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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你不亲我吗》
　　作者：米粥烧酒
　　文案
　　季则和谢近羽自打合租就吵架不断。
　　季则觉得房东脾气大，又娇气，天天不吃这不吃那，喂到嘴边了，才矜持点评一句凑合。
　　谢近羽也嫌他，嫌他穷酸土气，软柿子任人欺，端盆去天桥要饭都必吃亏。
　　谢近羽一辈子精致惯了，容不下这号人在眼皮底子晃悠，屈尊一步步引导，人倒是摆楞直了，自己却稀里糊涂弯了。
　　-
　　一次聚会，季则生把人叫到角落，神情有点不自然：“那个……我……”
　　谢近羽不紧不慢的拿出手帕，给他擦汗，嘴上却损着：“不是…怎么了就，给我们宝贝热成这样？”
　　季则摇摇头，攥着他的手，又皱眉又沉脸的，等纠结够了低声来了句：“谢老师，我想对你好。”
　　说的别扭却真心，挺难为情。
　　表白的地方太穷酸，灯光暗到视线模糊。
　　谢近羽难得没挑三拣四，抬臂，指腹落在他的眼尾，故意放低声调问他：“然后呢？”
　　“……接下来你不亲我吗？”
　　------
　　【土狗/大学生攻×落魄美人/模特受】
　　攻20×受23
　　老样子1V1He，年下
　　微博：@米粥烧酒
　　夸奖可以脱口而出，恶言要三思而行。


第1章 很漂亮，很野性
　　001
　　季则见到谢近羽的第一感觉就俩字。
　　——金贵。
　　这人没怎么收拾自己，普普通通睡袍加拖鞋，眼睛半眯不眯的，看样子还没睡醒。
　　但季则见到的第一眼，莫名想到电影里的皇室公子，从小含着金勺长大，身上那股贵气遮不住，一眼就能瞧见。
　　“季则？”
　　谢近羽确实穿着睡衣，也确实没睡醒。他昨晚失眠到凌晨四点，现在能站在这跟人讲话已经是极限了，懒得猜别人什么想法。
　　谢近羽掏了半天手机，看到时间的一瞬间飞快摁灭，崩溃地闭了闭眼，再睁眼声音都跟着颤悠，“六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现在是上午六点？”
　　“是。”季则抓了下书包袋，“有点早。”
　　何止是有点早啊。
　　谢近羽屈指轻轻揉着太阳穴，神情透着浅浅的疲倦，头疼到连脾气都懒得发，“我之前说过，上午不能看房子。”
　　季则张张嘴，攥着已经破屏的手机正想举起来，又放了下去，“……是，不好意思。”
　　和房东商量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结果昨晚林教授语音来电，让他帮无法出席会议的学生应急，会议碰巧是下午的时间。
　　林教授平时待他不错，知道他家里状况把金额大的比赛全都推荐给他，这份恩他心里惦记着，自然没法拒绝老师的要求。
　　但这事确实是他办得不厚道。
　　季则举手机的动作微乎其微，谢近羽低着头犯困，视线正好落在那处，笑了一声，“怎么着？举手机要报警？”
　　季则愣了，“没有。”
　　“那干嘛？”谢近羽见不得这人憋半天蹦一句话的性子，下巴抬了抬，“打开。”
　　这指使人的语气太过自然，季则竟然真的点开了，画面碰巧是聊天记录，谢近羽瞟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头像，不必他多言，拿起自己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
　　真够可以的。
　　凌晨一点季则给他发了微信，内容很详细，从理由到请求，磨磨叽叽写了好几行。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更要命的是，谢近羽竟然回复了一个微笑表情包。
　　这绝对不是他理智回复的，可以说，他根本不知道季则给他发了微信。
　　什么时候点的？
　　手抖？
　　误触？
　　梦游？
　　谢近羽盯着手机，眉头皱的很深。
　　谢近羽抬眸，看向对方理直气壮地问：“你半夜不睡觉就以为别人都不睡觉？大半夜发什么消息，早一点不行？”
　　他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沿，腿伸个老长，一点让人进屋的意思都没有。
　　“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他低着头，“打扰您休息了，那我等您有时间再看，这样可以么？”
　　季则低头道歉，一米九的身高给人压迫感很强，可他的态度又让人觉得挺委屈……真够奇怪的。
　　更奇怪的是……偏偏谢近羽就吃他这套。
　　谢近羽没吭声，闭眼缓了缓困意，半晌叹了口气，扔了双一次性拖鞋，意思不置可否。
　　季则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谢近羽回屋，他急忙穿鞋跟在后面，人家走哪他跟哪，一点没在意人家甩脸子，脾气是真的很好。
　　房子就那么点大，走两步也就看完了，谢近羽打着哈气懒懒靠在墙上，对他说：“基本就这些，要求之前给你发过去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有一个……”季则纠结很久，才说：“不知道合不合适。”
　　谢近羽回看他，“不知道合不合适就别说了。”
　　相处这会儿季则大概摸清房东的性子，听他这么说毫不意外，只点头说：“好。”
　　啧。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谢近羽遇过这么多人，就没见过这么没脾气的人，人家说什么应什么，这种人不会被别人欺负死？
　　他扫过季则，很快移开，没缘由地烦躁。
　　白长这么大的个儿。
　　但也就几个呼吸，谢近羽矜持地抬起下巴，虚指着他，问：“什么请求来着？”
　　季则一愣，反应过后立马笑了出来，“我可以从今晚就入住么？”
　　谢近羽表情没变，“这么急？”
　　“有点儿。”他说。
　　谢近羽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嗯”了声，姑且算是答应了。
　　季则谈完赶着回学校，站在楼道刚要摁电梯，电梯铃突然响了一声，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穿着超短裙的长发美女。
　　头发染的是浅粉到深粉的渐变色，很吸睛。
　　季则原本没注意，直到关电梯的时候看见美女直奔房东家，他一顿，匆匆撇开视线。
　　“今天这是怎么了。”谢近羽有气无力地打开门，“一个个全都大清早找人。”
　　“干嘛那么嫌弃啊，人家可是来给你送酒的。”林丝熟悉地钻进去，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问：“刚刚遇上那帅哥从你家出来的？什么情况，你终于还是弯了？”
　　谢近羽把酒提进来，“人家是老实人，以后玩笑话收着点。”
　　“以后？”林丝这下是真的意外了，“你这地方竟然租出去了？真的假的，帅哥没嫌弃你这臭脾气？”
　　“嗯，租出去了。”谢近羽没多说，靠着沙发问：“一大清早送酒，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什么叫又，我这是来给你送财源的。”林丝把手机划开给他看，“瞧瞧，今早新得到的消息，王华老师出关了。”
　　“所以？”谢近羽只扫了一眼。
　　“什么所以啊，所以你得争取啊！这可是王华老师啊，得有六七年不拍作品了吧。”
　　“这样。”谢近羽点了点头，把手支在下巴上，要笑不笑的，“那我也不去。”
　　“你怎么……”林丝急得干冒汗，欲言又止，“谢哥，咋俩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什么性格我知道。”
　　谢近羽笑笑没说话。
　　林丝看他这样肚子里就一堆火，气的眼睛泛红，“你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外人来你家你都不让，现在还招租了。你能受得了和别人一起住？你这脾气能跟别人相处和睦？我看你招租信息了，两千！两千块钱！够你买一件衣服么？！”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越来越红。
　　谢近羽把茶几上的抽纸推到她面前，林丝接下攥在手里，“谢哥，你没钱我给你，你没活我给你接，怎么都成，我就求求你别这么折磨自己！别委屈自己！行不行？”
　　林丝化了全妆，拿着纸不敢大擦，一点一点擦眼角的泪，抽抽涕涕的样儿谁看了都心疼。
　　后来她又说了不少，只不过带着哭声含含糊糊听不清，也没必要听得清。
　　这话林丝说了十遍百遍千遍，说到后来连她都变得麻木，不再说了。今天或许是看谢哥真的找了租客，情绪发泄罢了。
　　谢近羽沉默地坐在她对面，直到林丝哭完了也没动，突然，他叫了一声。
　　“林丝。”谢近羽抬起头，看着林丝。
　　林丝攥着纸，轻轻应了一声。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他张了张嘴，停了很久才动，笑着说：“谢谢，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
　　谢近羽扬唇对她笑，眼睛一弯像是藏了东西，笑一下就让人受不了了。
　　林丝看他一眼，又想哭。
　　这人天生就应该站在摄影机下，都说模特要有辨识度，她谢哥只要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就是最独特的那个。
　　可偏偏这么独特、这么一个为模特职业而生的人，说不干就不干，说放手就放手。
　　……
　　晚上季则放学拎个塑料袋过来，谢近羽早上已经把钥匙给了他，可季则仍然敲门，等房东开门。
　　“来了？”谢近羽还是早上那副懒洋洋的劲儿，“进。”
　　季则穿鞋进去，谢近羽忽然问了一句：“这什么？”
　　季则转身，他指着季则手里的黑塑料袋，迟疑地问：“垃圾？”
　　季则很微妙地顿了一下，谢近羽心想不妙。
　　果然，季则打开塑料袋给他看，语速有点快，“是衣服……我一个男的，衣服反复就那几件，塑料袋装方便，让你见笑了。”
　　谢近羽想起自己那满柜的衣服，缓缓地“嗯”了声：“够穿？”
　　“够。”季则抓了抓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几件T恤换着穿，坚持两个季节没问题。”
　　嚯，那还真是了不起。
　　这方面实在触到了谢近羽的盲区，他哪怕现在衣服也是穿几次就换，每个季节衣服换一番心样，专挑着流行款买。
　　季则东西实在没多少，那一兜塑料袋两分钟搞定，轻松的不像搬家。
　　谢近羽看他没事就钻回屋里休息，一开始安安静静，直到外面传来“咣咣”声，吓得谢近羽推门一看，懵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季则人高马大一顿能吃九头牛的壮汉样，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整个屋收拾一遍。
　　不仅如此，谢近羽踩着拖鞋走到厨房，语气微讶：“你在做饭？”
　　或许是谢近羽的语气太过意外，季则摸不清他的态度，举着菜刀顿时僵在那一动不动，表情有些紧张，“我看冰箱有菜，再不吃就要坏了，就擅自动了。”
　　“菜？”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买过菜。
　　“是，我给拿出来了。”季则把刀放在远处，指了指菜板上的菜。
　　“……哦。”
　　谢近羽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自从住这开始就没碰过厨房，上次林丝拎了一大兜菜过来，劝他偶尔也要改善改善伙食，谢近羽挥手应下，下一秒就忘了。
　　要不是季则提，菜说不准要陪着冰箱共度一生。
　　谢近羽难得认真看了看季则。
　　说实话，他的长相和性格真是毫不搭边。谢近羽从事模特行业这么多年，见到他第一反应就知道这人是模特的料。
　　好看的人一抓一大把，能当模特的却是屈指可数，能当模特还能惊艳的那就更少了。
　　而季则就是第三种。
　　季则五官立体很有混血感，棱角锋利却因为这孩子的性格柔和不少，锐和柔的矛盾对比，在这张脸上竟然毫不突兀。
　　身材比例也是相当好的，谢近羽认真看才发现他上衣破了两个洞，衣服皱皱巴巴的，也就仗着身材好为所欲为，换个人穿就是捡破烂儿的。
　　“你脖子上受过伤？”看了一会儿，谢近羽忽然问。
　　“啊？”季则下意识摸了摸，“啊，是。”
　　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进T恤，颜色已经很淡了，形状依旧骇人。这可不是一般小伤能留下的痕迹，谢近羽没问，只说：“你这个疤长得挺懂事的。”
　　季则没懂，谢近羽抬手虚虚沿着疤痕走了一遍，抬唇笑得依旧是那股懒劲儿，让人听了莫名很痒，“位置刚刚好，很漂亮，很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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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开文啦。
　　有存稿的时候都是晚上九点更（存稿人的底气）
　　涉及专业内容都是编的，没逻辑勿考究，当架空看就好，同性可婚背景，剩余就没啦。
　　谢谢大家的支持，能友好评论一下就更好啦。


第2章 谢近羽玩的这么开？
　　002
　　野性。
　　季则从没想过这种词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在老家听过很多评价，大多都是结实、能干、孝顺。从农村出来的孩子普遍带着未涉世的淳朴，哪怕走出大山后，他被不少人称赞过，可和“野性”也是不搭边的。
　　谢近则举手投足间很随意，说这种话的语气是平淡的，季则盯着他的眼睛，后背忽然麻酥酥的，一阵一阵，像虫子在咬。
　　季则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也没人用这种词汇形容他，这一切对他来说很新奇。
　　后来几天季则经常会想到那天晚上，谢近羽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还有慢悠悠虚划过他疤痕的手………
　　每次思绪飘离，再回来。
　　“季哥，季哥？”
　　落着笔头的指腹猛地松开，弹簧轻弹，清脆地“哒”了一声。季则不着痕迹的放下中性笔，微微侧目，“嗯。”
　　“哥你……”杨家灏皱眉，看了看讲台放映幻灯片的老师，低声道：“我刚刚说的你听到了么？”
　　“……”
　　季则沉默地摁了摁笔头。
　　“我靠，别搞我啊，我说那么一大堆你全都没听？”杨家灏看他的样，知道他是真没听，“季哥，你最近这两天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魂不守舍的，房子那个事还没着落？”
　　“已经找到了。”季则又把笔放下去，不经意问：“你刚刚说什么？”
　　杨家灏叹气，“还不是程良辉，他昨天敲宿舍门找你，看到你床铺空了还他妈要哭。操了，他把你坑了还有脸找你？要哭不哭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呢。”
　　“没打扰你们吧？”季则听闻没什么太大反应，“不用理他，麻烦你们了。”
　　“嗐，这有什么麻烦的，倒是你……”杨家灏看了看周围，把声音降得更低，“季哥，我这人说话直，有件事一直搞不明白，你因为这破事被迫退寝，心里真就一点都不生气？”
　　季则摇了摇头，“没必要。”
　　说的不是“不生气”，而是“没必要”。
　　杨家灏懂他的意思，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都是落在大海上的小石子，微小到涟漪都算不上，没必要和这种人置气。
　　道理他都懂，但不计较的后果换来对方的得寸进尺，难道还要继续容忍下去？
　　杨家灏看季则已经恢复认真听课的状态，忍了忍，没再说下去。
　　这几天气温逐渐转凉，终于不像之前那么热了。大一新生登校当天，季则和杨家灏当志愿者给新生搬行李，从中午一点搬到晚上六点，直到新生逐渐变少才结束。
　　杨家灏抹了一把汗，随意蹭在衣服上。身上那件白T恤湿的不用说了，套在外面的志愿者马甲也湿的七七八八。
　　他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刚要递给季则，就看见后面站着两个青涩的小姑娘，捧着运动饮料，红着脸不知道说些什么。季则笑着摇头，小姑娘们被拒绝也不生气，摆摆手走了。
　　杨家灏：“……”
　　杨家灏看季则走过来，牙酸地不行，小姑娘走了才说：“新生？看着挺漂亮的，不考虑考虑？”
　　“我懂！我懂！你对小姑娘不心动。”杨家灏啧啧啧道：“不过我特别纳闷，漂亮又可爱的妹子不要，非要硬邦邦的男的？啊当然，没有歧视的意思。”
　　“……”
　　季则当然知道他不歧视，但这话没法接。
　　他性向是天生的，再怎么努力对女生也心动不起来。
　　晚上季则回去的时候，谢近羽的房门是敞开的，人没回来。
　　相处了一周的时间，季则依旧猜不透他的行程，说他工作，有时候谢近羽一整天不出门，说他不工作，有时间又一天看不到人。
　　季则匆匆洗完澡，先把屋子从里到外收拾干净，拿出买来的菜做了个清淡的蔬菜汤。
　　谢近羽的嘴很挑，还要控制身材，各种油炸甜腻食品向来不吃，很难伺候。
　　等汤时门铃响了，季则边开门边说：“忘记带钥——”
　　他话音一顿，抬头看门外的男人。
　　男人年纪三十岁上下，穿着得体西装，看上去很成熟。他身上的气质和谢近羽很像，五官比谢近羽锋利些，显得严肃不少。
　　听到门开，他放下敲门的手，看见季则也不意外，友好的笑了笑，“近羽不在？”
　　季则听到“近羽”两个字，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其实很少皱眉，就像杨家灏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很少会对别人产生负面评价的人，简单来说，就是别人口中的“老好人”、“没脾气”，但很神奇的，他竟然发现自己不怎么痛快。
　　他把这些归功于男人奇怪的态度。
　　“没在。”季则说。
　　男人脸上继续挂着完美笑容，“那太不凑巧了。”
　　男人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屋内，“屋子很干净，你收拾的？”
　　“……”季则没说话，他莫名更加不舒服了。
　　“收拾的很好，看来近羽找到了一个好室友。”男人不用他回话，自顾自地说：“近羽脾气很多人都受不了，也是我惯得太严重，既然现在和您共处一室，那麻烦您多多照顾，我也能放心些。”
　　说着他拿起准备好的卡，举到季则身边，“钱不多，但都是心意，希望您能收着。”
　　季则目光顺着向下，很快地移开，眉皱得更加深。
　　“不用想太多。”男人平静地看着季则，“钱不是给你的，只是麻烦你保管，适当的时候给近羽一些帮助。”
　　“你可以直接给他。”季则没接。
　　“近羽不会收的。”男人无奈的摇头，声音却都是宠溺，“他在闹脾气。”
　　男人说话时的语气和内容太过亲昵，能说出“闹脾气”这种词的人，显然和谢近羽的关系十分亲近。
　　季则想起之前见到的长发美女，又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烦躁到极点。
　　先有女生清晨上门，后有男人晚上敲门——
　　谢近羽玩的这么开？
　　季则签的租房合同里条条框框一长篇，不能养宠物，不能带女朋友，就连领朋友回家也要提前打招呼。
　　倒是谢近羽，人模狗样、装模作样，实际社交圈比谁的都乱？
　　季则突然有种被骗的委屈感。
　　没办法，他对谢近羽的第一印象太好了。
　　季则刚从小县城出来一年，见过最大的世面只有学校这一亩三分地，学校好看的人不少，可像谢近羽这种颜值和气质双在线的人却屈指可数。
　　人是视觉性动物，漂亮的人事物总会吸引人的注意，季则也很难不落俗。
　　现在倒是知道‘人不可貌相’了，可惜晚了。合同签了，钱给了，他再怎么难以接受也要和这种伪君子相处三个月。
　　拒绝男人的卡之后，季则关掉厨房的火，没吃饭就回了屋。
　　再愤愤地把头扎在枕头，有点泄愤的意思。
　　……
　　谢近羽很快就发现季则的不对劲。
　　季则屋子照常收拾，饭也照常做，但不和谢近羽一起吃饭了。之前季则会在放学买一些蛋糕回去当甜点，谢近羽偶尔嘴馋会挑几个吃，现在也不买了。
　　更过分的是，有次两人同时开卧室门，季则看见他的一瞬间竟然直接关上了门！
　　甩门的风都能抽他一巴掌，谢近羽盯着禁闭的房门，气笑了。
　　不是，合着他就这么见不得人？
　　谢近羽懒得管季则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之前故意躲他无视他，也就算了，现在严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那就不能算了。
　　得找季则谈谈。
　　谢近羽特意选了季则没课的日子，睡醒就坐在沙发上等人。
　　季则再怎么躲也要吃饭和上厕所，谢近羽等了半个小时，就见季则轻轻推开卧室门，又轻轻地合上，生怕谁听见似的。
　　季则关好门，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轻笑。
　　季则身子一顿，转身的动作像生锈的摆件，又缓又僵硬。
　　“好久不见？”谢近羽笑得很好看，就是内容带着刺。
　　“……”
　　季则绷着身子，谢近羽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季则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没坐。
　　谢近羽也不管他坐不坐，扬起下巴看他，语气很淡，“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季则没想到他能说的这么直接，一瞬间没接上话。
　　“我怎么你了？”谢近羽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啧”了一声：“应该说，我怎么就得罪你了？你有什么不满直接说，磨磨唧唧的。”
　　季则没看他，半天才蹦出一个字，“……没。”
　　蹦完这个字，之后不管谢近羽再怎么问，季则也不说了。
　　最后谢近羽自己都不想说了，看着季则一脸油盐不进的样，气得拿起手机刷视频，不再理他了。
　　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冷战起来，谢近羽刷了一会视频没意思，找到林丝的聊天框，纳闷地问。
　　-谢近羽：原来和室友相处是这么累人的？
　　林丝回复的很快，直接甩了个视频通话过来，谢近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谢近羽：不方便。
　　-林丝：好吧，你和帅哥怎么了？
　　-谢近羽言简意赅道：合不来。
　　-林丝：怎么个合不来啊？之前你不还说帅哥是个老实人么。
　　谢近羽心想老实个屁，闷声不吭跟头驴似的。
　　-林丝：是不是你哪句话刺到人家了啊？你不都说人家是老实人，要是因为哪句话受伤了帅哥肯定不会说，久而久之矛盾不就起来了嘛。
　　说完林丝还安慰他：没事的，合租有矛盾是难免的，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嘛。
　　谢近羽觉得林丝说的很有道理，却不知道怎么解决。
　　谢近羽的人际交往能力几乎是零，林丝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只能算是“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
　　-谢近羽头疼道：那怎么办？
　　-林丝：服个软呗！
　　似乎是觉得词不恰当，林丝很快撤回，重新措辞。
　　-林丝：这个简单的很，谢哥，你给帅哥一个台阶下就好了。
　　-谢近羽冷漠打字：你撤回的消息我看到了。
　　-林丝；哈哈哈哈你看见啦，其实就是你主动给个台阶啦，他下不下就管不了了。
　　-谢近羽：。
　　他敷衍地打了个句号，不再看消息了。
　　服软是不可能服软的，一辈子不可能。这事本来就是季则没事找事闲的，他凭什么服软？
　　谢近羽继续刷手机，季则没过多久就自行撤退了，拎着水桶和拖布出来，开始拖地。
　　等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完，把阳台的花浇了水，又把沙发上的衣服拿起来，放进洗衣机洗了。
　　后来实在没东西干了，季则看着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谢近羽，犹豫很久，“早上没吃饭吧……想吃什么？”
　　谢近羽闻言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林丝说的话。
　　主动给个台阶……台阶怎么给？架他头上行不行。
　　这事谢近羽没做过，光想想都头疼的很。
　　季则见他没说话，以为他还气着，尴尬地站直了，没动。
　　季则确实在生闷气，但话说回来，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合租关系，就算谢近羽真是那样的人，又关他什么事，他又凭什么把情绪发泄在谢近羽身上。
　　越想越觉得不应该，太失礼，但只要谢近羽不开口，他道歉的话就没法说。
　　季则心里想着措辞该怎么道歉，刚要开口，就见谢近羽抬了下眼皮，对着空空如也的零食盒说：“想吃上次那个什么酥。”
　　季则肩膀顿时松懈下来，立马说：“好，我去给你买。”


第3章 抓住秋天的小尾巴
　　003
　　蛋糕店的位置离学校很近，季则怕谢近羽等的不耐烦，特意打了车过去。
　　这个时间段是上课时间，店里的人不多。季则选了两款常买的糕点，看见货架上有上新品，顺便多买了几个。
　　谢近羽确实是挑，唯有这家糕点能稍微吃点，季则付完钱转身要走，门被推开，有男生进来，两人抬头看了一眼，彼此都有些意外。
　　季则对程良辉轻轻点头示意，拎着包装袋离开。程良辉却没他这么冷静，看见人的瞬间红了眼眶，看季则出去也跟着出去，眼睛红红的看着他，犹豫好半天说：“对不起。”
　　季则摇摇头，没说话。
　　“我前几天去你们寝室找你，看到你床铺空了，这才知道你搬出去了。”程良辉盯着他手里的糕点，神情很自责，“季哥……是不是因为我，害得你只能出去住？”
　　其实这话问的太多余，两人心里都清楚答案。
　　程良辉和季则是高中同学，都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孩子。季则对程良辉的印象很少，他们高中同校不同班，大部分都是程良辉在说他们的交集，而季则毫无印象。
　　在大学两人也不是同个专业，程良辉单方面找过来说做朋友，一开始还正常，后来逐渐变了味。
　　季则清楚他的心思后立马远离，他不喜欢人家总不能还吊着人家，捉弄人呢不是。
　　可不远离还好，一远离程良辉反而得寸进尺。
　　一天放学，程良辉把季则堵在寝室门口，说了一大堆话，字里行间的意思全是喜欢，说从高中那会就喜欢他，为了能考入同一所大学，拼了命的努力，现在成功进到一个院校，那就是命中注定。
　　说话的时候程良辉没控制音量，宿舍隔音不好，不少人专门出来看这个热闹。
　　同性婚姻合法化在前两年刚刚通过，但拒绝的声音依旧不小，远不到坦坦荡荡的地步。
　　季则专业的男生多，整栋楼大部分都是他们专业同学，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别人问他，他只说“和任何人都没关系”。再季则看来，性向是他天生的，并非因为谁而影响的。
　　如果是性向换来这样的待遇，那不管这次遇到的是程良辉还是别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能理解的人固然不少，可在这种时候，坏人的恶意远比好人的善意要大的多。先是有人冷眼对待，恶言恶语，后来别人路过他寝室的时候都要踢上一脚。
　　他无所谓，不代表他室友无所谓，在一次室友的委婉要求下，季则主动退了寝室。
　　回去的有点晚，糕点装的时候是热腾腾的，到家已经彻底凉了。幸好谢近羽没说什么，吃了两小块解解馋，跟他说饿了。
　　两个人早上都没吃饭，眼看着时间快到中午，季则去厨房炒了两个小菜，端上来让谢近羽尝尝。
　　谢近羽一条腿搭在椅子上，一只手杵在桌上，他抬眼皮看了眼卖相，没说话。
　　季则做的都是家乡菜，之前都是谢近羽托林丝购入的食材，林丝舍得出钱，什么海鲜牛排怎么贵怎么来，这次是季则自己买的食材，谢近羽看了一眼——
　　白菜、土豆、豆角，加上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身上的肉，卖相实在一般。
　　谢近羽顿时不饿了。
　　他撂下筷子，心想等会在吃两口糕点得了。
　　“不想吃？”季则看出他的心思，夹了两口菜放在他碗里，好脾气道：“看着不好看，但挺好吃的，我在家常吃这个，你尝尝，不好吃就不吃。”
　　谢近羽哪能听他说的，说不吃就不吃，硬气的很。
　　于是季则也不劝谢近羽了，他早上没吃饭，整个人饿得慌，大手拖着饭碗，一口气吃了三大碗。
　　看季则吃饭挺下饭的，从开吃到结束头不抬一下，不知道的以为这孩子家里闹饥荒，几百年没吃上一次热乎饭。
　　谢近羽心说不吃不吃，最后也吃了小半碗。
　　该说不说，味道确实比想象中要凑合，但也就那回事儿，没到山珍海味的地步。
　　谢近羽控制饮食多年成了习惯，剩下那大半碗饭季则拿过去，十分痛快地扣在自己碗里，继续吃。
　　谢近羽：“……”
　　谢近羽等他吃完才慢悠悠地说：“以后出门别说认识我，丢不起这个人。”
　　季则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也不生气，笑了一下，一脸傻样。
　　遇到程良辉这事给季则提了醒，他给杨家灏发消息，下午找了空闲时间回寝室，把放在寝室的东西打包出来。
　　谢近羽闲着没事，一听季则要搬东西，装模做样地问：“用不用我帮你？”
　　季则正在穿鞋，听闻抬了下头，笑得很客气，“不用了，挺沉的。”
　　谢近羽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画外音都听不懂。谢近羽表情没变，说话间已经进屋了，挺遗憾地看着衣柜里的衣服，“我最近都没怎么出门，好多衣服再不/穿就要过季了。”
　　季则很上道，“那怎么办？”
　　谢近羽把衣服拿出来，表情依旧很平静：“那能怎么办？抓住秋天的小尾巴。”
　　尾巴不是那么好抓的，季则穿完鞋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等到收拾完毕的谢近羽。
　　他们这儿的天气很邪，天阴风大经常飘小雨，可热是真/他妈热，哪怕到了十月份还是热。
　　谢近羽穿的很潮，一件黑色长袖T恤套身上，款式很短，稍微抬手就能看见紧实的腰腹。下面是束腿的黑色破洞裤，他知道自己身材比例好，故意穿厚底鞋把腿衬得更长更直。
　　项链耳钉这种简易装饰季则都不说了，季则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实在惊讶，“你化了妆？”
　　这对季则已经不是一般惊讶程度了，他知道男明星为了拍摄好看会化妆，但没想到现实中也有男的会给自己化妆。
　　季则大为震撼。
　　谢近羽看他大为震撼，也大为震撼。
　　谢近羽推他的头歪到一边去，抬脚进电梯，不耐烦道：“我就补个眉毛涂个裸色口红，你别用这种看猴的眼神看我。”
　　季则回过神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跟着他一起进去，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不是歧视……就是意外，我身边没男的给自己化妆。”
　　谢近羽心想你还是见识太少，怎么我身边一抓一大把。
　　他头回感受到到两个人的观念差距，等快到学校的时候，没忍住问：“你不刷手机么？”
　　“偶尔。”季则说。
　　他的手机是上大一那阵子买的，以前也有手机，但实在太卡，没法用了。他备手机其实很少用，除了看群通知和导员消息，也就偶尔遇到技术上的困惑会拿出来搜搜。
　　谢近羽一猜也是，“你平时没课在屋里一待待一天，怎么的，纯补觉？”
　　季则笑，“我电脑用的多。”
　　“打游戏？”谢近羽脑袋里只能想到这个。
　　季则摇头，“最近在做项目，下个月有比赛。”
　　这就涉及到专业知识了，谢近羽怕涉及隐私便摆摆手，于是季则就不再说了。
　　他这人确实无趣，除了上课就是做项目、参加比赛，他和班上很多人的性质不一样，别人的家底能支撑他们享受和放纵，但他不能，没这资格。
　　到寝室的时候三个人都在，季则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杨家灏指了指旁边，说：“东西都在这呢，用不用我帮你？”
　　总共就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季则说“不用”，刚要走，胳膊被杨家灏一把薅住。
　　杨家灏看向站在门外悠哉游哉的谢近羽，那人长得太招风，想不注意都难。
　　杨家灏低声道：“我靠季哥，什么情况啊？几天不见有人了？”
　　季则一顿，“我房东。”
　　“啊？”杨家灏眨眨眼，“啊。”
　　这不就尴尬了么。
　　印象中房东不都是又老又秃的大叔么？谁能想到这人年纪不大就收上房租了。
　　现在房东都这么潮了么？
　　现在房东都这么年轻了么？
　　果然人和人不能比，他现在管爸妈要钱都虚得慌。
　　季则把背包放在行李箱上，挺沉，暂时先推着走。
　　谢近羽这人挺随意的，一身懒骨头，在外面却很精致，也很有教养。他们俩是走路过来的，谢近羽念叨无数遍累，到地方反而没要求进来休息，估计是觉得不合适。
　　他站在门口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季则收拾的进度，举手投足间太有气质了，很好看。
　　看得季则心有点热，原来男生化妆也能不带一丝娘气，反而很漂亮。
　　“就这两个？”谢近羽嘴里叼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棒棒糖，垂眸看季则手边的东西，“用不用我帮你？”
　　“不用，看着不重其实挺沉，我自己拿就行。”季则推行李箱往前走。
　　谢近羽就意思意思而已，听季则这么说眉头立马扬起来，“嘿”了声：“看不起谁呢？”
　　“你起开。”谢近羽一把抓起书包扔给季则，自己单手拎着行李箱。他是不可能背那种又大又丑的双肩包的，只能委屈自己，勉强拎行李箱了。
　　谢近羽只是懒，但不弱，每周固定的健身运动可不是白做的。
　　季则看他拎着箱子往前走，立马背上书包追上去，“给我吧，你看看周围景色就成，不用拎。”
　　谢近羽余光扫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闭嘴，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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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谢近羽的嘴是硬的，身体是软的，季则的嘴是软的，身体…那什么。（胡言乱语）


第4章 快把我烧疯了
　　004
　　在谢近羽家里蹲的整整两周后，林丝终于忍不住，过来抓人了。
　　“你那个帅哥室友不在？”林丝换上一次性拖鞋，一边进一边四处看，越看越令人心惊。
　　没别的，就是太干净，太有家的感觉了。
　　以前谢近羽过得跟将死之人似的，养了两盆花全蔫，窗户不通风，屋子不收拾，冰箱空空。现在整个屋子焕然一新，沙发铺上毛茸茸的毯子，阳台多了几盆花。
　　林丝闻了闻空气，甜丝丝的，好奇地问：“这什么味？好香。”
　　“季则煮的冰糖雪梨茶。”谢近羽走进厨房，拿过季则新备置的杯具，“你要么？这个还挺好喝的。”
　　林丝盯着在厨房倒茶的谢近羽，沉默半晌，谢近羽见她没搭话，自己盛了一杯过来，“哑巴了？”
　　林丝看了眼杯子，“你没给我倒啊？”
　　“你没说我给你倒什么。”谢近羽靠在沙发上，抬眉，一股指使人的语气，“想要自己去倒，别什么事都依靠别人。”
　　“……哥你好意思么。”林丝看他一副大爷的样，也不纠结茶不茶的问题了，开门见山，“谢哥，你觉不觉得你最近太悠哉了？”
　　说到这，林丝脸色拧在一起，指着旁边，“屋子人家帅哥收拾的吧？阳台那花我就不说了，这个地毯也是他每天打扫吧，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干净。还有这茶！”
　　“哥！你真是我亲哥！”林丝压低声音，崩溃道：“你是找室友不是找保姆，你怎么能让人家干这些啊！”
　　谢近羽：“……”
　　谢近羽喝了一口茶，微微皱眉，“他自愿的。”
　　“他……”林丝一时语塞，“谢少爷，谢大少爷，他自愿也不能什么都让人家干吧？你没给人家钱也没给人家好处，哪怕人家不说心里肯定也会不平衡啊。”
　　谢近羽又喝了一口茶，热意顺着涌入身体，舒服地眯了眯眼。林丝话说的有道理，换成别人确实会心理不平衡，可那是季则。
　　别人会不会不平衡他不知道，季则肯定不会。
　　季则仿佛天生就少了“发脾气”功能，最多闹个别扭耍个驴子，让他真的发脾气？比登天还难。
　　“谢大少爷，你听见我说的了么？”林丝苦口婆心。
　　“嗯。”谢近羽颔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一说这个，林丝更愁了，“谢哥，我为了你最起码得老二十岁。”
　　谢近羽抬眉，听她娓娓道来。
　　林丝说的是王华老师复出的事。
　　王华老师这次复出是筹备自己的作品集，据外人猜测，这次的复出也是最后一次亮相。他老人家在时尚圈混了多年，见过模特行业在中国的艰辛发展，也影响了不少后代。今年五十出头，不算大龄，地位却比别人要高得多。
　　他这次的作品集需要各种风格，也就需要各种类型不同的模特。但老师本人明说，只要中国国籍的模特。不是歧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是想做一次彻彻底底的全中国面孔。
　　面试的模特多如潮水。
　　“第一层面试是发图片面试，我帮你交了。”林丝小心翼翼地看谢近羽表情，双手交叠动了动，“我……我知道你不想面试，但我觉得……太可惜了。你以前多么热爱这个行业我比谁都清楚，现在忽然说不干了，就算你能接受，我也不认。”
　　“我想试试，哪怕失败也可以，我就是想试一次。”林丝认真地看着他，一脸赴死的样，“你骂吧，爱怎么骂怎么骂，我反正不改。”
　　茶只剩一个底，谢近羽喝尽，凉了。
　　“骂什么骂，发就发吧。”谢近羽摸出手机随便滑，看到季则发来今晚有事会晚回的消息，动了动手指顺便回了，继续说：“成百上千的人面试，选中的可能性不大，这次我不怪你，但没有下次。”
　　他抬眸，声音很淡，听得人却觉得很冷。
　　“没什么可惜的。”
　　-
　　今天工作室临时通知开会，季则没吃午饭急着过去，直到晚上会议才结束。季则饿的够呛，但整个人都很喜悦。
　　他们工作室和外校的公司合作开发APP，以分享为主的社交软件。
　　工作室高度重视，一下午都是策划和提议，这个活挺费事，估计这学期都得弄这么个活，但令人开心的是公司不缺钱，给这些大学生的钱都毫不抠门。
　　晚上季则特意绕到一家餐厅，这家是谢近羽总吃的，味道还行，就是太贵。季则经常看他花钱不眨眼地订餐，啥话不敢说，只能默默把他剩的打扫干净，算是对钱的尊重。
　　今晚也不想省钱了，季则一口气花了二百，拎着美食兴高采烈地回家，一进门，发现灯是暗的。
　　谢近羽没在家？
　　季则狐疑地打开灯，一眼就瞧见坐在沙发上吨吨吨喝酒的人。
　　谢近羽显然已经喝一阵子，桌上摆着两瓶喝完的红酒，这两个酒季则有幸尝过一次，入口倒是不错，就是度数大，喝一点就觉得晕。
　　眼下谢近羽正拿着第三瓶酒往酒杯里倒，倒了一点似乎觉得麻烦，竟然直接含住瓶口，对瓶吹。吓得季则立马放下手上的餐盒，跑过去摁下酒瓶。
　　“别喝了。”季则拿过酒瓶背在身后，在谢近羽面前晃了晃手，“还醒着么？”
　　谢近羽被晃得发晕，一手打走他的，嘟囔一句：“烦人。”
　　“嗯，我烦人，那你能不能别喝了？”季则把酒瓶悄悄地放在餐厅，拿过打包好的餐食，“你只喝酒了？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什么喝酒？你想喝酒么？”谢近羽皱眉，看他这么大一个子杵在面前太烦，抬臂薅了他一把，季则拎着餐没注意，差点失重坐他怀里，连忙拿手支着沙发。
　　“你长这么高干什么？”谢近羽拧着的眉还没松开，酒精让他整个脸都是粉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大片粉红。他盯着季则的脸思索半天，忽然想通似的，笑了起来，“你也是模特么？”
　　季则把餐刚放好，愣了，“什么？”
　　模特？“也是”？
　　谢近羽就当他回应了，自己拽着人家的手让季则坐在自己旁边，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指了指自己，说：“我，也是，模特。”
　　“啊，不是。”谢近羽有些懊恼地看着季则，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头压着自己的胳膊，语气低低的，让人听了觉得很可怜，“我不是模特了，曾经是。”
　　什么叫曾经是？
　　季则糊涂了，但不敢问，也不敢动。谢近羽的头就压在他的肩上，每个呼吸都能感受到，温热温热的……怎么这么烫，喝醉的人原来呼吸这么烫？他痛苦地想，快把我烧疯了。
　　过了好久，至少对季则来说是过了好久，谢近羽终于离开了，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沙发里，不满地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是模特了？”
　　季则这才动，嗓子略微有些哑：“嗯，为什么？”
　　谢近羽满意了，眉眼弯了起来，笑得很好看，可没过多久又落下来了，握紧拳头捶季则的大腿，每说个字都要捶一下，“因为，我，没办法，做模特，了。”
　　他说这话的神情实在是太可爱了，撇着嘴，真的像是受了好大委屈。
　　季则没烧疯也要被他捶疯了，沙哑的嗓子再也救不过来，那就一直哑着吧。
　　“为什么没办法做了？”于是季则继续哑着嗓子说。
　　“因为我……”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这个行业。”
　　季则有点听不清他说的话了，不知道是谢近羽声音越来越小的缘故，还是因为他，他只能本能的继续问下去，“为什么？”
　　但谢近羽却没有回答，他的思维发散到别处，冷不丁地问：“你知道我从事这行几年了么？”
　　季则摇头，声音放的很轻，很温暖，“几年？”
　　“六年。”谢近羽揉了揉早已通红的鼻子，撑起身子离季则近一些，就像说悄悄话一样。离得太近，胳膊又渐渐使不上力气，最后他就像靠在季则身上一样。
　　他还在说：“我其实不是本地人，我家里没有一个人在这，但我还是来了这边。我想当模特，所以我辍学了，高中毕业的时候还没成年，我就来这儿了。”
　　谢近羽大概是真的喝醉了，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季则肩上，然后用不快不慢的语气说，说他刚来那会儿被人骗过，很辛苦，但值得，又说他这些年走过的秀、拍过的图，他说他从小学就想当模特，因为有一位伟大的老师，影响了许多人，其中被影响的就有他。
　　他还说，那个老师叫王华，在他刚刚从事模特的那年就退隐了，在他放弃这个行业的时候，竟然意外的复出了。
　　他问，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说完这句，谢近羽没再继续说话，季则等了好一阵子，低头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谢近羽已经睡着了。
　　于是季则把他抱回屋里，静静看着他浓密的眼睫毛，脑子里乱成一团。
　　季则想起清晨来的女人，和字里行间全是亲密的男人，忽然大脑一片混乱。
　　眼前这个人充满矛盾，讨厌和喜欢来回撕扯，快把季则撕碎了。
　　这样一个为了梦想努力、为了梦想深陷困境的人，真的是那样一个肤浅的人么？还是说一切都是他的误会。
　　比起前者，季则更私心的希望是后者。
　　走前，季则轻轻把他乱动的手塞回被里，盯着他睡熟的脸，理了很久的思绪，才说：“不是的，那不是惩罚，是老天爷给你的奖励。”
　　给你梦想，又在你想放弃的时候，重新给你坚持下去的希望。
　　谢近羽睡得很沉，就在季则以为谢近羽听不到的时候，谢近羽忽然翻了个身，吧了吧嘴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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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七夕快乐


第5章 呦，什么情况？
　　005
　　谢近羽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被饿醒了。
　　醒了还有点宿醉，他轻轻捏了几下眉心，喝的太多了。
　　谢近羽有喝酒的习惯，大多都是浅尝而止，从不喝多。
　　昨天和林丝说话让他想起以前的事，碰巧季则回来的晚，他多贪了几杯，谁知道愈发不可收拾，就这么醉了。
　　他坐了两分钟爬起来，身子软绵绵的，踩在地上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没力气。
　　谢近羽慢悠悠地走出去，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喊：“季则——”
　　没人应声。
　　谢近羽闭着眼睛等了几分钟，马上就要睡着了，突然想起季则今天满课，得到晚上九点才下课。
　　啧。
　　脑子晕晕沉沉，他有点悲哀地想，连大二学生一天到晚都忙的不着地，他一个就业人士倒是家里蹲数月，实在不像样子。
　　谢近羽喝醉不断片，昨晚的事模模糊糊都记得，忽略掉那么一丁点的小羞耻以外，他还记得季则说的最后那句话——
　　“不是的，那不是惩罚，是老天爷给你的奖励。”
　　那时候其实已经睡着了，又不知为何记忆清晰。
　　奖励么？
　　他持有疑问态度。
　　昨晚没吃饭加上今早没吃饭，谢近羽整个人饥肠辘辘，看见餐桌上剩的一盒意面，平生第一次没去嫌弃，乖乖热完吃了。
　　等吃上才有闲心刷手机。
　　季则从早上六点多开始发消息，十来条，粗略一看全是老妈子似的叮嘱，什么醒酒茶什么早餐。最近一条是刚刚发的，告诉他中午饭已经定好了，骑手正在派送中。
　　-谢近羽手指一顿：？
　　-季则正好在看手机，问：醒了？头还疼不疼？醒酒茶在厨房的锅里，我第一次做，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去尝尝。
　　谢近羽冷酷地拍餐桌上吃了好几口的意面，这回轮到季则发懵了。
　　-季则：？你吃了？
　　-谢近羽：不然呢，狗吃的么。
　　察觉这句话有歧义，谢近羽立马撤回，重新发。
　　-谢近羽：我以为这是你给我点的饭。
　　确实是给你点的没错……季则看着手机，表情颇为无奈。
　　-季则：这是昨晚的，你别吃了，剩下的我回去吃，我给你定的饭快到了。
　　-谢近羽：哦。
　　听季则这么说，谢近羽看着被他扒拉好几下早已软塌塌的面条，很痛快地放下了筷子。
　　滚吧，隔夜面。
　　吃完热腾腾的午餐，谢近羽闲来无事刷手机，他微博早年经营过一段时间，近年越发懒惰，整个软件都积了厚厚一层灰。现在点开意外发现，私信和点赞竟然99＋，关注也多了小一千。
　　他刷着屏幕一条条看，发现是有条自拍莫名火了，评论区说他很像某某动漫人物的真人再现，评论区各种艾特，满屏斯哈斯哈，在正主底下讨论的不亦乐乎。
　　谢近羽屈腿踩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笑，还别说，现在的小姑娘比以前开放多了，评论区各种苦茶满地飞。
　　他随手发了一张前几天的自拍，没配字，依旧不妨碍小姑娘们评论的热情。
　　-啊啊啊啊啊失踪人口回归！三年啊！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么！！
　　-靠，我看了一眼差点刷过去，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内谁么！！！
　　-啊我的妈呀我这是看见谁了，这种新出炉的自拍我真的可以看么？欸嘿嘿，哥你锁骨露出来了，我朋友说还想……咳。
　　-羽哥，我有个朋友也……
　　-我也……
　　谢近羽看着前排的几个评论，不禁地笑了出来。
　　他的账号名就是真名，评论区的姑娘们自称自己是“小羽毛”，保护未被演艺圈的戾气所影响的“羽哥”。当初工作排得最满那会，林丝提议他开个账号，一边可以积累人气，一边也为工作提供便利。
　　他没签公司，林丝高考比他晚一年，一听谢哥辍学当模特，她二话不说飞过来，一边读书一边给谢近羽充当经纪人。
　　两个还没成年的小屁孩就这么咋咋呼呼的扎进圈子里，他们运气还不错，从事的几年来经历过淡季，但旺季的时候更多，林丝毕业后更是全心投入谢近羽的工作当中，替他结识人，接工作。
　　他刷了一会就关了手机，在屋里到处转，想找点别的乐子做。
　　大概是室友太勤奋，对比之下，谢近羽简直是堕落的不能再堕落。
　　但很悲哀，逛了一圈才发现，季则把屋子收拾的太干净了，他喝光醒酒茶，生疏地刷了锅，做了个决定——
　　去季则学校逛逛。
　　此时临近下午上课，谢近羽点开季则发来的课表，发现是篮球课。
　　篮球课好啊，他混进去也毫不瞩目。
　　谢近羽穿了低调的白T黑裤子黑色鸭舌帽，戴上一个黑色口罩，抓着手机就过去了。
　　-
　　“季则，你有搭档么？”女生问。
　　女生站在季则旁边，男生和女生的身高差距在此时显露无疑，这个女生骨架很小，比季则矮了足足两头。
　　季则搭档就是杨家灏，他今天发烧请假一整天，只剩季则一个人训练。
　　小女生脸通红通红的，声音很小，“我和我搭档都不擅长篮球，你能帮我们看看么？我们不太敢叫老师。”
　　她拽了拽站在远处的女生，两个人看季则的时候都有点害羞。
　　季则在他们专业很出名，学习好，长得帅，性格好。之前被gay表白了也不恼，反而主动退寝给彼此颜面，简直梦中情男友。
　　季则犹豫几秒，还是点头，同意了。
　　所以谢近羽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季则和他后面的两个小尾巴，两个女生显然很兴奋，眼睛闪亮亮的，很努力的拍球、投篮。
　　“啊……完蛋了，又没进去。”女生拧了拧眉头，很自责，“抱歉啊，我太没天分了。”
　　“你第一次投已经很好了，多练练以后会越来越好，没事的。”季则帮她把球捡回来，递给另一个女生。
　　另一个女生接过，两个女生的脸都跟蒸笼似的。
　　谢近羽刚靠近就听到这句话，不由地抬了抬眉。
　　呦，什么情况？
　　他当即拐了个弯，走到离季则不远不近的地方，靠着看戏。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亲眼目睹女生投球，进了，季则夸奖；女生投球，没进，季则鼓励。好坏被他拿捏死死的，偏偏这人真就是性格问题，撩人不自知。
　　谢近羽看向两个女生，心里直叹气。
　　喜欢他不得倒八辈子血霉，气都得气死。
　　在两个女生鞠躬道歉终于离开的时候，谢近羽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扔给他一瓶饮料，“撩人帅哥，教姑娘的感觉怎么样？”
　　季则下意识接住，看清是谁脸还是懵的，“你怎么来了？”
　　他顿了顿，神情带了一点惊喜，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阵了，看了你教姑娘的全程，挺会的啊，真人不露相。”谢近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只露出一点眼睛，能看出来是笑的。
　　他遮的严实，可身材比例很好，一打眼就能看出是个帅哥坯子。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这是哪个明星，遮遮掩掩的，好生神秘。
　　季则被说的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把水拧开喝了大半瓶，问他：“头还晕么？”
　　谢近羽：“还成。”
　　季则又问：“醒酒茶喝了么？”
　　谢近羽：“喝了，还把碗刷了。”
　　说这话的时候，连谢近羽都没注意到自己带了点骄傲的语气，要是林丝听见肯定嚷嚷着，刷碗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谁不会啊！
　　可对象换成季则，那就不一样了。
　　果然，季则笑着说：“还刷碗了？我以为你都不会喝醒酒茶。”
　　这种不做作的夸奖对谢近羽来说很受用，他面不改色地“嗯”了声，“本来是不想喝的，太闲了而已。”
　　季则很配合：“这样。”
　　谢近羽来这边没太多想法，就是太无聊了，闲着没事看，看看自己的小室友上课状态。
　　体育课结束能休息两个小时，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回寝室，季则没法回去，便拉着谢近羽去他们工作室，让他在自己的位置休息。
　　季则指着电脑，“这是我的电脑，你想玩什么就玩，我出去一趟。”
　　谢近羽淡淡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你干嘛去？”
　　“买点东西。”
　　谢近羽点头，不再问了。
　　季则电脑是工作室配的，主要用于办公，里头实在没有意思的东西。文件夹倒是有几个，但他没偷看别人隐私的习惯，越开这些，点开了扫雷玩。
　　玩了半个小时的扫雷，季则终于回来了。
　　买了一大堆水果，右手拎着一杯西瓜鲜榨汁，一进屋就递给谢近羽。
　　谢近羽用眼神示意，什么意思？
　　“给你买的。”季则想了一下，“我在网上胡乱查的，说西瓜汁能缓解醉酒，还有其他一些水果，我也不知道哪个有用都买了一点，你喜欢哪个就吃哪个，吃不下的拿回家，我吃。”
　　“……哦。”谢近羽接过西瓜汁，莫名有点怪异。
　　他想了半天，忍不住问：“这么多水果，你哪来的钱？抢银行了？”
　　有这钱还不如给自己买两件衣服，谢近羽目光看向季则，心里啧啧好几声，这穿的是什么破玩意儿。
　　季则显然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了，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好几声：“我，衣服能穿就行，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
　　谢近羽嘴里叼着吸管喝西瓜汁，一只手屈指勾了勾他的衣角，若有所思，“你什么时候全天没课来着？”
　　季则没懂，但还是乖乖地回答：“周五没课。”
　　“嗯，那就定周五。”
　　“什么？”季则一愣。
　　谢近羽手指松开他的衣角，视线从上到下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看得季则身体一僵，不知不觉站直了，听谢近羽指挥。
　　谢近羽拿出手机写备忘录，咬着吸管轻松的说：“周五早点起，咱们去购物，顺便给你改造一下。”
　　改造一下？
　　季则手里还拎着一大兜的水果，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叫改造一下？季则不懂，一问谢近羽还一脸神秘的表情，喝着甜滋滋的水，看样子心情很愉悦，只对他说了两个字。
　　“秘密。”


第6章 你别生气，别走
　　006
　　等到了周五，“秘密”才终于揭晓。
　　谢近羽领他来了本市最豪华的商业区，季则听同学说过，这边的衣服没四位数根本下不来。
　　季则一下车就抓住谢近羽的袖子，紧张兮兮的，“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谢近羽微微皱眉，“才刚来，我想带你去的地方还没去呢，走什么走。”
　　“……”季则犹豫来犹豫去，小声地实话实说：“这边太贵了，我买不起。”
　　谢近羽一下子笑开了，“你想什么呢？我想带你来的，当然不能让你花钱了。”
　　一听这个，季则先前犹豫的姿态立马变了。站直身子，抓住谢近羽胳膊扯着就走，嘴里念念有词，“不行，那怎么行？我买衣服不能花你的钱，你现在没工作就靠收房租，得省点钱才是。”
　　谢近羽无语，“我活这么大没点存款？”
　　“存款那更不能花。”季则表情严肃，“真的，我衣服没必要买那么贵，什么牌子不牌子的我不认识，也不憧憬，我身上这件挺好的，舒服，便宜，干净。”
　　说完这么一大段，季则还拧着眉，一副深仇大恨的沉重模样，总结道：“不值得。”
　　这话说的，谢近羽差点以为他想说“人间不值得”。
　　怎么这么呆啊。
　　谢近羽把他攥在自己衣袖的手抠下来，敷衍地安慰道：“不贵，里面也有便宜的，而且我有会员卡，放心。”
　　“……”
　　季则放心不下来。
　　他心里打算好了，如果里面的衣服太贵，哪怕不要面子也坚决不能买。
　　不过谢近羽并没有直接领他进商场，在附近找了一家理发店，谢近羽强拉硬拽把季则弄进去，微微举手示意，“剪发。”
　　前台的小姐微笑走过来，“两位是么？”
　　说完，前台小姐不动声色地观察二位，很快找到两位中的主心骨，微笑的问：“请问有预约么？”
　　谢近羽摇头，前台小姐抬手指向后方，“好的那您稍等，现在人有些多，请两位去里面的休息室休息。”
　　说话的全程，季则仿佛被鬼上身一样，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听谢近羽和前台谈笑从容的对话，再到两个人走到休息室，直到前台小姐离开才找到魂，深呼了一口气。
　　谢近羽忍着笑，凑近戳了戳季则的脸，“笑一笑吧帅哥，刚刚前台看了你一眼，你仿佛要揍人家。”
　　手指戳在脸上不轻不重，最多一秒，很快就离开了，季则莫名觉得左脸有点麻，有可能是紧绷太久，不自在的缘故。
　　季则皱着眉头，“有么？”
　　想了一会儿，自问自答：“……没吧。”
　　谢近羽快笑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怎么他似的，从下车到现在眉头就没松开过。
　　谢近羽两腿相叠，伸手拍了拍季则的背，凑近了低声说：“这边我经常来，不贵的，你就剪个头而已，最多二百。”
　　“剪个头竟然要二百？！”没见识的季则差点喊出来。
　　天啊。
　　要命啊。
　　抢钱啊……
　　季则自认为自己不是多节省的人，从他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到现在，他一直奉行着“享受当下”思想，直到遇见了真·大少爷·谢近羽。
　　吃个饭一两百还能理解，他一个糙老爷们，剪个头竟然还要二百块？
　　季则拉着谢近羽的胳膊要走，又被谢近羽按回去了。
　　谢近羽一边忍笑一边想了想，说：“其实分理发师，有的理发师贵，有的便宜。”
　　“便宜的多少？”季则的眉已经皱成‘川’字了。
　　“唔，一百？”
　　季则皱眉，“真的会便宜么？”
　　谢近羽立马严肃表情，笃定道：“当然。”
　　本以为季则没意见了，谁知他叹了口气，“一百也不便宜。”
　　啧，要求怎么这么多。
　　谢近羽用尽脑细胞，忽然想到，“啊对，我有会员卡，能打七五折。”
　　七五折，七十五块钱。虽然和记忆中的价格相差甚远，但总归还算容易接受。
　　只不过……
　　季则一脸谨慎地盯着谢近羽，“我怎么感觉你在笑？你可不要骗我。”
　　谢近羽哄道：“不骗不骗，骗你干什么啊。”
　　这家店确实是谢近羽常来的，没别的原因，主要是离商场近，理完发出门直接进商店，很方便。
　　季则的头发不算长，但挺乱。托尼老师抓着头发左看右看，一张脸顿时变的深仇大恨，和季则现在的表情成了配套。
　　谢近羽今天实在太想笑了，忍耐住，托尼老师说：“有想做的发型么？你这个头发之前在哪剪的，有的头发特别短，有的特别长，这可不好做发型啊。”
　　季则手足无措，“我，我自己随便弄的。”
　　“……”托尼老师表情像是踩了屎。
　　他委婉的劝道：“虽然现在网上有很多剪发教程，但专业的东西还是得专业人士来办，头发剪毁了，我们这边也很难处理，你说是不是？”
　　季则从小到大就去过两次理发店，一次是中考前，一次是高考前。因为天热，他索性推了个平头，老板是邻居家的大叔，只收了五块钱。
　　他不觉得自己剪的多毁，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了。
　　季则的目光下意识追随到谢近羽身上，谢近羽搜了半天，把屏幕亮给托尼老师看，“这个造型可以么？”
　　“可以！”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托尼老师发自内心微笑，“这个当然可以！”
　　鉴于头发长短不一，谢近羽找的图片是头发两侧推短，中间向后顺过去，喷发胶固定。
　　这款和常见的男生发型很像，但谢近羽留了小心机，头发自然放下时，微长的刘海乖顺地落在两侧，帅气的同时不失去柔和，很有亲近感。
　　剪发加造型前前后后弄了一个小时，季则结束的同时，周遭的人一瞬间默契地屏息，再长长吐了口气。
　　前台有几个犹豫做不做发型的小姑娘，看见季则眼睛立马亮了，你推我、我推你，举着手机跃跃欲试。
　　谢近羽叠着腿靠在一旁的沙发上，和季则说些什么。
　　小姑娘看见谢近羽似乎更兴奋了，这回倒是不要微信了，举个手机，自认为隐蔽的拍了几张图片。
　　季则此时远没有外表那么潇洒，松了口气，小声道：“……终于结束了。”
　　“是结束了，你怎么跟我绑架你一样。”谢近羽盯着他的脸，上下看了一圈，很满意地抬了抬唇，明知故问，“怎么样？”
　　季则点头。
　　谢近羽又问：“就点点头？没什么表示？”
　　“我……”季则想了想，微微低头，凑在他的耳边，“那我送你一个小玩意儿吧。”
　　谢近羽颇有兴趣，“什么小玩意儿？太难看的我可不要。”
　　“应该……不难看，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季则很犹豫，“是我自己做的，我小时候没手机玩，就捡路边的草编东西，所以我想送给你一个……”
　　“停。”
　　“？”季则停住，疑惑的看他。
　　“别再说了。”谢近羽木着脸，把他的脸推开，面目表情地揉了揉有点痒的耳朵，一字一顿道：“我要神秘感，ok？”
　　季则被推开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了解。”
　　再一看旁边，所有人都知趣的移开了视线，小姑娘们举着手机叽叽喳喳，特别兴奋。
　　付钱的时候谢近羽直接刷卡，季则不知道真实价格，傻呵呵的发了一百块，还加了一句感谢的话。
　　谢近羽装傻充愣，收了钱，回了句“老板大气”。
　　骗得了一次骗不了第二次，到买衣服的时候，季则死活都不进去了。
　　谢近羽拽着季则胳膊往门里拽，纹丝不动，气的他狠狠瞪着人，“哪呢？你倒是进啊！买个衣服我还得请你进去是不是？”
　　“……”季则动了动唇，“不是。”
　　“快进去。”谢近羽推他。
　　季则稳如泰山。
　　“快。”
　　季则继续站着不动。
　　犟驴脾气又上来了。
　　季则不发脾气是不发脾气，但犟是真/他妈犟，九头他的同类都拉不回来。
　　但无所谓，他犟谢近羽就比他更犟，耍脾气谁不会啊？
　　谢近羽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步伐快的刚刚好，旁人看见不会觉得他在发脾气，而是赶时间。
　　站在原地的季则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反应过来的一刹那立马追上去。
　　谢近羽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微微扬了扬嘴角。
　　这么沉不住气。
　　就这样，还跟我斗？
　　“谢哥，你、你生气了么？”
　　没得到任何回应，从步伐来看，他的气还没消。
　　季则显然没应对过这种场面，别说哄人了，他连脾气都没发过，怎么可能惹人生气？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
　　他，季则，把人惹生气了。
　　季则急得都快冒汗了。
　　“对不起，我不是不领你的情，我知道你领我逛商场给我买衣服是为我好，头发剪的我也很满意，我真的很开心，我就是……就是觉得太贵了。”
　　马路上轿车飞快略过，带着响亮的“滴滴”声，季则飞快拽住谢近羽的手，声音难得有点大，“看路！你过马路怎么都不看路啊？！”
　　谢近羽瞥了一眼，“我就是想打车，没想过去。”
　　“打……”季则表情还在发懵，“打车？为什么打车？”
　　谢近羽笑了一下，很漂亮，却带了几分疏离，他微微挣开被季则紧握的手，平淡道：“我带别人购物别人不想去，那我怎么办？只好回去咯。”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在季则耳朵里却带了些无辜腔调。
　　季则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太残忍了，太不近人情了，太不识趣了——人家浪费时间精力金钱陪你，你却不领情？
　　能忍么？
　　连季则本人都觉得不能忍。
　　季则垂着头，很愧疚，压着谢近羽的胳膊不让打车，过了一会儿，他无师自通地晃了晃谢近羽的胳膊，很轻，足够小心。
　　他抬起头，那张让一屋子人同时屏息的脸，此时格外认真地看着另外一个人，开口说：“我想去购物，是我太钻牛角尖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别生气……别走。”


第7章 思绪吧嗒一下，断了
　　007
　　谢近羽听季则前面那几句，嘴角差点压不住往上抬，听到最后一句“别走”，又莫名觉得心扎得慌。
　　这种情绪很奇怪，没任何依据。
　　不，或许有的。
　　谢近羽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谢近羽还是不大点的小豆丁，父母一生优秀惯了，对待子女的要求同样严苛。学习要好、礼仪要好、不能结交不懂礼貌的孩子，必须精通外语和各类乐器。
　　这种要求对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来说太重了，谢近羽的空闲时间被占满，每天上完私教要去钢琴房练琴，练完还要去练体态、练礼仪。
　　钢琴房的窗户敞开着，每次练琴窗外都有声音传进来，小孩打闹起来没轻没重，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吵得谢近羽扭头不满地扭头看过去，很烦躁。
　　他不明白这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为什么总能发出令人窒息的高分贝。
　　真的很吵，真的很烦。
　　谢近羽皱着眉想，真有那么开心么？
　　他起身把窗户关严，烦躁混乱的心绪随着笑声隔绝在外，逐渐变得平缓。
　　他不需要那些没用的朋友，父亲说过，只有优秀的人才能跟更优秀的人玩，谢近羽铭记在心，对这些只知道傻乐且大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生物不屑一顾。
　　心里这样想着，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总会不知不觉地转向窗外，渴望每天几个小时的钢琴课，看这些人奔跑，流汗，然后大笑。
　　有一次谢近羽看到有人跑着跑着突然摔倒，膝盖磨在坚硬的石头上，往外冒着吓人的血。谢近羽立马站了起来，手掌贴在玻璃上，眉头皱的很紧。
　　他要哭了吧？
　　一群小孩跑过去围着他，叽叽喳喳在说什么，谢近羽听不清，也不想听，他紧紧盯着男孩的脸，想知道是什么表情。
　　只看了一眼，谢近羽就愣了。
　　——他在笑。
　　为什么？
　　为什么受伤了还会笑？不疼么？
　　他不明白。
　　谢近羽有点茫然。
　　在谢近羽心中，只有练琴练好了、考试拿了全校第一，父母抽空回来的那一刻他才会笑，才能真正感受到开心。
　　为什么摔倒了还会笑？为什么摔倒了还会那么开心？为什么他们每天、每天！都那么开心？
　　谢近羽贴在玻璃的手慢慢握紧，抿紧双唇。
　　那段时间谢近羽的状态很不好，他破天荒地注意了同班同学的相处，得到的依旧是不明白。
　　他不明白。
　　那些考试没他好的人，为什么每天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呢？
　　他们早上会互相帮带早餐，互相借鉴作业，午饭三五个人拼桌一起吃饭，放学结伴而行。
　　谢近羽只有林丝一个朋友，还是父母许可下交的唯一一个朋友，是隔壁林叔叔的女儿。可他们只是认识，最多最多见面的时候说几句话，并不会像别人一样结伴而行。
　　朋友，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朋友，究竟应该怎么样相处。
　　这对谢近羽来说比学习和练琴都难，他不善于和别人社交，更不懂这些只会傻乐的生物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谢近羽不自觉地留意他们，最开始是课间，后来连上课都忍不住去看。
　　谢近羽从小到现在的生活方式告诉他自己是对的，可真的是对的么？为什么那些看似一无是处的人如此开心，而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
　　谢近羽月考成绩第一次失利，只得了全校第二名。
　　他慌得不知所措，盯着成绩单手脚发凉，第一想法就是他父母不会回来看他了。
　　不可以！
　　那怎么可以！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看到爸爸妈妈了，如果这次看不到，他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月。
　　于是，从来没撒过谎的谢近羽撒了人生中第一次慌。
　　这个谎言当然很快就被拆穿了，这很正常，因为父亲当众接了校长的电话，校长的嗓门很大，急迫地汇报孩子的情况。
　　谢同学最近状态很差……他的总分落后隔壁班五分……他最近很厌学……他上课都没盯着黑板，一直溜号……
　　校长的声音一点点传进谢近羽的耳朵里，谢近羽的身体也在一点点的变凉。
　　他想反驳，想说我没有，我在努力，我下次一定能第一。可是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父母脸上的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失望。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
　　他怔怔地想。
　　是我错了，我考砸了，我再也不看别人了，我不该想东想西，不该渴望这些虚无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无声地呐喊。
　　我只想让你们看看我……夸夸我……
　　父母并没有责怪他，甚至说，连一个正面的眼神都没给他。或许在他们心中孩子像一次投资项目，他们会尽心尽力地把项目做好，但只要失败，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放弃。
　　他们还是走了，没说一句话。
　　谢近羽看着关紧的大门，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涌上心头，他张开嘴，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都令人绝望。
　　别走。
　　他说。
　　-
　　季则看着失神的谢近羽，攥住胳膊的手紧了紧，很紧张。
　　他没有和人道歉的经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在无意中惹到谢近羽，这当然不是谢近羽的错，一定是他哪里做的不恰当。
　　租房子时听到有人评论谢近羽太过霸道，提的要求太过严苛，但季则和他相处发现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谢近羽知道他热衷自己做饭，会偷偷备好满满的食物，当问起时，便会装作不在意的说“随手而已”。还会给他搬行李，领他做头发、买衣服。
　　谢近羽表面看似冷淡，实则内心比很多人都心细。
　　乌云聚成一团，前一秒还炎热的天气骤变，乌云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雨滴轻柔的落在季则的脸上。
　　季则一愣，抬起头。
　　也就抬头的功夫，雨滴从小猛地变大，哗啦啦打了季则一脸，他大脑还未做反应，身体已经凑了过去，两只手罩在谢近羽的头上。
　　“下雨了——”他喊。
　　雨来的太突然，商业街的人躲近商场里，街道上空荡无人，季则看着还在发怔的谢近羽，想不了那么多，脱下T恤罩在谢近羽的头上。
　　举起手打车，车子停下，他立马将人推进去，自己再钻进去。
　　门关发出闷闷地一声“嘭”，谢近羽动了动，似乎才回神。
　　他眼前一片漆黑，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时不时有水往下流。反应两秒，谢近羽默默拽下头上的黑T恤，再看上身光溜溜的季则，“……”
　　“……这什么？”谢近羽明知故问一句。
　　“下雨了，怕你浇。”季则也解释了一句废话。
　　“……哦。”
　　车内重新陷入了沉默。
　　谢近羽余光看季则，见他身体僵硬地看着窗外，忽然从刚刚的多情善感中跳出来了，想笑。
　　这人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下这么大的雨，衣服早就湿了，罩他头上有什么用。
　　不过还别说，季则的身材确实不错，以前季则换衣服的时候他没仔细看，现在以专业眼光来看，肌肉长的恰到好处，不会多成肌肉男，也不是白斩鸡。
　　如果不是因为脖子上的那道疤，这人不当模特真是浪费资源。
　　可惜了。
　　季则不知道谢近羽的想法，他看似专注的盯着窗外，其实注意力都放在谢近羽身上。
　　他能感受到谢近羽再看他，这种认知让他呼吸困难。
　　谢近羽看他干什么？
　　还生不生他的气了？
　　应该还在生吧，否则车里不会这么安静。
　　季则一边假装看风景，一边疯狂运作怎么哄人。
　　首先，回去一定要做一顿热腾腾的饭，啊对，得先把姜熬上，等吃完饭刚好喝姜汤，预防感冒。
　　其次，他把屋子收拾干干净净，待谢近羽气消了些，他可以进一步提出帮人捏肩捏腿，如果同意，就进行第三步了……
　　第三步他要……
　　“季则。”
　　潮湿闭塞的空间，谢近羽的声音如同雨后般清新，季则刚转头，一只手忽然伸在他的头上。
　　他的思绪瞬间，吧嗒一下，断了。
　　谢近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挺可惜的“啧”了声：“你看看，刚做的头发就乱了。”
　　“……”
　　一直到下车进门，厕所的水声淅淅落下，季则站在衣柜前，盯着衣柜的门久久未动。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捂在了心口。
　　有点快……
　　不，不是有点，是特别快。
　　谢近羽说话的语气和样子在季则脑中飞快重播，上次这样还是第一次见到谢近羽，他虚着比划疤痕，说“野性”。那时候谢近羽的手没碰上，而这次实打实的触碰在头上。
　　头皮阵阵发麻。
　　季则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理清思绪。
　　谢近羽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没见过有男生气质这么独特，化妆不带一丝娘气，只会让人觉得精致、漂亮。
　　就像农村孩子渴望大城市的车水马龙一样，他一个土狗，也会独特闪闪发亮的人充满渴望。
　　季则把更换的衣物放在沙发边，自己走到厨房准备食材熬姜汤。刀有规律地落在菜板上作响，他敞开着厨房门，听着水声，渐渐静下心。
　　暂时不想那么多，哄人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季则一边熬着姜汤，一边准备晚餐。
　　算盘打的很响，等谢近羽一出来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他洗完战斗澡，回来正好姜汤端上来。
　　季则一边切菜一边愉悦的哼哼，没过多久谢近羽出来了，可惜他的小算盘从第一步就宣告失败。
　　出了点意外事故。
　　谢近羽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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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小谢近羽：我对这些只知道傻乐且大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生物不屑一顾。
　　季则（丝毫没被影响）：老婆好可爱。


第8章 被哄了
　　008
　　季则最快速度拿出体温计测温，38.7°C。
　　他把人塞进被子，敷好热毛巾，端着熬好的姜汤皱眉问：“难受么？”
　　谢近羽因为高烧，脸和脖子都是红的，眼尾的红向四周晕开，像是哭过一样。￼
　　他迷迷糊糊的看着季则，摇了摇头。
　　发烧烧的实在太丢人，人家脱衣服在大雨里浇着的活蹦乱跳，他被护着的反倒不行了。
　　季则闲不住的跑出去找药，医药箱放在靠玄关的位置，他在里头翻了半天，一盒有用的药没找到。
　　“我出去买个退烧药。”季则跑回来，掀开毛巾试了下温度，还是那么热。
　　“打住……敷着热毛巾呢，能摸出个什么。”谢近羽笑着躲了一下，“我又不是病入膏肓了，至于么？”
　　怎么不至于？
　　季则皱着眉。要不是他死活不进商场，谢近羽犯得着挨浇么。
　　谢近羽本人挺淡定，生病这东西只要不是大病，基本睡一觉就好了。但季则显然不这么认为，谢近羽在他眼里就是娇气的大少爷，身子弱、还不爱惜自己。
　　季则放心不下，叫了一个加急跑腿，等待的过程换了一遍毛巾，又端了一盆温水过来，给他擦手擦脚。
　　擦脚的时候谢近羽躲了躲，笑着把脚缩回去，“不用了。”
　　“用。”季则抓住谢近羽的脚踝，对着谢近羽很硬气的说：“医生说拿温水擦手脚有降温的作用，你现在温度还没降，少一步都会影响。”
　　谢近羽纳闷道：“哪来的医生？”
　　“网络医生。”季则顿了一下，把毛巾放进盆里，划开手机给他看，“我特意花了9.9咨询的医生，他跟我说的。”
　　“……”
　　意愿坚决的季则依旧把脚给擦了，谢近羽从来没让别人碰过，擦的全程绷得很紧。
　　除了肩膀以上部位，任何地方都稍显私密，但季则的态度就像对待一道应用大题一样，表情严肃，手上擦拭的动作认真仔细，没有一丝轻浮。
　　渐渐的，谢近羽在他的态度下放松警惕，人这种动物，伺候舒服了就容易得寸进尺。
　　“我渴了。”谢近羽趾高气扬，“不要姜汤，太辣了，我要喝甜水。”
　　“家里甜水没了，我给你现熬？”季则想了想，忽然举起手机，说：“等等，我查查你能不能喝。”
　　“……”谢近羽颇无语的看着他，很不服，“怎么着？别人说不能喝我就不喝？凭什么啊。”
　　他把话撂这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喝！”
　　季则敷衍地“好好”两声，手上的动作丝毫不乱，查完，残酷的告诉他，“不能喝。”
　　谢近羽烦躁的瞪着他，“给我去熬。”
　　“不行。”季则声音很温和，内容却不容争辩，“医生说不建议，听话，你退烧了想喝什么都行。”
　　谢近羽头烧得晕晕的，气得背过身不去看他，等季则出去取跑腿外卖时，才转身看了一眼。
　　很怪异，谢近羽听着开门的声音，胡乱地想。
　　他，一个闯荡社会多年的青年，被个大二小崽给……哄了？
　　的确是哄没错，谢近羽从小到大没被别人这么对待过，但怎么说呢，被人管着被人哄着的感觉，还凑合？
　　至少是不反感。
　　没过一会季则就回来了，他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仔细阅读着药盒上的使用须知。谢近羽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季则抬头，谢近羽说：“药我自己能吃，去洗澡吧，别一会儿你也感冒了。”
　　“不能，我身子好。”话一出，季则想了想，重新措辞，“我习惯了，以前下雨的时候农活没干完，我顶着雨干完活也没啥事。”
　　谢近羽静静听着。
　　他知道季则的家境相对困难，但他从来没问过。此时或许是气氛太好了，从来不问别人隐私的谢近羽，第一次问出口，“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么？”
　　“我有两个姐姐。”季则停了一会儿，又说：“我家只有我一个男生，我妈这两年身子骨没那么利索了，大姐嫁出去了，现在家里就我二姐顾着地。”
　　这对谢近羽真的太遥远了，他去过很多城市，每次接触的都是最繁荣最鲜亮的那一面，从来没见过季则这样的人，也没见过平房或是土地。
　　这其实有点可笑。
　　他们每个人都靠着土地而活，每天吃的食物都是这些他们“看不起”的人播种,而他们却很少真正了解这些人。
　　谢近羽问：“你二姐一个人干的过来么？”
　　季则把药按粒倒在手心，笑了，“干不过来，不过上头说明年会占地。占地就好了，分钱、分房子，我妈和大姐二姐一辈子都在农村耗着，现在有机会住楼房了，多好。”
　　“嗯。”谢近羽把药含在嘴里，就着水快速咽下，口腔中只留下微微的苦涩。
　　季则碰了碰额前的毛巾，已经不热了，他抬手想去重新加热，谢近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好多了，不用忙了。”
　　谢近羽躺在柔软的床铺，合着眼，落在季则手腕的手就这么放着，问：“为什么来这边上学？多远，一学期都回不上一次，家人不会担心么？”
　　季则说“不会”，“我家条件不算好……因为一些原因我大姐和二姐念书只念到一半，只供我念完了高中，我妈说让我往上考，以后出人头地了光宗耀祖。”
　　药效上来了，谢近羽困得听不太清他的话，顺着本能“嗯”了声，“你妈妈对你挺好的。”
　　季则后来还说了什么“她对我有恩……”
　　有恩？
　　谢近羽正想问为什么，意识模糊，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丝一大早就冲了过来，兴高采烈地敲门。
　　“谢哥！谢哥！你有本事开门啊，我跟你说，有天大的好消——”
　　门被打开，看清是谁的林丝立马熄声，直了直身板，理了理头发让自己更加得体。万幸今天化了妆，否则肠子都得悔青。
　　“哈喽哈喽，帅哥，抛开擦肩而过，咱们算是第一次见面。”林丝举手挥了挥，尝试问：“你今天没课哦？”
　　“你好，我叫季则。”季则微微蹙眉，犹豫之下补充道：“有课，请假了。”
　　季则看着眼前有点面熟的女人，忽然想起和她的第一次照面。
　　他当初怀疑这人和谢近羽有一腿，现在自然不会这样怀疑了，可第一印象根深蒂固，他很偏见的……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季则表面不动声色，递给她一双一次性拖鞋，跟她说：“麻烦小点声，谢近羽还在睡。”
　　“嗯嗯好。”林丝在帅哥面前很有偶像包袱，软着嗓音应完，忽然反应不对，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嗯？！”
　　季则微微皱眉，又说一遍：“麻烦小点声。”
　　想了想，补充道：“他昨天淋了雨，发烧了，现在刚降温，让他多睡一会儿。”
　　发烧了？
　　林丝连连点头，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有点不可思议。
　　她跟着谢哥在这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谢哥生病过？
　　要硬说的话也有几次，但谢哥表面淡定如山，她原本还想照顾照顾，看到谢哥这副样子也就放心下来了。
　　这都让别人请假照顾了？
　　那得病成什么样。
　　季则锅里煮着粥，两人没说两句，季则又去厨房忙了。
　　林丝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偶尔传来细小的厨具碰撞声，扭过过去看，心里砰砰砰跳个不行。
　　林丝之前来过几次，看到房间变化大吃一惊，原本已经习惯季则这种超会照顾人的人设，可见面还是品出点不一样的。
　　什么情况啊我靠。
　　室友生病了，自觉小声很正常，但起早给人做饭这个……也太细心了吧。
　　林丝恍恍惚惚，想起前几天新学到的网络热词——
　　难道这就是“男妈妈”么。
　　更大吃一惊的还在后面，在季则熬完粥、做好小菜加扫地、拖地、擦阳台玻璃和浇花一系列工作以后，谢近羽终于醒了。
　　谢近羽刚起就觉得嗓子发干，床头柜的水在半夜的时候喝光了，他烦躁的翻了个身，懒懒地喊：“季则——”
　　声音不大，在林丝正抬头的时候，就听到季则很快的回了一声：“哎！来了。”
　　嗓音之大，速度之快，吓了林丝一大跳。
　　“醒了？”季则推门进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行，今天应该能恢复正常。”
　　恢不恢复的谢近羽无所谓，他抓起季则的手甩走，发脾气，“我想喝水，喝甜的。”
　　“好。”季则应着，边走边问：“温水行不行？”
　　啧。
　　谢近羽捶床泄愤，不满地喊：“甜水！”
　　“谢哥，你想喝甜的，我给你买啊？”林丝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林丝走过来，趴在门框往里抛媚眼，掐着嗓子小声说：“谢哥，你小生活挺滋润啊。”
　　“……”
　　谢近羽懵了一瞬，歪头看举着杯子的季则，再看她，表情难以形容，“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丝知道他谢哥这是不好意思了。
　　正常，她和谢哥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谢哥这样过啊。憋着笑，拖长音地“嗯……”了一声，“四十分钟左右吧。”
　　“……哦。”
　　所以他们的对话都被林丝听见了？
　　从头到尾，全部？
　　谢近羽木着脸，头突然更疼了。


第9章 你好仙啊
　　009
　　季则去客厅倒水，谢近羽支着胳膊慢吞吞起来，捏了捏眉心，好半天才说：“……你又来干什么。”
　　林丝很伤心，“你怎么总这么嫌弃啊，我可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谢近羽抓了把有些偏长的头发，起身往外走。
　　谢近羽这几个月清闲到了闭关级别，头发长到能遮住一半的脖颈，偏偏这人什么发型都好看，短发有短发的干练，长发有长发的美。
　　“哥。”林丝跟在谢近羽后面，憋了半天，说：“你好仙啊。”
　　“……”
　　谢近羽接过季则手里的水，喝了一口，表情嫌弃的看她，“你早上吃错什么药了。”
　　“是真的啊！”林丝说：“我以前就觉得你仙，但没现在这么仙，可能咱们挺长时间没见了，现在看你有一种距离感，你懂么？仙子都是有距离感的，而且吧……”
　　她砸吧砸吧嘴。
　　谢近羽把水喝光，嗓子终于没那么干了。
　　他撇了林丝一眼，难得接话道：“而且什么？”
　　“而且，你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被淋雨了就发烧。你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也没生过几次病啊，这闭关几个月怎么就——”
　　“说重点。”
　　谢近羽眼神漫不经心掠过来，林丝立马改了口，“就是那种病柔感，看到之后就会让人激发保护欲。”
　　谢近羽被她说得一身鸡皮疙瘩。
　　洗漱出来，季则很懂事的回屋了，外面只留下林丝一个。
　　谢近羽轻车熟路坐到餐椅，一边吃着清汤寡水的粥，一边问：“你今天又是什么事？”
　　“好事儿！”林丝走过来，手机解锁给他看，“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面试，你猜怎么着？”
　　“过了。”
　　“哎对——哎？哥，你怎么知道的？”
　　谢近羽喝了两口不好喝，没精神地把勺扔进去，“你是不是没吃饭饿晕了？锅里还有剩下的，吃一碗精神精神？”
　　林丝：“……”
　　看来他哥已经彻底降温了，还是这么毒舌。
　　贫嘴归贫嘴，正事不能忘。
　　林丝拿起手机一通操作，把下一场面试的时间、地方以及注意事项发过去，“哥，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状态，下一次面试可得本人到了，别忘了。”
　　“其实你现在这个状态挺好的，头发再修一下，就是有点仙的贵少爷？总之这个气质别人很难撞款，王华老师的这次出关需要各种特点的模特，咱们机会很大。”
　　谢近羽表情淡淡的，等她说完才说：“别忙了，我说退就退了，这次面试通过是意外，以后不用给我投了。”
　　林丝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噤声，沉默了。
　　“把锅里的粥吃了，然后回家。”谢近羽没看她，盯着左手绕着无名指一圈的红线纹身。
　　老毛病又犯了，想扣手。
　　他左手无名指上有块疤，跟小孩愿意啃手咬嘴唇一样，他小时候的毛病就爱扣手，时间久了就成了疤。
　　谢近羽工作第二年在无名指上纹了一圈红线，林丝一看见眼睛就亮了，兴致勃勃的说“好看”。
　　模特这个行业吧，纹身可以纹，但大小、美观程度、客户喜爱度的要求很多，大多数的模特能不纹就不纹。
　　但说来也怪，林丝不仅赞成纹身，甚至是发现了什么宝，极大去展现这个图案样的纹身，久而久之，竟然真的有人专门为了纹身来定他。
　　一次谢近羽问，她就笑嘻嘻地指着纹身说，“你不觉得这个很像戒指么？”
　　红色的线绕着无名指一圈，在骨骼分明又白皙的手指上格外清晰，诱人又不是低俗的勾引，而是带有疏远感的性感。
　　其实想想，他在这条路走的并不顺利，目标也并不坚决。但身边就有这个学习不错长得也凑合的小姑娘，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跑来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玩什么“为梦想”的过家家游戏。
　　谢近羽想起那次醉酒问季则的话。
　　——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季则的回答他印象很深，哪怕宿醉后也依旧记得。其实他并不相信季则说的，之前林丝也说过太多次劝他的话，他虽然内心波动，但结局不会改变。
　　可万一呢？
　　他想，万一真的是奖励呢？
　　他这一生做过最逆反的决定就是辍学，其余的所有都是被推着走的……
　　谢近羽想。
　　他是不是也应该主动走几步了。
　　在送林丝的时候，谢近羽站在门口看着已经长成漂亮姑娘的林丝，突然想起小豆丁时期。
　　那时候林丝还很害羞，抱着林叔叔的大腿羞涩的跟他打招呼，他冷冷地点了点头，毫不在意。
　　谁知道十多年后，小姑娘竟然成长到足以支撑他前进。
　　真了不起。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秒钟，谢近羽轻轻叹了口气，叫住她：“林丝。”
　　林丝站住，转身。
　　“我……”谢近羽看着她，缓缓说：“我试试。”
　　-
　　说要试试，那就不能什么都不干，谢近羽这几年工作堆的很满，如今懈怠大半年，他自己也没法保证最佳状态。
　　于是，在家里蹲了几天后，谢近羽点开微博，言简意赅地发微博。
　　【有活么？】
　　上次的突然冒泡炸出不少粉，谢近羽微博废弃太久，一个月连续发两次微博，粉丝高兴的敲锣打鼓，就差准备年夜饭了。
　　虽然这条微博内容莫名其妙，但羽毛们依旧很激动。
　　-来了来了，我是第一吧我是第一吧。
　　-第一！！哥你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能在短短一个月收到两条特别关心通知，我晕了，问就是幸福到晕厥。
　　-啊啊啊哥哥！！
　　-回楼上，别整饭圈那一套，又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什么？你说谢哥发微博了？啊！！我的哥哥！！
　　谢近羽刷新页面，看着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笑了好几声。
　　评论区小羽毛们终于从“谢哥竟然一个月发两条微博”的认知中走出来，终于有人注意到微博内容。
　　-谢哥，你想要什么活啊？我，年纪轻轻花季少女，你有要求尽管提，我尽量做。
　　这条评论一出，又有好几个羽毛们炸了。
　　-我也年纪轻轻花季少女，什么要求都行，以身相许都中啊嘿嘿嘿。
　　-传下去，花季少女竟然要以身相许。
　　-传下去，我要以身相许。
　　-传下去，谢哥要以身相许。
　　眼看回复歪的不像样子，谢近羽手指一动，及时制止：正经活。
　　本人回复又炸出一堆小羽毛们嗷嗷叫。
　　谢近羽看了一圈没什么正经活，手指轻触准备退出的时候，忽然有最新评论蹦出来。
　　-哥，看私信。
　　谢近羽手指换了个地方，点开私信，发现这人一周前就发了私信。
　　私信内容很简单，主要介绍他们需要拍摄的主题和想法，这家杂志在国内挺有名的，不至于一周还找不到人选。谢近羽多问了两句，对方姿态放得很低。
　　-我们这次的设计师是刚刚海归的蒋杨老师，老师说这套服装的灵感就来源自您，虽然您最近没有露面，但我们仍抱着希望的态度与您取得联系。
　　看到熟悉的人名，谢近羽挑了一下眉，有点意外了。
　　蒋杨是他除了林丝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这人是谢近羽在时装周走秀时认识的，那时候蒋杨还是空有一腔热血的小设计师，看见谢近羽走秀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
　　蒋杨托人要了谢近羽的联系方式，两人聊天还算投缘，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这么想来也有几年不联系了，现在看杂志社的态度……蒋杨混的还不错？
　　他回复完私信，切到微信联系录。
　　-谢近羽：你回国了？
　　对面应该在忙，隔了半小时，发来好几条令人窒息的长语音。
　　谢近羽一边麻木地转文字，一边飞快的打。
　　-谢近羽：麻烦精简你的语言。
　　-蒋杨：好嘞，小谢啊，收到我们杂志社的邀请了么？
　　这问的就是句废话，谢近羽这种百年不联系别人一次的性子，不仅联系他，还知道他回国了，那肯定就是杂志社找了。
　　-蒋杨：你同意了么同意了么同意了么？
　　-谢近羽淡淡发个嗯，又问他：你指定的我？
　　-蒋杨：嗯哼。
　　-谢近羽：你指定，你不直接联系我，还拿杂志社的号？
　　-蒋杨发了个“嘿嘿”表情包：那不是公私分明嘛，再者说，我要是真拿私人号联系你，你肯定得拒绝。
　　这句话说的倒是真的，蒋杨和他最多算认识，说熟还真的算不上。如果蒋杨联系他，谢近羽肯定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现在拿杂志社账号，反而让谢近羽少了防备心。
　　拍摄时间定在周五，谢近羽把林丝的微信号发送过去，其余时间不用管，只要调整状态就行了。
　　谢近羽破天荒待了健身房一天，回来洗完澡，手机上的取件通知弹了出来。
　　季则今天的课一直到晚上九点，谢近羽独自一个人小区拎快速，然而他遇到了史上最大的难题——
　　拿不动。
　　沉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三个大箱子，摞起来比他还高，想要一次性搬走，根本不可能。
　　谢近羽睡衣外面套了个长风衣，严严实实遮住了里面的睡衣，头上戴着黑色渔夫帽，远处看简直就是精致的都市丽人。
　　都市丽人能搬快递么？
　　当然不会。
　　于是在沉思几分钟之后，果断拨给季则一个视频电话。


第10章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010
　　因为是下课时间，季则接视频的速度很快，也就几秒钟，谢近羽一张心情不是很好的脸占领整个屏幕。
　　季则正在回工作室的路上，刚把手机屏幕调亮，不由一愣，“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谢近羽很注意形象的正了正屏幕，让屏幕里的脸是最好看角度。
　　“晚上九点。”季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皱眉，“是不是前几天发烧的后遗症，身体不舒服么？我可以请假……”
　　“请什么请。”谢近羽颇无语的看着他，“发烧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能有什么后遗症。”
　　季则那头信号不是很好，声音忽大忽小，有时候画面会卡住，定格在某个动作。电话那边好像有人说什么，传来零零碎碎的对话声。
　　“季则，咱们下午……”
　　“嗯。”
　　“你在视频？……跟谁啊……”
　　“没……我房东……”
　　谢近羽听到“房东”两个字，嘴唇不着痕迹地往下压了压。
　　“你等会还有事？”谢近羽脚尖轻轻触着纸壳箱，语气随意。
　　“等一会有，现在没事，你要有什么事我可以回——”
　　季则的声音被打断，一个略带委屈的男声响起。这时候信号碰巧赶上视频流畅，对方无辜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楚传出来，听得谢近羽眉心一皱。
　　“季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谢近羽的角度只能看见季则的下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季则摇了摇头说“我还有事”，刚要离开，竟然直接被男生抓住了手腕！
　　镜头一晃，谢近羽成功看到了男生。
　　男生的长相还算清秀，衣品不错，故意往清纯可爱的方向走，让人心生怜爱。谢近羽这个圈子什么款都不缺，那种不经意间勾的你心脏乱跳的人比比皆是，那才是真的“纯”，这种人为成分很大，有点东施效颦的意思。
　　男生见季则要走真的急了，咬了咬唇，“一分钟还不行么？”
　　听到季则的一声“嗯”，谢近羽踢了一脚箱子，暗骂这破箱子怎么这么大。
　　“季哥，我就知道你不能忍心。”男生眼睛里亮起光，“谢谢你还能听我讲话。其实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你，你不喜欢我是正常的，但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了……你是知道我心意的，对不对？对不对？”
　　男生紧紧抓着季则的手，季则无声地挣开，突然听到耳机里闷响了一声，立马紧张的举起来。
　　“怎么了？”忽略程良辉逐渐发白的脸色，季则问视频里的那个人。
　　“没。”谢近羽沉默看着出现一个大坑的纸壳箱，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微微勾起嘴角，“我没什么大事，你现在好像不太方便，先挂了。”
　　还未等季则有反应，谢近羽先一步挂断了视频。
　　最后还是叫了代取业务，谢近羽光着脚坐在地毯上，拿小刀划着封条，莫名有点不爽。
　　可能是最初让季则回来抬箱子的目的没达到，也可能是那个男生让人不舒服……但比起这些，更让人在意的是男生话里的内容，和季则的态度。
　　这个男生对季则有意思倒不意外，季则长相不错，踏实能干，能考到这个学校计算机专业的人，也肯定不是平庸之辈。
　　但什么叫“连累了你”？
　　这人是做了什么连累季则的事？
　　谢近羽想到第一次见季则的时候，他背个重重的书包，早课前赶来看房子，甚至签下合同的当晚就要入住，可以说是很急了。
　　为什么会那么急？
　　那时候谢近羽还在想，一个在校生为什么这么着急找房子。
　　如果是别人，谢近羽不会想太多，但季则的家里条件不好，赚学费和生活费都够吃力了，哪来的钱租房子？
　　谢近羽越想脸越沉，划箱子的力道重了些，一不留神，竟然划了个口子。
　　血从口子里滚出来，顺着手指流到手心，谢近羽皮肤白，一眼看过去冲击力很强，只觉得瘆人。
　　他拿纸随便擦了擦手和小刀，等血止住了，看着堆在客厅的一堆待拆快递们，又顿时觉得无趣。
　　谢近羽耷拉着眼皮，打开其中一个快递盒看了看，这件是款式很正的长风衣，和他取快递穿的那件是同款，只是码数略大两号。
　　谢近羽看了两眼，果断扣上快递盒，回了房间。
　　季则当着程良辉的面接电话，程良辉自然看到对方挂视频后略带无措的神情，虽然这个表情只有一瞬间，但足以让程良辉警惕。
　　程良辉放在身侧的手默默握成拳，声音带了些咬牙切齿，“季哥，你刚刚在跟谁视频？”
　　季则皱眉，程良辉连忙解释，“季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质问你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季哥你以前不喜欢用电子产品，高中的时候是这样，大学也是，我一直以为你不会跟别人视频呢。”
　　季则没理他，手指飞快地发了几条消息，电话那边并没有回他，急得季则额前出了汗。
　　看见此状，程良辉笑容僵了僵，拳头握的更紧。
　　认识季则的都知道，他是一个脾气好，又会给足别人面子的人。正是因为有这点，程良辉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接近他，仿佛在探对方的底线。
　　他连累季则退出寝室，季则都没什么太大情绪，让他心里觉得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而这次，就因为手机那头的人，不理他了？？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程良辉无意地问：“季哥，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蛋糕了？我记得你最不爱吃甜食了，上次我在蛋糕店碰到你还挺意外的，没想到你这么酷的人还喜欢甜食，难不成是口味变了？”
　　“说完了么？”季则放回手机，冷着脸看他。
　　“什么？”
　　季则的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程良辉懵了半秒，勉强维持着笑容，“季哥，怎么了？”
　　“一分钟已经到了。”
　　季则收回手机，没注意程良辉脸上发僵的表情，抬步离开了。
　　……
　　在季则心里，既然谢近羽给他打电话，那一定是有事的，不巧他这边被人阻拦，谢近羽心情不好，挂电话也是极其正常的。
　　但今天的课程是一整个下午，季则在工作室休息没一会儿，立马赶去下一门课，直到九点多外面彻底黑下来，他才坐着公交回去。
　　一开门，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谢近羽卧室的门缝露着一点光。
　　季则打开灯，发现地毯上堆着三个大箱子，有一个已经拆开了，里面的小包装盒露出来，从包装盒来看，应该是挺贵的东西。
　　就这么随地扔着了？
　　季则敲了敲谢近羽的卧室门，小声道：“我回来了。”
　　没人应声。
　　季则怕谢近羽在睡觉，没再敲，小声地放下书包，拿好换洗衣物去洗澡。等到洗完，季则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灯竟然已经关了。
　　看来是睡了。
　　季则叹了口气，默默把客厅没拆完的快递整理到一旁，扫了扫地上的碎垃圾，回房睡觉了。
　　季则原本以为谢近羽只是早睡，结果第二天回来，谢近羽的卧室门竟然还关着。
　　这次饶是迟钝如季则，也反应明白怎么回事了，敲了敲门，“我回来了。”
　　“……”卧室一片死寂。
　　季则又敲了敲，“吃饭了，你昨晚就没吃饭。”
　　“……”
　　“不说话我就进去了？”
　　他当然不会擅自进去，故意压了下门把手，门迅速从离开打开，谢近羽一只手抓着门把手，眼睛不耐烦地盯着季则，抬下巴，“你有事？”
　　“我来叫你吃饭。”季则话说的很礼貌，就是这个身高压下来，总带了点压迫感。
　　谢近羽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语气不好，“你什么个你不知道么，别离我这么近。”
　　“哦哦。”季则听话地退后几步，谁知道又让谢近羽不满意了。
　　“我说什么你就干什么？”
　　季则懵了，“那我……该怎么办？”
　　谢近羽想怼一句“你怎么办我怎么知道”，可看到他蹙着眉一脸呆样，突然又把想怼的话咽下去了。
　　算了。
　　这傻玩意能懂什么。
　　谢近羽这个火气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觉得挺好笑的，但控制不住，一想到这傻子被人坑了还给人数钱的样，火就噌噌噌的上来。
　　为了这个事，他特意全副武装跑去学校，问了几个计算机系的小姑娘，这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无误。
　　谢近羽冷着脸走出来，看见季则干杵在那，忍不住又踢了一脚，这才解气的走出门。
　　然后这傻子动了，跟在他身后“哒哒哒”走。
　　“你跟着我要干什么？”谢近羽停下，转身。
　　“我……”季则动了动嘴唇，想了好半天，“不干什么。”
　　“……”
　　说来也是神奇，谢近羽积累两天的火，竟然因为这傻子这句傻呵呵的话，消了不少。
　　当然气还是气的，谢近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样，质问道：“你为什么出来住？”
　　季则一下子愣了，不知道谢近羽的思绪是怎么发散到这个地方的。
　　但谢近羽神情依旧很差，季则只犹豫了一下，就实话实说。
　　季则的语气很平静，整个事情的经过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甚至讲述的比小姑娘们讲的还客观。谢近羽已经听过一遍了，再听一遍时，仍然觉得气。
　　这种事情跟辅导员讲，最终的结果只有“调节”。但如果真的什么都能自主调节，又怎么会到寻求老师帮助的程度。
　　听完，谢近羽靠着沙发，手指一下下点着膝盖，问：“你怎么解决的这个事？”
　　季则沉默，谢近羽忽然就笑了，只是笑意没有传到眼里，笑得季则一哆嗦。
　　“季则。”
　　谢近羽语气纳闷，仿佛真的搞不明白一样，“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说完直接起身往卧室走，留下季则一个人在客厅发怔。


第11章 一点点点点，烦，而已
　　011
　　谢近羽转身离开，有故意吓季则的意思，也是真有事。
　　晚上十点，穿戴得体的谢近羽进到一家清吧，屋内的色调整体偏暖，暖黄色的灯打在谢近羽脸上，连他那张冷脸都变得柔和起来。筱/颖
　　店内的人不多，也很安静。每个人和人之间隔着距离，舒适性很好。
　　“怎么了谢哥？”林丝看他走近，问：“心情不好？”
　　“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心情不好。”谢近羽随便挑了个软座坐下，挑眉，“我心情好得很。”
　　“……”
　　林丝看着他这张冷的快掉冰碴的脸，心想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欲言又止，“成吧，您说什么是什么。”
　　谢近羽今晚穿了一身皮衣皮裤，外套用了大量的红元素做点缀，单看衣服挺一言难尽的，但时尚都是靠人撑起来这点果然没错，这衣服套在身，任谁看了谢近羽都觉得帅。
　　这人就是衣架子，一般人学不来。
　　林丝今天也很美，她身材好，今天穿身抹胸短裙加长腿袜，身上的优点全数展现，很漂亮的辣。
　　附近有不少人偷偷看他们，太吸睛了，两人脸上仿佛加了柔光滤镜。但也就偷偷看看，他们坐在一块儿，不少人都以为是一对。
　　今天两人是来和蒋杨叙叙旧的，挺长时间没见，听说蒋杨回来，林丝立马撮合大家聚一聚。
　　蒋杨现在名气混的大，但他只比谢近羽和林丝大几岁而已，几个人是老朋友了，彼此熟络，很聊得来。
　　谢近羽前脚刚到，蒋杨就来了，林丝和他打了个招呼，谢近羽微微点头示意。
　　“怎么了小谢，你心情不好？”蒋杨见面第一句就是这个。
　　“……”谢近羽不服，“我哪看着心情不好了？”
　　“你哪看着都心情不好啊，咋了？”蒋杨眉飞色舞。
　　“关你什么事。”谢近羽拿起旁边没动过的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真心情不好了？默认了是吧？”蒋杨朝林丝眨眼睛，“是吧是吧？”
　　林丝忍笑，“是啊是啊。”
　　“你们俩烦不烦人？”谢近羽皱眉。
　　蒋杨：“烦人烦人。”
　　林丝继续忍笑，“是啊是啊。”
　　谢近羽不爽地瞪了他们两眼，没顺着话题往下接。
　　他其实真没觉得自己心情不好，毕竟他这么一个宽宏大量的人，怎么能因为一个傻玩意置气。
　　顶多算有点烦吧。
　　一点点点点，烦，而已。
　　过几天要拍的杂志是谢近羽的专栏，蒋杨给足了面子，从主题到设计都是以发挥谢近羽的特点为主。
　　几个人唠了几句闲磕，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工作上。
　　“具体杂志社都会说，我主要提两点要求。”蒋杨提到工作表情严肃不少。
　　“一是你还需要减重五斤左右，二是头发要染成红的。”蒋杨抱着臂上下看了几圈，“没几天了，染发这个容易，减重这个时间紧，能做到么？”
　　谢近羽笑笑，语调轻扬，“怀疑我职业能力？”
　　“必定不敢怀疑。”蒋杨也笑了，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谢近羽回握。
　　出来的时候已经逼近凌晨，夜里的气温比白天凉爽，穿着皮衣外套正好。比起谢近羽，林丝这个露胳膊露腿的，在这种天就很致命了。
　　谢近羽把衣服披在她的肩上，叫了车，送完林丝以后叫司机换个方向，往后掉头。
　　等彻底回来的时候已经逼近凌晨一点，谢近羽回到家，本以为一片漆黑，结果客厅的灯是开着的，一个高大的身影杵在沙发那，低着头，竟然有点可怜。
　　“还不睡？”
　　谢近羽把鞋子和外套慢悠悠脱了，见那人还傻坐在那，他也不理，转身往厕所去。
　　他今天喝的不算多，但他的酒量实在是一般，偏偏他喝的那款后劲足，现在刚好的头最晕的时候。
　　难受。
　　下次再也不喝了。
　　洗了把脸，谢近羽沾满水的手顺势撩起额前碎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他眯了眯眼，反应很慢地转头，抬下巴，“有话就说，跟在我身后干嘛？”
　　站在门口的季则动了动嘴唇，微微蹙起的眉头很快松开，只问：“你喝酒了？”
　　“不然呢？”谢近羽一脸‘这不是废话’的表情。
　　季则想问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回来，想问你还生气么，想问为什么要喝酒，问十万个为什么……最后变成一句：“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不饿。”谢近羽想了想，“哦对了，之后几天都不用给我做饭了。”
　　其实季则做的菜油水不大，很符合谢近羽正常生活的饮食，这段时间吃惯了，想改挺难的。
　　但短时间快速减重确实得改善饮食，需要按照林丝发来的饮食表严格控制。
　　至少这几天是不能跟季则一起吃饭了，他每次看季则吃饭都忍不住多吃，这次多吃一点下次多吃一点，那还了得？
　　谢近羽是这样想的，但季则明显会错了意，攥紧了拳头，“……以后都不用了么？”
　　“最近都不用。”谢近羽说。
　　这句话在谢近羽眼里就是字面意思，季则却当成“下次有机会”一样的客气话。
　　季则没在说话了，沉默看着谢近羽回房，困的眼睛有点酸涩。
　　自从那晚以后，谢近羽和季则两个人竟然一直没碰上。
　　季则大二的课程以专业课为主，下课了在工作室忙项目，空闲时间还要准备比赛，每天忙到深夜，循环反复，人都瘦了一圈。
　　谢近羽是忙着健身和控制饮食，每天几小时运动加清汤寡水，才几天就瘦了两圈。
　　各忙各的，好几天没遇上了，两人看似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跟麻花似的，都拧着劲儿。
　　他俩合租到现在小吵不断，但很少真的生气，这次算是第一次“冷战”这么多天。
　　也不是谢近羽没事找事，他要借着这个机会，治一治季则好脾气泛滥的病。
　　吃亏往肚子里咽就算了，人家一而再再而三贴过来，还没脾气？
　　真是世上第一大好人啊。
　　几天后的第一次碰上是谢近羽染完头发的那天，一头亮眼的红色十分醒目，这种鲜红色配上合适的人会加倍夺目。
　　谢近羽一进门，对上季则愣神的脸。
　　“怎么着？”谢近羽换了鞋进门，“不好看？”
　　季则摇头，认真道：“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谢近羽没回话，转身要进步，手腕却被季则一把抓住。
　　“有事？”谢近羽视线落在手腕处，慢慢往上，落在季则的脸上。
　　季则：“你明天的工作我能陪你去么？”
　　季则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能圈住谢近羽的手腕，谢近羽动了一下，没挣开。
　　谢近羽抬眸，“理由？”
　　“我……”不放心三个字被咽下去，季则抿唇，“我就是想去。”
　　“这话说的。”谢近羽笑声轻轻的，“你想去我就带你去？”
　　季则没说话。
　　“我跟你说，咋俩那事儿还没完，我的气还没消呢。”
　　季则手上的力道重了重，又怕谢近羽疼，很快松了些，“……我知道。”
　　“知道你还跟我去？”
　　谢近羽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明显握在手腕的那只手动了一下，就当谢近羽以为他知难而退的时候，季则“嗯”了一声。
　　啧，犟驴子。
　　“行，那你来，大忙人放弃学业过来陪清闲人员工作，我双手赞成热烈欢迎。”谢近羽用了力，把季则的手挣开了。
　　季则像是没注意他话中的反讽，乖乖退后了两步。
　　回到屋，季则打开微信找到名为【谢远沉】的用户名，敛眉想了半天。
　　就在屏幕自动熄灭的前一秒，季则手指动了。
　　-季则：我明天会陪着谢近羽，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谢近羽离职了？
　　谢远沉是在“冷战”第二天找的他。
　　季则对他还停留在塞卡这一举动上，称呼谢近羽的语气亲密又怪异，令人厌恶。
　　所以在谢远沉提出“麻烦近羽工作的当天，您能陪他全程。”这个请求时，季则直接反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谢远沉意料之内，他笑的很得体，只说：“如果您能按照要求做到，我会告诉你谢近羽离职的理由。”
　　……
　　谢远沉在两个小时后才回复。
　　他发了很长的一段话。
　　-近羽从小到大都在父母身边，很多事情他想的太天真，甚至逆着他们的想法，辍学去当模特。
　　当然，我作为哥哥会支持他，也会保护他，所以我插手了他的工作。他发现了，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热爱的工作被人插手，不纯粹了？很任性，很小孩性子。他和我闹脾气，工作渐渐也不接了。
　　-近羽重新工作是好事，但他太容易感性用事，很多事情他太过理想化，最终的结果始终会让他失望，麻烦帮忙看着他，如果有情绪问题帮忙调整，劳烦了。
　　“……”
　　季则眼睫微垂，沉默地从头读到结尾，又重新看了一遍。等看到几个形容词，心口跟压着大石块似的，呼吸特别不畅快。
　　谢远沉字里行间给他一种相当不舒服的感觉，说谢近羽想的太天真，太理想化，小孩性子，内容看似客观描述，实则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
　　看到最后，季则拧着眉，特别想回一句不是的。
　　不是的。
　　谢近羽是他遇见最真实最有教养的人，他每次发脾气再别人眼里或许任性，可归根到底都是有理由的。
　　而且什么叫“他和我闹脾气，工作渐渐也不接了”？
　　谢近羽这样一个热爱行业的人，怎么可能因为闹脾气而选择离职！把他当成什么了？
　　季则形容不好谢远沉给他的感觉，只是握住手机的手很用力，指腹捏的泛白。
　　他盯到屏幕自动熄灭，黑屏下突然映出自己的脸，季则看着自己熟悉的那张脸上，正摆着陌生的表情，他猛地一愣。
　　……自己这是怎么了？
　　呼吸起起伏伏，每呼出一口气都带着热，心口的堵塞感却始终存在。
　　到底是怎么了？XIAOYING
　　他迷茫的望着黑屏里映出来的自己。
　　不同往日的心平气和或是着急慌乱，他想了很久，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产生了几乎从未产生的情绪。
　　——是气愤。


第12章 “是吵架了吧？”
　　012
　　拍摄当天林丝开车在小区门口等人，大老远看见谢近羽拖着步子过来，一脸没精神的模样，走两步没看见前面的障碍物差点要倒，被后面一双大手薅了回来。
　　林丝眨了眨眼，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顺着那双大手看过去，看见一张堪比大明星的脸，猛地反应过来。
　　“季帅哥？！”林丝匆匆放下车窗，震惊道：“季帅哥你咋来了？？”
　　季则把门打开护谢近羽进去，自觉忽略“帅哥”两个字，只答：“我今天没课。”
　　“哦……没课哈？”林丝在两人身上疯狂转。
　　没课就陪着？
　　什么感天动地室友情啊。
　　林丝越想越不对劲，谢哥工作这么多年哪让人陪过啊，一到工作地点连她都不能陪，怎么为了个室友处处破例。
　　从后车镜看到谢哥已经合上眼，谢哥最近为了减肥受了不少苦，林丝看了看，吞回想说的话，继续开车。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火”，服装是红黑色调为主的礼服，领口开得很大，能清晰看见他脆弱白皙的锁骨。
　　谢近羽原本就很瘦，最近按照要求瘦了五斤，都能看出胸骨的轮廓。
　　太过于瘦，谢近羽身上的脆弱感和高贵感更加明显，从更衣室出来，他下意识抬了抬眼，对上季则专注的目光。
　　谢近羽一顿。
　　“发什么呆呢，跟你说别拿看猴的眼光看我。”谢近羽不动声色地撇开视线，往拍摄地走，“你去管林丝要摄像机，跟着我拍花絮。”
　　谢近羽的鞋子鞋跟很高，走的每一步都带着“哒哒”的清脆声，敲得季则手臂有点麻，他握住拳，等异样感消失才“嗯”了一声，转身去拿相机。
　　林丝在签合同时提出拍vlog的请求，杂志社很痛快地同意，只要不涉及拍摄内容，其他都可以拍摄。
　　季则拿相机过来的时候，谢近羽正坐在化妆室化妆，化妆老师和谢近羽年纪相仿，化着化着突然感叹，“谢老师，您和红色好配啊。”
　　谢近羽余光瞥过季则，指了指旁边的位子，随意答：“红色是我幸运色。”
　　他微微转头，看向季则：“你有么？”
　　季则低头很认真地捣鼓相机。
　　“同学，季同学？”谢近羽眼睛盯着他的发旋，“季大帅哥，您在线么？”
　　季则很小心地打开了盖。
　　谢近羽：“……”
　　多新鲜啊，叫帅哥都没用，这是什么极品傻子。
　　谢近羽刚要转头，化妆老师眼疾手快摁住他，满脸“你再乱动我就切腹自尽”的苦命样，谢近羽只好伸手拍腿叫人，力道没控制住，一巴掌下去吓得季则一颤悠。
　　“怎么了？”季则吓得手一抖。
　　“你刚刚掉线了是不是，我这问你话呢。”谢近羽借着镜子瞪他。
　　“问我……问我什么了？”季则双手捧着相机，表情很懵，“啊，你刚刚在跟我说话？”
　　“不是跟你说的，跟鬼说的。”谢近羽木着脸，“相机好玩么？玩完麻烦帮忙打开，再不打开，我们拍完回家你还捧个相机爱不释手呢。”
　　季则知道他心里憋着气呢，好脾气地任他损着，小心翼翼打开相机，摁了拍摄模式。
　　“这样就可以了么？”季则举起相机，把镜头对着谢近羽的脸。
　　“点开了？”
　　“嗯。”
　　“那就录，记得别说话，要不后期不好剪。”谢近羽嘱咐。
　　季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化妆师忍不住说：“你们关系真好。”
　　“装的。”谢近羽毫不客气道。
　　化妆老师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是吵架了吧？”
　　谢近羽没来得及说话，倒是季则抬头，一脸意外，“能看的出来？”
　　“能啊！这有什么不能的。”化妆老师给他一个形容不出来的眼神，“吵架嘛，都正常。”
　　季则觉得这眼神说不上来的怪，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是。”
　　谢近羽的妆容很华丽，化妆老师在眼角处画了一朵过分张扬的花，季则不认识这种花，却觉得这花和谢近羽很契合。
　　直到真正踏到谢近羽的领域，季则才发现，他和这里的一切是多么合适。
　　有种人天生适合站在灯光下、镜头下、万众的瞩目之下，他就是要把最漂亮的姿态展现给全世界。
　　拍摄的过程中不能拍摄，季则把相机缓缓放下，动了动略微酸涩的手。
　　灯光打在谢近羽脸上，高饱和的发色衬着他恍如异国王子，眼神淡漠又平静地盯着镜头，让人忍不住把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然后手脚僵硬，呼吸停滞。
　　季则已经觉得他拍的够好看了，可摄影老师一次次举手喊停，谢近羽一次次深呼吸，连说好几声“抱歉”，到最后，连季则都看出他的状态不对。
　　“小谢，放松点，别崩那么紧。”摄影老师起身动了动肩膀，拍了好几张废片，再好脾气的人都有火了。
　　“先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状态。”
　　谢近羽点头，下去的时候脸色很差。
　　“喝水么？”季则问。
　　“不。”谢近羽唇色淡了一些，化妆老师过来补妆，等补完了，他坐在凳子上垂头休息。
　　他其实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很糟，糟到还不如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谢近羽说自己没法做模特不是随便说的，他只要站在灯光下，看着漆黑又冰冷的摄像头，思绪混乱到手脚冰冷，什么放轻松摆动作表情管理通通抛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
　　尝试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尝试的过程比想象中痛苦……越努力，越会适得其反。
　　谢近羽心口发堵。
　　再次拍摄，刚拍了一张就被叫停，摄影老师抬起头，“小谢，我们要拍的感觉是带有脆弱感的欲，脆弱的同时要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保护，眼睛要有故事！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懂不懂？”
　　谢近羽深呼一口气，“明白。”
　　然后又被叫停。
　　蒋杨刚到就看见谢近羽站在摄影老师面前，低着头，听老师絮絮叨叨说话。场地其他人竟然一个说话的都没有，空气都带着些许微妙。
　　“怎么了？”蒋杨走过去。
　　“小蒋，我知道小谢是你专门点的人，我们尊重你选择，但工作啊，还是要抛开私人感情，拿更专业的态度来对待。”
　　这话说的挺直白，谢近羽就在旁边，摄影老师说这话也没想着背人。
　　不行就是不行，在场地随便抓个人都比他强，一个拍摄六年的老人，竟然僵硬成这样！毫无灵性可言！
　　摄影老师年纪刚过五十，性格直爽有话就说，他哼了一声，余光看向不远处的大高个，忽然指着说：“不说别的，就那小子都能拍好！”
　　蒋杨顺着视线看过去，还真意外地抬了抬眉。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比例极好的男人，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古铜色的肤色带来一丝性感，连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等人转头，蒋杨看见他的脸更意外了，惊讶地盯着他的五官，从眉眼到鼻子到嘴唇，心想这什么大宝贝，怎么还是个素人。
　　谢近羽自然也看过去，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很难得的没说话。
　　他见到季则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人的长相和身材天生适合做模特，要不是脖颈的那道疤，谢近羽第一个推荐他上去。
　　换人是不可能的，合同早已签好，谁改变都是毁约，浪费的时间和金钱也无法挽回。
　　但谢近羽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再拍下去，不用摄影老师不满，连他都会主动提出停拍。
　　忽然，蒋杨拍了一下大腿，“哎呦”一声：“加个人不就完了！”
　　这个决定太大胆，虽然以前有过临时加人的情况，但加素人的情况却从未有过。
　　谢近羽心里没什么多余想法，蒋杨刚说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季则，心脏莫名跳动加快。
　　不得不说，他竟然有点期待。
　　季则这个呆子说不定会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工作人员摆动作，然后再僵硬地摆另一个动作……
　　意外的，谢近羽紧绷一早上的情绪莫名得以放松。
　　几句敲定下来，季则同意的很迅速，迅速到谢近羽都多看了两眼。
　　化妆老师迅速给季则化妆，谢近羽坐在一边，双手支着下巴，嘴角带了点笑。
　　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就是看这呆子直着背在那任人宰割，让他想起前断时间季则震惊的那句：你化了妆？
　　风水轮流转，这才多久，轮到季则化妆了。
　　化完妆，谢近羽趁着别人不注意，凑过来低声问：“你化妆了？”
　　季则各种不适应，脸上强烈的异物感让他想去碰，又生生忍住，听到谢近羽似笑非笑的调侃，季则动了动嘴唇，“啊。”
　　“为什么同意拍摄了？”谢近羽继续低声问：“我以为你的性格不会同意呢。”
　　确实是不会。
　　季则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动了动，很慢地握成拳。
　　在季则看来，谢近羽对这份职业的热爱不会有假，哪怕谢远沉说他太幼稚太理想太天真，季则依旧觉得，这样一个热爱模特行业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谢近羽一定有他的苦衷，即便如此，时隔几个月依旧站在了灯光之下。
　　如果在不久之前，有人问季则要不要尝试拍摄杂志，他一定想都不会想就否了，可今天却庆幸有人这么问自己。
　　蒋杨说，他的上场会有不同的效果，说不定能让画面精彩，让谢近羽不自然的状态得以缓解。
　　所以为什么同意拍摄了？
　　季则盯着谢近羽，又看向他眼角那朵绚丽绽放的红色花朵，没有说话。


第13章 “你好瘦。”
　　013
　　如果谢近羽的风格是高贵张扬，季则便是沉稳踏实。
　　季则的衣服没那么高调，一套黑色西装衬得宽肩窄腰，胸口别了一个红色胸针，颜色接近谢近羽头发的鲜红色。
　　两人刚站一块，五十岁的摄影老师都忍不住一激灵，脑中只剩下一个字。
　　配！
　　他们的气场丝毫不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搭，站在那里仅仅是一对视，摄影老师的快门就要摁报废。
　　困扰谢近羽一上午的拍摄问题竟然迎刃以解，季则是首次拍摄，这个时候，谢近羽仿佛是历经百战的老前辈，自然地伸手搭在他的肩上，另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低头。
　　他很小声地说：“看我。”
　　季则知道这是谢近羽教他摆动作，顺从的对上谢近羽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没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谢近羽，季则见过各式各样的他，开心生气、骄傲任性，可从没见过谢近羽认真的样子。
　　谢近羽看他的眼神深刻又眷恋，仿佛他们是相恋许久的爱人，谢近羽是王子，而他是默默守护他的护卫。
　　耳边仿佛有人拼命敲着鼓，嘭嘭嘭，他的心脏止不住的跟着节奏跳。
　　嘭嘭嘭。
　　嘭嘭嘭……
　　捏在下巴的手动了，谢近羽说“换动作”，季则无师自通地把手揽在他的腰间，用力将人带了过来。
　　“！”
　　谢近羽没想到他能这么直接，身子不受控地向后扬，雪白脆弱的脖子绷得笔直，微微一动就看见脖颈肌肉的凸起。
　　“你好瘦。”
　　谢近羽刚站稳，耳边就传来低沉的一声评价，听得谢近羽头皮一麻，微微退后了一步。
　　幸好谢近羽知道这人就是一呆子，换成别人说这种话，他一脚就能把人踹北极去。
　　这次的拍摄意外顺利，拍完这一套，他们又换衣服、换妆容，去下一个场地拍照。
　　谢近羽的衣服换成一套红旗袍，近似男性与女性之间，漂亮到让人丧失夸奖的功能。脖颈处戴上一条镶金边的红宝石项链，项链做工很精细，估计价格不菲。
　　谢近羽摸了摸项链，心想真舍得花钱。
　　第二个场景类似于酒吧，只搭建了一个角落。
　　墙上贴着花纹，皮质沙发靠在最角落，灯光打的有些暗，很暧昧。
　　摄影老师说的脆弱感谢近羽与生俱来，而所谓的“欲”，不用多言，两人站在一起的微妙反应，让在场身经百战小姑娘都忍不住红脸，仿佛在看什么暧昧电影。
　　这场原本是给谢近羽设计的单人场地，两个人站在角落就显得有些狭窄。谢近羽看了一眼，忽然指着沙发使唤人，说：“你坐这。”
　　单人沙发只能容纳一个人的位子，季则乖乖坐好，用眼神询问谢近羽。
　　那你呢？
　　谢近羽微微抬眉，嘴角勾起的笑容有点坏，故意逗人似的，将腿卡在季则的两腿之间，弯腰，拽住了他的领带。
　　旁边明显有了抽气声。
　　快门咔嚓咔嚓的疯狂连拍。
　　谢近羽拍摄状态前所未有的绝佳，他不知道原因究竟如何，只凭着本能换动作，看季则紧张又无比纵容的样子，心情很愉快。
　　他好像又找到了当初最开始的时光，不为了别的而拍，仅仅是因为喜欢。
　　谢近羽换了几个动作，忽然俯身，把唇凑到他耳边，轻轻问：“还受得了么？”
　　季则动了动喉结，“嗯。”
　　刚回应的下一秒，谢近羽直接坐在他的腿上，手直直向下伸去，停在他腰腹往下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敏感，半下不下的位置更加让人联想翩翩，伴着快门声，季则努力平复着呼吸，大手拢住他的后脖颈，往下摁了一下，谢近羽的脸直接埋在他的颈窝。
　　这回轮到谢近羽意外了。
　　季则的呼吸是粗的是重的，谢近羽抬起时唇部不小心擦过他的锁骨，发现这人皮肤烫的厉害。
　　拢在他后颈的大手粗糙富有力量，谢近羽动了一下没起来，便由着他趴在那里。
　　二十岁了，不管是外表还是心里都开始渐渐褪去稚嫩，逐渐有成人的影子。
　　说来也奇怪，不管是日常相处还是对话，季则并不像小孩一样，可谢近羽潜意识却依旧觉得他还小，像个未涉世俗又格外天真的孩子，心思容易拿捏，发脾气永远只敢发闷气，又犟又气人。
　　可在这一刻。
　　谢近羽抬眼，看向季则的下巴、嘴唇、鼻尖，又撞上他沉默却强势的双眼。
　　可在这一刻……
　　确实让谢近羽感觉到，季则是一个切切实实的男人了。
　　这个动作一做，仿佛打开了季则的任督二脉，后面的第三套第四套极其顺利，顺利到结束后蒋杨问他有没有从事这行的打算。
　　季则一愣，下意识朝谢近羽看去，蒋杨打趣道：“你看他干嘛啊，他还能给你做主怎么的。”
　　季则笑笑，笑得那叫一个乖，哪有拍摄时荷尔蒙爆棚的样。
　　季则委婉拒绝：“不了，我身上有疤……”
　　谢近羽卸完妆，拽着季则的手腕往外走，“蒋杨你抢人上别处抢去，人家重点大学高材生，混什么模特。”
　　蒋杨不高兴了，“模特怎么了，歧视啊你？”
　　谢近羽冷笑一声，不理他。
　　林丝知道谢近羽工作不习惯有熟人在，直到收工才匆匆赶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两个外貌和气质双绝佳的两个人朝这边走来。
　　这个场景和早上两人下来的时候差不多，林丝朝那边看去，忽然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一上车，林丝问：“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谢近羽以为她问工作的事，靠在椅背满不在乎的说：“就正常工作。”
　　“我不是问这个。”
　　林丝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该怎么问。她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气场和早上不一样了，这怎么问？总不能说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哦对了。”谢近羽说：“今天临时加人，季则没经纪人，你过会跟杂志社那边谈清楚，有什么事找我。”
　　林丝握方向盘的手一抖，“啥？！”
　　谢近羽一脸“耳朵有病就去治”的样，林丝从后车镜瞟见了，咽了咽口水，“那什么……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今天临时加的人是季帅哥？”
　　“不然呢？”
　　得到肯定答案，林丝的手更加颤抖了。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早知道就死皮赖脸跟上去了！
　　林丝默念自己是专业人员，平静以后问：“那vlog拍了么？你不是打算经营一些账号么，季帅哥没空那不就完了。”
　　“怎么着，那相机必须他拿着才能开机么。”谢近羽说，“后面我让别人帮忙了。”
　　林丝比了个“OK”的手势，不说话了。
　　谢近羽今天心理和身体双重劳累，昨晚因为想东想西没睡好，现在工作完毕，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工作地点离家的位置不近，又赶上晚高峰，车辆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才走半程。
　　突然地，谢近羽“唔”了一声，迷迷糊糊捂住磕在玻璃的头，结果没过多久，又哼哼两声声。
　　季则看过去，谢近羽睡得并不踏实，额头都磕出一个红印，瞧着让人心疼。
　　“……”
　　几秒后，季则挪了挪位置，伸手把手垫在玻璃上。
　　窗外有风在吹，树叶被刮得疯狂抖动，车内却安静极了。
　　谢近羽这一觉睡得挺舒服，除了最开始被玻璃磕醒两次，后面简直是婴儿般睡眠。车刚到落下他就醒了，睁眼反应了一会儿，看见季则收手的动作。
　　等等……收手？
　　谢近羽扭头，默默看向两人严丝合缝的距离，“……”
　　他抬眼，“亲爱的季同学，请问旁边的位置是有刺么？您再挤一挤，你我就在大马路上见了。”
　　季则没说话，反倒是林丝在前头嚷嚷：“谢哥谢哥，你们别说了！快下车！我赶时间做美甲，谁知道今天这么堵啊啊啊！”
　　谢近羽：“那就改天做。”
　　“谢哥你不懂。”林丝表情严肃，“如果我今天不做，我一天的心情都会因此糟糕。”
　　“不。”林丝痛苦道：“我明早的心情也会因此糟糕。”
　　“……哦。”谢近羽不懂这些个绕绕心思，敷衍地点点头，下车了。
　　谢近羽回去的第一件事是洗澡，刚拿了换洗衣服进去，季则就跟了过来。
　　谢近羽抱着臂抬眉看他，季则解释：“你先别洗。”
　　谢近羽：“？”
　　现在连洗澡都管上了？
　　“干嘛？”谢近羽问。
　　“我有东西要给你。”季则动了动手，伸手往口袋里够。
　　谢近羽眼尖，一眼就看到他手背一片红，思考半天也没想明白怎么弄上的，皱眉，“你手背怎么回事？拍摄的时候我压着你了？”
　　季则顿了顿，“没……”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谢近羽，说：“这是上次你带我理发的谢礼，我拿草试了一下，容易断，效果也不好，我就拿棉线弄了一个。”
　　谢近羽呆着没动，过了好一会才接过来，语气有点别扭，“……给我的？”
　　“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近羽没回话，睫毛微颤，低头看向手里的小玩意。
　　竟然是一个红狐狸挂件。
　　凭良心讲，季则做得真挺好的，手工技能拉满。这玩意要不是季则说，他早忘了，当时也是故意逗人，谁承想季则真的做了。
　　狐狸抱着一个圆圆的西瓜，毛茸茸的大尾巴翘起来，俏皮又可爱。
　　谢近羽点了点尾巴尖，隔了好久才问：“为什么要抱西瓜？”
　　“狐狸喜欢西瓜。”季则补充：“网上查的。”
　　“……”
　　果然。
　　傻子。
　　谢近羽特别想嘲笑他，可没开口，鼻头竟然有点酸涩，他不动声色地缓了缓，小声嘟囔：“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礼物。”
　　季则没听清。
　　“没事。”谢近羽平复好，抬头依旧是那副臭拽大少爷样，忽然说：“这次先原谅你了。”
　　季则反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指冷战的事，他这次礼物是为了答谢，哪是为了哄人，但谢近羽既然这么说了，他就听着。
　　然后谢近羽又说：“你等着。”
　　这语气，仿佛是约架前的信号。
　　季则一怔：“等什么？”
　　“还能等着什么。”谢近羽瞪他，又将脸撇过一旁，说的又快又小声，不过这次季则听见了。
　　——等回礼。
　　一个拍摄各种近身动作都面不改色的人，竟然因为这三个字就红了脸。季则一整不眨地盯着他，看他白皙的皮肤浮上一层粉色，耳尖都是红红的。
　　像红狐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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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我好爱甜甜日常，日常文我能写一辈子555


第14章 谢近羽接话：“老公。”
　　014
　　谢近羽专栏的杂志发行当天，竟然小规模火了一次。
　　图片从官网疯狂传进各大社交平台，粉丝投稿、路转粉发文，线上的实体杂志售空，线下有人专程来找，几天后也紧跟售空。
　　同时，谢近羽粉丝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连蒋杨都震惊，实体杂志在当下并不受欢迎，谢近羽的粉丝量远不具有强大影响力，可就这么你传我、我传你，真的让杂志爆了。
　　不可思议。
　　网上不仅关注谢近羽，对他的搭档更为好奇。
　　另一位男性很低调，图片中的谢近羽如红发般性感张扬，他如同黑发般沉稳低调，谢近羽是鲜红的花，他是落在地上的石头。
　　正是这样，两人搭配在一起的感觉更让人难以形容，充满性张力。
　　不少人在谢近羽评论底下询问季则，通过他问有没有季则的账号，谢近羽看见了，通通没回。
　　季则这次拍摄是为了帮他，既然本人没有继续拍摄的意向，谢近羽便尽可能拉低他的存在感。
　　这次拍摄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赚了不少钱。
　　林丝谈合同向来不吃亏，连同季则那份工资都谈下来不少，季则难得大出血，领谢近羽到了一家看着就很贵的餐厅下馆子。
　　下午商业街比白天更热闹，这次来的地方和上次理发是同一条街，上次季则死命拒绝买衣服，今天倒是穿了一身新衣裳。
　　新衣服款型正、布料好，当然不是季则这种土狗买的。
　　上次因为闹别扭，谢近羽快递拆到一半就闲置在一旁。
　　三个大箱子挺大，里头不仅有季则的衣服，还有给自己准备的时尚新款。从饰品到衣服，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
　　自从重新工作，谢近羽花钱大手大脚的老毛病又开始了。
　　当初是计划永不复出，这才寻了出租房屋的出路。如今其实没有出租房屋的必要，但谢近羽没提，季则也装聋装哑，两人的小日子照过。
　　彼此心照不宣，都觉得这样相处挺好的。
　　“真让我点？”
　　餐厅靠近窗户的一处雅位，谢近羽嘴角噙着笑，故意逗对面的人，“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季则一进这种店就浑身局促，知道谢近羽是逗他的，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僵硬，点点头，“嗯，你点。”
　　“哦……”谢近羽故意拉着长音，又细又长的手指从餐单上划过，尾音轻快，“那我就点了？都想尝尝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但也没点特别多，这家谢近羽之前来过几次，以他的经济水平都不会经常来，可见这家到底有多贵。不过他原本也没打算让季则花钱，这次拍摄成功取决于季则，于情于理都是谢近羽请客。
　　待到菜一盘盘上来，谢近羽喝了一小口酒，问：“你放假有什么打算？”
　　季则正在拿着刀叉和牛排奋斗，闻言一怔，久而久之才想起这学期临近结束，他要回家了。
　　季则对这边没什么太大感觉，他的目标一直很简单，来外地学习，然后挣钱、尽孝。所以他极少会社交，没有社团活动，工作室团建从不参加，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只有杨家灏一人。
　　放假对他来说不兴奋也不难过，开学也是一样。
　　可现在，在谢近羽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内心竟然产生一种强烈的不舍。
　　犹豫很久，季则动了动嘴唇，“回家。”
　　谢近羽没注意他的情绪，抬眉，有些好奇地问：“现在你家那边还有农活？”
　　季则摇头，“没了，秋收十月份就结束了。”
　　“哦。”谢近羽还挺遗憾，“我从来没去过田里，之前看过纪录片，田里很美。”
　　谢近羽也忘记是什么时候看到的，确实是很美。
　　无人机悬在空中，田地被有秩序的分成一个个区域，翠绿色布满整个屏幕，里面有戴上草帽的农民顶着烈阳，粗糙的大手落在农作物上，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宝藏。
　　谢近羽是城里人，出生就在高楼里，从未见过那么纯粹那么漂亮的地方。
　　他叹气，小声道：“真想去看看。”
　　“你下个月有时间么？”季则突然问。
　　谢近羽又喝了一小口酒，没敢多喝，想了想说：“过几天有一场面试，之后就没事了。我这次回来工作……主要是因为王华老师的复出，其实我年龄也大了，哪怕我不想走，最多一两年时代也会把我淘汰。”
　　季则忍不住眉头一皱，听不得这种话。
　　在他看来谢近羽还这么的年轻，这么的……漂亮，再过一年二年甚至十年二十年，也依旧是最漂亮的那一类。
　　“皱什么眉。”谢近羽笑了，轻微的酒精让他微醺，眯了眯眼，谢近羽忽然站起身，隔着桌子抬臂抚平了季则的眉心，缓缓道：“我二十三了，下个月二十四，这个年纪最多挺上一两年，没什么意义。”
　　季则想说怎么没有，可抬眸撞进了谢近羽含笑的眼睛，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你之后打算干什么？”他听自己这么问。
　　“上次你给我录的那个vlog还记得吧？反响还不错，网上那群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以后会多经营经营账号。”谢近羽随意道。
　　他吃了两口牛排觉得不好吃，熟练地推到季则面前，换成一盘甜点继续吃，“网上还有不少你的小粉丝呢。”
　　季则把他的牛排塞进嘴里，正咀嚼呢，懵了，“粉丝？我？”
　　谢近羽看他好笑，“啊，不然呢。”
　　“我的粉丝？”季则咽下去，喝了口水，脸竟然有点热，“是因为上次的杂志么？”
　　谢近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睛直直看着他，努力忍笑，“是呗，好多人叫你老公呢。”
　　老公？！
　　季则瞪大双眼，这下脸是彻底红了。他还是不总上网，不了解现在小年轻们到底多奔放，吓得声音都抖了，“怎么，怎么看见图片就叫老，老，老……”
　　谢近羽接话：“老公。”
　　“……”季则咽了咽口水，饶是知道谢近羽在复述粉丝的叫法，还是忍不住燥热，他缓了缓，抄起旁边的杯子往嘴里灌。
　　谢近羽在旁边故意似的提醒他，“你拿的是我的酒杯。”
　　季则手也抖了。
　　不过谢近羽并不在意，不是他对这种事情无所谓，相反，谢近羽的洁癖很严重。他对自己很宽容，对别人的接触却带着强烈的排斥……但他对季则并没有这种排斥。
　　可能是季则太无害了，也太好欺负，和他在一起会有许多习惯在不知不觉中形成，变得极其自然。
　　比如季则给他打扫卫生，照顾他，接过他剩下的饭，甚至于同一个水杯，都无所谓。
　　谢近羽重新倒满了酒，微醺让他渴望更多的酒精，他便任由自己喝着，思绪乱飞。
　　外面天渐渐变暗，整个世界被黑暗包裹，但很快，人们点亮了每家每户的白灯。
　　谢近羽一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放在玻璃上，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景象，灯光照的街道大亮，穿着华丽的人并肩走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季则也看着，说：“我们老家前段时间安了路灯。”
　　谢近羽微微转过头，老实地听着。
　　他喝醉后都很乖。
　　“我们那边的邻居是祖祖辈辈就认识的亲戚，路灯安装后第一天亮的时候，每家都派代表出来，聚在马路边唠嗑。”
　　“唠什么？”谢近羽声音软软的。
　　季则盯着他，看他泛红的脸颊和脖子，视线匆匆移开，半晌才说：“唠那个路灯，他们给他起名字叫“眼睛”，每晚路灯亮起来，他们就说眼睛又亮了。”
　　谢近羽似乎觉得有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太乖了。
　　喝醉后的谢近羽一改平常的高傲姿态，乖的让人忍不住去保护。
　　其实谢近羽在平时也很乖，他总用不近人情的话语包装自己，企图把自己武装成坚不可摧的机甲。
　　谢近羽见季则不再说下去，自己便软乎乎地说：“真好，我也想去看看。”
　　“我带你去。”
　　“嗯？”谢近羽睁开眼，一双水汪汪泛着红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
　　“等我放假。”季则顿了顿，“可能会有点冷，也不干净，菜没那么好吃，晚上睡觉的床很硬，你会不习惯。”
　　谢近羽认真听着，问：“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季则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脏跳动很快，声音难得紧张，“我，我会照顾好你。”
　　谢近羽朝季则伸手。
　　“什么？”季则问。
　　“把手伸过来。”谢近羽催促。
　　季则跟不上醉酒人的思路，只好伸手，试探性地握住。谢近羽的手和外表一样柔软，柔软到不像一个男人的手。
　　谢近羽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表情严肃，“那我只好把自己托付季同志了。”
　　季则还在发懵，谢近羽另只手五指合并，举在眼尾处，竟然是敬了个礼。
　　一顿饭吃完谢近羽还不想走，抱着空酒瓶说“还没喝够”，他酒量确实不怎么样，季则盯这人不让他喝多，结果才一瓶就醉成这样。
　　最后强拉着谢近羽走了，谢近羽握住季则的手，起来以后也没松开。
　　季则试着挣开，竟然得到醉鬼的不满，一双眼睛横过来，语气很差，“你干嘛？”
　　“你先松开。”
　　“干嘛松开？”
　　季则知道不能和醉鬼讲道理，但眼下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季则好声好气道：“两个男的牵在一起不好。”
　　谢近羽皱眉，“你歧视？”
　　季则被堵得说不出话，有点无奈。
　　他嘴笨，吵不过清醒的谢近羽，竟然也争不过醉酒的谢近羽。只好由着他，两个身形极好的人牵在一处，走到哪里都是靓丽的风景线。
　　结账时，前台微笑的告知他们：“两位先生，您们的单子已经结过了。”
　　季则一怔：“结过了？”
　　他很确定不是谢近羽借的，两个人并未离开座位半步，何况到后半程谢近羽进入醉酒模式，更不能偷偷结账了。
　　季则猜想可能付款的人，皱眉，“请问对方告知自己是谁了么？”
　　前台微笑的摇摇头。
　　“是一位成年男性么？”季则跟着猜想说出具体形容。
　　前台又摇摇头，“对方是一位很年轻很漂亮的女性。”
　　林丝？
　　不，如果是林丝，她会直接过来蹭饭，不会悄无声息的付款。
　　有服务生过来和前台说了几句话，前台点点头，朝两位说：“对方留下了一张名片。”
　　季则接过名片，看清上面的人名。
　　【范佳佳。】
　　不是季则认识的人。季则想把名片递给谢近羽看看，谁知谢近羽已经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争分夺秒的小睡一觉。
　　季则抬臂搂过谢近羽的肩防止他摔倒，点头朝前台致谢。
　　前台笑得特别幸福，“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祝两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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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今天在“老公”和“我会照顾好你”纠结标题，最终标题党的我选择了前者。


第15章 时尚圈十有九弯
　　015
　　谢近羽喝酒不断片也不耍酒疯，甚至能在半清醒的条件下把周围人安排妥当，再拖着醉醺醺的身子打车回家，直到昨晚。
　　直到昨晚……
　　睡醒，谢近羽坐在床上不断深思，昨晚那酒里到底掺了什么迷魂/药，不仅一瓶就醉，还非要和季则手牵手！
　　又不是小孩子了，非要手牵手走才能走？什么毛病啊。
　　谢近羽心里暗骂。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自己记忆丢失，可是很遗憾，不仅没断片，甚至深刻记住昨晚的一切。
　　包括那个要命的对话。
　　——“两个男的牵在一起不好。”
　　——“你歧视？”
　　想一遍，谢近羽的耳朵就加红一层，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怎么就这么失态，甚至后来在出租车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恍惚记得季则把他抱上了楼。
　　之后就没任何印象了，估计是睡死了过去。
　　谢近羽沉默地捏了捏眉心。
　　早上季则走时留了消息，谢近羽故意忽视，退出软件去微博逛了一圈。
　　自从上次杂志爆了，涌进一群新鲜小羽毛，老羽毛们自发组织秩序，在超话科普有关谢哥的小常识。vlog发布后的反响也不错，谢近羽翻了一圈评论，好多羽毛们都求新的视频。
　　新视频起码要到面试的时候了，谢近羽想了想，把昨天拍的图加了滤镜，凑了三张发微博。
　　配字就两个字：【吃饭】
　　这还是谢近羽小红以后第一次发微博，评论区瞬间炸了，这次倒是没多少人叫“谢哥”，改喊“老婆”了。
　　谢近羽冲浪达人，十分了解当代网络文化，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不像某人，被叫个“老公”就脸红心跳嘴磕巴的……打住。
　　他板着脸，默默划着屏幕，表情很臭。
　　好端端想那傻子干什么啊。
　　谢近羽认真看评论，然而天道不放人，一条最新评论很快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越来越多。
　　-老婆的手好好看！老婆朋友的手也好好看。
　　评论倒没什么，结果这人在评论下面说了一句话，点醒了不少人。
　　谢近羽发的三张图片是按顺序发的，第一张是刚上菜的时候，桌上的菜品不多，两人盘里都放了一块牛排。第二张是菜渐渐上齐了，各自的牛排都吃了两口。结果第三张，谢近羽面前的食物变成了甜品，对面盘里竟然放着两块牛排！还不是完整的！
　　这说明了什么？
　　这能说明什么。
　　尤其是第一张图片拍到了对面的手，骨节偏大，手指很长，青筋在手背上轻轻鼓起，充满力量，不容置疑是个男性。
　　于是评论区疯狂了，时尚圈十有九弯这句话再一次得到实锤。
　　“……”
　　谢近羽看着评论羽毛们呐喊，越看下去，竟然越麻木。
　　他挺想解释只是朋友，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显然这些一脸“磕到了”的羽毛们不会相信。
　　他最开始经营账号主要发拍摄的图片或自/拍，几年前粉丝便整体偏向女性，更不用说上次出圈的杂志图，两个男性各种性/暗示的动作……
　　谢近羽又点开了那三张图。
　　说实话他挺佩服现在的姑娘们，一个个仿佛火眼晶晶，这么小的细节都能看见。
　　谢近羽和季则这么做习惯了，彼此都没觉得有何不妥。但吃一半的牛排放在对方的盘子里，对于别人而言，确实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做，谢近羽总不能解释对方只是不嫌弃，并不代表他们关系亲密。
　　这怎么解释？
　　没法解释。
　　谢近羽沉思过后，眼不见心不烦的关闭软件，打开了被他忽略的消息列表。
　　发图片的功夫微信又来了新消息，谢近羽点开，发现还是季则发的。
　　-起了么？我点了外卖，十分钟后到。
　　自从谢近羽不再严格控制饮食，他每日的饭重新被季则掌管。￼
　　平常也是这样的，如果季则有课没时间就给谢近羽订外卖，彼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天刚从疯狂网友中逃脱，竟然有点不习惯。
　　他动了动手指，不知道怎么回。
　　长时间不回复，季则以为他还没起，于是加了一句。
　　-季则：外卖到了，我让快递员把饭放在门口了，起来如果凉了就别吃，我回去吃。
　　谢近羽双手环住双腿，原本不想回，想了想突然蹙起眉心，突然发觉自己这个心态很有问题。
　　他肯定是被昨天醉酒影响了，清者自清，网友猜想跟他有什么关系？
　　想通这点，谢近羽木着脸回复。
　　-谢近羽：起来了。
　　-季则回的很快：好，外卖刚到，你趁热吃，厨房煮了醒酒茶，等吃完饭再喝，别忘了。
　　不提醒酒茶还好，一提谢近羽就想起昨天那个事儿，季则倒是接受良好，一早上跟没事人一样。
　　-谢近羽烦躁的回：你好磨叽。
　　拳头打在棉花上，季则“嗯”了一声，发语音说：“记得喝。”
　　“……”
　　真烦。
　　吃完饭，谢近羽这个闲人开始到处转。
　　去阳台看看，花儿开的格外灿烂，谢近羽盯着旁边的水壶，手欠似的拿过来，又想起早先经过他手的花儿们，最终还是放弃。
　　纠结了一会儿，谢近羽不情不愿去了厨房，倒了杯醒酒茶慢慢地喝，视线突然落在一处。
　　玄关旁的鞋柜上，有张名片孤零零的放在上面。记忆回笼，谢近羽走过去，看见名片上名字的那一刻，呼吸都停止了。
　　范佳佳。
　　他想过很多人，比如那对严格却非常有钱的父母、装模作样的哥哥、或是父母的亲戚、某个认识却不熟的朋友……
　　唯独没想到是她。
　　谢近羽刚停止思考的大脑又开始启动起来，比刚刚还要混乱。
　　直到站立的腿麻了，谢近羽终于动了，举起手机，按照名片上的电话话拨了过去。
　　对面接的很快。
　　几个月不见，对面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还是带着笑，和曾经一样。
　　不过谢近羽的声音有点不稳，问了句废话，“你昨天遇见我了？”
　　“是啊，我碰巧也在那里吃饭。”范佳佳声音带着笑，“你还是那么漂亮，以前我们还经常嫉妒你，怎么一个男模特比女模特还要美，我们要不要活了。”
　　谢近羽也笑了，“没办法，天生丽质。”
　　笑完，两个人一同沉默下来。
　　谢近羽捏着手里的名片，硬纸被他揉搓的不像样子，指腹也泛着红。他看见名片后面印着某某酒店的名称，声音沙哑道：“你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范佳佳笑，顿了顿又说：“我一直很好。”
　　谢近羽听见熟悉的笑声，猛地闭上眼。
　　他听见对面说：“我遇到了我的真名天子，他人很好，比任何人都好，我……和他说了之前的事，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他会保护我……会让那个经纪公司受到应有的，惩罚。”范佳佳声音很轻，不再笑了，再开口时，谢近羽听到了哭腔，“他一个白手起家开酒店的，怎么可能让那么大的经纪公司受到惩罚，但他既然这么说了我就相信，我浑身已经充满肮脏，他不嫌弃我，对我来说已经无比幸运。”
　　所以范佳佳才说，我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子。
　　谢近羽一时间无法说话，很久，他才说：“那很好。”
　　“是很好。”范佳佳又笑了，听得让人眼圈酸涩。
　　谢近羽睫毛颤抖几下，手上的名片揉成一团，缓缓开口：“我……对不起你。”
　　范佳佳：“不是你的错。”
　　确实不是他的错。
　　他们两个都是无辜的，只是谢近羽没有任何损失，范佳佳却受到了伤害。
　　挂断电话，谢近羽的情绪进入一种难以言说的低潮。他的心口很闷，闷到不知道如何缓解。
　　直到门声响起，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进来，宽大的身形虚笼在谢近羽身后。
　　谢近羽抬头。
　　也就看见季则的一瞬间，他好像褪去了身上所有的盔甲，无数的情绪想要发泄，张了张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划了下来。
　　季则顿时无措地愣在原地，谢近羽把他粗鲁地拽过来，把头抵在他的肩上。
　　挺丢人，是真的挺丢人。
　　当初决定退出模特行业都没什么心情起伏，现在倒是说哭就哭了。
　　谢近羽偷偷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眼泪真烦。
　　“怎，怎么了？”季则半跪在沙发上，大手悬在空中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轻轻地抚摩着，安慰着。
　　季则不知道怎么了，只能凭着本能环抱住他，谢近羽也不客气，泪水全蹭在季则廉价的加绒卫衣上，粗糙的布料把脸蹭的生疼。
　　“季则。”他忽然说，嗓子哑哑的。
　　“在。”季则动作生疏地一遍遍摸着他的头，感受怀中人哭时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吸鼻子的声音，还有蹭在他肩上的一片湿热。
　　他不知道谢近羽怎么了。
　　可他很难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难受。
　　谢近羽头整个埋在季则颈窝，闷闷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因为这个行业，没法做模特的。”
　　“嗯，你说过。”
　　谢近羽又蹭了蹭眼泪，抱怨，“你这衣服怎么这么刮人，我皮都要蹭掉了。”
　　“我换。”季则想把他抬起来，“不拿衣服擦了，不舒服，我给你拿纸。”
　　“不。”谢近羽埋着没起来，季则拿他没办法。
　　谢近羽又接上之前的话题，“我之前听说过时尚圈不干净，娱乐圈不干净，这很正常，但我仍然相信坚持的人会获得成功，靠捷径只会自食恶果。”
　　季则手臂紧了紧，“是，你说的没错。”
　　“不，我错了。”谢近羽突然抬起头，布料粗糙的缘故，整张脸不仅眼睛红，连鼻子和脸颊都是红红的，季则拿手蹭了一下，谢近羽没躲。
　　他拧着眉，陷入一种痛苦，“我家很有钱，但我受不了他们的管教模式，选择离开，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这个想法很幼稚，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也一直努力再做。”
　　“我一直以为我没错，直到不久前，我发现我家人在干涉我的工作。”谢近羽还在季则怀里，仰着头，笑得很痛苦，“我的梦想，我的成功，我一直认为是靠自己的努力，结果并不是。从最开始，我家人就在进行干涉。”
　　季则猜到他说的是谢远沉。
　　季则同样不好受，对方的痛苦让他莫名痛苦，但他需要安慰怀里的人。
　　季则手掌落在他的头上，顺路往下在背上拍了拍，安慰道：“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其中有你的努力。”
　　谢近羽摇摇头。
　　他钻牛角尖似的，说：“我从一开始就在走捷径，哪怕并非我自愿，这个事实也不可否认。我一直靠着捷径获得成功，在这个圈子安然无事，而真正靠自己闯出一片天的人，却，却……”
　　谢近羽说不下去了。
　　但季则听懂了。
　　季则抱住他，利用身型优势将谢近羽紧紧圈在怀中，摇头，“你和那些走捷径的人不一样，他们从始至终的想法都是依靠别人，而你到现在都只依靠自己。”
　　如果不是依靠自己的努力，哪怕资本堆积，又怎么获得业界能人的认可？
　　季则没问谢近羽遇上了什么事，只从这几句只言片语中提取信息，语气沉稳又令人踏实地安慰着：“真正靠自己闯出一片天的人会获得回报，可能现在，可能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回报一定会到。”
　　“一定会。”


第16章 “眼睛亮起来了。”
　　016
　　痛苦的期末考试周如约而至，季则在校时间越来越长，每天跟杨家灏一起泡在图书馆，一天下来手机都看不了几次。
　　在这期间谢近羽去王华老师的面试，林丝说现场特别夸张，里面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模特，如果没有独特点，在这种环境衬托下很容易黯淡无光。
　　在这个行业待久了，很多人都会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从小自信到大的长相身材一下子变得平庸，公司挑选白菜般从几百上千人中挑选模特，最终只有一两个白菜获得机会。
　　大多数的人都不甘平庸，现实却会一次次告诉你，你不是特殊的。
　　你觉得自己美？比你美的人太多太多。你觉得自己的风格独特？这款在时尚圈一抓一大把。
　　普通人都倍感痛苦的问题，在模特圈更为显著。
　　当时林丝趁谢近羽去厨房倒茶，偷偷摸摸跟季则说：“谢哥其实特别爱甜食，但不敢多吃，以前过生日吃了两块蛋糕，第二天就长了痘痘，那段时间的单子全没了。”
　　季则不能理解，“就因为一个包？”
　　林丝：“那当然啊，别说一个包了，皮肤状态差一点都能取消工作，以前……”
　　后来她还想再说什么，谢近羽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她瞬间闭上了嘴。
　　不过万幸，谢近羽面试的一周后，面试通过的消息通知给了本人。
　　谢近羽接到通知只惊讶了半秒，倒是林丝接到消息立马打电话过来，兴奋的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竟然哭了。
　　林丝从小跟谢近羽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谢哥从事这行的启蒙就是王华老师。电话里她哭得比琼瑶剧女主还惨，毫不在乎形象地嚎了几声，哽咽道：“谢哥，你说，嗝，这是不是就叫那个什么……”
　　谢近羽好笑道：“行了，别哭了。”
　　“我没哭，你别打岔，就叫那个什么……”林丝吸了吸鼻子，鼻音很明显，“梦想成真。”
　　梦想成真。
　　谢近羽愣了一下。
　　这个词好像太遥远了，带着天真和一股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谢近羽的年纪不大，但在模特圈已经算是老人了。他从不敢想什么梦想什么希望，目标能带来前进的动力，也能带来无尽痛苦和自我否定。
　　谢近羽清醒认识这点，所以他踏踏实实认真工作，从不憧憬什么大梦想。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样是对的，直到林丝说出这四个字，心口处疯狂跳动，整个身体都因此沸腾。
　　身体骗不了人，直到这时候，谢近羽才发现他从未放弃过“梦想”两个字，最初的一腔热血并未消散，而在这漫漫六年当中，很好的保护了起来。
　　谢近羽低垂着眸，盯在茶几处的红狐狸钥匙扣，那句温柔却有力的话再次传进他的脑中。
　　“那是老天爷给你的奖励。”
　　-
　　季则考试周结束，寒假终于来临。
　　清早，谢近羽听到门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左动动右东东，过一会又开门关门，吵得让人睡不好觉。
　　谢近羽满脸烦躁地推开门，“干嘛呢，一上早这么吵。”
　　“你醒了？”季则正拿垃圾袋套垃圾桶，他刚把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一遍，显然对回家的计划很兴奋，“你饿不饿？不是特别饿咱们就出去吃，冰箱没有剩余的菜了，我年后回来再买。”
　　也不怪季则兴奋，前几天谢近羽忽然说要在农村过年，季则这种性子自然紧张的不得了，心里规划好几遍计划，争取让谢近羽这个年过得舒适又开心。
　　季则没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唯二接触他哥哥的时候都不舒服，谢近羽高中辍学，从来没说过自己父母的事，也没见他父母发消息关爱孩子。
　　有钱人也有他们的苦。
　　季则默默地想。
　　航班是下午时间，两人先在小区楼下吃完饭，一同去机场登记。
　　谢近羽很少在过年或节假日出行，这次跟随季则一起定了经济舱，还没坐稳，身边就有小孩的哭声。
　　谢近羽扭过去看，发现这小孩才两岁左右，母亲单手抱着他，另只手拎了一大兜东西，还挎着双肩包。
　　刚升上来的烦躁瞬间熄火，谢近羽抿了抿唇，把帽檐压低一些。
　　隔壁有人外放手机视频，声音大的后几排都能听见，谢近羽位置靠窗，季则坐在中间拦截一大半杂音，凑过来低声问：“这时候会有点吵，等起飞就不会了。”
　　谢近羽淡淡“嗯”了一声。
　　“不舒服？”季则起身从包里拿出耳塞，递给他，“你先戴上睡一觉。”
　　谢近羽视线落在季则宽大的大手上，耳塞盒被衬得小小的，颇有些滑稽，他笑了一下，碰了碰耳塞盒，“你还有这个？”
　　“没用过的。”季则以为他嫌弃，解释道：“我怕你不适应前几天买的，你放心用，我用不上这东西。”
　　谢近羽看了他两眼，忽然收回视线，拿起盒子放在自己手里：“哦。”
　　季则手心很热，耳塞盒被捂得热热的，贴在谢近羽冰凉的手心，竟然烫了一下，谢近羽面色平静的拿出耳塞，倒着睡觉了。
　　季则以为谢近羽不适应经济舱，其实他哪有那么娇气。刚来这边的时候经济条件差，模特又是跑东跑西的工作，经济舱早就坐麻木了。
　　但这次和季则出行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可能目的地是他期待很久的乡村，可能他这次不是工作而是游玩，也可能身边坐的人是季则。
　　季则确实很会照顾人，中途谢近羽醒了一次，是发餐的时候到了，谢近羽吃不惯飞机餐，就继续靠在季则的肩上睡，一直睡到临近目的地。
　　迷迷瞪瞪听见马上到站的通知，谢近羽慢吞吞直起身子，看了眼窗外，然后一下子就惊了。
　　“季则！”谢近羽拿胳膊肘捅他，睡梦中的季则猛地清醒，以为遇上了什么大事。结果大事没有，只是玻璃上起了一层层漂亮冰花，从根部向上绽放，像冰雪城堡。
　　“快到了，外面很冷。”季则凑过去看了一眼，被叫醒嗓子还带着哑，“我们家一到冬天窗户都是冰花，到时候我领你看。”
　　“哦。”谢近羽发觉自己太激动了，矜持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
　　出了机场，季则快速拿出备好的羽绒服罩在谢近羽身上，季则的衣服很大，长款羽绒服把他整个人遮住，下巴都遮了一块。
　　但远远不够。
　　季则又从行李箱拿出围巾、帽子、手套、加绒鞋，一件件套在谢近羽身上，压得谢近羽无法呼吸。
　　谢近羽不自在的动了动，拧眉：“别加了，再加我都走不了路了。”
　　季则点头应下，然后拿出了厚厚秋裤。
　　谢近羽警觉：“我不/穿秋裤！”
　　这时候季则就不那么好说话了，“不行，腿冷。”
　　“我的腿告诉我不冷。”
　　“等出去它就冷了。”季则合上行李箱，
　　谢近羽：“出去它也不冷。”
　　“出去冷。”
　　“不冷。”
　　“冷”
　　“不冷。”
　　就冷不冷这个话题，两人争论了好几分钟，最终季则妥协，谢近羽成功看他将秋裤塞了回去。
　　不过谢近羽得意没几分钟，走出机场的那一刻，一股强烈大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冷气裹挟全身，从上到下吹了个遍。
　　万幸季则给他套了长款羽绒服，整个身上处于上身舒适，下身勉强能承受的状态。一两分钟睫毛就上霜了，就这样，谢近羽还在死撑着：“还行。”
　　季则没说话，默默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一点，压了压帽子。
　　季则的老家在农村，飞机没有直达站，于是又经历慢慢一个小时的火车以后，终于到了季则的老家。
　　天已经彻底黑了。
　　农村的黑夜是真的黑夜，一到晚上九点，除了天上的星星还在发光，其余都是一片漆黑。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传说中的“眼睛”。
　　谢近羽在飞机上一直补觉，现在还精神抖擞，一路被季则拉着手走在各种小路，因为天太黑，看见光的这一刻竟然有些感动。
　　“眼睛亮起来了。”谢近羽这样说，空气飘着雾蒙蒙的哈气。
　　谢近羽估计不知道自己说话时眼睛有多亮，在这片纯粹的安静与黑暗当中，除了天上星星和路灯，最亮的就是他的眼睛。
　　因为不了解这里，谢近羽全程跟在季则后面乖的不得了，眼睛却各种好奇，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想把这里的一切都装进眼睛里。
　　“……”季则难得的停顿几秒，撇开视线，轻轻应了一声。
　　这个时间段不早了，走到家门口只有一盏为他们留的灯，季妈妈和二姐都睡了。
　　季则小声地进到隔壁屋，关门，打开灯，谢近羽不适地微微眯起眼，等完全适应才挣开，看见了屋子的全貌。
　　这里比谢近羽想象中要干净很多。
　　屋子不大，东西收拾的很规整，被褥整齐地叠在床头，看样子是主人早有准备。
　　谢近羽脱掉身上的装备，被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指摸了摸床，很硬，他拧眉，“在这睡么？”
　　“嗯。”季则熟练地拿起被褥铺在床上，把一看就很新的被子和枕头铺到床头，低声道：“今天这屋没烧火，先凑合一晚上，明早就暖和了。”
　　谢近羽怔怔道：“烧火？”
　　“外面有锅，一烧火，炕就暖和了。”季则看出他眼中的迷茫，简单解释两句，拍了拍褥子，“不早了快休息，东西明天再收拾。”
　　谢近羽刚想说一句“没洗澡”，想想还是忍了回去，干巴巴“哦”了一声。
　　等躺上，突然又发现一个问题。
　　这床是从墙头一直连到墙尾的大床，等铺上被褥他才发现，他和季则的距离很近，几乎翻个身就能打到他身上。
　　虽然严格意义上这不是城市里的大床，他和季则也并不是同床共枕，但是……
　　谢近羽换了个角度，把后背对着季则，睡觉旁边有人的感觉很不自在。
　　他小时候是睡在婴儿房，旁边一张床是给保姆用的，算是两人同用一个屋子，自从长大一点，他便主动提出一个人住，从此再也没有和别人一起住的经验。
　　“……”谢近羽闭着眼睛，呼吸很乱。
　　这种感觉太不舒服了。
　　动一下，翻个身，甚至喘气声都能被对方听见。
　　谢近羽又努力尝试入睡，结果越来越精神。对面的被褥动了，吓得谢近羽身体都紧绷起开，直到听到对方平缓的呼吸声，才确定季则是睡了。
　　知道季则睡着让他放松一些，又觉得有点来气。
　　他一个人在这边失眠难耐，季则睡得倒是香，凭什么啊。
　　气愤作祟，谢近羽翻过身，拿手轻轻戳季则的胳膊。季则呼吸均匀，于是谢近羽壮胆拽他的耳朵，薅他的头发。
　　季则继续睡得平稳。
　　谢近羽仿佛找到了什么乐趣，左点点右碰碰，手指在他鼻底试探半天，小声嘀咕一句：“很好，还活着。”
　　说完自己笑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幼稚过啊。
　　就当他要继续玩的时候，季则忽然抬臂，一下压在谢近羽的腰上。
　　谢近羽不敢动了。
　　维持这个姿势好几分钟，谢近羽竟然觉得这样还挺舒服……
　　这屋太久没人住，没烧火的屋子又阴又冷，季则睡前给他加了一层棉被，效果微乎其微。
　　谢近羽睡不着有身边有人的因素，更多还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床很硬，被子轻轻一抖就有冷风钻进来，好不容易捂的热乎气全没了。
　　但季则身上很暖和，越靠近他越觉得舒适，谢近羽睁眼过了一会儿，渐渐来了困意，就靠在对方身边，很快睡了过去。


第17章 你是王子，我当你的骑士
　　017
　　谢近羽睡得并不安稳，夜里醒了几次，迷迷糊糊间知道季则给他拽被子，还未等神智清醒又沉沉睡了过去。
　　清晨天色泛青，鸡扯着嗓子咯咯叫，撕心裂肺的鸡鸣声成功把人唤醒。
　　谢近羽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反应好一阵儿，季则已经不再旁边了，门外倒是有走动声。
　　他换好衣服出门，刚推门一阵雾气迎面而来，整个外屋被白烟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醒了？”季则的声音从斜前方响起，谢近羽看不清人，走了两步才看清。
　　季则身上还是熟悉的粗布卫衣，外面挂了一件旧围裙，从痕迹就能看出来用了挺多年。他两手举在半空，上面沾了些白面粉，表情很自在。
　　“嗯。”谢近羽看了看周围，“这烟是怎么回事儿？”
　　“烧火烧的。”季则说，“我先带你去洗漱，等会热水器烧好了洗个澡。”
　　谢近羽点头，跟在季则后面。
　　万幸洗漱的地方还算干净，季则说这是前几年新建的，以前没条件都是在外头上厕所，春夏还行，冬天上一次厕所能都要了命。
　　谢近羽想象不来，拧眉问：“直接……直接在外面上？不会被人看见么？”
　　大家都这么奔放？
　　季则笑笑：“当然有专门的地方，不过也没那么正规，我刚出生那会儿，茅厕是拿玉米杆子简单围一圈，后来才拿砖头垒的。”
　　季则说他小时候回忆时语气放松，神情坦荡，丝毫没有为那段记忆感到排斥。
　　这就是他以前的生活，当年国家刚处于复兴阶段，大半的中国人都是从这样的生活中度过，如今他们有条件自己改造房屋，不久后又能占地分款，每方面都体现国家的强大。
　　谢近羽洗漱完，终于见到了季则的家人。
　　相较季则给他的第一感觉，季妈妈看上去更像个地道的乡下人。
　　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围着粉色丝巾，发丝上结成冰霜，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
　　谢近羽临走前听季则说过，他母亲刚满五十，曾经是村里有名的村花，但一心想要男孩，生了个大女儿不满意，又生了个小的，结果还是女儿。当时二胎政策还没实行，她为了老二给了不少钱，直到有季则才算罢休。
　　谢近羽一开始很难理解，他从未接触这么极端重男轻女的人，他的父母对男孩和女孩的态度一致，不强求男女，只要优秀就好。
　　后来又一想，“要求子女必须优秀”和“必须是男孩”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一种偏激转到另一种偏激罢了。
　　这么想着，他对季则竟然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可怜感。
　　脑中转个不停，表面功夫却做的很好，他知道自己怎么笑最讨长辈喜欢，微微伸出手，笑得乖巧又礼貌，“阿姨好。”
　　“哎，你好，这孩子长得俊啊。”季妈妈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握住他，“阿姨听小则说这次带个朋友来给我吓一跳，那孩子人好，踏实能干还孝顺，就是有点内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年也没有什么朋友，前几天我还跟他说呢，都21了，我和他大姐这个时候都结婚生子了，他倒好，一个对象都没有。”
　　眼看季妈妈的话匣子打开了，谢近羽忙说：“阿姨，今早吃什么呀？”
　　“饿了吧？”季妈妈说，“都怪那小子，非让我晚点烧火，要不早就吃上饭了。”
　　谢近羽笑着没说话，他倒是知道季则为什么要晚点烧火。
　　他起得晚，按照平常这时候还在梦中游荡，但在这边第一晚不习惯，起得比平时早很多。
　　早上吃饭的时候才八点，季妈妈和季则竟然做了满满一桌的饺子。
　　饶是谢近羽这种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都知道包饺子费事，他趁季妈妈去外屋时，拽住季则低声问：“你们一大早忙半天做饺子？”
　　季则也小声回：“我跟我妈说了她不听，非说要给你煮饺子吃。”
　　谢近羽看着满桌的饺子欲言又止，“……那我吃不了怎么办？”
　　“我吃。”季则说，“你吃不下就偷偷给我，她发现不了。”
　　谢近羽表情凝重，仿佛马上要完成一场战争。
　　一开始季妈妈还打算给他夹，被季则拦住以后便换成语言攻击，整顿饭吃完谢近羽满脑子都是“多吃点多吃点，你太瘦了，多吃点。”
　　吃完谢近羽打算帮忙，结果被季妈妈一手摁下，说了好几声“不用”才算作罢。
　　观察之后谢近羽确实帮不了什么忙，季妈妈和季则收拾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多少年的习惯，他这种没经验的人只能帮倒忙。
　　二姐一直没在屋子，谢近羽礼貌的没去多问，坐在屋里刷手机，在各大社交平台回了几个小羽毛评论，又在微信回了林丝的慰问消息以后，季则回来了。
　　“累不累？”季则拿毛巾擦了擦手，“炕上有点硬，不舒服就说，我给你加层垫子。”
　　谢近羽摇头，季妈妈和季则从早起来忙到现在，他游手好闲一早上，哪有脸皮说自己累。
　　谢近羽想了想，问：“热水器烧好了么？想洗澡。”
　　其实身上不怎么脏，冬天出汗比夏天好得多，这边又不是南方那样的湿润天气，一天下来没什么汗。但谢近羽还是习惯性想洗澡，一天不洗浑身不舒服。
　　季则知道谢近羽性子，早就替他烧水加备好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是谢近羽自带的，洗完澡又换了一件新毛衣，整个人舒爽很多。
　　屋内有暖气又烧了火，在这种环境下谢近羽一点感受不到寒冷，反而脸被烘的粉扑扑的。
　　季则又在外面忙活好一阵子，回来的时候看见谢近羽坐在炕头玩手机，竟然想到很久之前的一句俗话——
　　老婆孩子热炕头。
　　谢近羽似有察觉地朝这边看来，季则心虚地撇开视线，把身上的脏衣服和手套放到一边。
　　谢近羽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这会儿只有季则和他两个人，谢近羽好奇地问：“你刚刚干嘛去了？”
　　“喂牲畜去了。”
　　“牲畜？”谢近羽手机都不看了，眼睛亮亮的，“都有什么啊？我看窗外有牛，其他的没看见。”
　　季则说：“有牛，有鸭子和鸡，后院有几只散养的小猫咪，只有饭点的时候回来。”
　　谢近羽觉得新奇：“猫咪还知道饭点回来呢？不会找不到家么？”
　　在他印象中猫咪都是家养，高层养猫连窗户都要闭得死死的，出门溜达更是不可能。乡下的自由不仅对人，对动物也同样如此。
　　季则为了满足谢近羽的好奇心，特意端着饭碗叫猫咪。农村的猫是没有名字的，谢近羽就听季则“喵喵喵喵”叫个不停，没过一会儿，猫咪竟然都来了。
　　一共是四只，一只橘猫一只奶牛猫两只狸花猫，个个都吃的膘肥体壮，跟在季则脚步哒哒哒地走，饭碗落下全围过去，吃得那叫一个香。
　　后院拴着牛，谢近羽有点怕，抓着季则胳膊躲在他身后，成功走到了田地。
　　因为是冬季，田地被白茫茫的雪地盖住，朝远望看不到头。
　　谢近羽脚有点冷，轻轻跺了几下，指着雪地上冒出来的尖尖，好奇道：“这是什么？”
　　“玉米秆砍完剩下的根。”季则指着仓房，“砍下来的玉米秆都留着烧柴，你早上看见的那个东西。”
　　谢近羽记得，点了点头。
　　他们又往雪地里走，耳边是季则的声音，从来这边到现在，季则的话变得很多，谢近羽也变得乖很多，一个讲，一个听，两人走着茫茫的雪地当中。
　　田地里的积雪没人打扫，雪地上走路没那么轻松，于是季则在前面走，谢近羽就踩着他的脚印走，有的时候季则跨步跨大了，谢近羽跟不上，会在他后背捶一拳，季则的步伐就会缩短。
　　两人就这么走着，直到房屋都变成黑点。
　　谢近羽没有方向感，看着周围没有丝毫建筑物，忽然有些后怕，拽住季则不让他走，“季则，咱们已经走很远了。”
　　“嗯。”季则不解地看着他。
　　“你记得回去的路么？我不认方向，万一咱们回不去怎么办？”谢近羽一脸担心。
　　身处异地，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季则。谢近羽看着季则一脸发懵的傻样，竟然真的害怕起来。
　　万一这傻子也不知道回去的路该怎么办？荒郊野岭，一片雪地里，他们连一晚都无法度过。
　　季则招招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就不回去了。”
　　说话时，雾气绕在空中，携带着潮湿的热气。
　　“什么？”谢近羽扭过去，两人离得近，雾气竟然交织在一起，缠绕着难分彼此，朝上飘去。
　　谢近羽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那么慌了。
　　季则睫毛和头发上落满积雪，耳朵冻得红红的，谢近羽没他这么能抗，头上好好带着帽子，脖子上还被强迫围着围巾。不过今天谢近羽不排斥秋裤了，别说一层，让他再套一层他都无所谓。
　　能屈能伸才是真男人。
　　谢近羽把手套摘了一只，伸手捂住季则冻红的耳朵，小心地替他取暖，重新问了一遍：“回不去那怎么办？叫警察叔叔有用么？”
　　“不用警察叔叔。”季则笑了，嘴角咧的像个傻子似的，“回不去就在这建个冰雪城堡，你是王子，我当你的骑士。”


第18章 挨你睡得舒服
　　018
　　谢近羽跟在季则后面走了一段路程，直到看到雪地上的脚印才反应过来。
　　他问了个什么傻问题，哪怕真的不认路，按照脚印原路返回不就行了。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季则突然停在某处，“就这。”
　　“什么？”谢近羽以为两人就是出来走走，没想到季则另有计划。
　　谢近羽越过他，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这处大概是个深沟，被厚雪盖了一层又一层，大概是这处经常有人来，雪被压的很实，竟然呈滑梯的形状。
　　谢近羽愣了，“这是什么？”
　　“滑梯。”
　　得到肯定的答案，谢近羽更懵了，“雪造的滑梯？能玩么？”
　　季则拿羽绒服袖子扫了扫上头的散雪，坐上去，然后用很快的速度下降，直到深沟处。
　　这个坑站着看高，但在季则的身高衬托下显得娇小不少，这边确实是经常有人来，深沟的另一边有类似于台阶的东西，季则长腿一跨轻松上来，拍了拍裤上的雪。
　　“来试试。”季则伸手。
　　谢近羽迟疑下也伸了手，“我刹不住怎么办？”
　　季则沉思后，说：“我先先去，你滑完我接着你。”
　　哦。
　　这样确实是安全一点儿。
　　谢近羽漂亮的眉心微微蹙起，拽了拽羽绒服，似乎在想以什么姿势滑下去。
　　他回忆季则的动作，提了提长款羽绒服，小心翼翼地蹲下，摸了摸“滑梯”的边缘。
　　“没事儿，我能接住你。”季则在下面喊。
　　“我知道！”谢近羽又换了个姿势，有点恼。
　　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跟小学生一样玩滑梯。
　　谢近羽以前看过邻居家小孩玩，滑上滑下的特别快乐。可轮到他自己，却有点不敢了。
　　这个雪造滑梯看起来不是那么平整，周遭的雪松松软软，根本没有落手的地方。
　　季则在下面等着他，谢近羽索性一屁/股坐上，还没调整姿势，身体一空，竟然直接下去了！
　　谁知道这玩意这么滑！
　　谢近羽来不及反应，直接撞进季则的怀里。他的鼻子蹭到季则的羽绒服上，一股凉意袭了满脸，头顶却是温暖的。
　　季则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热气也从头顶传过来。
　　“爽么——”他喊。
　　谢近羽双手环住季则的脖子，回忆刚刚，除了惊慌，身体快速下滑的感觉很爽，尤其在这种天气下冷风从脸颊撩过，不疼，全都是爽感。
　　谢近羽抬了抬唇，也喊着说：“爽——”
　　“再来一次么——”
　　“来——”
　　于是谢近羽又滑了无数次。
　　就像季则说的那样，他说会接住他，真的就会在每次下落的时候稳稳接住他。
　　天很冷，一月份的气温零下二十几度，厚衣服一层层叠加依旧盖不住的冷，但谢近羽却很热。
　　呼吸是热的，身体是热的，心里也是热的。
　　随着运动背后泌出薄薄的汗，他以前还纳闷为什么那么多人大雪天在外疯跑，原来感受是这么的舒爽，舒爽到每个毛孔都在叫嚣此时的愉悦。
　　回去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季妈妈把饭热好了搬上桌，谢近羽有点不好意思，忙说：“我来我来。”
　　“没事儿，你们吃好喝好就行。”季妈妈扒了一个咸鸭蛋放到他碗里，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腕，一脸担忧，“小谢，你怎么这么瘦呀？是不是平时吃的不多。”
　　谢近羽知道他们“以胖为美”的审美取向，忍住季妈妈摸他的不适，含笑解释，“我工作是模特，得控制饮食。”
　　季妈妈惊了，“哎呀，模特呢！”
　　季妈妈又摸了摸他的脸，脸上的心疼更明显，“好好的孩子瘦不少苦吧？阿姨不懂那么多，但模特肯定特别累。”
　　季则察觉谢近羽的不自在，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妈，我怎么没有鸭蛋？”
　　“有有有，怎么没有。”季妈妈笑着瞪他一眼，“我家大宝吃醋了，还挑上理了。”
　　听到“大宝”两个字，季则眉心一跳，谢近羽颇有兴趣的转头看他，这次不自在的换成季则了。
　　晚上谢近羽把行李箱好好整理了一遍，这次来他拿的东西不多，一半都是给季妈妈和二姐准备的礼物。
　　拎着几袋包装好的补品和衣服，谢近羽推门进到东屋，终于看到季则口中的二姐。
　　季妈妈因为时间的冲刷，脸上已经看不出年轻的美丽了，二姐二十五岁，和谢近羽年纪相当，按理说正是貌美的时候，可谢近羽只是看了一眼，就愣了。
　　二姐的脸色枯黄，眉心因为时常皱着起了皱纹，倒不能说难看，只让人觉得很古怪。
　　谢近羽快速收好自己的表情，面色不变地递给季妈妈衣服，嘴角依旧挂着乖乖的笑，“阿姨，这是我给您们买的衣服，不值多少钱，主要是心意。”
　　季妈妈忙伸手推辞，“阿姨不要！阿姨这什么都不缺！”
　　季妈妈能看出谢近羽的气质，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娇小孩，他说是没多少钱，但哪能真的便宜啊。
　　正想多说两句，二姐直接伸手拿过她的那份，满脸不爽，“给你就拿着，都穷成什么样了，装个屁装啊。”
　　谢近羽手上猛地一空，说话间，二姐又拿走了另一份。
　　谢近羽努力克制才没皱眉。
　　“这什么？”二姐丝毫不见外地问。
　　“一些补品。”谢近羽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送礼物没林丝有经验，这些东西全是林丝帮忙准备的，他只要出钱就好。
　　“哟，英文呢。”二姐看盒子上的字，“大城市的人就是不一样，送东西都是洋货。”
　　谢近羽抿唇没说话，季妈妈察觉气氛不对，拿胳膊肘怼了二姐两下。
　　季妈妈笑着圆场，“我家老二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阿姨很喜欢你送的东西，有心了，我家老三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很高兴。”
　　二姐倒是没说什么，鼻息轻轻喷了一下，很不屑。
　　回到西屋，谢近羽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评判别人，毕竟每个人的生长环境和家庭背景不同，连他自己也是别人口中的“骄纵”“脾气差”。
　　谢近羽继续翻行李箱，拿出压在最下面的衣服，挥手让季则过来。
　　季则问：“怎么了？”
　　“你试试这件外套。”谢近羽眼尾挑起，兴致很高，“一定特别帅。”
　　这件是个纯黑色立领冲锋衣，衣服看起来没什么亮点，但款型很好。季则的身材配上这件衣服，直接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谢近羽替他拉上拉点，眼睛跟刀子似的上下来回划，然后拍了拍他的胸膛，相当满意，“非常好，不愧是我选的。”
　　女性的服装他不了解，送给季妈妈和二姐的衣服全是林丝选的，只有季则的衣服是他亲自挑选。
　　现在的季则也不像以前那么见外了，谢近羽送他就收着，收起的时候动作很小心，叠好重新放回行李箱里，一点都不舍得穿。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晚谢近羽还睡得有些别扭，第二晚自己就老老实实钻进被窝。
　　下午季则特意烧了火，现在整个炕都在发热，隔着被子贴在热乎乎的炕上，谢近羽闭着眼，伸了个懒腰。
　　舒服。
　　睡到一半谢近羽醒了想上厕所，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往下走，因为太黑，脚踢到了什么东西，闷声一声，季则也醒了。
　　“怎么了？”季则也坐起来，大半夜气温低，一起身冷风直往被子里灌，冻得他精神不少。
　　“上厕所。”谢近羽显然也冷，双臂紧紧环着，眉头微蹙。
　　季则立马下来，把提前捂在炕上的大衣披在谢近羽身上，胳膊紧紧环住谢近羽，跟他一起往出走。
　　“先不开灯了，我妈他们睡眠不好，一开灯容易醒。”季则低声说。
　　谢近羽被冒着热气的大衣罩着，犯困的点点头。
　　季则在门口等着谢近羽上完，两人又贴着回来。
　　季则怕谢近羽着急没披大衣，钻进被窝的时候身上全是凉气，谢近羽动了动，把身体离季则近了一点。
　　谢近羽摸了摸他的胳膊，“冷么？”
　　谢近羽手还是热的，季则被触碰的地方瞬间一片温热，热的身子一哆嗦。季则“嗯”了一声，声音竟然有点哑。
　　两人都精神了一些，季则把他的手拽进被子里防止冷，两人的手就这么贴着，谁都没先离开。
　　季则问：“条件比不上城里，一天下来适应么？”
　　适应肯定算不上适应，谢近羽想起这边寒冷的气温、不舒服的洗漱环境，被子也很重，根本比不上家里松软的被子。
　　可谢近羽还是眯着眼笑了笑，这边有太多他没体验过的生活，和季则一起去喂猫、一起去雪地“冒险”、一起滑滑梯，这种快乐在很小的时候未曾体验，如今二十多岁，竟然一样不落的弥补了回来。
　　快乐总比困难多，更何况季则把他照顾的很好。
　　谢近羽仗着天黑季则看不清，故意冷哼道：“不适应。”
　　季则那边的声音果然急了，“哪里不适应？我看看能不能改改，实在不行咱们回城，等过年我再回来。”
　　“不。”谢近羽的手动了动。
　　季则问：“那，待着？”
　　“让我待着也行。”谢近羽朝他勾了勾手，提要求，“你过来让我靠靠，床太硬，昨天挨你睡的舒服。”
　　谢近羽说这话没想太多，倒是季则愣了一下，耳朵在黑夜下悄悄红了起来。
　　季则不知道谢近羽怎么想的，但他的性取向是铁板钉钉的，上次退寝室的时候他含糊提过，谢近羽不可能不知道。
　　那怎么还能提这种要求呢。
　　季则很苦恼，谢近羽好死不死的催促着，“过来。”
　　“……”季则抿了抿唇，还是蹭了过去。
　　谢近羽把脑袋往他那边一靠，踏实感顿时使困意来袭，他没注意季则略带苦恼的表情，睡得比谁都自在。


第19章 他们不会是真的吧
　　019
　　过年前一天，大姐领着丈夫和小孩回了老家。不大的屋子瞬间变得拥挤，晚上睡觉变成四个女性一屋，大姐的丈夫和季则、谢近羽一屋。
　　谢近羽都不记得上次这么热闹是什么时候了。
　　他对过年的记忆很模糊，以前父母工作总是很忙，过年当天晚上回家吃顿饭，然后给他一份巨额红包，匆匆离去。谢远沉一直留学在外，直到谢近羽十六岁才回来，那时候的谢近羽已经学会出去消遣了。
　　独居的谢近羽更是随意，他懒得出去，躺在床上刷刷手机，看看朋友圈丰富多彩的过年生活，没事点点赞，一天也就结束了。
　　但今年却不一样。
　　一清早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季则抱着暖好的外套站在一旁，他困得半搭着眼皮，缓缓伸手，季则便熟练的替他穿上。
　　“谢老师，新年快乐！”季则很激动。
　　谢近羽原本还迷糊着，一听“老师”两个字清醒不少，瞪着警告道：“别叫我老师。”
　　这个称呼太过羞耻了。
　　现在各行各业是个人就能被称“老师”，前几天谢近羽谈工作没戴耳机，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一口一个“谢老师”叫的特别甜，正在擦地的季则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跟着叫。
　　谢近羽已经警告好几次了，季则看着挺乖一人，认准的事九头驴都拉不过来。
　　果然，上一秒还乐呵呵的季则，下一秒直接变脸，一米九的壮汉低着头拧着眉，那委屈样，不知道还以为谁欺负他。
　　“为什么别人都能叫，我就不行。”季则语气低低的，听着还挺可怜。
　　谢近羽脑瓜子嗡嗡的，冷酷无情道，“就不行。”
　　“真的么？”
　　什么真的假的。谢近羽不想纠结这个问题，扭头看门口，“外面声音好大，他们在干什么？”
　　“做浆糊呢。”
　　“浆糊？”谢近羽提起兴趣，眼睛亮了几分，“好吃么？”
　　季则笑了，“不是吃的，是用来贴春联的，粘性很强。”
　　谢近羽没听说过，他自从独居之后连春联都懒得买，自然不知道贴春联的胶能自己做。谢近羽快速套上大衣，拍季则的胳膊催促，“领我去看看！”
　　谢近羽出去的时候浆糊已经制作完成了，大姐的丈夫叫王家将，是个性格沉稳、话不多的男性。
　　王家将看见谢近羽在一旁看着，很憨厚的笑了笑，问：“要来搅拌一下么？”
　　谢近羽求之不得，他很矜持地接过筷子，轻轻说了句“谢谢”。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很娇贵。
　　在城里，大部分家庭会直接购买现成的春联，但乡下依旧有手写的传统。每年春联都是季则写的，他的字只能说中规中矩，但比其他人要好得多。
　　春联被季则拿进西屋，没了外人谢近羽终于不用绷着，好奇地来回看，手指戳了戳季则的手背，“你要写什么？”
　　季则被谢近羽微凉的指尖一触，从手背一直麻到后背，季则神色未变，把要写的字给他看。
　　【冬去春来好景年年有，辞旧迎新成绩步步高】
　　很普通，却很实在。
　　谢近羽目光盯在下联的“成绩步步高”，笑了一下，“你家对你学习看得也太重了吧，过年还得提一把。”
　　季则说：“老一辈都坚信读书改变命运，我家现在只有我在读书，当然不能辜负他们。”
　　季则以前提过一嘴，当时谢近羽没细问，现在却问道：“你大姐二姐因为什么不念了？”
　　谢近羽一顿，“能说么？”
　　季则笑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大姐学习挺好的，高考成绩排年级前几，但那段时间庄稼收成不好，我妈愁的瘦了二十来斤，和我大姐商量……没法念了。我二姐初中精神有一些问题，初二就不念了。”
　　说起这话时总是沉重的。
　　季则把话题断在这里，把毛笔交给他，笑得很温柔，“要来试试么？”
　　“我来？”谢近羽手足无措。
　　“你试试，纸和墨管够，写不好再给我。”
　　谢近羽学过书法，倒不担心写不好，只是，“你们家的春联交给我一个外人，不太好……”
　　“哪里那么多说道。”季则把笔强塞进谢近羽手里，“我们家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也不是那么严苛的家庭。你染头发我还担心我妈接受不了，结果有天晚上她偷偷摸摸跟我说，小谢这个颜色好看。”
　　谢近羽真不知道这个事，意外道：“那阿姨接受度挺高的。”
　　说到接受度，谢近羽莫名想到季则的性取向。
　　比起性取向，染头发简直算不上事。
　　谢近羽在时尚圈混久了，对性取向这方面看得很开，说实在的，他也不确定自己喜欢女性男性，从小没和谁特别近过，更别说喜欢的人。
　　谢近羽没跟季则提过这方面，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多问了两句，“你性向是天生的么？”
　　季则愣了愣，耳朵瞬间红了，“……嗯，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了？”
　　“没，就是突然想到的。”谢近羽拿起毛笔，姿态随意地沾了沾墨，照着词写上去，“你当时是怎么发现的？是有了喜欢的人，对某位男性有了想法？”
　　季则还是太羞涩，忙挥手，“没没，就是顺其自然发现的。”
　　性向这东西哪有那么难发现，季则足够聪明，在同龄男性还喜欢性感辣妹、甜美萌妹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旁边的男模身上，久而久之就知道了。
　　谢近羽之后倒没说什么，他自动脑补季则以后和甜美撒娇男生在一起的画面，不由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既然季则喜欢男的，上次跟他表白的男生岂不是误打误撞碰对了？虽然颜值和气质都挺凑合，但架不住季则是个gay啊，要是那谁撒撒娇卖卖萌，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谢近羽拿毛笔的手一抖，刚写好的下联就这么毁了。
　　“……”
　　都怪季则。
　　谢近羽胡思乱想一通，重新写好的春联竟然又毁了，来回写了四次才写好，谢近羽瞪季则一眼，季则给他回了个无辜疑惑的目光。
　　-
　　春节过后的第四天就是谢近羽的生日，两人都没急着回去，而是提前进城定好了蛋糕，当天托邻居取了回来。
　　谢近羽难得登了一次微博，开了直播。
　　直播是林丝提出来的，既然经营账号那就得用心做，来季则老家这一个月谢近羽一条微博没发，急得小羽毛在评论区疯狂叫。
　　还是老羽毛见多识广，心平气和的给小羽毛科普。
　　-想什么呢，羽哥一年不发微博都是正常的。
　　-羽哥今年已经发四条微博了，做人要学会知足，身为老粉已经很知足了。
　　也有小羽毛无理取闹。
　　-我不管！过完年就是一条都没发！
　　所以谢近羽点开直播的一瞬间，进来的羽毛们都是懵的。
　　-我没看错吧？开直播的是羽哥？
　　-楼上的，我已经掐了我妹好几下了，是真的。
　　-所以我没在做梦？
　　-可能是咱们碰巧在做同一个梦。
　　-哦！有道理。
　　评论滚的很快，但大家的内容大同小异，都不相信羽哥这种消极经营的人能开直播。直到谢近羽朝屏幕挥了挥手，小羽毛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哈喽大家好啊。”谢近羽搭着炕沿，把冻凉的手放在炕上暖，勾唇笑着说：“大家新年快乐啊。”
　　-啊啊啊我不是做梦！！谢哥！！老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呜呜呜老婆怎么素颜都这么美，我要把屏幕凑这么近都能辟邪。
　　-老婆好美，老婆你在哪啊？
　　-背景怎么这么接地气哈哈哈哈哈哈。
　　谢近羽后面贴着财神爷日历，他笑着回：“我在乡下，来室友家做客。”
　　-老婆乡下好玩么？冬天冷不冷呀，看你穿的好多。
　　“好玩。”谢近羽眼尾挑起，声音懒洋洋的，“屋里挺暖的，我刚从外面回来，没脱外套。”
　　谢近羽想起林丝说要主动开展话题，于是站起来往外面走，“我们刚刚堆了一个特别大的雪人，给你们看看。”
　　他把摄像头调到对面，羽毛们各种喊“要看老婆”，等看到雪人和正在扫雪的男人时，全都沸腾了。
　　他们大多数都看过上次火爆全网的杂志图，谢近羽如今的粉丝量赶上一个小网红，也是归功于上次的杂志图。
　　因此，当季则出现在画面里，哪怕穿着破旧厚大衣、戴着棉绒帽，小羽毛和老羽毛全都认出了这个人。
　　那个他们找遍全网也没找到的神秘男人！
　　-什么情况？？？我没看错？？？我确定没看错吧？？？
　　-是的你没看错，如果你看错那我也看错了。
　　-上次那个帅气哥哥对么呜呜呜呜呜呜！！我嗑的cp是真的。
　　-我靠什么情况啊，不是说在室友家么？
　　-所以我老婆的室友是我老公？？
　　-所以我老婆的室友是我老公？？
　　-所以我老婆的室友是我老公？？
　　……
　　评论区全部失控了，谢近羽却没时间搭理，走过去问季则，“雪人的眼睛找到了么？”
　　他们堆了一个超大雪人，虽然主力是季则，但谢近羽同样参与其中，帮忙递了两把雪。谢近羽学着网上在雪人身上围了围巾，又掰了半根木棍怼在鼻子上。
　　旁边倒是有石子充当眼睛，但谢近羽嫌弃它不够圆，非要圆溜溜的眼睛。
　　“我去厨房切了两片胡萝卜。”季则从兜里掏出胡萝卜，交到谢近羽手里，声音低沉，“你来弄。”
　　谢近羽小心翼翼放上胡萝卜，又怕摆歪，退后几步看了看效果。
　　然后他得意地抬起下巴，“怎么样？”
　　季则很捧场，“非常完美。”
　　谢近羽轻哼一声，那当然，他放的必须完美。
　　谢近羽拿手机的手放在两侧，羽毛们只能看见灰突突的大地，都快急疯了。
　　谢近羽还是直播经验太少，聊着聊着就完全忘记直播的事，两人围着雪人各种调整，死心的羽毛们只能听见两人的对话声。
　　评论区一开始还很活跃，直到一条评论弹出，评论区一下子静了。
　　-靠，别吓我，我虽然嗑cp但从未想过他们是真的，但他们对话这气氛……他们不会是真的吧。
　　……


第20章 从第一眼就另有所图
　　020
　　谢近羽对镜头展示完蛋糕就关了直播。
　　蛋糕是季则这种土狗审美选的艳粉色大花朵朵开，谢近羽没眼看，切蛋糕的任务自然落在季则手里。
　　蛋糕是普通的八寸蛋糕，季家人多，蛋糕一人分一块就不剩什么了。谢近羽吃蛋糕长痘，他的那块交给季则，季则坐在炕上吃，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
　　可怜巴巴的。
　　季则吃着蛋糕，身旁的目光快把他盯穿，又吃了一口，季则遭不住凝视，犹豫地递过来，问：“……吃两口么？”
　　“不。”可怜如谢近羽都咽口水了，还得硬生生地拒绝，“我不爱吃。”
　　“……”
　　季则没拆穿，只说：“我吃不下两块。”
　　“骗鬼呢，一头牛放你面前都能吃光，两块甜品还塞不下。”谢近羽不为所动，继续偷摸摸的咽口水。
　　季则于心不忍，把第二块蛋糕强行塞进谢近羽手里，想了想说：“我其实不爱吃蛋糕，小时候吃吐过，长大以后不敢碰了，一块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这么可怜？
　　谢近羽皱眉，“那你怎么不早说，非逼着自己吃完干嘛啊？”
　　“我怕你嘲笑我。”季则眸子微微垂下，装可怜比谢近羽还熟练。
　　谢近羽信以为真，气季则有苦往肚子里咽的臭毛病，一边大口吃蛋糕一边骂他，“你以为这样我就不骂你了么？不想吃别吃，不想做的事别做，跟别人这样也就算了，跟我装什么装。”
　　谢近羽骂骂咧咧吃蛋糕，季则盯着他因为生气渐渐泛红的脸，心想脸蛋可真薄。
　　季则以前吃蛋糕吐过是真的，当时二姐不知道从哪拿了个过期蛋糕，骗他说是国外来的。
　　季则信以为真，刚吃两口就察觉味道不对。二姐看他想吐骂他山猪吃不了细糠，小时候季则怕她，缩了缩肩膀，努力把蛋糕全吃完了。
　　然后当夜突然肚子疼，跑到厕所吐了大半宿。
　　这事他没怎么记在心上，二姐那段时间心理有问题，他们家大大小小都受过二姐的“刁难”。
　　但不得不说，谢近羽误打误撞说的这段话，让季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热意，心口都是暖呼呼的。
　　“不想吃别吃，不想做的事别做。”
　　这句话在别人面前似乎是句废话，对季则却是天大的难事。
　　他从小到大把他人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让他懂事，也让他丧失发脾气的能力。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样很好，懂事礼貌没脾气，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追求者，都对他的性格感到满意。只有谢近羽告诉他，不想做的事情不要做。
　　谢近羽希望他有脾气，有主见，不再是为了别人而活。
　　季则忍不住把手落在谢近羽泛红的脖颈，谢近羽抬眼瞪他，季则抿着唇笑，“好。”
　　他说：“我记住了。”
　　-
　　过完生日又待了几天，两人终于从季则的老家飞走。
　　当天晚上林丝吵着过来，说错过了谢哥生日要补回来，谢近羽拿她没办法，大晚上定了一堆外卖等人。
　　林丝知道谢哥吃蛋糕起痘，来的时候没拿蛋糕，从家顺了几瓶上好的酒，乐颠颠地递给他。
　　“我爸的私藏品，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呢。”林丝回家这一个月胖了一些，穿紧身衣比之前还性感，她仰头一脸骄傲，“我说我要给谢哥过生日，他立马奉上来了。”
　　“呦？我地位这么高。”谢近羽笑着打趣，没多往心里去。
　　林丝的父亲出了名的宠女儿，小时候别的孩子犯错被父母骂，林丝犯错的时候林叔叔骂自己。导致林丝后来都不敢犯错，生怕自己父亲陷入深深地自责。
　　长大她跟谢哥混模特圈，林叔叔二话没说，直接转了数额不小的零花钱，扬言“姑娘你放心去，随便玩，爸在背后撑着。”
　　谢近羽以前还羡慕过林丝，后来想想每个人生来都有不一样的命，他家庭虽然严苛但吃喝不愁，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家庭。
　　何必矫情。
　　林丝一个多月没见谢哥想得很，激动的灌了好几杯，跟喝啤酒似的。谢近羽其实不想喝，但不好拒绝林叔叔的好意，便跟着林丝喝了一点儿。
　　然后没忍住，又喝了一点儿……
　　季则回来的时候桌上外卖没吃多少，倒是酒空了好几瓶，见谢近羽拿起酒杯要喝，立马压住他的手腕，连人和酒杯轻轻带了过来。
　　“唔。”
　　谢近羽不满地哼了一声，眼睛带着水雾，眼里哪还有半点清明。
　　“还喝？”季则声音很低，带了几分责怪。
　　谢近羽喝醉哪能感受他的想法，本能地答：“这个，好喝。”
　　确实好喝，不愧是珍藏多年的老酒。
　　谢近羽在心里夸了林叔叔一万遍，嘟着嘴又要去够酒杯。
　　他的手和酒杯都在季则手里，瞄准的时候准头一偏，嘴唇直接贴在了季则的手上。
　　季则手一抖，酒水差点撒了满地。
　　喝完酒的谢近羽浑身都是烫的，嘴唇更是烫的惊人。偏偏他的嘴唇贴在季则手背上，季则后背泌出厚厚的汗，表情有些痛苦。
　　季则想，以后真的不能让谢近羽喝酒了，不仅伤谢近羽的身体，也伤他的。
　　“哎？季帅哥回来啦。”林丝醉的比谢近羽厉害，舌头都大了。
　　真人不露相，一个二十多岁大姑娘，喝酒竟然不要命的喝，地上一大半空瓶都是她消灭的。
　　“嗯。”季则坐在谢近羽旁边，替他把剩下的酒喝光了。
　　谢近羽喝醉没什么脾气，懒懒地靠在季则身上，寻了个舒服的位子。
　　谢近羽半眯着眼，没一会就顺着他往下倒。
　　季则眼疾手快摁住他的肩，另只手环住细腰上，人总算老实了。
　　“……”
　　林丝坐在地毯往上看，她号称脾气差的谢哥谢大少爷，竟然就这么靠在别人身上，季帅哥的手还搂着他，看上去特别亲密。
　　林丝喝醉反应慢，眨眼看了好半天，疑惑问：“谢哥，你怎么跟季帅哥这么亲密啊？”
　　谢近羽困了，懒得搭理她。
　　谢近羽喝醉整个人很乖，林丝恰恰相反，平时林丝话就多，现在喝完酒嘴就跟租的似的，叭叭叭问个不停。
　　“谢哥，你看，咋俩这都多少年的朋友了，你这人什么样我肯定知道。”林丝晃了晃脑袋，“虽然季帅哥人确实不错，但你对他还是太好了吧。”
　　林丝指着季则，手指向右移，指着两个紧密贴合的地方，眼睛瞪溜圆，“你看！谢哥！你什么时候跟人这么近过？”
　　谢近羽听得脑袋疼，又把头往季则身上钻了钻。
　　什么近不近的，他愿意跟谁近就跟谁近，管得着么。
　　醉酒后的谢近羽叛逆地想。
　　时间不早了，季则被工作室临时叫过去已经晚上九点，忙完回来凌晨一点，这么晚让林丝自己回去也不方便。
　　谢近羽歪歪扭扭倒在季则怀里，大手一挥，指使道：“林美女，你去我那屋睡！”
　　他的手差点打在季则的下巴，季则微微一躲，下巴就被谢近羽捏住了。
　　谢少爷继续命令，“你去我屋换套床单被罩，把我枕头拿你那屋。”
　　季则被他一身酒气熏得晕乎乎，“嗯？”
　　“别废话，去做！”
　　林丝在旁边大喊：“是的长官！”
　　季则：“……”
　　以后绝不能让他俩凑在一起喝酒。
　　季则作为屋里最清醒的人，善后自然交给他来做。林丝一个女孩在这里住不方便，季则把床单被罩换完，又拿了新的被子和枕头，把人安排妥当。
　　谢近羽这边更容易，两人在乡下在一起住久了，彼此都习惯对方的存在。
　　谢近羽还醉着，困意来袭，迷迷糊糊脱掉不舒服的衣服，大步朝衣柜迈。
　　季则铺好床铺一转身，直接看到一片白花花的后背，再往下季则没敢看，可慌乱之中还是瞟到了什么。
　　季则呼吸瞬间停止了。
　　谢近羽很瘦，又不是纯粹的瘦。他为了工作从未松懈运动，身材一直是最佳状态。肌肉薄薄的覆上一层，没有衣物作为遮盖物，呈现出极好的身材比例。
　　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做模特。
　　季则呼吸乱的要命，像是窒息许久的人重获氧气。他闭眼把头偏向旁边，任由谢近羽打开衣柜，在里面翻了又翻。
　　仿佛等了一辈子那么久，季则呼吸粗重，艰难地看向谢近羽。
　　谢近羽从里面拽了件宽大体恤穿上，似乎是嫌弃布料不好，眉头皱的很紧。
　　随意地上的衣物季则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以前哪次醉酒谢近羽都老老实实，怎么这次就不消停，竟然……竟然给自己脱了个干净！
　　季则刚刚也喝了点酒，身上后知后觉的热起来，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恍惚的盯着墙皮，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恐慌。晓。櫻
　　季则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却从未有明确喜欢的人。他看上去和任何人都能友好相处，事实上却跟季妈妈说的那样，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
　　小时候刚刚得知自己性向的时候，季则并不像现在这般坦诚。
　　那个年代信息受阻，同性婚姻也并未合法化。他是个很能忍的人，一直把秘密藏的很好，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直到高三毕业那年同性婚姻合法化，季则终于不再隐瞒自己的性向，从此坦然。
　　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近，直到的谢近羽出现。
　　他对谢近羽远远超过对朋友应有的态度。
　　或许从第一眼见面就开始了。
　　从第一眼见面开始，他就被谢近羽身上独有的特质吸引，然后放任自己沉迷其中。
　　从第一眼见面开始，他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破例。
　　他对谢近羽，从第一眼就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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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存稿莫有了…夸奖自己这20天的日更，为自己以后感到担忧。之后更新就时间不定了，祝我好运。


第21章 我有喜欢的人
　　021
　　季则又开始疏远谢近羽了。
　　谢近羽反思的结果是，他喝醉的时候吓坏季则了。
　　说到直接脱衣服这个事，他其实也很无辜。当时本能认为睡觉要换衣服，喝醉了哪管身边什么环境，迷迷糊糊抓了件衣服套上，第二天才发现身上衣服不是自己的。
　　季则一早做完饭匆匆离去，林丝睡醒后想起有工作要商量，边吃饭边跟谢哥讲。
　　谢近羽有意向发展自媒体，但偶尔也会接一些含金量高的模特工作。
　　这次工作是米国有名的春夏时装秀，林丝拿到了面试通知，过几天就要飞去国外准备。她计划的很好，在米国接了个美妆广告，无论面试结果如何，他们这趟行程都不算无用功。
　　谢近羽出发当天季则在工作室帮忙，他只发了条短信告知，便拎着行李箱潇潇洒洒的离去。
　　-
　　季则这两天过得并不舒心，察觉到自己想法后大脑时刻混乱，甚至面对谢近羽的时候都夹杂着不为人知的情绪，万幸这时候谢近羽出国工作，留了一些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这个想法在谢近羽出国后就后悔了，自从季则认识谢近羽以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哪怕学习最忙的时候，晚上休息也能看谢近羽一眼。
　　现在倒好，不仅人看不见，发出去的消息也沉入海底。
　　季则伴着教授讲课的声音，无意识点开聊天界面，点一点谢近羽头像，翻一翻之前的聊天记录，再皱着眉，为自己的状态感到羞耻。
　　他喜欢谢近羽，这点明确到无需再次确认，但他不认为谢近羽会喜欢自己。
　　从客观角度来看，谢近羽和他相差太多，谢近羽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亮眼的存在，他的一切都近乎完美，连发脾气的样子都无比生动。
　　谢近羽生气总喜欢抬下巴，这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小习惯。季则很怕谢近羽生气，又经常忍不住想他生气的样子。
　　气得眉头皱起来，抿着粉红的唇，气得脸蛋耳朵都是红红的……
　　怎么有人脸皮这么薄？生气的时候红，害羞的时候红，喝酒的时候也红。
　　真的疯了。
　　季则一边感到血液沸腾，又像下级阶层的平民亵渎了上级阶层的王子似的，充满罪恶。
　　在第无数次溜号以后，杨家灏终于忍不住问：“季哥，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嗯？”
　　季则转头的时候表情还没转换过来，看上去又隐忍又痛苦，直接给杨家灏看愣了。
　　这表情太复杂了，杨家灏想了半天都想不出形容词。
　　杨家灏猜测道：“季哥，你是不是也不想开学啊？看你心不在焉的。”
　　季则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杨家灏叹了口气，“理解理解，都正常，学霸也是普通人嘛，两个月的假期一放，心都野了，谁还想开学啊。”
　　“……”
　　季则没反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一节小课结束，下一堂课还是这个教室，季则和杨家灏在原位没动，一个忙着核对项目资料，一个忙着刷短视频。
　　周围突然热闹起来，杨家灏抬头看热闹，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男生，长得那叫一个娇柔可人。
　　杨家灏眉心一跳，下意识往季则的方向看过去。
　　没办法，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男生找人的其他人选。
　　他们专业是真的熬人，大学才刚刚过半，已经有不少人出现了秃发的烦恼。但季则是个例外，这人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每天忙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掰两瓣使，可恨的是还能保持帅哥形象。
　　例如现在，杨家灏身为季则最好的兄弟，一看就知道这人在溜号，可瞧这张脸，就跟思索什么绝难大题似的。
　　啧，帅气逼人的脸太唬人。
　　男生果然奔着季则过来的，男生发型是最近很火的日系中长发，轻轻叫了一声“季则”，伸手将两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声一叫，周围本在闲聊的人瞬间止住声音，支着耳朵偷偷凑热闹。
　　男生倒是不怕看，他是典型的美而自知，在他们系相当出名。
　　虽然季则一脸淡漠的样子，但他并不相信季则真的同表面一样淡定，估计心里偷着乐吧，毕竟自己亲自过来。
　　季则眉头还没松开，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请问有事么？”
　　“可以出来一下么？我有事情跟你说。”男生温温柔柔道。
　　来了！
　　杨家灏大气都不敢出，在一旁比季则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季则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哪怕不喜欢人家也会给个面子，杨家灏在季则身边见过太多他的追求者了，男男女女，每个追求者季则都处理的很好。
　　正当杨家灏准备起身放行的时候，季则突然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请问有什么事么？不介意的话在这里说吧。”季则声音淡淡的。
　　内容足够客气，却依旧透着一股疏远的味道。
　　杨家灏刚抬起又坐了回去，懵了。
　　哎？什么情况？
　　他季哥，竟然拒绝别人的邀请了？？
　　杨家灏觉得世界都魔幻了。
　　男生听说过季则处人处事的风格，事实上，男生正因为季则绅士的性格才产生兴趣，可没想到季则不仅拒绝了，连语气都如此的淡！
　　男生不敢置信，牙齿咬着下唇，声音很小，“不太方便在这说。”
　　季则并不退让：“那没办法了。”
　　男生瞪大眼睛，见季则重新低下头，立马急了，“季则，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我是广告学的白思年，和你同级。”
　　说着，白思年点开微信二维码，递给了季则。
　　季则摇摇头，语气依旧带着强烈的疏远感，“抱歉，不太方便。”
　　“连个微信都不行么？我就想和你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
　　“我有喜欢的人。”季则把话说的直白无比，不给对方留一点余地，说完，才补充了一句：“微信就不加了，祝你的学业有成。”
　　“……”
　　下课以后，杨家辉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竖起大拇指，“牛！不愧是你，人家跟你表白你祝人家学业有成，笑死我了。”
　　“哎，下次你别说你有喜欢的人，直接说你英年早婚，一步到位，以后什么追求者都跑远，这效果多好。”
　　显然，杨家辉没把他的话当成真的。
　　笑话，就他季哥这拼命学习努力挣钱的模样，哪里像是沉迷恋爱的人？
　　学霸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眼里只有学习，他懂。
　　季则沉默地看他一眼，没多解释。
　　他现在脑子特别乱，昨天给谢近羽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回，谢近羽这几天工作很忙，但最多隔几个小时也会回消息。
　　今天怎么回事？
　　是工作忙到没时间看手机么？
　　还是忘了？
　　季则心神不宁。
　　回到出租房他没急着做饭，坐在沙发盯着微信等了一会儿，终于死心，心烦意乱地点开微博，企图寻找一些安慰。
　　微博是他这几天新下的，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娱乐软件、玩游戏都玩地雷的人，下微博已经足够吓到一片。
　　要是被杨家灏看到他此时点开的板块，估计都会吓掉下巴。
　　季则从关注里点开唯一关注的人。
　　最新图片是前几天的工作图，化妆师弯着腰给谢近羽化妆，从拍摄角度只能看到谢近羽的侧脸，却足够惊艳。
　　漂亮的下颚线，精致的侧脸，目光随意又性感……季则觉得这张图片近乎完美，唯一的缺点就是化妆师离得有点近。
　　不过上次拍杂志的时候，那个化妆老师离得也是这么近，季则觉得自己挺过分，一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还控制不住自己的私欲。
　　算了，还是别看了，太罪恶。
　　季则准备退出微博，突然看见热搜榜第一的热词。
　　【名模佳佳回国】
　　以前季则大概率会直接退出，但现在因为谢近羽的缘故，想了想，点进去。
　　图片是在国内某机场的路拍，名模不愧是名模，一张距离那么远的路拍还能拍的如此不失风度。季则看到图片的时候顿了顿，不是因为什么佳佳，是看到佳佳旁边与他并肩走的人。
　　明确着说，是看到了谢近羽。
　　佳佳旁边的身影很模糊，身体还被佳佳挡住大半，但季则很确定就是谢近羽。
　　他握住手机的手瞬间收紧，呼吸沉重。
　　某种认知猛地钻进脑子里。
　　所以谢近羽一天没回复是因为回国了，回国没有告诉季则，不仅如此，还跟什么名模一起回国，图片还上了热搜。
　　“……”
　　季则想立刻打电话给谢近羽，手指刚动，又停住。
　　季则稍微冷静一些，盯着谢近羽旁边比他高一些的男人。
　　男人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身材比例和五官均在及格线上，甚至在如此漂亮的谢近羽面前都毫不逊色。
　　郎才女貌。
　　天生一对。
　　季则满脑子都是这样的词。
　　自从发现自己不纯粹的感情到现在才短短两周，季则反复告诉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可在看见图片的这一刻，还是控制不住嫉妒泛滥。
　　嫉妒。
　　真挺嫉妒的。
　　这一刻仿佛硬生生把他和谢近羽拉开，图片一遍遍告诉自己，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季则点开谢近羽的聊天界面，谢近羽的最新回复还停留在昨天的“起来了”，他强忍着冲动退出界面，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谢近羽发来的语音通话。
　　季则盯着屏幕一时间竟然愣住了，盯着屏幕确认很多遍，直到发现再不接就要自动挂断了，急忙接起来，“喂？”
　　“喂什么喂，干嘛去了这么久才接。”谢近羽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他的心里，“季同学，我回国了，快来机场接我。”
　　“……好。”季则心脏跳动的很快，明知故问：“你回来了？怎么，怎么没告诉我。”
　　谢近羽啧了一声，挺嫌弃的，“你娇不矫情，我回个家还得通知你呗？”
　　季则“嗯”了一声。
　　“季同学。”
　　电话那边忽然叫道，声音含着笑，特别好听，“我没赶上直达飞机，可是连夜倒飞机回来的，惊不惊喜？”
　　惊不惊喜？
　　当然惊喜，不止是惊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让人莫名的有些庆幸。
　　季则没说话，突然闭上眼睛，刚刚的嫉妒和难过全部消失殆尽，心口处跳得愈发剧烈。
　　季则仿佛从没这么开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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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胡思乱想大勾狗罢了


第22章 你哭了？
　　022
　　“谢哥！真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说是这么说，佳佳只和他虚握了一下手便往后看，失落道：“丝丝宝贝呢？”
　　“她知道你来连夜跑了。”谢近羽收回手机，慢悠悠划着季则之前发的消息。
　　-季则：早上看你那边降温了，睡醒记得穿外套。
　　-醒了么？还是已经忙工作了？再忙也别忘吃饭，你现在太瘦了，不能再减了。
　　-[图片][图片]
　　-猫咪可爱么？在教室走廊看见的，瘦的有点厉害，我看它不怕人喂了半根香肠，吃完就一直粘着我。
　　-[图片]
　　-肚子圆了。
　　又隔了几个小时。
　　-我下课了。
　　-看你一直没回消息，是不是正在忙？滢桦争里
　　一条条翻着，谢近羽仿佛能看到屏幕对面失落打字的模样，他不禁笑了一声，傻子。
　　不过最近确实挺忙的，春夏时装周忙了一周左右，紧接着拍摄美妆广告，最忙的时候睡觉时间都没有，前几天还要倒时差适应作息，累得吃饭都不想吃。
　　谢近羽以前也不是没忙起来过，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遭不住，而且一闲下来还忍不住看手机，必须回完消息才踏实。
　　他和季则的聊天频率不高，因为时差缘故，每次季则睡觉他起床、季则起床他睡觉，时间一直是错开的。
　　但每次发的内容很多。
　　比如这次，他赶飞机一天没回复，季则便自己发自己的，他什么时候忙完看见就回。
　　一开始谢近羽觉得别扭，二十四的人了，越活越回去，出个国还和家里头黏黏糊糊。后来越来越习惯，要是忙完一天没看见消息，恐怕觉都睡不好。
　　谢近羽一只手拖着行李，单手打字：我最近又瘦了两斤，林丝说回去得增肥。
　　-学校怎么进的猫？弃养？这么黏你直接抱回家得了。
　　-想想还是算了，太丑。
　　-抱季阿姨家，让那几只老油条猫教育它，给它上课。
　　“谢哥，你有情况了？”佳佳忽然说。
　　“嗯？”谢近羽收回手机，换了一只手拎行李箱，扬眉，“什么？”
　　“你笑的比偶像剧女主还甜。”佳佳挑着眉，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不容易啊，二十多岁终于抱得美人归了，什么美女能让你笑这么甜？”
　　“别恶心。”谢近羽躲了躲，“我没笑。”
　　“天地良心！我李玲贵要是骗人，就把自己这土到爆炸的名字公之于众！”
　　佳佳本名叫李玲贵，听说是他迷信的奶奶起的，名字越贱越好养，如果不是家里人拦着，佳佳的名字就要变成李富贵了。后来长大一点的佳佳立马起了艺名，除了他小时候认识的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名字。
　　既然佳佳都拿名字打赌了，那谢近羽肯定是笑了。
　　不过……
　　谢近羽皱眉，他怎么没感觉自己笑了。
　　谢近羽懒得纠结，佳佳却抓着话题不放，“什么情况啊？”
　　谢近羽实话实说，“我回室友消息。”
　　佳佳很敏感，“刚刚跟你打电话那个？”
　　“是。”谢近羽很纳闷，“你怎么知道？”
　　“……”
　　这不是显而易见嘛！
　　佳佳盯着一脸不解的谢近羽，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单身二十四年了。
　　不过佳佳没说，本来这就不是自己的事，更何况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看，这事没成也快成了，就差当事人反应了。
　　这种事别人戳破就没意思了，佳佳笑了一下，随便扯了个理由，“你身边的朋友有谁我也不知道啊，随便猜呗，总不能是我们亲爱的丝丝宝贝儿。”
　　说到这，佳佳问：“谢哥，丝丝宝贝真的不在啊？”
　　“不在。”谢近羽嫌他烦，“想找她自己问去，别跟着我。”
　　佳佳：“那她不是拉黑我了嘛，要不我犯得着烦你么？”
　　谢近羽撩起眼皮，语气很淡，“那她为什么拉黑你？”
　　佳佳思索片刻，“……给她发我的性感美照？”
　　“哦。”谢近羽木着脸，拎着行李进了电梯，在佳佳要上来的一瞬间关闭电梯。
　　被堵在电梯外的佳佳：“……”
　　出租屋的位置离机场不算近，季则到的时候，谢近羽已经和等托运快递的林丝回合了。
　　然后季则终于知道叫他接机的意义所在。
　　谢近羽旁边一个小行李箱，三个大行李箱。林丝手边一堆箱子，摞起来快有林丝那么高。
　　饶是知道谢近羽的购物能力，见到这么大一堆东西冲击力也是不小。
　　季则走过去，先看了看旁边，没看见什么佳佳的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就你们两个么？”
　　“我们两个还不够么？”谢近羽错会了意，“三个人搬箱子差不多了，不用雇人，麻烦。”
　　季则听到他的回答顿时放心，既然能这么说，是不是证明他和佳佳只是被迫同框，其实两人根本就不认识。
　　季则心情愉快的差点笑出来，一个人走到箱子面前，弯腰使劲，把箱子便全都抬了起来！
　　季则眼睛闪亮，很积极地说：“走吧，先到门口再叫车。”
　　季则乡下的农活不是白干的，哪怕冬天的活相比夏天少了不少，每天的运动量也不少。谢近羽知道季则的体力，看他抬起来并不意外，一脸自然的拎着俩行李箱走了。
　　倒是林丝，匆匆拎着行李箱跟上，满脸担心，“谢哥，季帅哥没事吧？这几个箱子可不轻，我抬一个就不行了。”
　　“没事。”谢近羽很放心，“他抬得动，走吧。”
　　“……哦。”林丝看季则手臂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肌肉，心想男性和女性的体力确实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稍稍放宽了心。
　　这些东西一辆轿车放不下，谢近羽叫了两辆车，把林丝的两个行李箱和两个箱子塞进一个车，另一辆相对大一些的车放谢近羽的。
　　东西实在太多，谢近羽坐在副驾驶，后座放了一个小行李箱，两个箱子外加季则。
　　季则拿手时刻摁着箱子，总算到了家。
　　回到家季则先去做饭，谢近羽就坐在地毯上拆快递。拆到一半季则端饭过来了，见谢近羽还在拆，便叫他吃饭。
　　“先吃饭，等吃完再弄。”
　　“不。”谢近羽忙着体会拆快递的乐趣，埋着头继续拆，“我还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飞了一天飞机，飞机餐你又不爱吃，肯定随便垫了两口。”季则越说越皱眉，这么一看，谢近羽岂不是一天都没好好吃饭了？
　　不行，那怎么行。
　　季则一着急就拽谢近羽的胳膊，谢近羽被他手上的温度烫的顿了顿，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遍布全身，他推了一下，莫名而来的烦躁，“我不想吃。”
　　季则怔了怔，手臂僵在半空。
　　“……好，那你什么时候饿了叫我。”
　　季则收回胳膊，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感到尴尬。
　　不想吃就等会吃，非拿手拽干嘛。人家吃不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季则心里胡乱的想了一堆劝服自己的话，可没用，心口还是很闷。
　　他有点难受，谢近羽是不是觉得他管得太多，嫌弃他了？
　　季则把饭放在餐桌，一个人回屋准备做点作业。其实也没什么太紧急的作业，但他不想刚被嫌弃就贴着人晃悠，那样太烦了。
　　回屋之后季则打开电脑，结果发现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谢近羽推开他的动作，和略带烦躁的语气。
　　难受。
　　以前谢近羽从来没这么对待过他。
　　季则打开微博逛了逛，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热搜。
　　还好，名模回国热搜只存在那么一小会儿，现在是某明星官宣的热搜。
　　谢近羽以后会官宣么？
　　虽然他并不会从事娱乐圈，但既然经营社交账号，以后也一定会官宣吧？
　　女生还是男生？性格是怎么样的？他/她也会跟谢近羽住在一起，同睡在一张床么？
　　那对方会不会照顾好他，领他去乡下玩滑梯堆雪人，会不会也一起过个热热闹闹的年，晚上再紧紧相贴入睡？
　　季则思绪突然顿了一下，一种绵绵不断的痛觉泛了上来。
　　如果谢近羽有了男/女朋友，那他们的合租肯定要告一段落了，没有人会原因和爱人相处时身边有个电灯泡。
　　季则盯着早已黑下去的屏幕，眼睛竟然有点酸涩。
　　一定是玩手机玩的，这几天总熬夜回消息，眼睛都玩不舒服了。
　　季则揉了一下，大概是刚做完菜没洗手的缘故，眼睛竟然被熏红了！
　　然后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他忙着拿张纸擦眼睛，没听到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谢近羽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吭声，犹豫之下打开门，眼睛闪躲，“季则，我刚刚语气不太好，给你道个歉，我可能累着了，没想推你，你别生……”
　　谢近羽眼睛转回来，对上季则的脸，愣了。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谢近羽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一只手尝试性的伸过去，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又不得不相信。
　　泪珠就在谢近羽的手指上，谢近羽怔了怔，问：“……你哭了？”


第23章 满意了么宝贝儿
　　023
　　至于么。
　　我不就语气差了一点，推了你一下么？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因为这个……哭了？
　　谢近羽盯着季则委屈到不行的脸，想说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他最怕别人哭，以前林丝当着他的面哭到打嗝，他除了递纸其他什么都不会做。现在他重新工作，林丝哭的次数已经大大减少了，结果季则又来了。
　　季则还是自己推哭的！
　　还是什么事啊……
　　谢近羽僵在门口不知所措，季则别开脸，拿纸在脸上粗鲁地蹭了蹭，嘴硬道：“我没哭。”
　　“……”谢近羽有点想笑，然后没忍住，真的笑了，“你干嘛啊，我又不是故意的，刚刚就是不小心推了你一下，不是成心的，我这不也跟你道歉了嘛。”
　　季则继续保持别开脸的动作，什么话都没说。
　　谢近羽莫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行了，你都二十了哥哥，哭什么哭。”谢近羽捏着他下巴，强行把人转过来，“三岁小孩都没你能哭，我以后不凶你也不推你了，还不行么。”
　　谢近羽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哪有低声下气的时候啊，要是还哄不过来，那就算了。
　　谢少爷也是有态度的。
　　不过季则很好哄，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想被谢近羽哄。
　　季则缓了缓，小声开口：“我这不是哭。”
　　“是是是，你只是泪腺比较发达。”谢近羽哄着。
　　“嗯。”季则表情相当认真，“我泪腺确实比较发达，刚刚切洋葱的时候熏着了，回来就控制不住了。”
　　是么，那我怎么没看见菜里有洋葱？
　　谢近羽不敢说这种话，生怕刚哄好的人又哭了，那就不好办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季则这么爱哭？
　　这么想着，谢近羽抬手蹭了蹭他的眼尾，眯眼笑了笑，“我下次让你委屈了你就说，自己进屋憋着算什么本事？”
　　“我没委屈。”季则顿了顿，又补充，“我没哭。”
　　是是是，好好好，没哭就没哭。
　　谢少爷心里叹了口气。
　　折腾一天确实是饿了，谢近羽吃完一整盘炒饭，撑的躺在沙发消食。
　　季则在厨房刷碗，谢近羽闭眼缓了一会儿，听着动静突然有点于心不忍……可怜如季则，做完饭惨遭嫌弃、哭了委委屈屈不敢说，还得给人刷碗。
　　太惨了。
　　谢近羽你太不是人。
　　谢近羽又躺了几秒钟，实在躺不下去，走到厨房口问：“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没。”季则转头看他，“你去休息就行，累这么多天了。”
　　哎，更不忍心了。
　　谢近羽故意不耐烦道：“别废话，就说我能干什么。”
　　季则显然还在受伤中，被吼的下一刻手上动作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过了一会儿，季则说：“回来之后一直没囤菜，咱们出去买一点？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
　　谢近羽眼睛一亮，“走！”
　　谢近羽发誓不是为了甜品，路过甜品店时目不斜视，目标非常坚定的走进超市。
　　这边很多地方都是近些年新开发的，超市一共三层楼，东西很全。季则住在这之后经常观光，倒是谢近羽只是听说过，从未来过。
　　季则轻车熟路走在前面，谢近羽推着购物车，推着推着人就压上去了，购物车撑着半个身子，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先去买菜，晚一会就没好菜了，然后……”季则下意识把手搭在谢近羽后脖颈，刚要放下，忽然停在空中。
　　“嗯？”谢近羽抬头，白皙脆弱的脖颈便贴上了他的手掌心。
　　谢近羽疑惑问：“然后什么？”
　　“然后给你买甜品吃。”季则手掌迷恋地贴了一会儿，感受谢近羽微凉的皮肤，一个失神，又想起刚刚的联想。
　　谢近羽的皮肤一直很凉，而他是热的，回乡下的时候他经常要给谢近羽捂手，不知道以后他的爱人会不会。
　　谢近羽就像最高贵的花，漂亮又脆弱，需要保护。
　　如果以后他的爱人是女性，是不是要换做谢近羽去保护她，去关爱她？
　　想到这，季则情绪突然变得很差。
　　买菜的过程很顺利，全程谢近羽站在一旁，看季则挑挑选选，最终还得到卖菜阿姨送的一兜子菜。
　　谢近羽很惊讶，等走远立马说：“竟然还能免费得这么多菜么？阿姨不挣钱的么？”
　　季则推着车：“晚上买菜的人就少了，这些都是剩下的菜，卖不出去阿姨也是扔，而且……”
　　“什么？”谢近羽支着耳朵，啧了一声：“你现在说话怎么断断续续的，吊我口味干什么？有话说话。”
　　季则扭过头，“……你说好以后都不凶我的。”
　　“……”谢近羽沉默，“这算凶？”
　　季则笃定道：“算。”
　　“行行行，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事这么多，我以后都哄着你，满意了么宝贝儿？”谢近羽嘴快秃噜完，两人都被称呼弄愣了。
　　谢近羽险些咬到舌头，心里骂了李玲贵无数遍。
　　要不是他左一声宝贝右一声宝贝的叫，谢近羽犯得着嘴快么。
　　不过季则的反应倒是挺有意思的，谢近羽看到他耳朵慢慢慢慢越来越红，没忍住勾了勾唇，抬臂碰了碰他的耳朵。
　　“怎么回事啊季同学？”谢近羽嗓音含笑，故意逗他，“犯得着么？不就叫了一声宝贝儿，上次叫你老公也没见你红成这样啊。”
　　上次虽然红了脸，但比这次差得远了，这次可是全红。
　　谢近羽想到什么，“上次我还听到季阿姨叫你大宝呢，大宝不就是大宝贝么？”
　　“……”
　　季则被捏住耳朵不敢动，抿着唇，“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季则没再继续往下说，谢近羽也没问。
　　逗人确实挺好玩的，以后不能凶人那就逗一逗，逗人总行吧。
　　两人买完菜出了超市，在那家新开的甜品店里买了一堆新品。
　　其实最开始只想买一点的，结果出门发现甜品店排了长队，好不容易排到季则，那必须一次性买回本！
　　谢近羽不怎么饿，吃了两块递给季则，洗漱完倒在沙发上休息。
　　这次出国工作拍了不少视频素材，林丝把素材发给剪辑师，剪辑师很快剪好了视频，把成品发给谢近羽和林丝各一份。
　　谢近羽懒得看，林丝觉得没问题就上传了微博。
　　谢近羽靠在沙发慢悠悠刷着微博，随便翻了翻小羽毛的评论，点开私信的时候，忽然看到最上面的官方号。
　　还没点开就看到消息框顶着大大的四个字——
　　【摄影生活】
　　这个名称太熟悉了，熟悉到看见名字的一刹那，一段厌恶到极点的记忆涌了上来。谢近羽仅仅盯着屏幕，过了许久才强忍内心的厌恶，点开了私信。
　　看着里面正正经经的晚宴邀请信息，很难想象之前做过那样的事。
　　或许越心虚的人表面功夫越做的无可挑剔。很可笑，是不是因为亲眼所见暴行的他并未采取反抗，就以为他对当时的事情并不排斥？还是明知故问，潜规则只是圈内最普遍的现象？
　　谢近羽不是天真的瓷娃娃，他做这行自然知情圈内的潜规则。这些年受过不少明示或是暗示，但只要拒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勉强，直到上次。
　　这家杂志社早年不算有名，直到一名姓王的主编任职，不久后便被国内知名的一家经纪公司收购，从此在时尚圈站得住脚。
　　去年年初，这家模特公司邀请他，拍摄一组双人杂志，林丝看过合同没问题，很愉快地签了字。
　　当时定下的男性是他，女性是范佳佳。
　　谢近羽想到这里，脑中忽然出现无数零碎片段，像走马灯在脑中盘旋，紧接着，一种撕裂的叫喊和呼救响起——
　　那时候现场很乱，每个工作人员各忙其职，谢近羽正在单人试拍。
　　听到呼救的谢近羽懵了一瞬，立马朝声音源头冲了上去。
　　声音在最里侧，跑到一半时声音消失了，这种消失并不会让谢近羽安心，反而更加恐慌，同时，谢近羽也听出那个呼救声极其熟悉。
　　在疯狂摁动门锁、撬锁、踹门都无用的情况下，谢近羽脸色惨白，迷茫地转身，大声问：“有人能过来帮帮忙么？！这里有人被——”
　　然后声音在看到背后的场景后猛地停下。
　　后来谢近羽想，那大概是他做过最傻的举动。
　　远处工作人员各忙其职，听到声音连头都未抬起。如果不是谢近羽就站在门前，他都会认为这是一场梦。
　　为什么？
　　你们没听见么？
　　没听到有人在求助么？
　　谢近羽艰难地咽了咽唾液，麻木地走到自己放置背包的位置，拿出手机，发抖地摁动号码报警。
　　一双手把他拦住了。
　　转过头，是女模特的助理。
　　助理把他的手机抽走，摇摇头，只说了五个字，“别惹火上身。”
　　谢近羽看着她，一下子明白过来。
　　不久前摄影师说女模特临时有事来不了，拍摄方向变成先拍单人部分。
　　谢近羽全身冰冷，脑中急速运转。
　　什么临时来不了，分明是女模特来了以后被人用了什么方法关在屋中。而这件事，不仅在场员工知情，连女模特的助理都知情。
　　这场工作，是从头到尾的骗局。
　　----------------------------------------------------------------------------------
　　米粥烧酒：
　　谢谢大家喜欢！


第24章 这么丑的猫有人要？
　　024
　　这个事做的袒露又大胆，可最让谢近羽难以接受的是旁人漠视的态度。
　　说他天真也好说他幼稚也罢，谢近羽从未想过这种事可以赤/裸裸放在表面，而周遭人全然忽视。
　　谢近羽和范佳佳之前合作过，彼此不算太熟，但印象中的她是十分开朗的乐天派。偶然得知她的家境并不富裕，父母没什么文化，来大城市打拼多年，攒钱开了个早餐店糊口。
　　大城市压力太大了，范佳佳的大学费用昂贵，夫妻二人省吃俭用勉强交上，范佳佳自己却不声不响退学了。
　　范佳佳说自己还算幸运，被一家经纪公司看中，现在赚了钱已经可以养活父母了。
　　但夫妻二人也是犟，非要干，跟她说“我们没出息不能让子女享福，至少不能连累子女。”
　　说到这里，范佳佳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笑，又仿佛在哭。
　　所以在看到旁人麻木又无神的双眼，谢近羽突然笑了出来，“这个圈子他妈/的烂透了。”
　　笑话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踏进他认为最圣洁最充满希望的地方，却发现这里其实脏的连落脚地都没有。拼搏的几年像是一场笑话，他仅仅只是触碰到一隅，就发现……自己已经脏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
　　晚上谢近羽没睡好，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最后认命般坐起来，望着窗外发呆。
　　深夜的城市寂静又孤独，对面楼房的灯只零零散散亮了几盏，路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有那么一刹那，谢近羽觉得这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谢近羽没有为了泄愤产生的坏习惯，除了发呆只有发呆，可反而这样使情绪无法宣泄，那种堵在胸口的痛苦更加难以言表。
　　后来浑浑噩噩睡着，又被客厅的声音吵醒。
　　谢近羽起来的时候脑袋疼痛感很强，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嚯，早上六点，某人不愧是热爱学习的高材生。
　　“你今天什么课？”
　　谢近羽趿着拖鞋，胡乱抓了一把头发。他现在肯定很难看，但无所谓了，那种难受感让他必须找点事情做。
　　“吵醒你了？”季则吓了一跳，“是我动静太大了么？”
　　“没，睡得不好。”谢近羽靠着墙半合眼，“回答我问题，你今天什么课。”
　　“上午满课，下午休息。”季则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谢近羽的眼皮，皱眉，“眼睛怎么肿了，做噩梦了？”
　　“算是。”谢近羽站在那乖乖让他碰，后来看季则表情越发难看才躲开，拿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你今天带我去学校。”
　　“啊？”
　　“啊什么啊，听不懂人话？”
　　“……不是。”季则愣了好几秒，“怎么突然想去我学校了？”
　　“你不是给我发学校那只流浪猫的图片了么。”谢近羽忍着头疼，说：“我去找找，把它领回家。”
　　“你不是说太丑不想要么？”季则说。
　　谢近羽张口胡说：“你还丑呢，我不也没嫌弃么。”
　　季傻子恍然大悟，“噢！”
　　谢近羽：“……”
　　行了没救了。
　　谢近羽有车，不过一直放在车库没怎么开过，今天季则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便把毯子抱到车上。
　　谢近羽是真睡不着，盖着毯子刷手机，现在状态极差，连之前津津有味的粉丝评论都懒得看，刷了一会儿实在无聊，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可能是困到了极点，到地方时季则叫了几遍才迷迷糊糊醒来。
　　“到了？”谢近羽坐起来，脖子睡得发酸。
　　“嗯。”季则手背贴在谢近羽额头，神色很担心，“没发烧，但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前几天累着了？”
　　“算是吧。”谢近羽朝季则后面看了一眼，没想到车竟然直接开到学校里面了。
　　停车的位置在教学楼附近，这个点正是上课早高峰，一走一过不少人往这边看。谢近羽被别人看多了，但还没在这种状态极差的时候被人看，他紧忙转头，问：“我帽子呢？”
　　季则：“你没带帽子啊。”
　　“……哦，那可能是我忘了。”
　　谢近羽捏了捏眉心，果然状态不好不宜出门，如今这么不修边幅的状态，竟然能把帽子忘了！
　　“那你去前面抽屉拿个口罩给我。”谢近羽在他胸前推了一下，然后立马背过身，跟不让看的小媳妇似的。
　　谢近羽偶像包袱重这点季则在清楚不过，听他的话拿来口罩，谢近羽对着手机屏幕戴上黑色口罩，理了理头发，这才下车。
　　这一套动作看得季则特别想笑，又不敢，锁好车领着谢近羽进去，“你三天不洗脸都好看，不用这样。”
　　谢近羽拧眉，“我今早洗脸了吧？”
　　印象中当然洗了，只不过他头疼得厉害，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在得到季则的肯定回答后瞬间放心了，还好，要是没洗脸他连车门都不会跨出去。
　　其实季则说的没错，虽然谢近羽偶像包袱重，但他的颜值和身材绝对是公认的优秀。
　　一个在模特行业都能脱颖而出的人，在苦逼早八大学生中穿梭，整个人像是镀了层金。
　　季则也是帅的，但见久了总归麻木不少，更何况谢近羽的类型和季则截然相反，谢近羽的美绝不低调，如同头顶这抹鲜红般夺目，张狂娇艳。
　　刚进教室，别人的眼睛就跟粘在谢近羽身上似的，整个大教室一百来号人，全部眼睛发亮。
　　季则带别人来上课就够稀奇的了，竟然还是这么漂亮的帅哥！
　　季则刚找到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就听见谢近羽低声抱怨：“怎么都看我？”
　　季则忍笑，“可能是发色的问题。”
　　“也是。”谢近羽拉了拉口罩，不自然地趴在桌上，“都怪你，不提醒我戴帽子。”
　　季则何等的无辜，但仍然面不改色的应下，张开大手罩在谢近羽头上，“嗯，怪我，我帮你挡住。”
　　谢近羽本想挣开，结果感受到季则手掌传来的温度，顿时一阵困意袭来。
　　看来刚刚在车上睡着并不是太困的缘故，而是因为季则，这人自带催眠功效。
　　由于极度缺觉，谢近羽嘟囔一句“手别动”便睡了过去，之后的事谢近羽就不知道了，所以他没听到旁边惊讶的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让众人惊讶的话题是自己。
　　睡得相当香。
　　快下课的时候谢近羽醒了一次，耳边传来致命的教授讲课声，催眠效果绝佳，而且谢近羽惊奇地发现季则的手没移开，还在无意中揉了揉，很舒适，像是安抚。
　　两节小课结束，谢近羽终于摆脱头疼从睡梦中醒来，刚起身，头上的大手就动了。
　　“起了？”季则把手移开。
　　“嗯，睡舒服了。”谢近羽小幅度伸懒腰，看了看周围，“是下课了么，怎么一个人没有？”
　　“离下节课上课还有一个小时，大家都回寝室了。”季则把他口罩往下拽了一点，仔细看他的脸色，“脸色比早上好多了，你是不是没睡好？”
　　“时差问题，过几天就好了。”谢近羽戴好口罩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很激动，“快，咱们抓猫去。”
　　学校特别大，抓猫倒是能抓到，但说不准是哪一只。季则领他绕了一大圈，一边观光一边找猫，最终连个猫毛都没找到。
　　谢近羽有点气馁，“那次的猫是不是别人养的啊？还是说被别人抱走了？”
　　季则：“这么丑的猫有人要？”
　　他说完，谢近羽瞬间笑了出来。
　　“不是，你怎么也学坏了？”谢近羽捏了捏他的脸，又故意把他头发弄乱，顶着季则无奈的目光说：“你昨天不还说那个猫可爱么。”
　　“骗你的。”季则顶着一头乱毛，丝毫不在乎形象的说：“我后来看照片就发现了，真的丑。”
　　谢近羽乐个不停。
　　最后两人决定去季则昨天喂猫的走廊看看，说不定这只猫不仅丑还傻，在那吃到一次好吃的就以为永远能在那吃到。
　　其实谢近羽不相信那只猫能那么傻，结果一看，真/他妈在那。
　　“我的天，这极品傻猫。”谢近羽笑的直不起腰，慢慢走过去，观察这只猫。
　　这只猫可能是太傻的缘故，其他身居学校的流浪猫吃得比人都好，这只竟然能瘦成这样。瘦的只剩皮包骨，脸上的毛粘在一起，泪眼汪汪的，瞧着又丑又可怜。
　　谢近羽看着看着安静下来，朝后面伸手，“季则，你备的猫罐头呢？”
　　打开罐头，谢近羽小心翼翼地推到傻猫面前，小声问：“吃么，前方是贫穷还是富贵由你来选。”
　　根本没有悬念，傻猫看见吃的就屁颠屁颠过来了，小嘴吧唧吧唧吃得那个香，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这只猫并不怕人，看品种也不像土猫，不知道那位“爱猫人士”心血来潮养了它，又狠狠把它抛弃。
　　季则买猫罐头的时候顺便买了宠物箱，他尝试地拎起傻猫，傻猫脾气也是好，在空中丝毫不慌，舔了舔爪子，又去舔季则的手。
　　季则把它塞进宠物箱，顺利地有点不可思议。
　　谢近羽倒是看得透彻，“顺利是正常的，这猫傻。”
　　接下来还有课，两人没急着给猫看病，准备下课再带傻猫去医院。
　　宠物箱没地方放，暂时放在季则工作室，谢近羽团了两个纸团扔进箱子里看猫玩。
　　季则一个人上课，下课后两人坐车开去一家宠物医院，等看到医院名，谢近羽恍惚有一种带儿子看病的既视感，哪怕他连对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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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这章很甜但是我竟然起不来标题（悲）


第25章 怎么有人叫你老婆
　　025
　　经医生检查，傻猫除了耳后有猫藓，其余一切健康。
　　医生还说这只猫最多三个月大，只是从小缺少营养，看上去也就两个月大而已。
　　猫的身子太弱，暂时没法洗澡，于是两人买了药膏和必要用品，出宠物医院时表情都有些凝重。
　　一开始谢近羽还以为傻猫是别人弃养的，毕竟它不怕人，看长相也是品种猫。结果竟然才三个月大，也没要紧的大病。
　　所以要不就是主人刚养没几天，要不就是流浪大猫生流浪小猫，一个比一个惨。
　　“学校是丢弃猫咪的频发地。”季则开车开到一半说。
　　谢近羽拿一包拆开的猫条喂它，闻言瘪了瘪嘴，“一帮没责任心的小屁孩。”
　　季则笑了一下，“谢哥你也没大多，怎么语气跟小老头似的。”
　　“你懂什么，都是一群没吃过苦的小孩玩瘾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买只宠物，玩完就扔。”
　　谢近羽眉毛差点挑到天上去了，语气极差，“别跟我说都吃过苦，差远了。你们这种名校能有几个你这种贫苦出身的，什么大山孩子考入状元，幸存者偏差，几百年出一个大山案例，真让大家以为名校多好考呢。”
　　这种季则身为当事人再清楚不过，他们老家办校五十来年，真正考入名校的只有他和程良辉。
　　虽然同学并非人均大款，但这年头，哪有那么多真正的贫苦家庭考入名校。
　　高考确实是公平的，但某种意义上又不公平。
　　谢近羽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着笼子轻轻摸它，忽然说：“不过说不定是它自己跑出来的呢。”
　　“什么？”季则趁着红灯扭头，看见谢近羽神情时愣了一下。
　　他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下，眼睛微微低垂，睫毛底下一旁阴影。谢近羽挤了两下猫条，讽刺道：“你们大学的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回不了寝室一次，宠物怎么办。”
　　“心血来潮花钱把它买回来，从不喂它、陪它，放学回来凭什么要求它粘着你？”
　　还有一句话谢近羽没说，沉默过后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人也是一样的。
　　……
　　谢小帅，也就是傻猫，被安排在季则的卧室里。
　　主要是客厅东西太多，怕弄坏东西也怕弄伤猫，而谢近羽屋子更是杂的要命，只好放在堪比空房的季则卧室。
　　对于谢小帅的名字，谢近羽是这样解释的，“它太丑了，我的期许是名如其人，希望长大以后的谢小帅能有他两个爸爸的一半姿色。”
　　林丝得知养猫后第一时间冲过来探望，听到解释啧了好半天，“真自恋。”
　　然后林丝又灵魂拷问，“你都说谢小帅的爸爸是你们两个，凭什么小帅要跟你的姓？”
　　谢近羽有理有据，“我是谢爸爸，他是季妈妈。”
　　“……”季则刚从卧室出来就听见这一句。
　　林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小帅身为新纳入的家庭成员，谢近羽拍了张高清无/码丑照发到微博，引来众多羽毛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它好丑！！！
　　-看起来怎么脏兮兮的，是捡的么，虽然它很丑还是姐姐们还是爱你的……噗，对不起姐姐憋不出了哈哈哈哈哈哈，宝贝你的长相怎会如此。
　　-起名字了么起名字了么？
　　-啊啊啊我前几天也捡了只猫，虽然没有这只丑吧，但四舍五入我和我老婆天生一对，明天入洞房嘻嘻嘻。
　　谢近羽一目十行，一边看还不忘贴过去给季则看，“看吧，我就说它很丑，公认的。”
　　季则任由谢近羽大半个身体压在自己身上，虚虚揽住他的腰，皱眉问：“怎么有人叫你老婆。”
　　前几天季则就想说了，现在网上这些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守女德，见到谁都喊老婆。
　　谢近羽又笑起来，“怎么，不服啊，有人叫你老公还不够，也想让别人叫你老婆？”
　　谢近羽稍微脑补一下，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季则有时候挺呆挺爱哭的，但这身高长相任谁看了都叫不出老婆啊。
　　林丝逗完猫哼着小曲出来，余光看到两人没怎么在意，直到抬头看见两个这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姿势，小曲一下子哼不动了。
　　“……”
　　两人一个压在一个身上，贴的跟狗皮膏药似的，头都抵在一块儿……之前是没想那么多，现在要是品不出来那真就成傻子了。
　　林丝神情复杂。
　　怪不得以前谢哥为了季帅哥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发现了秘密，林丝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僵在门口纠结好一会儿，再一抬头，直接跟季则一个对视！
　　林丝：“！”
　　谢近羽继续盯着手机上下滑，丝毫没注意季则和林丝已经对上了暗号。
　　季则和林丝两人一个眼神沟通，林丝立马收到季同志送来的信号，心里跟打了鸡血似的，脸蛋都激动红了。
　　懂了懂了。
　　感谢组织的相信，小的必定完成任务。
　　装作无事发生移开视线，季则继续抱着谢近羽低头看手机里的评论，心脏却跳的很快。
　　季则和谢近羽离的近，只要轻轻一动、下巴就能蹭到他的发丝，偏偏怀中人神色如常，让人猜不透谢近羽的想法。
　　季则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开始对亲密举动如常态了。
　　虽然季则至今都不确定谢近羽的性取向，但从举动上看，他并不排斥和同性的亲密举动。
　　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同住……更过分的是亲吻，然后……那、那什么。
　　季则脸悄悄红了，又对自己的思想感到羞愧。
　　羞愧归羞愧，季则一边谴责一边控制不住的继续想。
　　是不是不排斥就证明有进一步的可能？
　　季则微微偏头，刚好能看到谢近羽扬起的嘴唇，颜色是漂亮的嫩红色，在白皙皮肤上衬得更加诱人。
　　季则突然想起上次拍摄双人杂志时，化妆老师夸谢老师底子真好，唇部颜色跟上了妆似的。
　　“你告诉粉丝谢小帅是你和我的儿子么？”季则鬼使神差来了这句。
　　“？”
　　谢近羽手指一顿，莫名其妙地看向他，然后被两人的距离吓了一跳。
　　身为罪魁祸首的谢近羽当然不认账，眼睛狠狠瞪着季则，恶人先告状，“你离我这么近干嘛？连体婴儿都贴的没你近。”
　　“嗯。”季则稍稍往后靠了一下，抓着话题不放，“你告诉了么？咱们儿子。”
　　“谁跟你“咱们”，那是我儿子。”谢近羽掐他腰间的那只手，自己往旁边歪。
　　“不对啊谢哥，你刚刚才说的，那是你和季哥的儿子。”林丝学谢近羽刚刚的语气，“我是谢爸爸，他是季妈妈。”
　　季则在旁边“嗯嗯”。
　　谢近羽：“……”
　　“不是。”谢近羽纳闷道：“你们俩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林丝嘿嘿一笑，什么也没说。
　　本来吧关系一般，但刚刚交换了惊天大秘密，她身为最担心谢近羽婚事的人，自然要当最佳助攻！
　　结果刚过十分钟，第二个助攻也来了。
　　佳佳联系林丝无果，屁颠屁颠联系谢近羽，说他得到了几张景点票，风景好、热度高，可谓是有价无市，里面还有各种娱乐设施，晚上看场电影，泡个温泉，别提多舒适了。
　　谢近羽闭着眼就知道这小子存的什么心思，无情拒绝后，转头去卧室玩猫。
　　医生说有的猫野管了关进屋子不适应，结果谢近羽一进去就看谢小帅眯着眼睛享受林美女的高级spa。
　　谢小帅因傻得福，几个小时前还是可怜无助没人养的小可怜，转身变成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不过谢小帅还算有良心，知道是谁给他救出来的，看见他就一直喵喵叫，叫的林丝“哎呦”一声，捂着心脏说：“虽然我们小帅长得丑，但叫声萌啊！”
　　谢近羽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冷笑。晓萤蒸呖
　　谢近羽逗了一会猫，外面的门就被敲响了，季则走过去开门，看一眼就愣了。
　　门外这人全副武装，帽子口罩高领衣一样不落，但身材太有辨识度了，季则多看了两眼，立马蹙紧了眉。
　　“你好你好，你是谢哥的室友吧？”佳佳刚看见季则眼睛就亮了，他下意识那专业角度往下扫视季则，满意地笑了笑，夸奖，“你很帅哦。”
　　“……”这在季则眼里跟挑衅似的。
　　“李玲贵？”谢近羽走出来，震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处？”
　　“别叫我李玲贵，我叫佳佳！”佳佳不见外地钻了进来，左右看，“知道你住处有什么难的，知道的多了。哎没想到啊，你这收拾的还挺像模像样。”
　　谢近羽抱着臂皱眉，“还有谁知道我住这里？”
　　“……”佳佳身影一僵，显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他装聋装哑。
　　谢近羽走过去，把他堵在玄关不让进，“说话，否则别进了。”
　　“谢哥你别那么凶嘛，还能有谁知道你这儿，不就你哥嘛。”佳佳说：“不过你别误会！我现在已经不和你哥联系了，你放心。”
　　谢近羽眉头没松开。
　　“笑一笑笑一笑，我可是带门票过来的。”佳佳甩了甩门票，“要说生气我才应该生气呢，你把我关电梯外就算了，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丝丝宝贝也在，你怎么能骗我不在！”
　　“就骗你怎么的。”林丝从屋里出来，站在谢近羽旁边同样抱着臂，表情不善，“你来我谢哥家干嘛？没人欢迎你。”
　　“丝丝宝贝！”佳佳眼睛亮了，“你果然在！我就说地下室那辆车是谁的，这种小区根本没人买得起。”
　　林丝往后躲了躲，同款皱眉。
　　佳佳讨好无果，立马转头看向第一次见的季则。他虽然从小惨遭林丝和谢近羽嫌弃，但长大后改运了不少，大家都对他格外喜爱。
　　然后一转头，对上一张堪比阎王的臭脸。
　　佳佳：？
　　怎么了呢？他就这么招人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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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我来了！（葫芦娃登场翻跟头动作）
　　恭喜自己达成作者码字50w成就!!!


第26章 他心脏跳的好快
　　026
　　最后四人还是去了那处景点。
　　原因是晚上放映的电影主演是林丝新粉的哥哥，一路上林丝各种科普，从演员出身到代表作，最后总结一句：“哥哥是模特出身，没想到演戏还这么好。”
　　模特做明星的人比比皆是，说到这，佳佳好奇道：“谢哥条件也不差啊，没考虑做这行？”
　　谢近羽没说话，林丝冷哼一声，“谢哥肯定不会做啊，之前还有公司想签他呢，条件提的相当丰厚，不过还是被谢哥拒绝了。”
　　“为什么啊？多好的机会。”佳佳问。
　　林丝眨眨眼，“别看他身在模特圈，其实他挺讨厌那些个肮脏交易的，做模特那是因为喜欢，去演戏图什么？没事找事恶心自己么。”
　　“哎你说这个，看开不就好了嘛。”作为入行更久的佳佳随意道：“这行就这样，无非是恶心多恶心少的事。”
　　“你懂个屁。”林丝瞪他。
　　景点的人确实不少，佳佳的票是会员票，四人很顺利地绕过长队，走到最空旷的一排。
　　里头面积很大，谢近羽看着毫无尽头的长路，沉默片刻，果断拉着季则买自驾的观光车票。
　　坐上车，谢近羽理了理防晒帽，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谢近羽戳季则的胳膊，“你怎么这么沉默？”
　　是了，从出发到现在，季则除了默默帮他装好背包，竟然毫无存在感！
　　季则把在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余光看向后排望风的两人，低声道：“没有。”
　　谢近羽：“要不你看看自己的表情，再考虑说这种话？”
　　“……”季则又沉默了。
　　谢近羽敢肯定季则又较劲了，现在的问题是因为什么较劲。他不说谢近羽也没深问，只说：“出来玩就开开心心的。”
　　“嗯。”季则点头，语气竟然还挺他妈可怜的。
　　谢近羽没来过这种地方，林丝和佳佳也不是总去景点玩的人。谁能想到他们四个之中，季则是最有经验的那一个。
　　先到一处景点停车，他们四个去逛了水族馆。
　　这种地方没什么好看的，谢近羽本想转一圈就走，结果看到比自己大一倍的鱼游到自己身边。
　　这种三百六十度全包围水族馆就这点好，十分具有体验感，谢近羽吓得退后好几步，被旁边人捞在怀里。
　　“小心。”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谢近羽扭头看向季则，发现他的唇是抿着的，看上去特别不爽。
　　啧，他有什么不爽的啊？
　　刚被挑起兴趣的谢近羽立马来脾气了，退后一步拧眉，直接道：“我看以后我叫你季少爷得了，你脾气比我还倔。”
　　季则还是那句：“……没有。”
　　哦，可不是么，没有不开心，你玩的特别快乐。
　　扫兴。
　　谢近羽索性不理他了，一个人对着鱼拍了一堆，走到哪拍到哪，跟这辈子没看过鱼似的。
　　谢近羽对着玻璃头也不回，自然不知道季则的目光一直追随他，时不时还叹口气。
　　他们四个也是够神奇。全程佳佳贴着林丝，季则贴着谢近羽，然后林丝和谢近羽两人爱答不理。
　　他们过来的晚，很快夜就深了，景点灯光打开，昏黄灯光打在树林中，谢近羽竟然品出一丝浪漫。
　　晚上有篝火晚会，季则跟着地图走到指定地点，发现连个停车空位都没有。
　　人太多了，布在中间的火炬足够照亮整个场地，两侧是热闹的摊贩。行走的人们手腕扣着荧光手环，流动时，恍惚像天上的点点星辰落入人间。
　　林丝也拉着他们买了手环，两个绿色荧光手环戴到林丝和佳佳手上，两个红色落在谢近羽和季则这里。
　　林丝盯着手环不满，“凭什么我要跟李玲贵一个颜色。”
　　谢近羽看她，“那你想跟谁？”
　　林丝：“跟你……”
　　谢近羽快速打断，“不行别想。”
　　“宝贝你不是最喜欢绿色了么？”佳佳摇着手环可得意了，“爱屋及乌，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喜欢什么颜色，所以绿色手环归咱们俩，有什么不对么。”
　　林丝面无表情，“我不喜欢绿色了。”
　　佳佳一愣，“什么时候？”
　　“现在。”
　　佳佳：“……”
　　林丝得意：“哈哈哈哈哈哈跟我斗。”
　　两人拌嘴的功夫谢近羽已经走进人群了，人确实不少，一走一路不可避免会发生摩擦。季则紧跟其后，替他挡掉大部分人流。
　　两人一个走，一个跟，做这条街最沉默的两个人。
　　“冰淇淋排队的人怎么这么多？”走了一会儿，谢近羽忽然说。
　　要知道他们两个自从水族馆以后再也没说过话，现在谢近羽主动开口，季则自然说：“我去看看。”
　　排队的人很多，周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原来是冰淇淋店组织比赛，二十块钱不限量，甜筒能放下多少算多少。十个人一组，胜利者甜筒免费。
　　季则把比赛规则带回去，谢近羽明显很激动，拍了拍季则的胳膊，“走，去凑凑热闹。”
　　最终谢近羽交了二十元报名费，将一片厚望交付到季则身上。既然比赛两人就是一条绳的蚂蚱，什么冷战吵架的抛在一边，眼下最重要的是取得胜利！
　　谢近羽都不记得上次这么有胜负欲是什么时候了，老板哨声一敲响，他的目光瞬间放在第一名选手的手上。
　　第一名选手的手掌一压，甜筒上的冰淇淋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眼看甜筒不受重负，选手停止了动作。
　　谢近羽没参加过什么冰淇淋大赛，他盯着第一位选手的冰淇淋，紧张的不行，心想这到底算不算高。
　　又往下看他才知道，根本不算高！
　　后面的选手一个个卧虎藏龙，谢近羽一开始还在：
　　“这么高？”
　　“竟然还能更高？”
　　“我靠这都不倒！”
　　后来全都是：“行吧心冷了”
　　季则表情一直很淡定，但谢近羽还是没什么希望了。
　　所以在亲眼目睹季则叠出超高冰淇淋后、老板宣布冠军是季则后、举着巨大冰淇淋离开后——
　　谢近羽依旧没反应过来。
　　谢近羽双手把着娇小的甜筒，仰着头，看着高高的冰淇淋，张了张嘴，脑子是懵的。
　　季则在旁边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嘴角有笑了，看着挺得意，“厉害么？”
　　厉害。
　　当然厉害。
　　从认识第一天，谢近羽就知道季则动手能力强，但谁能想到这种堪比特技的比赛，依旧能获得冠军。
　　比赛完那些围观的人都傻眼了，举着手机对着冰淇淋各种拍，紧接着季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冰淇淋交到了谢近羽手里。
　　这一刻……怎么说呢。
　　可能不那么贴切，因为他竟然有种“我把赢来的全世界都给你”的感觉。
　　他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谢近羽抿着唇，被自己脑补弄得麻麻的，故意扫兴道：“你弄这么高，谁能吃完。”
　　季则：“老板给了几个纸杯，要不要先放进来一半？可以给林丝和……你那个朋友分。”
　　谢近羽又不乐意了，“你凭本事赢来的凭什么给他们分？”
　　季则这下是真的笑了，特别开心，笑的眼睛弯起来，搭在谢近羽后脖颈的手轻轻蹭了一下，很快移开，“那你说怎么办？”
　　谢近羽没说话。
　　“谢哥？”季则看他。
　　谢哥在发呆。
　　“谢老师？”
　　谢老师今天不在。
　　“谢近羽？”
　　叫大名也不好使。
　　直到冰淇淋有点要化的趋势，谢近羽才用行动告诉季则，他谁都不给，自己吃。
　　凉丝丝带着奶味的冰淇淋融在嘴里，谢近羽默默将自己的神情掩盖，没让季则察觉自己的反常。
　　谁能想到呢，一个早就习惯拍摄中各种必要触摸的人，竟然因为季则蹭了一下脖子，后脖颈就跟被火烧了似的。
　　好烫。
　　季则的手是刚从火堆里拿出来么。
　　冰淇淋太高，其实吃起来挺费劲的，不仅需要放手还要扬头，这个姿势实在算不上好看，但谢近羽没叫季则，自己在人群中吃了大半。
　　后来实在吃不下了才叫：“季则。”
　　“在。”
　　谢近羽皱着眉头，“吃不下了。”
　　“我吃。”季则自然地接过冰淇淋。
　　谢近羽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看他的，但控制不住，尤其季则对着明显吃过的地方咬下去，嘴唇沾上融化的冰淇淋。
　　谢近羽后知后觉发现，他们是不是太亲密了？
　　吃剩饭这种还算可以解释的范围，毕竟谢近羽吃饭很讲究，每次夹菜都是直接放进嘴里，很少把菜油浸在饭上。
　　那这次呢？
　　吃剩的冰淇淋最顶端是融化状，虽然没有他的牙印，但肯定有口水。
　　口……
　　谢近羽意识到什么，声音慌张，“别吃了。”
　　季则拿纸擦了擦嘴，“嗯？”
　　谢近羽低头看下去，脸直接瘫了。
　　冰淇淋呢？
　　哦，是他糊涂了，以季则的吃饭速度，难道还期待他吃甜品细嚼慢咽么。
　　“没事。”谢近羽撇开视线，“我是想说冰淇淋吃多了容易头疼。”
　　“你头疼了？”
　　谢近羽一愣，“没。”
　　“嗯。”
　　“嗯”？
　　什么意思？
　　可能就单纯应一声，也没什么含义。谢近羽猜测大概是前一晚没睡好，今天又发生这么多事，才会这么神游开外。
　　小摊的食物不少，但两人刚刚吃过巨份冰淇淋，现在看什么都吃不进去。
　　冰淇淋比赛倒是激发出谢近羽的胜负欲，朝前走，但凡遇到能比赛的摊位谢近羽就派季则去。
　　逛完一圈成果喜人，谢近羽看见林丝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束玫瑰一袋小金鱼，季则拿着一大袋零食外加一个毛绒海豚。
　　谢近羽看着不远处的林丝，叫了一声：“林美女。”
　　林丝听见声音立马转身，看见谢近羽愣了一下，紧接着表情有些慌张，“谢哥你先别过来！”
　　“？”
　　谢近羽这才发现，林丝后面围了一堆人。
　　熙熙攘攘看不见中间围着什么，谢近羽下意识停住脚步，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啊——”地一声，一个黑色物体被甩出来，快速掠过谢近羽。
　　不明物飞的太快，耳边甚至能听到短促的风声。
　　谢近羽发懵地往不明物那边看了看。
　　地上空荡荡，所有人都离不明物远远的，谢近羽这时候才发现，不明物竟然是刀！
　　一个匕首！一个比手掌还大的匕首！
　　竟然直接从他身边甩了过去！
　　要是再偏一寸呢？
　　他不敢想。
　　意识到这点，谢近羽手脚突然开始发冷，转身下意识想找季则，结果连人影都没看见，就被人抱住了。
　　“……”
　　季则贴得很紧，因为体型优势，谢近羽被季则死死圈在怀里。鼻前就是熟悉的味道，稳重又踏实。
　　谢近羽的手悬在半空，无措地犹豫一会儿……
　　把手放在了季则的背上。
　　紧接着谢近羽就发现季则比他还无措，比他还慌张，季则整个人竟然在抖。
　　仔细听，季则嘴里还念着什么。
　　等谢近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呼吸瞬间一片紊乱。被抽空热气的身体极速回温，比先前还要温热。
　　“不怕了不怕了……”
　　“不怕了不怕了……”
　　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抖，季则一遍遍说着，把他抱的好紧。
　　然后他心脏跳的好快。


第27章 所以你是吃醋了么？
　　027
　　经过这一折腾，电影是没心思看了。
　　季则领着谢近羽回家，林丝陪着佳佳去公安局。
　　谢近羽和季则谁都没想到，佳佳竟然是这场闹剧的主角之一。
　　回家没多久收到了林丝的语音，语音那头背景音挺安静的，说话间能听见回音，像是楼梯口。
　　林丝简单讲了事情经过。
　　热闹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扒手，又赶上晚上，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佳佳和林丝两人身形优秀，身上还一身昂贵名牌，想不被扒手盯上都难。
　　换成别人也不至于这么轻易被得手，关键林丝和佳佳来这种场合的次数屈指可数，警惕性极低，玩射击游戏竟然直接把包放在了一边。
　　这人来人往的，等发现的时候扒手早就没影了。
　　那款包价格还真不贵，就是难买，林丝托关系又等了好几个月才把宝贝拿到手，刚背两天就被人偷了，当然要找。
　　临时搭建的篝火晚会安保系数低，林丝和佳佳只能边走边找，碰碰运气。
　　找了好一阵子，一点线索没有，林丝说算了，大不了以后有机会收一个。没想到老天有眼，刚说完的瞬间，佳佳突然看到不远处躲在暗处的黑衣人。
　　黑衣人抬头两人扭头就跑，佳佳一个箭步冲上去，发力在他腰间踹了一脚。
　　谢近羽过去的不凑巧，赶上扒手趴在地上和佳佳扭打，两人眼睛逼得血红，在最关键时刻，扒手拿出了刀。
　　“妈的。”林淑女难得骂了句脏话，“我看见他拿刀出来快吓死了，刀从你旁边甩过去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太危险了。
　　尤其是第三者角度，能清楚看见刀是怎么甩过去的，又是怎么擦肩而过，怎么落在地上。
　　林丝那边要做笔录，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谢近羽发现屋里安静的有些诡异，扭头看过去，季则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表情沉重，心情看上去比之前还遭。
　　谢近羽心情也不怎么愉悦，但他还是笑了笑，胳膊怼他，“干嘛啊，我又没事儿。”
　　季则低着眸，“嗯。”
　　顿了顿，季则补充：“我知道。”
　　知道是知道，心情好不好是另外一回事儿。
　　按理说谢近羽说到这就到此为止了，可莫名其妙的，他多说两句：“真没事儿，你看，刀离我那么近飞过去都没划到，该值得庆幸。”
　　季则大概被说服了，头终于抬起来，结果刚看谢近羽一眼，表情更差了。
　　“你脸被划伤了。”季则猛地站起来。
　　谢近羽被他动作吓了一跳，“嗯？”
　　什么？划伤了？
　　怎么一点感觉没有。
　　谢近羽愣了一下，举手要碰，季则立马抓住他的手腕，“别碰，我去拿药。”
　　等拿了药，谢近羽趁季则低头拆医用棉的功夫点开前置摄像头，一下子笑了，“我的天，我以为多大的口子呢，不就红了一条么。不用上药，等会就自己消了。”
　　季则表情依旧不好看，没说话，眼神却仿佛把他的话从头到尾否定一遍。
　　谢近羽重复，“真没事。”
　　季则说：“会留疤。”
　　谢近羽哭笑不得，“别咒我，一条红痕留什么疤。”
　　季则抿着唇，闷不吭声的低头看碘伏。
　　“……”谢近羽最受不了季则憋憋屈屈的样，烦躁的啧了声：“服了，你真能治我。”
　　然后妥协道：“上药上药，今天你不上我跟你没完了。”
　　季则笑了起来，抬头看到红痕笑容又没了。
　　等上完，谢近羽靠在沙发上，看着收拾医药盒的人，好奇问：“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药。”
　　季则：“上次你发烧的第二天。”
　　谢近羽惊讶，“你那时候就买了这么多药？”
　　季则点头，“怕你受伤。”
　　短短四个字被他说的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好像为了谢近羽备好药是极其正常的，不值得一提。
　　谢近羽顿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之前一晃而过的想法重新出现，这一次他莫名感到慌张，目光瞥向窗外。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泛了上来，像是某种沾满毒素的药，从指尖慢慢扩散整个手臂，然后是身体，最后是心脏。
　　谢近羽困惑的拧起眉头，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费解。
　　处理人际关系注定是谢近羽的短板，亲情、友情、或是爱情，这对别人来说最多是困扰，对他却是宇宙上最难的东西。
　　谢近羽仿佛天生丧失了这个能力，所以他无法得出描绘现在的心情，也无法总结出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想不通就不想了，没必要什么事都刨根问底。
　　洗了澡，喂了猫，躺在沙发看电视的时候林丝电话又来了，跟他说了情况。
　　那人盗窃不是第一次了，有案底，还携带凶器盗窃。
　　佳佳录完笔录一直在跟律师联系，律师是他工作以来用的御用律师，处理过大大小小案件，这次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结果顺利，但过程实在有惊无险。
　　佳佳全程表情很冷，气场吓跑一群人。
　　林丝说：“都ok了，我们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季则从冰箱拿来自制的酸奶，一边往上面淋蜂蜜，一边扭头看过来。
　　谢近羽朝他扬了扬唇，把免提点开了。
　　“没受伤吧？”谢近羽问。
　　“我肯定没有，当时佳佳冲的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林丝说，“佳佳胳膊破了一片，不小心蹭的，已经上好药了，你放心。”
　　一片这个词就挺微妙，谢近羽吃了一口酸奶，动作停顿，“破了一片？严重么？”
　　要是换做以前，这句关心肯定不会问。
　　谢近羽和佳佳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他和林丝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佳佳是初中半路插/进来的。
　　甚至准确来说，谢近羽有段时间很瞧不上他。因为他后来不知道被谢远沉塞了什么迷魂/药，每次出场都带着完成谢远沉任务而来，一个没脑子的狗腿子。
　　林丝早先跟佳佳玩得挺好，直到林丝发现这人跟谢远沉一伙，立马分清界限，从此对他爱答不理。
　　再后来佳佳就出国了，几个人断了联系。
　　不过不管怎么说，佳佳这次确实是帮了林丝，谢近羽于情于理都要关心几句。
　　林丝那头低声说了几句，很快有声音响起来，是佳佳的，“谢哥，我没事儿，本来也是我的失职，没保护好林丝。”
　　佳佳正经时候真不多，谢近羽笑了一下，“没事就好。”
　　“谢哥呢？我看见那孙子掏刀立马摁住了，刚刚听林丝说才知道刀从你脸边甩过去了，没事吧？”
　　谢近羽：“当然没……”
　　季则把酸奶拿了过去，舀了一大勺酸奶怼到谢近羽嘴边。
　　谢近羽下意识张嘴吃进去，嚼了两口反应过来，一边无奈，一边又为自己被喂食感到不好意思。
　　佳佳听懂了，“没事就行，那孙子有案底，警方说他不久前还逃逸过，够判一阵子了。”
　　就算佳佳想放过他，警方也不会放过。
　　谢近羽放心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酸奶又怼到了嘴边。
　　谢近羽：“……”
　　看向季则，季则一副事不关己的盯着酸奶，跟频繁打断说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挂了电话，谢近羽靠在沙发忍笑，拿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季则，什么意思啊。”
　　季则动了动胳膊，舀了酸奶举到谢近羽嘴边，掩耳盗铃地问：“酸奶好吃么？”
　　这拙劣的演技。
　　三岁小孩都骗不下去。
　　谢近羽撇开头没吃，笑着说：“别装。”
　　“……没装。”
　　哎哟，真不容易，三好学生季小则都会骗人了。
　　虽然演技极差、骗人毫无可信度，但谢近羽心情还是好了点。
　　对嘛，没必要时刻绷着，人又不是石头做的。
　　想是这么想，现实却是谢近羽瞪了季则一眼，逼着他说实话。
　　季则知道逃不过，捏着勺柄，抬眸看向谢近羽，很快移开，还悄悄叹了口气。谢近羽不知道是什么话能让他憋成这样，憋的孩子一秒三个假动作。
　　季则终于开口，“……我不舒服。”
　　这句坦白是季则能做的最大努力。
　　谢近羽怔了怔，有点意外。
　　回想这一下午，谢近羽实在思考不出哪里让季则不舒服了，“哪让你不舒服？不想出去玩？还是遇到烦心事了？难道是你还有事但不懂拒绝，所以委曲求全陪我们出来？”
　　季则摇摇头，沉默。
　　这可真难办。
　　谢近羽尝试问：“那是不想跟我出去玩？”
　　“不是。”这回季则答的倒是快。
　　为了制止谢近羽乱猜，季则开口道：“其实你回来的那天，我看见一个热搜。”
　　“啊？”
　　这事怎么扯到热搜去了。
　　“热搜名是名模佳佳回国。”季则记得很清楚，“路人拍了一张图片，是他在机场的图片，旁边有个模糊的身影，是你么？”
　　谢近羽没想到什么时候被人拍的，但时间地点都对，于是点了点头。
　　“我当时也觉得是你。后来我去接你，没看见佳佳，就在想你们是不是碰巧同框，实际上根本不认识。”
　　季则顿了一下。
　　把自己的龌龊心思说出来真的很困难，季则动了动唇，不想继续说了。
　　谢近羽踹他，“然后呢？”
　　“……”季则不敢看他，自暴自弃，“结果今天他来找你了。”
　　“所以你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其实他认识我？”谢近羽猜。
　　“……嗯。”
　　季则突然很难受，拿起勺子把剩下的酸奶全吃了，声音闷闷的，“你们认识，他也是模特，你们有共同的话题，他受伤了你关心他，而且……”
　　“停停停。”
　　谢近羽一脸费解，“所以你难受是从知道我们互相认识开始的？”
　　这么一想，季则确实从佳佳进屋开始沉默，他还因为季则的态度冷战了好一会儿……结果是这个原因？
　　就因为，他和佳佳认识？
　　还有后面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说的都对，又好像都不对。
　　他搞不明白了，彻底搞不明白了。
　　怎么一个佳佳能让季则脑补这么多？
　　谢近羽坐在沙发抱着臂沉思，一个结论一闪而过，谢近羽嘴快，直接说了出去。
　　“所以你是吃醋了么？”
　　话落，两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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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知道我们季狗狗沉默的理由后，再看前一章会很爽（是这样的，个人感觉好爽）
　　-
　　说一下，最近事情开始多起来了，更新时间不定，但只要有时间就会尽力更的，更连载和追连载都不容易，感谢大家喜欢。


第28章 两个字，亲了
　　028
　　屋子里很静，谢近羽和季则都没在第一时间说话。
　　这句话刚问出口谢近羽就后悔了，什么吃醋不吃醋的，太暧昧了，也根本不是描述朋友关系的词汇……
　　谢近羽很少为自己的话后悔，这次却后悔到耳朵通红，整个脸都是烫的。
　　甚至怀疑，自己的脸要和发色一致了。
　　“我的意思是……”谢近羽硬着头皮，“你的心理很正常，朋友之间也是有占有欲的。
　　季则飞快地“嗯”了一声，语气挺正常的，就是应的太快，明显不对劲。
　　然后呢？
　　又安静了。
　　谢近羽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之后该说什么？继续顺着话题延伸，还是把话茬过去。
　　思索半天也没思索个所以然，身旁突然传来剧烈的电话震动音，谢近羽看过去，是季则的。
　　季则接电话问“怎么了”，一边走到天台关上门，等声音全部隔绝，谢近羽终于松了口气。
　　从来没这么累过。
　　嘴快这个毛病以后必须改，都第几次了。
　　谢近羽搓了搓胳膊，刚刚这里麻的厉害，特别像小时候有一次被电了一下，细细的电流电击整个手臂，算不上不舒服，也不算舒服。
　　季则没过两分钟从阳台出来，说是有个地方代码错误，需要他去帮忙，谢近羽不懂这些，既然工作室这么晚来找，那一定很重要。
　　季则这学期的工作任务比上学期要重很多，经常被临时叫出去救急，不仅如此，有几次谢近羽起夜路过季则房间，还能听到细微的键盘声。
　　然后早起上课，循环反复，像个不会累的机器人。
　　当然季则是人，他也会累。
　　谢近羽没法说“休息去吧，别干了”，他不代表季则的立场，也无法体会旁人为了努力活着要做多少的努力。
　　他不想成为那样自私自大的人。
　　谢近羽后来又陪季则去了几次学校，有时是教室有时是工作室，季则不忙两人就四处转转，忙的时候谢近羽就坐着玩手机。
　　毕竟谢近羽是个大闲人，每天健健身逗逗猫，简直懈怠的不行。
　　谢近羽现在的工作保质不保量，王华老师的作品集前期需要准备，签约的模特很多，谢近羽的排位在下半年，并不急。
　　除了这个活，谢近羽盯着私信犹豫很久，还是同意了摄影生活的晚宴邀请。
　　各类圈子内的“规则”千千万，谢近羽无法凭自己的能力根治现象，只求解决亲眼所见的。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像那个扒手一样，做错了就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样就足够了。
　　-
　　月中的时候出了一个事，挺久不联系的谢远沉给他发了消息。
　　忽略掉他假惺惺的关心话语，谢近羽对此消息总结如下。
　　他有钱的亲爹，要借着自己的生日宴会搞定客户，碰巧客户的女儿是谢近羽的小羽毛，误打误撞正合他意，谢远沉来找来正是打着这个原因。
　　但怎么说呢，挺好笑的。
　　自从离家以来谢雷仿佛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谢近羽绝情，自从离家再也没回去过，谢雷更绝情，几年来冷淡忽视，竟然还企图利用自己儿子仅有的价值。
　　谢远沉后面还有一条补充消息。
　　-父亲说作为交换，玲圆那栋房子给你了，还有一把车钥匙，你来的时候我给你。近羽，你知道玲圆那栋房子的价值，不要因小失大。
　　谢近羽不得不承认谢雷是个优秀的商人，谢远沉是优秀的谈判家。
　　他们家的聪明基因仿佛全给了二人，而谢近羽则是个不会衡量价值、天真理性、一意孤行、因小失大的笨蛋。
　　他一个字没回，摁灭手机，一股因为气愤而起的火汹汹燃烧，他下意识又去扣无名指的疤。
　　自从那块儿纹了纹身，扣手这毛病改善了很多，但今天没忍住又扣了，越扣越上瘾。
　　结果就是季则推门进来，见到谢近羽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谢近羽应该是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淋淋的，衣服淋湿大半。
　　衣服是一件白色T恤，谢近羽给自己和季则一人一件，价格很贵，季则一直没舍得穿，谢少爷倒是一向大手笔，直接当睡衣穿。
　　季则从后面碰了碰他的头发，皱眉：“怎么没吹？”
　　谢近羽：“忘了。”
　　他收了一下胳膊，被季则看到了。
　　季则问：“手里拿的什么？”
　　“没。”谢近羽摇头，“你去帮我拿吹风机，湿头发容易感冒。”
　　季则笑了一下，“你还知道。”
　　“快，我还有三秒就要感冒了。”谢近羽拿另只手推了他一下，等季则进到厕所立马把握在手里创可贴扔掉。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虽然谢近羽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怕季则发现，总之绝对绝对不能被他知道。
　　然后才两分钟，就被季则发现了。
　　谢近羽：“……”
　　季则大手握住谢近羽细瘦的手腕，看到上面明显的口子，表情阴的厉害。
　　“这怎么弄的？”他问。
　　伤口在纹身边上，按理说不能那么轻易发现，谢近羽哪能想到季则这么快就发现了，眼一闭，深呼吸，一口说了三个不，“不小心，不疼，不用管。”
　　奇了怪了，季小则现在的气场怎么这么强。
　　季则捏着手腕的手没松，其实有点疼，但谢近羽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不能推人，于是任人宰割的被他握着，继续装死。
　　季则慢悠悠嗯了一声，再慢悠悠重复，“不小心。”
　　“不疼。”
　　“不用管。”
　　每说一个词季则的语气就重一点，谢近羽的心也跟着凉半截。
　　谢近羽先败下阵来，半真半假道：“我刚刚洗澡不小心弄的，疼还是有点疼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到嚷嚷。”
　　那样也太娇气了。
　　季则没说什么，而是默默去药箱拿了创可贴，又默默抬起谢近羽的手，小心谨慎地贴了上去。
　　全程都没说话，季则没说，谢近羽也只好不说。
　　随着动作，谢近羽目光盯到季则的头顶发旋，脸上那副随意的表情漫漫淡了下去，他像是感受到季则此时的情绪，沉闷压抑，心口处不痛快。
　　谢近羽抬另一只手摸了摸季则的头，发丝软软的，和他的人一样。
　　“嗯？”季则抬头。
　　“没事儿。”谢近羽静了片刻，突然问：“你对谁都这样么？”
　　季则很快把创可贴贴好，收手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谢近羽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好像非要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之前我去你学校的时候，你工作室的人都说你人很好。细心，温柔，情商高，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夸你，对别人脾气好，哪怕对追求者也很温柔。”
　　谢近羽没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谢近羽想起刚认识季则时，碰巧看过他指导女生打篮球，按理说季则是不喜欢女性的，但他并没有任何反感，说话温柔又体贴，跟别人说的一样。
　　谢近羽情绪不可控制的变得很糟。
　　特别遭。
　　他进入了死胡同，一边深刻能察觉到自己的不爽，一边又迷惑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这样。
　　他做了一个联想，“如果你以后有了男朋友，是不是就要搬走和男朋友住了？”
　　谢近羽靠在沙发上，他被自己的联想压得喘不过气，曲起一条腿上下晃，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谢近羽笑了一下，开了个小玩笑，“毕竟我的脾气可不好，不允许一对情侣在我身边到处晃。”
　　季则傻住了，还保持半跪在地毯举着创可贴的动作，反应过来拼命摇头，“不会，我不会。”
　　“不会”是不会继续合租还是不会在他眼前晃？季则和别人相处绝不会让人难受，估计既不会合租也不会在眼前晃吧。
　　这很好，很符合季则，是他的风格。
　　谢近羽这样想着，心里却像泡在水缸里似的，呼吸困难，眼睛酸胀。
　　搞什么，他竟然他妈的想哭。
　　有毛病吧。
　　然后他真哭了。
　　眼睛糊了一片，听见旁边有东西破碎的声音，霹雳吧啦的。
　　紧接着传来季则急切的脚步声，有力的双臂把谢近羽圈在怀里，手心贴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压在身上，跟以前一样安慰他。
　　谢近羽无情地蹭了他满身眼泪。
　　“我，我不会对谁都这样。”季则声音乱的要命。
　　“我没有对谁都很好，我……我以前确实是这样，现在已经改了。”季则紧紧抱着他，“你记得之前有一个在宿舍跟我表白，后来我被退宿舍的事么？”
　　谢近羽当然知道，一提这事他就气得慌。
　　季则却笑笑，“我最开始确实没什么情绪，只是略微有些苦恼，毕竟住房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幸运的是后来认识了你，也是因为你，我有了自己的脾气。”
　　说这种话挺矫情的。
　　两人却都没开口阻止，让这种话延续下去。
　　“前两天有个人来找我表白，我……”
　　谢近羽笑了，“怎么这么多人找你表白。”
　　季则笑着接梗，“我脾气好呗。”
　　谢近羽掐他大腿，“谁让你脾气好。”
　　话又转回来了。
　　季则说：“当时那个人说让我从教室出去，有事对我说，如果是以前我就同意了，但那次我拒绝了，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很奇怪的，谢近羽并没有因为最后的这句话难受，他一直笃定自己不擅长人际交往、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此时却在心里有一个藏好的答案。
　　所以他也识趣的没有问喜欢的人是谁。
　　“那是我第一次直接的拒绝。”季则语气挺骄傲的，“多亏谢老师的悉心指导。”
　　谢近羽轻轻笑了笑，被捧的有点飘飘然。
　　刚刚那些眼泪掉的真不值钱，自己也是真没出息，竟然因为季则这几句话把眼泪散的一干二净，毫无痕迹。
　　不，痕迹还是有的。
　　谢近羽抬起头，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直直盯着季则，他的长相具有魅惑力，很漂亮很漂亮。
　　他说：“那谢老师该给你奖励。”
　　谢近羽说这话的时候很紧张，表情装的波澜不惊，仿佛就是一次普通的对话。
　　“这次的礼物，还有上次的回礼。”
　　什么东西能当成两次一次的奖励呢。
　　谢近羽动了，那只贴上创可贴的手捏住季则的下巴，季则顾及伤口不敢动，谢近羽很轻易把他带了过来。
　　谢近羽睫毛慌张的抖了抖，故作镇定，仰起头，很蜻蜓点水一般的在季则唇上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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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两个被吃醋搞哭的人，不愧是天生一对。
　　上帝说他们要亲亲，于是他们亲了。


第29章 特别好亲
　　029
　　谢近羽觉得自己疯了。
　　为什么要亲他？不知道，就是脑中突然有这个念头，想做就做了。
　　触碰的那一下还不到一秒，速度很快，谢近羽除了感受到微乎其微的触感外，剩下的只有慌乱。
　　谢近羽听到心脏的剧烈跳动声，后背紧张的泌出汗水，特别怕季则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亲他”，幸好没有，季则看上去比他还紧张。
　　季则这个表现让人有点想笑，看上去比平时更呆，傻呵呵的，谢近羽重新靠在沙发上，曲了一下腿，“傻了？”
　　季则动了下嘴唇，猛地低下头，只落出红透的耳朵，“……嗯。”
　　噗，竟然真的承认了。
　　季则这人好像有魔力，明明该紧张的是谢近羽，怎么一下子反过来了？
　　谢近羽轻笑一声，薅了一把季则的头发，故意弄乱乱的，警告道：“奖励你懂么？外人不可传，要是被别人知道你就废了。”
　　季则老老实实点头，闷声问：“这种奖励别人也有么？”
　　谢近羽震惊，“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还别人也有，疯了吧，这他妈是他初吻。
　　被这么一问，谢近羽忽然从恍惚中醒来，终于有了实感。
　　是啊，初吻。
　　他妈的初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当成奖励送出去了。
　　谢近羽脑袋有点疼。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近羽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说是室友，哪门子室友还会亲嘴的？说是那什么，那什么的关系，又明显不对。
　　就因为谢近羽的一个冲动，把原有的稳定关系给打破了，变成现在半尬不尬的状态。
　　真烦。
　　谢近羽闭眼尝试入睡，过了半小时，谢近羽任命叹了口气，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出手机。
　　在搜索框犹豫了好一会儿，慢吞吞打：和室友的关系……
　　不对，这样不太准确，万能的网络也无法帮他解答。
　　“和室友亲了……”
　　刚打到这里，谢近羽被下面一系列的相关词给吓到了。
　　想亲室友正常么。
　　为什么室友老是亲我。
　　和室友亲了怎么相处。
　　室友亲我怎么办。
　　亲室友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种情况这么常见的么。
　　谢近羽想了想，选择一个看似最靠谱的。
　　“和室友亲了怎么相处。”
　　下面的答案很长一段，谢近羽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完。
　　保持冷静，和室友保持良好的距离，最好做到双方有清晰界限，如果想要效果好的话，可以适当远离。
　　每看一句，谢近羽眉头都会皱一下。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刚刚就不做强吻的事儿了。保持良好距离，清晰界限，甚至远离？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谢近羽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准备出去透透气，喝口水。
　　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谢近羽至少在床上酝酿了两个多小时。
　　他叹了口气，趿着拖鞋朝厨房去。
　　看见厨房灯亮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季则的背影，怔了一下。
　　季则听到声音就转身了，谢近羽只好走过去，问：“没睡？”
　　“嗯。”季则重新往杯子里倒满水，递给了他。
　　谢近羽接过杯子，脑中忽然想起刚刚查的那段话。
　　保持良好距离。
　　“……”
　　用同个杯子算是保持良好距离么？
　　谢近羽和季则都有自己的杯子，只不过时间一长就随便用了，除非有客人在，季则会拿出新的杯子招待客人。
　　季则还在盯着自己，谢近羽胡想一通，总觉得这时候如果要拿新的杯子，只会让两人的相处更加尴尬。
　　谢近羽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的晚上新烧的，现在还带着温，很舒服。
　　喝水的时候，谢近羽听季则问：“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早上睡多了。”谢近羽稍微撒了个谎。
　　“总熬夜不好。”
　　“你还好意思说我。”谢近羽说：“我之前起夜出来，十次有八次听见你那屋的键盘声。”
　　季则顿了一下，“能听见？”
　　谢近羽故意夸大，“你说呢，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只是微弱的声音，不仔细听都听不到。谢近羽决定还是自私一把，让季则偶尔当一把正常人吧。
　　季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夜晚太安静，凌晨三点的深夜仿佛进入了一片巨大的漩涡，工作的出行的全部消失，外头的行车也没有几辆。
　　按理说他们水喝完就应该各回各屋了，但谢近羽没动，季则也没动。
　　不过眼神一对视，彼此都明白彼此心里所想的。
　　保持良好距离，清晰界限，适当远离。
　　保持良好距离，清晰界限，适当远离。
　　谢近羽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两遍，对上季则的眼睛，一个想法猛地冒了出来——
　　上次时间太短了，还没尝出来什么感觉呢。
　　妈的，他是不是有病？
　　安静几秒，季则向前走了一步，谢近羽吓了一跳，立马退后一大步。
　　“干嘛？”谢近羽谨慎道。
　　季则顿了顿，“我想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了。”
　　哦对，伤口，是伤口。
　　谢近羽内心暗骂几句，表面晃了晃受伤的那只手，“没什么感觉了，本来口子也不大。”
　　这种扣破手的状态谢近羽早已见怪不怪，在今天久违的扣破之后，谢近羽还莫名有种安全感……好像这种状态是对的，只有这种微弱的疼痛感出现，他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大概每个人都有点恋痛的小毛病吧。
　　“你很容易受伤。”
　　季则垂着眼，看向谢近羽无名指那个创可贴，语调平淡的陈述一件事实。
　　他的声音一直很沉，是很磁性很好听的男低音。平时倒没什么感觉，在这种时候，谢近羽听他的声音，耳朵一瞬间痒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季则的声音这么好听？
　　好像也发现了，就是反应没现在大。
　　谢近羽心猿意马，目光瞥向旁边。
　　季则这时候就像个莽撞的愣头青，谢近羽还顾及刚才的事不敢过多亲密，季则倒是好，不仅往前走了一大步，还抬手碰了碰谢近羽的侧脸。
　　摸的是上次划伤的地方，那里早就好了，平时一点感觉没有，谢近羽却在被碰到的一瞬间抖了一下。
　　抖什么抖啊你。
　　谢近羽拧着眉转过头，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季则的鼻息。
　　烫死了。
　　这怎么保持距离？
　　这怎么可能保持的了距离。
　　谢近羽动了一下，目光忍不住从季则的眼睛慢慢下移，鼻子……妈的真挺，嘴唇……这形状真漂亮，下巴……怎么一个破下巴还能这么好看？
　　季则的手还在谢近羽的脸上，然后顺着向下，摸在谢近羽的侧颈上。
　　两个人的皮肤都烫的厉害，空气中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发酵。
　　直到季则开口，叫：“谢老师。”
　　“干什么？”谢近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如果我以后都不熬夜……”季则抿了下唇，呼吸倏地变得有些重，“能提前透支奖励么？”
　　谢近羽抖了一下睫毛。
　　能么。
　　理性的答案是当然不能，如果稀里糊涂亲一次算意外，两次算什么？
　　谢近羽有预感，如果这次答应，他们的关系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网络的答疑也说的很清楚，不能有不清不楚的界限，最好的情况是远离一段时间，双方都保持冷静。
　　是的，保持冷静。
　　谢近羽想。
　　说起来真容易，做起来也是真的难。
　　季则的手就放在他的脖颈上，两人之间的空隙几乎没有，只要季则微微低头或谢近羽悄悄抬头，两人就能亲上。
　　夜半三更的，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话语，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不像正经人能干出来的。
　　谢近羽瞪了一眼季则，嘟囔一句：“季则，你怎么这么烦。”
　　季则：“……”
　　季则放在脖颈的手略微用了些力，垂着眸子，情绪掩盖不住的失落。
　　天知道季则说出这句话是用了多大的勇气，他和人相处常常是迁就的一方，很少会主动寻求别人的帮助，也从不询问可能性很低的请求。
　　可他还是做了。
　　身体紧张到僵硬无比，一晚上的亢奋让他发问，虽然被谢近羽拒绝了，但很正常。
　　哪有人随随便便就能答应别人的亲吻？
　　这太随意了。
　　然后随意的谢近羽就说话了。
　　“就这一次。”
　　季则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最后一次。”谢近羽双重强调，然后抬头、闭眼，尽量让自己的行动自然。
　　所以这到底算什么情况？
　　不知道，随便吧，无所谓了，爱算什么算什么吧。
　　他在理智的情况下被欲望支配，心甘情愿。
　　上次的亲吻是谢近羽主动，太过于突然，这次在双方有准备的情况下，由季则主动。
　　季则盯着谢近羽闭得特别紧的双眼，再下移，盯上他的嘴唇。因为刚喝完水的缘故，谢近羽的唇泛着水光，特别诱人，特别……好亲。
　　季则紧张的滚了下喉结，慢慢俯下身，大手擒住谢近羽的脖子不让他动，偏头，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好软。
　　和上次的感觉不一样，这次压的很重，彼此紧紧连在了一块儿。
　　贴了一会儿，大概想到这次是最后一次，渐渐就不可控了。
　　季则忍耐不住地咬住他的下唇，舌头舔舐，有点野蛮的扯了一下。
　　“嗯……”
　　谢近羽吃痛地睁开眼，想躲，被季则一双大手狠狠固住，半点都动弹不得。
　　季则又亲又咬，水渍声充斥在闭塞的厨房，夜深人静，在没人知晓的情况下，两个朋友关系的人拼命接吻。
　　空气潮湿，身体滚烫……谢近羽忍不住哼哼好几声，另只手伸过去掐季则的胳膊。
　　他一边觉得好舒服，一边又忍不住的骂他。
　　妈的，属狗的么，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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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给大家介绍一下，先亲后确认是我的新xp
　　*这章竟然被锁了，震惊我米某人


第30章 我在家等你
　　030
　　谢近羽的嘴唇成功破了，第二天看着镜子，难得有些沉默。
　　口子说不上大吧，但在谢近羽的记忆当中，这是第一次嘴角破口子。还不是破在里面，是下唇的最边缘，想要自己咬出这个效果比登天还难。
　　傻子一看都能看出来怎么弄出来的。
　　季则平时挺稳重一人，怎么下口能这么重？
　　当时回去的时候快凌晨四点了，他都不知道被亲了多久，不过确实只亲了一次……
　　确实是一次，么。
　　季则他妈的玩文字游戏，一场接吻被迫无限延长，亲了停、停了亲，最后谢近羽被亲得极度缺氧，只能抵在季则肩上大口呼吸。
　　合着停顿都算中场休息是吧。
　　聪明都用到这了是吧。
　　不对，重点错了。
　　谢近羽双臂撑在水池两侧，眼睛盯着水池，发出今天第一百次疑问。
　　——究竟是怎么就变成这样的？
　　谢近羽轻轻抿了抿伤口，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一些，想了想，觉得偶尔参考网络答案也不是不行。
　　谢雷的生日晚宴当然会请林丝一家，林丝接到谢近羽要去的消息，特别震惊，电话里都控制不住大嗓门子。
　　“谢哥！你受怎么刺/激了，你都多少年没去过了，这次怎么打算去了？”
　　谢近羽心想是挺刺/激的，所以出去避避风头。
　　谢雷生日晚宴的举办地点是谢近羽老家，不算太远，做飞机两个小时就能到。林丝提前定了机票，出发当天特别兴奋的冲过来，想问谢近羽究竟受什么刺/激了。
　　谢近羽给她开门，自己把行李拿过去，不多，就一个包。
　　“怎么这次想回去了啊？”林丝眼睛雪亮，全是好奇。
　　真实理由当然不能说出去，谢近羽“唔”了一声：“谢雷这次晚宴有个重要客户，客户的女儿正好是小羽毛。”
　　林丝笑容一下子收了，反应半天，气得胸口起起伏伏，“我靠，所以你过去是帮他搞定客户？！凭什么啊！”
　　“淡定。”谢近羽在她额前虚虚比划一下，“当然不是免费的，他把玲圆那栋房子给我了。”
　　玲圆那片区域近些年价格飙升，去年谢近羽无意间看到一次，市值快破亿。
　　那还是去年的价格，今年只会更高。
　　谢雷为了这次合作真是出了不少血。
　　林丝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有点难受的眨巴眨巴眼睛，“谢哥，我为你难受。”
　　谢近羽被她反应弄乐了，“求你别，我没那么矫情。”
　　林丝没细说，谢近羽却知道她在难受什么。
　　一场带有血缘的父子关系，最终竟沦为交易的工具。他和谢雷也好像只有法律表明二人的父子关系，而法律，其实是维系关系的最后一步。
　　一段关系竟然用法律来证明，太悲哀了。
　　谢近羽笑着吐槽。
　　林丝不想让谢哥跟着难受，吸了吸鼻子，突然看见什么，咦了一下，“谢哥，你嘴边怎么弄的？”
　　正准备拎包的谢近羽一怔，“嗯？”
　　“就是你嘴角那块，颜色和别的地方不对。”
　　距离上次混乱的亲吻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季则按照约定没在熬夜，可正因为如此，白天能休息的时间大大减少。
　　谢近羽这几天都没跟季则正面见过，有季则忙的一部分原因，也有他自己的。
　　得冷静冷静。
　　任何一段因为冲动而起的关系都是不健全的。
　　嘴角那个口子在第三天就好的差不多了，现在也就是有点痕迹，看不出之前被怎么蹂躏对待。
　　谢近羽随便扯了个理由，林丝又问：“季哥呢？你走他怎么不送你？”
　　听得谢近羽心脏狂跳，表面不动声色，“他干嘛要送我？走吧，赶时间。”
　　“我刚看完时间，还早着呢。”林丝笑嘻嘻的，“你都出门了，季哥当然要送你了，他在哪呢？不会你是瞒着他走的吧？”
　　谢近羽：“……”
　　确实没告诉。
　　这叫瞒着他么？就是忘记告诉了而已。
　　怎么话在林丝嘴里就变得这么奇怪。
　　林丝看出来了，吓了一跳，“真……真没说啊？怎么了，起矛盾了？”
　　“没有。”谢近羽说：“就是忘了。”
　　林丝：“这么大的事还能忘！你要是不说，我季哥回来看见你不在了，得多伤心，多难过！”
　　“……”
　　什么玩意儿……他难受个锤子。
　　林丝心意已决，飞快掏出手机，给季则拨了语音通话。动作快到谢近羽连拦都没时间拦。
　　大概正好赶上季则下课，季则接电话接的很快，背景音挺吵。
　　季则：“林丝？怎么了？”
　　季则的声音还是很清楚的，一如既往的好听。
　　“季哥，我现在在你们家呢。”林丝朝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谢近羽眨眨眼，“我和谢哥要回一趟老家，谢叔叔过生日，今天去后天回。”
　　季则那边依旧吵得厉害，他对旁边人轻声说了句“等等”，没过一会儿背景就安静了，只剩下季则的声音。
　　“……谢哥让你说的么？”季则问。
　　“是啊，他忙着收拾行李呢，我点的免提，不信我叫他。”林丝谎话张口就来，“谢哥，你说句话。”
　　谢近羽瞪大眼睛看她，无声说：不。
　　偏偏季则那边还“嗯”了一下。
　　谢近羽头好疼。
　　电话凑过来，谢近羽深呼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喂喂。”他说。
　　那边顿了一下，叫：“谢哥。”
　　谢近羽听着对面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莫名有种久违的感叹。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一直没说话，其实谢近羽好几次都在后悔，如果没有那个事，现在是不是不需要林丝这个媒介，自己就能大大方方打给他。
　　可是一想起那件事，其他的情绪永远会盖住微不足道的后悔，谢近羽想，如果重新来一次，他还是会亲上去。
　　季小则的吸引力太强大，谢老师根本把持不住。
　　“你后天就回来么？”季则声音带着特别强烈的不舍，哪怕最近他们见面都跟没见一样，谢近羽也被带的特别舍不得。
　　干嘛非要折腾这么一趟呢。
　　谢近羽吐出一口气，“嗯。”
　　“好。”季则停了很久，最终说：“我在家等你。”
　　-
　　谢近羽和林丝顺利登机，位置是熟悉的头等舱。
　　刚坐下去，谢近羽一瞬间想起上次和季则的出行。
　　明明是最普通的经济舱，明明途中有很多吵闹的声音，可在回忆中，那段记忆不知何时被打上了温暖的标签。
　　管空姐要了毯子，谢近羽盖好，戴上眼罩，没过多大一会，又开始想念靠在季则肩上的感觉了。
　　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
　　应该是想季则了。
　　明明是他自己主动远离，却在出行的那一刻先不行了。
　　谢近羽，你是真的有病。
　　他随意扯了一下唇，悄悄忍下眼眶的湿意，合上了眼睛。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两人出了机场，门口有林叔叔安排的司机。
　　谢近羽的计划是今晚住在林叔叔家，等到明天，他和林家一起参加宴会。
　　谢近羽在微信告诉谢远沉自己会去，剩下不需要他们关心，谢远沉也知道自己没法关心。
　　林家的客房很多，小时候谢近羽不想在家住会过来住几次，倒是轻车熟路。洗完澡，谢近羽躺在大床望着天花板发呆，半晌，摸出手机给季则发消息。
　　-谢近羽：到了。
　　季则是真的忙，等他看到消息已经是晚课结束了。
　　旁边杨家灏在说最近学校里的那些个八卦，什么学校某教授是他们同学的亲叔、系花上周又换了新对象、门口的早餐店倒闭了，这年头吃早饭的太少，换成奶茶店以后经济马上好了。
　　季则当背景音乐听，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脚步停住了。
　　他说：“你先回去吧，我打个电话。”
　　“啥？”杨家灏正说到重点的，意犹未尽的闭上嘴，“打给谁？”
　　这下季则好久没说话，“……我房东。”
　　是的，房东。刚刚季则拼命搜刮合适的词，很可惜，并没有。
　　现在的称呼明显不能让他满意，季则沉默的看着杨家灏，说：“先走了。”
　　“嗯？”
　　谢近羽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压乱的头发，“你怎么发视频通话，吓我一跳。”
　　“点错了。”季则笑了一声。
　　季则的后面是一片墙，周遭已经黑了，旁边只剩下虫鸣和风声。
　　“哦。”谢近羽角度调到最合适的角度，看着镜头里的季则，心口很热，“你怎么还没回去，都几点了。”
　　“刚下课，最近的事情有点多。”季则声音很温柔。
　　“哦。”
　　季则：“你呢？”
　　谢近羽：“什么？”
　　“你在干什么？”
　　“在床上躺尸。”
　　谢近羽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出来，“完了，我都不好意思说，跟你相比我怎么这么废物。”
　　“没有的事，谢老师现在已经达到我梦寐以求的高度。”
　　谢近羽靠在床头笑的不行，季则会说话这点他早就知道，但没想到能这么淡定的说出这么好笑的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的很多，季则说了很多学校发生的事，什么学校某教授是他们同学的亲叔、系花上周又换了新对象、门口的早餐店倒闭了——
　　谢近羽疑惑，“你还关注你们院系花？”
　　季则立马止住话题，憋了半天，“杨家灏告诉我的。”
　　季则太忙了，每天在学校的时间像是抢来的，争分夺秒，哪有时间关注什么系花不系花。
　　他连自己院里有系花都不知道。
　　谢近羽问：“真的？系花漂亮么？”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谢近羽拉长音“哦”了一声，明显不信。
　　“我性取向你是知道的。”
　　谢近羽敷衍“嗯嗯嗯”，“也是，你不知道系花很正常，那系草呢？帅么？”
　　“系草？”季则反问。
　　谢近羽：“是啊，帅么？”
　　“细草是什么，很细的小草么？”
　　“……”
　　兴致勃勃的谢近羽就被这一句话整不会了。
　　谢近羽相当无奈的看着屏幕，教学楼的灯光正好从侧面打在季则的脸上，衬得他五官立体。
　　真的挺帅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愧是迷倒万千少女的脸。
　　季则低着头没看屏幕，谢近羽却盯住他的嘴角，过了片刻，含着笑说：“姓季的，你有本事别笑啊。”


第31章 留我还不够么
　　031
　　谢近羽一直聊到林丝敲门喊他吃饭，出去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不同，但林丝只看了一眼就问：“吵架和好啦？”
　　谢近羽没懂，“什么吵架？”
　　“你和季哥啊。”林丝往楼下走，“我刚刚叫你的时候你正好挂电话，是跟季哥吧？他终于把你哄好啦？”
　　哄这个词，贴在谢近羽身上就挺别扭的。
　　刚刚确实是和季则视频，但两人就是很普通的聊天……这也算哄？
　　不是，他本来也没生气啊。
　　谢近羽刚想解释，开口前忽然打了个转，含糊“嗯”了声，问：“怎么看出来的？”
　　林丝夸张地“哇”了一声，“这还用说么？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
　　“别贫。”
　　说是这么说，谢近羽还是举起手机看了一眼，也就一眼，握着手机的手很明显地抖了抖，很快皱起了眉。
　　谢近羽透过手机黑屏看到了自己。
　　眉眼都是弯的，嘴型要扬不扬的，像是想笑但是忍着没笑。
　　他怎么笑成这样？
　　有什么好笑的？
　　他的表情管理呢，职业素养呢。
　　他和季则聊的很杂，没什么营养，也绝不好笑。林丝敲门时他正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谢小帅被刚回家的季大帅抱着，季大帅抓着小帅的手朝镜头左右摆，特别可爱。
　　可爱到谢近羽情不自禁的疯狂截图。
　　当时笑了么？
　　谢近羽回忆了一下，竟然不太确定。
　　这让谢近羽猛地想起不久前，在机场见到佳佳的时候，当时佳佳说了相似的话。
　　——“你笑的比偶像剧女主还甜。”
　　谢近羽记得很清楚，不仅是因为佳佳夸张又恶心的形容，更多的意外。意外自己会在一次普通的微信聊天中微笑，自己却毫无知觉。
　　这次这种意外重新降临，没缘由的，谢近羽有些慌张。
　　有些不知所措。
　　放下手机，谢近羽眉头还没松开，动了动唇，叫：“林丝，你说我是不是……”
　　林丝：“什么？”
　　“算了。”
　　谢近羽一下子松开眉头，步伐正常的往楼下走。
　　“谢哥，你别算了啊！话说到一半听的人很痛苦你知不知道？”林丝在后面喊，“到底是什么啊——”
　　“没什么。”谢近羽说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抿了下唇，神情带着一丝不自然。
　　……他刚刚竟然想问自己是不是喜欢那个谁。
　　可能么？
　　不可能。
　　一定是这几天情绪太高涨，把脑子冲坏了。毕竟“喜欢”这个字，就跟谢近羽挺不配套的。
　　-
　　谢雷的生日宴会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六点五十分，宴会的门口停了一辆低调的纯黑色跑车。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把门打开，林丝从里面下来，转头朝车里继续说：“到时候我把猫玩具亲自送过去，还有那些想想就萌翻人的小衣服。”
　　林丝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燕尾长裙，紧身长裙把曲线衬得性感好看。前几天她把头发染成了纯金色，一头长发乖顺的顺在身后，美的像是从另一个次元而来。
　　周围很多人都是谢雷邀请的客户，看见林丝觉得眼熟，但并不熟悉。
　　林丝说话的同时，好几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盯上了林丝，心里思考这是谁家的女儿。
　　然后一个略微有些懒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别，小帅以后要走潮男路线，你别妨碍他逆袭。”
　　声音的主人从车里出来，先是一只脚踩在地上，渐渐是整个人。看见脸的那一刻，门口默契的安静了一会儿。
　　形容鸦雀无声有点夸张，但至少有一大半的人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失语，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很惊艳——
　　这种词在描述一个男性上面或许不算恰当，却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他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明一家，刘明早年因为合作关系见过谢近羽几次，回神后立马走了过来，友好地笑了笑，“近羽长大了啊，比小时候更好看更有气质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谢近羽记忆力很好，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叫：“刘叔叔。”
　　“哎！”刘明一听对方还记得自己，更高兴了，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都多少年不见了，之前你把生日宴我也来过几次，不凑巧，一直没碰上你。”
　　“我之前因为事情耽搁一直不在。”谢近羽笑得得体。
　　“理解理解，都忙着工作。”
　　谢近羽和刘明聊了几句，之后又有几个人过来。都是小时候照顾过谢近羽的长辈，他一个个叫出名字，获得各种长辈的一串邀请。
　　什么“有事联系”“以后常聚”“没事来家里玩玩”，谢近羽一概接下，心里却知道这些都是客气话。
　　总算从大门进来，谢近羽小声松了口气。
　　挺久没这种疲惫感了，连续工作几天都没这几分钟累人。
　　“哥你也太牛了，那么多人你都记得。”林丝抬起胳膊，比了个大拇指。
　　“小事。”谢近羽目光看着别处，声调轻飘飘的：“小时候谢雷让助理把重要客户列成表，让我当作业强行记。”
　　林丝停了一秒，以她的生活环境压根想不到还能这样，小丫头情绪来的开，顿时共情了，“……你当时才多大啊，他让你记客户有什么用。”
　　“不是，当时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别瞎矫情。”谢近羽淡淡瞥她一眼，“眼泪憋回去，保持美丽。”
　　林丝立马“嗯嗯”好几声，把背挺的更直了。
　　等客人到场越来越多，林叔叔把林丝领到一边认人，谢近羽一个人无聊地摇晃高脚杯，开始发呆。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会轻易说出小时候的经历，哪怕那段经历无关紧要。
　　谢近羽很少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社交圈，同样的，也不允许别人了解他这个人。
　　小时候那段记忆在他看来无关紧要，没什么影响，但在这段算不上好的成长当中，这段经历还是不知不觉中影响了他。
　　他对外人排斥，对自己封闭。
　　那现在怎么会突然改变了呢？
　　好像也不是突然。
　　谢近羽盯着远处的不定点，手腕继续晃着。
　　早在去年，和季则刚认识的时候……认识多久来着？不记得，总之认识没多久，有一次他喝醉了，拉着季则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废话。
　　那是谢近羽印象中第一次废话那么多，虽然是借着醉意，但也相当难得。
　　从这点来看，他对季则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挺特别的。
　　有声音从左边响起，谢近羽下意识抬眼看去，发现自己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你好，我姓江，请问先生怎么称呼？”男性举起手中的高脚杯。
　　男性大约三十上下，头发很短，配上一身西装显得一身正气。身高挺高的，谢近羽186，这人比他高了一点，估计188。
　　江先生眼中的目的太过明显，谢近羽勾了下唇，没动，“抱歉，杯就不碰了，不喝酒，拿着装样子的。”
　　江先生被婉拒也不介意，爽朗地笑了笑，把酒杯收了回来。
　　“那我真是误会了，刚刚先生一直盯着我的方向，我以为是想邀请我喝酒。”误会归误会，江先生表情没有半点尴尬，继续搭话。
　　“先生是第一次来么？我之前来过几次，都没见过先生。”
　　“是第一次。”谢近羽随意应了一声，视线看向一旁，想找个清凉地。
　　可惜还没找到，江先生又说话了，“先生是当地人吧，方便给个联系方式么？做个朋友？”
　　“不了。”谢近羽眉头微微蹙了下，举杯的手指向旁边，“抱歉，遇到个认识的朋友。”
　　谢近羽没遇见什么朋友，独自穿过大厅，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再往那边是一出空地，周遭很安静，同样也很暗。
　　手机显示时间才七点二十，谢近羽揉了揉太阳穴，身心特别疲惫。
　　应付追求者最累人，以前工作时遇过不少，每次谢近羽嫌麻烦就推给林丝，自己没处理过几次。季小则在这方面挺牛的，今天要是他发生这种情况，是不是三言两语就处理完毕。
　　平时看着傻呵呵的，在这方面倒是很熟练。
　　谢近羽莫名有点不爽。
　　谢近羽靠在墙把手机点开，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给季则敲了一段话。
　　-谢近羽：刚刚有人管我要联系方式，挺帅的，身高188，你说我是不是性向变了？
　　季则今天倒是回的快，一个视频电话甩过来，谢近羽刚要接，季则忽然挂了。
　　-谢近羽：？
　　-季则：点错了。
　　谢近羽毫不客气的笑了一下，刚刚的不痛快顿时消失殆尽，整个人特别舒坦。
　　-谢近羽：你确定？
　　-谢近羽：我刚想跟你详细描述。
　　对面不说话了。
　　过了两秒，视频电话重新弹出来，谢近羽故意拖了一会儿点接通，画面还没加载完就听到季则急躁的质问。
　　“你给了？”
　　画面加载出来，季则的背景是工作室门外的走廊，谢近羽都能想到屏幕那边是什么情况。
　　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生缩在走廊角落，气得声音又急又抖，偏偏工作室的隔音极其差，不能大声讲话。
　　太可怜了，太惨了，谢近羽你不是人。
　　可是很爽。
　　谢近羽轻轻哼了一声鼻音，装傻，“给什么？”
　　“联系方式。”季则气冲冲地抬头，眼睛看见屏幕里特意打扮过的男人，愣了一下，没出息的红了耳朵。
　　然后气刚消了一点，下一秒谢近羽又把他的气勾出来了。
　　“为什么不给？”谢近羽思索道：“五官挺端正，气质不错，很高，看上去也挺有钱。”
　　“……”
　　季则呼吸重了，眼睛有点红。
　　谢近羽装作没看见，笑得真情实感，“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你说，他难道是对我有意思？”
　　“你说……”
　　嘟一声，谢近羽话语一顿，低头瞟了眼屏幕。
　　季则竟然把电话挂了！
　　难不成是逗得太过分，把人气急了？
　　逗人的过程确实是挺爽的，但把人气成这样就不是谢近羽的目的了。
　　谢近羽摸摸下巴，思考怎么哄人才好，结果一看屏幕，上一秒刚挂视频的季小则怒发好几条消息。
　　-季则：我五官端正。
　　什么东西？
　　谢近羽手指慢悠悠地滑着屏幕，然后慢慢慢慢地愣住了。
　　-季则：我五官端正。
　　-季则：气质会努力变好。
　　-季则：净身高191，比他高。
　　-季则：最近几个竞赛项目都获奖了，跟完目前的项目我打算自己单干，以后会挣得比他多，比他有钱。
　　最后一条是。
　　-季则：把他删了……留我还不够么。
　　----------------------------------------------------------------------------------
　　米粥烧酒：
　　来晚了，中秋节快乐！大家有吃月饼么？


第32章 不让亲？
　　032
　　谢近羽从看到消息开始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看见谢雷。
　　谢雷在门口笑着和别人说话，旁边站着他的亲妈和亲哥。谢近羽离他们的距离不近，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也并不好奇。
　　如果说，谢雷是优秀的商人，谢远沉是优秀的谈判家，那么他的母亲黄语，则是个优秀的执行者。
　　雷厉风行，事业上典型的女强人。在谢近羽童年为数不多的印象当中，这个女人从未柔软过。
　　谢近羽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却没遗传到他们的冷静与果断，他对外界是好奇的，对未来是憧憬的，对弱者是同情的。
　　他会注意摔倒的人会不会哭，会注意他们为什么总是在笑，会因为小豆丁林丝羞涩的一声招呼愣神，犹豫之下点头。
　　也会因为对方的道歉让对方进来看房，并捡回一直脏兮兮又奇丑无比的猫。
　　谢近羽感性也心软，显得他在这个家庭格格不入。
　　谢雷当然看见了谢近羽，但没叫他过去。隔了一会儿，他收到了谢远沉的消息。
　　-谢远沉：客户的女儿过去找你了，叫晨阳。
　　刚收起手机，一个羊毛卷的小姑娘就托着地板，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谢近羽猜测：“晨阳？”
　　“啊！”晨阳猛地捂住嘴，脸红扑扑的，“活的老婆！”
　　被人说出“活的老婆”的谢近羽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我去，老婆怎么比照片还美！”
　　谢近羽笑容险些没绷住。
　　“啊羽哥，我不是别的意思。哎呀，其实我是那个意思，羽哥你懂吧？”晨阳兴奋的原地转了一圈。
　　哪个意思？
　　懂什么？
　　这算是谢近羽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粉丝，网上看这群小姑娘放得开觉得挺可爱的，现实中发现还是有点招架不来。
　　晨阳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谢近羽只需站在原地微笑即可，等一个话题结束，晨阳话锋一转，“羽哥，上次过年的那个直播我看了。”
　　谢近羽点头，晨阳自己憋不住的嗷了一嗓子，“哥哥哥，我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就想问问你和你室友是真的么？”
　　谢近羽：“什么真的？”
　　小姑娘不好意思说，支支吾吾的，“就，那个什么……不都说时尚圈十有九弯么，所以，咳，对吧？”
　　谢近羽又开始装不懂了，“啊，你说这个，某人确实是弯的。”
　　晨阳因为“某人”两个字兴奋过头，听到那句“弯的”，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谁都不懂嗑cp见到本人的快乐，谁都不懂从正主口中得知性向不直的兴奋程度。
　　晨阳拍拍胸膛，吸了一口气，尝试问：“那羽哥……？”
　　说到谢近羽的性向，其实他自己还在迷迷糊糊，但晨阳这么一问，谢近羽顿时想到刚刚的微信对话。
　　季则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啊？
　　被逗了就傻乎乎的上当，气成那个样子还得发一长段话，像是争取某个地位、宣誓什么主权。
　　谨慎中带着强势，特别好笑。
　　不行，不能想了，太好笑。
　　晨阳问完这句话，成功看见羽哥脸上的笑容从客气变得愈发真诚。打心底的笑容和官方笑容当然不一样，晨阳看一眼就呆了，忍不住红了脸，心脏跳的很剧烈。
　　羽哥真的是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好看的人。
　　然后最好看的羽哥收起笑容，嗓音含着不重的笑意，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呀。”晨阳红着脸，害羞的不敢看他。
　　谢近羽笑了一声，“你说是就是吧。”
　　这场宴会一直开到了凌晨，谢近羽没跟完全程，和晨阳聊完没多久就走了。
　　第二天的机票提前定了，早上八点的飞机。谢近羽最近没什么工作，林丝准备留家待几天，谢近羽明早一个人回去。
　　洗漱完有点饿，晚上的宴会有餐食，但基本都是蛋糕饼干，谢近羽没法吃。
　　今天林叔叔安排保姆早早休息，谢近羽不好麻烦人家，心想凑合一晚上吧，明天就回去了。
　　回去让季则做好吃的。
　　谢近羽倚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发丝，不知不觉中点开了季则的朋友圈。
　　不过季则这个人挺无趣的，微信名字就是自己的名称缩写【JZ】,头像是纯黑色。再看谢近羽这边，朋友圈定期发送自拍，头像是一团挺艺术的抽象画，名字是他的英文名。
　　-谢近羽：你头像能不能换一个，这个太没意思。
　　谢近羽发消息的时候季则正在洗澡，听到手机的消息提醒，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点开。
　　-季则：怎么才算有意思？
　　-谢近羽：这是我给你出的题，季同学不要企图作弊。
　　季则回的很快。
　　-季则：好的，谢老师。
　　季同学不愧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异学生，谢老师的题刚出两分钟，季则就把头像换了。
　　谢近羽看见图片的一瞬间挑了挑眉。
　　-谢近羽：你拿我当头像？
　　-季则；嗯。
　　-季则：不可以么？
　　-季则：我觉得这张很好看。
　　谢近羽心口像是被人挠了一下，力道刚刚好，不疼不痒的。他点开季则的头像，把图片放大。
　　谢近羽猜测季则是故意的，因为图片是一张双人图，拍摄地点是上次那个拥挤的酒吧角落。
　　季则穿着西装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合并，上面坐着谢近羽。谢近羽的腿张的很开，因为衣服是旗袍的缘故，图片能看到他性感充满张力的腿部线条。
　　这张图片是看不见季则的，却能看见他的手。季则的手掌宽大，骨骼明显，一只富有力量的手张开、紧紧摁在谢近羽的后背，两个人贴的很紧。
　　当时拍这张图倒是没什么，现在谢近羽一点开，一种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涌了出来。
　　当时他们贴的有这么近？季则的手摁的有那么用力？
　　季则不是素人么，怎么拍个杂志跟拍色/情片似的。
　　太不正经。
　　谢近羽又盯着图片看了两眼，表情皱巴巴的，许久后叹了口气，把被子掀开，任命地去了厕所。
　　季则太不知廉耻，遭罪的却是谢老师。
　　……
　　第二天谢近羽起的很早，林家除了保姆其他人都没起，谢近羽静悄悄地吃完保姆备的早餐，关门离去。
　　一路上很顺利，到家的时候屋内安安静静的，只有谢小帅。
　　谢近羽把行李放在旁边逗了会儿猫，觉得太困，回卧室睡了一大觉。
　　醒来之后已经下午两点了。
　　睡了三个半小时，大脑已经睡醒，身体却依旧很沉重。谢近羽合着眼趴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外面有动静，才艰难的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你回来了？”谢近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下午没课？”
　　“三点多有课。”季则手里拿着谢近羽的行李，谢小帅坐在一边看。地上躺着一个黑色袋子，估计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小帅弄掉的？”谢近羽弯腰把东西捡起来。
　　“嗯，还没来得及捡。”季则看他拆包裹的动作，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什么？”
　　谢近羽：“给你买的。”
　　季则抬起头，谢近羽脸上的笑容很明显，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昨天晚上顺便买的，听说是最近出的新款手机，正好有机会把你那个旧手机换了。”
　　季则眼里的开心都快溢出来，还在那装矜持。
　　抿了抿唇，说：“没那么旧，我大一才换的手机。”
　　谢近羽也不按套路出牌，“哦，那就是不要的意思？”
　　季则：“……不是。”
　　谢近羽总结，“我给你买了手机，你说之前的手机还没那么旧，不就是不要的意思？婉拒嘛，我懂，既然不想要就算了，我看看有谁能送，比如昨天那个——”
　　“谢老师。”
　　季则声音沉了很多，盯着谢近羽，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你没删么？”他说。
　　谢近羽嘴角的笑还没扬起来，季则又开口了，“……我跟你都亲过了，你要对我负责。”
　　“威胁人？”谢近羽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是。”季则垂下头，继续收拾包里的东西。
　　“那什么意思？不让亲？”谢近羽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
　　“……没有。”
　　季则悄悄抬头看了谢近羽一眼，脸红的跟过年挂的红灯笼似的，动了动嘴唇，小声补了一句，“让。”
　　谢近羽没绷住笑了出来。
　　季则你怎么回事啊。
　　他故意说：“既然你都是自愿的，我干嘛要负责？”
　　季则表情特别纠结，手指用力抓着书包带，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谢近羽以为他要说什么反驳的话，季则突然看向手机，“不是要给我的么？”
　　谢近羽：“嗯？”
　　“我要了。”季则把手机拿过来，特别宝贝地双手捧着，语气嘟嘟囔囔的，像是跟谁赌气。
　　后面还说了一句，声音特别小，要不是谢近羽离得近，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
　　也够难为谢近羽的了，短短四个字连听带猜，总算猜了出来。
　　然后谢近羽就笑了。
　　季则捧着手机，眼睛乖乖的垂着，委屈巴巴地补充一句，“……不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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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以后就只在这边更啦。
　　最近好懈怠，所以明天还更，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33章 是的，喜欢
　　033
　　太可爱了。
　　真的太可爱了。
　　谁能不爱191的巨婴宝宝呢？
　　谢近羽笑了好几声，单手拢住季则的脸，把他的头扭过来。
　　季则还是一副赌气的样，谢近羽逗人逗够了，赏了个甜枣给他，“我没加那个人。”
　　季则眉头松了一点，但还是有点不信：“真的？”
　　“不信拉倒。”
　　季则：“真的。”
　　季则重复道：“你没加那个人。”
　　谢近羽轻轻哼了一句：“嗯哼。”
　　季则有点小开心，又想起自己收到谢近羽特意买来的礼物，更开心了，眉眼弯弯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抬。
　　两个人离得近，季则的手臂不知不觉中搭在谢近羽腰上，谢近羽还是那么瘦，明明最近一直在增肥，怎么一点肉都不涨。
　　他们的身高很合适，贴在一起时，两人的呼吸是缠在一起的，难舍难分，好像他们本人也同样如此。
　　彼此盯了一会儿，谢近羽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嘴唇，语调微微上扬，勾人的很，“给亲么？”
　　季则的喉结滚了滚，“嗯”了声，没等谢近羽有所反应，自己就像个毛小子似的急切贴过去。
　　谢近羽笑着躲了躲，不让他亲。
　　季则急得眼睛又红了。
　　谢近羽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带着一点笑，手顺势从季则的侧脸滑到脖颈，摸着脖颈上微微鼓起的疤痕。
　　那里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光滑，手感很粗糙，有点硌手。
　　谢近羽摸了一会儿，突然问：“这里怎么弄的？”
　　“小时候的意外，没什么影响。”季则声音很沉，不想对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催促道：“……谢老师。”
　　“你急什么。”谢近羽敷衍地亲了一口，又退回去，继续观察那个疤，“平时怎么没看你那么——”
　　“急”这个字被吞进口中，只剩下含糊的一声哼哼。
　　季则是真的急，特别急。
　　他搂着谢近羽的腰贴向自己的，所有教养和礼貌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不在乎什么分寸不分寸，也不是人们口中说的好脾气，他就是一个有点急性子的21岁男孩，对自己喜欢的人带有欲望，怎么亲都亲不够。
　　没有身份没关系。
　　有情敌也无所谓。
　　至少在此刻谢近羽是被他拥有的，只有他能采撷谢近羽这朵美艳金贵的花，然后一遍、两遍、无数遍……
　　季则每次亲吻都特别狠，这点谢近羽早就清楚。这次为了跟上节奏谢近羽努力回应了一下，结果舌尖刚有所动作，一个名作“季则”的大浪就席卷而来。
　　很强势，也很突然。
　　谢近羽淹没其中难以应对，只有接纳。
　　……
　　不行了。
　　结束后，谢近羽杵着桌子大口呼吸，嘴角的刺痛让他清醒，但还是有点懵。
　　厕所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谢近羽一个人站在桌前，为自己做亲后总结。
　　所以说，他这是又被亲到缺氧了？
　　不是……
　　谢近羽舔了下伤口，特别不可思议。
　　季则的牙是他妈金刚牙么，怎么每次亲一次破一次？
　　下次去宠物店顺便买几根磨牙棒回来吧，谢小帅太小暂时用不上，季大帅体量大，得一天两根。
　　谢近羽坐在沙发喝水缓了一会儿，季则洗完澡从厕所出来，谢近羽一眼就发现了不同。
　　他问：“你嘴怎么了？”
　　季则默默看他，谢近羽不可思议，“我咬的？”
　　季则走过来，谢近羽凑近看了看，还真是一个牙豁口。
　　这回好了，下次得去宠物店买四根磨牙棒了。
　　谢近羽回忆了片刻，犹豫道：”……我没用力吧。”
　　其实他记不清了，亲到中途的时候大脑一片混乱，除了迎合什么都做不到，哪记得到底咬没咬。
　　反正就挺舒服的，尝到甜头的谢近羽有点上瘾，被咬伤了也觉得爽。
　　谢近羽你没救了。
　　季则这个伤口比谢近羽的大，已经不流血了，但模样看着特别惨。谢近羽指腹轻轻覆在他的伤口处，非常不公平地说：“这次扯平了，你还欠我一次。”
　　“什么？”季则没懂。
　　谢近羽抬眉，“上次我嘴角破了一周才好。”
　　季则停了好几秒，目光落在他嘴上明显的伤口，动了动喉结，说：“……我不知道。”
　　“你确实不知道，上次占完便宜就躲我躲的跟什么似的，你能知道就有鬼了。”
　　躲人的不止季则，谢近羽躲的更厉害，季则顶多在校时间比往常久了一些，谢近羽直接跑老家去了。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说的，他要让季傻子愧疚。
　　果然，季则不出所料地怔了怔，眸子落下来，看样子特别内疚。
　　你怎么这么配合啊？
　　谢近羽悄悄忍下笑意，表面摸了摸季则的头，装大尾巴狼，“没事儿，你下次小心一点就好了。”
　　季则连忙点头，“好。”
　　季则等会还有课，谢近羽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下谢小帅了。
　　“你季妈妈呢？”谢近羽盖着毛巾揉头。
　　谢小帅“瞄”了一声，走过去蹭谢近羽的裤脚。
　　谢小帅这段时间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已经从原来又丑又瘦的小可怜成功变成了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谢近羽挠它的下巴，谢小帅舒服的一直“呼噜呼噜”。
　　谢近羽按照惯例发自拍到微博，点开评论区，一个名叫“阳阳”的粉丝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老婆！你去看【寄语】超话！！
　　下面一堆顶顶顶，还有发送链接的。谢近羽点进去，弹出来的第一张图是上次和季则拍的杂志图。
　　往下翻，甚至还有上次过年直播的录屏和截图。
　　这竟然是一个cp超话。
　　谢近羽人生第一次拥有cp超话，看着里面的图和粉丝评论，有点哭笑不得。
　　反感倒没什么反感，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谢近羽给阳阳回复。
　　-谢近羽：为什么叫寄语？
　　寄语的意思很简单，网上最直白的解释是“寄托希望的话语”。
　　谢近羽瞬间想到最开始季则对他说的话……然后一看评论，阳阳已经回复了。
　　-季＋羽啊老婆！
　　谢近羽愣完笑了一下。
　　是他想多了。
　　不过这么一说，谢近羽算是知道这位粉丝是谁了。
　　季则的真名没在网上暴露过，唯独昨天晨阳问了一嘴，谢近羽告诉她某人的名字姓季。当时没想那么多，谁能想到小姑娘这么能整，一天不到，cp超话都申请上了。
　　下面的粉丝质问阳阳和羽哥是什么关系，怎么连神秘帅哥的名字都能知道。
　　姑娘们在评论区疯狂询问，谢近羽知道晨阳心里有数，放心地退出微博，按照习惯点开了微信。
　　谢近羽在季则工作室混得如鱼得水，上次去工作室的时候被一个小姑娘拉进了群。
　　谢近羽本来没想进，小姑娘神神秘秘地说和季哥有关，于是他就没出息的进去了。
　　确实和季则有关，群名起的特别直白，就叫[发的全是季哥]
　　前几天谢近羽兵荒马乱的，没什么精力注意它。今天难得闲来无事，点开一看，结果第一条消息就给他来了暴击。
　　-我靠，季哥的嘴是不是亲嘴亲破的？有没有懂的，速速来看。
　　下面还有附图。
　　图片是路人视角，拍照的人挺牛的，竟然能拍到正面。
　　拍的没那么清晰，但嘴角的伤口太大了，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这事真是劲爆消息了，下面好多人接话，有回答“是”的，有不相信的，有好奇的，有激动的。这倒是没什么，令谢近羽感到意外的是，回答的人大部分都是男性。
　　在准确一点……
　　大部分都是0。
　　谢近羽意外地扬了扬眼尾。
　　往上翻了翻，谢近羽从众多乱七八糟的消息当中得出结论。
　　季则这种长相优越，荷尔蒙爆棚，绅士温柔好脾气，被同性拒绝也面不改色的款——特别吃香。
　　有个人说，季则这种的是什么零号杀手，基圈天菜。
　　真是了不起。
　　短短几分钟群里又聊了一堆，依旧是围绕嘴角的伤口展开话题。
　　忽然有个人说：不会是之前那个红发的帅哥吧？要真是他，咱们就别想了，没戏。
　　有人不知道什么红发帅哥，当然不爽自己就被这么笃定打上了“没戏”标签，不爽道：凭什么这个说啊。
　　刚刚那个人也不反驳，就放上一张图。
　　谢近羽还是第一次从旁观者视角看自己和季则的相处。巧的是，这张是他陪季则上课，然后他睡得十分香的那次。
　　拍摄人就在他们正后放，距离不远不近，能清晰看到谢近羽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季则一只大手笼在他的头上，镜头正好捕捉到季则扭头看向熟睡的人，侧脸依旧是记忆中的帅气，不同的是季则的眼神很温柔，这股视线仿佛能容纳所有的光。
　　看着图片的谢近羽不由一愣，那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又来了。
　　他从没见过季则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从不知道季则以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不过碰巧，别人在机缘巧合中留下这张图片，也碰巧，谢近羽在无意间发现了它。
　　谢近羽盯了很久，莫名长摁保存了图片，然后继续看群里的消息。
　　群又开始刷屏了。
　　-我靠，季哥旁边这个人是谁啊，这么亲密？
　　-这他妈什么时候的事啊？
　　-天，确定不是在谈么？我从没见过季哥带谁来过教室。
　　-这眼神，他妈/的绝对是喜欢吧。
　　是的，喜欢。
　　如果眼神仅仅是含了温柔，并不会让谢近羽失神。
　　而是因为喜欢。
　　季则将“喜欢”二字不加掩饰的摆在脸上，融入目光，任谁看了都会心悸。
　　二十一岁大男孩再成熟，在面对喜欢的人也会有失分寸，毛毛躁躁、慌慌张张，一见到喜欢的人连掩饰都忘了做，满心急切的在说喜欢，在说钟意。


第34章 嘴还他妈疼
　　034
　　谢小帅踩着毛毯过来蹭他的脚踝，谢近羽摁灭手机，捏住它的脸拽了两下。
　　又发了会儿呆，谢近羽说不好现在的感受。
　　开心吧，是真挺开心的，但更大的情感代替了开心，让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一个人的成长环境会影响到很多方面，哪怕谢近羽一直在努力规避，影响依旧存在。
　　他可以和人拥抱、与人接吻，甚至更加亲密的举动都能接受，却无法做到简单的坦诚相爱。
　　谢雷和黄语的婚姻是商业联姻，结婚后像完成任务般生了谢远沉和谢近羽，然后继续在各自的工作领域忙碌着，和婚前别无二致。
　　他们的婚姻谈不上爱或不爱，只是到了什么阶段做什么事罢了。
　　有时候谢近羽会想自己会不会和他们一样，对待一段爱情的态度轻浮，敷衍了事。可有时候……谢近羽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爱”这个词太过庞大，他不懂爱，也不想接触。
　　谈到这个词，谢近羽既害怕，又无措。
　　例如现在。
　　谢近羽知道自己对季则的感情，就像季则对他的那样。
　　他们两个的年纪说不上大也绝不算小，谢近羽二十四，季则也马上二十一了。都成年了，对待事情少了那些个稀里糊涂，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亲了那么多次，关于感情的话题却丝毫没提过，谢近羽揣着明白装糊涂，季则就陪他一起糊涂。
　　谢近羽是真服季则的绅士风度，平时那些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对待感情这种难以自控的东西，竟然还能由着对方来。
　　难怪每次接吻都那么凶。
　　憋的。
　　谢近羽短暂笑了一声。
　　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矫情的东西，谢近羽硬生生把自己想饿了。
　　还不是一般的饿，是饿到恶心，脑袋跟着犯晕的饿。
　　这么一想他今天唯一吃的东西还是早上那顿早餐，一碗粥的玩意，动弹两下就消化没了。昨晚也没吃，怪不得现在饿的头脑发昏……嘴还他妈疼。
　　季则真够可以的，回来一趟不给他做饭，光忙着占便宜了。
　　饿。
　　真的饿。
　　季则你真不是个东西。
　　-
　　谢远沉挂了电话从阳台出来，坐在沙发办公的谢雷抬头看他，问：“办完了？”
　　“嗯。”谢远沉走过去，“玲圆那套房子价格不菲，好几家公司盯着那片地，热芋头烫手，现在转让给近羽也是好办法。”
　　谢雷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关于这场交易，谢远沉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
　　谢雷和晨氏集团合作的项目是个大项目，规划前景很好，也是谢家近些年准备尝试的新领域。把玲圆那套房子转给谢近羽并不亏本，只是谢雷更聪明，一个交易解决两个麻烦。
　　如果谢远沉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件事，他会夸谢雷做事到位，手段老辣。但很可惜，他是谢雷的亲儿子，谢近羽的亲哥哥。
　　谢远沉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冷血。
　　面对此事，谢远沉在冷静之余偶尔也会唏嘘，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
　　转让房产的消息发给了谢近羽，谢近羽没回，不过没过几天，谢远沉收到来自“刘哥”的消息。
　　-刘哥：谢近羽最近在从摄影生活杂志社往上查。
　　谢远沉收了笑，拨通刘哥的电话。
　　“怎么回事？”谢远沉开门见山。
　　“暂时没事，还没找到什么关键性证据。”刘哥说：“谢近羽同意了摄影生活的晚会邀请，这几天又派人查那边的事，估计还在惦记着。”
　　谢近羽为了这个事差点转行，可想而知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谢远沉原以为他重回行业，说明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没想到只是暂时搁置，现在才开始行动。
　　谢远沉捏了捏眉心。
　　谢远沉对此有所准备，但他私心更希望谢近羽能对这件事彻底不在乎。
　　他对电话说：“好，你继续盯着，有什么事及时汇报。”
　　挂了电话，谢远沉在空荡的屋子走了几圈，点开手机又关上，最终拨打了谢近羽的电话。
　　彼时谢近羽正在宠物店，隔着玻璃看谢小帅人生中洗的第一次澡。看到来电显示谢近羽愣了一下，出了宠物店。
　　“有事？”谢近羽问。
　　“近羽。”谢远沉的声音很温和，“最近过得怎么样？”
　　谢近羽皱眉，“有事说事，别玩假惺惺这一套。”
　　“哥哥是关心你，上次见你的时候忙不开，没叙上旧。”
　　“没事就挂了。”谢近羽把手机移远一点儿，谢远沉话题一转，语气很沉，“近羽，找个时间我们见一面。”
　　谢近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远沉无奈的笑了一下，补充，“谈谈摄影生活的事。”
　　“……”
　　谢远沉挂电话挂的快，很明显没什么关心不关心的，谢远沉工作那么忙，不会无缘无故找他。
　　谢近羽皱眉，猜测自己最近的举动又被某个人传出去了。
　　也真够快的，这才几天。
　　关于谢远沉派人盯行踪的事谢近羽毫不意外，他们这种金钱地位什么都有的人，自然会利用自己的特权做点什么。几年前谢远沉也有这个恶心人的毛病，闹过一些不愉快。
　　现在谢近羽烦归烦，实在没闲心管这个，当下最重要的是谢远沉到底了解多少，又为什么找他。
　　谢近羽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谢远沉的信息网比他大的多，专业程度是他这个业余选手没法比的，如果谢远沉能帮他……
　　谢近羽止住想法，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他在想什么？
　　其实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和谢远沉虽不像其他兄弟那么熟络，但彼此关系并没有那么生硬。
　　那件事发生之后谢近羽不是没采取过办法，等查清真相，才发现当时的“猎捕名单”有自己一个。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终的受害者只变成了范佳佳一人。
　　谢近羽当时性子急，冲动之下，直接把电话打到谢远沉那边。
　　他问——“是不是你插手了这件事？”
　　当时谢远沉怎么说的来着？
　　谢远沉很坦率，回了个“是”。
　　是。
　　知晓了这件事，利用自己的特权很轻易地将弟弟摘出去，而另一位受害者呢？就在无数人知晓却无视的态度当中，变成可怜的亿万分之一。
　　谢近羽无法说“为什么不去帮她”，不现实，也知道谢远沉没这个义务。
　　理智上谢远沉的做法没任何问题，谢近羽没理由去指责他怨恨他。可感性上，谢近羽无法忍受自己的哥哥知情却无动于衷。
　　谢近羽怨恨自己的无能，怨恨这些麻木淡漠的人，怨恨这个现状，怨恨接触这件事的一切。
　　很不理智，是的，可没有一条法律说人必须时刻理智。
　　和谢远沉约了今天晚上，谢近羽把谢小帅送回家，喂了一袋猫条加两块冻干，转悠把厨房的碗刷了，阳台的花浇了，沙发垫子摆正了。
　　这么勤奋就不是谢近羽的作风，他心里有事一直拖着，半晌，还是任命地叹口气，给季则发了消息。
　　-谢近羽：今晚我和我哥出去吃饭，你那边结束来接我。
　　想了想，他又补充：不那么熟的亲哥。
　　季则这点特别懂事，对他的家事不会过问。当然问也无所谓，如果季则想知道，谢近羽会不加隐藏的告诉他。
　　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有点堵，司机在前面调着广播频道，频繁的调频让谢近羽脑袋疼，他戴上耳机对着车窗发呆，指尖快速地点着屏幕。
　　他这段时间的状态堪称极差，事业上的事处理不好，感情方面也一直躲着。
　　谢近羽以为自己能控制好欲望，结果看见季则他才发现这玩意根本控制不了，这几天但凡两人同处一室，不管先前做的事多么正经，最后绝对是嘴对嘴贴在一起……
　　控制不住，见到季则的那一刻，谢近羽满脑子都是那些不正经的东西。
　　谢近羽知道自己这个反应挺差劲的。
　　什么都做着，又不给人家身份，活像被无数人唾弃的渣男。
　　可他很慌，前方是从未接触过的未知领域，是黑是白并不知晓，“神秘”二字已经足够畏惧。
　　到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谢远沉是个很准时的人，谢近羽进包房的时候，谢远沉正在倒茶。
　　听到门声，谢远沉抬头笑了笑，“近羽。”
　　谢近羽点点头，坐在了他对面。
　　谢远沉问：“来过这家么？”
　　谢近羽：“你想和我说什么？”
　　谢远沉把茶推到他旁边，“这家味道还不错，偏甜口，你应该会喜欢。”
　　谢近羽：“摄影生活的事你知道多少？”
　　“尝尝。”
　　“我前几天——”
　　“近羽。”谢远沉笑着打断，声音很柔和，“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谢近羽顿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松开紧皱的眉头。
　　他总算分出一点精力落在茶上，茶这东西谢近羽很少喝，但每次回家谢远沉都会沏一壶给他。
　　谢近羽低头喝茶，谢远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这件事其实和你没太大关系，对方的现状我粗浅了解过，她的丈夫经济状况良好，这件事并不用你担心。”
　　谢近羽没刚刚那么急了，温热的茶水进肚，他说：“这件事就在我的身边，我不会当作没看见。”
　　他顿了顿，“更何况，我也算半个受害者。”
　　他确实天生对事物抱有幻想，肮脏的泥水摆在自己面前，哪怕并未亲自踏进去，他也认为自己浑身肮脏，沾满了洗不掉的污渍。
　　谢近羽处理这件事表面是为了范佳佳，刨根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他无法经历这件事后，还若无其事的处在这个圈子。
　　谢远沉点头，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
　　菜还没上来，谢远沉把身边的档案袋递给他，谢近羽接过，顶着他的目光打开。
　　“摄影生活和我朋友的公司有关联，能找到很多找不到的东西，希望能对你有帮忙。”
　　谢近羽朝档案袋里看了一眼，拿出来，一件件翻着，翻到中途，每看见一个谢近羽都会抬头看他一眼，到最后，谢近羽不再看了，而是表情严肃的盯着谢远沉，唇抿得很紧。
　　谢近羽说：“这些证据想要搞垮摄影生活上面的公司都轻而易举，短时间搜集不了那么多。”
　　谢远沉点头，“确实是这样，这点证据里里外外搜集了大半年。”
　　“为什么？”谢近羽皱着眉，一时间让他不知道该有什么看法。
　　大半年。
　　也就是说，从那件事刚发生谢远沉就在搜集证据，可他不明白，也不懂。谢远沉在处理这件事的态度果断理性，又为什么会淌这趟污水，费劲巴拉搜集这么多证据。
　　“为什么？”
　　他又问一遍。
　　“那位女士和我并没有任何关系，和你也没有，这点你需要承认。”谢远沉的声音很冷静，冷静的叙述一个事实。
　　“如果没有你，那位女士的经历不会有任何改变，该发生的同样会发生，哪怕她有幸逃过，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
　　谢近羽皱眉，这个事实让他很压抑，呼吸不畅通。
　　“我当然知道这个现象是错的，但这个现象一直存在，不是仅靠一个人或是几个人就能改变的。近羽，你明白么？”
　　谢远沉说的很客观，他也全部明白。可这个事实他不想面对，令人窒息，令人难过。
　　谢近羽点头，手指攥得很紧。
　　“我不管，是因为改变不了。”谢远沉解释，“我插手了这件事，解救一个姑娘，然后呢？然后还有下一个。我不是圣人，我没必要，也管不过来。”
　　“但是……”
　　一旦有“但是”，后面的话一定有转机。
　　谢近羽抬头，看谢远沉点了点桌上的档案袋，“但是，我还是插手了这件事。里面涉及的内容太多，全部曝光会影响我，这很不理智。”
　　“我深知自己无法改变现状，但我的行动能让我的弟弟从这件事走出来，能在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的弟弟不再冷声相对，吃饭的时候能友好的吃完，不再谈别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谢远沉停在这里，抬头，笑了一下，“这个理由您满意么？”
　　----------------------------------------------------------------------------------
　　米粥烧酒：
　　怪不得这章这么难写，原来我们季大帅没出场。


第35章 挺肉麻的
　　035
　　和谢远沉难得和气的吃完一顿饭，味道确实不错，谢近羽把这家店悄悄记下，以后有机会领季则过来尝尝。
　　出去的时候外面下了雨，雨势有越来越大的意思，季则不久前发了消息，说马上到。
　　谢远沉停在门口，放下手机问：“司机马上到，我先送你回去？”
　　谢近羽摇头，“不用。”
　　谢远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自己……”
　　远处传来“哒”地一声，一个高大身影从雨中走来打断他的话，谢远沉顿了顿，看向青年。
　　来人比他高半个头，身形宽大，穿着最基础的黑色体恤，举着一把伞，发梢的位置滴着水，一直沿着疤痕没入衣领。
　　谢远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头上怎么有水？”
　　“来的路上下雨了，停车买伞的时候淋的。”
　　“我是该夸你实在还是骂你傻，开车过来还买锤子的伞。”
　　“怕你上车的时候淋到。”
　　“我棉花做的？一碰水就化？”谢近羽不爽地瞪着他。
　　“你上次淋雨发烧到三十八……”
　　谢近羽抬手指他，“给你三秒钟收回这句话。”
　　“……”谢远沉看着谢近羽，感到意外。
　　在他印象中，自家弟弟的神态从未如此鲜活，站在青年面前的谢近羽身型小了足足一圈，说话间的小动作耐人寻味，有点骄纵的意思……
　　这位青年谢远沉知道，是谢近羽的室友，季则。
　　季则的手拢在谢近羽的后颈，谢近羽没有半点不自在，反而主动贴近了一些，继续和他理论。
　　“上次是意外，你去问林丝，我八百年没发过烧。”
　　季则纵容地嗯了声，“是，意外。”
　　“你别不信。”
　　“嗯，没不信。”
　　“嘶，我怎么怀疑你在敷衍……”谢近羽话音一顿，转头看向谢远沉，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有钱亲哥。
　　在谢近羽看向谢远沉的一瞬间，谢远沉明显看出他的举止变得拘谨，脸上生动的表情收的一干二净，僵硬地说：“抱歉忘记介绍了，这是季则，我室友。”
　　“这是我跟你说的。”谢近羽看向季则，“我哥。”
　　两人已经见过且聊过了，但依旧装成第一次见面一样，握着手说“你好”。
　　没多说什么，谢远沉的司机驱车赶来，停在了路边。
　　等谢近羽和季则共撑着一把伞先走一步，谢远沉盯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直接回去？”季则握着车把。
　　“不，去宠物店买两袋猫粮，谢小帅没饭了。”谢近羽习惯性拿出软枕压在颈后，顺着靠过去。
　　“好。”
　　“买完还得去个别的地方，到时候我给你开导航。”谢近羽闭上眼。
　　季则还是，“好。”
　　车里开了音乐，是安静柔和的纯音乐，很适合睡觉，但也就过了两秒，谢近羽睁开眼，眼神不善地盯着季则的侧脸。
　　语气听起来特别不耐烦，“你怎么不问问我去别的地方干嘛？”
　　季则怔了一下，趁红灯的时候转头看他，没明白谢近羽在气什么。他想了想，“……那去别的干什么？”
　　“……”
　　谢近羽看了季则好一会儿，抿着唇收回视线，嘟嘟囔囔来了句，“算了。”
　　把头转向窗外，合上眼，对季则也是对自己说：“凭什么你一问我就告诉你。”
　　幸亏季则是个好脾气的主，换成别人听到这句气都得气死。季则没什么气不气的，只伸手把副驾驶的挡光板打开，绿灯亮起，继续专心开车了。
　　这个地段是市中心，又赶上下雨堵车，半个小时没见动弹几米。
　　谢近羽原本是不困的，耳边伴着平缓的轻音乐和雨声，还有季则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的呼吸声……谢近羽身体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谢近羽是听到关门声才醒的，没醒彻底，迷迷糊糊知道季则下车了，没过多久后备箱打开、关上，最后是前门。
　　谢近羽睁眼，季则问：“醒了？”
　　车内有冷气钻进来，谢近羽清醒了不少，直起身子看外面，发现雨停了。雨停了外面也暗，路灯照在地上，大小不一的水坑被照得发亮。
　　“没睡够再睡一会儿。”季则说。
　　“不睡了。”谢近羽摇摇头，“几点了？”
　　“九点。”
　　不算多晚，谢近羽在微信点了两下，导航的官方女声在车内响起，车子重新启动，谢近羽望向了车外。
　　凌乱的思绪缓缓解开，大脑越来越清醒，终于能对刚刚的事有所反应。
　　这次和谢远沉的见面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谢远沉出生的时候谢家生意繁忙，出生没多久就送去国外和爷爷生活，直到谢近羽十六岁那年才回来。
　　谢近羽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好不坏，说讨厌没什么理由，说熟络又早已错过最佳时机，实在难以做到。
　　谢远沉在作风上受爷爷的影响，做事冷静果断，原本谢近羽以为这就是他全部的样子，没想到今天竟然还会说出那种话……
　　挺肉麻的。
　　但说不感动是假的。
　　家人给予的温暖是谢近羽未曾感受过的，谢远沉确实在很多方面有商人的冷血与无情，却又不只是这样。或许每个人都是多样的，不能因为一件事而否定他的全部。
　　到目的地的时候谢近羽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五分钟后，一个长相憨厚的大叔小跑过来，谢近羽下车，没关门，季则能依稀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越听，握在方向盘的手越用力。
　　什么“证据都在这里”，”什么“讨回一个公道”。季则听的懵懵懂懂，最后竟然还听到了“潜规则”三个字。
　　季则呼吸重了几分。
　　谢近羽做回副驾驶，半晌疑惑地转头，“怎么不开？”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停了一下，季则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抿着唇，重新措辞，“你给出去的档案袋是什么。”
　　谢近羽抬眉，“没什么啊。”
　　季则：“……”
　　车内继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这种曲子每次都是为谢近羽睡觉备的，没什么太大起伏，很适合睡觉。
　　但此时，谢近羽觉得这首曲子前所未有的轻快，让人心情愉悦。
　　季则焦急的神情和不自在的双手无一不体现他的情绪，谢近羽靠回软枕上，伸手勾他的衣角，催促着，“走啊。”
　　“……嗯。”季则拧开火，车子轰隆轰隆响起来，谢近羽看着窗外，景色还是一动不动。
　　“那个……”
　　过了没多久，季则的声音响起。
　　季则犹豫道：“你哥今天找你有什么事么？”
　　“刚刚那个男性是谁，之前没听你说过。你找他的事是什么？”
　　“……档案袋里真的没什么东西么？”
　　问了一连串，小心翼翼如季则找了句补，“能说么？”
　　谢近羽顿时笑开了。
　　谢近羽懒散道：“能啊，为什么不能。”
　　季则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很明显的松懈下来。
　　“……”
　　看到此景，上一秒还挺开心的谢近羽，忽然感觉不是滋味儿。
　　说来奇怪，季则在一个重男轻女的环境中长大，按理说会形成以自我为中心、任性、不管不顾的性子。可季则非但没有这样，反而心细的要命，注意别人的态度，如履薄冰，怕惹人生气。
　　谢近羽手指随意地勾着他的衣角，逐个回答。
　　面对季则的时候谢近羽没什么底线，这件事马上接近尾声，以谢远沉搜集的证据来看，想要灭掉王主编是必然的。
　　省略当初的细节，谢近羽把事情从头到尾讲述清楚，其中也包括他被列入“幸运名单”，被谢远沉用资本抹去的部分。
　　季则表现一直很平静，直到听到这一部分，他突然抓紧谢远沉的手，握得很紧。
　　这些内容是黑暗的，是肮脏的。
　　这件事谢近羽没有主动和任何人说过，林丝几次哭着希望他回归，谢近羽也只字不提。为了那个受害者姑娘，也为了自己。
　　他以为这件事会永久藏在心里。
　　但当真正去面对它、去解决它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些并不可怕。
　　恐惧之所以恐惧是不敢面对。
　　反之，恐惧之所以不再恐惧是因为敢于面对。
　　理性在这个社会是必须存在的，但仅靠理性远远不够。
　　世界需要感性，需要冲动。
　　谢近羽回握季则的手。
　　心里说。
　　感情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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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大概两章内在一起（没有当我没说）
　　然后卑微球球海星评论呜呜呜


第36章 宝贝，你害哪门子臊
　　036
　　摄影生活杂志社晚宴将近，谢近羽每天会抽出时间商议这事的进展。
　　证据确凿，难的不是怎么曝光，而是什么时机曝光。
　　“潜规则”这个词近几十年反复提及，翻来覆去就那么些东西，没花样，没人愿意看。
　　现在的网络热搜多是某某明星结婚，某某爱豆塌方，最好在加上什么性别歧视道德冲击，要的是当下新鲜度，并非为了什么搞笑的正义。
　　上次那位长相憨厚的大叔姓赵，谢近羽叫他赵叔。
　　谈到最后，赵叔沉默好一会儿，说：“小谢啊，我理解你，但你说的很难实现。”
　　“水比你想象的深，一个王总编没什么，问题是威胁到上面，上面利益受损，逼急了直接来个鱼死网破。”
　　谢近羽也沉默，“我知道。”
　　他站在阳台，捏着那盆被季则养的相当好的盆栽，声音很沉，“可我姓谢。”
　　“谢”这个字，表达的不仅仅是姓氏而已。-S.a.k.u.r.a-
　　不幸的是，身为谢近羽的他很难和资本抗衡，幸运的是，谢近羽姓谢，谢家可以，而他愿意去做。
　　如果说这个现象是一潭死水，那么谢近羽就要做这个固执、白痴、费力不讨好的人。
　　-
　　定制的西装在晚会前一天到了，一共两套，一黑一白。
　　白色是谢近羽的，黑色是季则的。
　　晚宴的每位嘉宾能携带一名成员，谢近羽原本谁都不想带，但定西装的时候忽然改变主意，上次季则穿西装帅是帅，就是当时没多余心思，没多看两眼。
　　怪亏的。
　　西装一到谢近羽立马给季则发消息，洗完澡看了眼手机，预料之内的没回。
　　正常。
　　季则最近是越来越忙了，有两次被他抓住熬夜工作，谢近羽一敲门吓得季则话都不会说了，支支吾吾的，来了句“我错了”。
　　谢近羽真是又心疼又生气又想笑，还说不了重的话。
　　毕竟工作也有工作的好。这次西服是季则全款买的，价格不便宜，谢近羽起初还怕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后来发现他是真的有钱了。
　　挺出息的，最开始那个穿衣破破烂烂的大傻小子，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可靠，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当然也有没变的，比如脾气还是那么好，人还是那么傻，吃饭还是那么快。
　　“你慢点吃。”
　　食堂里，谢近羽面前空空如也，抱着臂看对面那位连吃两份盒饭。
　　一份已经吃光了，这是另外一份。
　　季则吃饭之余抬头说：“我怕你等急了。”
　　“我能有什么急的，我闲的要命。”谢近羽抬眉，“哎对，你不是说带我看日落么？”
　　起因是谢近羽闲来无事刷手机，看到季则工作室群里都在发日落，谢近羽当即发给季则，季则对图片没什么评价，倒是说：“以后领你来看。”
　　不是什么多大的事，谢近羽过来接他也不是这个，但既然想到了两人就去看看，这种相处模式谢近羽挺享受的。
　　日落每天都不同，每天都是不一样的漂亮。
　　校园里的日落和外面似乎也不一样，望向日落时视线会容纳行走的学生，每个都沾着未涉社会的稚嫩，泛着青春气。
　　谢近羽和季则坐在海边的石头凳，胳膊贴着胳膊，彼此离得很近。看了一会儿，谢近羽突然说：“上大学也挺好的。”
　　季则转头。
　　“别这么看我。”谢近羽笑得漫不经心，用手把季则的脸推回去。季则抓住谢近羽的手，手指缓慢有力的插/进他的指缝，很强势的十指相扣。
　　谢近羽没动，默认了他的举动。
　　两人现在差的就是那临门一脚，做的事跟情侣没什么两样。
　　但心动是持续的。
　　季则问：“后悔么？”
　　谢近羽摇头，回答的很快，“没有。”
　　“每条路都是自己选的，上大学有这条路的精彩，别的路也一样。”他看向季则，笑起来那双眼睛简直勾人勾的要命，眼尾微微上扬，活像个肆意生长的贵少爷。
　　谢近羽说：“我只是在想，如果选这条路，我们会不会在校园相遇？当然我不可能选计算机，学个艺术也不错……到时候你怎么认识我？可能是听别人说……”
　　“美术学院的谢近羽学长颜值绝色，追求人无数，至今未有人成功。”季则说。
　　“哦，也成。”谢近羽笑着问，“那现在呢？”
　　“有人成功么？”
　　天色渐渐变暗，粉红的日落变成深红色，太阳下降的只剩一角。微微的风，安静的校园，每一处都那么的恰到好处。
　　季则盯他看了很久，漆黑的双眸比往常还要深，深的要将谢近羽吸进去，再也逃不出来。
　　也不必逃，谢近羽心甘情愿。
　　晚课的时候到了，现在的时间段附近没什么人，谢近羽手掌贴在季则的侧颈处，缓慢地摸着上面的疤痕。
　　他很喜欢摸这里，每次亲到意识模糊时什么都感受不到，唯独手上的触感那么清晰。
　　疤痕是骇人的，可季则的一切都是那么温暖。
　　季则是温暖的代名词，连带他的疤痕也变得无比温暖。
　　“说话。”谢近羽催促道。
　　季则微低下头与他对视，答：“我不知道。”
　　谢近羽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故意冷哼，“你不知道什么？”
　　季则老实答：“不知道谢学长有没有被人追求成功。”
　　谢近羽看他的眼睛，“可是没人追求我。”
　　“因为会失败。”
　　“谁说的？”
　　“……”
　　“谁说的？”谢近羽又问一遍。
　　“……公认的。”
　　“哪来那么多公认不公认的。”谢近羽表情不耐地看他，半晌“啧”了声，挺嫌弃的模样。
　　做的事却截然相反，放在季则脖颈的手收紧，主动凑过去，咬上季则的嘴唇。
　　季则呼吸瞬间乱了，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谢近羽腰上的手骤然收紧，不带半点犹豫的回吻上去。
　　亲的挺重，时间照例特别长。幸好两人彼此留了点理智，在太阳彻底落山前离开了学校。
　　两人基本上亲了一路，开车前亲、到家前亲，关闭房门“咚”地一声，吓得谢近羽睁开眼，以为门被摔坏了。
　　“季——”嘴被堵上。
　　谢近羽推了一下，“那个门——”又被堵上。
　　他妈/的季则根本不让他说一句话。
　　季则亲人的时候喜欢捏着谢近羽的手，谢近羽手腕细，季则一只手就能握住两个，另一只手喜欢放在他腰上，把两人距离缩减。
　　每次接吻都挺废谢近羽的，今天更废。
　　不知道今天季则被什么东西刺激着了，像只发疯的狗，和“绅士”二字毫不沾边。
　　季则放在腰上那只半永久的手终于动了，动的一点都不老实，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脖子，最后竟然还他妈往下移，
　　谢近羽又被亲又被摸，哪能受的住这诱惑。
　　谢近羽也不是多爱压制自己欲望的人，这种事在他稀里糊涂的时候就做了，现在两人就差那么临门一脚，谁还在乎那个。
　　谢近羽伸长脖子，微微喘了口气，说：“洗澡，去浴室。”
　　季则呼吸很重，吃着谢近羽的唇，一下下吮着他白皙的脖颈。谢近羽有种被猛兽擒住的感觉，身体的一切反应取决于季则，被迫抬颈，被迫喘息。
　　谢近羽又说了一遍，季则摇头，声音是压抑后的暗哑，“会疼。”
　　谢近羽快气笑了，合着磨磨蹭蹭是因为这个。
　　他粗鲁地抓了下季则头发，没好气道，“季则，别磨叽。”
　　“我要憋炸了。”
　　……
　　谢小帅今天挺可怜，蹲在猫碗前反复挠，饿的垂头丧气。
　　众所周知，猫的餐食每天只有两顿，平常都是季则喂早饭，谢近羽喂晚饭，有时候谢近羽有事出去，回来还会外加两根猫条，小日子别提多滋润。
　　结果今天。
　　结果今天！它饿的饥肠辘辘，蹲在猫碗等了那么久，他们也没备饭！
　　明明他们已经回来好一阵儿了，一回来就钻进屋里到现在也不出来……
　　难不成是忘了它？
　　谢小帅顿时吓得呲牙，竖着尾巴跑到紧闭的卧室，挠门。
　　房间隔音一般，猫的听力又非比寻常。谢小帅听到里面有动静，听不懂，但能依稀听清。
　　“妈的季……轻点……”
　　“那个……”
　　“唔……属狗的……”
　　还有一堆话不堪入耳，谢小帅忙着挠门，屋里的声音由到到小，最终什么声音都没了。
　　当然声音肯定是有的，或许太轻、或许连不成句、或许暂时没时间说，或是别的……谢小帅才几个月大，它不懂，它只觉得饿。
　　……
　　哗啦啦水声之后，谢小帅终于吃到了这口饭。
　　它饿坏了，压根没注意自家主人有什么变化，埋着头只顾着吃。
　　今晚喂饭的变成了季则，季则上身什么也没穿，下面草草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的身材很好，肩背宽阔，附在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充满力量。
　　此时，他结实的肩背上布满红痕，杂乱无章，却给他加些了不一样的……野性。像一头刚刚觅食完的猛兽，藏起来那些凶狠的瞬间，只留下餍足。
　　喂完饭它的主人也没闲着，拿着医药箱钻进屋里，又是好一会不出来。
　　谢小帅忙着吃饭，半点不好奇他主人在干什么。
　　“对不起。”
　　房门没关，屋里有声音传出来。
　　说话的主人蹲在床边，显得有些局促。
　　他一下下揉着谢近羽的腰，眼睛一直垂着，有点自责，耳朵还是红的。
　　想较于他，床上那位就比较惨了。谢近羽本来皮肤就白，一点痕迹在他身上都无比醒目，更不用说现在。
　　脖子和肩膀上没一块好地方，在往下被子盖住了，也好不到哪去。
　　谢近羽笑了，“怎么就对不起了？”
　　季则继续揉腰，动了动嘴唇，没敢说。他知道哪怕说了也改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触碰谢近羽时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可回过神总是会弄伤谢近羽……都说“够了”为什么还要继续？都说“轻点”为什么不听？谢近羽是模特，就算不是模特也要正常出行，为什么非要在脖子上印那么多印子？
　　他不应该这样。
　　也不能。
　　谢近羽思索半天，开口了，“因为你没爽？”
　　季则猛地抬头，脸也红了，摇头，“……不是。”
　　“哦。”谢近羽慢吞吞地说，“你爽了我也爽了，还有什么对不起的？”
　　是这样算的么。
　　季则怔怔，没说话。
　　只不过脸更红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位置搞错了。
　　“所以说……”
　　谢近羽懒懒地斜靠在床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勾着发丝，看向蹲在旁边的季则，好笑道：“宝贝，是你上我，你害哪门子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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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爽了，安详……


第37章 你看你弄的印子
　　037
　　天色已暗，谢近羽休息够了，使唤季则把西装拿出来。
　　等两人穿好，谢近羽倚着墙看镜中的自己，故意点了点脖子说：“季则，你看你弄的印子。”
　　“真能给我添麻烦。”
　　他穿的是白色西装，没黑色那么庄严，配上红色头发有股傲然的气质。季则是一身贴身的黑色西装，里里外外一共三件，很正式。
　　季则耳朵还是红，从斜后方搂住谢近羽的腰，沉默地用唇碰了碰红印，很轻，像是道歉。
　　黑白色的登对感不用多说，从镜子看，两人的身型对比明显，相对高的那位环住相对矮的，哪怕没言语都能看出强烈的占有欲。
　　滚烫的呼吸落在谢近羽脖颈上，有点痒，他笑着躲了躲，“干嘛？不知悔改？”
　　“……不是。”季则眸色很暗，微微起身，落下谢近羽深红的唇上。
　　谢近羽的唇色没这么深，这是不久前弄得，到现在还没回归正常。季则看着看着就贴上去了，谢近羽很配合，只抬眉笑了一下，合上了眼。
　　-
　　“咚咚咚。”
　　“咚咚咚。”
　　一清早，门被不停敲响，谢近羽感觉刚睡没两分钟就醒了，困得睁不开眼睛。
　　他把头往旁边那人怀里钻了钻，拽上被子，企图隔绝烦人的敲门声。
　　可惜没用，外头的敲门声改成说话声了，谢近羽意识模糊都能听清这是林丝的声音——
　　林丝没事闲的起这么早干嘛？有什么事非要早上过来？
　　谢近羽拧着眉，想起来了，是他叫的。
　　原话是“你早点过来，我们的化妆师非你莫属。”
　　……他干嘛没事闲的抽这个疯呢。
　　缓了两秒，谢近羽闭着眼推旁边的人，“季则……”
　　季则其实已经起来准备开门了，这会儿又躺回去，低头，亲谢近羽的侧脸，亲他的耳朵，最后亲上他的嘴唇。
　　半醒状态的谢近羽身上很暖和，季则心情愉悦，问：“什么事？”
　　谢近羽把头往枕头上埋了埋，闷声命令，“去开门，是林丝，给咱们化妆的。但你让她在外面玩猫，别烦我，我很困，你也不要烦我……”
　　嘟囔说了一会儿，有的词季则仔细听都没听清，他笑了笑说“好”，看了两秒还是经不住诱惑，在他脖子上嘬了一口。
　　谢近羽本来已经睡过去了，结果又醒了，他用手挥了一下，语气极差的喊：“季则！都说了别烦我！”
　　“好的好的。”
　　季则顺了顺他的后背，表情没有半点反省，眉眼都是笑意。
　　林丝真的很辛苦，为了妆效让谢哥这位挑剔的主满意，她特意拿了最贵的化妆品，还有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决心让两位在晚宴上大放光彩。
　　结果呢。
　　结果呢？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拎了满满两大包东西，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林丝发誓自己不想喊，太影响一个淑女形象。到最后发现不喊是真没办法了，两位哥的手机没一个开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前一天晚上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否则怎么这么——
　　咔哒，门开了。
　　林丝眨眨眼，看着明显刚醒的季则，一腔愤怒瞬间消散了。
　　没办法，帅哥刚起床、明明不修边幅却依旧帅气十足的模样，谁能抵得住？
　　林丝进门看了两眼，果然，她就猜这个点谢哥不可能醒。
　　林丝问：“季哥，你今天没课？”
　　“请假了。”季则去冰箱拿出之前做的冰镇冷饮，小声说：“谢哥还没醒，等会我把猫抱过来，你先玩一会儿。”
　　林丝哦了声，“那你呢？”
　　刚想回去继续睡的季则动作一停，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了想，季则委婉道：“我昨晚睡的有点晚，可能会回去补个觉，如果你嫌无聊可以出去逛一逛，我把钥匙放这儿。”
　　“嗐不用，我就是太兴奋了，起的有点早。”
　　提到这个林丝可精神了，搓搓手道：“我跟你说，我之前可从没给谢哥化过，每次要不就有化妆师，要不就谢哥自己随便画画，这是第一次！”
　　林丝眼睛很亮，“你说，是不是他终于认可我的化妆技术了？”
　　季则笑，“你化妆技术一直很好。”
　　季则嘴甜是公认的，否则怎么拒绝那么多人之后，还有人不死心的贴过来表白。
　　林丝立马故作羞涩地“哎呦”一声。
　　季则还是把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他猜测谢近羽得下午醒了，现在才上午九点，林丝一个人坐在客厅肯定无聊。
　　季则因为附身的动作衣领有些下滑，林丝正抱着猫猛吸，抬头朝那头扫了一眼，忽然骂了句，“我靠。”
　　季则抬头。
　　“哥你……”林丝看季则不解的目光，神情特别复杂。
　　猫也顾不上摸了，谢小帅“喵喵”两声从她怀里跳出去，林丝没管，缓了半秒，指了指自己领口的位置，“季哥，那个什么，你俩是不是……？”
　　林丝没明说出来，不是什么不好意思，而是季则起身的动作太快，她就注意季则肩膀有个红色的东西，没看清楚，说他自己挠的也有可能。
　　不过季则明显没谢近羽那么坦荡，听到林丝问话立马看向自己的衣领，明明什么都没露，还掩耳盗铃地拉了一下。
　　林丝这才确定的“我/操”一声。
　　“什么情况？我谢哥被你拿下了？”林丝沉浸在震惊当中，涛涛不绝，“虽然我很支持你，也能感觉到谢哥对你的不同，但我真没想到进展能这么快！这他妈……这他妈才多久啊？都那什么了？季哥你也太出息了，牛，行动派。”
　　林丝这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旁人根本抢不上话，等林丝终于从震惊中走出来，季则才说：“……没拿下。”
　　林女士又是一声“我靠”。
　　她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玩意？这都没拿下？你俩都这样了还没在一起？”
　　林丝问着问着自己就冷静下来，她的表情从刚刚的震惊变成凝重，把季则拽过来面对面，一副哥俩好的姿态，低声问：“什么情况？谢哥是不同意么？”
　　季则眼睛看着地毯，许久才说：“……我没说。”
　　“干嘛不说啊！”林丝不解。
　　季则：“……”
　　理由这种东西说来挺复杂的。
　　一开始刚察觉心思的时候季则没想过结果，谢近羽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美好了，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高不可攀，季则不觉得自己能配得上他。
　　可感情这种东西是控制不住的。
　　会忍不住去想他，因为他和别人离得近而嫉妒，因为各种不切实际的脑补而痛苦。会因为谢近羽主动的亲吻而沉沦，然后渴望再一次。
　　但季则还是不觉得谢近羽会喜欢他。或许，或许在有那么一刹那季则想过这种可能，但只要这个想法一冒头，季则一定会把他强行压下去，不敢再想。
　　没有结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想过了，最终失望。
　　然后这个想法又在昨天推翻了。
　　昨天两个人都睡得很晚，谢近羽是在季则怀里睡着的，季则抱着他，感受谢近羽平稳的呼吸，始终看着他的睡颜。
　　一切冲动消退，季则像是得到一份随时会溜走的珍宝，几乎一夜未睡，只拥着怀中人，出了汗也不松开。
　　季则醒着一整夜，也想了一整夜。
　　他明白谢近羽的心意，谢近羽的言语和行动都在告诉他答案，告诉他曾经那些痴心妄想可以实现。
　　不仅仅存在想象之中。
　　季则的手缓缓握成拳，最终，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化成一句话，“……我打算最近告诉他。”
　　林丝恨铁不成钢，“你再打算打算人都跑了！”
　　当然，跑是不可能跑的。
　　林丝认识谢哥这么多人，自然清楚谢哥是什么样的人。
　　谢近羽虽然身处在这种混乱的圈子，但一件不干净的事都没做。他对感情方面有种固执的专一，如果不是喜欢，别说那什么了，想多跟谢哥说两句话都难。
　　也正是这样林丝才急，这事在她看来早就是盖棺定论的事了，结果这两位倒好，床单都滚上了，竟然还没表白！
　　林丝急得将冰镇饮料一饮即尽。
　　季则到最后也没补觉，林丝身为“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感情专家，把表白计划从开始到结束详细讲解给季则，甚至连意外情况都加了进去，可以说非常上心了。
　　季则听的认真，甚至还拿出了笔记本。
　　谢近羽一觉睡醒，从衣柜翻出一件高领衣，慢悠悠地从屋内走出来。
　　一出门就看见林丝和季则离得极近，表情都很严肃，其中以为还拿着笔记本奋笔疾书，画面看着特别诡异。
　　谢近羽问：“干嘛呢？”
　　季则“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林丝直了直脊背，咳嗽好几声。
　　林丝：“没事没事。”
　　“真的？”谢近羽眼睛在两人身上看了两秒，脚尖一转，朝两人走来。
　　季则站起来，“小帅的早饭还没给，我去放猫粮。”
　　说着就朝厨房走。
　　谢近羽慢吞吞走过来，看向林丝，声音带着懒散的调调，“我看你们关系挺好？”
　　林丝头皮一紧，腰板都挺直了，“没有没有没有，不好不好不好。”
　　“我就问一句，反应这么大干嘛？”谢近羽笑了一声。
　　“……”
　　林丝真是苦不堪言。
　　反应能不大么。
　　虽说谢哥不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现在她季哥正在关键时刻，一切得稳中求胜，坚决不能掉链子啊。
　　这话她肯定没法说，林丝站起来往阳台走，特别生硬的转移话题：“啊！我想起来了，我要去看看那些美丽的花儿们。那个什么，谢哥你忙你的，等会忙完了再给你们化妆。”


第38章 接下来你不亲我吗
　　038
　　谢近羽在厕所遮吻痕遮了半个来点儿。
　　出去的时候季则已经化好妆了，林丝正蹲着摸猫，一脸慈母的微笑。
　　谢近羽和季则都是底子好的类型，季则五官立体硬朗，化妆就修个眉毛提个唇色，整体区别不大。
　　“你化哪了？”
　　谢近羽本想上手摸，瞥见不远处的林丝，改成凑近说：“季则，警告你下次轻点，我刚刚看镜子吓一跳，脖子没让你咬断都是万幸。”
　　说这话的时候，谢近羽显然没觉得自己说“下次”有什么问题。
　　季则落在谢近羽脆弱的脖颈上，那里已经上了遮瑕，只有凑近仔细看才能看见特别浅的痕迹。
　　想到那是谁弄的，季则滚了滚喉结，很听话地说：“嗯，下次我轻点。”
　　给谢近羽化妆和季则的心态不同，主要是季则的可操作范围太窄了，谢近羽妆容偏浓，可操作范围大多了。
　　谢近羽已经上过遮瑕了，林丝放下小板凳让谢哥坐，单手拿着彩色眼影盘，特别激动。
　　林丝说：“谢哥，我昨天就一直想给你化什么妆，杂志社举办的晚会肯定特别多模特，咱可不能被比下去。”
　　林丝对摄影生活的事毫不知情，当时她碰巧有事在外省，回来的时候谢近羽已经退行了。谢近羽没打算告诉她，听她这么说只是笑笑，配合的闭上眼。
　　谢近羽这个妆废了挺大功夫，林丝给自己折腾的满额头全是汗，化完妆林丝特满意，洗手都是跳进厕所的。
　　谢近羽起身走到镜子面前，看全貌。
　　别说，激动有激动的道理。
　　饶是谢近羽这种化惯浓妆的人，看见镜中的自己都抬了抬眉。
　　林丝在谢近羽身边足够久，足够了解他最适合什么样的妆容。
　　谢近羽的眉眼是极好看的，尤其那双眼睛，只要对视就会发现，没人能遭得住这双眼睛。
　　大多的化妆师不了解谢近羽，容易把眼妆化的过于浓，漂亮倒是漂亮，却少了原有的韵味，喧宾夺主。
　　而林丝是实实在在的彰显谢近羽，让他既是自己，又与平时与众不同。
　　谢近羽看向季则，仰着唇问：“好看么？”
　　季则从刚刚就一直盯着谢近羽，点点头，“嗯。”
　　“比化妆前好看？”谢近羽给他挖坑。
　　“都好看。”季则当然不上当，也确实是这么认为。
　　对视两秒，季则突然抬手摁住谢近羽后脖颈，谢近羽读懂他的暗示，顿时摆出“你怎么这么粘人”的表情，与此同时，他把头微微扬起，纵容地闭上了眼。
　　林丝出来的时候还是很激动，冲到谢近羽面前连蹦带跳，“快快快！谢哥你抬头，让我看看我精湛的技术！”
　　谢近羽闻声抬头，林丝盯着自己满意的杰作，忽然“嘶”了一声，“谢哥你唇色怎么变了？我记得不是这个色啊？”
　　罪魁祸首扭头看向别处，谢近羽余光看见特想笑，最终只说：“不知道。”
　　“哦。”林丝不纠结，重新拿出口红给他补妆，“那这回你可得小心点，这个妆非配这个口红不可，别的口红没这感……算了，你直接把这个口红拿着，没事去厕所补一下。”
　　“我就去一两个小时，用不着。”
　　“以防万一啊！”林丝朝季则使眼色，季则正好把头转回来，于是林丝又是一声“嘶”。
　　“季则，你唇色怎么也变了？你们俩——”林丝一顿，明白了。
　　合着是狗粮。
　　她长这么大头回吃谢哥的狗粮，吃的还挺来劲，很贴心地改口，“你们俩注意别东西蹭着了，口红备好。”
　　季则不自在地“嗯”了声，谢近羽还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态，点了点头。
　　出发前，谢近羽去阳台和赵叔进行了最后一次商议，确保曝光一事完美实行。
　　赵叔的态度依旧是不看好，但他能感受到谢近羽的态度，事到如今，赵叔也只有尽力而行。
　　谢近羽在阳台打电话，殊不知客厅这边的两位也在商讨。
　　“到时候你就把花给谢哥，看他反应。反应不好赶紧把话题岔过去，不过我估计谢哥不可能冷脸，毕竟你俩都，那个了。”
　　林丝说着说着就跑偏了，“话说刚才你俩是不是趁我不在亲嘴了？亏我一开始以为蹭着哪了！哎，我之前以为你俩谈恋爱不能多黏糊呢，结果是我偏见了，你俩没谈就这样，谈上能什么样！”
　　林丝拍了一下大腿，越想越激动，“谢哥粘人什么样？会撒娇么？会哼哼唧唧么？我天，不能想了，季哥你太幸福了。”
　　“……”
　　季则及时转移话题，“到时候花怎么拿？”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定好了，到时候你跟派送员打电话，他在门口等你。”没有什么是钞能力不能解决的，虽然林丝没法亲眼见证现场，但后期准备一定要足。
　　季则没有经验，也没想进展要这么快。
　　前往目的地的时候，季则余光看向垂眸玩手机的谢近羽，紧张感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
　　万一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怎么办？
　　万一派送员没把花送到怎么办？
　　这些都是小事，最要紧的是，万一谢近羽不同意怎么办？
　　会么。
　　谢近羽会同意么？
　　明明两人昨天那么亲密，谢近羽身边遍布他制造的痕迹，可如今他依旧慌张的手足无措。
　　盯得久了，谢近羽朝季则看过来，眼尾一挑，“有事？”
　　季则摇头，碰了碰谢近羽垂在身侧的左手。今天有专门的司机来开车，空调开的凉，季则小声问：“冷不冷？”
　　谢近羽有手寒的毛病，摸着凉，其实不怎么冷，谢近羽说“不冷”，手却一动不动，任由季则捂着。
　　他的纵容自然落入季则眼里，季则一边尽职尽责捂热手，一边像揪花瓣似的疯狂想着。
　　他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
　　喜欢我。
　　不喜欢我。
　　喜欢？
　　应该喜欢吧。
　　不，万一不喜欢呢？
　　可万一是喜欢呢？
　　……
　　等到目的地季则也没得到准确答案，怀着忐忑的心下车，忧心忡忡地跟在谢近羽身后，怎么进的门都没注意。
　　这次的晚会和谢雷的生日宴不同，上次的晚宴更多汇集的是是企业老总、某某创始人，年纪尚小的人也多是他们的后代，很商业。
　　而今天的晚宴不同。
　　这次是经纪公司支持杂志社举办的宴会，里面嘉宾多是和时尚行业相关，剩下一小部分也是对时尚行业感兴趣的。
　　一进会场，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比起聚会场地，这里更像是一个私人花园，周遭是修剪美观的植被，中间摆放一个很大的喷泉池，空气中都弥散着清新的味道。
　　谢近羽感叹，“在这种地方生活能多活十岁。”
　　季则看他，“你喜欢？”
　　“喜欢啊。”
　　谢近羽本就宅，这种“隐居”的生活在适合不过。
　　季则点点头，没说什么，两人一起走到场内。
　　这种场所季则第一次来，时尚晚宴不同于其他晚宴，来往的嘉宾都穿得异常开放。
　　季则视线往旁边看了一眼，好几个布料少到跟没穿衣服一样，吓得他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就这样还没逃脱成功。
　　谢近羽去洗手间补妆的空隙，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季则的肩，“帅哥一个人？”
　　季则吓了一跳，转头的时候连忙说：“不是。”
　　等看清人，季则又被吓得说不出话。
　　面前这个人正好是“布料少到几乎没穿”其中之一。
　　身材确实很好，为什么这样说呢，女人穿着一条紧身渔网裙，除了不能露的地方被布料敷衍地遮了遮，其他地方全部用细线裹着！
　　季则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他高中毕业前见过最大的地方也就那一亩三分地，大学确实见识多了，学校里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季则还算接受良好。
　　可是……
　　季则闻到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味道不难闻，但季则还是退后一大步，皱着眉。
　　可是，现在对他来说太超前了，季土狗受不了这种场面。
　　女人哈哈大笑起来，谢近羽补完妆走过来，看见女人时挑了下眉。
　　“近羽，你朋友真有意思。”女人说。
　　两人进门的时候她就看见了，谢近羽能来她毫不意外，有趣的是身边这个，虽然样貌身材是出类拔萃，但明显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刚刚又惊又吓的样太好笑了，她好久没见过这么纯的小孩了。
　　谢近羽笑得很无奈，“他第一次来，别逗他。”
　　谢近羽悄悄走到季则前面，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算安抚。
　　面前这位女人只是爱逗人，本质并不坏，可不管什么聚会都是鱼龙混杂的，谢近羽混在里面多年能面不改色，季则却不能。
　　之后又有几个相熟的人和谢近羽打招呼，谢近羽表现一直很得体，说话时会带着淡淡的笑。
　　季则在旁边看着，忽然感觉谢近羽像是为这里而生，搭话的人有时语气肤浅，谢近羽也能漫不经心地接上话，并表现他的态度。
　　他不圆滑，也不锋利。
　　谢近羽随性又不容忽视的态度让所有人欣赏，季则看着看着，莫名感觉自己离这样的谢近羽很远。
　　或者说是他离谢近羽很远。
　　季则的低落谢近羽自然能感受到，这里并不是季则喜欢的领域，季则的社交能力很好，但对应的群体并不是这样一群人。
　　等别人终于离开，谢近羽小声叫：“季则。”
　　季则抬头。
　　谢近羽问：“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不擅长人际交往么？”
　　季则怔了怔，然后摇头。
　　这很矛盾，谢近羽的人格魅力是很大的，待人随性友善，看上去和谁都能成为朋友。
　　可事实上，谢近羽身边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只有林丝。
　　谢近羽声音不急不缓地说起他的童年，都是些老掉牙的经历，但有必要说过季则听。
　　这其中也包括对爱情的恐惧。
　　其实挺好笑的，两人做的热火朝天，感情的话题愣是没说一个。谢近羽算是有感而发，把窗户纸撕了个口子。
　　说话的同时，晚宴场内忽然喧哗起来，大家频频看向手机，表情各异。
　　谢近羽知道，时间到了。
　　谢近羽没看手机，装作询问旁边的人，旁边那位激动的举手机让他看，谢近羽适当露出意外的样子。
　　季则有事不知道去哪了，回来时场内依旧热闹，没办法，他们参加的宴会就是摄影生活举办的，这瓜吃的当然刺激。
　　【摄影生活 潜规则】
　　短短几分钟，这个热词被顶到热搜第一，各大媒体纷纷转发，大V发文，粉丝谴责，甚至牵动许多陈年老案。
　　这个话题越耳熟能详，越说明这个现象涉及面的庞大，许多人自发性地爆出自己的遭遇，不止时尚圈，而是各个领域。
　　员工、教师、学生、零时工、批发员……多到令人毛骨悚然，它像一张网慢慢越阔越大，几乎涉及全部行业。
　　反响比想象中大，不是单指这件事，而是“潜规则”这三个字本身。
　　火或许会短暂熄灭，可薪火相传，绵延不尽，终究有它烧起来的那一刻。
　　谢近羽没有过多关注，一是不想引起注目，二是季则叫他去了一处角落。
　　季则来回折腾好几趟，他本身就是体热的人，这会儿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以为他刚刚去抬麻袋去了。
　　季则没去抬麻袋，他刚刚去门口取了花，为了不惹人瞩目特意放在这边，热倒是不热，是紧张。
　　他动了动喉结，神情有点不自然，“那个……我……”
　　季则声音吞吞吐吐的。
　　他在思考说的话，但抬眸对视上谢近羽的一瞬间，季则顿了顿。
　　然后突然不想现在说了。
　　林丝说这次的聚会是个好时机，到时候两个人精心打扮，最适合一场惊喜的表白。可在这一刻季则只觉得草率。
　　林丝不知情这次的会场目的，季则却完全知情，也知道刚刚会场的吵闹都来源于那件事。
　　季则拧着眉，知道自己糊涂了。他应该等到尘埃落定，等到自己准备足够充足的时候表白的。
　　不应该是现在。
　　他张张嘴没继续说下去，但谢近羽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脸上莫名带了点笑。
　　谢近羽的心从宴会开始一直提着，直到刚刚热搜曝光才终于松了口气。
　　谢近羽心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事情顺利进行甚至超过预期，值得高兴，可这件事本身又令人沉重。
　　谢近羽本来没想笑，但季则这人实在太神奇，看着他，哪怕不做任何事，情绪都能得到舒缓。
　　谢近羽好像有一点点开心了。
　　因为不管火之前熄灭成什么样，终究是烧起来了。
　　烧起来就值得开心。
　　等半天也没等到季则的下一句，谢近羽不紧不慢的拿出手帕，给他擦汗，嘴上却损着，“不是……怎么了就，给我们宝贝热成这样？”
　　季则摇摇头，攥着他的手，谢近羽一直纵容地看着他，这种纵容的态度影响到季则，季则的手逐渐用力，眼神对视。
　　“有话跟我说？”谢近羽问。
　　季则沉默半晌，“……嗯。”
　　“那说啊。”谢近羽看他。
　　季则不知道该怎么圆，一慌张，季则的语言功能也丧失了。
　　他的眉头没松开，这会儿因为紧张脸也沉了，看着挺凶，不像表白，像是来揍人的。
　　谢近羽没笑，虽然他真的很想笑。
　　其实他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傻子季则，表白行动这么机密的笔记就敞在茶几上，他想看不见都难。
　　季则语言功能彻底丧失，他短短几秒钟时间不知道纠结了多少次，纠结够了，他动了动唇，低声很认真地说：“谢老师，我想对你好。”
　　没有任何安排和台词，周遭偏僻过程仓促，但说的别扭却真心，挺难为情。
　　表白的地方太穷酸，灯光暗到视线模糊。
　　谢近羽难得没挑三拣四，抬臂，指腹落在他的眼尾，故意放低声调问他：“然后呢？”
　　“……接下来你不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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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十月快乐国庆快乐！
　　来晚了，但今天是很肥的一章！


第39章 你怎么这么腻歪
　　039
　　这场表白和季则想象中的不一样。
　　最初的想象中，他应该手捧鲜花，真挚说着打动人心的话。而现实完全不同，没有浪漫的场所和鲜花，只有一个紧张到不行的大小伙子。
　　谢近羽的反应也出乎意料。
　　季则傻了两秒，问：“什么？”
　　这是同意的意思么。
　　这么容易？
　　不是……谢近羽怎么一点意外都没有。
　　“什么‘什么’。”谢近羽嫌他磨叽，霸道地摁着季则的脑袋，抬头，直接咬上了他的嘴唇。
　　季则的嘴唇是烫的，呼吸很重，他人还蒙着，手却下意识的搂住谢近羽的腰，很凶的回应。
　　昏暗狭窄的角落很容易情动，耳间全是呼吸声和水渍声，季则的大手从谢近羽腰上滑下，不受控地掀起谢近羽的西装，触到滑嫩温热的皮肤。
　　谢近羽咬了季则一下，脊背挺的更直了。
　　“季则，干嘛呢？”谢近羽好笑道。
　　“就摸摸。”这话像变态说的，季则顿了两秒，把手伸出来了。
　　季则脑袋一团乱，在表白前季则想过谢近羽各种反应，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这么轻易，仿佛谢近羽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只等他的一句话。
　　他克制地亲吻谢近羽的脖颈，低声问：“回家么？”
　　谢近羽笑了，眼尾轻轻挑起，声音故意放轻，“回家干嘛？”
　　季则觉得这种场景太草率也太不庄重了，但被这种眼神一看，真以为自己要干什么似的。
　　季则红着耳朵解释，“不做。”
　　“我说要做了么？”谢近羽把坏心思全用在季则身上了，倒打一耙，“季小则，请你学习为重，别一天到晚就想这些。”
　　季则：“……”
　　谢近羽看季则没配合还不满意了，踢了他一脚，季则配合的认冤罪，“我思想不正，我改。”
　　谢近羽满意了。
　　晚宴出了事显然维持不下去，场内所有人的兴趣都放在热搜上，没多久便有人离开。
　　谢近羽和季则跟着一起离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谢近羽靠在季则身上看热搜，季则低头就看见屏幕的内容。
　　经过几个小时发酵，【摄影生活 潜规则】的词条依旧稳稳站在热搜第一的位置。
　　整个热搜排行榜，除了此词条外，有无数相关词条冒了出来，他们的词条名各式各样、长短皆有，内容却大同小异。
　　被诱骗、被强迫、被威胁。
　　年龄小至未成年，大至有儿有女，危险永远藏在平和的社会当中，藏在每个人当中。
　　谢近羽沉默地看着，划动很慢。
　　季则拥着谢近羽，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他知道谢近羽不需要，谢近羽很坚强。
　　“我饿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近羽抬头。
　　季则马上说：“我去做，想吃什么？”
　　“都行。”谢近羽说完，啊了声，“想吃上次季妈妈做的那个什么饼，就是带馅的，挺香的。”
　　谢近羽不知道名字，季则想起来了，点头说好。
　　饼其实就是普通的馅饼，重点是里面的馅，是季妈妈秘制的馅。家里没材料，季则看谢近羽心情还可以，叮嘱一声就下去买菜了。
　　季则出去没一会儿，谢近羽接到了范佳佳的电话。
　　“近羽，你看见热搜了么？”范佳佳的声音有点哑，估计刚哭过，但语气是上扬的。
　　谢近羽笑笑，“看见了，恭喜。”
　　“……谢谢。”范佳佳哽咽，“太突然了，我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梦，点开才确认是真的。”
　　不止如此，里面的证据充足到令人吃惊，那绝不是短期搜集的证据，也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搜集到的证据。
　　表面看上去只是一个热搜，但只要留心就会发现，大V在热搜曝光的那一刻同步发文，整个网络风向出奇一致，没有人控局是不可能的。
　　范佳佳之前算是半只脚踏入娱乐圈，她清楚，这种连顶级公关都无法做到百分百完美的事，想要做好是无比艰难的。
　　很少有人会为了他人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范佳佳清楚这是谁做的。
　　谢近羽没有承认，范佳佳就没有提。
　　感谢的话力量太浅，远不及谢近羽做的事。范佳佳在心里把这份情记下，他日一定报答。
　　没聊几句，范佳佳那边有人说话，范佳佳低声和对方交谈，过了会儿说：“抱歉，刚刚我爱人找我。”
　　“没事。”谢近羽说，“你们很恩爱。”
　　“我们下个月会结婚，到时候我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范佳佳笑的很幸福。
　　谢近羽惊讶，“那太荣幸了。”
　　说到婚礼，谢近羽脑中不自觉脑补出他和季则站在婚礼的场景……现在想这些有点早，但撕开的口子哪有那么容易合上。
　　谢近羽万分感激现在同性婚姻合法化，以前什么爱不爱的他很少想，更不会深入思考自己到底喜欢男还是女。
　　季则刚入住的那天，林丝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弯了，谢近羽懒得回应，谁能想到真弯了。
　　不愧是季大帅。
　　季大帅魅力无限。
　　被夸奖的某人正提着一大兜回来，进电梯的时候，林丝电话来了。
　　季则本来想进屋接的，想了想林丝打电话的理由，站在门口放下菜，滑动接听。
　　“哥！！我没吵到你们正事吧！！”
　　电话里传出林丝的嘶吼，“我看你没关机，心想应该没事，要是耽误我立马挂断！”
　　“……”季则把手机离远一点，不由感叹，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一个个这么豪放。
　　这个结论是因为前几天，季则发现他和谢近羽有了超话。理解含义后立马点进去，刚看一眼就被吓出来了。
　　被顶到最上面的图简直伤风败俗！
　　当时季则深呼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重新点开图片。
　　图片是倒着的，季则特意把手机转过来，定眼一看，又被吓跑了。
　　图是粉丝画的，别说，画的还真挺像。
　　两个人，具体来说是谢近羽和季则，他们两个……怎么说，以一种很难形容的姿势贴在一起，表情很那什么，身上什么衣物没有，下半身被一张白色图片打码——
　　尺度到大季则想举报！
　　现在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了？
　　季则不可思议，点在评论区想看别人的反应，又被一群“啊啊啊啊啊啊”吓跑了。
　　林丝在正主面前肯定没网络那群人疯狂，但也没好到哪去。
　　季则回“怎么了”，林丝立马尖叫一声：“季哥，你声音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我靠，你俩不会——”
　　季则立马说：“我刚买完菜回来。”
　　“这样啊。”林丝声音听着还挺遗憾，“好吧。”
　　林丝打电话问的是表白的事，季则没说自己忘记送花的事，只说结果。
　　不过光结果就够林丝开心了，她激动地问了一堆细节，季则没来得及说，谢近羽推门出来。
　　“干嘛呢？”谢近羽问：“刚刚就听到门外有动静，以为进贼了。”
　　林丝那头听到谢哥声音立马挂断电话，怕自己说漏嘴。
　　季则不想瞒谢近羽，把菜拎进去说：“林丝的电话。”
　　“哦。”谢近羽知道林丝来电的意图，没细问。
　　他挠挠手臂，催促，“快做饭，我好饿。”
　　季则点头，发现谢近羽一直在挠胳膊，皱眉问：“怎么了？”
　　“痒。”
　　季则一听眉头皱的更深了，怕谢近羽过敏。小心翼翼把他的手移开，看见谢近羽白皙皮肤上长个颗又小又红的痘。
　　季则松了口气，“蚊子咬的。”
　　这边六月正是蚊子活跃的月份，谢近羽白天穿的长衣，估计就是刚刚出门的时候咬的。
　　谢近羽一直在挠，季则怕他挠破了，摁着他的手不让挠。
　　“我痒！”谢近羽烦躁。
　　“那也别那么使劲。”季则帮他轻轻挠了两下，转身去医药箱拿出药膏，替谢近羽抹上。
　　这个药膏谢近羽没见过，往年被咬他都是挠加忍。药膏摸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很舒服，过了一小会儿，谢近羽就没觉得那么痒了。
　　谢近羽高看季则一眼，“什么药膏这么好用。”
　　“老家带过来的。”季则见他不痒了，捏着他的手指笑了笑，“农村夏天蚊子多，出去转一圈回来就一身包，当时就涂这个。”
　　上次去农村是冬天，周围白茫茫一片，一抹绿叶都没有。夏天的乡下更能勾起谢近羽的好奇，谢近羽想了想，“你什么时候放假？”
　　“往年都是七月初。”
　　谢近羽眼睛一亮，“那我陪你回老家。”
　　季则当然说好。
　　说到老家，季则勾着谢近羽的手，说：“当时你特别能撒娇。”
　　“不可能。”谢近羽一口回绝，“我从来不撒娇。”
　　“你当时睡觉必须靠着我睡。”这事给季则造成不小刺/激，细节记得清清楚楚，“你说床太硬，非要挨着我睡。”
　　“……”
　　谢近羽想怼两句，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么个事儿。
　　季则还说：“你知道我的性取向，还一点都不避嫌，当时我失眠半宿，后半夜才睡着。”
　　谢近羽：“……”
　　事倒是这个事，怎么从季则嘴里说出来就这么不对劲了。
　　当然谢近羽不是一般人，他没理没据地反驳道，“不行？我不能挨着你睡？”
　　“……”这回轮到季则不会说话了。
　　这人怎么这么会倒打一耙。
　　可私心上，季则又迷恋当时谢近羽依赖他的感觉。
　　谢近羽又问：“你有意见么？”
　　季则：“……没有。”
　　谢近羽：“不想让我挨着你睡？那这样，今晚咱们各睡各的？”
　　季则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拿捏季小则还不是轻轻松松，谢近羽慢悠悠地“哦？”了一下，问：“那你什么意思？”
　　季则不经逗，急的时候是真急，他来不及分辨谢近羽是不是在开玩笑，很认真地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近羽唇角压不住，故意嫌弃地说：“别矫情。”
　　季则看他。
　　谢近羽和他对视，半晌握住他的手，勉为其难道：“哎行了，知道了知道了，季则，你怎么这么腻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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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到底谁腻歪啊
　　ilove大家（毕生所学）


第40章 妖精
　　040
　　在一起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或者说，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和情侣大差不差，在一起后自然没什么变化。
　　唯一算得上变化的是，季则更粘人了。
　　以前谢近羽绝对想象不到他会这么粘人。
　　下课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讨吻，理由和早安吻和晚安吻的性质差不多，没什么新奇的点。但问题出在哪呢，有一次谢近羽忙着看评论没顾上他，季则竟然发脾气了。
　　谁敢想象，一个贯彻“吃亏是福”的好脾气选手，竟然因为谢近羽没来得及亲他生气了。
　　当然季则连发脾气都不硬气，自己憋憋屈屈忍了一晚上，直到睡觉前才委屈说：“你晚上没亲我。”
　　谢近羽当时马上要睡着了，听闻下意识说：“你亲的还少么？”
　　季则沉默好一会儿，开口：“我回来的时候，你忙着刷微博没顾着我。”
　　谢近羽何等冤枉，他后来不补上了么？
　　谢近羽想怼回去，但太困了，嘀咕回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清的话，没注意季则的反应。
　　第二天醒来季则已经走了，谢近羽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晚上看见季则故意摆的冷脸。
　　他顿时觉得好笑。
　　但也没什么意见，季则要是真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他还得拍手叫好。
　　谁不知道当初的季则同学，因为好脾气被坑出宿舍。
　　想是这么想，谢近羽还是说：“哎，至于么？”
　　季则举着锅铲炒菜，谢近羽站在一边，欠兮兮的戳他胳膊。
　　季则炒菜的动作一顿，瞥见谢近羽和油锅的距离，皱眉把谢近羽的胳膊拽走。
　　等关了火，季则沉声说：“离火那么近不知道危险？”
　　他语气有点重，季则大部分都任谢近羽欺负，但不知怎得，这种时候谢近羽莫名怵他。
　　季则在这种时候还是很有威严的。
　　谢近羽“哦”了一声，站在季则身后戳了戳后背，“我躲你后面，你开火吧。”
　　“……”
　　季则没开火，转身捏在谢近羽的侧颈上，语气带着点哄，“别来厨房，太危险了。”
　　笑话，一个身体健康、智力健全的二十四岁男性，在厨房怎么可能危险。
　　说不出是谢近羽太少爷做派还是季则太宠，偏偏两位主没有任何自觉，谢近竟然点了点头，很乖地离开了。
　　要是林丝看到估计会吓掉大牙。
　　但在他们的私下相处当中，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表面上，谢近羽比季则大三岁，比他早涉入社会多年。
　　事实是谢近羽含着金勺长大，虽没得到多少亲情，但有钱就意味着谢近羽动手实践为零，小时候靠保姆长大靠林丝，真算下来他的二十四年几乎白活。
　　季则恰恰相反，家里阴盛阳衰，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从豆丁时代就在干活，他的责任是刻在骨子里的。
　　吃完饭，谢近羽见季则脸色渐缓，趁他收拾碗筷的时候亲他。
　　柔软的唇落在脸上，季则动作停滞，问：“怎么了？”
　　“没事。”谢近羽手指勾他的衣服，往后退开，“臭脸摆一晚上了，看你挺辛苦的，帮你舒缓一下。”
　　季则放下手里的碗，拿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谢近羽感觉有诈，警惕道：“干嘛？”
　　季则看他的眼睛，重新把人拽回自己身边，唇贴在谢近羽耳边说话，声音性感的要命，“我生气了，亲一下脸不够。”
　　谢近羽瞪大眼睛。
　　这是多不要脸啊？
　　他没见过季则生气，上次把人惹伤心的时候，某人躲在屋里偷偷的哭，这才过了多久？
　　已经能面不红心不跳外加死不要脸了？
　　谢近羽捧着他的脸，往左掰，往右掰，眉挑的老高，“宝贝儿，你被人附身了？”
　　季则任他玩弄，继续摆脸。
　　“季宝贝？我的心肝儿？”谢近羽盯着他的脸。
　　季则表情没变一下，可以说很坚强了。
　　谢近羽搜刮一堆肉麻的词，季则继续坚强，最后谢近羽对上他的眼睛，尝试说：“老公？”
　　季则的耳朵终于红了。
　　放下谢近羽腰上的手臂猝然收紧，谢近羽显然没发现危险来临，浮夸地松了口气，“我以为我老公换人了——呢。”
　　最后一个字音调猛地上扬，谢近羽紧紧抓着季则的肩膀，看着悬空的自己，急叫：“季则！”
　　此时已经没用了。
　　后来满身是汗，躺在床上喘着气眼睛还迷茫的谢近羽想，有些玩笑不能乱开，还有，从不生气的老实人一旦生气必须重视。
　　-
　　谈了恋爱，一向懒散的谢近羽似乎被爱人影响了，不仅主动找林丝要了几个活，同时回老家好几趟，搞什么装修，要开店。
　　林丝听说后特别不可思议，打电话问：“开店？你抽什么疯要开店，开什么店啊？你开店怎么一点征兆没有，还是回老家，怎么的？和季哥吵架了？”
　　谢近羽被她连环问话问的头疼，“吵什么架，好着呢。”
　　上次算是季则单方面生气而已，谢近羽就尝到了连躺两天的苦头，他是多想不开才和季则吵架。
　　“那干嘛开店啊？”林丝猜，“我说你最近怎么干活这么积极呢，微博那头都看你活跃不少，合着是缺钱了？怎么的？季哥学业需要重大资金周转，你要一怒为爱情？”
　　两人在一起后林丝和谢近羽摊牌，全部坦白从宽。
　　越说越离谱了，谢近羽坐在地毯上撸猫，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玲圆那套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开个猫咖店，我出资金，店让别人打理。”
　　这也是谢近羽最近的突发奇想。
　　玲圆房价高自然有高的道理，那里的地段相当好，做什么生意都能赚个满盆。
　　林丝停顿一会儿，颇无语地说：“谢哥，你这算不算浪费资源啊。”
　　谢近羽：“我不开岂不是更浪费？”
　　“……”
　　这么说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不管怎么说店是开定了，因为地点在老家，谢家的身份给谢近羽不少便利，甚至到后期已经不用谢近羽两边跑，一切由谢远沉打理。
　　谢近羽和谢远沉的关系也在这段时间迅速提升，见面没之前那么尴尬了，偶尔还会一起吃个饭。
　　快放假的时候，林丝打电话说王华老师那边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半个月后。
　　“具体地点和主题没说，但前两天佳佳跟我透露点小情报，这个王华老师比想象中好说话，很随性。”林丝压低声音。
　　谢近羽这才知道佳佳回国的原因。
　　他说：“说话就好好说话，你悄摸摸干嘛呢？”
　　林丝：“……哥你真没情趣，真想不通季哥是怎么看上你的。”
　　巧的是，问话时季则就在谢近羽旁边。谢近羽坐在季则腿上没骨头地躺着，手机都是季则举着的。
　　说到这，谢近羽笑得身子都在抖，他低头看季则，满眼都是“问你呢，怎么看上我的”。
　　季则指腹轻轻蹭着谢近羽的眼尾，他皮肤薄，蹭两下瞬间泛起红，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他，眼尾的那抹红无端带着诱惑。
　　妖精。
　　季则莫名想出这两个词。
　　过了几秒钟，林丝就听到那头有人回话，明显不是她谢哥的声音。
　　——“他好看。”
　　谢近羽“扑哧”笑出来。
　　林丝听到电话那头说。
　　“看不出来啊季则，我以前以为你稳重老实，结果是个见色起意的主。”
　　季则很坦率地“嗯”了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
　　谢近羽没当真，继续笑。
　　林丝却听出季则口中的认真。
　　“我当时就在想，原来电影里的皇家公子是真实存在的，没有滤镜和环境加持也能那么好看，那么有气质，你当时还没睡醒，头发乱乱的，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挣开……”
　　但那时候，季则仍然有被一箭中心的感觉，他以为是紧张，实则可能是有些俗气的四个字。
　　一见钟情。
　　季则看着他的眼睛。
　　谢近羽静下来了。
　　谢近羽眨了眨眼睛，问：“真的假的？”
　　“真的。”
　　“真那么邋遢？我眼睛都没睁开？”谢近羽皱眉。
　　季则：“……”
　　看见季则吃瘪的谢近羽哈哈大笑起来，嘴里说着：“宝贝儿你太可爱了，怎么这么不禁逗。”
　　季则：“……”
　　林丝很识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挂断了电话。
　　谢近羽笑够了见季则还在盯着自己，腰莫名传来一阵酸痛，谢近羽真是怕了他生气的时候，坐正身子，讨好般地叫：“老公。”
　　“开玩笑而已，别认真，啊。”
　　从那次惨痛的经历当中，谢近羽不仅获得惨痛的回忆，还抓住了季则的软肋。
　　谢近羽对称呼这东西没什么感觉，但他明显能感觉到，季则特别吃这套。
　　有时候谢近羽会故意叫他“老公”，每到这个时候，季则那张故意端着的脸就会瞬间瓦解，床上有多野现在就多纯，刚破壳的小雏鸡似的慌乱手脚，百试百灵。
　　当然是药三分毒，招要是没使好，常常会得到更大的惩罚。
　　今天这招使用的不错，季则脸色减缓了，还凑过来亲他的脖子。
　　“哎不过说真的，你真见色起意？”谢近羽微仰着脖子，说话间喉结来回滚动。
　　他被亲的声音都有些软，但本人根本不知道。
　　季则又亲了亲喉结，说：“第一眼见你好看是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知道季则说的是实话，谢近羽心头很热。
　　季则还说：“我当时不知道是不是一见钟情，但心里知道你很特别。”
　　季则的圈子几乎接触不到谢近羽这样的人，谢近羽对他的魅力是致命的，会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但仅仅是一见钟情又不准确。
　　在后来一次次相处当中，他了解到谢近羽的天真和固执。
　　这两个词看似贬义，但发生在谢近羽身上时，全都变成了褒义。
　　谢近羽会因为一位老师，宁愿辍学也要踏进模特圈；因为一件普遍的冷血现状感到失望。
　　他会为了身边的期待重回理想；固执地非去解决那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仅仅是因为谢近羽的容貌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甚至来说，容貌能决定的因素太小太小，它只能影响刚见面的短暂时刻，没有人的容貌是经久不衰，而品质能。
　　人心能。
　　所以一见钟情是不准确的。
　　季则看着他，说：“大概不是一见钟情。”
　　谢近羽抬眉，“嗯？”
　　季则一双大手捏了捏谢近羽的脸，成功获得谢老师一记白眼。
　　笑了。
　　他想。
　　准确来说，是一见钟情，又日久生情。


第41章 这次轮到谢近羽来保护他了
　　041
　　回老家的当天，季则难得赖床了。
　　林丝上午取猫听说季则没醒，眼睛瞪了老大，反复确认道：“季哥，你是说姓季名则的那位季哥，没醒？”
　　“啊。”谢近羽也没睡醒，碎发凌乱地飞了几缕，垂着眼，粗鲁地往包里塞猫玩具。
　　林丝抱着谢小帅，小心翼翼地贴过去，问：“什么情况，床上不合了？”
　　谢近羽转过来看她。
　　“你这种眼神看我也没用啊。”林丝边说边往后退，把猫举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季哥到现在都没醒，你又气嘟嘟的，除了床上不和还能是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近羽懒得回她，把东西塞完，拉上拉链。
　　不过林丝倒是说对了一半，确实是有点“不和”。
　　谢近羽单方面的。
　　自从谢近羽认识季则开始这人就没闲过，平时偶尔一次熬夜赶工就算了，昨天谢近羽夜里醒了一次，胳膊下意识伸到旁边，位置竟然是凉的。
　　他顿时精神了。
　　时间显示上午五点，以被窝的冰凉程度看，季则起码后半夜都不在身边。得亏谢近羽了解季则的为人，换成别人肯定以为他们的爱情摇摇欲坠。
　　谢近羽起身去了隔壁，果然不出所料，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打字声。
　　他差点被气笑了。
　　晚上两人刚折腾好几个小时，累的谢近羽倒头就睡，要不是赶上起夜，还真不知道他半夜在这赶工。
　　听着细小的打字声，谢近羽都能想到里面的场景。
　　一个面容英俊的大男孩对着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认真的神情上，说不定还会打几个哈气，困得直泛泪水。
　　“……”
　　谢近羽开门的手悬在空中，手臂传来一阵阵电流，心口酸涨的厉害。
　　想开，最终又放下。
　　他怎么能不知道季则这么做的目的。
　　老一辈的人都说郎才女貌，什么叫郎才女貌？不仅样貌登对，家境也要相配。
　　谢近羽不在乎爱人的家境如何，甚至在季则没有出现之前，谢近羽压根没有成家的想法。
　　但显然季则很在意。
　　季则在意的不是登不登对，而是自己能不能给他好的生活。
　　谢近羽性子懒散随性，工作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这样的生活前提是充足的经济条件，也是季则想要做到的。
　　——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个自在的生活。
　　这些季则都没说。
　　而是一直悄无声息地用行动实现。
　　回到房间后谢近羽一直睡不着，按理说关上门的隔音很好，但谢近羽闭上眼，依旧能听到那细小、持续不断的键盘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则回来了，他的动作很小心，躺回床上时谢近羽只感受到一点点的动静。
　　季则怕谢近羽醒，碰都不敢碰。
　　最后还是谢近羽假装翻身，主动钻进了他怀里。
　　对于这个事谢近羽既生气又心疼，主要还是心疼居多，导致他最后也没睡好。
　　季则没赖床太久，十点的时候醒了。谢近羽算了一下时间，这人最多睡了四个小时，眼下的乌青遮都遮不住，真嫌自己年轻，使劲折腾。
　　傻逼。
　　有病。
　　林丝取完猫就走了，屋里只剩两个人，谢近羽跟着季则走进厕所，故意看镜子里的季则，“这就不行了？我记得昨天没做多久吧，要不下回换我来？我起的都比你早。”
　　男人不能说不行，季则也一样。
　　季则擦完脸，和镜中的谢近羽对视，过了两秒转身，大手牵住谢近羽的，“谢老师，昨天是你求着我才……”
　　“嗯？”
　　季则利落改口，“谢老师早上好。”
　　“哦。”谢近羽在他唇上飞快亲了一下，“早上好。”
　　对于季则拼命工作的事谢近羽没提，登机之后，谢近羽强摁着季则的脑袋让他补觉，自己清醒了一路。
　　到的时候天没黑，谢近羽被阳光晃了晃眼睛，伸手拽季则的袖子，季则扭头，他说：“帽子。”
　　季则把帽子从包里拿出来，扣在谢近羽头上，熟练地理碎发。
　　一出机场俩人的手便一直牵着，这边夏天的温度和南方差不多，等进火车，谢近羽手上全是汗。
　　上次的飞机之旅和火车之旅全睡过去了，这次谢近羽精神不少，往周围看。
　　火车比飞机热闹多了，坐在谢近羽对面是两个年轻小伙子，操着一口方言打斗地主。耳边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吵是真的吵，但谢近羽没一点不耐烦。
　　谢近羽和季则手臂挨着手臂，腿挨着腿，在这种凌乱吵闹的环境下，硬生生隔绝出一片安静领域。
　　没一会儿，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对面响起。
　　“来——腿收一收啊。”
　　“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八宝粥——”
　　一个男人推着小车过来，脖子上挂着支付码，走几步停一下，和乘客说几句，把东西一放，支付码一举。
　　谢近羽的有生之年里，这是他第二次做火车。谢近羽半靠着季则，惊叹于这种推销形式。
　　他第一反应是火车里还能推销？不会被抓？
　　“有什么想要的么？”季则偏头，凑近他的耳朵说。
　　谢近羽摇头，“会不会不卫生？”
　　“以前安保不好有无良贩子混进来，现在都是正规的，放心。”
　　谢近羽点头，“哦。”
　　季则看他乖乖的样子，心口很痒。
　　这里的一切谢近羽都是陌生的，如果不是季则，这里是他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
　　而正是因为季则，谢近羽一次次主动提出过来。
　　季则想亲他，地点不合适，最终只抬手捏了捏谢近羽的手，握得很紧。
　　回家的事已经和季妈妈说过了，季则领着谢近羽回去，走到大门，发现门上着锁。
　　还没研究怎么回事呢，大老远有人认出季则了。
　　“季则回来了啊？你妈跟你二姐出去办事了，带钥匙没啊？”
　　“带了。”季则看邻居，眉心紧皱。
　　季妈妈知道今天他们回来，怎么可能把门锁了，季则心里莫名有点乱，多问两句：“三叔，她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中午那阵儿吧，急忙忙的，吵着走的。”
　　开了大门，季则拖着行李往里走，谢近羽说：“可能遇到了急事，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安慰道：“中午去的，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季则点点头，“也是。”
　　结果天色大黑两人也没回来。
　　季则给谢近羽做了饭，自己没心情吃。
　　不知道怎的，季则心里特别慌，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给两人打电话都显示无法接通，季则进屋跟谢近羽说了一句“我出去看看”，没听见谢近羽回了一句“我陪你”。
　　路灯开着，路边站着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季则离他们近了，听见他们的闲聊。
　　“我听说季家二姐蛮啊，上头分下来两栋楼房，非要一栋。”
　　“她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我说折腾什么呢？谁不知道老太太重男轻女，那两栋房子得给她家小的吧。”
　　季则停下脚步。
　　“她家小的也是出息啊，我上次过年我看见了，嚯那个儿，肯定一米九了，长得也俊，还上了名牌大学。”
　　“学的什么来着？”
　　“什么电脑那些东西，高级玩意，咱们不懂。”
　　几个人唠着，一个嗓子粗哑的男声响起，他的声音像从磨砂纸上擦过，难听到让人皱眉。
　　“唉得了，我看季老太太舍不得那房子。”他吐了口唾沫，“咱们谁不知道他家小的怎么来的啊？”
　　“……”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你们可别说自己忘了啊。”男人笑，“季老太太为了男孩豁的出去，当年老二赔了多少赔款，咱们谁不清楚。”
　　周遭一旦安静下来，其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季则听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没等回头，一双手握住了自己的。
　　呼吸停滞。
　　那个男人还在说。
　　“……这季老太太命里没子，就这命，要不是当年村里来个女的，生完孩子就自杀，她能这么轻轻松松得个男孩？”
　　握住自己的那双手温度不高，听到这话时，猛地用了力。
　　整个手被捏的发疼，季则转头，借着灯光看见谢近羽脸上的表情。
　　震惊，迷茫，似乎还掺杂一些不敢置信，和当年他听到的反应一模一样。
　　“咱们不说是怕他家小的听见，但别瞒着瞒着自己就忘了啊，平时季老太太宠着能怎么样？那房子的大事能随便定下？”
　　“再怎么说啊，那小的身体流着别家的血，不是自己人。”
　　季则瞬间被抱住了。
　　眼睛被冰凉的手捂着，耳边有谢近羽的声音，也有邻居的。
　　“说这些干什么啊。”
　　“过了过了，老梁，季家小儿子人多出息咱们大家有目共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是啊，这次也就是我们，要是别人指不定得来气呢。”
　　“人家季老太太多喜欢那孩子。”
　　“喜欢能有什么用！”男人嗤笑，“糊涂！你们还帮着外人说话呢。”
　　“……”
　　乡下每天闲来无事，最大的事情就是谈论邻里闲事。对他们来说，占地分房子那是“改革”大事，上头的具体分配情况下来了，每日谈论的就是这些。
　　只是没想到谈到了这个。
　　季则有些愣神，倒不是多伤心。
　　当年二姐在他耳边说了无数遍“你是捡来的”，起初还会迷茫不知所措，后来渐渐不会了。
　　他愣神的原因是谢近羽。
　　谢近羽从背后紧紧环抱着他，谢近羽几乎没未用过那么大的力气，微凉的手心莫名变得滚烫起来，烧的季则眼睛泛红。
　　他感受到谢近羽的唇贴在他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亲吻，也听到谢近羽发抖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
　　一遍又一遍，就像当初季则抱着他说“不怕不怕”一样，这次轮到谢近羽来保护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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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T T


第42章 我的心尖尖
　　042
　　季则知道这事是在八岁的时候，一年级圆满结束，季妈妈为了奖励他考试双百，去镇上买了一只烤鸭。
　　那年赶上粮荒，季妈妈因为收成不好瘦了二十来斤，季则牵着她的手，摸到的全是骨头。
　　庄稼就是农民的命根子，收成不好，命就断了一半。
　　当时大姐高考全校第三，班主任打电话劝季妈妈说，“这孩子的成绩很好，不继续念可惜了。”季妈妈举着座机沉默半晌，最后只说，“不了。”
　　大姐就跟着季妈妈一起种地了。
　　也是同一年，二姐在学校早恋被叫家长，季妈妈徒步走到学校，办公室内，二姐正抓着一位女生的头发撕扯，嘴里念叨着“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狐狸精，狐狸精……”
　　女生的头发被抓掉一大把，脖子上全是细长的划痕。
　　后来二姐被医院判定有精神问题，学校通知退学。
　　只有季则平安无事，平稳地念完小学一年级，一只手牵着季妈妈，一只手吃着烤鸡。
　　季则没舍得多吃，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只啃着鸡腿，肉没了就舔鸡腿棒，鸡骨棒没味了就咬碎，品里面的滋味。
　　季妈妈让他再吃一个，季则摇摇头，再怎么说都不吃。
　　那只烤鸡季则和大姐各吃了一个腿，季妈妈没吃，剩下的全被二姐吃了。
　　当晚季则起夜上厕所，回屋的时候吓了一跳，门口站了个人影，借着月光看不清。
　　八岁的季则吓得整个人发抖，脑中想了一堆妖魔鬼怪加灵异事件，呼吸都快停滞了，直到人影说话。
　　“上厕所去了？”
　　不远处传来“咕咕”的鸡叫，季则松了口气，笑着说：“二姐，你吓我一跳。”
　　二姐没回话，往前走了一步，没有障碍物遮挡，季则看清了二姐的神情，面无表情，眸子无神地盯着他，像专门来夺命的使者。
　　同时，季则看见她手里拎了一把菜刀。
　　刀上沾着晚上吃的烤鸡肉沫，表面覆满油光，铮亮的朝自己奔来。
　　……
　　那一晚，季则说不上是身体更疼还是心里更疼。
　　瘦到只有八十多斤的季妈妈背着季则，挨家挨户的敲门，求有车的人家送季则去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天色漆黑，黑黢黢的天空仿佛要吞灭整个世界，静的令人心慌，慌的让人麻木。
　　医生说幸好发现及时，再晚一会儿连命都保不住，季妈妈哭得满脸泪水，她给医生下跪，双手合并，要磕头。
　　医生拉起她，忙说：“不至于不至于，是这孩子命大。”
　　再后来，命大的季则脖子上有了条狰狞的疤。
　　那时候的季则时常发呆，陷入沉思，思考这究竟是谁的错。
　　他一面未见的母亲？
　　重男轻女的季妈妈？
　　还是患有精神疾病的二姐？
　　他的生母临死前拖着身孕寻到乡村，直到生下孩子才自行了断。怨恨么？怨她为什么生他不养他？没这个道理，季则不了解当时的实情，唯一确信的只有感激，感激她把自己生到世间，而不是死在胎中。
　　而季妈妈，生他养他，这么多年的相处用言语无法形容，季妈妈对他有恩，没有她季则连活都活不下去。
　　那难不成错的是二姐？
　　二姐固然有错，可季则本该是流浪街头的孤儿，如今分走她的母爱，占在她的家中，粮荒年大姐二姐相继退学，只有他依旧平安无事的念着书……季则怨不了她，仔细想想，他才可恨。
　　每次到最后，谁对谁错的问题都得不出解。
　　或许现实不像动画片里绝对的好和绝对的坏，真实的世界没那么多界限清晰，每个人在面对不同的人事物都有着诸多身份。
　　贪污行贿的上司，回家是好丈夫好父亲、杀人犯法的犯人是为爱付出一切的傻瓜。
　　同样。
　　季则在外人眼里是被生母抛弃的可怜儿，在大姐二姐眼里是分走母爱抢占资源的大恶人。
　　-
　　回家的时候菜已经冷了，季则碰了碰碗沿打算热菜，一双手压在他的腕骨。
　　“别忙了。”谢近羽说。
　　谢近羽声音听着不对劲，季则抬头，看见他泛红的眼睛，猛地一怔，握住他的手。
　　“……”
　　季则小心翼翼地抱住他，下巴蹭在谢近羽头侧的碎发，声音很轻，“谢老师，你哭了？”
　　“哭个锤子，你会不会说话？”季则后背被狠狠捶了一下，谢近羽缩在他的颈窝，没好气道：“现在是我安慰你。”
　　季则一下下亲吻他的发丝，很听话地“嗯”了声，“你安慰。”
　　有这么要求别人安慰的？
　　谢近羽又朝后背捶了一拳，很烦躁。
　　气氛都搞没了。
　　季则是真不难过，这事发生太久了，久到那几个人提起时，内心掀不起半点波澜。他轻轻摸着谢近羽的头发，哄着说：“没事儿，他们说的我之前就知道了。”
　　“……”
　　谢近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很用力地推开季则。
　　推的太突然，季则差点没站稳，被谢近羽拽着衣领堪堪站稳。
　　谢近羽说：“季则。”
　　季则抬头。
　　然后又愣住了。
　　谢近羽眼尾红的滴血，水花蓄满眼眶，他绷着下巴，眼泪颤巍巍的抖动着，最终顺着一条直线快速滑落。
　　谢近羽抬手去遮，季则抱住他，滚烫的唇亲吻谢近羽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慌乱，“怎么了，不哭，不是说好了不哭么？”
　　“谁跟你说好不哭了？”谢近羽往旁边躲了躲，“我心疼不行么？我想哭不行么？吃几斤盐给你闲成这样，管那么宽。”
　　季则嘴笨说不过他，只能一遍遍亲吻他的泪水。
　　从旁观人角度来看，谢近羽哭起来的样子漂亮极了。
　　他皮肤白，平时又总是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样，用林丝的话就是距离感太强，一般人接近不了。
　　只有哭的时候，那种疏远感被削弱，眼睛周围粉粉的，让人心疼，让人怜爱……也特别好看。
　　季则没精力注意那些，他搂着谢近羽，嘴唇感受泪水的温度，心脏被人紧紧攥着。
　　沉闷，酸涩，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过了。
　　谢近羽心疼季则，季则又因为他的心疼，重新感受到那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到后来谢近羽不哭了，季则坐在炕沿，谢近羽跨坐在他的怀里。
　　谢近羽埋在他的肩上，手指勾着季则的衣角一圈圈转着，半天才说：“好他妈丢人。”
　　季则笑出声。
　　刚刚那些情绪一瞬间消失殆尽。
　　谢近羽缓好了就一直摸季则的伤疤，这条疤是老熟人，见面第一天他还朝伤疤老兄打了声招呼。
　　这个大的伤疤，背后的故事肯定不会那么轻松，只是没想到能让他哭这么惨，眼睛肿的要命，压根见不了人。
　　缓好了一点儿，谢近羽质问：“这什么时候弄的，怎么弄的？”
　　他一顿，又动了气，“你他妈的季则！我之前就问过你，你当时给我糊弄过去了！”
　　“不生气不生气。”季则亲他的耳朵。
　　“别转移话题。”谢近羽朝他肚子怼了一下，没使劲，舍不得。
　　“好，那你别生气。”季则顺他的背，没再糊弄，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季则不想形容那么惨，但“被精神不正常的二姐捅了一刀”，这种故事怎么都愉快不起来。
　　季则嘴笨，说到进医院之后不说了，怕谢近羽受不了，怕他又哭。
　　谢近羽没哭，下巴搭在季则的肩上，眼睛一直垂着。
　　季则的那段经历太……太怎么呢，谢近羽形容不好。
　　以他的生长环境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他甚至此时此刻就在事件发生地，可依旧想象不来。
　　谢近羽想不到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跑到乡村，生完孩子后自杀；想不到一个八岁的小孩惨遭“杀害”，最终的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二姐确实差点害死季则，可季则依旧和她同住在屋檐下，哪怕时至今日，两个人依旧保持着表面平和。
　　憋屈么？
　　憋屈。
　　但没有解决的办法。
　　谢近羽的胸口仿佛被石块压住，呼吸不顺，鼻头酸涩。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一切对他来说太超纲，他只能默不作声的抱着季则，用行动默默的安慰。
　　“已经没事了。”
　　许久之后，季则说。
　　谢近羽换一边靠着季则的肩，动动嘴唇，“可是我难受。”
　　季则声音很温柔，“那怎么办？”
　　谢近羽答非所问，“我心疼。”
　　“我心疼我宝贝儿。”
　　“……”
　　“心疼我们家傻狗。”
　　季则脸热，“……够了。”
　　谢近羽哪能够，继续说：“心疼我老公。”
　　“我的心尖尖。”
　　“……够了够了。”季则脸红到仿佛刚完汗蒸房出来，害臊的手不知道该放哪了，手足无措悬在半空许久，最终抓住了谢近羽的手。
　　“谢、谢老师，太夸张了。”
　　“这就夸张了？”谢近羽显然不满意，“我说的那句夸张了？不都是事实，你不是我宝——”
　　“谢老师。”
　　“哎。”谢近羽笑了，“行吧，照顾一下脸皮薄的人。”
　　季则也笑了，抓着谢近羽的手，忽然说：“谢哥，谢谢。”
　　谢近羽愣了一下。
　　挺猝不及防的。
　　半晌，谢近羽的神情恢复常态，视线无意识瞥到一旁，轻轻“啊”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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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今天是我生日，希望大家可以祝我生日快乐ovo


第43章 想你了谢老师
　　043
　　谢近羽在季家没待太久，一是王华老师发了工作通知，二是他没季则那么大的宽容心。
　　那事已经过去了挺多年，但谢近羽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
　　看见二姐就忍不住想当时的场景，想小季则看到刀得多害怕，被划伤的时候得多疼——越想越气闷，再看季则和二姐表面平和的模样，更难受了。
　　那几天谢近羽半夜会惊醒，借着月光静静看季则的睡颜，小心翼翼摸他的疤痕，凑过去轻轻地吻。
　　谢近羽想不透他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也不敢想。
　　返航的前一天晚上，季则低头给谢近羽装行李，说：“拍摄的地点离这边不远，等过几天我去找你。”
　　“用不着。”谢近羽低头打字，“你不还得帮季妈妈忙地么？”
　　季则坚持：“过几天我大姐他们回来帮忙。”
　　听到这句，忙着回消息的谢近羽抬头，“嘶”了声，忍不住笑：“不对啊，我记得我们季则同学可努力了，经常瞒着我熬夜赶工，现在怎么消极怠工了？”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季则动作一顿，默默狡辩，“……我最近很少熬夜赶工了。”
　　谢近羽心里骂了句狗屁，表面拉长音“哦”了声。
　　“……真的。”季则底气不足，声音特别弱。
　　“真的？”
　　“……”季则不说话了。
　　他的骗人技巧实在差火候，谢近羽冷呵一声，借机会问：“最近一次熬夜赶工是什么时候？”
　　季则动动嘴唇，明显不想说。谢近羽见状摁灭手机转身要走，季则急忙拽住他的胳膊，“回家的前一晚。”
　　谢近羽拧着眉，“熬到什么时候？”
　　季则怕他走，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终于乖了，“……六点多。”
　　“你再说一遍？”
　　“……就这一次。”季则赶忙抱住快动怒的谢近羽，轻轻拍他的背，哄孩子似的，“我退出我们工作室了，那天是最后一次工作，处理的东西比较多。”
　　谢近羽想抬手发现动不了，季则真的好样的，两只手被他死死压着，求生欲倒是足。
　　谢近羽踢了他一脚，气笑了，“你他妈别摁着我，松开。”
　　季则没动，“我怕你走。”
　　“你还知道怕我走？”谢近羽嘲讽，“不能吧，你通宵的时候没想我会不会走，现在想个锤子。”
　　“……”
　　季则还是没动，一米九的大男生低着头，抿了抿唇，低声认错：“……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凭什么你说我就信。”谢近羽一掀眼皮，“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季则脸皱巴巴的，特别愧疚，还无法辩解。
　　谢近羽啧了声，“这样，你给我签个保证书。”
　　季则看他。
　　“把你要做的承诺全写上，如果做不到……咱们冷战一个月。”谢近羽推开季则，从包里把纸和笔拽出来，一抬下巴，“写。”
　　季则纠结。
　　“谢老师，惩罚能不能改一个……”季则用力地攥着笔。
　　“不行，不换。”
　　谢近羽看季则仍然攥着笔不想写，把笔抢过来，快速地写完保证书，推给季则，“签了。”
　　季则低头看。
　　——【保证书：
　　自202x年7月13号起，季则依照谢近羽要求，不能凌晨两点后熬夜赶工，更不能通宵赶工，如遇特殊情况需谢近羽本人同意。
　　违则，季则与谢近羽冷战一个月。
　　签字：谢近羽 】
　　季则拧着眉，特别勉强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被人胁迫似的。
　　也确实是被胁迫。
　　“季则，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谢近羽瞧着可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可比起你想达到的，我更在乎是你这个人……我不想深夜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独身一人，更不想看自己爱人透支身体。”
　　他的爱人在儿时差点丧命，这种事出现已经已经够受得了，他不想有第二次。
　　季则半天没动静，谢近羽听他的呼吸不太对，愣了两秒，突然捏着他的下巴把人抬起来。
　　看清后，谢近羽不可思议道：“季则！你碰瓷是不是？我骂你了还是怎么的，哭什么哭！”
　　多出息啊，前几天那么大的事季则眉头没皱一下，今天因为这事竟然他妈的哭了。
　　谢近羽捏着他的下巴，想训两句，但季则哭的太可怜了，一张命为“零号杀手”“基圈天菜”的总攻脸，哭起来竟然毫不逊色一个柔弱女子——
　　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就是眼泪哗啦啦的一直流，止都止不住。
　　谢近羽盯了两秒，忍不住笑了，替他蹭了蹭眼角的泪，好笑道：“干嘛啊？我们二十一了，哭这么可怜干嘛？”
　　季则没顾着自己的眼泪，一把抱住谢近羽，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特别可怜，“我错了，对不起……真的错了。”
　　瞧瞧，更可怜了。
　　谢近羽揉他的头，“知道错就改正。”
　　“嗯。”季则微微点头。
　　“那保证书我也不要了，撕了行不行？”谢近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季则摇头，肯定道：“不撕。”
　　“嗯嗯行。”谢近羽退后一步，拿纸擦他的眼泪，哄着说：“不撕，但也不冷战，你什么时候要熬夜告诉我就行，满意么？”
　　“……”季则犹豫半晌，点头。
　　谢近羽盯着他，想笑又不能笑。
　　然后感叹道，这找个男朋友，跟哄儿子似的。
　　-
　　工作地点在季则老家附近，过去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地点是一处广阔的平野，周围的原居民不多，大多数都是游客。
　　林丝下来接谢近羽，看见他孤身一人问了句：“季哥没来？”
　　“没。”
　　“季则自己说的不来？”林丝顿了顿，“不可能，季哥这么粘人，肯定是你残忍拒绝的。”
　　听到“粘人”两个字，谢近羽短暂笑了一声。
　　看见没，连林丝都知道你粘人了。
　　拍摄之前林丝特地问了佳佳，佳佳只说王华老师人很随性，剩下的有关具体拍摄，没法说。
　　随性这两个字太抽象了，王华老师在时尚圈这么高的地位，哪怕随性肯定也和旁人不一样。
　　等入住酒店，林丝想趁机接触接触王华老师，在王华工作室转了一圈，发现压根没看见这号人。
　　大腕耍大牌晚到是老操作了，这算哪门子随性。
　　林丝的心沉到了谷底。
　　谢近羽看出林丝的焦虑，安慰她，“别紧张，一次普通拍摄而已，咱们又不是没见过地位高的老师，没什么。”
　　“不行啊哥……”林丝闷闷道：“这可是你的偶像，你的爱豆。”
　　“不哪门子爱豆。”谢近羽气笑了，随口道：“我爱豆是季则。”
　　话是这么说，可林丝还是担忧。
　　担忧到拍摄的前一晚没睡好，半夜从酒店出来，学别人抽烟解愁。
　　“咳咳咳……”林丝吸了一口顿时不适，咳的脸都红了。
　　“小姑娘，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背有人说话，林丝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军大衣，手里拎个……热水壶的大叔。
　　还不是正常的热水壶，他手里的热水壶林丝只在乡村剧里见过，廉价的塑料壳身，一言难尽的亮蓝色，配上这身军大衣可以说很诡异了。
　　大半夜的，一身奇怪搭配的大叔对陌生姑娘搭话，怎么想怎么不正常。林丝警惕地盯着他，手悄悄摸向兜内，心想如果这大叔靠近一步就报警。
　　不过大叔没往前，甚至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林丝的郁闷不得其解，被这么一吓也不敢继续待在外面，叹了口气回去了。
　　结果第二天，林丝看着站在摄影师旁边的大叔，用力抓住谢近羽的胳膊，声音颤抖。
　　林丝：“……谢，谢哥。”
　　谢近羽看她，“怎么了？”
　　“你看见站在摄影师旁边的那个人了么？”林丝继续抖。
　　“看见了，王华老师。”谢近羽以为她又要说爱豆的事，“林美女，我爱豆只有季某人一个，相信我的真诚，一心一意。”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事……”林丝拽着谢近羽的胳膊把人拉远，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谢近羽听完沉默许久，忽然说：“所以你当时警惕的瞪着他，甚至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报警。”
　　林丝都快哭了，“我哪知道他是王华老师啊！”
　　谢近羽不说话了。
　　试想，这样一个人在深夜出现在自己面前，有谁会觉得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呢。
　　林丝颤巍巍道：“他不会给咱们穿小鞋吧。”
　　“不能。”
　　这种地位高的老师没必要理会一个小经纪人，更何况当晚那么黑，说不定王华老师早就忘了她。
　　然后对上面，王华“呦”了一声，“昨晚借烟消愁的小姑娘，巧啊。”
　　林丝：“……”
　　谢近羽：“……”
　　不过确实是林丝多心了，王华和佳佳形容的一样，很随性，穿着吊带加老北京布鞋满场跑，午休就和工作人员坐在一排，埋头扒着盒饭。
　　一点架子都没有。
　　拍摄的过程全程素颜，中午谢近羽坐在厅子里吃饭，一边回消息。
　　-季则：我大姐来了。
　　-季则：我收拾完就过去。
　　谢近羽手指一顿，看时间，发送时间是11:32。
　　现在是12:20。
　　谢近羽瞬间坐直了，反应两秒，拨了个视频电话。
　　季则接的很快，背景音听起来风挺大，吹的谢近羽耳边都是风声。谢近羽直觉很准，问：“你到了？”
　　“啊。”季则笑了。
　　谢近羽腾地站起来，扔下筷子往外头走，嘴里还不忘嫌弃道：“不是，季则你怎么这么粘人，咱们才分开多久啊，这么急着见我。”
　　快见面了季则特别开心，笑着说：“想你了谢老师。”
　　“……哦，行吧。”谢近羽步子顿了顿，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你到哪了？”
　　“你们住的酒店。”
　　还好，酒店的地方离拍摄地不远，谢近羽边走边给林丝发消息。
　　林丝刚刚以为谢哥怎么了，知道消息立马明白，发了个“OK”的表情包，吐槽俩人真腻歪。
　　谢近羽把季则的东西放到自己房间，没歇。
　　他们午休时间有限，谢近羽问季则在酒店还是陪他去拍摄地，季则选了后者。
　　所以吃完饭的王华一抬头，看见他们今天的模特，和同样身材长相绝佳的男人手牵手。
　　男人坐在模特旁边的位置，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模特笑的相当开心。然后男人拿起桌上吃了一半的盒饭，毫不嫌弃地吃了两口。
　　王华挑了下眉。
　　下午谢近羽的状态明显不一样。
　　王华的作品更注重故事感，每张图片看似普通，仔细看又有不同的感受。
　　谢近羽身型偏瘦，主题的侧重更多是凸显人物的破碎感。
　　一个青年情绪的递进，痛苦或是麻木。
　　按理说王华最开始的定位不会出错，谢近羽上午的表现的确不错，却总觉得查了那么一点，没达到设想的预期。
　　又拍了两张，王华拍手叫停，说：“换个思路。”
　　场上静了几秒，王华直接把谢近羽叫走，离开人群才问：“中午来的人是你男朋友？ ”
　　谢近羽愣了两秒，本能点头。
　　王华摸摸下巴不说话，他盯着谢近羽，左右看了看，拍了下手，“那行，就这么定了。”
　　“……”
　　就这么定了？
　　什么就这么定了？
　　怎么就定了？
　　谢近羽的神情太明显，王华笑着拍了拍谢近羽的肩，说：“你真是藏的够深啊，面试的时候我对你有印象，当时看你的拍摄方向定的你，但今天到现场我才发现你更适合别的。”
　　王华问：“有人说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会不一样么？”
　　谢近羽还是蒙着，诚实道：“没有。”
　　“那今天有了。”王华说，“等会换身衣服，让你男朋友准备准备，换双人拍摄。”
　　这个突然换人挺似曾相识，但同样猝不及防。
　　谢近羽跟着王华老师回去，听着王华把拍摄时间从白天安排到晚上，场景从室外变成了室内。
　　他懵，季则更懵。
　　在等待晚上拍摄的过程中，季则抱着谢近羽反复确认，“我也可以拍摄？”
　　季则不懂这些，只知道王华老师是谢近羽进入模特行业的启蒙，这种地位高的老师，也会临时变动？
　　加一个几乎没拍摄经验的素人？
　　太冒险了。
　　这么想着，季则感叹，“我何德何能。”
　　谢近羽笑出声，“没出息。”
　　这对小情侣在酒店等的极其煎熬，除了相互抱着，什么坏事都没干。
　　一到晚上，两人到了指定的拍摄地点。
　　室内场景是工作人员赶工赶出来的，虽然准备匆忙，但场景布置的相当好。
　　他们的拍摄是在一家杂乱的首饰店。
　　桌子上方是一堆设计图纸，中间是杂乱无章的工具材料，墙上有很多作品，谢近羽看过去，这里真实到仿佛真的存在一样。
　　谢近羽和季则换上店员的工作服，王华说：“这里就是你们自己的小店，你们就是你们，不用装，等会只会留下摄影师和我，你们不需要在乎镜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谢近羽点头，“好。”
　　工作人员撤离，果然只留下摄影师和王华两个人。
　　对于王华老师的操作谢近羽已经习以为常。
　　谢近羽努力设想，如果他和季则退去原有的工作，真的来到这里开一家小小的首饰店，会什么样。
　　“谢老师。”
　　季则开口，谢近羽“嗯？”了一声，抬头，突然感觉耳侧一凉。
　　谢近羽扭头看过去，季则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一个红色吊坠耳钉，被昏黄的灯光照得发着微光，很漂亮。
　　季则离谢近羽很近，动作轻缓地撩过他的碎发，声音很沉，“谢老师，这个很合适你，我想给你戴。”
　　谢近羽睫毛颤了颤，被他这句话莫名勾得很痒，他不知道为什么闭上了眼，竟然比第一次接吻还紧张。
　　季则也一样，和他总干农活的大手比，这个吊坠实在太小了。
　　他捏着细细的银棍，微侧着低下头，目光认真地盯着找到耳洞，动作生涩地戴了上去。
　　摄影师捕捉的画面就是这张。
　　室内的灯因为使用太久已经不亮了，微弱的黄光照在两人身上，一个纵容地闭着眼，一个微微弯腰、认真地替爱人戴上首饰。
　　没有直白的亲密，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观众，甚至两人的举动并不算亲密无间。
　　可就是在说爱。
　　属于中国人独有的含蓄，所有的爱意含在举止之间。
　　王华老师在面试前说过，他要做一次彻彻底底的全中国面孔。
　　那时候很多人不理解，不明白，可如果他们有幸看到此次此刻，或许就懂了。
　　我爱你，有时候不开口也能明白。
　　___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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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不算正式完结，会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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