人，某些见解，甚至连老臣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年纪虽小，却已有帝王之相，假以时日，必将成就一代明君。
　　十九皇子十二岁那年，赵元嵇拒绝朝臣要求将其过继的提议，直接册立为太子。
　　虽还只是太子，但却已经帮着皇帝处理国政，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就这，皇帝还不满足，想着撂挑子带上戚应安微服私访。
　　没办法，谁让戚应安说什么也不肯当皇后，无名无分的待在宫里，难免遭人闲话，与其在宫里找不自在，不如外头浪。
　　说干就干，当即便宣召贺允之进宫，准备派活。
　　“陛下。”贺允之一听皇帝目的，当即拢上衣袖，眼观鼻鼻观心：“不是臣不肯为您分忧解劳，实在是力不从心，请恕臣能力有限，不能接此重任。”
　　“谁说你没这能力的，你当初不就做的很好？”赵元嵇似乎半点看不出来贺允之是在婉拒，直接拍板钉钉：“行了，你毋须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知道你辛苦，回头等朕回来，给你和楚彧放个长假！”
　　贺允之死鱼眼：“舅舅当初也是这么许诺咱们半年假期的。”
　　然而回宫后却跟失忆了一样，把他和楚彧使唤的团团转，对于半年假期绝口不提。
　　现在又来？
　　呵！
　　谁信谁傻子！
　　反正这任务他不接，谁爱接谁接去！
　　“咳！”赵元嵇也知道当初那事儿是自己办的不厚道，不过：“这不是事赶事给赶上了，没办法吗？”
　　贺允之不为所动。
　　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赵元嵇无奈折中，只带着戚应安去落霞谷小住了两天。
　　而贺允之因为这一遭，倒是开始琢磨起来，该准备离开了。
　　前些日子公主娘终于松口，说愿意跟随他们出去看看。二姐这边家庭美满，又有舅舅照看着，他们没什么不放心的，反正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
　　而那个地方，上辈子没能去成，这辈子几乎在心里扎根成了执念，即便现在形势安稳，依旧想去看看。
　　晚上和楚彧商量起这事，对方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等皇上回来。”楚彧替怀里的贺允之顺了顺头发：“不过，思来想去，我还是打算把铁骑军留下。”
　　贺允之抬头看向楚彧。
　　楚彧道：“铁骑军是一把宝剑，留下才能发挥其价值，跟着咱们，有些大材小用了。”
　　“成。”贺允之没有意见：“你决定就好。”
　　等赵元嵇带着戚应安回宫，两人忙完手头的事便进宫提了离开的事。
　　赵元嵇听完两人来意沉默了许久，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虽然不舍，但遵守当年的承诺。
　　“舅舅。”贺允之看着情绪低落的赵元嵇低声开口：“彧哥手上有一支铁骑军，是当初楚家军里选拔出来的精锐，我们商量过了，决定把这支铁骑军留给朝廷。”
　　闻言，赵元嵇并不意外：“就是你们藏在落霞谷的那支？”
　　“咳！”贺允之看了楚彧一眼，没有否认：“也不算藏，只是那地方比较合适练兵。”
　　“行了，你们那点小九九朕还能不知道？”赵元嵇没好气的瞪了贺允之一眼，却没有接下这支军队：“蜀地乱着，大大小小的纷争时有发生，且尤其排外，没有武力护身，你们这么过去，还不得裤子都被扒光了，铁骑军你们带着，也算是个保障。”
　　“可是……”
　　“别可是了。”赵元嵇打断贺允之：“偌大个朝廷，还能缺你那两千人马不成？”
　　戚应安也道：“到了地方记得回信报个平安，也好让我们放心。”
　　“嗯！”贺允之鼻子发酸，用力点头：“我们会的！”
　　话音刚落，就被冲过来的小太子给一把抱住。
　　小家伙自从做了太子，愈发沉稳持重，可这会儿离别在即，却抱着贺允之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的。
　　“表哥！呜呜呜……你们可一定要回来啊！”小太子边哭边道：“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我和皇叔，我们会一直在这等着你们的呜呜呜……”
　　听着小家伙哭得这么伤心，贺允之都没敢告诉他，他家皇叔其实也是要离开的。
　　“好，我们会回来的。”贺允之保证道：“表哥先去探个路，等太子将来做了皇帝，说不定就能顺利将蜀地也纳入我大瀛疆土了。”
　　“嗯嗯！”太子哭得直抽噎：“表哥最好再出钱把大瀛通往蜀地的路给修一修，不然咱们的军队打不过去。”
　　贺允之：“……”
　　这倒霉孩子！


第244章 前往蜀地
　　“还有……”
　　贺允之从怀里拿出一沓浸染笔墨的绢帕，看向舅舅。
　　四目相对，赵元嵇挑了挑眉，视线随即下移落到贺允之手上那沓绢帕上，隐隐猜到贺允之想要说什么。
　　果然——
　　“这里是八幅画，最后两幅当初随着二皇子死后失踪，不久前才在禁宫找到。”贺允之顿了顿：“其中隐藏财富诱惑太大，留着始终是个隐患，如今八幅已齐，臣以为应当销毁才好。”
　　“你说的在理，不过不急，等你们拿到那些宝藏再销毁不迟。”赵元嵇道。
　　“东西既然是舅舅的，就该物归原主。”贺允之摇了摇头：“舅舅送我们的真迹，我们会留作纪念，但这个，绝不能收，还请舅舅收回！”
　　赵元嵇身体往椅背一靠，慵懒道：“收着吧，你刚不还答应了太子要修蜀道，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贺允之一懵：“什么时候同意了？”
　　“你也没拒绝啊？”赵元嵇看着懵逼的外甥，笑容愉悦。
　　贺允之：“……”
　　离开那天，能来送的都来了。
　　太子一路垂着头情绪低落，等到了分别那一刻，抱着贺允之直接不顾形象嗷的放声大哭，比贺二姐都哭得厉害，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呜呜呜……表哥！”
　　太子哭得直抽，贺允之真担心他会哭抽过去，忙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谁知非但没安慰到，反而哭得更凶。
　　到最后，所有人都给他哭无奈了，贺二姐更是收了眼泪，上去安慰起他来。
　　好半天，才让太子止住了情绪，可金豆豆依旧掉个不停。
　　“哭什么？”贺允之抬手给小家伙擦干净眼泪：“我们又不是不回来。”
　　太子打嗝说不出话。
　　贺允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干，将来做个明君。”
　　一句话，让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太子眼睛又开始冒水，这次是给委屈的。
　　贺二姐忍着笑：“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就不继续远送了，此去路途遥远，一定保重，好好照顾爹娘！”
　　贺允之点点头，过去抱了抱二姐，看向二姐夫。
　　二姐夫是个端方憨厚的男人，见贺允之看来，明白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二姐的。”
　　贺允之最后望了皇宫的方向一眼，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送下，转身扶着已经和二姐惜别完的爹娘上了马车。
　　一路走走停停，到蜀地已是深秋时节。
　　蜀地多山，林木高大成荫，恰逢深秋，入眼满是金黄。
　　贺允之撩开帘子，望着道旁群山峻岭，远处道路崎岖狭险，总算对那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有了深刻体会。
　　“按照舆图上所示，再翻过这一片大山，就该到了。”楚彧坐在贺允之旁边，手指点了点茶案上的舆图。
　　闻言，贺允之凑过去看了眼道：“少说也得好几天。”顿了顿：“也不知道咱们的无名城建成什么样了。”
　　这三年，他们人虽然在京城走不开，但却早早派了建城的人过来。城建的图纸虽说早就到了他们手中，但还是要看过实物才清楚。
　　而为了保证城建工程能顺利竣工，楚彧还特地调了一部分铁骑军过来，只等到时候再遣回去，不过现在是不用了。
　　想到这，不由就想起远在京城的舅舅和太子他们，贺允之想了想：“我们先去看看，若是条件允许，我想再建座行宫，这样舅舅他们来，就可以住了。”
　　楚彧赞同的点点头。
　　这行宫还真得建，就算将来皇帝退位，那也是太上皇，身份尊贵。
　　“回头写封奏折回去。”楚彧道。
　　行宫要建，却不能不打招呼。
　　贺允之知道楚彧的意思，刚要点头，就感觉到马车颠簸了一下。
　　楚彧几乎本能的护着贺允之，扭头对外喝问：“怎么回事？！”
　　马车停了下来，白翎过来打起帘子，严肃道：“王爷世子，有人劫道。”
　　两人对视一眼，贺允之转头问白翎：“来了多少人？”
　　“十几人。”白翎道。
　　十几人……
　　还没一个土匪寨子打劫时出的人多。
　　楚彧沉默须臾：“去问问他们要什么？”
　　白翎亲自过去，然而还没开口，对方就开始动手，招招直击要害。
　　铁骑军见状，不等吩咐，当即拔剑冲了过去。
　　虽然对方只有十几个人，但没人因此小觑，毕竟十几个人就敢来劫他们上千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场打劫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一样突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对面的人就被全部制服了下来。
　　一开始大家还不敢掉以轻心，担心有埋伏，结果警戒半天，毫无动静，一番连比带划盘问下来才知，原来打劫的真就只有十几个人。
　　对方不是山匪也不是什么部落的人，是附近群居老林的散户，主要靠打劫商队维持生计。
　　贺允之听完汇报默了默：“这好像和山匪没有区别。”想了想吩咐道：“问清楚这一带都有哪些势力，以及怎么才能不惊动这些人的情况到达目的地，让他们带路，敢耍花样，杀无赦！”
　　“是！”白翎抱拳，随即转身而去。
　　没一会儿，停滞的队伍就再次行动起来。
　　这一次有那十几人带路，果然顺利了很多，不仅没有遇到打劫的，道路也平坦宽敞了不少。
　　不过翻越这片大山还是比预计的多用了几天时间。
　　长达十几天的丛林跋涉，树冠遮天蔽日，恍惚有种群居野人的压抑感，等终于重见天日来到平地，所有人都舒了口气。
　　太不容易了！
　　“再有两天就到无名城了。”看着一望无际的绿地平原，贺允之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住进雕梁画栋的房子里：“这地方，即便平原之地也一样荒的厉害！”
　　“还是人口稀少的原因。”楚彧撩开后窗帘子，看着被车轮碾过的杂草道。
　　贺允之点了点头，手指抚着膝盖若有所思：“这里的人草裙蔽体，做事全凭一股蛮劲儿，与尚未开化的野人无异，说是蛮荒之地也不为过。”


第245章 到达无名城
　　直到第二天日落西山，一行人才总算到了目的地。
　　远远看到高耸矗立的城门，众人眼睛一亮，一扫疲惫纷纷加快了脚步。
　　被逼着带路的那伙人原本还方言交流，暗搓搓想着怎么下套坑贺允之他们一把，见目的竟是这座新起不久的无名城，神色顿时变了又变，眼里不由露出了畏惧。
　　这一伙人自认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全被白翎等人看在眼里，见人老实了，冷笑一声，掉头来到马车前。
　　“王爷世子，无名城马上到了。”
　　听到汇报，本来昏昏欲睡的贺允之瞬间醒过神来，撩开帘子探头看向前方，看到远处的城楼，嘴角随之勾起愉悦的弧度。
　　“加快速度，争取天黑之前进城！”贺允之当即下令。
　　别看已经能看见城门，真走起来却有不远的路程，天黑之前能进城都算是快的。
　　白翎抱拳应下，当即打马到前面催促大家快点。
　　等大家都加快了速度，白翎骑马来到毛六身边，看着小家伙疲惫苍白的脸止不住的心疼。
　　“小六，要不要喝点水？”
　　毛六有气无力的看了白翎一眼，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
　　白翎忙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毛六喝完水，才感觉活过来一点了，知道要加紧赶路，喝完将水囊还给白翎，便继续咬牙拍了拍身下的马儿，跟上大家的步调。
　　“你再坚持坚持，很快就到了。”白翎心疼道。
　　毛六点了点头：“白大哥我没事。”
　　深深看了他一眼，白翎这才跑到前面去了。
　　好在累是累，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
　　张首领是先过来的一批，听说贺允之他们到了，扔下手头的事情就直奔城门迎接。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在半路就遇到了贺允之一行，慌忙下马行礼。
　　“张首领不必多礼。”贺允之将人叫起，也没下马车：“别的回头再说，起来带路吧。”
　　“是是是！”张首领站起身来，利落上马：“知道主子们这两日就到，府邸已经命人给收拾出来了，属下这就带主子们过去！”张首领说着看向后面的马车：“后面可是公主侯爷的马车？”
　　不等贺允之回话，福荣长公主就打起了帘子：“张首领，带路吧。”
　　“唉唉！”听到福荣长公主的催促，张首领连声应下，当即再不废话，骑马走在了前面。
　　很快到了地方，等贺允之两人从马车下来，张首领立马上前。
　　“公主府就在王府隔壁，中间就隔了一堵院墙，方便串门。”张首领站在两人面前恭敬道：“不过公主府园林之前做的不好，如今尚在改建……”
　　“这里不是京城。”楚彧打断张首领：“既然是一家人，没必要分两家，把院墙打通，合到一起。”
　　张首领一愣，忙应道：“是。”
　　他这刚应下，楚彧又改了口：“先问过公主侯爷，再决定要不要打通。”
　　贺允之听到这话一顿，转头笑看了楚彧一眼。
　　“怎么了？”楚彧转头。
　　“没什么。”贺允之笑了笑：“看你一眼，就不觉得累了。”
　　楚彧握住贺允之的手笑了笑，拉着他转身走向正从马车上下来的福荣长公主夫妇。
　　两人一人一个，将夫妇俩扶下马车。
　　张首领见状，立马上前将方才和楚彧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福荣长公主听完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几乎不假思索就道：“就按楚彧的意思，给打通吧。”
　　至于外面看着依旧是两家，对此，几人都觉得无所谓。只要一家人住一起，外面看着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张首领带着人从王府这边进去：“城中运作都已步上正轨，一应制度皆是按照藩王标准，只不过因人手不足，大家都身兼数职。”
　　贺允之点点头：“这个不急，慢慢来。”
　　“是是。”张首领也知道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将一切安排妥当便没再继续打扰：“主子们舟车劳顿想必正累着，属下便不打扰主子们休息，先行告退了。”
　　张首领离开后，几人没多耽误，各自选好房间便歇下了。
　　几乎都是倒头就睡。
　　这一睡，连晚膳都没起来用，直到第二天大家才纷纷起来。
　　张首领来请示带回来的那十几人怎么处理，贺允之想了想：“无名城不是正缺人手，既然这样，哪里需要苦力，就送哪，
　　不过有一点，不可虐待俘虏，奖赏罚，一视同仁，就是都是男人有些可惜，只能充当壮劳力，不能通婚。”
　　这问题还是贺允之到了这边才想到的，他们带来的除了丫鬟婆子，几乎都是男人，而这么大座城总不能空置，想要人口发展，必然少不了婚配，这都是男人算怎么回事？
　　即便男人可以和男人结契兄弟，那也还有大部分只能接受女人的。就算不考虑长远发展，既然带他们来了，总得要帮忙解决下终身大事不是。
　　可不能祸害出一群光棍儿来。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唯有和当地人通婚。
　　“没事。”知道贺允之操心什么，楚彧接过话道：“大不了到时候让他们去周边部落联姻。”
　　“只能这样了。”贺允之点点头，转头发现张首领惊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
　　“……”张首领无语凝噎，顿了顿，抬手抱拳：“属下告退！”
　　看着大步离开的张首领，贺允之皱了皱眉：“怎么感觉他来了这边变笨了？”
　　楚彧笑了笑，不置可否。
　　贺允之想了想：“先去给爹娘请安，然后出去转转。”
　　“好。”见贺允之准备起身，楚彧伸手拉了他一把。
　　福荣长公主夫妇就住在两人旁边的院子。
　　过去的时候夫妇俩正在用早膳，见两人过来，便招呼一起。
　　“休息的怎么样？”等两人在桌前坐下后，福荣长公主关心道：“睡的可好？”
　　贺允之点点头，随即道：“爹娘，一会儿我们打算出去，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了。”贺中堂不等福荣长公主开口便直接拒绝：“你们去吧，我跟你娘年纪大了，准备多休整两天。”


第246章 重逢
　　陪父母用过早膳，贺允之便和楚彧出了门。
　　“王爷世子这是要出去？”毛六刚好和白翎从外面回来，看到两人立马上前：“奴才这就让人准备马车！”
　　“不用麻烦。”贺允之叫住毛六：“我们就随便转转。”
　　“那……”
　　“你们也不必跟着。”知道毛六要说什么，贺允之打断他道：“奔波这么久大家都累了，这里不是京城没那么多规矩，都该玩玩该休息休息，不用近身伺候，好好放松放松。”
　　毛六还想说话，却被贺允之抬手揉了揉脑袋。
　　贺允之看了眼白翎：“毛六就交给你了。”
　　“世子放心！”白翎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贺允之的意思，激动保证：“属下会照顾好小六，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贺允之点了点头，转身和楚彧一起离开了。
　　一路逛来，街巷交错房屋林立，就是少了点人气。
　　但一切才刚刚开始，两人都相信，假以时日，这里一定会人声鼎沸，拥有它该有的繁荣。
　　“等回去就让张首领整理一份这里的部落名单，是时候好好会会他们了。”贺允之收回视线，含笑看向身边的楚彧。
　　“没错。”楚彧琢磨片刻：“能不动武就不动武，咱们不是抓了十几个俘虏，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我看行。”贺允之笑容灿烂：“先礼后兵，这些部落愿意归顺自然好，反之，便打到他们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迎着朝阳漫步街头。
　　踩着空旷无人的青石板路，没有回头，耳边恍惚响起人声鼎沸。街头叫卖声，孩童追逐嬉闹声，马车发出的铃铛声，正是心中期盼的人间烟火色。
　　……
　　五年后。
　　京城，冬。
　　戚应安顶着一身寒气走进御书房，刚脱下被风雪浸湿的毛氅递给上前的宫人，转身就发现太子和赵元嵇正两相对峙着大眼瞪小眼。
　　“这是在做什么？”戚应安打趣道：“不扳手腕改瞪眼了？”
　　随着戚应安话音落下，御书房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崩断了弦，叔侄俩双双卸下劲儿来。
　　“还不是这倒霉孩子，说什么就是不肯现在继位当皇帝！”提起这个赵元嵇就头疼，自从贺允之他们离开，他就再没能偷懒过，兢兢业业干了五年，本想着孩子大了就好了，结果皇位还交不脱了。
　　这倒霉孩子，小时候看着那么勤奋，长大反而没了上进心，好的不学，尽学着想偷懒！
　　“我还小呢。”太子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就是想早早把皇位扔给我，好去蜀地找表哥他们逍遥！”
　　“你还小？”赵元嵇抬手就给了太子一个爆栗子：“别人你这么大，孩子都满地跑了，就你天天嚷着自己小，也不嫌害臊！”
　　“反正我不管。”太子看皇叔还瞪着自己，眼珠一转：“听说无名城这几年发展的很好，早已不见当初空城的荒凉，自从周边那些部落归顺，互相通婚后，人口也在稳步增长……”
　　不等太子说完，赵元嵇眼睛一眯：“怎么，这就开始打起无名城的主意了？”
　　“哪能啊？”太子狡黠一笑：“您看无名城发展这么好，我还一次没去过，当年表哥可是说了，不体验民间疾苦，就做不了明君，我觉得吧，这话非常对。”
　　“所以？”赵元嵇刚拉过戚应安坐到身边，就听到太子这话，不禁挑了挑眉。
　　太子眼神诚挚：“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去民间走一趟，既是为朝廷负责，也是为百姓负责，只有体会过人间疾苦，才能知道如何做个好皇帝。”
　　“顺便再到无名城走一趟？”赵元嵇似笑非笑。
　　“反正都出去了，正好去看看表哥他们。”太子点点头。
　　“呵！”赵元嵇一声冷笑：“做梦！”
　　太子表情一垮：“皇叔～”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你表哥他们了，只要你继位，登基大典，他们自然会赶回来。”赵元嵇谆谆善诱：“否则你就打消去蜀地的念头，禅位诏书朕已经写好了，你自己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来回话。”
　　看着铁了心要禅位的皇叔，太子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
　　戚应安看着心里不忍，刚要说话，就被赵元嵇捏手的动作打断，转头朝他看了过去。
　　赵元嵇却看着太子：“你天生就是块帝王料，这个位子，你比朕更合适。”
　　太子眼睛红红的：“那……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能。”赵元嵇保证：“我们只是去游历，又不是不回来。”
　　“表哥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可五年也没见回来过。”太子低着头：“你们都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表哥他们不是忙么？”赵元嵇拍拍太子肩头：“他们还要修蜀道呢。”
　　太子最终还是答应了继位，登基大典的日子定下后，立即八百里加急给贺允之他们送了过去。
　　贺允之看完书信就笑了，对上楚彧疑惑的目光，将书信递到他手上。
　　“登基大典？”楚彧看完抬头。
　　贺允之点头：“舅舅这是终于等不下去了。”随即叫来毛六和白翎：“吩咐下去，即刻准备回京。”
　　贺允之他们提前两天到的京城，一见面，就被太子抱了个满怀。
　　“表哥，欢迎回家！”小孩儿早已褪掉稚气，长成了翩翩少年，然而那颗赤诚孺慕之心却丝毫未变。
　　贺允之用力回抱少年：“太子长大了。”
　　“都五年了。”太子抱着贺允之的胳膊紧了紧，刚酝酿出泪意，就被楚彧给扯到了一边。
　　“太子殿下，叙旧有的是机会，不如先去见皇上？”楚彧虽是询问，却把贺允之挡的严严实实。
　　太子：“……”
　　贺允之憋着笑，推开楚彧，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太子这才好受了些，但还是没忍住叹气：“这长大有什么好，表哥不让抱，戚叔叔也不能抱，皇叔抛弃，师父嫌弃。”
　　“太子还真是一点没变。”楚彧听到控诉，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


第247章 完结
　　三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御书房。
　　看到正埋首御案批阅奏折的舅舅，贺允之眼圈一红，快步上前行礼：“参见皇上！”
　　赵元嵇闻声一顿，抬起头来，看到下方跪着的贺允之和楚彧，缓缓将手里的折子放下。
　　“舅舅。”贺允之也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看着御案后黄袍加身的男人：“我们回来看您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赵元嵇嘴上责怪着，却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御案，上去将两人给扶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乐不思蜀，再也不回来了呢。”
　　“虽然我们没有回来，但一直很想念你们。”贺允之吸了吸鼻子：“无名城这些年太忙了，近来又在修蜀道，实在是走不开。”
　　“二十好几奔三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太子就跟你学的。”赵元嵇拍了拍贺允之肩膀：“修建蜀道不容易，花销定然不少，钱够吗？”
　　“够。”贺允之点头：“都是舅舅的钱，而且我们还在取宝藏的时候发现了金矿，修蜀道绰绰有余。”
　　说着，贺允之拿出早就写好的折子，双手呈上。
　　“金矿具体位置，采了多少，都记录在这，请舅舅过目。”贺允之道。
　　赵元嵇没接：“既然是你们发现的，那就是你们的，不用拿出来。”
　　“金银玉一向由朝廷管控，无论地方上谁发现，都必须上交朝廷，这是规矩。”贺允之坚持道：“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不能开这个先例。”
　　“这不没外人嘛！”太子和自家皇叔想法一样：“规矩不规矩的，又没人知道。”
　　贺允之还是坚持：“此乃天生地养，理应充盈国库，取之于天地，用之于民。”
　　听他这么说，叔侄俩对视一眼，这才没再推拒，给收了下来。
　　“行，回头朝廷会派人过去接手。”赵元嵇将折子接过来，转身放到一边：“你们这一路舟车劳顿，应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对了，你父母他们没回来？”
　　“回来了，只是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奔波，就先回公主府了，晚一点再进宫来见舅舅。”贺允之如实道。
　　赵元嵇点点头：“应该的。”随即催促道：“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登基大典就在这两天，到时候有的忙。”
　　两天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当禅位诏书宣读完毕，赵元嵇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亲手将冕旒戴到太子的头上，成功完成了一代新旧帝王的交接。
　　两个月后。
　　卸任一身轻的太上皇，终于如愿带上戚应安浪迹天涯。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决定随贺允之等人去蜀地无名城一趟。
　　离开那天，少年帝王率领百官，亲自将太上皇一行送出城门。已经变得成熟稳重的他没有再情绪外露肆意红眼哭鼻子，却沉默着用力抱了抱几人。
　　“皇叔，戚叔叔，表哥，师父，姑妈，姑父。”少年帝王一一叫过几人，退后一步：“一路保重，还有，记得常回家来看看。”
　　“待收复蜀地，便是再见之时。”贺允之拱手：“我们在蜀地恭候圣驾。”
　　少年帝王坚定的点了点头：“朕，不会让表哥失望的。”
　　……
　　车队浩浩荡荡行驶在官道上。
　　赵元嵇忽然撩开帘子望向远处的山峰，扬声叫了停。
　　戚应安几乎在他叫停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同他一起下了马车。
　　见大家纷纷下马车看来，戚应安道：“表哥墓地就在此处，我们去给他道个别。”
　　闻言，贺允之几人便没跟着，纷纷回了马车。
　　没有带伺候的人，赵元嵇带着戚应安骑马奔上山峰，不一会儿就到了苏墨白的墓前。
　　赵元嵇沉默凝视着墓碑，良久，从胸前掏出一只木哨放在嘴边吹响三声，随后拿出，蹲下来，在墓碑前刨了个坑，将木哨埋了进去。
　　戚应安不知道那木哨代表什么，但他就安安静静的站在赵元嵇身后，目光柔和的看着他。因为他一直知道，元嵇早就放下过去，却唯独欠故人一句道别。
　　在戚应安温柔的注视下，赵元嵇站起身来，拉上他的手，目光悠远的注视着墓碑上苏墨白的名字，默默许下三个祝福。
　　一祝郎君来世无忧安康。
　　二祝郎君再结良人。
　　三祝郎君与爱相守长命百岁共白头。
　　他在心里说：小白，你看到了吗？我和小安在一起了，我们很幸福，所以，在另一个世界的你，也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一次，好好为自己而活。
　　他说：再见。
　　赵元嵇握紧戚应安的手，牵着马，转身朝山下走去。
　　一阵山风吹拂过两人身后的发丝。
　　戚应安回头，细细感受着那道风，恍惚间，仿佛听到了苏墨白带着笑意的温柔祝福。
　　“怎么了？”察觉到戚应安的动作，赵元嵇停下来：“是不是冷了？”
　　说着解下披风披到戚应安身上。
　　戚应安来不及说话，就被抱着跃上了马背，一路疾驰往山下跑去。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回头，唯有山风打着旋儿的跟在身后，好一会儿，才卷着去了另一个方向。
　　两人随贺允之等人到无名城后，并没有待太久，小住了一段时日便离开了。
　　没有固定的去处，走到哪里便是哪里，游历过大山河川，见识过涛涛江海，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
　　闲云野鹤，自在来去。
　　而远在京城和无名城的新帝和贺允之他们，时不时就会收到太上皇寄的书信和当地特产。
　　继贺允之他们推广种植红薯后，赵元嵇他们也发现了一种名为土豆的食物，寄到京城后深受少年帝王重视，给试种推广了下去，成效显著。
　　贺允之他们这边也得了些，亦是很快就大肆推广种植了起来。
　　不仅如此，两人还在王府自开了一块地，专门用来种植红薯土豆。金尊玉贵的两个人，一个扛锄头一个挑粪施肥，竟也干的热火朝天。
　　蜀道修好的第二年，少年帝王御驾亲征，成功收复蜀国。
　　蜀地被纳入大瀛版图，无名城，却依旧还是那个无名城。
　　和赵元嵇一样，少年帝王看到无名城的行宫也很嫌弃，到那后一天都没住过，天天就赖在王府里，兴致来了还一起去种种地除几根草。
　　看着天天跟着往地里跑的小皇帝，贺允之两人很是无奈，算着日子差不多了，不得不提醒。
　　“皇上，您该回宫了。”
　　少年帝王瞬间垮了脸，但也知道，的确是该回去了。
　　“表哥师父，你们送送朕吧。”少年帝王满眼都是不舍。
　　贺允之和楚彧相视一笑，应下来：“好。”
　　离开那天，两人一直把少年帝王送到了蜀道尽头。
　　目送御驾远去，楚彧牵住贺允之的手，捏了捏：“回去了。”
　　贺允之点了点头，忽然心血来潮拍拍楚彧的后背：“你背我。”
　　楚彧笑了笑，二话不说弯腰将贺允之背了起来，一步步朝不远的马车走去。
　　“重吗？”贺允之脸贴着楚彧的脸，望着夕阳眯起眼：“我最近好像有点胖了。”
　　“不重。”楚彧托着他臀往上掂了掂：“我能背到天荒地老。”
　　“胡说。”贺允之笑骂：“哪来的天荒地老？”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楚彧轻笑：“生生世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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