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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点爱人》作者：第二信使
　　文案
　　她失踪许久的白月光回来了。
　　【落魄无业游民x温柔整形医生】
　　【慢热感情流，1v1，he，双初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伊然，施灵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依然爱你
　　立意：生活需要积极面对


第1章 重逢
　　故人仍在。
　　海城市第五人民医院，整形外科。
　　手术室外的「手术中」提示灯灭了，手术室内手术床上一个年轻的女人刚刚经历了一场鼻综合手术，因为她选择的材料是肋软骨，手术时间较长，创伤性也较大，所以她还未从全麻状态中醒来。
　　给她做手术的医生名叫伊然，今年29岁，22岁就从国内顶尖的医学院本科毕业，又在国外某世界一流大学专修整形医学好几年，因为从小父母很注重她艺术方面的培养，所以伊然的审美水平也很高，在医学领域年纪尚轻的她就已经小有名气，前来咨询的求美者络绎不绝。
　　伊然走出手术间，到洗手间洗手消毒。
　　洗完，她边往更衣室走边摘下口罩的一侧，口罩之下，是一张秀美动人让人见之难忘的脸。
　　这张脸很符合三庭五美的审美标准，五官像是按照精确的比例长得，一分一毫都恰到好处。
　　光洁的额头，形状完美的杏仁眼，眼睫毛又长又密，鼻梁高度和鼻头翘度都在一个非常合适的范围，唇瓣饱满莹润，下巴小巧精致，脸部线条流畅优美，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
　　说实话，伊然的这张脸为她的职业生涯增色不少，很多前来咨询的人一看到伊然这张完美的脸，就非要伊然来给自己做手术。
　　其实伊然这张脸从未动过刀，只做过一些美容项目，但由于职业的特殊性，她就算说自己是纯天然的也很少有人信。
　　伊然一开始很疑惑，就算她整过容，也不会是自己给自己做的手术，那也是别的医生医术高超，大家不是应该问为自己整容的医生叫什么名字吗？
　　后来有患者告诉她，整的好看也是一种能力，很多人就算有大量的钱也是越整越假，伊然「整」得这么好看，说明她的美商非常高。
　　这年头，优秀的整形医生不仅要医术高超，审美也得跟得上时代发展。
　　前来整容的人对医生的挑选也是有一套理论的，弄得伊然哭笑不得。
　　伊然把口罩帽子还有无菌服通通脱下扔到指定的袋子里，在更衣室换了衣服，戴上手表，最后在隔离区换上自己的鞋。
　　她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有一束新鲜的满天星。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同事，他们见伊然过来了，便笑着起哄：“伊医生，又有人给你送花了。”
　　伊然伸了一下懒腰，舒缓片刻刚做完手术的疲惫，她走到自己位置上拿起花放到了办公室内一张公共的桌子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配上那张秀美的脸，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伊然嗅着花香，声音十分轻柔：“美好的事物要大家共同欣赏。”
　　众人一看，这是拒绝的意思。
　　伊然长得这么好看，身边一直不缺人追，追求者送的最多的礼物就是花束，因为伊然非常喜欢花。
　　但是，如果有人亲自上门来送，伊然就会温声细语地拒绝，如果是快递员送来的，那么伊然就会把花放在公共区域任人观赏。
　　总之，伊然从没答应过任何人的追求。
　　自从伊然来到第五人民医院任职，就没人见过她谈过恋爱。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问伊然：“哎，伊大美女，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这么多追求者，就没有一个能看上眼的吗？”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有人可惜：“我看上次那个就不错，典型的高富帅啊，人还那么有礼貌。”
　　有人反驳：“还是那个大学老师好，工作稳定，学历也高。”
　　有人不赞同：“为什么一定要恋爱呀？就不准女神独自美丽吗？”
　　有人忽然开窍：“伊然，你该不会心里有什么白月光之类的吧？就跟小说里写的那样，分别多年，我心中依然有你，为你守身如玉什么的。”
　　其他人笑道：“少看点不切实际的小说吧，谁能让我们完美的女神等那么多年啊！那人上辈子至少拯救过银河系吧。”
　　伊然没参与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她听到白月光这个词的时候，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一个封印在陈旧时光中的名字浮上心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想到那个人，伊然还是会有多年前在那个桃花满枝头的初春下午，心脏悸动的感觉。
　　但是那人早就失踪十几年了。
　　伊然坐在座位上整理着一些病人的病历，借此来暂时从回忆中抽离。
　　其他人见伊然不说话了，也觉得无趣，便也不再八卦，而且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天色渐晚的时候，伊然下班了。
　　伊然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衬衫，腰部略收拢，显得腰肢盈盈纤细，腿上一条挺阔的黑色长裤，衬得一双腿笔直修长，外搭一件长及膝盖的米色毛呢大衣，微卷的纯黑秀发落在肩膀和胸前，整个看起来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人。
　　她拿上包，跟办公室里仅剩的一位年轻女医生打声招呼，就要出门。
　　女医生却忽然叫住了她：“伊医生，你的衣服上好像有一个污点。”
　　伊然低头去看，发现在衬衫上一颗象牙白的扣子旁，有一块小拇指甲盖大小的污渍。
　　这是什么时候弄上的？刚才穿衣服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伊然心中奇怪，这个位置应该是很容易看见的，也不知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这么明显的一个污点都没注意到。
　　伊然对着那个女医生笑了笑：“谢谢你提醒我，要不然我都没注意。”
　　“不客气。”
　　柜子里也没有其他的上衣了，伊然只好继续穿着这件沾上了污点的衣服，准备回家再换。
　　坐电梯直达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伊然找到自己的车子——一辆黑色的奔驰，这是伊然的父母送她的工作礼物，伊然很喜欢。
　　她打开车灯，发动汽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外面大雨倾盆。
　　白天一整天都没见出太阳，到晚上果然躲不过。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马路上，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来回回，副驾驶的手机忽然响了。
　　伊然瞄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的妈妈。
　　伊然戴上耳机，按下接听键：“喂？妈妈。”
　　“哎，”舒华笑着问道，“下班了吧？”
　　“嗯，”伊然回答，“刚下班，正在回家路上。”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三分钟以后，舒华跟往常无数次一样熟练地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然然，你最近有谈恋爱吗？”
　　“没有。”
　　“唉，”舒华突然叹了一口气，“你不会还在等她吧？”
　　伊然没有回答。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乖乖女，成绩斐然，听话懂事，她的父母以为女儿会一直这么优秀下去，直到几年前。
　　那时，伊然的工作尘埃落定，她爸妈便开始操心起女儿的终身大事。
　　就在他们跟无数其他父母一样，为女儿张罗着相亲时，伊然在某一天突然就跟他们出柜了。
　　对于伊然的父母来说，简直像晴天霹雳一样。
　　不过他们实在是太宠爱伊然了，不忍心看着她痛苦，夫妻俩甚至尝试着接受这一事实，但是好景不长，谁承想，新的暴击接踵而至。
　　女儿十几年如一日地喜欢着一个下落不明的女人。
　　伊然永远记得那天，她和父母坦白自己真实心意的那天。
　　伊然蹲在坐在沙发上正在流泪的母亲腿边，一张永远优雅从容的精致脸庞上挂着一双空洞的双眼，她听见自己荒芜的声音：“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自己喜欢一个消失在人海中的女人吗？
　　伊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好好开车吧，回家早点睡，不要熬夜。”
　　舒华感觉到了伊然的沉默，这是一个长久而持续的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现在她听伊然不出声，明显是不想说，便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伊然回答：“好，妈，你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同时导航提示音响起。
　　“前方路段施工，请绕路行驶。”
　　伊然放慢车速，拐进大路旁一条细窄的岔路，这条小路上路灯不多，整体显得很昏暗。
　　不过有车灯，伊然倒是也能看清路，只不过一直不敢提速。
　　开出去没多远，路旁一个小巷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正巧出现在伊然车头，伊然猝不及防，猛地一脚踩在刹车上，却还是晚了一步，即使车速已经很慢了，那人还是被撞得滚出去好几米！
　　伊然赶紧停车熄火，下车查看，还没等她走近，那人就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冲小巷口大声叫骂。
　　“瘦猴，你他妈有病吧！”
　　“推什么推，差点把我撞死！看我今天不打你……”
　　被撞的是个女人，因为现在还下着雨，地上都是积水，刚才这女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头发上现在满是脏污的泥水。她骂完还不解气，踉跄着想去找「瘦猴」算账，但无奈毕竟是被车撞了，身上哪儿都疼，跑了没几步就又摔了一身泥。
　　而她口中的「瘦猴」转身跑了，伊然连半个影子都没看见，那人一眨眼就隐匿在了风雨如晦的夜晚。
　　伊然上前，蹲下/身查看女人身上的伤，女人像个死狗一样瘫倒在地，手臂膝盖处的衣物均有破损，有血从破洞里流出，女人见「瘦猴」跑了，扭头就把怨气发泄在伊然身上，她拽着伊然垂下的手腕，也不管自己到底占不占理，就开始破口大骂：“开车不长眼？真他妈晦气！赔钱！不赔钱不准走！”
　　说着说着，她竟然伸手推了一把伊然，伊然没有防备，身体向后仰去，跌坐在污水中。
　　车灯照耀下，伊然脸上的震惊无处藏匿，她看清了女人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脸跟记忆中的相差太大了，女人在雨中怒视着伊然，眉头处拧着，显得凹凸不平，犹如老旧衣服上永远也抚不平的褶皱，一双大眼睛浑浊无比，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如同化不开的墨，脸还算年轻漂亮，却让人感觉经历过无数沧桑，沾满了尘世间污垢。
　　更何况，女人的脸上还有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陈旧刀疤，那条可怖的伤痕横跨她的鼻梁，两边蔓延至脸蛋中央，生生破坏了这张还算美丽的脸庞。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伊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站起身，丝毫不顾身后衣服上无数的污点，伸手扶住女人的单薄的肩膀，声音是自己都无暇顾及的剧烈颤抖：“施灵？”


第2章 雨夜
　　她们是老邻居，不是老情人。
　　“施灵？”
　　女人听到伊然叫自己名字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好长时间没听过别人叫她的大名了，她上下打量着伊然，皱着眉想了半晌，终于从尘封许久的记忆中窥见分毫，施灵瞪大了眼睛，年近30岁的脸上竟然显现出一丝天真：“你是……伊……然？”
　　雨更大了些，冰凉的雨水顺着伊然的脸蜿蜒而下，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流泪，伊然的心快要跳出胸腔，她不敢置信，满脸都是惊喜：“你，你真的是施灵？！你……你也记得我？”
　　伊然在这些年间无数次寻找施灵，却经历无数次的失望，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施灵了，没想到苍天有眼，竟然让自己与她还有重逢的一天。
　　“我当然记得，以前咱们两家是邻居嘛，”其实施灵只记得这些，因为她小时候搬家的次数太多了，至于伊然，她对她暂时也就只有一点零星的印象，因为伊然的名字很好记，施灵才脱口而出，再多的施灵也想不起来了，所以她表面装作很熟的样子，“老邻居，我身上疼死了，你能不能先把我送到医院？咱们可以一会儿再叙旧。”
　　伊然如梦初醒，只顾着说话了，都忘了施灵都受伤了，施灵扶着墙勉强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像个被人扔掉的破布娃娃。
　　伊然跑到车边，打开副驾驶车门，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施灵坐上车，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伊然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启动汽车，打开暖气。
　　伊然一改刚才的缓慢行驶，而是用力踩油门，把车开得飞快。
　　施灵系好安全带，口中还在小声嘟囔：“瘦猴那个傻逼，让我逮住他，非得卸他一条胳膊不可。”
　　伊然开车之余问道：“他推你？”
　　施灵恨恨地说：“对！”
　　伊然奇怪：“为什么？”
　　施灵顿了一下，说：“他看我不顺眼，抢了我的钱，我跟他在那条小巷打了一架，他把我推出巷口，我就撞你车上了。”
　　这句话只有后半句是真的，其实施灵和瘦猴两人确实互相认识，不过两人今天起冲突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在小巷里闲逛时捡到一个钱包，因为都想据为己有，遂大打出手，施灵一个不留神，被瘦猴用力推了一下。
　　伊然问：“那你要不要报警？”
　　施灵摸了摸鼻子，有点儿尴尬道：“不用了，多大点事儿，不麻烦警察叔叔了。”
　　实际上她心里想的是，开玩笑，报什么警？贼喊捉贼？拉倒吧，大不了回去打瘦猴一顿。
　　那小子瘦得跟个排骨一样，打起来都嫌硌手。
　　伊然点点头，她尊重施灵的想法，正好五院就要到了，伊然往左边打方向盘，奔驰缓缓驶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海城市第五人民医院是个大型的综合医院，不止有整形外科，伊然对这里很熟悉，她从后备箱拿出一件外套披在浑身湿漉漉的施灵身上，带着她去挂号，问诊，拍片，上药，取药。
　　万幸没有骨折，只是一些外伤。
　　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伊然和施灵站在人来人往的门诊楼入口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比刚才更大了些。
　　施灵知道只要一查监控或者行车记录仪，就能看出来自己其实并不占理，反倒像是碰瓷的，而且刚才看病拿药都是伊然给她出的钱，就算是老邻居，也够仁至义尽了，她现在倒也不好开口再说赔钱什么的了，便把身上伊然的外套脱下来：“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湿了，还给你，我走了。”
　　施灵的样子像是迫不及待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伊然秀气的眉头皱起：“去哪？”
　　施灵愣了一下：“回家啊。”
　　伊然把衣服重新披到施灵的身上，并且拉上拉链，她的脸上有着深深地担忧：“这么大的雨，你又没带伞，而且钱也被抢了，你要怎么回去？你这样会感冒的，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施灵低头摸了摸鼻子，钱被抢了是骗伊然的，但是她现在身上确实没几个钱了，打个车可能都不够，都这时候了就别再装逼了，于是她不再假客气：“噢，好，那谢谢你了，老邻居。”
　　两人重新回到地下停车场，施灵报了一个地址，离这里不算很远，伊然打开导航。
　　车子一开始开在宽阔的大马路上，后来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绕，最后七拐八拐，开到了一个伊然以前从没来过的地方。
　　而且也没直接开到施灵家门口，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窄了，车只能停到外面，进不去。
　　两人坐在车里，温暖的空调风吹在脸上，施灵说：“谢谢你把我送回来，我回家了，你也走吧。”
　　刚刚重逢，难道就要在此分别吗？
　　伊然侧过头看着这就要下车施灵，咬了一下下嘴唇：“我……把你送到家里面吧，毕竟是……老邻居，能不能让我去你家坐会儿？喝口水？”
　　好不容易等到她了，伊然不想放手。
　　她也根本就无法放手。
　　施灵大概没想到伊然会这么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她看伊然的外表，穿的衣服，开的车，以及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料定伊然现在过得很不错，这种成功人士一般素质都很高，比如明明不是伊然的责任，她还是尽心尽力带施灵到医院，还主动出钱，现在还把自己送回家。
　　但是做到这份儿上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再进一步了，她们是老邻居，不是老情人。
　　所以施灵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腾起一丝疑惑，然后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前借过老邻居的钱，或者伊然对自己别有所图？
　　施灵不记得借过伊然的钱，毕竟跟她做邻居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她家还没有没落，没必要借钱。
　　施灵低头看看自己，也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伊然有所图的。
　　于是施灵也就不在意了，或许伊然就是口渴了也说不定呢？
　　她随口说：“行啊，就是我家很小的，你别嫌弃就行。”
　　伊然得到许可，心中很是开心，她先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车上唯一一把以前随手在便利店买的透明小雨伞，走到副驾驶外，撑到施灵的头顶，任雨水打湿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大衣。
　　施灵察觉出了伊然对自己的照顾，她鼻头酸了一下，自己在这座城市流浪了许久，从没人会对自己注重这些小细节。
　　她千疮百孔的内心开始愧疚，甚至想着一会儿要不要把看病的钱还给这个老邻居。
　　这里是一片类似城中村的地方，施灵在这儿租房，是一个单间，两人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来到了施灵的房间下。
　　这是一栋类似农村自建房的建筑，一共两层，每层三个房间，施灵的房间在二楼，伊然收起伞，跟在施灵身后走上「嘎吱嘎吱」响的老旧木制楼梯。
　　二楼过道旁堆着一些杂物和成袋的垃圾，把本就不宽敞的地方弄得更加逼仄，而且可能是因为下雨，空气中还散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
　　海城市市区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施灵站到最里头的一扇木门前，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随手打开门边的灯开关。
　　伊然跟着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屋子的全貌。
　　一进门左手边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床，床上被子枕头随意堆在靠墙的角落，床尾处抵着墙放着一张木桌子，上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右手边一面磨砂玻璃，里面应该是卫生间，最前头有一扇小门，那里面是个小阳台兼小厨房，可以在那里做饭。
　　整的房间也就二三十平米。
　　施灵看着明显有点惊讶的伊然，知道她这样的人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小的房子，不由得脸上晕出一点绯色，早就丢掉的羞耻心又捡回来一些，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让人家走吧？她挠挠头，只觉得自己的底裤都快被人看光了。
　　屋里连个空着的椅子都没，施灵走到床前，伸手想把皱巴巴的床面弄整齐一点，好让伊然坐下休息休息。
　　她的手刚碰到床单，感觉不对劲，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发现今天并没有漏雨。
　　施灵的脸色变了，那是发火的前兆。
　　施灵像个被人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她用力锤了一下床板，愤怒道：“这他妈谁干的！”
　　她的话音刚落，刚才没来得及锁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身材很壮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走进来，那女人面色不虞，扯了一下嘴角，脸上的肥肉都跟着动起来：“你个小贱/人，快十点了，终于肯回来啦？”
　　她满脸都是得意，就差把「就是我泼的水」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施灵的脸瞬间耷拉下来，她凶狠地瞪着始作俑者：“吴玉美，你真是作死。”
　　吴玉美夸张地笑起来，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显得她面目狰狞：“哎呦喂，谁能有你作死，天天就知道勾/引别人老公，怎么着？打工的同时还兼职卖/身？”
　　伊然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心脏一阵的抽痛，她难以想象施灵平常都过得什么日子。
　　而这边骂战还没结束，施灵不甘示弱，她讥讽道：“嘁，还真以为你男人是什么香饽饽？明明是他骚扰我，那猪头一样的脸，也就你能睡得下去，倒贴给我钱我都不要！”
　　施灵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嫌恶，在配上她那阴阳怪气的话语和挖苦的表情，真是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吴玉美看上去快要气疯了，她大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施灵。
　　那只粗壮的手刚到半空，就被伊然给截住了。
　　吴玉美一愣，像是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她上下打量一下伊然，面对不认识的人，口中仍然不干净：“妈的！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滚远点儿，别妨碍老娘！”
　　骂完就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吴玉美试了一下，发现抽不出。
　　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看着体型挺瘦的，不像力气大的人，但是那只手居然像铁钳一样，并且开始收紧。
　　伊然不说话，目光变得冰冷，手中用力，吴玉美痛的嗷嗷直叫，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就要断开的时候，伊然终于放开了手。
　　伊然常年泡在健身房，还是跆拳道黑带，一般人都打不过她。
　　伊然从屋里唯一的桌上抽出一张抽纸擦了擦手，看向施灵，回答吴玉美刚才的问题：“我是她的姐姐。”
　　施灵早就看呆了，吴玉美就住在自己隔壁，以前她没少在吴玉美身上吃亏，吴玉美将近两百斤，痛揍过自己几次，施灵完全敌不过她，被她按在身下好一顿打。没想到伊然看着文文气气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只是……
　　施灵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伊然相想帮自己解围，但她不该说自己是施灵的姐姐。
　　完了。
　　果然，吴玉美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也不管手腕疼痛，激动地仿佛看见了曙光，她狠狠瞪了施灵一眼，然后满面笑容地看着伊然，眼神像是在盯着一只肥美的烤鸡：“真的？太好了！这小贱/人还说自己没家人，我就知道她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不家人来了？施灵她姐，这贱……不是，你妹妹欠我八万块钱，你既然来了，要不你替她还了？”


第3章 旧照
　　我很想你，我依然在找你。
　　“你要不替她把钱还了？”
　　伊然看向施灵，目光向她求证，施灵觉得老脸都丢光了，但她也没有赖账，而是回瞪了吴玉美一下，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是，我欠她钱。”
　　如果换个其他人，施灵就死不承认，不想在老邻居面前丢人，但吴玉美不行，别看她现在一口一个贱/人骂施灵，但当初施灵被人捅了一刀躺在医院奄奄一息的时候，只有吴玉美拿着钱来救了她一条命。
　　现实就是这样，没有非黑即白的社会，也没有非黑即白的人。
　　其实施灵欠吴玉美十万，其中两万施灵已经靠打工还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成天对骂和互殴。
　　伊然扭头看向吴玉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这上面绑的是建行的卡，一天只有三万的额度，我先转给你三万，然后你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卡号，我回去就把剩下的打到你卡上。”
　　吴玉美呆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伊然这么痛快，她忙不迭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收钱码。
　　直到到账提示音响起，施灵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一把拽住伊然的衣袖，低声道：“你疯了？”
　　伊然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在备忘录记下吴玉美的银行卡号。
　　吴玉美也不再与施灵横眉冷对了，她笑呵呵地说：“哎呦，这不就好了？早这样我也不用天天来催你了，你烦我也烦，现在两清。”然后转身就要走。
　　伊然却拉住她，吴玉美也没有不耐烦，她笑着问：“还有什么事儿？”
　　伊然指着施灵被泼了水的床：“道歉。”
　　吴玉美立刻朝施灵以90度角深深鞠了一躬，中气十足道：“对不起！”
　　施灵都呆了，她顺口道：“没关系。”
　　吴玉美问伊然：“我可以走了吗？”
　　伊然点点头，吴玉美腿脚灵活，一溜烟跑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贴心的关上房门。
　　伊然安慰地说：“放心吧，她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施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伊然：“你为什么要替我还钱？”
　　这绝对脱离老邻居能管的范畴了吧？
　　伊然垂眸看着湿透了的床，答非所问：“这里没法睡人了，你今天先去我家住吧。”
　　施灵暂时没动，她深深凝望着伊然，茶色的瞳孔反射出精明的光，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看穿看透。
　　“我们真的只是邻居吗？”
　　伊然也看着她，伊然的瞳孔是纯黑的，看上去如一汪深潭，让人捉摸不透，她沉默了好久，再开口时声音甚至染上一丝脆弱：“你真的彻底把我忘了吗？”
　　施灵不知道要说什么，伊然这幅神情看起来太悲伤了，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伊然马上就要落下眼泪，所以，像是要堵住伊然的难过，施灵略显着急地回答道：“我没忘啊？我记得我们是邻居。”
　　“可除此以外，我们还是同学，还是朋友。”
　　伊然承认自己开始贪心了，她不止要找到施灵，还希望施灵的记忆中还有自己。她不愿去想，施灵可能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两人年少时期美好的回忆，施灵或许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施灵停顿了一下，才回想起，自己跟伊然初中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这没错，只是不过一年时间，施灵小时候经常转学，她都忘了还有这茬。
　　至于朋友，施灵以前的朋友太多了，伊然或许也是其中一个。
　　施灵恍然大悟一样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是这样，对不起啊，时间太久了，我都忘了好多事。”
　　伊然低头不语，半晌才说：“走吧，已经很晚了。”
　　施灵看了看自己晦气的床，也是实在没办法，她只好说：“行吧，真的麻烦你了。”
　　两人关了屋里的灯，一起下楼。
　　重新坐上伊然的车，施灵感慨万分，今天一晚上到底是经历了多少事啊！先是被车撞了，然后跟老邻居重逢，跟吴玉美对骂一通，最后莫名其妙把一笔债务还了。
　　人生真是太奇妙了。
　　等到伊然把车开回家，施灵发现还能更奇妙。
　　这里是一处高档小区，施灵从伊然所在单元门口金碧辉煌的大门进去的时候，感觉一阵恍惚，像时光倒流一样，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以前，她也住过这么豪华的小区。
　　两人坐上宽敞的电梯，一口气来到27楼。
　　这里一层只有两户，都是大平层，伊然的房子足有300平，这是她父母几年前全款给她买的。
　　伊然把手指放在门锁上，「嗒」地一声，然后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施灵有点无措地站在门口玄关处，伊然从玄关鞋柜翻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到地上，施灵小声道：“谢谢。”
　　伊然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不客气，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千万别生病了，这个季节感冒了很难好。”
　　宽敞的客厅旁边就走一个卫生间，里面有浴室，伊然说：“里面洗澡用的东西都有，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护肤品和身体乳，洗手台侧边置物台上有新的浴巾和毛衣。”
　　施灵点头表示知道了，伊然从衣帽间拿出一件睡袍：“这也是新的，你先穿着吧，你的衣服可以放到洗衣机里洗洗，卫生间里就有，全自动的。”
　　伊然表情平静坦然，施灵瞅着她靓丽的脸庞，实在没办法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来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但是伊然实在是太体贴热情了，体贴热情得有点诡异。
　　她该不会是要挖自己的肾吧？
　　施灵甩甩头，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消灭在脑子里，还挖肾？自己的肾能值几个钱，别说肾了，她整个人的价值估计也比不上这房子里随便一个家具。
　　她冲伊然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浴室。
　　伊然站在卫生间门口，脑子里满是刚才施灵的笑颜，那人本来长得就好看，虽然现在年纪上来了，脸上不可避免留下了岁月的痕迹，跟年轻时没法比，但也足够让伊然心动。
　　伊然将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到胸口，感受着心脏强有力地跳动，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复苏了。
　　——
　　施灵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伊然像是算着时间一样，正好在厨房熬完一锅姜茶，她盛出两碗，放到餐厅桌子上，喊施灵：“你洗完了？过来喝一点姜茶吧。”
　　热水澡洗过之后，那犹如侵入骨缝的凉意完全消失了，施灵舒服的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放松下来，此时听见伊然说话，便懒懒地答应一声：“好。”
　　那声音缱绻温柔，和之前的出口成脏形成鲜明对比，伊然望着伸着懒腰走过来的施灵，像是在看一只慵懒的猫咪。
　　低下头，伊然的眼角弯了一下，再抬起时，纯黑的瞳孔里好似盛了满天星河，满是流光溢彩。
　　两人坐在落地窗前，欣赏着海城的夜景，喝着温暖驱寒的姜茶。
　　气氛一时非常和谐，两人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至交好友。
　　施灵仰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忽然说：“我们是在一个春天认识的。”
　　伊然惊讶地扭头看着施灵，她家的水这么神奇吗？洗澡把记忆给洗回来了？
　　只见施灵的表情中透出一丝狡黠：“还有桃花，我说的没错吧，伊然？”
　　她终于想起来了吗？伊然红唇轻启：“没错。”
　　“是在初二？”
　　“是。”
　　“那个别墅区叫春和景明？”
　　“对，”
　　伊然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快要隐藏不住眸中浓重的思念：“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施灵的眼睛黯淡了一下，然后她耸耸肩，装作不在意地说：“你也看到了，一塌糊涂，勉强过活罢了。”
　　伊然的手渐渐攥紧了，手指搅在一起，指尖都发白了：“对不起。”对不起这么晚才找到你，对不起在你痛苦地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流浪了那么多年。
　　施灵喝了一口姜茶，云淡风轻地说：“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又不是你的错，对了，今天还要感谢你，不然我现在估计还在跟吴玉美打架呢。”
　　提到吴玉美，施灵又头疼起来，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己新的债主，试探道：“那个……八万块钱就算是你先替我垫上，将来我一定会还你。”
　　伊然没接话，她还陷在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直到施灵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自己困了，想去睡觉，她才回过神。
　　最后施灵走进客房，伊然又在桌旁呆了一会儿，直到手中碗里姜茶变得冰凉，伊然仰头喝得一干二净，才慢慢晃进房间准备睡觉。
　　伊然一晚上没睡着，施灵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施灵醒的时候，伊然早就去上班了，家里空荡荡的。
　　洗漱一番，施灵去厨房冰箱里一看，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吃的，冰箱门上一张便利贴：想吃什么随便做，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来。
　　她像个掉进米仓的老鼠，先喝了一瓶不知道哪个国家进口的饮料，咯吱咯吱啃了一个梨和一大包坚果，然后焖上米，撸开袖子炒了四个菜，三荤一素。
　　卖相不咋地，好在味道还行，施灵一个人把这些饭吃的干干净净，摸摸肚皮，然后晃悠着来到伊然的房门口。
　　施灵心中的疑惑没完全消除，她是想起了跟伊然的相遇相知，但她没找到伊然对自己这么殷勤的理由，她以前有很多亲戚朋友，但那些朋友在她爸爸入狱，妈妈疯掉之后，大多数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伊然以前住在春和景明，跟自己家是挨着的，还是联排别墅，施灵家就是在那里没落的，伊然一定知道她家的情况，那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呢？
　　必须要搞懂伊然这样做的原因，不能稀里糊涂的地住在这里。
　　伊然必是有所图谋，总不会跟童话故事里一样，把她带到家里只是为了对她好。
　　施灵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
　　带着这样的疑惑，施灵进入到伊然的房间。
　　这个房间很大，装修风格跟这个房子的整体一样，色调很温暖，物品摆放有序，表面很整洁，处处透露着主人的性格。
　　施灵没心情欣赏这些，她直奔伊然的房间朝着窗户的书桌，伸手翻动着上面的书。
　　那都是一些医学相关的著作，施灵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她一个个打开下面的抽屉，里面都是零星的一些手表饰品文具等等小玩意儿，最后，她在其中一个抽屉中发现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书，但施灵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这本终于不是医学相关的书了，她看到它的时候，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要拿起看一眼，然后她就真的这么做了。
　　这本书看着很老旧了，施灵随手一翻，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从里面掉出来。
　　那张照片看着历史很悠久了，上面是两个豆蔻年华的女孩，两人手牵着手，正冲着镜头天真无邪地笑。
　　照片后面貌似还有字，施灵手腕转动，将照片反过来。
　　是用蓝色钢笔写的，字体清秀俊逸，看上去也有一段时间了。
　　“我很想你，我依然在找你。”
　　——
　　下午六点刚过，伊然刚结束一台鼻翼缩小手术，她急匆匆走出手术室，回到办公室换上自己的衣服就走。
　　她的心早就不在医院了，现在想立刻飞回家，她上午就已经开始想念施灵了。
　　一路将车开的飞快，伊然在半小时之内就医院办公室回到了自己家门口。
　　她平复一下呼吸，整理整理衣服，按下指纹。
　　门开了，里面的灯亮着，伊然一眼就看见坐在宽大沙发上的施灵。
　　伊然心情愉悦起来，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家如此温暖，而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房子，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可就在这时，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股淡雅的气味，伊然一下子就闻出来了，那是她新买的白茶香水。
　　施灵看见伊然回来了，就从沙发上站起身，白茶清香随着她的走动缓缓来到伊然鼻尖，施灵仍然穿着昨天的白色睡袍，领口处露出一小节精致漂亮的锁骨。
　　施灵的身体马上就要碰着伊然，但她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前进，伊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也没躲。
　　最终施灵嘴角一勾，眼神暧昧，突然伸手解开衣带，白色睡袍顺着后背滑下，完全露出光洁细腻玲珑有致的身体，施灵很自然地搂住了伊然的腰，鼻尖对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然后将嘴唇贴向伊然的唇瓣。
　　伊然脑中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第4章 亲吻
　　只要你现在回吻我，我就把自己整个人都给你。
　　施灵现在是完全素颜的状态，她昨天全身上下就带着一个手机一身衣服来了伊然的家，今天也没碰伊然的化妆品什么的，现在刚刚泡完澡，脸上皮肤红润细腻，让她显得年轻了好几岁，竟然有种不染凡尘的美，如果忽略她鼻子上醒目的伤疤的话。施灵的嘴唇比较薄，唇色偏淡，像是那种粉白色的桃花。而伊然化了淡妆，唇瓣上涂了奶油橘色的口红，看着像是莹润可口的果冻，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两人身高差不多，此时脸对着脸，伊然大脑宕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施灵为所欲为，施灵似乎很满意伊然的状态，她笑靥如花，嘴唇轻轻碰上了伊然微微张开的唇瓣。
　　伊然只觉得脑中炸开了一簇簇烟花，身体全部的血液都往心脏急速汇去。
　　但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转瞬即逝，大概只有半秒钟，然后施灵将脸后仰一点，微微抬眸望着伊然呆滞的双眼，素白修长的手像只跳跃的精灵，拂上伊然的胸口，感受着女人猛烈的心跳，施灵的嘴角不由得弯起，她想的果然没错。
　　伊然喜欢着她。
　　今天中午，施灵在伊然的房间翻出一张过去的老照片，她一眼就看出照片上左边那个穿着粉蓝色裙子，开怀大笑的女孩儿是自己，初中的自己。
　　而右边，那个绑着麻花辫，抿唇浅笑的秀气女生，就是初中的伊然。
　　那时，她们两家是邻居，住在一片名叫春和景明的别墅区，她和伊然是同班同学，都在海城实验中学，那是施灵生命中最后一段的美好时光。
　　没有哪个老邻居会保留着十几年前的两人合照，没有哪个老同学或者老朋友，会在合照后面写上：我很想你，我依然在找你。
　　施灵高中一共就上了一个学期零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分科就退学步入社会，她在不下十个城市闯荡过，最近两三年才回到海城。在外漂泊的这些年，她经历过很多复杂的事情，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早就不再是初中那个单纯天真的少女。
　　她知道有的女人不喜欢男的，会对女的动心，跟女的在一起。她以前在一座风景如画的小镇，还亲眼看见过两个女生在一棵桂花树下拥吻。
　　施灵没有谈过恋爱，不管是跟男的还是女的，颠沛流离穷困潦倒的日子磨灭了她原本对生活仅存的一点热情和希望，她无法投入一段真挚的爱情。
　　况且尤其是最近几年，有些人就算被她的外表所吸引，稍微一接触，也会被她的生活状态和言行举止所劝退。
　　施灵一直觉得自己会浑浑噩噩直到老去，最后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一个完美如女神的人一直默默喜欢着自己。
　　即使两人分隔十几年。
　　施灵知道这些之后，一时间难以描绘出自己的心情。一方面，她觉得很怪异，虽然她没吃过猪肉看见过猪跑，但是她自己从没有对女的动过心，伊然的喜欢像是夏天身上落不下的黏腻的汗，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很不自在。另一方面，她又很想利用这份喜欢，伊然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又有钱，跟她在一起，自己就再也不用回到那个破败的小房间。
　　再也不必堕落到淤泥中。
　　施灵纠结了半个下午，最终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等晚上伊然下班以后就试探她一下，如果伊然真的那么喜欢自己的话，她就豁出去了，跟伊然在一起，就当卖/身了。
　　其实施灵以前从没干过这种事，虽然吴玉美经常说她天天出去鬼混卖/身，但天地可鉴，施灵连一些声色场所都没进过。
　　努力活着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施灵脑中天人交战，脸上努力堆出娇媚的笑，渴望伊然能给她一点儿回应。
　　只要你现在回吻我，我就把自己整个人都给你。
　　现在刚刚进入十一月份，气温已经很低了，但还没开始供暖，屋里也没开空调，伊然从外面回来，衣服上不免沾染着丝丝寒气，施灵刚才脱掉了睡袍，这时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紧紧靠着衣衫整齐的伊然，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
　　伊然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她后退一步，弯腰将地上的睡袍捡起来，仔仔细细地穿到施灵身上。施灵奶茶色的眼眸瞬间失去光彩，她失望地盯着伊然的动作看，这是拒绝自己的意思吗？
　　伊然尽量不去看施灵的身体，但当她为施灵系衣带的时候，还是不免注意到了施灵腹部的刀疤。
　　这个人怎么把自己浑身弄得都是伤呢？
　　脸上也是，肚子上也是，她这些年究竟都经历过什么？
　　伊然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扎着一样刺痛起来，她用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施灵腹部那条伤痕，喃喃道：“你一定很疼吧？”
　　施灵还在为伊然的举动沮丧，现在看她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心头忽然涌上无限的委屈，好像这么多年受过的苦一下子都钻进施灵的喉咙，施灵赌气一样有点沙哑地说：“疼死了，我当初差点死在医院。”
　　这语气太怪了，仿佛下一句就是，你还知道心疼我？
　　伊然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时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她颤抖着双手将施灵的睡袍衣领交叠，把施灵整个人牢牢裹起来，再开口时声音能明显听出哽咽：“不要着凉了。”
　　然后她低头，看见施灵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便将自己浸透了寒气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放到旁边的柜子上，一只手搂着施灵的腰，另一只手勾住施灵的膝盖后面，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这个人也太轻了，像一片羽毛一样，感觉会随时飘走。伊然抱着施灵往沙发的方向走去，施灵的脸贴在伊然的肩膀上，周围很安静，这一刻，施灵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想痛哭一场。
　　但她忍住了，最终只是抽动了几下鼻子。
　　伊然把施灵轻轻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则跪坐在沙发旁边，她将手覆在施灵的脚背上，发现竟然比自己露在外面一天的手掌还冰凉。
　　伊然伸手从一旁捞来一条毛毯裹住施灵的双脚，然后起身去拿暖手袋，顺便打开客厅的空调暖气。
　　等她把暖手袋充好电放到施灵脚下的时候，施灵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施灵的眼神有些闪烁，她眨了眨眼，将目光凝聚在伊然的脸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伊然，我们在一起吧。”
　　空中似乎还飘荡着淡淡的白茶气息，伊然神情不变，她的语气满是纵容宠溺，没有一点责怪：“你怎么找到照片的？”
　　昨天施灵还是另一幅样子，今天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变脸，其中原因，伊然只能猜测，她应该是看到了那张合影，以及后面好多年前伊然沉浸在疯狂的思念中难以自拔时写下的的句子。
　　毕竟那是这座房子里唯一和施灵有关的东西，也是伊然和她之间仅存的羁绊。
　　施灵脸一红，从睡袍的口袋中拿出那张老照片，放到沙发前面的小桌子上，她的小把戏一下子就被人看穿了，不免得有些窘迫：“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
　　“没关系，不必道歉，”伊然开口，看向照片上笑容如春风的初中生施灵，目光变得更加柔和，“我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碰。”
　　施灵沉默。
　　伊然什么都知道了，她肯定也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她，自己就差把“我卖/身，你买不买？咱俩就是金钱交易”写在脸上了。施灵心中怅然，她想直接开口问问伊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觉得这交易怎么样？
　　但施灵没能把这话说出口，她不是个傻子，能看得出来伊然对自己细致入微地宠护和关怀，伊然应该是真心地喜欢着她，如果她这时提出这种交易，就是在狠狠打伊然的脸。
　　看见自己心中的白月光，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变成这个样子，伊然说不定会很失望，说不定会迷途知返，幡然醒悟，然后把自己撵出去。
　　这可不行，施灵心想，我都碰到阳光了，决不能再回到黑暗中去。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可别往心里去，我就是突然看到咱俩以前的合影，感叹一下。”施灵赶紧解释，生怕伊然发火，把自己推开。而后她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重新拿起桌上的照片：“那个时候真是开心，成天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光想着玩就好了。”
　　伊然轻笑一声，也不再纠结施灵刚才突兀地表白，顺着她新开的话题说下去：“是啊，年少的时光总是美好的。”
　　施灵观察着伊然的神情，看到她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不撵我走，我就一直赖在这里。
　　施灵的脚已经完全暖和了，她伸展一下四肢，头枕在沙发靠背上，将照片举在空中，歪着脑袋：“这是在哪里照的啊？”
　　“一个老公园。”伊然也将头搁在靠背上，与施灵肩并肩，“不过现在已经没了，那里拆掉盖了购物中心。”
　　施灵眯着眼仔细看照片，隐约在失焦的背景中找到一点点类似摩天轮的影子。
　　“这个是摩天轮吗？”施灵指着照片右上角模糊的一小块黄色。
　　伊然笑着说：“你的眼神真好，就是摩天轮，你以前还坐过，有黄蓝红三种颜色的座舱，你最喜欢蓝色。”
　　施灵说：“你的记性才是真好，这么细节的事情都能记住。”
　　伊然沉默片刻，她眼中隐藏着什么情绪，缓缓开口道：“我们以前每周末都要去坐的摩天轮，你忘了吗？”


第5章 初二
　　“我们放学一起回家吧。”
　　“我们以前每周末都要去坐的摩天轮，你忘了吗？”
　　“呃……”她不记得摩天轮，也就不会记得摩天轮和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施灵不是故意忘的，实在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你还能记得十几年前你经常做的事情吗？
　　施灵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回想了，但最终只能想起那个公园一点点的影子，模糊得如同蒙上了一层雾气，像是梦里的场景。
　　至于是不是和伊然一起去的，好像……是吧？
　　“额，好像想起来一点。”
　　伊然看着施灵略显迷茫的眼神，像只懵懵懂懂的猫，刚才涌出的惆怅之情消退了许多，算了，这人以前记性就特别不好，还经常丢三落四的，忘了也很正常。
　　伊然从施灵手中把照片拿回自己手里，指着两个女孩儿身后另一块虚化的黑色背景，耐心地跟施灵解释：“你看，这里是一个鬼屋，鬼屋再往旁边就是摩天轮，只不过两者稍微有点距离，所以照片上就照到了摩天轮的一个座舱。”
　　施灵看着那块黑色，笑着说：“这是鬼屋啊？我刚才还在想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黑。”
　　伊然也笑起来：“是，那个鬼屋外观弄得乌漆嘛黑的，上面还有很多鬼脸，以前小的时候，从那里经过，还会被吓到。”
　　客厅的空调刚才被伊然打开了，现在暖风已经充盈了整个空间，施灵的脸上染上红晕，刚才在冰冷的地板上变得冰凉的双脚也开始酥酥麻麻的，浑身上下温暖极了。
　　施灵的眼睛很自然的始终弯起一个舒适的弧度，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跟自己悠闲地坐在一起，回忆着旧时光。
　　从她初三以来，好像人生中再也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刻了。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施灵想让这样的时刻尽量延长一点，于是她主动说：“那个公园还有什么其他好玩儿的东西吗？我都玩儿过吗？”
　　伊然看施灵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些，兴趣很浓厚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你基本上都玩儿过。”
　　然后她将只展现了公园一隅的照片放到小桌子上，手绕道脑后取下束缚了头发一天的皮筋戴到手腕，长腿曲起来，双手抱着膝盖，是打算长聊的姿势：“过山车，流星锤，激流勇进，碰碰车，溜冰，迷宫，划船，还有好多好多，那时候一到周末，整个公园都是放假的小朋友，好多游乐项目还要排很长的队……”
　　伊然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挠在人的心口，施灵安静地听着，细细回忆着自己早已模糊丢失的少年时期。
　　在伊然生动形象地描述中，那个记忆深处的老公园仿佛重现在施灵眼前。
　　湛蓝清澈未被污染过的天空，奇形怪状千变万化的云朵，大片大片绿茵茵的草地，上面盛开的灿烂的野花，柔软甜腻的棉花糖融化在舌尖，在阳光下显出彩虹颜色的泡泡漂浮在空中，海洋馆动物园门口舒缓的音乐，一些大型游乐项目上的尖叫声和下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鬼屋门口刻意营造的恐怖音效，石桌前围了一圈观看下象棋的老人，摆满玩具的小摊，不深的河水之上游荡着的天鹅形状的小船……
　　施灵偶尔打断一下，表情很是认真地问一些幼稚的问题，比如一瓶泡泡水多少钱，动物园里有没有蛇，过山车有几个弯道，鬼屋里有没有真人扮演的鬼等等，伊然都一一解答。
　　施灵关于公园的记忆在伊然的口中缓慢复苏。
　　伊然也不知自己究竟说了多长时间，直到后面说到公园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的时候，一扭头，发现施灵已经睡着了。
　　伊然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也不过刚到九点，她看着歪头倚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的施灵，脑中那个活泼爱笑的少女，似乎和眼前这个人重合了起来。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施灵的睡颜，然后到施灵睡的客房把空调打开，枕头放好，被子掀开，回到客厅弯腰抱起沉睡的施灵。
　　她将施灵放到床上，被子仔仔细细盖好，一抬眸忽然发现，施灵的眉头不再像刚见时那样总是有意无意地微蹙着。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在指挥着伊然的身体，她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将手指放在施灵舒展的眉心，喃喃道：“不要再皱眉了，好不好？”
　　不知为什么，伊然总想去触碰一下施灵的身体，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两人之间空白缺失的十几年时光。
　　“也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已经睡着的施灵当然没办法回答她，伊然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就去洗澡了。
　　伊然不知道的是，因为是听着自己讲小时候的事情睡着的，施灵在昏昏沉沉中跌入梦境，梦里的施灵只有十三四岁，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是稚嫩青春的笑容，眉头从来就没有皱过。
　　伊然冲过澡躺在床上，因为昨天晚上一直没睡着，今天白天又做了几台手术，刚才还给施灵讲了那么长时间的故事，现在她整个人身心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于是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竟然也梦到了初中的时候。
　　——
　　2006年春，海城市实验中学，初二二班。
　　上课铃响了，一秒钟以前还在走廊里吵吵嚷嚷大声喧哗的学生快速跑回教室，板凳桌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初二二班班主任柳老师踩着铃声走上讲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漂亮女生，柳老师把教案课本什么的放到讲桌上，手撑着桌面看着全班同学：“安静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一个学生。”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新同学，柳老师说完侧过身看着女生：“你来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新同学扎着简单的马尾，有些许碎发落在额头，一张脸是非常标准的瓜子脸，眼睛大大的，鼻头秀挺，嘴角微勾，脸蛋上是很自然的淡淡粉色。
　　女生因为是第一天转来，还没有校服，上身穿着一件粉白色的卫衣，腿上是天蓝色的牛仔裤，她冲着全班同学很自然地鞠了一躬，落落大方道：“你们好，我叫施灵，施耐庵的施，灵魂的灵，还有两个月就十四岁了，这也是我第四次转学了，因为爸爸工作的缘故，希望这次能跟大家度过一个完整的初中，谢谢。”
　　与众不同的介绍，看着是个漂亮又有趣的姑娘，这样的女生在哪里都很受欢迎，她的话音刚落，就有学生带头，然后班里其他人也都跟着鼓掌，热烈欢迎起新同学。
　　施灵笑了，她看向柳老师，主动问：“老师，我说完了，我的位置在哪里呀？”
　　柳老师在班里大概扫了一眼，看到一个女学生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想起来这个学生是因为摔伤了腿而请了长假，于是她指着那个空位：“施灵，你先坐到伊然旁边吧。”
　　施灵顺着老师的手指看去，空座位旁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秀气文静的女生，施灵看到那个女生，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甜甜回应：“好。”
　　伊然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是个很不错的位置，而她的同桌因为受伤好久没来了，施灵几步走到空位上，从桌下拉出凳子坐下。
　　一股清新的薰衣草味飘进伊然的鼻腔，她看见新同桌把书包塞进桌兜里，细腻白皙的手搁在课桌上，扭过脸小声问自己：“同学，第一节 是什么课啊？”
　　伊然回答：“就是柳老师的课，语文。”
　　施灵又问：“你们用的课本是苏教版吗？”
　　伊然：“不是，是语文版的。”
　　施灵说：“那能不能让跟你一起看你的课本啊？我刚转过来，课本都没来得及换。”
　　当然可以了，伊然把自己的课本放在课桌中间，用行动代替了说话。
　　施灵凑近了些，近到伊然一扭头都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细小绒毛，以及粉嫩的唇瓣。
　　新同学长得太好看了，像是电视里的白雪公主，伊然这样想着，忽然听到施灵对着自己的课本说：“哇，你的字可真好看，字如其人。”
　　伊然的课本上有她做的听课笔记，字体清雅俊秀，像伊然一样，犹如一朵洁白出尘的兰花。
　　伊然笑了：“谢谢。”
　　柳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施灵和伊然也就停止了交流，开始认真听讲。
　　直到下课，班里又吵闹起来的时候，施灵侧过身体，一脸神秘地问正在写字的伊然：“同学，你家是不是住在春和景明？”
　　伊然愣了一下，笔尖停顿下来，也侧过身看着施灵，她家确实住在春和景明，这是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别墅区，只是施灵怎么会知道呢？
　　施灵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认错，她刚才看到伊然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果然，确认过眼神，是昨天才见过的人。
　　施灵解释道：“我家昨天刚搬过来，就在你家旁边，我昨天在房间收拾的时候，往窗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你站在门前的桃花树下，我多看了两眼，就记住你了，不过你肯定没注意到。”
　　原来是这样，伊然明白了，她说：“对，我家是在春和景明。”
　　施灵感叹道：“我们这么有缘分啊！同班，同桌，还是邻居，对了，今天放学有人来接你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放学一起回家吧。”
　　伊然自上初中以来都是自己上下学，反正家离得不远，她爸爸妈妈说要培养她独立自主的能力，伊然说：“没人接，那就一起回去吧。”
　　“好，说定了。”施灵看上去很开心。
　　伊然扭过头继续写字，施灵则坐在座位上看着同桌发呆，过了好几分钟，快要上课的时候，施灵忽然又凑近伊然，问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比如公园之类的？”
　　作者有话说：
　　开始回忆了，不过回忆篇幅不会太长


第6章 牢笼
　　倾盖如故。
　　她话题转的突兀，所以伊然想了一下才说：“春和景明后面大概一两千米的地方，有一个阳春公园。”
　　“那个公园还挺大的，各种游乐设施都有，里面还包括海洋馆动物园什么的。”
　　“真的吗？”施灵看上去异常兴奋，“今天正好是周五，那明天我们一起去那里面转转吧？我可喜欢去公园玩儿了，行不行？”
　　施灵喜欢热闹，但是她家在这次搬家之前住的那个地方偏僻且荒凉，她在那里住了半年时间，都快憋到自闭了，现在好不容易搬家了，她想好好出去疯玩几天。
　　海城实验中学初中部对学生的学习抓的不是很紧，相对更注重学生综合素质方面的培养，所以没有早晚自习，周六周天也并不要求补课，伊然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自己明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她痛快的答应：“行！”
　　中午放学的时候，伊然和施灵一起走回了家，施灵是个自来熟的活泼性格，她主动挽上伊然的手臂，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话题也千奇百怪，从天南扯到海北，从海角回到天涯。
　　伊然则很沉稳，她认真听着施灵说话，时不时接上几句，话不是很多，但总是能接到点子上，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两人就用了学校到家这一小段路程就变得比在学校更加熟络起来。
　　到家门口的时候，施灵显得很依依不舍，她觉得自己跟这个邻居兼同桌实在是太投缘了，于是她可怜巴巴地说：“然然，我一会儿吃完饭能不能去你家找你玩啊？”
　　刚才路上施灵问伊然我能不能叫你然然，叫大名太生分了，伊然欣然同意，这会儿施灵就叫上了。
　　伊然笑着说：“可以呀，一会儿让你来我房间参观参观。”
　　两人约定好，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实际上两家房子挨得太近了，是联排别墅，伊然和施灵按门铃的时候，还扭头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伊然以为至少要到吃完饭才能见到施灵，没想到刚进家门几分钟，施灵的爸爸妈妈就带着她一起来邻居家拜访了。
　　施灵的爸爸手里拎着小蛋糕巧克力等包装精美的礼品，开门见山道：“你们好，我叫施端，这是我的爱人江弦，这是我的女儿施灵，她今天刚转学过来这边，说跟令爱是同桌，我们昨天刚搬到隔壁，今天想着过来跟你们熟悉熟悉，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施灵很有礼貌：“叔叔阿姨你们好。”
　　伊然的父母笑着也打了招呼，直夸施灵懂事又漂亮，然后还张罗着想让他们在家里吃个午饭，被施端婉言谢绝了，说家里阿姨已经做好饭了，吃完饭下午他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忙，今天就先来拜访一下，以后有时间再聚。
　　伊然被父母拉着，也跟施灵的爸妈问好。
　　伊然对施端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这个男人看上去30岁左右，带着一副金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整洁熨帖，身上似乎还有一股男士香水的清爽味道，长相温文尔雅，看着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不像是商人，倒像是大学老师。
　　江弦则是个正宗的古典美人，一双极具美感的丹凤眼让人一看就能立刻记住，漂亮得很有特点。
　　伊然父母收下礼物，然后从房间里拿出两盒精致的点心作为回礼。
　　中午吃饭的时候，伊然的妈妈舒华还在说新邻居看上去很好相处，让伊然以后可以和施灵一起上下学，互相有个照应。
　　伊然笑着说她们今天就是一起回来的。
　　施灵出完饭来找伊然时，伊然的爸爸伊淮已经出门了，他是开医疗器械公司的，也很忙，舒华则去睡午觉了。
　　伊然带施灵去自己的房间，伊然的房间整体是蓝色系的，施灵最喜欢蓝色，一个劲儿说伊然的房间好看，两人在屋子里悄悄说了一中午的话，然后下午又一起去上学。
　　她们约定好，明天，也就是周六，上午八点半，一起去阳春公园。
　　下午放学以后，伊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家先打开电视，而是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她要把周末的作业在今天晚上睡觉前都写完，之后两天都跟施灵在一起。
　　说来也奇怪，明明两人今天是第一天认识，但是却像是好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特别有共同话题，特别能玩儿到一起去，伊然在学校也有其他的朋友，但伊然不是个很主动的性格，交友也很随意淡然，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建立起友谊。
　　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
　　周五晚上十点，伊然一刻不停地终于写完了所有作业，当然这也要感谢各科老师的仁慈，没有布置太多。
　　第二天早上伊然出门的时候，施灵已经在门口了。
　　春天清晨的阳光柔和不刺眼，金灿灿的光芒给施灵的全身镀上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像是误落凡间的天使，她站在门前的桃花树下，冲着伊然毫无城府地笑，脸蛋上自然透出的薄粉像桃花瓣一样鲜嫩。
　　伊然看到她的一瞬间，心脏用力跳动了几下，清甜的桃花香气充盈她全身每一个细胞，让她有如踩在云朵上，浑身酥软，年少的伊然并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忍不住想多看施灵几眼，好让这种奇妙的感受在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伊然走到桃花树下，一片花瓣正好落在她的发梢，施灵抬手帮她摘下来，伊然看到她细嫩的手指经过自己脸庞时，忽然就很想伸手握住。
　　但她还没来得及有动作，施灵就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走吧！”
　　两人迎着朝阳，一路有说有笑着走向春天。
　　周末的阳春公园果然如伊然以往见到的一样，到处都是学生，看年龄从幼儿园到大学不等，除此以外都是陪小朋友游玩的家长，约会的情侣，或者附近居住的老大爷老婆婆，总之就是热闹非凡。
　　施灵一进公园就像是被放出笼子振翅欲飞的鸟儿，整个人比平常就已经很活泼的她又鲜活生动了几分，她先拉着伊然去挑战了一下最刺激的过山车，在车身从最高顶穿过的时候跟其他人一样肆无忌惮地扯着喉咙尖叫。
　　伊然很担心她的嗓子，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就从带的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让她润润，施灵拿过来随便喝了一口，就又看到了不远处的海盗船。
　　在那个年代的海城市能住的起别墅的人家里绝对不缺钱，伊然出门时，她妈妈给她装了一书包零食，还给了她一千块钱让她随便花，玩得开心点，施灵更夸张，斜挎包里至少有两千，都是她爸爸塞给她的。
　　两人几乎把公园里所有收费的游乐项目玩了个遍，然后又单独买票走进动物园，买了专门的食物去喂猴子，施灵被小动物滑稽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
　　刚从动物园出来，施灵就又迫不及待地去玩下一个项目。
　　伊然也就是在这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因为施灵看上去太赶时间了，一点喘息的空当都没有，像是明天就要离开所以今天玩个痛快，或者弥补之前的什么空缺一样。
　　但这一点点的奇怪很快就被施灵的笑声冲淡，伊然受她感染，也暂时不想那么多了，开心最重要。
　　最后整个公园被她们两个人完整走了一遍，施灵和伊然回到最初的起点——过山车，又沿路挑了她们最感兴趣的几个项目玩了第二遍，然后，她们逛着逛着就来到了摩天轮脚下。
　　刚才她们就经过过这里，但是施灵一开始嫌这个浪费时间，她以前也不是没坐过，没有其他刺激的项目有意思，所以就先略过了。
　　而此时，施灵仰头看着摩天轮上空中最高点的那个座舱，心里突然就非常想坐一下摩天轮。
　　她和伊然在售票处买了票，排着队进入座舱。
　　巧的是，她们两人正好轮到一个蓝色的座舱，是施灵最喜欢的颜色。
　　摩天轮缓缓上升的过程中，伊然拿出一袋零食撕开口子递给施灵，两人在「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中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从上面往下看，大半个公园尽收眼底，枝头怒放的花朵连成一大片花海，又仿佛从天上飘落的朵朵彩云。
　　施灵抻着脑袋往外看，伊然则不时侧头瞄一眼微笑着的施灵。
　　施灵自从坐上摩天轮，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伊然觉得座舱里太沉默了，于是一向话少的她竟然也开始主动挑起话题：“灵灵，你转学之前是在哪里上学的啊？”
　　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伊然也无所谓知不知道答案，但是她此时纯粹就是想多了解施灵一点。
　　施灵收回目光，但不知是不是伊然的错觉，施灵脸上的笑容好像变淡了一些。
　　施灵看了伊然几眼，又把眼神抛向座舱外，此时她的神情早已不像之前那么轻松，她不愿对这个无比投缘的朋友说谎：“其实我已经有一个多学期都没上学了。”
　　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荒凉。
　　伊然愣了一下，对于她这种稳稳定定规规矩矩上学的学生来说，实在难以想象到底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一个学生旷学长达一学期。
　　她那骨折的前同桌也才请了两个月的假。
　　施灵的眼睛始终看向窗外，就在伊然以为她要解释原因的时候，她像是要敞开心扉一样忽然冒出一句：“其实我家这次搬家以前在一片坟……”
　　施灵能看出来伊然今天一直在顺着她，她想玩什么伊然就陪着她玩什么，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像是在对待自己最真心的朋友，这种陌生的善意让施灵霎时间很难过，她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就像是洪水一样顷刻间就想奔涌而出。
　　可就在这时，摩天轮经过了最高点。
　　此时摩天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钟表，而她们所在的座舱就像是刚刚经过数字十二的秒针。
　　只一秒就落幕。
　　伊然眼睁睁看着施灵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下，然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是童话故事中度过午夜十二点就变回仆人模样的灰姑娘。
　　施灵眸中的光彩消失了。
　　伊然不明所以，但她的心情在那一瞬间跌到了谷底，她开始后悔问出刚才那个看似稀疏平常的问题。
　　伊然呆呆地望着施灵，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摩天轮宽大的座舱变成了逼仄的笼子，而施灵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这只不幸的鸟儿死死盯着窗外，伊然感觉她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出。
　　即使她们现在还在半空。
　　但是她最终没有那么做，只是沉默着，伊然顺着她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发现不远处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接近着摩天轮底部。
　　与此同时，施灵的包里，小灵通尖锐刺耳的铃声响起，如同她刚才在过山车顶部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章审了好久，我重新更新一下试试


第7章 生日
　　“你能来最重要，我最喜欢你。”
　　手机铃声响起，施灵终于不再像盯着仇人一样盯着窗外，她伸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一个焦急的男声从话筒中传来：“施灵？你在阳春公园对吧？你赶快回家！我已经派张叔叔去接你了。”
　　施灵沉默片刻，她已经看到张叔叔的车了：“爸，我知道了。”
　　如果不是施灵的回答，伊然根本就没有听出这个男声就是施灵的爸爸，他的语气太急促了，且听起来像是命令，根本就没有昨天中午在她家时那般的温文尔雅。
　　电话挂断，施灵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把手机装回包里，然后将包斜挎在身上，一副要离开的姿势。
　　又要搬家了吗？这次为什么这么快呢？这次又要搬到哪里呢？施灵悲哀的想。
　　伊然看着施灵不开心的样子，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如此慌张地回家，而且施灵看起来非常不乐意，她尽量小心翼翼地问：“施灵，怎么了？”
　　伊然出声的时候，施灵才将目光重新挪到她身上，施灵看着这个自己新交一天就要别离的朋友，小声说：“然然，如果我……我走了，你会记得我吗？”
　　伊然想不明白：“走去哪？”
　　施灵也不知道这次要去哪：“转学，搬家，离开春和景明。”
　　伊然很是疑惑：“可你不是昨天才过来吗？为什么这么快又要走？”
　　施灵不知该如何回答，伊然想让她高兴起来，郑重地说：“我会记得你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不会忘记你。”
　　这是伊然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一个朋友，伊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
　　但是伊然也有私心，她承诺完之后又小声问施灵：“能不能不走啊？或者晚点儿再走？”
　　她的语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恳求，施灵心中感到很难过。
　　以往施端要去哪里，施灵从来不会阻止，只会沉默地跟着走，因为她知道大人的决定小孩子根本无法撼动，但这次，施灵心中徒然升起一丝反抗的心思，她不想再跟个柳絮一样到处飘了。
　　那种生活到底何时是个头呢？
　　施灵身上的生机似乎回来一点，她又露出了那灿烂的笑容：“好！我答应你！”
　　她也没说答应什么，是不走了？还是晚点再走？伊然本来想问的，但是她们的座舱这时到底了。
　　施灵和伊然顺着台阶走下来，施灵说：“然然，我要先回家一趟，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再去你家找你玩儿，好不？”
　　伊然不知为什么，特别相信她说的话，施灵说明天早上会来家找自己，那就一定会来，所以她说：“好！我等你。”
　　张叔叔的车早就开到摩天轮底下了，施灵坐上黑色轿车，伊然目睹着车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
　　施灵先走了，伊然也就觉得公园没什么好玩的了，她去路边的小亭子里买了一个棉花糖，边吃边一路走回家。
　　到家门口的时候，伊然还专门朝施灵家看了一眼，她家大门窗户紧闭，窗帘都拉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伊然回到家先洗了个澡，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只不过会经常去看挂在墙上的钟表，祈祷着这一天快点过去。
　　伊然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时间流逝得这么慢。
　　但是当大片大片晚霞铺满整个天空的时候，施灵居然提前摁响了伊然家的门铃。
　　彼时伊然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家里阿姨打开门之后，伊然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施灵换了一件和晚霞颜色很像的毛衣，她的背后是门外那棵如梦如幻的桃花树，比晚霞颜色浅很多的花瓣正随风飘落，像极了一场桃花雨，施灵站在门口玄关处，笑颜比桃花更美。
　　这一幕的场景被伊然深深刻进了脑海，永生难忘。
　　不知道施灵是如何说服她父母的，总之，从那天开始，施灵在海城市实验中学一直待到了初三。
　　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提白天摩天轮上发生过的事情，以及自己说过的奇怪的话。
　　——
　　施灵来到海城实验中学已经一个多月了，跟这里的同学也熟悉得差不多了，她很热衷于交朋友，总是从家里拿各种零食带到学校分给同学，人也开朗活泼，很快就融入了初二二班这个大集体。
　　她的成绩并不拔尖，但她总是在很认真的听课学习，每当施灵课间在埋头写字的时候，伊然总能想起那天她在摩天轮上说过的话。
　　“我已经有一个多学期都没上学了。”
　　看来这种很多学生梦寐以求的事情并不是施灵的本愿，施灵看起来是个挺喜欢学习的好学生。
　　所以每当施灵拿着不懂的题问伊然的时候，伊然总是非常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
　　伊然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几乎快成了施灵的专属家教。
　　施灵现在几乎每天放学以后都会去伊然的房间一起写作业，她收敛起活泼爱动的习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把会写的题先写完，不会写的就等伊然完成作业之后再问她。
　　天黑的越来越晚了，施灵趴在伊然的桌子上，看向窗外颜色渐渐变深的天空，以及屋内柔和的灯光下伊然认真的侧脸。
　　伊然正在写一道比较复杂的数学题，她的眉头微蹙着，神情很严肃，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思考，施灵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总想伸手去摸一摸。
　　应该很柔软吧。
　　没多长时间，这道题就被伊然给解出来了，她抿一下唇，眉头终于舒展开，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笔尖沙沙，快速在纸上写下解题过程与答案。
　　施灵看着她的作业本，就算伊然写字速度这么快，字依然写得那么好看，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等她写完，施灵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问问题，而是懒懒地说：“然然，明天又到周末了，我们还去阳春公园玩儿吧？”
　　伊然很自然地回答：“好啊。”
　　自从施灵在这里上学，两人几乎每周都要去那个公园里转一圈，而每次施灵都要坐一回摩天轮。
　　似乎那里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伊然不知道的是，施灵已经把摩天轮看成了幸运的象征，其实那天她回到家是准备劝爸爸不要搬家的，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施端就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次通话长达两个小时，施端是在房间里接的，还把门锁了，所以施灵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爸爸跟那个人都说了什么，但是，这通电话促成了一件施灵看来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施端突然改变主意，决定不搬家了。
　　施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立刻就跑到伊然家去告诉伊然自己不走了，同时非常迷信地认为，或许是摩天轮给她带来了好运。
　　伊然答应之后，施灵又换了个话题：“还有十几天我就要生日了，我爸爸准备在家里给我办个生日派对，到时候邀请一些同学过来，你也会过来的吧？”
　　伊然有点儿惊讶：“你生日居然都这么近了？我当然会去了，家离得这么近。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施灵很高兴：“什么礼物都行，我都喜欢，你能来最重要，我最喜欢你。”
　　施灵所说的喜欢，大概就是指朋友间的喜欢，但听在伊然的耳中，却不可避免地想到其他的含义，伊然的耳尖红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给施灵挑礼物的时候，伊然犯了难。
　　到底要送什么呢？施灵看上去也不缺什么东西，要是去礼品店随便选一样，是不是太草率了？毕竟是最好的朋友，而且那些玩偶八音盒魔力球什么的也太烂大街了。
　　要不然就亲手做一个礼物？伊然觉得这样才能体现自己的心意，于是她左思右想，决定给施灵画一幅画。
　　伊然从小学画画，画出来的画和她写的字一样好看，打定主意以后，她用了整整五个夜晚，画出一幅她自认为学习画画以来自己最完美的一幅作品。
　　把画卷起来，用丝带系住，再放到长盒子里用礼品纸包装起来，只等施灵生日那天送给她了。
　　施灵生日当天正好是个星期五，她放学回家之后才发现家里已经被布置成了生日派对的样子，客厅的墙上是「生日快乐」的字样，屋内的绿植上系着彩带，地上堆满了气球，桌子上各种零食点心。
　　伊然则先回家一趟放下书包，然后拿着礼物就去了施灵家。
　　当她进入施灵家客厅的时候，施灵刚刚换好衣服从房间走出来。
　　她换下校服，穿了一件蓬松的裙子，腰部以上是海蓝色，裙摆则是带有红色斑点的黄色，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钻石珍珠的皇冠，脸色红润，眉眼精致，看上去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伊然握紧了手中装有礼物的盒子，与施灵相视而笑。
　　两人坐到玩偶簇拥的沙发上，伊然将礼物递给施灵：“生日快乐！”
　　“谢谢！”施灵接过，迫不及待地将包装拆开，她很期待伊然会送自己什么样的礼物。
　　里面是一个卷成长筒的纸，施灵把丝带解下，缓缓拉开这幅画卷。
　　画是用水彩颜料画成的，上面只有一个人，穿着白雪公主的裙子，正翘着嘴角微笑，脸边两个小酒窝，正是施灵。
　　施灵惊喜道：“跟我今天的裙子好像啊！你是怎么想到的？我们也太心有灵犀了吧！”
　　伊然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她画的时候是觉得施灵像公主一样漂亮，所以才给她画上了白雪公主的裙子和皇冠，没想到施灵生日当天就穿了类似的服饰。
　　伊然笑着说：“我觉得你穿这样的衣服会很好看，就这样画了。”
　　施灵伸手抱了一下伊然，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家里很安静，似乎除了她们两个以外没有其他人，施灵的身上有种很好闻的香气，萦绕在伊然鼻尖久久不散，伊然在她怀里脸慢慢红了，结巴道：“喜……喜欢就好。”
　　等施灵放开伊然，伊然才问道：“你爸妈呢？”
　　一直没看到施灵的父母，只见到一个阿姨在厨房准备饭菜。
　　施灵耸耸肩：“本来说陪我过生日的，但是他们临时有事出门了，他们经常这样，我都习惯了。”
　　伊然表示很能理解，她爸妈有时也是忙起来几天不见人。
　　但是其他同学呢？还在路上？
　　伊然问：“你邀请的其他人什么时候到呀？”
　　施灵从桌子上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伊然，脸边的酒窝更深了，眼中仿佛有光：“没有其他人，其实，我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第8章 睡觉
　　“真的？太好了！那就一起睡吧。”
　　“我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施灵的语气里仿佛带着一种庄重的气势，像是在宣布一件大事一样，表情都是正气凛然的。
　　伊然愣了一下，接过施灵递来的桃花酥咬了一口，清甜的桃花香气在口腔弥散开，软糯的红豆沙融化在舌尖，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伊然此时的样子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施灵不由自主地笑了：“我以前说了啊，我最喜欢你，所以我过生日，只想让你来我家。”
　　这是施灵第二次对伊然说「我最喜欢你」这五个字，伊然感觉心口热热的，整个人像是被阳光包裹着一样温暖。
　　最，说明这个人是最好的，是超越一切的，也是不可比拟、无法替代的。
　　她垂眸看着手上捏着的桃花形状的点心，心中默默想着，嗯，我也最喜欢你。
　　施灵拿着伊然送的礼物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她夸伊然：“然然，你是不是学过画画啊？这画的也太好看了，比电脑打印出来的图画还好看！我要用个画框把它框起来挂在床头，这样每天起床都能看见。”
　　伊然天赋不错，学画画以来被不少人夸赞过，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嗯，小时候学过一点。”
　　“怪不得！原来是小画家。”
　　“没有那么夸张……”
　　两人在沙发上嬉闹了一会儿，施灵欣赏完，小心翼翼将画重新卷好，系上丝带，放进盒子里收起来。
　　阿姨正好也在这时从厨房出来：“灵灵，饭做好啦，你们过来吃吧。”
　　“好，”施灵拉起伊然的手，“走吧，去吃饭，早就饿了。”
　　施灵的爸爸妈妈没在家，现在别墅里只有施灵伊然和阿姨，阿姨已经自己吃过饭了，偌大的餐桌上只坐了施灵和伊然两个人。
　　但是桌子上菜的种类可不少，足有十几盘，但是每盘的分量不是太多，两个人多吃一点的话也能吃完。
　　施灵没有动筷子，她往餐厅外喊：“阿姨，我的蛋糕呢？”
　　阿姨从冰箱里取出冷藏着的蛋糕放在餐桌上，又去拿提前准备好的生日蜡烛。
　　这是一个水果蛋糕，奶油上面铺了满满一层的猕猴桃火龙果草莓什么的，三个人一起动手插上蜡烛并且点燃它们，伊然帮施灵将头上的皇冠扶正，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柔软的发丝。
　　阿姨把房间里的灯关了，四周突然就被黑暗笼罩，伊然将手指在施灵的头发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伊然收回手，和阿姨一起一边拍手一边轻声唱道：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施灵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自己的生日愿望。
　　伊然则一边唱歌，一边透过微弱的蜡烛光看向施灵，心里好奇，她会许什么愿望呢？
　　等《生日歌》唱完的时候，施灵的眼睛也睁开了，她深吸一口气，将十四根蜡烛一一吹灭。
　　伊然开心地鼓着掌，阿姨打开灯，施灵拿起桌子上的塑料刀：“我先切了哦。”
　　她挑了水果最多的一部分下刀，切开一大块蛋糕用刀拖着放到了伊然面前的小盘子里：“先给你一块。”
　　然后她又切下第二块递给阿姨：“再给阿姨切一块。”
　　最后才给自己切。
　　阿姨笑着说：“哎呦，谢谢灵灵。”
　　伊然看着自己面前那块漫漫都是水果丁的蛋糕，嘴角弯了一瞬：“谢谢。”
　　水果很很新鲜清爽，中和了一部分奶油的甜腻感，因为提前冷藏过，吃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味道很好。
　　三人吃了蛋糕，阿姨就先回自己房间了，施灵拿起筷子给伊然夹菜：“我家阿姨做饭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伊然也拿起筷子，不停地把经过施灵筷子出现在自己碗里的各种美食送进肚子。
　　确实很好吃。
　　两人最后把一整桌的菜都吃完了，只留下了小半个蛋糕实在是吃不下了。
　　整个过生日的过程中，施灵一直很开心，不停地跟伊然聊着天，两人之间的话题很多，多到永远也说不完，说不腻。
　　直到时间来到晚上九点，伊然该回家了。
　　即使都这么晚了，施灵的爸爸妈妈依然没有回来。
　　施灵把伊然送到家门口，依依不舍道：“你能不能晚点再走，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或许是刚才太高兴了，伊然头脑一热，不知怎么就说道：“要不然今天晚上我在你家跟你一起睡吧。”
　　说完伊然才意识到有多么突兀，她想立刻收回这句话。
　　但施灵并不这么觉得，反而眼睛都亮了：“真的？太好了！那就一起睡吧。”
　　伊然脸都红了，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其实挺乐意的：“额，那我先回家洗个澡，然后跟我爸妈说一声？”
　　“嗯，还有，别忘了拿你的睡衣，我等你。”
　　伊然的父母欣然同意，反正两家离这么近，女儿跟同学关系好形影不离也很正常，伊然在自己家洗了澡，吹干头发，然后穿着睡衣睡裤就去了施灵的房间。
　　施灵的房间墙壁就是普通的白色，跟她家里整体的装修风格一样，简洁明亮，毫不拖泥带水。
　　施灵换上了浅蓝色的睡裙，下面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她头发半湿——也是刚洗完澡。
　　施灵歪着头对着伊然说：“你先去床上吧，我要去卫生间吹一下头发。”
　　伊然躺在施灵的床上，身下一片柔软，施灵的床很大，伊然在上面左右翻滚好几下，脸不经意间蹭到了床上唯一一个枕头。
　　伊然停下来，鼻子轻轻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应该是施灵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很好闻，像是某种浓郁的花香，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花。
　　没一会儿，施灵就吹完头发回来了，怀里还多了一个枕头，她几步走到床边坐下，把新拿来的枕头塞进伊然臂弯。
　　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过后，施灵很自然地躺下，手臂一伸按下床头的开关，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只有皎皎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一点。
　　现在已经五月底了，气温不低，两人共同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手臂都露在外面。
　　伊然躺在施灵身边，手背不注意蹭到施灵的手腕上凸起的那块骨头，她赶紧将手收回一点，却没办法像刚才那样放松，反而感觉身体很紧绷，心跳徒然加快了许多。
　　房间内太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施灵翻了一下身，侧躺着面朝伊然，她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然然，明天还去阳春公园吧？”
　　明天又是星期六。
　　伊然尽可能使自己放轻松，她笑着回道：“还去坐摩天轮？”
　　施灵也低低笑出声：“是啊，我还想去坐摩天轮，永远也坐不腻。”
　　伊然奇怪道：“摩天轮有那么好玩儿吗？”
　　“我觉得好玩儿！”
　　“你喜欢就好。”
　　施灵随便开了个头，两人躺在床上闲聊了一会儿，又谈到学校里面的趣事，哪个同学很奇葩，哪个老师太严厉等等全国学生课下通用话题。
　　在不经意间聊到隔壁班一个长相很出众的男生的时候，施灵忽然问：“然然，你有喜欢的人吗？”
　　初中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据说班里已经有男生和女生在偷偷谈恋爱了，施灵见怪不怪，只是她非常好奇伊然会喜欢类型的男生。
　　一阵沉默之后，伊然闷闷地说：“没有。”
　　不知为何，刚才施灵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伊然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施灵那张时常言笑晏晏的脸。
　　施灵继续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不，我不喜欢男生。
　　伊然下意识就冒出了这个想法，但是她随即又否决了，怎么可能呢？自己是个女生，如果不喜欢男生，那么该喜欢谁呢？
　　只有十四岁的伊然想不通这个问题，她看过的所有电视剧电影小说的结局都是男主和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从小周围环境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的影响让她一时难以跳出这个思维圈。
　　那……我喜欢长得像白雪公主的男生，伊然这样想着，可是问题又来了，公主不都是女的吗？
　　施灵见伊然不回答，越发好奇，她撑起半边身体凑近了些：“嗯？”
　　伊然有点儿心烦意乱，她弄不懂为什么自己满脑子都是白雪公主，所以下面的话不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白……呃，我喜欢……皮肤白的……”
　　幸好及时刹住，没有说出白雪公主四个字，但男生两个字伊然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施灵得到伊然的回答，心里也没有很满意，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等她细想，伊然就闭上眼睛说：“快睡吧，我困了。”
　　施灵重新躺下：“哦。”
　　虽然是这么说，但伊然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睡着，反而是施灵很快进入了梦乡。
　　伊然扭过脸看着已经沉睡的施灵，静静地注视好一会儿，黑暗中她的脸庞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伊然却能靠着想象细细描绘出施灵脸上的每一处轮廓起伏，伊然看着看着，突然联想到自己送给施灵的礼物。
　　伊然画画得时候面对的是一堵白墙，没有任何参照物，可那张画画得真像啊，仿佛施灵的容貌已经刻在了伊然的心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突然多了好几个收藏，太开心啦，所以就多更一章，谢谢大家支持！
　　顺便一提，明天应该就回到现在进行时了。


第9章 夏天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夏天。
　　第二天早上伊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施灵早就醒了，正坐在书桌前摆弄着什么东西。
　　一缕缕金线一样的晨光由窗户流入房间，悉数落在窗前的书桌上，以及低头专注于一个黑色方块的施灵的手心。
　　伊然下床伸了伸懒腰，揉揉眼睛，才看清楚那是一台傻瓜相机。
　　施灵抬起头，晃晃手中的相机：“这是我小学的时候我爸给我买的，刚从柜子里翻出来，我才想起来咱们认识这么久居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今天去公园就带着它吧，照几张相片。”
　　施灵此时已经洗漱过，睡裙也换下了，穿了一件粉蓝色的拼色连衣裙，袖子在手腕处挽起，露出细白的一小节小臂，裙子长度刚到膝盖，光洁的小腿正在椅子下面晃呀晃。
　　伊然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她也很想和施灵合照几张，于是她随手顺了一把睡得乱乱糟糟的头发，说：“好，那我先回家换衣服了，一会儿过来找你。”
　　施灵点点头，不忘提醒：“换一个漂亮的衣服啊！”
　　当几十分钟之后伊然穿着浅粉色的短袖和天蓝色牛仔裤来找施灵的时候，施灵的第一反应是：“哇，和我的衣服一起看好像情侣装！”
　　她也许是无心的一句话，但却在伊然的心中掀起层层涟漪。
　　刚才站在衣柜前挑衣服的时候，面对琳琅满目的各色服饰，伊然的脑袋里想的只有施灵身上那件粉色蓝色相撞的裙子。
　　于是她就选了颜色最相似一身衣服。
　　伊然不知如何接话，但好在施灵说完就忘，话题马上就像翻书一样又变了，她拉住伊然的手腕，让她看自己手中的相机：“我已经弄好啦，胶卷也安上了，你看，这个特别方便，随时拍照随时就能出相片。”
　　施灵说着说着突然转身冲自己的床头按下快门，伊然跟着她的动作一起转过身体看向床头，发现那里挂着一幅画作。
　　正是昨天伊然送的礼物。
　　画的表面没有什么玻璃塑料之类的保护层，只有边缘被简单的框了一下，因为阳光的照耀使整幅画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画上的施灵版白雪公主栩栩如生，正微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下来。
　　刚才伊然从这张床上睡醒的时候，床头还没有挂这幅画。
　　施灵注意到伊然的目光，她笑着说：“你去洗漱换衣服的时候，我拿了一些家里以前装饰画作剩下的画框把画大概装饰了一下，因为实在是太喜欢了，我想现在就先把它挂上去，等以后再去专门的店里让专业的人装裱。”
　　她说完，手中相机的照片也早就出来了，施灵把手在空中甩了甩，指尖捏住相片的边缘将它抽出来：“你看，照得怎么样？”
　　伊然的心因为施灵的话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凝视着施灵手中的照片，照得很好，画作和一部分床头以及雪白的墙壁很搭，明媚的阳光都被捕捉进来了，给相片增加了一层氛围美感。
　　只是看着看着，伊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移了，悄悄挪到了施灵的手上，她的手指葱白柔嫩，纤细修长，看上去非常适合弹钢琴，因为皮肤过于白皙，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显得尤为明显，再往上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每一小块上都透着淡淡的粉色，如同一两个月前家门口桃枝上粉白的花瓣。
　　伊然柔声道：“真好看。”
　　施灵说：“是吧，这个相机虽然操作简单，但照出来的相片很不错。”
　　施灵以为伊然是在说相片好看，殊不知伊然说的是施灵的手很好看。
　　“走吧？”施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九点多了，出发吧！”
　　施灵将照片随手搁在桌上，把相机装进包里斜跨在身上，很自然地牵起伊然的手推开房门。
　　伊然的手指和施灵的纠缠交叠在一起，因为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两人握了没一会儿，手掌的温度就开始慢慢升高，伊然的手心甚至出了一点汗，但她不想松开手，甚至想永远也不要放开。
　　今天公园里的人依旧很多，草坪上还有不少带着毯子来野餐的一家三口，施灵和伊然在人群中游荡一圈，然后按照惯例来到了摩天轮脚下。
　　因为已经进入夏天了，座舱里不免有些闷热，窗户也不能开，施灵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小汗珠，不停拿手扇着风，伊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卫生纸，抽出一张递给施灵。
　　施灵接过，说了谢谢，捏着纸巾不停擦拭额头。
　　伊然看她热得脸颊绯红的样子，笑着说：“天越来越热了，以后夏天就别坐摩天轮了。”
　　施灵附和：“唉，好吧，热死了，我一会儿要去买个冰淇淋吃。”
　　摩天轮终于到底的时候，两人觉得像是被放在微波炉里「叮」了一圈，身上都出了不少汗，从座舱里出来，正巧一阵风吹过，勉强算是驱散了一丝炎热。
　　摩天轮不远处有一个鬼屋，两人之前没有进去过，因为害怕，但是现在，施灵突然想进去看看，说不定会被吓得浑身发凉，那正和她意。
　　伊然看着鬼屋乌漆嘛黑的外观以及上面奇形怪状的鬼脸，实在是不想花钱买噩梦，但她拗不过施灵，也担心施灵一个人进去会恐惧，最后只能买票和施灵一起进去了。
　　刚掀开黑色的帷布进到里面，就有一阵凉风迎面吹来，施灵浑身一激灵，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凉快了。
　　汗落下不少，心情也随之舒适许多，就连目光所及之处青面獠牙的牛头马面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恐怖了，施灵想继续往里走，但伊然突然从旁边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伊然紧紧闭着眼睛，一丝缝隙都不敢睁开，她的声音在鬼屋里的恐怖音效声中显得如此轻微渺小：“我害怕，施灵，我不敢睁开眼睛，你拉着我走吧。”
　　施灵在昏暗的灯光下凝视着伊然秀气的脸庞，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保护欲，她伸手揽住伊然的肩膀，语气掷地有声：“好，你跟着我，我保护你。”
　　但事实证明，施灵进来也就是把鬼屋当个空调房而已，她并不是不害怕，她的胆子也就比伊然大那么一丢丢。
　　在经历了各种石膏做成的诸如小鬼推磨，刽子手砍头，翻滚钉床，棺材盖掀起等种种暴击之后，施灵也不免退缩了。
　　当在一个拐角处从天而降一堆残肢断臂在两人面前的时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来了，施灵紧紧拉住伊然的手，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冲出了这噩梦之源。
　　当略有些刺眼的阳光重新映入眼帘，施灵和伊然在鬼屋门口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工作人员笑得无比开心灿烂，他们工作之余的乐趣就是看各种各样的顾客被吓得灵魂出窍。
　　施灵和伊然身上的汗已经被吓没了，半斤八两的两人心虚地对视一眼，谁也没嘲笑谁。
　　施灵等心跳平复下来后，从包里掏出相机：“就在这儿照个相吧，纪念一下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进鬼屋。”
　　伊然刚才全程没睁眼，所以就耳朵受了点摧残，她早就回过神了，听见施灵说话就下意识走到她旁边。
　　施灵拦下一个路人：“叔叔，你能帮我们照个相吗？”
　　路人同意，施灵简单的教了他一下怎么照，之后后退几步，和伊然肩并肩站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拉住伊然的手。
　　施灵冲着镜头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伊然则抿唇微笑。
　　「咔嚓」一声，伴着树上聒噪的蝉鸣，两人的友情被定格在这个美好的夏天。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夏天。
　　也是唯一一个夏天。
　　公园小亭的石板上，施灵和伊然一人拿着一个冰激凌正在舔舐，施灵把刚才的相片给伊然：“你拿着吧，我们友谊的见证，太珍贵了，放我这里我可能会弄丢。”
　　伊然接过，将它小心地放进背包的小夹层。
　　周围欢声笑语不断，阳光穿过树叶斑斑驳驳打在地上，一只只蚂蚁从石缝旁路过，远处湖面上有人正在打水漂。
　　悠长又惬意的夏天。
　　伊然侧过脸看向正在吃冰淇淋的施灵，奶白色浮沫沾到她的嘴角，让伊然想起了昨天晚上施灵吃蛋糕的场景。
　　像个喝奶的小猫一样。
　　伊然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将纸筒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她的好奇心又被勾起，问：“施灵，你昨天生日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呀？”
　　施灵狡黠地勾了勾嘴角：“不告诉你，这可是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人的秘密深埋在心底，但偶尔想起的时候异常清晰。
　　有人的秘密常常浮上心头，但保质期只有几年，之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不幸的是，施灵就是后者。
　　——
　　施灵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她眼皮酸涩，喉咙犹如火烧一般难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
　　施灵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头上敷着一块儿湿毛巾，她想伸手够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发现自己连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
　　正好这时伊然推门而进，她看见施灵艰难的动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施灵床前，伸手拿下她额头的毛巾：“你终于醒了。”
　　施灵说：“我是不是发烧了？”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婆娑，语不成调，所幸伊然还是听懂了，回答道：“39度5，我刚给你量的体温。”
　　施灵将手收回被子，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现实与梦境交织，她看着十几年以后经过岁月沉淀变得更加漂亮精致的伊然，神情有点恍惚，想起梦中稚嫩的伊然最后问自己的问题。
　　生日许了什么愿望？
　　施灵怔怔想着，她早就忘了。
　　十几年后的伊然的家里，施灵躺在床上，无比后悔地反思，早知道自己会忘，还不如当初直接告诉伊然。


第10章 发烧
　　还不如直接把她给睡了。
　　施灵仰面平躺在床上，眼神中带着刚刚苏醒的迷茫，脸蛋上有两团不健康的红晕，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她干裂的嘴唇微张，就那样呆呆望着站在床边的伊然，盈着水光的眸子中慢慢聚集起了一些复杂的情绪，看上去像是懊恼和怀念。
　　手中端着刚去厨房倒的一杯温水，伊然把它先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弯下腰，语气温柔至极，像是在对待爱人一般：“你渴了吧？起来喝点水吧。”
　　施灵怔然道：“好。”
　　她的鼻音很重，因为发烧，鼻子完全不通气，只能靠嘴巴呼吸。
　　施灵挣扎着想起身，无奈身体太虚弱了，有点力不从心，伊然看出她的为难，体贴地伸出一只手臂从施灵的肩膀下面穿过，一条腿曲膝跪在床上，用力将她慢慢托起。
　　睡了一整晚的床铺干燥温暖，伊然的手被热气包裹着。
　　施灵在伊然的帮助下慢慢起身，她的头部离伊然的胸口很近，一抬眸就能看见伊然玲珑锁骨下细腻光滑的皮肤。甫一坐直，一股眩晕感袭来，要不是伊然的手始终紧扣她的后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施灵恐怕刚刚坐起就又要一头栽倒。
　　伊然一只手扶着施灵的后背，一只手绕到她身后将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慢慢让施灵的身体向后倾斜一点，正好可以倚着枕头坐在床上。
　　伊然端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将它凑近施灵的嘴巴，施灵低头，就着伊然的手去喝杯子里的水。
　　半杯水下肚，施灵终于感觉差点冒烟的嗓子舒服了很多，她脑袋向后一仰，靠在柔软洁白的枕头上微喘着气。
　　伊然没有把水放回去，她另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板药，单手从上面扣下两颗胶囊，递到施灵嘴边：“这是可以退烧的药，吃了会好受一点。”
　　施灵乖乖张嘴接下胶囊，舌尖不小心蹭过伊然的指腹，伊然的手瑟缩了一下，然后收回放进口袋里，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悄悄握紧了。
　　另一只手握着水杯再一次送到施灵唇边，施灵喝了一小口水，仰头将胶囊咽下去。
　　伊然的眼睛一刻也没有错开过，她看着施灵把药吃进肚子，一颗悬了一上午的心慢慢放下了。
　　伊然今天不用上班，但因为规律的生物钟，她早上七点多就醒了，简单洗漱过之后，伊然就开始在施灵的房间门外转来转去。
　　她想喊施灵起来一起去楼下吃早餐，想让施灵呼吸一下清早的新鲜空气，所以最终伸出手敲响了施灵的房门。
　　但是敲了好几下，里面始终没人应答，伊然有点慌了，她直接推开门进去，结果就发现施灵眉头紧锁着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嘴唇发白。
　　伊然看到她这幅样子心都揪起来了，也许是昨晚脱了一会儿衣服的原因，施灵还是着凉了，但伊然也不想强行喊醒施灵，因为施灵看上去太脆弱了，眼下的黑眼圈让人心疼。
　　她放任施灵继续睡着，自己快速跑去楼下药店买了退烧药，并且烧上水，还煮了一锅白粥。
　　粥直到现在一直在保温锅里。
　　在施灵醒来之前，伊然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坐立难安。
　　时不时就要来施灵房间看一眼，每次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施灵。
　　现在终于放心了。
　　伊然说话如春风拂面般柔和：“施灵，我煮了白粥，你要不要喝一点？”
　　施灵迟钝的点点头，伊然站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端进屋子。
　　施灵想要自己拿着勺子吃，但是身体又太不舒服，最后没办法，还是由伊然一勺一勺像喂小孩子吃饭一样喂给她。
　　施灵吃着软糯粘稠的白粥，昏昏沉沉的头脑缓慢的清醒了一点，她不时瞄一眼悉心给自己喂粥的伊然，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伊然至少表面看上去很坦然。
　　施灵又想到那张夏天的照片，她没想到伊然可以保存到现在。
　　伊然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呢？施灵想不明白，不会是从初中就开始了吧？
　　一想到这个事情，施灵就开始浑身不自在起来，她是白粥喝不下了，也没办法直视伊然了，于是摆了摆手，示意伊然可以了，别喂了。
　　伊然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施灵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像是破锣，她眼神飘忽，没话找话道：“呃，你今天不上班？”
　　伊然「嗯」了一声。
　　施灵想到昨天在伊然房间的书桌上看到的那些医学相关书籍，以及前天晚上伊然开车拐进人民医院停车场时轻车熟路地样子，问道：“你现在是医生？”
　　伊然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是。”
　　施灵说：“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成绩就很好，嗯，不错，当医生挺好，白衣天使，救死扶伤，那你是什么医生？”
　　伊然：“整形医生。”
　　“呃……”施灵有点尴尬，一般来说整形医生并不需要救死扶伤，她揉揉鼻子，继续尬聊：“哦，整形医生啊，这个更好，现在很多人对自己的外貌比较看重，哎，对了，你帮我看看我脸上这个疤还能去掉吗？”
　　施灵说着就扬起了脸，伊然凑近了些，手指轻轻触碰那条贯穿鼻梁的伤痕，轻声说：“你这个时间比较长了，而且还有增生，用物理方法难以去掉，不过做手术的话，还是有希望的。”
　　“哦。”
　　施灵在伊然的触碰下不自然地向后躲了一下，伊然注意到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手收回，施灵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她也没有真的想现在就把疤去掉，毕竟她还欠着钱，哪里有闲钱用来做手术？
　　伊然见施灵明显的闪躲，表面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内心不免有些难过，不过就算施灵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就算讨厌她也行，只要这个人活得好好的，做什么都可以，她永远不会去强迫施灵。
　　快到中午了，施灵刚才喝了一点白粥算是垫垫肚子，此时也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恹恹地说：“我想再睡一会儿。”
　　伊然将水杯和碗都拿在手上，识趣地说：“好，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喊我，我就在客厅。”
　　“对了，”伊然继续说，“你腿上的药我帮你重新上过了。”
　　说完就走了。
　　施灵稍微活动一下腿，感觉擦伤的部分也没有那么疼了，应该是已经结了痂。
　　在她睡觉的时候换的药吗？果然是医生，就是比一般人细心。
　　施灵躺回温暖的被窝，却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因为发烧导致身上酸痛不已，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赖在伊然家？伊然看样子绝对不会赶自己走，但是这样是不是太不要脸了？施灵家刚出事的那段日子，父母无暇顾及她，就把她暂时安置在一个亲戚家，她在那个亲戚家住了将近一年时间，虽然亲戚并没有当着施灵的面说什么闲话，但是施灵还是感觉到自己并不怎么受待见。
　　没办法，怎么说她也是个外人，在别人家里永远不比在自己家舒服，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施灵不想再品尝第二次。
　　但是如果要走的话，岂不是又要回到那个逼仄狭窄的出租屋？施灵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实在也迈不出这一步。
　　唉，不知道伊然是怎么想的，什么表示都没有，还不如直接把她给睡了，这样施灵也能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留在这里。
　　刚才我是不是在躲着她啊？她会不会伤心了？施灵后悔地想着，但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怨不得她。
　　施灵辗转反侧地惆怅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终于体力不支，沉沉睡去。
　　——
　　一阵饭菜香气飘进房间的时候，施灵睁开眼睛，忽然察觉堵塞许久的鼻子竟然通了。
　　身上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施灵掀开被子，晃晃悠悠地走下床，推开门就看见正在厨房忙活的伊然。
　　客厅落地窗外是犹如宣纸上水墨晕染的粉紫色晚霞，瑰丽壮观，施灵好久都没有欣赏过如此绮丽的景象了，她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看着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
　　伊然看到施灵出来了，她从厨房伸出头：“饭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
　　施灵看着伊然有条不紊做饭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是体贴完美的伊然给了她这个错觉。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伊然炒好了四个菜，都是比较清淡的菜系，还煮了小米南瓜粥。
　　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施灵，发烧的人不能吃太重口味的东西。
　　伊然身上还系着围裙，她朗声喊施灵来餐厅：“你醒的正好，快来吃饭吧。”
　　施灵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以往她都是出门去外面吃，或者随便在家煮点方便面什么的，家里出事之后，很少有人专门做饭给她吃。
　　来到餐厅往桌上看了一眼，伊然已经把粥给她盛好了，筷子勺子餐巾纸准备齐全，就等施灵过来落座。
　　施灵只能再次笨拙地表达着感谢：“谢谢。”
　　“不要再说谢谢了，我们也算是老朋友，这样也太客气了。”伊然的语气像唠家常一样平和。
　　“好。”
　　木桶豆腐滑嫩细腻，清炒虾仁脆弹爽口，玉米青豆软糯香甜，番茄炒蛋酸甜可口，小米南瓜粥香气四溢，施灵本来感觉身上有点发冷，但吃了一会儿饭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开着空调的原因，浑身暖和了不少。
　　伊然的厨艺很好，即使是如此简单的家常菜，她也能做的让人食欲大增。
　　两人也不说话，皆是埋头吃东西。
　　伊然很享受和施灵待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只是一起吃吃饭。
　　平静而安宁。
　　直到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这一切。
　　是刚才施灵从房间拿出来随手搁到餐桌上的手机，施灵放下筷子，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施灵沉着脸按下接听键，对着话筒咬牙切齿道：“你他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瘦猴的哭喊从电话那端传来：“灵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来救救我！”


第11章 渊源
　　传/销组织以你俩为耻
　　瘦猴原名叫胡一斗，跟施灵是几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施灵刚刚结束了她十年之久的异乡漂泊路，回到海城，找工作的时候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个传/销组织，在那里结识了胡一斗。
　　那个传/销组织规模宏大，人数众多，至于为什么施灵偏偏在其中跟胡一斗熟悉起来，因为……他们两个是那几百人中最差劲的垫底学员，每次开会都要被拎出来当众批评，接受众人的鄙夷。
　　施灵孑然一身，那些曾经的朋友亲戚们因为施灵家的糟糕情况，各个避她如洪水猛兽，根本不接她的电话，就算施灵用组织里专门提供的电话号码联系亲戚朋友，那些人只要听出她的声音就立马挂断，或者说再打电话就报警，弄得传/销组织的人一度觉得施灵是在逃/犯。
　　这谁能顶得住，传/销头头说你赶紧给老子停手吧，别打啦。
　　因此，施灵在那里待了两个多月，一个下家都没能发展出来。
　　而胡一斗倒是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和亲戚，但他是从一个特别偏僻，在地图上不拿着显微镜都找不出来的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他的那群朋友亲戚们好多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普通话也不会说，跟他一样穷，根本发展不成下家。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和施灵一样在组织里当个苦力，帮大家做做饭洗洗碗刷刷厕所什么的，但关键是，别看胡一斗瘦的跟个猴一样，他吃饭却比猪吃的还多，一天三顿都不够，半晌要个加餐，晚上还要吃夜宵，他一个人顿顿顶得上三个大汉的饭量。
　　当初胡一斗一路奔波来海城就是因为家里实在养不起他了，他应该是因为代谢上有点问题或者有什么其他的遗传病，所以导致他吃得多却不胖，但是他也没钱去医院看，最后只能在母亲的眼泪中独自外出踏上寻求温饱的路程。
　　胡一斗刚一来到海城就被人用一袋烧饼骗进了传/销组织，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成天讲的是什么东西，也不感兴趣，他就知道这里有免费的饭吃，有地方睡，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所以胡一斗平时特别卖力，他饭吃的多，干活儿也多，甚至「上课」的时候都全神贯注，生怕有一天这些人赶他走。
　　而施灵太瘦了，虽然吃得少，但干活儿也慢。
　　那些人成天看着这两个奇葩，跟看笑话一样，什么脏活累活都指使他们两人去干，开会的时候还要狠狠羞辱他们一番。
　　每次开会的时候，头头问大家的梦想是什么，别人说的都是赚大钱当老板买豪宅之类的，而胡一斗说的是要永远留在这里，施灵则说她要当太空人。
　　所以……施灵和胡一斗只在里面待了两个月，最后传/销头头实在是受不了他们两颗老鼠屎了，觉得他们破坏了组织内积极向上斗志昂扬的氛围，拉低了整体的业务水平。
　　其中一个跟个饭桶一样，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像是饿死鬼投胎，要不按住他他恨不得抢其他人的饭吃，另一个脸上有疤，看着像是背负了十几条命案，故意他妈的来老子这里躲仇家。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夜晚，头头把饭桶和逃/犯痛揍了一顿，然后把他们扔到大马路花坛边，临走前还气愤不已地对他们怒吼：“你们他妈的以后见了我都绕道走，听见没有？不然我见你们一次就打你们一次！呸！晦气！”
　　施灵和胡一斗痛苦地在荒芜的马路边哀嚎一阵，像两条软体动物，谁都站不起来，最后还是两个人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勉强站起身。
　　施灵一分钱都没了，她本来就没多少钱，还被组织里的人收走完了，胡一斗则本来就一毛钱没有。
　　但是那天晚上实在是太冷了，施灵看着瘦到脱相的胡一斗，一时善心大发，拉着他一起到一家饭店里大吃大喝了一顿。
　　最后结账的时候，两人又被饭店老板痛揍一顿，然后他们就开始在那个饭店打工还债，把饭钱还清之后，慢慢开始正经挣工资。
　　胡一斗觉得施灵简直神了，跟着她不仅有饭吃还有钱拿，还在组织里的时候他就看施灵跟别人不一样，这个女人长得还挺好看的，性格有点阴沉，不像一般人，胡一斗那时就单方面认了施灵当姐，成天灵姐灵姐的叫，在组织里每天干活的时候，施灵不想干，胡一斗就帮她把活儿都干了。
　　两人至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再后来……胡一斗因为吃得太多，被饭店老板赶出来了，施灵也离开那里，两人又去找其他工作，开始了在海城的打工人之路。
　　慢慢的施灵不再找包吃住的工作，而是自己租了个房子，手里偶尔能有个闲钱，但胡一斗挣的钱都被他拿来吃饭用了。
　　施灵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糖尿病，还好心劝他去医院看看，这个病耽误不得，但胡一斗天真地问：「啥糖尿病？我又不吃糖」。
　　施灵：“你真的上过九年义务教育吗？”
　　胡一斗从没去医院看过医生，施灵勉强保全自身，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管他。
　　因为吃的实在是太多了，加上学历低，找的工作挣钱也不多，三四年过去了，胡一斗依然在温饱线上挣扎。
　　胡一斗那小子平时还好，但是一旦牵扯到温饱问题他就六亲不认，施灵与伊然重逢的那个夜晚，两人捡到一个钱包，施灵认为见者有份，但胡一斗那时又被开除了，他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就想独占那个钱包，于是两人在小巷里大打出手，最后施灵被胡一斗推了一把，撞到伊然车头。
　　施灵听着电话那头胡一斗凄惨的声音，想起因为一个钱包自己被他害得差点让车撞死，仍然是气愤不已：“活他妈该！等着鬼去救你吧！”
　　说完她才想起伊然还在旁边，于是非常尴尬地冲伊然笑了笑，决定以后在伊然面前尽量少说脏话。
　　胡一斗以为施灵要挂电话了，吓得声音更加尖锐，都破音了，像是动物濒死的嚎叫：“灵姐求你！求你别挂电话，他要把我的手剁碎！求你快来救救我！我在那天那个小巷旁边，海泽路南头——”
　　勉强把话说完，胡一斗的电话就最先挂断了。
　　施灵盯着手机，难以理解到底是什么人要剁碎瘦猴的手，胡一斗平时也没什么仇人啊，难道是钱包的主人找到他了？
　　施灵的心有点动摇，她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通话声音实在是太大，伊然都听见了，她像是会读心术，主动站起身对施灵说：“你去换衣服吧，我开车带你去。”
　　伊然说完就去换衣服那拿车钥匙，施灵愣了一瞬，也走进房间去换衣服。
　　二十分钟以后，伊然就开着车带施灵来到了胡一斗的求救地点。
　　施灵先跑下车，循着胡一斗痛苦地哼唧声，来到小巷深处一方隐蔽的废弃砖房内。
　　胡一斗看着已经被人揍过一顿，瘦巴巴的脸上都是血，正躺在地上呻/吟，身上沾满了灰尘，他旁边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正在低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胡一斗，听见有人来了才抬眸，冰冷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过施灵的全身，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朋友？你确定她能帮你赔钱？”
　　他这话是对胡一斗说的，但胡一斗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了，施灵看着快被打死的胡一斗，也没法再去纠结他在雨夜推自己的那一下了，她微微抬头仰视着男人，语气诚恳：“你就是钱包的主人？他拿了你多少钱？我赔给你。”
　　男人笑了，只是这笑容如冰山一般寒冷：“一百万。”
　　男人的长相其实很英俊，五官深邃，鼻梁直挺，身上是一件一看就很昂贵的西装，整个人的气质很高贵奢华，但是表情实在是太阴冷了，让他看上去如同一条藏匿在暗处的毒蛇，只等随时咬上别人一口。
　　施灵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人在逗自己，什么钱包里面能装得下一百万？
　　男人冷哼一声，解释道：“钱包里现金只有几千块钱，这倒无所谓，只是这人把钱拿了就算了，他说他把钱包扔到河里了，那里面可是有价值一百多万的求婚戒……”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向施灵的身后，脸色也变了变，不再那么冰冷，反而如冰雪消融，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拖长了音调道：“伊医生——”
　　伊然停好车就过来找施灵，她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熟人，下意识道：“纪玄玉？”
　　纪玄玉的父母和伊然的父母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是生意场下的好朋友，两家平常还会互相串门，伊然长得好看学历高性格好，两家还门当户对，所以纪玄玉的父母很喜欢伊然，一直想让伊然嫁到他们家，但是被伊然拒绝了。
　　纪玄玉本人也对伊然很有好感，私下里天天往伊然工作的医院送花，追过伊然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伊然不为所动。
　　但是现在，纪玄玉年龄也不小了，他父母给他找了新的结婚对象，纪玄玉虽然对伊然不死心，但也没办法，只能遵照父母的意愿，准备好求婚戒指，没想到他把戒指放在钱包里，而钱包阴差阳错被胡一斗捡去了，而胡一斗还把戒指给扔河里了。
　　纪玄玉通过监控找到了捡钱包的人，今天来这附近正好看见胡一斗，于是将人带到废弃砖房里审问。纪玄玉一开始不信，以为戒指被这个小偷私藏了，但是胡一斗都快被他打死了，还是坚持自己没仔细翻钱包，也没看到戒指，直接就扔了。
　　胡一斗那天推了施灵之后，一直很后悔，第二天就去施灵住的地方找她，想当面赔礼道歉，但施灵不在家，而他听吴玉美说，施灵被她姐姐接走了，她姐姐很有钱，替施灵还了八万块钱。
　　胡一斗心说我果然没看错，之前我就觉得灵姐不是一般人。
　　所以刚才胡一斗被打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施灵，于是他央求纪玄玉，想给朋友打电话让朋友来替他还钱，纪玄玉同意了。
　　胡一斗给施灵打电话，想让她来救自己，之后就有了刚才这一幕。
　　纪玄玉看到伊然来了，而且看上去她和小偷的这个朋友关系很不错，于是大度地笑了一下，一挥手：“既然是伊然朋友的朋友，那我就不计较这些事了，看在伊医生的面子上。”
　　纪玄玉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伊然，完全忽视旁边的施灵和胡一斗，而施灵注意到他的目光，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本能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非常的不怀好意。
　　这种感觉让施灵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拉着伊然逃离此处的念头。


第12章 表白
　　“可是我爱你……”
　　但施灵仅仅只是有这个念头，她并没有实际行动，因为就算跑，能跑到哪里去？而且伊然看起来和纪玄玉认识，倒是她自己，站在这里才像是个外人。
　　伊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纪玄玉看她一脸疑惑，于是又耐心地把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遍。
　　只是他隐去了求婚戒指中的求婚二字，只说胡一斗弄丢了自己钱包里一枚价值不菲的戒指。
　　他解释的时候，还提到了监控录像，当然也就提到了监控中除了胡一斗以外的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施灵。
　　纪玄玉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女的就是监控中的另外一个人，但是他可能是觉得这个女人是伊然的朋友，于是就一笔带过，没有很细致地说施灵和胡一斗的冲突。
　　但就算是这样，施灵还是非常的尴尬，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当初伊然问她跟胡一斗起了什么冲突的时候，施灵骗了伊然，她当时说的是胡一斗抢她的钱，然后两人打起来，她被推了一把撞到伊然车头。
　　事实却是，施灵和胡一斗捡了纪玄玉的钱，分赃不均大打出手。
　　当众被揭穿，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情吗？
　　好在施灵只是在心里偷偷觉得丢人，伊然却给足了她面子，在纪玄玉解释的过程中，伊然没有对施灵提出任何疑问，甚至连一个奇怪的眼神都没有。
　　施灵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难过。
　　她跟伊然初中的时候还是朋友，两人在同一所学校，住同一个小区，怎么现在差距就能这么大呢？
　　施灵慢慢走了神，直到纪玄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她的思绪才重新回到现实。
　　伊然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胡一斗，叹了一口气，对纪玄玉说：“你说的没错，这个人是我朋友的朋友，他拿了你的钱是他的不对，但是你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吧，我会想办法让他把钱和戒指都还给你，你看这样可以吗？”
　　纪玄玉笑了，向着伊然所在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当然可以了，不过还不上也没关系，谁让他是伊医生的朋友呢？我刚才就说了，看在你的面子上。”
　　纪玄玉说这话时，语调非常的怪，像是对着被捕获的猎物在洋洋得意地炫耀，施灵听着就非常不舒服，她下意识去看伊然的表情。
　　果不其然，伊然秀气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身体略向后仰，是一种防御的姿态，不过这些细小的动作转瞬即逝，她不再看纪玄玉，而是侧过脸对施灵说：“我们先把你的朋友送到医院吧。”
　　伊然在面对施灵的时候，表情放松且柔和，像是对待真正的朋友，即使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施灵之前骗了她。
　　施灵的愧疚感又加深了一些，她不敢去看伊然，低着头走到胡一斗身边，把他搀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胡一斗的情况看上去很糟糕，施灵扶着他慢慢朝小巷外面走去，伊然走在他们前面，提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施灵把胡一斗扶到车后座上，自己也进去，坐在胡一斗的身边，关上车门。
　　伊然绕到驾驶室外面，正准备打开车门，门把手却被一同过来的纪玄玉按住。
　　施灵的精神绷紧了，她透过车窗看着站在外面的两人，眉头紧锁着。
　　纪玄玉和伊然在说着什么话，但是坐在车里的施灵一句也听不清，伊然背对着她靠在车门上，她只能看见纪玄玉的嘴在不停地开开合合，他们大概说了有两分钟，之后纪玄玉退开一些距离，伊然则拉开车门坐进来发动汽车。
　　伊然面朝着前方，施灵看不清她的表情。
　　十几分钟以后，伊然的车子熟练地开进第五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和重逢施灵那天一模一样，伊然忙前忙后，把一切麻烦的手续都办好，胡一斗身上的伤口被绷带缠起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药，当然钱也是伊然掏的。
　　看来纪玄玉还是手下留情了，胡一斗的骨头没有问题，都是皮外伤，不需要住院。
　　胡一斗迷迷糊糊地看着伊然忙进忙出，趁伊然去窗口缴费的时候悄悄问施灵：“灵姐，她真的是你姐姐啊？是你亲姐吗？之前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啊？”
　　施灵白了他一眼：“别叫我灵姐，你就这么对你姐的？她是谁也不用你管，反正跟你没关系，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还钱！”
　　胡一斗攥着塑料袋惭愧地低下头，他手太过干瘦，像是鬼爪一样，感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他嗫嚅着：“对不起灵姐，对不起，我不该推你，对不起……”
　　伊然还没回来，施灵看着医院门诊楼大厅里吵吵嚷嚷的人群，内心烦躁不已，她不耐烦道：“别说这些没用的！”
　　胡一斗闭嘴了。
　　等一切都办完了，天也早就黑了，胡一斗和施灵坐在伊然的车上，胡一斗说了一个地址，这是他现在暂时居住的地方，伊然正在往那里开。
　　车内三个人一开始都不说话，直到伊然问道：“你把钱包扔到哪里了？”
　　没人说话，施灵拍了胡一斗一下，后者才迟钝地意识到伊然是在问自己，他小声说：“啊……就是在……离小巷不远的水川河……”
　　伊然说：“那肯定是找不到了，这都两三天了，早就不知道漂到哪里了，找人去打捞也不现实。”
　　胡一斗下巴都快挨着锁骨了，他就那么低着头不说话，施灵忍不住道：“你个傻……你就不知道往草丛里扔？你就不知道仔细翻翻钱包？那他……可是个一百万的戒指，蠢死你算了！”
　　施灵本来要骂脏话的，但是她想到伊然还在车里，硬是忍住了。
　　“没有那么贵，纪玄玉故意吓唬你们的，”让两人放宽心之后，伊然又对胡一斗说，“我和纪玄玉已经说好了，他答应不再追究你的事情，不过你最好也引以为戒吧……”
　　施灵：“……”他妈的，真想把那男的打一顿。
　　而胡一斗也不管伊然能不能看得见，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最后伊然把胡一斗送回他住的地方，胡一斗表示以后一定会还伊然药钱，然后千恩万谢着走了。
　　施灵则和伊然回到了伊然家里。
　　桌子上没有吃完的饭菜已经凉了，伊然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子，说：“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把菜热一下？”
　　施灵看着伊然，答非所问道：“那个戒指多少钱？”
　　伊然的动作停了一下，而后说：“没多少钱。”
　　施灵不信，纪玄玉看上去那么有钱的样子，那个戒指一定价值不菲，就算不是一百万，起码也得好几十万，再不济几万块钱总是有的。
　　可是即便就几万块钱，胡一斗也给不起。
　　施灵同样给不起。
　　以伊然的性格，就算纪玄玉说算了，不追究，她也一定会把戒指折成钱还给纪玄玉，比起欠人情，伊然一定会用钱来解决这件事。
　　而且从刚才伊然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对那个纪玄玉不是很有好感。
　　关系没有那么好的人，更不能欠着人家钱了。
　　可是凭什么呢？
　　就凭胡一斗是施灵的朋友？施灵不忍心看着他还不起钱被打个半死？伊然就要平白无故出一笔巨款？她施灵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伊然有那么喜欢她吗？喜欢到替她解决一切麻烦的事情？喜欢到给她出钱买心安？
　　施灵觉得胸腔像是被压住一样很难受，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追问道：“没多少钱究竟是多少钱？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到底谁值得你这样做？我吗？我配吗？”
　　越说情绪越激动。
　　伊然脸皱了一下，轻声道：“不要这么说自己。”
　　伊然轻飘飘的反应让施灵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音调高了不少：“伊然，我说，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我就是个人渣，我那天晚上骗了你，实际上我和胡一斗一起捡到了那个钱包，如果我们没有起冲突的话，我会好好翻翻钱包，然后把戒指据为己有，那么今天被打个半死的人就是我。”
　　停了一下，施灵继续自暴自弃道：“但是我告诉你，就算被打死，我也不会把戒指交出来，相反，我会去把戒指换成钱，然后不工作去花天酒地一段时间。如果纪玄玉报警，那就更好了，我就能去监狱里面住着，不用交房租，吃饭也不花钱，跟我爸一样，这就是我喜欢的生活，我就是这样一个烂人，而且永远也不会改变……”
　　施灵还想继续往下说，但是伊然无论如何也听不下去了，她拽住施灵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同时眼泪从眼眶滑落，滴在施灵的肩窝。
　　施灵感觉出伊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吸了一下鼻子，想推开她。
　　但是这时，伊然含着哭腔的声音从施灵的肩膀上传出：“可是我爱你……我想为你做一切我能做到的的事情，我想看你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我想让你永远都不再皱眉，我……我爱你……对不起……我爱你……”
　　这是伊然和施灵重逢之后伊然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也是施灵长这么大以来经历过的最让她难过的表白。
　　这也是施灵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表白，她以为自己想会像前几天通过那张旧照片知道伊然心意时一样不自在，但是她并没有，听到伊然发自内心的真诚告白时，施灵脑海里出现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就是，我不配。
　　其他的什么反应也没有。
　　伊然紧紧抱着施灵，像是在大海上漂浮的人紧紧抱着一截木头，好像死也不想放手。
　　施灵面无表情的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数了一下头顶的吊灯有几个灯管。
　　然后施灵双手扶着伊然的肩膀，冷漠地一把将她推开。


第13章 如果
　　如果施灵家没出事的话，她和伊然或许早就在一起了。
　　施灵将伊然推开。
　　伊然的眼角还挂着泪，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施灵的脸上，黑得发亮的眸中是再也隐藏不住的爱慕和痛心。
　　施灵是她年少时期第一次的怦然心动，也她这辈子到此为止唯一一次的心动。
　　这个人是她初中时期的全部少女心事，是她心中的最光芒万丈的公主殿下，可惜伊然那时并不自知。
　　而等到伊然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时候，施灵也早就离她远去了。
　　所以现在，命运让两人重逢之后，面对施灵的自轻自贱，伊然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全部的真心说给施灵听。
　　公主也有疲惫的时候，也有想要脱掉公主裙摘下王冠，甚至跌到泥潭打滚的时候。
　　就算这个人现在满身污点，她也永远都是伊然心中唯一的爱人。
　　伊然吸了吸鼻子，说出的话俱是来自最真挚的内心，就差把心脏捧在手中交给施灵：“从你跟我成为同桌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我原来不喜欢很叽叽喳喳的人，但你每次跟我说很多话的时候，我都很喜欢听，还想让你说得再多一点，想一直和你聊天，想跟你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你曾经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但是实际上我根本就不喜欢男生，我那时心里想的是我喜欢白雪公主，因为你穿了白雪公主的裙子，所以我喜欢你。”
　　“我那时很开心你每天晚上都来找我一起写作业，我喜欢给你讲题，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哪怕你因为家庭原因错过了一些知识，你也能很快补回来，我喜欢认真的你。”
　　“我也喜欢嬉闹的你，贪玩的你，以及现在的你，不管是耀眼还是蒙尘，只要是你，我喜欢的就是施灵这个人本身。”
　　施灵木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听着伊然的告白，内心却一片沉疴荒凉。
　　就好像是她在不停地下坠堕落，无比心安理得地待在淤泥里，路过的人都捏着鼻子远离她，或者唾弃她，这时，突然来了一个穿着干净衣服的人，不顾她满身的污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其他人会说什么呢？
　　这个人肯定是疯了，那么多干干净净的人她不抱，偏偏要和一个整天待在泥潭里的人挨那么近，早晚有一天她也会彻底变成一个泥人。
　　施灵不想这样，她是个烂人就算了，但伊然是无辜的，伊然不应该和她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她应该拥有完美无瑕的人生，而这种人生里绝对不该有施灵。
　　伊然拿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她不知道施灵在想什么，怕自己的表白给施灵增加什么心理负担，成为束缚施灵的绳索，又急忙说道：“不过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做出什么回应，你永远都不回应也行，我也不会对你做任何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我是喜欢你，但是与你无关，是我单方面的。”
　　看看这个人，即使是这种时候也这么照顾别人的感受，施灵非常费解，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会喜欢她呢？
　　施灵心里想的是两人根本不般配，而伊然想的则是让施灵无拘无束。
　　施灵不会有任何负担，她只会为伊然感到不值。
　　她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顾全自己还来不及，共情这种奢侈的情感早就消磨殆尽，但是在这一刻，她却无比想敲打敲打伊然的脑壳，让她把那里面的水都倒出来。
　　两人面对面站在客厅，落地窗外是璨若流星的霓虹灯，这个城市的夜景总是这么繁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吸引了大量的人为梦想前来。
　　在这样如梦如幻的背景下，施灵也不免产生了一些美妙的幻想。
　　如果当年她家没有出事的话，那么现在，她会不会已经和伊然在一起了呢？
　　她们两个是同桌，是朋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家也挨在一起，家庭条件相当，算是门当户对，伊然刚才说她很早就喜欢施灵了，那么如果施灵没有再次转学离开海城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伊然早晚有一天会跟施灵表白。
　　施灵或许一开始会纠结，会逃避，但是最终她说不定会和伊然在一起，因为伊然是施灵从小到大见过最完美的人，两人在一起似乎是理所应当，是顺理成章，是命运使然。
　　然后她们会在双方父母和同学朋友的眼皮子地下偷偷谈恋爱，享受着这份在当时见不得光的爱情，会每天晚上聚在一起很晚再分开，会刚一分开就躲进被子里悄悄发短信，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喜悦或者苦恼，会不分场合莫名其妙地傻笑，也许还会吵架，但是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快就会和好，又开始天天腻在一起。
　　再往后，她们长得更大一些，可能会主动跟父母出柜坦白，也可能被动的被发现揭穿，会被父母勒令分开，两人会哭泣会伤心，但是谁也不想放弃，她们离开家去外地上学或者工作，可能会异地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冲突，可能会短暂分手，但是最终又会和好，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不论外界环境如何，两人都彼此深爱着对方。
　　最后，经过几年的沉淀之后，她们会在学业或者工作上有所成就，双方的父母会慢慢接受这件事，两家重新来往，伊然和施灵也可以在家里正大光明的牵着对方的手，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对方，再也不用刻意避讳。
　　直到29岁这个年纪，两人在一起好多年，可能会终于决定一起到国外领证，向所有人宣告，她是我的爱人。
　　如果施灵家没有出事的话……
　　那么以上的事情或多或少会发生一些，两人会像无数爱情小说里描写的情路不太顺的情侣一样，经历一些苦难，然后最终幸福美满的在一起。
　　青涩开场，圆满结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人隔着十几年的空白时光，隔着巨大的差距，在一个初冬的夜晚，站在一栋房子里面僵持。
　　施灵很想让想象中的事情发生，实际上漂泊这么多年来，她虽然很少想起伊然，但却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还是那个骄傲明媚的公主。
　　就像很多破产的富翁，在午夜梦回时想象着挥金如土的曾经。
　　唉，真的没意思。
　　施灵感觉无比疲惫，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走了几步坐到沙发上，将整个人深深嵌进沙发里面，紧紧闭着双眼，眉头又像以往一样深深拧起，好似此时她身体边缘的沙发褶皱。
　　施灵不说话，伊然也跟着不出声，她站在沙发旁边看着惆怅的施灵，很想伸手把她的眉心抚平。
　　但是伊然忍住了，因为现在施灵可没有睡着，可能会不喜欢她的触碰。
　　施灵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就在伊然觉得她也许快要睡着的时候，施灵突然开口了：“你太过美化我，也太过美化初恋了，等你经历了，可能就会觉得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美好。”
　　施灵坐起身睁开眼：“接吻，睡觉，谈恋爱，你想做什么呢？我都可以陪你做。”


第14章 同居
　　好好放纵一次，然后天各一方。
　　施灵说话时很平静，今天上午她还因为伊然的简单碰触而感到不自在，但是现在，她真心地觉得其实没什么。
　　施灵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她长得好看，上学和工作的时候都有人追过她，但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觉得浪费时间，所以从未答应过。
　　她没体会过这种感情，但是施灵朴素地认为，如果真的要谈恋爱的话，和伊然这样的人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是施灵小时候家里还算有钱，有幸和伊然做过一段时间邻居朋友同学，产生过一些情谊，那么现在，伊然将会是施灵一生都难以高攀的山峰。
　　她们或许永远都不会见面，又或许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但伊然也注意不到施灵，无法产生任何交集。
　　但是命运让她们相遇，让伊然深深爱上施灵，让她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之后剪不断理还乱。
　　施灵相信伊然现在还喜欢着她，但是她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伊然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才念念不忘许多年，经岁月的沉淀，成为心中的朱砂痣白月光。
　　如果真的得到了，可能就没那么喜欢了吧？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交叉一次之后就会回归到各自的轨道。
　　所以她才说：“接吻，睡觉，谈恋爱，你想做什么呢？我都可以陪你做。”
　　好好放纵一次，然后天各一方。
　　她的人生中不该有这么耀眼的存在，伊然的人生也不该被蒙上灰尘。
　　伊然听到这些她朝思暮想的事情，并没有很开心，反而遗憾于施灵无所谓的态度。
　　施灵仰着头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出灵魂，仅剩一具躯壳。
　　伊然想对这副躯壳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但是最终话说出口，变成了：“我想让你和我住在一起，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施灵轻轻笑了，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可是当这种事唾手可得的时候，施灵并不轻松，而是感觉更沉重。
　　她还想说什么，伊然的手机突然响了。
　　伊然就在施灵面前接了电话，家里又很安静，所以施灵听到了通话内容。
　　来电的是纪玄玉，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伊然，你明天有空吗？一起出来吃个饭好吗？”
　　伊然对着手机非常冷淡地说：“不好意思，没有空，你的钱我明天就给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纪玄玉：“钱不用还了，我都说了不追究了，我只是想和你见一面，没什么重要的事……”
　　伊然打断他：“没事就算了，我先挂了。”
　　然后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施灵还是第一次看见伊然有这样冷漠的一面，太新鲜了。
　　伊然和施灵说话时都是轻声细语的。
　　这通电话莫名缓和了一些施灵和伊然之间对峙一样的凝重氛围，伊然将手机搁到茶几上，自然地坐到了施灵旁边，闭上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施灵看伊然不是那么开心，就开始蠢蠢欲动：“你不喜欢纪玄玉？”
　　伊然以前很少在背后议论谁的不是，但是现在她却很有一种很想要倾诉的欲/望，她嘴撇了一下：“我很讨厌他，他太烦人了，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伊然说话的时候，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这让她看起来生动了许多，有了一些烟火气。
　　施灵笑了，这也太有意思了，伊然居然会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施灵的灵魂回到体内，她坐直身体，接话道：“我觉得不像鬼，倒像是一条蛇，呃，我太讨厌蛇了，滑不溜秋的。”
　　说完还生动形象地打了个寒颤。
　　伊然也忍不住笑了：“就是，我也不喜欢蛇。”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说着说着就从悲伤的爱情扯到了无辜的动物，两人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像刚才一样紧绷。
　　伊然看着施灵，非常认真地对她说：“你就住在我家里吧，行不行？就像你小时候天天来我家找我玩一样。”
　　语气中甚至透出隐隐的恳求。
　　施灵叹了一口气：“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我问你我能不能住下，然后你说你考虑考虑，之后勉为其难地答应。”
　　伊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区别，但是她还是顺着施灵对话说：“那你问我吧。”
　　施灵不想和她这么幼稚的一问一答，所以不说话，只是盯着伊然看。
　　嗯，很养眼。
　　周围很安静，伊然觉得这个气氛太好了，太像一些影视剧里演的场景，两个主角对视着，慢慢就抱在一起或者……
　　伊然的呼吸放得很缓慢，沉静的眼眸凝望着施灵，像是要把施灵的长相刻在眼睛上，她身体往施灵那里靠了靠，大腿碰到施灵垂在一边的手，与施灵坐在沙发的同一处凹陷。
　　施灵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她不是小孩，能看出来伊然这时候想做什么，更何况伊然表现的太明显了，就差吧「我想靠近你，我想亲吻你」写在眼睛上了。
　　两人的脸越来越近，施灵没有闪躲，她闻到了伊然身上淡淡的如空谷幽兰一样香水味道，她看到伊然浓密且上翘的睫毛，根根分明。
　　伊然的眼神落在施灵的唇瓣上，那里没涂口红，所以颜色清淡，粉白相映，上面有纹路清晰可见，细密交错，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帮她滋润一下。
　　不过她暂时没有这么做。
　　手轻轻抬起抚上施灵的侧脸，伊然的拇指落在施灵鼻梁蔓延至右边脸颊的伤痕上，她不知道这伤口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和肚子上的伤一起印在施灵身上的，但她觉的，这个伤痕可能是让她最痛的一个。
　　脸上的皮肤这么娇嫩，能在这个地方留下这样的创伤，那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施灵流了多少血？
　　伊然手指摩挲过的地方，施灵感觉那里的皮肤都变烫了，但是她没有像上次一样躲开，也没有太不自在，只是觉得，好像脸上变得痒痒的？
　　不过伊然没有一直去摸伤口，她掠过几下就停手了，然后下巴微抬，整张脸突然靠近。
　　就在伊然的嘴唇马上就要碰上施灵脸颊的伤痕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施灵眼睁睁看着伊然身体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想把手机砸了。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一脸无奈地接起，因为这次打来电话的是伊然的妈妈。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施灵这次依然听到了通话内容。
　　伊然的妈妈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伊然明天回家一趟。
　　伊然没有异议，答应下来。
　　母女两个说了几句家常话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伊然扭回头，想继续刚才那个被中断的脸颊吻，但是施灵却突然直挺挺站起身：“我看天也不早了我去洗洗睡了晚安。”
　　伊然：“……”标点符号要钱吗？
　　施灵不会在害羞吧？伊然这样想着，抬头去看施灵脸色，发现她脸也不是很红，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施灵到也没不好意思，她只是觉得，刚才氛围时机什么的正好，但是现在，如果两人再继续做刚才的事情，那她可就要尴尬死了。
　　尤其是还近距离听到了伊然妈妈的声音，以前两家还是邻居的时候，施灵因为经常去找伊然玩，跟舒华见面次数挺多的，舒华也算是她的长辈。
　　虽然很不恰当，但她真的有种被长辈捉/奸的感觉，即是她们连两个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施灵下意识想赶紧走。
　　伊然也没办法，只能说了晚安。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施灵就此再伊然家住下了。
　　——
　　第二天早上施灵起来的时候，伊然又是早早就把饭做好了。
　　施灵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来到餐桌旁：“不是都说医生很累吗？你为什么会每天都起这么早？”
　　她这样好像跟自己同居的情侣，伊然的唇抿了一下，笑着说：“上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施灵拉出白色的椅子坐在上面，一本正经道：“这个习惯不好，要改。”
　　伊然脱口而出：“好多年的习惯了，很难改，不过要是有人和我一起睡的话，可以早上拉住我不让我起。”
　　施灵去拿筷子的手停在空中：“……”
　　伊然看施灵不说话，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两人毕竟分隔了十几年，暂时还没有那么熟悉，这话也太突兀了。
　　而且昨天施灵也没有答应和她在一起，只说住在一起，这算什么情侣同居，只是室友罢了。
　　伊然咬了一下嘴唇，赶忙把话题转开：“我一会儿要回春和景明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施灵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伊然暗暗唾弃自己，得，气氛又僵住了。
　　不过她的目光中还是饱含了一丝期待，她很想让施灵和自己回家，她想在家人面前重新介绍施灵，想让父母接受施灵。
　　但现在显然还不到时机。
　　果然，施灵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我就不去了……”
　　即是知道就会是这样，伊然还是不免很失望。
　　她拿出手机：“好吧，那你就待在家里，我去去就回，不过……能不能让我照一张照片？”


第15章 摊牌
　　“我的爱人。”
　　施灵不是很明白：“照什么照片？”
　　伊然长长叹了一口气，拉出椅子在施灵对面坐下，露出疲惫困倦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我都能猜到我妈喊我回去干什么，肯定又是问我什么时候找对象，什么时候结婚那些事，唉，这两年频率越来越高了……”
　　施灵手里捏着筷子倾听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伊然。
　　施灵高一的时候，她的爸爸就被抓进了监狱，她妈妈住进了精神病院，可以说，施灵人生中最重要的青春期是一个人度过的，那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要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后来长大了就更没人催她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她就像个野草一样野蛮生长，这种事情她没经历过，也不知是什么感觉，更没法与伊然共情。
　　更重要的是她也想不明白，这跟拍照有什么关系呢？
　　伊然转动一下脖颈，对施灵眨眨眼，目光落在施灵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能不能把你手借我一下？”
　　施灵不明所以，但是她照做了，因为右手拿着筷子，所以她把自己的左手手背朝上伸到餐桌中央。
　　伊然看施灵这么听话，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倦容收敛了许多，她站起身将自己的右手也伸到餐桌中间，指尖碰触到施灵的指尖，然后将她的手推起，白皙纤长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掌心相贴，施灵感受着手掌中传递过来的温度，抬眸望向立着的伊然，露出一个有点疑惑的表情。
　　伊然左手熟练地操作着手机，将相机打开，对着两人交握的手，拍下好几张照片。
　　“好了，”伊然做完这一切，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这次回去，就告诉我妈，我已经有对象了。”
　　“呃……”施灵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可我的手一看就是个女的……”
　　你就算要骗父母，也要去找个男的拍照吧，做戏做全套。
　　伊然很奇怪地看了施灵一样，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我爸妈他们知道我喜欢女的，我早就跟他们出柜了。”
　　言语之中还有点小骄傲和小得意。
　　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浮上施灵的心头，她问：“你不会说了你喜欢的人是我吧？”
　　不会吧不会吧，要是伊然的父母知道是自己耽误了他们女儿，估计想把施灵给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伊然把手机锁屏放下，羞涩一笑：“是！”
　　更骄傲了。
　　伊然心中展望的是她们光明美好的未来，施灵现在想的是躲在哪里才不会被伊然爸妈发现。
　　伊然有点遗憾地说道：“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去的话就更好了。”
　　您确定？施灵震惊，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我恐怕会死得更快吗？
　　施灵可不想这样，她都已经脑补出伊然爸妈用看仇人的眼神看她，掂着刀追杀她的场景了。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一个爱情剧一个犯罪剧。
　　施灵的手抚上胸口，声音都弱了八度：“以后吧，以后再说……”她还想多活几年。
　　两人吃完了早餐，伊然在门锁上录入施灵的指纹，给她一张门禁卡，又交代了一下施灵小区附近的路都通往哪，旁边有什么体育场之类的，告诉她平时可以出门走走，不必一直闷在家里。
　　做完这一切，伊然才恋恋不舍地出了门，施灵胆战心惊，生怕她再来一句跟我回家吧。
　　倒是伊然吃饭的时候就看出了施灵的不情愿，便没有再提这件事情，没关系，来日方长。
　　——
　　伊然回到父母家的时候，没有想到纪玄玉和纪玄玉的父母也在。
　　他们五个人坐在会客厅，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但是在伊然看来，他们更像是审判庭上严肃的法官等人，今天共同来审问伊然一个「罪犯」。
　　伊然先跟四位长辈打了招呼，然后也坐下来，看看纪玄玉和他爸妈到底还要说什么。
　　自从伊然从国外回来，在五院任职后，纪玄玉的父母就以串门之名，专门上门来明着暗着说过好多次关于儿女的婚事，他们家是独生子，伊然是独生女，两家经济实力也相当，除了伊然本人之外，任谁看都会觉得纪玄玉和伊然是一对神仙眷侣。
　　纪玄玉父母第一次来的时候，伊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双方父母表示很不理解，而那时伊然也没解释是什么原因，只说自己对纪玄玉没感觉。
　　纪玄玉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两家人的往来就已经跟伊然认识了，他对伊然很有好感，只是伊然对他始终爱答不理。
　　伊然的父母也觉得纪玄玉不错，常常在伊然耳边说这个孩子有多好多好，好像纪玄玉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而伊然则是捡来的一样，弄得伊然烦不胜烦。
　　终于有一天，父母第n此在伊然面前夸纪玄玉时，伊然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冷不丁来了一句：“他再好我也没兴趣，我喜欢的是女人。”
　　猝不及防就出柜了，没有任何准备。
　　伊淮和舒华惊诧不已，伊然见事已至此，便硬着头皮解释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自己喜欢女生的，什么时候确定的，当然在这过程中隐去了施灵，只隐晦地说了她曾经对一个女同学产生过感情。
　　伊然的父母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提起纪玄玉。
　　纪玄玉的父母再来说亲事，他们也都回绝了。
　　但是眼看着伊然一直没有谈恋爱，伊淮和舒华和众多其他父母一样，自认为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于是又开始死灰复燃，想办法给伊然介绍各种人。
　　伊然直接告诉她们自己喜欢施灵。
　　喜欢一个生死不明的人。
　　世上哪个父母都接受不了孩子这样，伊淮和舒华也不例外，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伊然和施灵相处不过一年时间，伊然就如此情根深种。
　　他们就当无事发生，觉得伊然可能是还没有放下，她不会等施灵一辈子的。
　　两位长辈倔强而无奈地坚持着。
　　他们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老生常谈一次，就要想尽办法企图改变伊然的想法。
　　他们也变得不再一直回绝纪家人，纪父来问的时候，伊淮和舒华只说伊然工作忙，暂时不考虑。
　　所以今天，阴魂不散的人又来了。
　　伊然看了一眼舒华，舒华将眼神移开，不去理会女儿眼中的不解和不快。
　　伊然收回目光，眼中冰冷一片。
　　终于到了她孤军奋战的时候了吗？伊然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掌几十分钟以前才握过施灵的手，这时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施灵的体温。
　　想到施灵，伊然的眼神才柔和了一点，她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今天就在纪玄玉和他父母面前把一切都敞开了说！
　　纪玄玉的爸爸先开口客套了一句：“然然啊，最近工作累不累啊？我看你好像有点疲惫，是不是手术排得有点多啊？”
　　伊然清浅一笑：“我不累，谢谢伯父关心。”
　　纪玄玉的妈妈也问候了伊然几句，伊然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简单的寒暄客套之后，主题来了。
　　纪父纪母今天来的目的，其实还是想让伊然和自己儿子相处相处。
　　纪玄玉也不小了，他们本来已经给纪玄玉找了新的结婚对象，求婚戒指都准备好了，但是儿子前几天突然说把戒指弄丢了。
　　纪玄玉本来就对结婚对象不满意，这下好了，他更不愿意去见那个女孩了。
　　纪父纪母也很无奈，所以今天才再次登门，想要说服伊然。
　　两家门当户对，自己儿子一表人才，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伊然就是不喜欢，就是不同意。
　　纪玄玉的爸爸看着伊然，声音有点沉：“然然，我们今天来呢，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一下和纪玄玉的事情，唉，这个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啊，我跟他妈给他介绍其他对象，他怎么都不愿意见，一直说自己就认定你了。伯父知道你工作忙，但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个终身大事也要开始操心了，听伯父一句话，你可以和玄玉先接触接触嘛，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纪玄玉在一旁也说道：“然然，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类似的话，伊然听过好几次，也拒绝好几遍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就跟得了失忆症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让这个场景重演一次。
　　以往，伊然不想和纪家的人说太多，毕竟是外人，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事情，但是现在，伊然决定直接一次性把他们心里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连根拔起。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期待着她与以往不一样的回应，伊然坦坦荡荡撒谎道：“我已经谈恋爱了，而且我们已经同居了，我将来还会和她结婚。”
　　伊然在心里默默说，这就当成是我的预言吧。就明年，明年我一定要追到施灵。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舒华忍不住问女儿：“和谁啊？”
　　伊然回道：“她。”
　　伊然没有指名道姓，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但是舒华已经听出了伊然的意思，她在伊然身边小声道：“可是她不是失踪……”
　　伊然打断母亲的话：“她回来了，我找到她了。”
　　舒华惊讶地用双手捂住了嘴，伊淮也听明白了伊然话里的意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看他们这幅样子，纪玄玉既疑惑又不甘心地问道：“他是谁？”
　　伊然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我的爱人。”
　　纪母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还可以再商量……”
　　“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伊然掷地有声，“我说，我们会结婚，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伊淮皱了一下眉：“伊然，不能没礼貌。”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伊然，她站起身，手都握紧了，眼神凌厉：“到底是谁没礼貌？我以前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纪玄玉，再过多少年我也不会喜欢他，你们为什么就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呢？今天我本来在家里在陪我对象，但是你们一个电话就把我喊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的废话，你们不累吗？”
　　纪玄玉的脸色变了，纪母皱着眉道：“孩子，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刚在一起不久的人跟父母这样说话呢？”
　　伊然低头笑了一下：“我们是刚同居不久，但是我喜欢了她十五年，比起认识你们久多了。”
　　然后她身体侧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点开早上与施灵十指相扣的照片，将它展示给会客厅所有的人，宣告一样，庄重认真：“这就是我的爱人，我们感情很好，你们以后不要再给我介绍其他任何人了，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一直就只能装下她一个！”


第16章 淋雨
　　没有男主，那多一个女主也不错。
　　伊然出门之后，施灵无聊地在客厅沙发上窝了好大一会儿，拿出手机刷了半天，又站起身在空空荡荡的家里走来走去，然后觉得非常没有意思。
　　她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今天没出太阳，天气也不是那么的好。
　　但施灵换上新衣服——伊然之前放到她屋子里面的，扣上卫衣的帽子，把手机以及门禁卡踹进外套兜里，准备下楼去呼吸一下不那么新鲜的空气。
　　这个小区的绿化高覆盖，施灵穿梭在一些秋末还未凋零的绿植中，低着头沿地面石砖的缝隙往前走，期间走穿过一个造型别致的人工桥，大概十分钟就出了小区的门。
　　小区周围是一些商业街什么的，还算挺繁华的，此时人来人往却不拥挤，附近还有一所小学，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在教室上课，一整栋教学楼都是开着灯管的明亮教室，施灵路过小学围栏，往里面的塑胶跑道上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有一些金黄的落叶，和红色跑道以及绿色草坪交织在一起，煞是好看。
　　操场上还有一些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
　　施灵停在校园外原地站了一会儿，耳边是体育课上的欢声笑语和教室里读书背诵的朗朗之声，她弯腰从校园围栏边上捡起一片落叶，拿在手中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脉络。
　　纵横相连，交错纠缠。
　　有一阵冷风吹过，施灵的手松松垮垮垂下，叶子轻盈飘落在她脚边，施灵把有点冰凉的手揣进口袋，踩着满地的黄叶离开小学。
　　她来到大马路边上，宽阔的道路上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匆匆忙忙，施灵则慢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偶尔绕过一两辆乱停乱放的共享单车，轻松且惬意。
　　她身边走过脚步急促的年轻人，步履蹒跚的老年人，人们大都不会特别注意到她，但有时也会有一些人看到她那张出挑的脸，以及脸上可怖的伤痕。
　　这时大多数人的反应就是赶紧移开目光，非礼勿视，但也有一些人更好奇了，肆无忌惮地盯着施灵的脸看。
　　不过施灵不在乎这些，她低着头边走边观察地砖的形状和排布，时不时抬头看一看灰蒙蒙的天空。
　　直到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施灵的鼻尖。
　　施灵再次抬头望天的时候，正巧有一滴雨砸进她的眼睛。
　　她条件反射地闭紧双眼，从口袋中抽出手揉眼睛，之后小跑了几步，来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公交站牌下躲雨。
　　这雨来势不小，施灵本来准备等雨停了或者小一点再跑回家，但谁知雨越下越大，且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施灵被困在公交站牌寸步难行，她拿出手机，轻叹一声。
　　怎么出门前就不知道看一眼天气呢？
　　——
　　春和景明。
　　伊然郑重地宣告完之后，会客厅里半天也没人开口。
　　气氛完全僵住了，尤其是纪玄玉和他的父母，被伊然驳斥之后，三人的脸色青红交错，尴尬之中透着极度的难堪。
　　最后还是舒华说话了，是对着纪玄玉的父母说的：“抱歉，然然既然已经谈恋爱了，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舒华的内心其实一直很愧疚，她明知道伊然喜欢女人，明知道伊然在等一个人，但是面对纪家两次三番地上门说亲事，她还是不免动摇了，于是刚才就贸然地给伊然打了电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舒华不是非要伊然和纪玄玉在一起，她只是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伊然困在原地，像是在机场等一艘船一样，等着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的女人。
　　可是刚才伊然却说，她回来了。
　　舒华心里的天平一下子就倾斜了，她知道伊然有多喜欢那个人，作为母亲，她肯定是想女儿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度过漫长人生。
　　伊淮刚才一直不语，现在也开始帮着自己女儿说话：“纪总啊，实在是对不起，害得你白跑一趟，小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们长辈就别跟着操心了……”
　　伊淮和舒华一致对外，纪玄玉他爸妈也没办法，总不能绑着伊然让她去和纪玄玉结婚吧？
　　纪家三人今天和以往一样踌躇满志地跑过来，也和往常一样败兴而归。
　　他们走了以后，伊然也拿起车钥匙要走。
　　舒华拦住了她，伊然转过身，黑黝黝的眼眸如同水晶，反射出点点晶莹的光，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舒华，眼神一瞬间像是在看陌生人。
　　舒华心口一紧，脸上露出愧疚和自责，她低了低头：“对不起……”
　　面对母亲的道歉，伊然的面容松动许多，终于不再冰冷冷的，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我早就说了，我和纪玄玉没有任何可能……”
　　伊淮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拂上额头，这个在叱咤生意场的男人此时就像天底下无数为儿女操心的老人一样，他说：“你说她现在在你家？”
　　舒华也抬头看着伊然。
　　提到施灵，伊然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是的，在我家里，现在和我住在一起，我没有骗你们。”
　　伊淮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舒华的目光则移向右边墙上，这面墙的那边，就是施灵以前的家，舒华回忆着小时候可爱活泼的施灵，喃喃自语道：“这孩子，这么多年该是受了多少苦啊！”
　　她话音刚落，伊然的眼睛眨了一下，一滴眼泪就划过脸颊，砸在手背上。
　　伊然不想表现得如此脆弱，但她控制不了自己，和施灵在一起的时候，她只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所以她尽量让自己笑着和施灵说任何话。
　　可是在父母面前，在最亲的亲人面前，伊然这些天来佯装的坚强溃不成军，她很想痛哭一场，以此来倾诉自己多年的思念，以及看到施灵受苦之后的悲怆之情。
　　伊淮和舒华眼看女儿的眼泪越流越多，像窗外的大雨一样似乎永远也不愿停歇，不免得也红了眼眶。
　　伊然抱着舒华哭得撕心裂肺，完全不顾及形象，她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整个身体发抖得如同这个季节枝头颤颤巍巍的黄叶，被冷风一吹就飘落。
　　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了，伊淮说：“施灵的妈妈……”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伊然只记得施灵的父亲施端犯了法被抓了起来，但因为不是在海城审判的，所以具体情况小时候的伊然也不太清楚，这几年她回国之后才听伊淮说起，施端很多年以前就已经被执行了死刑。
　　至于施灵的妈妈江弦，自从丈夫出事之后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伊然曾经拜托过父亲，让他去打听一下施灵的母亲在哪里。
　　当然她也求过父亲母亲想让他们帮忙找施灵的下落，只不过这么多年未曾如愿。
　　伊淮也是不久之前才在一个故人那里知道江弦的情况：“听说她妈妈前些年也已经去世了……就在精神病院里……”
　　舒华心里无比难受：“可怜的孩子啊！”
　　伊然屏住了呼吸，她感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针，只要一吸气就会疼痛不已。
　　伊然待不下去了，她擦干眼泪：“我先走了，我要回家了……”
　　她现在特别想看到施灵，一刻也不想耽误。
　　舒华看着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埋怨地看了丈夫一眼，责怪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事情，她心疼极了，又担心伊然这种状态去开车会出事故：“要不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回家？”
　　伊然深深吸气使自己镇定下来：“我没事，放心吧。”
　　伊然走到车库去启动汽车，她的精神太过集中，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当她把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悄跟在了她车后面。
　　大雨倾盆，一场秋雨一场寒，伊然刚才出门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所以她打开了车里的暖气，车速也放缓了一点，因为地面打滑。
　　快要接近自己家的时候，伊然路过一个公交站牌，余光中隐约看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冲进雨中。
　　因为雨实在是太大了，伊然就扭头看了那人一眼。
　　然后猛地踩了刹车。
　　施灵在公交站牌底下站了半天也不见雨停，反而是气温越来越低，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冻得施灵手脚发寒，施灵觉得再待下去她真的要冷死了，没办法，她只能裹紧外套，冲进雨中想要跑回家。
　　结果跑出去几十米，一个人突然拽住她的胳膊。
　　施灵扭头，透过雨幕看见浑身湿透的伊然。
　　车后备箱里有伞，但是伊然忘了拿。
　　滂沱大雨之下，施灵忍不住笑了，这场景真像她小时候看的偶像剧，女主淋雨落难时，男主总能及时赶来。
　　可惜施灵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男主，但是她现在真心觉得，没有男主，那多一个女主也不错。
　　伊然不知道施灵在傻笑什么，她都快担心了死，这人发烧刚好没多久，现在又淋了雨，怎么就不知道操心自己的身体呢？
　　雨「哗哗哗」得下，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四周噪音极大，伊然大声说：“快去车上吧——”
　　施灵主动拉着伊然的手跑到停靠在路边的车旁，两人哆哆嗦嗦地钻进温暖的车厢，施灵解释道：“我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谁知道没一会儿就下这么大，海城的秋雨也太多了！”
　　伊然发动车辆往家的方向开去。
　　她们谁也没注意到，尾随伊然到这里的那辆迈巴赫就停在不远处，没有继续跟着伊然的车。
　　跟踪者纪玄玉刚才就坐在宽敞的车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之外雨中发生的这一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怪异，而后又了然地笑了笑，驱车掉头，消失在茫茫雨中。


第17章 新生
　　把施灵带回家一趟吧。
　　伊然和施灵像两只落汤鸡一样回到家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先钻进浴室去洗澡。
　　伊然在自己的房间里洗，而施灵因为所住的客房里面没有卫生间，她就在客厅旁边的卫生间里洗澡。
　　她来到伊然家的那个晚上，就是在这里洗的澡。
　　卫生间里干湿分离，施灵脱下浸透了雨水的衣服，发着抖站在花洒下，等热水浇到身上，雾气弥漫模糊了一整面玻璃，那侵入骨缝的寒冷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脚都麻麻的，像是在血液里加了跳跳糖的感觉。
　　简单洗了个澡，施灵又在旁边的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泡到脸色绯红，额头出汗才浑身舒畅地出来。
　　施灵裹着浴袍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伊然正在客厅茶几上冲感冒灵。
　　听见开门声，伊然扭头朝施灵这里看了一眼，然后顺手又撕开一包感冒颗粒冲剂。
　　伊然把一整包药倒进空玻璃杯，拿着温水壶往里面倒水，又用勺子搅拌，只要颗粒完全融于温水，一杯水变成澄清的褐色。
　　“喝一包这个，预防感冒。”伊然把杯子递给施灵。
　　施灵走过来顺手接住，坐在沙发上将一整杯一口气喝下去。
　　不全是药的味道，还透着丝丝甜味儿。
　　喝完之后，施灵手捏着杯子，随口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家吃个午饭，怎么样？你给你爸妈看照片了吗？他们是什么反应？”
　　像是抢着回答施灵的问题，伊然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伊然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直接瞄到最后一句话，她眉眼弯了一下，将手机拿到施灵面前，笑着说：“你看，就是这个反应。”
　　手机上显示的是聊天对话框，备注名为妈妈。
　　是舒华发来的几段话。
　　“现在到家了吧？刚才一直没给你发消息，是怕你正在开车分神，回家洗个热水澡，喝一包感冒灵，多喝点热水，衣服穿多一点，这个季节最容易感冒了。”
　　“今天的事情是爸妈做得不对，我们也是怕你一个人孤独终老，怕你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坎儿，不过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以后我跟你爸也不会再给你介绍其他人了。”
　　“灵灵那个孩子这些年应该是受了很多苦，你和她在一起一定要多包容包容她，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互相迁就磨合着生活，好的感情不一定轰轰烈烈，细水长流才是大多数人的感情状态。”
　　“等到你们都有时间了，你就把施灵带回家一趟吧，两个人决定在一起了，总归要见见父母的吧……”
　　施灵之前脑补的伊然爸妈拿她当仇人，恨不得掂着刀追杀她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反而是一些关心体贴的话语，施灵看着这些字，记性一向不太好的她脑海里竟然渐渐浮现出舒华的样子。
　　以前两家住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施灵去隔壁找伊然，舒华只要在家，总是笑盈盈说一句：“灵灵，又来找伊然啊？”
　　施灵在伊然的房间里一起写作业，舒华也会经常给她们拿一些种类繁多的零食点心，切好的水果什么的。
　　施灵的爸妈经常好几天不回家，每到这时候，舒华就会留施灵在她们家吃晚饭，还总是担心施灵吃不饱，劝她多吃一点。
　　施灵的口味和伊然一家的口味有些差别，施灵喜欢重口的一些菜系，而伊然一家吃得都比较清淡。
　　但是自从施灵经常在伊然家吃饭之后，舒华就会特意交代阿姨，让她给施灵准备一些偏辣偏麻的菜，照顾到她的喜好。
　　施灵不是个迟钝的人，她能看得出来伊然一家对她习惯上的迁就，她很感激。
　　施灵的妈妈和她爸爸一样工作很忙，母女之间感情交流很少，而且江弦是一个寡言少语，性格比较冷漠的人，所以，小时候母爱有一点缺失的施灵，曾经在舒华身上感受到过许多来自长辈的温情。
　　而现在，在舒华知道自己女儿喜欢她之后，还是对她这么的……
　　这么的宽容。
　　施灵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再一次痛恨自己，怎么就没有在自己最好的那段时光中和伊然在一起呢？
　　一定要到了物是人非的时候，一定要在自己满身淤泥的时候，才看清楚伊然的心意吗？
　　伊然看着施灵发呆的样子，以为她觉得舒华的最后一句话为时尚早，被吓到了，于是安慰她道：“我妈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见父母什么的，也太早了……”
　　施灵将杯子放到茶几上，手搁在膝盖上，认真地说：“不早啊，其实早就见了，小时候都见过那么多次。”
　　伊然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施灵是什么意思，她大胆猜测，难道施灵不排斥见父母了？
　　那是不是说明施灵和自己在一起指日可待了？
　　伊然为自己的猜想激动不已，她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施灵看不到伊然翻涌的内心，她又换了另一个话题：“你妈妈为什么说「今天的事情是爸妈做得不对，不会再给你介绍其他人了」？难道他们让你回家是让你回去相亲？把相亲对象领回家了？”
　　伊然很佩服施灵，她猜得太对了：“你也太聪明了，那你再猜猜相亲对象是谁？”
　　施灵略一思索，一言难尽道：“不会又是纪玄玉吧？”
　　伊然看着她好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觉得好笑：“就是他，而且这次他爸妈都跟着来了，那架势让人感觉他们要逼婚。”
　　施灵无语：“他也太难缠了，你应该都拒绝他好多次了吧？他怎么就是不死心呢？”
　　伊然叹气：“我是拒绝他好多次了，但他何止是不死心，以前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天天到五院去找我，严重影响我工作，我的同事们都知道他的事迹，他也不觉得丢人，还洋洋得意的。”
　　施灵忽然想到：“你今天不会在他面前也出柜了吧？”
　　伊然的爸妈都知道伊然喜欢的是施灵，今天伊然也告诉他们她回来了，那纪玄玉也在伊然父母家，他会不会也知道了？
　　伊然说：“没有，今天没有，以前也没有过，像他这种完全不顾及别人想法的人，就算我跟他说我喜欢女的，他恐怕也会觉得自己魅力大到能掰直弯女，他今天只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但并不知道是你，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虽然这样揣测他人不好，但是我真的怕他会对你不利。”
　　伊然越说越担心：“施灵，他知道我家在这个小区，他以前为了追我还来过好几次，我警告他之后他才放弃了来家里堵我，但是具体的楼层他应该不知道，不过你也要保持警惕心，你要是在小区里见到他，当成陌生人就好，不要和他有什么瓜葛。”
　　施灵「哦」了一声：“知道了。”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之后，伊然给了施灵一把伞和一个雨衣，让她以后出门记得看天气，或者干脆就带着伞以防万一，因为最近正是海城多雨的季节。
　　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中午。
　　外面的雨也停了。
　　伊然带着施灵到楼下小区周围的商业街去吃了饭，还领着施灵在附近逛了一圈，告诉她哪家的饭好吃，以后可以经常来吃。
　　以及附近哪里有地铁口，哪里有大型超市之类的。
　　吃完饭回到家，伊然给了施灵两张早餐卡，这两家早餐店是小区内部的，伊然觉得这里的粥很不错，让施灵早上不想做饭的话就直接下楼去吃早餐，几步路就到了。
　　因为施灵早上喜欢赖床，所以两人没办法一同吃早餐。
　　伊然起得比较早，而且她还要去医院上班。
　　伊然明天就要回五院工作了，所以她今天就把吃喝住行的事情都跟施灵都交代好。
　　施灵觉得伊然跟个操心小孩儿的长辈一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施灵看着伊然滔滔不绝的样子，总有一种预感，早晚有一天，这个女人可能连她要穿什么内裤内衣都要操心。
　　那可就太惊悚了。
　　下午的时候，伊然又开车陪着施灵到她原来租房的地方把房子给退了，施灵看着自己几天以前还在住的逼仄狭小的房间，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她什么东西都没拿，把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杂物什么的全都扔了，就当是跟过去的生活告别，迎接新生。
　　在这过程中，她们还碰到了下班回来的吴玉美，她满脸笑容地看了伊然一眼，因为她早就收到了伊然转来的钱，一分不少。
　　之后吴玉美又用仿佛监狱长一样的口吻跟施灵说：“小娃子，你从此可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施灵「呸」了她一口：“你才是劳改犯！”
　　吴玉美上手就要去抓她，被伊然拦住，施灵躲在伊然身后，冲她略略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施灵和过去彻底拜拜。
　　伊然载着一身轻松的施灵回家。
　　回到伊然家之后，伊然又说了许许多多，但都是关于施灵怎么在这里生活，至于施灵要为此付出些什么，伊然一概没提。
　　对了，除了早餐卡，伊然还给了施灵附近两家连锁超市的购物卡，小区内健身房游泳馆的会员卡。
　　这架势，只要施灵不出远门，她就可以不花一分钱只靠刷卡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
　　施灵以为伊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最后总要说一句你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你要努力，你要积极向上云云，就像父母给小孩买玩具之后，要以「爸妈给你买了玩具，你要好好学习报答我们等等」作为结语，这是人之常情。
　　但伊然什么都没说，就像是金主给自己包养的情人花钱，理所应当。
　　只是其他情人不会白拿钱，是要付出身体的，但是当夜幕深重，伊然和施灵互道晚安之后，就各自回房了。
　　这哪里是金主与情人，分明就是室友与室友。
　　施灵盖上被子，想着这纯洁无比的包养关系，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伊然去医院上班，施灵则睡到九点多，迷迷糊糊起床，下楼去伊然办卡的早餐店吃饭。
　　值得庆幸的是，两人都没感冒。
　　施灵吃完早饭就在家里窝了一整天没出门，中午用冰箱里的食材做饭，其余时间就看看电视，玩玩手机，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伊然则在医院里做了好几台鼻部整形手术，累得脖子和腰都是疼的，就着还有不少人前来预约。
　　伊然很擅长做鼻子相关的整形，她的手术名额已经排到了2022年。
　　到今天最后一台手术结束，下班时间早就过了，天也黑了，伊然满脑子都是施灵，她换好衣服，急匆匆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归心似箭。
　　只是总有人不让她如愿。
　　纪玄玉黑色外套黑色裤子，双手抱臂垂头靠在伊然的车上，看见伊然来了之后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红色血丝，脸上肌肉绷得很紧，眉毛下压，这一系列表情让他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时略显扭曲。
　　他死死盯着伊然看了半晌，然后突然抬脚朝伊然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施灵没有在自己最好的那段时光中和伊然在一起呢？
　　因为那时她们都未成年，晋江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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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警告
　　纪玄玉：小丑竟是我自己
　　纪玄玉朝伊然走来。
　　他的神情太过凶神恶煞，伊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过她也就只退了这么一步，之后便定在原地不动了。
　　面对困难时，退缩是人之常情，但绝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退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伊然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纪玄玉，看他究竟还要搞什么鬼。
　　纪玄玉一步步走到伊然面前，最终跟她只相隔一个人的距离，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解开屏幕，几乎将它怼到伊然眼前，冰冷的语气如同这个即将入冬的季节。
　　“施灵，1992年5月28日出生，勉强完成九年义务教育，高一时因为打伤同学被学校开除，之后不再上学，开始辗转于全国多个城市，一两年前曾因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被拘留过一次。”
　　“施灵的父亲施端，2007年因故意杀人罪被警方通缉，次年于阳城被抓获，据后续调查，他曾经还参与非法集资，诈骗，受贿行贿，绑架等违法犯罪行为，后数罪并罚，2008年于阳城市人民法院被判处死刑，已于2009年被执行。”
　　“施灵的母亲江弦，犯窝藏、包庇罪，因被抓时精神已失常，所以未被追究法律责任，2017年于某精神病院病逝。”
　　纪玄玉的手机上显示的就是这些施灵以及她父母的相关信息，他给伊然看还不够，自己又咬牙切齿地重复一遍。
　　纪玄玉昨天眼看着伊然在大雨中拉着一个女人坐上自己的车，然后把车开进她家所在的小区。
　　他觉得那女人很眼熟，仔细一想，她不就是胡一斗的那个脸上有疤的朋友吗？叫什么「灵姐」？
　　而伊然那时已经将戒指的钱转给他，他一开始还想不通伊然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胡一斗还是这个女人，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纪玄玉之前在春和景明看到伊然手机上的照片时就有点奇怪，即便伊然没让他们仔细看，只是在眼前一晃，但是纪玄玉眼神很好，他看出来了，这非常像是一个女人的手。
　　纪玄玉也算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了，跟着他父亲阅人无数，所以大雨中，伊然和那女人的一些动作让他眉头紧锁，逐渐生疑。
　　她们不是简单的朋友，难道这个女人就是伊然口中喜欢了十几年的那个他（她）？
　　于是纪玄玉回家就托人去调查「灵姐」，还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恨不得把施灵上学时候的期末考试成绩都查出来。
　　结果让纪玄玉大感意外。
　　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情敌，没想到竟然是个渣滓。
　　纪玄玉看上去已经出离愤怒了：“你就为了这么个人拒绝我？”
　　“说白了，这人就是个人渣，是个社会败类，是阴沟里的老鼠，就该一辈子见不得光，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搅在一起？”
　　伊然出神地望着纪玄玉的手机屏幕，那上面是聊天对话框，看来纪玄玉是拖别人去查施灵的生平资料。
　　这些信息里面，除了施灵曾经被开除和被拘留伊然不知道之外，其他的她都已经了解了，但当纪玄玉如此肆无忌惮地揭露施灵伤疤的时候，伊然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撕开一样疼痛。
　　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吗？”
　　“隐私？”纪玄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他抚掌大笑，“这些东西在裁判文书网上一查一个准，什么狗屁的隐私？早知道丢人当初就不该犯法！”
　　“不过，”纪玄玉话锋一转，冷笑道，“施灵被开除和被拘留的事情在那上面确实查不到，但是我照样能知道。”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让你伊然喜欢这么久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原来……哈哈哈……”
　　纪玄玉的笑声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显得非常突兀，不少人露出探寻的眼神朝这边看过来，伊然沉默不语片刻，然后突然伸出手紧紧揪住纪玄玉的衣领，她压低声音：“她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查了这么多东西，难道就没有查出来我和她小时候做过一段时间邻居？没查出来我对她一见钟情？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全都知道，但是我不在乎！倒是你，要是敢出去乱说一个字，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纪玄玉微微低头看着眼眶微红的伊然，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伊然居然知道施灵背后的这些见不得光的伤口，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致命的把柄，没想到原来是他跟个小丑一样在这里表演。
　　他以为自己能威胁到伊然，没想到伊然反手就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不过也没关系，纪玄玉马上就调整好心情，伊然这么在乎施灵，肯定不希望这些东西公之于众，这相当于是打了折扣的把柄。
　　就算不能让她们分手，至少可以搞臭施灵在外的名声，伊然到时候总不会坐视不管吧？
　　只是纪玄玉心里难受了一下，伊然宁可喜欢这样一个废物垃圾，也不肯接受门当户对的他吗？
　　纪玄玉的手攥紧了，不过他暂时冷哼一声，佯装投降地举起双手：“放心——我不乱说——”
　　言语之中依旧不忘讽刺：“就是有一点我很好奇啊，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不为你爸妈考虑一下吗？他们要是知道你喜欢这么个人，该有多伤心？他们的亲戚朋友和生意伙伴要是知道他们的女儿和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你让他们的脸往哪儿搁呢？你要让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吗？”
　　纪玄玉说了这么多，目的就是希望伊然坚定的内心会愧疚松动。
　　没想到伊然简洁明了：“他们知道。”
　　纪玄玉愣了一下，而后心中怒意滔天：“那你们的孩子呢？你有没有想过，以施灵的背景，你们的孩子以后一辈子都不能当公务员，不能进公检法系统，不能参军，说不定还要被人指指点点，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为了一己私欲，葬送孩子的前途？”
　　伊然很奇怪地看了纪玄玉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扯到孩子。
　　只听纪玄玉话锋又一转，像恍然大悟一样夸张地故意说道：“哦——对不起，我忘了，哪里来的孩子？你们永远也不会有孩子，因为你们是断子绝孙的同性恋！哈哈哈……”
　　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直插伊然的心口。
　　纪玄玉嘲讽地大笑不止，伊然不想再和他废什么话，她直截了当地说：“纪玄玉，我警告你，你想怎么样对我都没关系，没错，我就是同性恋，你随便去说，随便去宣传，我不在乎，但是，你要是敢伤害施灵，不管是哪方面的伤害，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会让你就算变成鬼也不敢再回到海城！”
　　伊然的声音不算太大，但是带着强大的气场，让人相信她的话不止是说说而已。
　　纪玄玉从没见过这样的伊然，从没见过这样仇恨自己的伊然。
　　纪玄玉第一次见到伊然是在大学里的日语社团，他们是同一所大学不同院系的学姐和学弟——没错，虽然纪玄玉的爸爸比伊然爸爸年龄大，但是纪玄玉出生较晚，他比伊然小两届。
　　纪玄玉大一的时候路过日语社招新宣传点，惊鸿一瞥，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秀美的学姐。
　　伊然是医学院的，除了学习成绩极其优秀以外，还有不少特长，比如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拿过校园歌手大赛的奖杯，会弹钢琴等等，总之就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别人家的孩子。
　　纪玄玉不像其他一些学长学弟一样默默喜欢着伊然，他自认为自己也很优秀，所以开学没多久就贸然跟伊然学姐表白了，结果当然是被拒了。
　　幸好只是两个人当面表白，并没有搞什么蜡烛之类的供人围观，不然丢人可就丢大了。
　　纪玄玉不死心，继续穷追不舍，直到大一上学期的寒假，过年的时候，他被父母拉着去伊然家串门。
　　纪玄玉在春和景明的别墅里，见到了穿着毛衣，面如桃花的女神。
　　从那以后，纪玄玉就开始了长达年的追女神之路，当然最后，他父母也参与进来，帮着自己儿子，多次上门提亲，时不时给伊然施压。
　　在这期间，伊然生气过，烦躁过，无奈过，但即便是再讨厌纪玄玉，她也从未像今天一样，如同被杀父夺妻一样如此愤怒。
　　伊然说完狠话就上车走了，徒留纪玄玉在原地，半天回不了神。
　　伊然生着气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见施灵像一只小猫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屋内暖橘色的光落在施灵的脸上，使她鼻梁上的伤疤都淡化了不少，让她看起来整个人毛茸茸暖洋洋的。
　　施灵听见门的声响，扭过头自然地说了一句：“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今天工作很忙吗？”
　　就像是在温暖的家中等待着爱人回家的人。
　　伊然焦躁的内心神奇地平静下来，被纪玄玉激起的怒意渐渐消散，她脱下浸满寒风冷意的大衣外套，换上脱鞋走到沙发旁，在施灵疑惑的眼神中伸出手抱住了她。
　　幸好你回到了我身边。
　　我发誓会好好保护你。


第19章 过年
　　如此短暂的时光。
　　伊然将下巴搁在施灵的颈窝，施灵略有些乱的碎发扫在她的脸侧和耳际，有点痒，但也让伊然感觉无比安心。
　　纪玄玉刚才的话在伊然脑中回荡，那里曾经有伊然最痛苦的回忆。
　　但是伤痛来临前的记忆总是美好温暖的。
　　就像下雨之前总是晴天。
　　——
　　2007年2月5日，海城实验中学正式放寒假。
　　其实1月30日期末考试就已经结束了，算是从那时就开始放假了，只不过今天需要来学校领一下期末成绩和寒假作业。
　　班主任柳老师把每个人的成绩条发下去，班上同学脸色神态各异，喜上眉梢或者痛苦面具，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伊然原来的那个骨折的同桌已经回归初二二班，但是施灵还是跟伊然坐同桌，这是施灵主动去和老师请求的。
　　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施灵和伊然可以算是形影不离了。
　　在学校天天黏在一起也不嫌腻，放学回家还要一同写作业。
　　是一种时间不算很长但是相当深刻的友谊。
　　施灵今天穿了一件厚厚的纯白色羽绒服，坐在开着暖气的教室里，雪白的脸蛋此时透着桃花的粉红，她异常激动地拿着自己的成绩条给伊然看：“然然，你快看，我第十名诶！”
　　施灵来到海城实验中学的第一次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十。
　　这是她努力了一个学期的结果，也是伊然孜孜不倦为她讲题的成果见证，伊然第一次给人当老师，学生就取得如此成就，她显然也很高兴，凑近施灵的手去看她的成绩条。
　　但是没一会儿眼神就不由自主地滑到施灵细白的手指上。
　　伊然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经常会注意到施灵的手……
　　不对，都怪成绩条太小了，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伊然在心里为自己找借口。
　　施灵什么都没注意到，她兴奋完之后礼尚往来般将目光挪到伊然的桌子上：“你是第几名啊？我看看。”
　　结果直接看到了成绩条最后面醒目的两个1。
　　全班第一，年级第一。
　　呃。
　　施灵顿时觉得了无生趣，她心里默默感叹，刚才她的行为真是自作聪明，班门弄斧，王八看绿豆，小巫见大巫，爱屋及乌，天下乌鸦一般黑……
　　她正驴唇不对马嘴地乱用成语，就听伊然轻声说：“你的其他成绩都不错，就是语文太差了，还没有及格，你这个寒假可以好好补补语文。”
　　“呃……”等寒假作业都发下来了，寒假安全问题强调了，教室卫生也都打扫好了，柳老师终于说了一句：“好了同学们，祝大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寒假，放学吧！”
　　班里瞬间乱成一锅粥，不少人争先恐后涌出教室。
　　施灵跟伊然肩并着肩顺着人流往校外走，她拉住伊然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那你能不能寒假帮我补习语文，伊然老师？”
　　施灵的嘴很甜，一声「伊然老师」让伊然的内心掀起层层涟漪，其实就算施灵不说，伊然也会帮助她，谁让她们家离得近，又是好朋友呢？
　　伊然痛快答应下来，施灵很高兴，蹦蹦跳跳着走到校门口。
　　熙熙攘攘的学校大门外，有许多来接学生的家长。
　　校门东边的一棵大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伊然看一眼车牌号，认出那是家里的车。
　　放假前一个月，伊然和施灵天天都是坐着这辆车上下学的。
　　因为2006年底，海城周边一座城市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据说是一个小女孩被人残忍地强/奸杀害了，为了保护受害人隐私，案件具体情况不明，坊间传闻女孩当场死亡，但是有人说女孩重伤正在医院抢救，也有人说是抢救了但没救过来，总之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事实真相是什么，唯一肯定的就是，直到现在，犯人还没被抓，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
　　有人说犯人就喜欢祸害未成年的女生，警方也在周边城市重点提醒过有女孩的家庭，让他们这段时间要格外注意孩子的人身安全。
　　海城是距离案发城市最近的一座城，犯人极有可能逃窜到这里，所以当事件发生以后，海城全市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所有女生都被家长或者老师一遍又一遍地告知过，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出门。
　　那段人心惶惶的日子里，家里有未成年女孩的，不管家长的工作有多忙，他们也要想办法接送孩子上下学，伊然和施灵的父母也不例外。
　　只是因为两家是邻居，所以每次就派一辆车来接就可以了。
　　汽车里也开了暖气，伊然和施灵坐进去，不约而同地拉开外套的拉链。
　　车子开往春和景明，寒假正式拉开帷幕。
　　寒假以来，施灵过得很滋润，她先是埋头闭关用两天时间写完了所有寒假作业，然后每天都拿着语文书和各种必读名著必背古诗词去找伊然。
　　美名其曰来学习，实际上伊然每天就固定时间指导她一下，因为语文重在平时积累，所以其他时候都是施灵自己在看书，她不喜欢正确的看书姿势，总是歪七扭八地躺在伊然的床上将书举到眼前，没一会儿就会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给催眠。
　　要么就干脆什么也不想看，抱着一大包零食或者一盆水果一边咀嚼一边看伊然学习，然后施灵生生吃胖了四斤。
　　伊然也不是一直都在学习，她用一上午时间沉浸在知识中，高效率完成一天的学习任务，然后下午就空出时间跟施灵一起玩。
　　两人在家把各种棋子都下了个遍，电视也看腻了，就又想去阳春公园。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要有人跟着。
　　因为犯人还没被抓。
　　到年关了，两人的父母都特别忙，所以，她们索然无味地在家里雇的保镖的监视下坐了摩天轮和过山车，然后决定一同回家继续看电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直来到除夕夜。
　　伊淮在这天接到了施端打来的电话，他请求伊淮，让他们过年的时候关照一下施灵，因为他和江弦有事情要忙，过年没法回家。
　　伊淮答应了。
　　但施灵很生气。
　　她给爸妈打电话，但是他们要么不接，要么就算接了也只能说上一两句，之后就匆匆忙忙地挂电话。
　　她只能跟家里的保镖大眼瞪小眼。
　　做饭的阿姨都回家过年了。
　　除夕夜的年夜饭，施灵是在伊然家吃的，能看出来，她的心情很不好，即便是舒华给她红包的时候，她也是强颜欢笑着说的谢谢。
　　吃完饭后，舒华让伊然好好去哄哄施灵，于是伊然拿着一大包烟花爆竹揽着施灵的胳膊：“走！我们去放烟花吧！”
　　绚丽的烟花让施灵的心情暂时好了一点，她和伊然在家门口玩儿了一两个小时，也不觉得冷，反而还出了汗，自己的烟花放完了，她们就爬到三楼去看别人家的。
　　施灵笑着望向远处的星星点点的天空，伊然看着她的脸，觉得她是真的有点儿可怜。
　　伊然还从未在过年的时候与父母分离过。
　　大年初一这天早上，按照伊然家的习俗，他们要早早起床，然后早饭吃饺子，之后去亲戚朋友家挨个拜年。
　　施灵被邀请过来一起吃早饭，但是直到饺子都盛上来了，施灵还是气鼓鼓的，她拿筷子使劲儿戳着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像是在对待仇人。
　　伊然见她这幅样子，主动安慰道：“你爸妈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施灵把筷子一扔：“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在大年初一去办？我看他们就没把我当成亲生的，哼，别想让我今天给他们打电话拜年！”
　　伊然叹了一口气，只好暂时转移话题：“算了，别想这些事情了，快吃饭吧，吃完我们还去放烟花？我爸妈又买了新的。”
　　施灵的脸色这才勉强好了一点，她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皮馅分离的饺子扒进肚子。
　　饭吃完后，施灵等着伊然拿来烟花喊自己去玩儿，没想到最后只等到伊然两手空空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上午还要去亲戚家拜年，只能下午再陪你玩了。”
　　施灵愣住了。
　　伊淮和舒华想喊上施灵跟他们一起去串门，但是被施灵拒绝了。
　　伊然坐在车里回头看站在原地的施灵，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不正确的决定。
　　她好想和施灵在一起啊！她不想去拜年了。
　　但是从小到大的良好教养让伊然无法对父母说出这种话，所以她只能尽力扭头去看后窗户，直到车子拐弯，施灵消失在视线内。
　　舒华笑着调侃：“下午就回来了，不用这么伤感。”
　　伊然扭回头，不说话。
　　很多年以后，伊然还会时常想起这一幕，如果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她绝对不会去拜年，而是会坚决留下来陪着施灵。
　　毕竟这是她们分离前仅剩无几的时光。
　　如此短暂的时光。
　　施灵眼睁睁看着伊然他们一家三口坐上车，车辆缓缓开出春和景明，她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去，然后慢慢蹲下身体抱着膝盖。
　　因为是冬天，土地已经很硬了，但是施灵脚尖前面的一小块地还是被她的泪水给融出一点泥泞。
　　伊然一家中午是在某位亲戚家吃的饭，午饭结束之后，她不停地催促着父母，终于在大年初一的下午三点回到了春和景明。
　　伊然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施灵的家门，跑到她房间门口，轻轻喊了一声：“施灵？”
　　无人应答。
　　作者有话说：
　　又是回忆，不过这次回忆章节不长，估计明天就结束


第20章 虚惊
　　关心则乱。
　　仅一门之隔，房间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伊然怔愣一瞬，她站在施灵的房间门口，蹙着眉，心跳徒然加快，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慌张。
　　犹如一种预兆。
　　伊然脸上露出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紧张，她抬手叩了叩门，声音大了不少又喊一遍：“施灵？你在吗？”
　　一片死寂。
　　这下伊然真的慌了，她的视线向下，落在银色的门把手上，而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着冰凉的把手顺时针用力拧了一下，结果发现根本无法拧动。
　　门被锁住了！
　　施灵家的保镖和司机都在一楼，而施灵的房间在二楼，伊然在这里敲门，楼下的人应该也听不见，所以也没人上来和伊然解释一下为什么施灵的房门被锁住。
　　一些不好的预感浮现在伊然脑海中，她想起妈妈和她说过好多次的附近城市的那个轰动全国的强/奸杀人案，案件细节不对外公布，现在民间普遍流行的一种说法是，那个受害女孩是在放学途中，光天化日之下被诱/拐的。
　　但是伊然曾经从她爸爸那里听到过另一种更为可怕，但是貌似可信度更高的说法。
　　据说那个女孩是在家中睡觉时被坏人入室……
　　施灵家里并不算冷，但伊然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她这时也顾不上什么教养和礼貌了，直接两只手用力拍在洁白的房门上，同时大声喊道：“施灵——”
　　她的声音太大了，引来了一位一楼的女保镖，这是一个长相很硬气的短发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她问伊然：“小同学？怎么了？”
　　伊然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把施灵的房门打开？我怕她会出事！”
　　短发女人一头雾水：“施小姐中午吃过饭就回房睡觉了，然后一直也没出来过，在自己房间会出什么事呢？”
　　伊然快急哭了，她不敢去想象施灵遇到坏人的场景，这个恐怖的画面使她大脑混乱，思维都暂时停滞不前了，所以伊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跟眼前这个短发姐姐解释自己的担心。
　　而就在这时，施灵的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只像漫画一样好看的手按在门框上，手背上还有可能是被子压出来的交错睡痕，再往手臂的袖子上看，那里有一个可爱的猫头。
　　施灵穿着毛茸茸的猫猫睡衣，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她的声音里透着刚刚睡醒的沙哑：“伊然？怎么了？”
　　伊然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比脑子快一步行动了。
　　她紧紧抱住了施灵。
　　短发女人呆了一下，明显很迷茫，但是转瞬，她明亮锐利的眸中就闪过一丝了然。
　　女保镖识趣地下了楼，现在二楼就只剩伊然和施灵两个人了。
　　伊然的手臂环抱着施灵的腰，施灵的双手则无措地悬在半空。
　　施灵睡了好几个小时，刚被吵醒，原本还有一点起床气，但是此时看伊然这个样子，她也不好发脾气了。
　　施灵不明白，伊然到底怎么了？
　　伊然也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她被自己刚才可怕的设想给吓住了，所以，在确认施灵毫发无伤之后，伊然想做的事第一件事就是抱她。
　　就这么简单，她就这么做了。
　　施灵感觉伊然抱得有点紧，于是她张了张嘴：“伊然？”
　　伊然这才回过神，她身体一僵，赶紧松开施灵。
　　之后在施灵的再三追问下，伊然终于告诉她刚才自己的想象。
　　施灵笑得前仰后合：“这怎么可能呢？就算那个案件是犯人闯进女孩家里做的，这种事也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啊！我家楼下都是保镖，我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就会保护我，我亲眼见过，他们是真的很厉害，有他们在，怎么可能会有坏人能靠近我？伊然，你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伊然此时心跳也完全平复下来了，她心里想着，对啊，我刚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家里都是保镖，能有什么事？
　　但她刚才是真的很害怕，比之前进鬼屋还害怕，比当初第一次听说这个案件时还害怕。
　　伊然平时是个很冷静的人，她想不通自己刚刚为什么那么恐慌。
　　伊然还在迷惑的时候，施灵已经完全清醒并且换好衣服出来拉着伊然胳膊准备去放烟花了。
　　这件事就这样翻片儿了。
　　如果，如果这种与施灵有关的虚惊一场再发生哪怕一次，伊然或许就会提前学会一个成语。
　　关心则乱。
　　那么，她也许就会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会等到施灵离开之后，再后悔万分，痛不欲生。
　　可惜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没有如果。
　　大年初一下午，施灵和伊然在春和景明小区中放了一下午烟花，并且成功得到了好几个小学生的青睐。
　　都是不愿意跟着家长到处串门的小孩。
　　一群小孩子就像小跟屁虫一样，围着施灵和伊然「姐姐姐」得叫，让她们两个初中生带着他们小孩子一起玩。
　　因为两个姐姐怀里的烟火真的好多，而且就算放完了，那个个子稍微高一点，长相更为秀气一点的姐姐就又会从家里拿来新的。
　　另一个眼睛更大的姐姐则会哄着他们，还会教她们玩各种有趣的游戏。
　　吵吵闹闹的孩子们让施灵完全忘记了上午发生的不快乐的事情，也让她暂时想不起这个没家人陪的大年初一。
　　她嘻嘻哈哈地领着一群小孩儿在小区广场上玩123木头人的时候，伊然正从拐角处拎着一大塑料袋的烟花看过来。
　　施灵奔跑着，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动作之间像一只灵动的蝴蝶，她仗着自己腿长轻易抓到了一个小朋友，还故意做出鬼脸搞怪，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此时已夜幕降临，广场上早就亮起耀眼的灯光，伊然远远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一时间竟然不忍心上前，生怕破坏掉一丝一毫的美好。
　　施灵真是个能给别人带来快乐的人。
　　只是这个人本身偶尔有点不快乐。
　　大年初一的晚饭，施灵还是在伊然家吃的。
　　施灵的爸妈还是没有回来。
　　施灵的脸渐渐耷拉下来，这让伊然非常可惜，明明这个人刚才和小孩子一起玩的时候还那么高兴。
　　所以到晚上该睡觉的时候，伊然主动提出想让施灵在她房间里睡。
　　可惜还是被施灵给拒绝了。
　　她有点疲惫，恹恹地说：“哪有大年初一在别人家过夜的道理啊，我还是回我自己家了，晚安，明天见。”
　　如果换做十几年后的伊然，此时一定会说：“我不是你的别人，我家就是你家。”
　　但是初中生伊然显然还不具备这样强硬的性格，她最终只是眼看着施灵转过身，留给她一个孤独落寞的后背。
　　不过走之前，伊然再三和她保证，明天一定不去串门，早上只要一起床就去找施灵。
　　施灵相信，因为她们还答应了那群小跟屁虫，明天还去找他们玩。
　　伊然也回了晚安，然后两人暂时分别。
　　施灵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推开伊然家的门，然后又扭头冲伊然笑一下，轻轻关上门，之后走几步回到自家门口。
　　那时她们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会成为永别。
　　让伊然伤心欲绝的永别。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更的实在是太晚了，明天一定不会这么晚了。
　　回忆还没结束。


第21章 离别
　　施灵走了。
　　这是一个无比正常的夜晚，伊然回到自己房间洗漱过之后就躺在床上，因为今天早上六点多就起了，下午还和小孩子们满小区跑，早就累了，所以伊然挨着枕头十分钟以内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大年初二早上八点，伊然醒了。
　　她冲了一下澡，然后睡衣也没换，披着半湿的头发，来到施灵家门口。
　　施灵家沉重的黑色大门敞开着，伊然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望向屋内，不知道为什么门没关。
　　伊然跨过门槛来到房子内，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一楼空无一人，昨天还站在这里的保镖们此时不见人影。
　　家里的一些家具什么的东西都还在，冰箱门上的指示灯还亮着，电视旁的绿植郁郁葱葱，屋子里的暖气很足，一切的一切和昨天相比都一模一样，除了人没了。
　　唯一有点不和谐的就是……
　　伊然低下头，看到自己脚边一本摊开的数学寒假作业。
　　她弯腰将它捡起，这本作业翻开的那一页是函数相关的题，满页的坐标轴上是一个清晰的脚印。
　　伊然皱起眉，她把作业放下，径直走上楼梯来到二楼。
　　像昨天下午一样，伊然敲门：“施灵？”
　　仿佛噩梦重演，这次依旧无人应答。
　　伊然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拧门把手，这次倒是直接就拧开了！
　　门里有股清淡的气味，像是某种花香，初冬清晨的阳光由窗户投射进来，施灵的房间像平时一样，很干净但是略显杂乱，床上是揉成一团的被子，拖鞋东一只西一只，桌子上摆着很多本花花绿绿的课外书，一个抽屉开着，里面是各种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
　　而施灵本人……不在房间。
　　这个房子里太过安静了，但目前来看，整体的氛围让人感觉就是主人暂时离开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
　　难道施灵也跟着父母去拜年了？施灵的爸妈回来了？伊然沉思。
　　这么想确实有点合理，但伊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暂时出门的话，总不会忘关家门吧？还有，施灵的作业为什么会被扔在地上呢？那可是她好不容易写完的。
　　和昨天一样的紧张感渐渐侵蚀伊然的大脑，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大声喊着施灵的名字，可惜回答她的除了回音以外什么也没有。
　　整个房子空空荡荡的。
　　她重新回到施灵的房间，试图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是施灵房间里的一切摆设看上去都太正常了，床上有人睡过的痕迹，床单上是杂乱无章的褶皱，椅子的靠背上还搭着两件衣服，床头柜上甚至还有几束昨天没放完的烟花棒。
　　生活气息十足。
　　就在伊然准备转身出门回家问问爸妈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的目光从床头抵着的那面墙上滑过，而后定在那上面。
　　伊然怔住了，她觉得那面墙怎么说呢，实在是……实在是太白了，同时也太空了，好像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而现在不见了。
　　两人虽然经常互相到对方家里去玩，但可能是因为伊然的爸妈天天回家，相对来说人多一点，更有烟火气一些，所以施灵来她家的次数比她去施灵家的次数要多很多，而施灵来伊然房间的次数也相应的更多。
　　施灵对她的房间很熟稔，因为施灵曾经几乎天天去那里写作业，躺在那里的床上看书，但伊然对施灵的房间显然并没有那么熟悉。
　　她站在施灵的床尾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床头，用自己全部的脑细胞去思考这里为什么会让她感觉不对劲。
　　一片红色蝴蝶结闪过伊然的脑海，紧接着大片的宝蓝色和明黄色也浮现在她眼前，伊然的眼睛眨了眨，又隐约看见一个王冠，和华丽装饰之下粉红的脸蛋。
　　她想起来了！对！是那幅画不见了！
　　施灵的床头一直挂着一幅她的画像，画中的施灵穿着白雪公主的服饰，脸上透出桃花的颜色，那是施灵过生日时伊然送给她的。
　　施灵曾经将它简单装裱一下挂在床头，之后又送到专门的店里重新装饰。
　　伊然每次来到施灵的房间，那幅画就挂在那里，几乎从没拿下过，都快跟这个屋子的其他家具装饰融为一体了，看起来很和谐。
　　所以刚才面对着床头空白的墙面时，伊然才会注意到这里好像是少了什么。
　　施灵对那幅画很喜欢也很重视，现在她把它拿走了，是不是就说明施灵并不是暂时离开，而是永远的走了呢？
　　这个认知让伊然很茫然，她的心脏瑟缩了一下，转身就跑下楼回到自己家。
　　伊淮和舒华正在餐桌上边吃饭边着商量上午先去哪个亲戚家拜年，就见伊然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跑进来，喘着气问道：“爸妈，你们看见施灵了吗？”
　　伊淮扭过头：“施灵？没见到，怎么了？还有，你刚才去哪了？喊你你都不应，先来吃早饭吧，上午还要去你姥姥家。”
　　伊然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她将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妈妈。
　　舒华说：“我也没见到施灵，我还以为你去喊她来吃饭，怎么？她还没起床吗？”
　　施灵的爸妈虽然不在家，但是家有人专门给她做饭，过年这两天，伊淮和舒华总是让伊然去喊施灵过来一起吃饭，人多热闹。
　　伊然的心跳越来越快，有种情绪即将破土而出，她快速道：“我去找施灵，但是她没在家，她家一个人也没有了，门还大开着，爸，你能不能给施叔叔打个电话？问问施灵是不是被他接走了？”
　　伊然口中的施叔叔就是施灵的爸爸。
　　伊淮听完伊然的描述，表情也严肃起来，前几天施端还给他打过电话，希望他们一家能在过年的时候关照一下施灵，谁知道现在施灵却失踪了，施家还门户大开。
　　伊淮起身从客厅拿来手机，他给施端打电话，结果话筒中传来的是没有温度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打了好几次，都是这样，而他只有这么一个电话可打，江弦的电话他是不知道的。
　　舒华同样不知道，她连江弦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伊然上楼从自己房间拿来手机给施灵打电话，结果也是关机。
　　伊淮和舒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也不吃饭了，专门来到施灵家看了看，发现和女儿描述的一样，大门敞开，物什一样不缺，就是半个人影都没。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只能暂时猜测，应该是施灵的爸妈回来了，把施灵给接走了。
　　即使这其中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不过最终，伊然的爸妈还是继续着他们自己的行程，该串门串门，该拜年拜年，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总不能一直等施灵他们回来，两家再怎么说也就是邻居，还只是不到一年的邻居。
　　伊然这次没跟父母走，她一个人站在施灵家门口，任凭冷风顺着领口衣袖钻进她的身体。
　　不是的，施灵不是暂时出门，而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走了，我们永别了。
　　这种强烈的预感不断涌进伊然的大脑，让她感觉心都仿佛被挖空了一块儿。
　　她在施灵家门口站了一整天，直到手脚冰凉，才被父母劝着哄着回家睡觉。
　　太阳落下又升起，春和景明小区里人来人往，萧瑟干枯的树枝上渐渐吐出新芽。
　　施灵一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那个漂亮活泼的女孩在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走进伊然的世界，然后又在大年初二早晨的猎猎寒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然的生活一切照旧，就是自从施灵走后，她每天总要抽出一段时间坐在施灵家门前的石阶上发一会儿呆，仿佛在等她归来。
　　直到后来有人来了，他们走进施灵的家，将那里面的各种杂物往外搬，伊然很迷茫，她拽住其中一个人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人说，这个房子要重新售卖了。
　　伊然头也不回的跑回家，正好看见父母都坐在沙发上，他们一脸凝重地对伊然说，施灵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新闻报道她的爸爸杀了人，已经被全国通缉，而他们一家人此时不知道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那是伊然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学会「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她怎么都想不到，施叔叔看起来那么斯文的一个人，竟然会连杀两人，而且还在潜逃。
　　就像伊淮和舒华也不会想到，施端原来所谓的做生意，基本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明面上开着公司，实际上这个空壳公司的任务就是帮他洗/钱，来替他掩饰掉大量的非法所得。
　　他文质彬彬的外表下早就千疮百孔，他所获得的每一分钱都不干不净。
　　而这次东窗事发则是因为跟施端有重大合作的两个人，因为钱和他起了冲突，三人彻底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在争执中，施端恼羞成怒，拿一根棍子给另外两人的脑瓜开了瓢。
　　大年初一晚上，施端杀人之后，冷静地处理完尸体，然后和江弦半夜偷偷回家带上施灵就跑了。
　　伊然看到电视上的通缉令，半天都回不了神，她不知道现在施灵过着什么日子，是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跟着杀人犯父亲，到底每天都藏在哪里，会不会连饭都吃不上？
　　在这样的担心中，寒假悄然结束。
　　伊然回到学校，正常上课，正常考试，正常写作业，她旁边的空位很快就被老师重新安排了其他同学，还有一个学期就要中考了，她和班里其他同学一样，每天埋头学习，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湛蓝的天空。
　　少了施灵，二班同学也就讨论几天，然后在中考的重压下，慢慢就将这个转学生淡忘了。
　　他们也有看新闻，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新闻上的施端就是施灵的爸爸，他们以为施灵就是很正常的又转学走了。
　　没人关心施灵「转」去了哪里，伊然身处热闹的班级时，偶尔会觉得施灵的到来好像是她自己的南柯一梦。
　　2007年的三月底，海城桃花盛开，大地一夜回春。
　　此时，施端依旧在逃，而隔壁城市那个强/奸女孩的犯人在海城被抓了。
　　伊然又开始了一个人步行上下学的日子。
　　这天是周五，实验中学保持着它的优良传统，即便是初三学生也不补课，所以今天下午早早就放学了，伊然背着书包从学校走回春和景明，刚一进小区，就听见有人喊她。
　　伊然回头，发现是个八岁左右的胖乎乎的小男孩，她仔细思考了一下，想起这个小孩是过年的时候，她和施灵带着的一群小跟屁虫中的一个。
　　本来大年初二还答应和小孩们一起玩，但是施灵走了，伊然也就没有赴约。
　　小男孩朝伊然跑过来，有几片花瓣落在他头顶和肩膀，他的声音奶奶的：“伊然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放烟花呢？你们为什么那天没来找我们一起玩儿呢？对了，施灵姐姐去哪里了呢？”
　　施灵姐姐去哪里了呢？
　　施灵走之后，伊然一直很平静，主要是她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什么悲伤难过好像都没法存在了。
　　可是在这个落英缤纷的下午，听着眼前小男孩真诚的发问，伊然忽然间感觉背后的书包有千斤重，她疼得直不起腰，缓缓蹲在地上，不顾来往人群探寻的目光，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
　　作者有话说：
　　以后不能乱立flag，今天回忆依然没有结束，这次回忆比我想象中的要长啊。
　　明天继续解密施灵的往事。


第22章 嫩芽
　　我依然爱你。
　　在施灵不辞而别的第四十天，伊然在满天飞舞的桃花瓣下，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伊然从小到大有过很多朋友，有一些关系还非常好，但随着搬家或者升学等种种因素，很多朋友都渐渐淡出了伊然的世界。
　　毕竟零几年的时候，绝大多数小学生和中学生还没有手机，一旦分离，可能就是永远失联。
　　就像有句话说的一样，有些人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他/她来到你的世界只是短暂的停留一下，然后你们就要踏上不同的旅途，相忘于江湖。
　　以前友人分别的时候，伊然也伤心过，小学毕业时，伊然曾经最好的朋友要去另外一个城市读初中，为此伊然还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过好几次。
　　可是现在，那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她的样子在伊然心中已经开始模糊了。
　　那么如果再过个几年，伊然是不是也会像忘记她一样忘记施灵呢？
　　就暂时算忘不了，那再过十年呢？
　　伊然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你绝对不会，你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施灵。
　　小男孩手足无措地看着伊然流眼泪，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惹得这个姐姐这么伤心，他小心翼翼地说：“对……对不起……”
　　伊然没有理会，她蹲在地上，头深深埋进两个膝盖之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施灵和以前任何朋友都不一样。
　　从将近一年前那个初春的上午，施灵走进初二二班开始，她就瞬间走进了伊然的心田。
　　从那时开始，伊然的心口就多了一截破土而出小嫩芽，它悄无声息地扎根在伊然的内心最深处，柔软又坚定，然后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棵树的根茎蔓延至伊然的整个心脏，稍微扯动一下就痛楚难当。
　　过往场景在伊然的脑中快速回放，两人并肩走过的放学路，相对而坐的摩天轮，臂肘相碰的同窗时光，同床而睡的静谧夜晚，每一幕都如此清晰可见。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施灵过生日，伊然在她家留宿那天晚上。
　　身上盖着施灵舒适顺滑的薄被，身侧是施灵细腻绵软的手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清冷皓白的月光淌进梦境。
　　“然然，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嗯？”
　　“白……呃，我喜欢……皮肤白的……”
　　伊然没有说实话，她没有告诉施灵，她喜欢长得像白雪公主的男生。
　　那时的伊然为这个念头感到怪异，公主不都是女的吗？是因为她那个时候没有想通，其实女生不一定必须喜欢男生，女生喜欢白雪公主也是可以的。
　　她喜欢施灵。
　　喜欢二字彻底占据伊然的内心，将她从近一年的迷茫混沌中彻底拽出来，伊然站起身，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没关系，姐姐走了。”
　　伊然擦干眼泪回到家中，才发现施灵家门口被贴上了封条。
　　这栋住宅是施端用不正当的钱买的，此时被收回，即将通过法院进行拍卖。
　　这里马上就要被人买走，施灵生活过的痕迹早晚有一天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伊然再次感到鼻酸，不过还好，施灵会永远存在于她的内心。
　　伊然很想去找施灵，但是以一个初中生的能力，这显然很难办到，而且，对于年幼伊然来说，她朴素地认为，警察都找不到施灵一家，她又如何能找到呢？
　　况且伊然心中觉得，如果施灵被找到了，会不会就是噩梦的开端呢？她会不会受人指指点点呢？
　　伊然很惆怅，她一方面很想见到施灵，一方面又不想让施灵出现在大众面前接受指责。
　　毕竟施灵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她的父母。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日子照常一天天过去，花瓣渐渐被风吹落，大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伊然穿上了短袖短裤，在炎热的夏天参加了中招考试。
　　在这期间，伊然会每天看电视，了解思想品德课相关的时事新闻，同时关注着施端的案子。
　　直到考试结束，施端依旧没有被抓。
　　伊然很遗憾通过电视了解到了施灵不为人知的过往。
　　施端白手起家，黑白两道通吃，唯利是图，对于忤逆他的人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在所谓的「生意场」上树敌无数，不少人恨他入骨，并扬言要杀了他的妻子和孩子，正是在这样的威胁下，施灵从幼儿园开始就转过无数次学，施家三口人辗转过数十座城市。
　　她往往刚到一个地方，好不容易和同学建立起友谊，马上就要离开。
　　据电视上说，施端有一段时间甚至还将妻女安置在荒郊野岭信号不通的一处旧房子里，为的就是躲避仇家。
　　伊然想起施灵第一次在摩天轮上说过的话。
　　“其实我家这次搬家以前在一片坟……”
　　施灵那时候是不是想说，她在搬来春和景明之前，曾经住在坟地旁边呢？这里是不是就是电视上说的荒郊野岭呢？
　　她在那里住了半年多，所以才说自己已经有一个多学期没上学了？
　　所以当施灵在摩天轮上看到自己家的车子，接到爸爸的电话时才看起来那么悲伤难过，是因为她以为她又要搬家了呢？
　　可是那次她又为什么没有搬走呢？是因为施端突然改变主意了吗？
　　伊然在施灵离开之后才后知后觉，曾经对自己来说稀疏平常的一天，可能对施灵来说是痛苦煎熬的一天。
　　这对于从小生活平和安逸的伊然来说太难以理解了，她觉得施灵非常可怜，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这么多辛酸和无奈。
　　而且之前除了在摩天轮上那次，其他时候都看不出来，在伊然看来，施灵一直是一个很活泼爱笑的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一生都在颠沛流离呢？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很快冬天就又来了，伊然也在高中待了一个学期了。
　　又是一年寒假，伊然家隔壁据说已经卖出去了，现在每天都在装修，人来人往的，伊然也失去了可以坐在门口石阶上等施灵的机会。
　　对了，施端终于落网了，就在伊然放寒假的第一天。
　　伊然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问了舒华一句：“施灵呢？”
　　舒华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她没想到都过了一年了，伊然还是忘不了这段短暂的友谊，她说：“这个不知道，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肯定也不会报道施灵相关的事情。”
　　伊然就「嗯」了一声，之后什么也没说，径直上楼去写作业了。
　　舒华皱着眉毛，深深叹了一口气。
　　至此，施灵一家彻底消失在伊然的世界中，她再也没有在电视上看过任何施端相关的报道，也没听伊淮或者舒华提起过施灵或者她爸妈。
　　伊然按部就班上着高中和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出国留学，施灵这个人仿佛彻彻底底消失了，只有伊然自己知道，她从未忘记过施灵。
　　后来，伊然回国，听伊淮说起，施端早好多年前就被执行了死刑，江弦则住在精神病院，具体是哪里也不清楚。
　　彼时伊然已经过了25岁，父母开始为她安排相亲，于是伊然平静地出了柜。
　　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又平静地说自己喜欢的人是施灵。
　　伊然永远记得那天，父母在听到「施灵」二字时，脸上的惊诧、怀疑、费解和难过。
　　他们想不到，原来伊然这么多年不谈恋爱就是为了她。
　　伊淮和舒华震惊之后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们还是会偶尔劝伊然放下。
　　有一次，舒华说：“然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施灵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她如今可能过得快乐又幸福，你又何必一直念念不忘呢？别说你现在找不到她，就算找到了，如果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到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舒华其实还想说下去，但被伊淮的眼神制止了，因为伊然的状态看上去很糟糕。
　　他们的女儿仰着脸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她眼神空洞，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似乎灵魂出窍，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
　　舒华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伊然开始工作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寻找施灵，她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可惜没有任何结果。
　　她不知道的是，在寻找的过程中，施灵一直到处流浪，甚至住过深山老林，这才导致伊然怎么都找不到她。
　　即便两三年前施灵回到海城，她与伊然也一次都没碰见过，哪怕擦肩而过也没有。
　　海城实在是太大了。
　　再到后来，就是雨夜重逢，仿佛命运安排。
　　伊然在大雨中看着历经沧桑的施灵，心中的大树摇曳颤动，十几年的时光呼啸而过，很多事情都变了，很多人也都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伊然很确定自己依然喜欢着施灵。
　　时过境迁，我依然爱你。
　　所以伊然把她领回了家，让这只流浪许久的猫终于有了一块温暖的栖息地。
　　——
　　落地窗外夜景繁华，柔软的沙发上两人交颈相拥，伊然不想放手，她紧紧搂着疑惑的施灵。
　　施灵被她抱得勒得慌：“你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回忆终于结束了感谢在2021-04-18 16:42:30~2021-04-19 12:3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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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倾诉
　　伊然吻上了施灵的嘴唇。
　　伊然听施灵说话有些喘不过气，便慢慢放开了她，不过伊然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紧挨着施灵坐在一起。
　　房子里空调开着，温暖之中略有些干燥，施灵感觉身体很热，耳尖发麻，嗓子有些痒，她将盖在身上的小毛毯掀开一半，扭头看着伊然。
　　伊然的脸还是那么完美精致，五官之中每一处转折和棱角都像是由机器精密测量好的，就连发际线下面不规则的细小绒毛看起来都无比自然柔和，只是她的呼吸之间隐约透出一些倦怠疲惫。
　　“工作很累吗？”施灵又问道。
　　伊然抬手捏捏鼻梁：“是挺累的，不过这个工作强度还好，不会每天都累。”
　　顿了一下，伊然又说：“我碰到纪玄玉了。”
　　施灵马上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随即又想到，伊然一整天都在医院工作，怎么会恰好「碰到」纪玄玉呢？他又不需要去整容，肯定是纪玄玉那个傻……主动到医院找的伊然。
　　施灵又开始皱眉，她语速飞快：“又是他？他去找你干什么？故意找茬？死缠烂打？这人是真的有病，你没事吧？他没碰你吧？”
　　伊然从施灵的话中听出了担忧和关心，也不知她到底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还是恋人的角度，不过不管是哪个角度，伊然都很开心。
　　伊然微笑着说：“我没事。”
　　“噢，那就好。”施灵好像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情绪略显激动，不过说都说了也没办法收回来，于是这时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伊然正色道：“纪玄玉找我不是为了继续纠缠我，他已经知道我们在一……呃，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知道我们住在一起，我猜可能是因为我昨天从春和景明回来的时候他一直在偷偷跟踪我，然后在公交站牌附近看到你坐上了我的车。他调查了你的背景资料，今天在我下班之后拿来给我看，妄图让我放弃你。”
　　施灵不是很明白：“什么背景资料？我有什么好查的？”
　　伊然有点艰难地说：“关于你的……父母，还有你曾经的一些事……”
　　施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后她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样，咬紧了牙关，嘴角紧绷着，眼中燃起怒火，心里暗暗想道，什么时候要是让她在路上看见这孙子，非得揍他一顿不可，这人真是欠抽！
　　伊然见施灵炸了毛，低着头愧疚地说：“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纪玄玉也不会这么针对你，真的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施灵忙说，她注意到伊然的表情，那是真心实意的抱歉，这让施灵很惶恐，“跟你没关系，我怎么会怪你呢？”
　　她说完之后，伊然没有立即接话，客厅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过头，施灵只觉得嗓子越来越不舒服，于是她起身去厨房拿来玻璃水壶和两个空杯子，倒了两大杯水，推给伊然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灌了一大口，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伊然望着自己面前杯子里清澈的白开水，半晌才轻声道：“你那时候去哪里了呢？”
　　施灵不知道她说的哪件事情：“什么？什么时候？”
　　伊然仿佛被刚才自己回忆中的情绪所感染，她的声音飘忽空洞：“初三寒假，大年初二。”
　　这是伊然最难过的记忆，也是纪玄玉一堆废话中最戳她痛处的地方，那就是关于施灵的父母，因为他们的错误，使得施灵不辞而别，两人从此海角天涯。
　　这对施灵来说也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施灵忘了人满为患的阳春公园，想不起小时候呆过的一个个学校，模糊了与伊然相伴的日子，但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施灵捏着毯子的一角摩挲着：“大年初一晚上，我很早就睡了，然后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有人用力敲我的房门，我被吵醒，打开门一看是我爸，他让我赶紧收拾东西跟他走，我不愿意，但是也没办法，实际上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没有任何预告就匆匆忙忙地搬家转学，我的意愿从来就不重要。”
　　“我爸妈以前一直跟我解释，说是因为他们工作的原因，所以我们一家人才会如此频繁地到处流离，我相信了。我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和我妈妈住在一处很荒凉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旧房子，除此之外方圆十里也找不出其他人家，那个旧房子旁边还有好几座无名野坟，每到晚上，我都能听见鬼叫一样的风声，我小时候还觉得那就是鬼怪作乱，因此吓得睡不着。”
　　施灵又喝了一口水，接着说。
　　“扯远了，以往每次搬家，都有一个司机叔叔和我们一起，可是大年初一那天晚上，来接我的没有那个司机，只有我爸妈，车还是我家的车，但是刚一坐上去，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妈在副驾驶，我坐在后排，我爸开车，借着月光，我看到了他衣角上残留的血迹。”
　　施灵平静地说着这一切，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是伊然注意到，她攥着毛毯的手在慢慢收紧。
　　伊然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毛毯上，悄悄蹭了蹭施灵的小拇指，施灵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伊然冲施灵安慰地笑了笑，然后将手掌覆在施灵的手背上面。
　　施灵依旧没有将手挪开，于是伊然就交错着轻轻握住了施灵的手：“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
　　“没关系，”施灵继续道，“我问爸爸他的衣服上是怎么回事，他什么都不说，就是沉默着开车，一直开出去好远，直到天都亮了，我们来到离海城很远的一个亲戚家。”
　　“我爸没有下车，而是将车停在很远的地方，我妈妈带着我走了很长的路来到那个亲戚家里，将我暂时托付给了他们，我怎么哭闹都没有用，她只给我说让我今后好好学习，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见到我爸妈，就是在电视上，那个亲戚一直拦着不想让我看，可我还是看到了，电视上说，我爸爸杀了人，还有他以前挣得钱都是违法的。”
　　施灵耸耸肩，看着伊然：“之后你应该都知道了吧，当年这个案子还是很轰动的。”
　　伊然张了张嘴：“我以前以为，你一直跟着你爸妈逃亡，直到他们被抓……”
　　她曾经还觉得施灵一定吃了很多苦。
　　施灵笑了：“没有，你都说了这是逃亡，带着一个小孩儿怎么逃？不过，寄人篱下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虽然亲戚对我挺好的，可我在他家就住了不到一年就走了。”
　　“不到一年？”伊然难以想象，那施灵离开亲戚家的时候不还是未成年吗？
　　她突然想起纪玄玉说施灵高中被开除了，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呢？
　　施灵说：“那个亲戚帮我找关系走后门，我参加了中考，但是考得很差，亲戚对我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们花钱让我上了一个私立高中，但是我太不争气，高一开学没多久就和同学打架，被学校开除了。”
　　施灵那个时候因为妈妈临走前对她说的话，本来是想好好读书的，但是不知道学校里是谁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总之一夜之间，整的学校都知道了电视上报道的在逃杀人犯施端是高一新生施灵的爸爸。
　　那些学生都带着或好奇怀疑或不屑鄙夷的目光看着施灵，没人愿意和她坐同桌，他们都喊她小杀人犯，小杂种，往她桌子上扔垃圾，没人带头，但是施灵就这样被全校孤立了。
　　施灵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回家没有和亲戚倾诉，只是跟普通人一样上下学，写作业，不顾他人的流言蜚语。
　　但好景不长，私立学校里鱼龙混杂，有外班的小混混闲的没事专门来找施灵的茬，他们趁施灵课间上厕所，撕了施灵所有的教科书，在全班同学的围观下扬长而去。
　　施灵回到教室，只见满桌狼籍，那些人嘻嘻哈哈的，走的时候还故意去撞施灵的肩膀。
　　施灵忍了，她选择去告诉老师，可是那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不耐烦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他们不去欺负别人，而偏偏去找你的麻烦？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施灵强忍着才没有跟老师动手，她回到班里继续上课，没有书也认真听讲。
　　可是那天晚自习放学，施灵被五六个人堵在学校附近的小胡同里，这群人正是白天撕施灵书的小混混，施灵一看见他们就火大，为首的男生个子很高，一脸猥琐，身体故意贴着施灵，对她动手动脚的。
　　隐忍了许久的施灵终于爆发，她一拳打掉了那个男生的一颗门牙。
　　那是一场混战，双方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最后打得实在是过于惊天动地，被学校保安发现之后制止了，因为那是07年，施灵所在的城市也不是很发达，所以那个幽暗的胡同里没有监控，那群混混一口咬定是施灵先动的手，学校为了名誉也没有报警，于是施灵就这样被开除了，还赔了那些人医药费，这些钱还是施灵亲戚出的。
　　这件事之后，施灵也没脸再在亲戚家待下去了，她不顾他们挽留，执意走了，然后就此踏入社会。
　　施灵短暂的高中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伊然并不知晓，所以施灵详细地和她说了说，施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些，她只是觉得，跟伊然说的话，她能理解自己。
　　另外，施灵有点隐秘的心思，这么多年以来，她都把这些委屈埋在心底，总觉得好像自己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再将这些东西讲出口了，但是现在，坐在大房子里宽敞的沙发上，对着喜欢她的伊然，施灵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愿望。
　　她觉得等她说完，伊然就会做些什么安慰她，比如拉手或者拥抱，施灵心中想象着，竟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排斥，她觉得如果伊然这样做了，自己心中可能会宽慰很多。
　　毕竟本来就是她自己主动要倾诉的。
　　果然，伊然听着听着就无法控制地红了眼眶，终于等施灵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伊然的手指徒然收紧，她抓着施灵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只是让施灵没想到的是，伊然并没有抱她，而是突然凑近，伊然的五官在施灵的眼中放大，施灵瞳孔微缩，不明所以。
　　伊然吻上了施灵的嘴唇，而后微微向下压。
　　施灵猝不及防，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作者有话说：
　　唉，电脑出了故障，指纹密码都无法登录，捣鼓了一上午也没弄好，这一章是我用手机码的字，手指快抽筋了，所以今天更新的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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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接触【倒v开始】
　　将她整个人压在沙发靠背上。
　　刚才施灵在讲她的往事的时候, 伊然一直认认真真倾听着，像是隔着层层烟波，亲眼见证施灵的年少岁月。
　　她不曾参与过的大片时光。
　　施灵讲到一些伤心处时, 语气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差别, 总是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伊然以为她是不想再仔细回味这些难过的事情, 其实不然，施灵只是觉得这真的没什么，都过去了，她当初多次搬家转学以及后来高中被开除时确实很伤心, 但是在现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施灵看来，这些都不值一提。
　　跟她之后受过的苦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至于离开父母, 施灵早就伤透了心，这些伤疤牢牢长在她的灵魂之中，永远不能祛除，十几年沧海桑田，到如今，虽然有时还会觉得不舒服, 但是无论怎么扒拉也无法再流血了。
　　施灵没有在故作坚强，只是……只是生活的压力让她没办法整天伤春悲秋, 只好将一些痛苦都深埋心底, 但是等到好久之后再拿出来看的时候，才发现, 这些曾经让她难过的事情早就随时光流逝而褪色磨灭了。
　　只是施灵虽然不是很在乎, 但她的这些过往经历仍然令伊然心痛难当, 她在春和景明的别墅里安然生活的时候，施灵在陌生城市的别人家寄人篱下，她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学习的时候，施灵背着杀人犯女儿的名头被其他同学校园暴力，反抗之后还被开除，她在象牙塔里尽情享受着青春时光，施灵未成年就步入社会为生计发愁。
　　伊然的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根尖锐的刺，吞不下吐不出，生生割裂了她想要说出口的安慰。
　　于是，在施灵话音落下的时候，伊然抓紧了她的手，被本能驱使着，俯身吻上了施灵。
　　对于恋人来说，亲吻或许是最好的安慰。
　　虽然两人还不是恋人，但伊然觉得这是早晚的事，所以她想早点行使这个权利。
　　唇瓣相碰的那一刻，两人的身体俱是一颤，犹如电流，顺着亲密无间的嘴唇流过全身。
　　施灵完全愣住了，她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只手被伊然抓在手心，另一只手自然摊开放在身体一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而伊然显然不止想简单的触碰，她与施灵相贴的嘴唇在不断施压，身体侧过来，往施灵那里逐渐逼近，她左手抓着施灵的右手往自己身后拉，同时自己只剩左腿支撑着身体，右腿离开沙发，身体离施灵越来越近，最后右手突然绕到施灵身后，扶着她的脑袋，将她整个人压在沙发靠背上。
　　伊然完全变换了一个姿势，她左腿膝盖撑着沙发，右腿跨过施灵的双腿落在她身体的另一侧，双腿分开抵着沙发，曲膝跪在施灵的身体两侧，将施灵锁在自己身体和沙发靠背之间，伊然的动作很是暧昧，她的上半身紧紧挨着施灵的上半身，腰部时不时蹭过施灵的腰，两人胸口相贴，互相感受着对方强劲的心跳。
　　呼吸纠缠间，伊然扶着施灵后脑勺的右手动了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插/进施灵柔软的头发，而后五指慢慢张开，扣着施灵的脑袋，不让她躲避。
　　实际上施灵根本就没想躲避，伊然吻上她的时候，她先是震惊，然后的反应就是，伊然身上真的很好闻啊！她的嘴唇也有点软，诶，原来亲吻这么舒服啊，但是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伊然紧紧压着施灵，心跳越来越快，好像快要冲破胸腔，她感觉异常口渴，后悔刚才没有喝施灵给她倒的水，不过现在她并不想放开施灵去喝水，渴就渴吧，亲够了再说。
　　只是伊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亲够，反正她现在是半分都不想结束，反而不断地往下压，像是想把施灵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海城的夜景就在她们身侧，落地窗上反射出两人的模糊身影。
　　大概三分钟之后，伊然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嘴唇相碰了，她右手依旧扶着施灵的脑袋，左手却放开抓着的施灵的手，在施灵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探向她的腰际。
　　伊然隔着衣物轻轻捏了一下施灵的腰，施灵感觉有点痒，动了一下身体，与伊然紧挨着的嘴唇也发生了偏移，而就在这时，伊然湿润殷红的舌尖快速划过施灵的唇缝。
　　施灵怔了一下之后：“！！”
　　伊然的身体越来越热，心口仿佛燃着火焰，她试探一次之后，见施灵并不排斥，于是又大胆了几分，继续攻城掠地。
　　而现在，施灵满脑子想的都是，啊？要来了吗？这肮脏……呸，这纯洁的金钱交易终于要来了，金主终于开始对我下手了，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问题是，我没有经验啊！要是伊然试过之后很嫌弃怎么办？会不会把我撵走？
　　施灵这边乱七八糟地胡想八想，伊然那边已经轻松撬开了她的牙关，开始更放肆地品尝更深处的味道。
　　施灵逐渐喘不上气，她的脸越来越红，伊然感觉到了，就慢慢放开了她。
　　甫一分离，两人都是大口喘息着，胸口激烈起伏，伊然盯着施灵红了很多的唇瓣，眼神暗了几分，她刚要再次行动，忽然对上了施灵的双眼。
　　施灵仰头看着伊然，眸中反射出屋内灯光的点点明亮，这双眼不再像与伊然在雨夜重逢时那般浑浊，这时竟然还透出了一丝天真纯情。
　　施灵满脸都是迷茫困惑，她的大脑正混沌无比地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越想越糊涂，一团乱麻一样盘在心口，找不出一个清晰的线头。
　　伊然实在无法忽略施灵的表情，她只好平复一下呼吸，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啊？”施灵像是在梦中被叫醒，暂时回到现世，她嘴唇微张，眨了眨眼，终于从乱糟糟的毛线团中揪出了一个小线头。
　　施灵傻乎乎地问：“一次多少钱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确实有点短「捂脸」，不过写得很是艰难，希望不要被锁嘤嘤嘤都24章了，该让她们好好亲吻一次了【沧桑】


第25章 尴尬
　　金主生气了。
　　施灵说话就没过脑子, 她感觉有点缺氧，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伊然完全没跟上施灵跳脱的思路：“啊？什么东西多少钱？”
　　施灵将身体直起来一点，不再完全靠在沙发上, 她的呼吸放慢很多, 脑袋里也不再是一团乱麻，终于回味出来自己刚才迷迷糊糊中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含义。
　　施灵：“……”
　　嘶, 太羞耻了, 尤其是伊然现在正默默注视着她，一幅诚心询问的样子，施灵觉得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冒烟了，脚指头下一秒就要工作起来, 今天不抠出三室两厅不罢休。
　　施灵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过这种情节，那时觉得还好，但是现在, 她没想到这种事情在现实中发生的时候会这么尴尬。
　　尤其她还是当局的主人公。
　　施灵有点好奇，其他金主和情人是怎么谈论这些事情的，难道也是这样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像是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样稀疏平常？还是说在床上这样那样的时候……咳咳咳！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对了，她还看过一些青春疼痛偶像剧里由金主和情人衍生出来的一种关系，诸如签协议, 少爷女仆等等之类的，施灵幻想了一下她和伊然之间假设有一天成为烂剧中这种看似水火不容实则都是调情秀恩爱的关系, 天灵盖直接飞出头顶, 脚下的三室两厅瞬间竣工，下一步就朝五室三厅开工。
　　施灵尬得头皮发麻灵魂出窍, 伊然却慢慢回过味来, 她想起施灵刚来自己家的时候, 因为看见以前的照片而主动亲自己，连衣服都脱了，伊然很聪明，她那时候就看出来了，施灵知道自己喜欢她，所以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但施灵做这些事情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想要讨好。
　　一个寄人篱下的人，想要讨好房子的主人，以获得继续住在这里的权利。
　　包括后来，施灵处处表现得都很忍让，伊然偶尔说一些什么越界的话，做一些什么过火的动作，施灵至少表面看起来都不是很在意。
　　伊然的脑袋里闪过施灵来到自己家这些天里发生过的事情，最后画面定格在施灵发烧的那天上午，施灵问她脸上的疤能不能去掉，而她伸手触碰了一下施灵的鼻梁，施灵却下意识向后躲。
　　原来施灵是真的不喜欢她。
　　不喜欢，所以不想被触碰。
　　伊然悲哀地想，施灵刚才问一次多少钱，她真的是以卖/身的心态来跟自己亲吻的吗？她如何看待自己呢？金主吗？
　　她们两人之间，只能有金钱和交易吗？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施灵直言不讳挑明两人现在的尴尬关系时，伊然还是如坠冰窟。
　　伊然又想起吴玉美说过的施灵出去卖/身，她从没问过施灵这些事情，真假与否都无所谓，不管施灵以前做过什么，她都不在乎，但当现在，施灵真的拿她当嫖/客，伊然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沼泽牢牢拖住，下一刻就要窒息溺亡。
　　今天的事情都是她的错，她本想安慰一下施灵，但是没想到一经触碰就和上瘾一样无法停手，最终使得安慰变成了暧昧。
　　其实安慰有很多种办法，就算是恋人之间也不一定要靠亲吻，但是这其实是伊然的私心，当她动了想要触碰施灵的念头时，这就不再是安慰，而是渴望。
　　伊然本来还想继续刚才的事情，但是从施灵说出那句话到现在，她的旖旎心思都消散得差不多了，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如果此时换一个人，或许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得到再说，可惜，伊然天生不会趁火打劫。
　　伊然离开施灵的身体重新坐回她的身侧，只不过这次她没有紧挨着施灵，而是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空气似乎都冷却下来，伊然打了个冷战，彻底清醒。
　　她开口：“对不起。”
　　嗓子都有点哑了，这让伊然更加难受，她端起眼前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施灵眼睁睁看着伊然的脸色由桃红变成青白，心中一沉，完了，金主不高兴了。
　　是因为她刚才的那句话吗？可是这有什么问题呢？难不成她想事后再结账？
　　施灵想，这倒也不是不行，但是现在伊然看起来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她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局面啊？主动献身？不不不，这种情况下尬死了，她可做不来。
　　“没关系。”施灵先回应了伊然的道歉，然后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伊然，想让她主动。
　　但是她眼睛都瞪酸了，伊然兀自岿然不动，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也不看她。
　　出师不利，出师不利。
　　气氛就这样凝固下来，施灵想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还说困了想去睡觉？太敷衍了。
　　最后还是伊然率先打破坚冰，把话题转开：“你还记得那幅画吗？你大年初一走得时候带走的画。”
　　伊然这么问，其实是有一点希冀在里面的，她希望施灵能想起这些东西，就算施灵不喜欢她，如果记得两人之间独有的回忆，至少证明在施灵心里，她还算是跟其他人有点不同的。
　　施灵差点又脱口而出「什么画？」，不过她看伊然好像很在意的样子，就稍微过了一下大脑。
　　想起来了。
　　这好像是伊然曾经送她的礼物，但是她不记得把画拿走了啊，施灵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拿走了，但是她忘记丢在哪里了，现在肯定是找不到了。
　　施灵小心翼翼地说：“我记得，你送我的礼物，可是我给弄丢了……”
　　施灵说话时很谨慎，表情也显得有点无辜，伊然注意到了她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些讨好。
　　伊然心酸的同时又觉得庆幸，看来施灵没有把两人的过去全忘光。
　　她笑道：“没关系，丢就丢了，不用那么在意。”
　　施灵「嗯」了一声。
　　伊然又回到今天晚上最初的话题：“纪玄玉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要达到什么目的，总之，你要小心，如果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解决的。”
　　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说：“现在也不早了，别熬夜，早点睡吧，晚安。”
　　说完她就先回房间了。
　　施灵还坐在沙发上，她有点懵，就这？
　　她管纪玄玉到底有什么企图，倒是伊然，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对她有所企图呢？要不然她搁这儿白吃白喝的总觉得受之有愧。
　　不过今天肯定是不行了，施灵暗暗想到，以后一定不再说那么蠢的话，什么一次多少钱，伊然不是早就给过了吗？
　　伊然替她还了欠吴玉美的八万块钱，替她赔了纪玄玉戒指的不知道多少钱，还给她各种购物卡吃饭卡，还让她住在这个房子里，这些东西就已经是很多钱了，施灵可能十年都还不上。
　　金主早就把钱付过了，她这个情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呢？
　　施灵带着懊悔钻进自己的被窝，侧躺着缩成一团。
　　直到睡着，施灵也没仔细思考一下，她到底是因为钱的问题在纠结，还是因为伊然没有将亲吻好好继续下去而遗憾呢？
　　——
　　伊然的嘴就像是开了光，她让施灵小心的第二天，施灵就在小区里碰见了纪玄玉。
　　彼时是中午，伊然在医院上班不回家，施灵今天做的饭有点多，她不想浪费就都吃了，然后觉得撑得慌，遂下楼闲逛，逛着逛着就被小区里精致的人工湖吸引，她蹲在湖边的白鹅卵石路上，伸头看里面的七彩小鱼，看着看着心里痒痒，想要下手去捞。
　　施灵身体前倾，伸长了手臂将手伸进水中，湖水有点凉，不过施灵不是很在意，她张开手掌拨弄着湖水，几尾小鱼从她指缝间游过，还有几条不怕生的竟然故意游到她手边去蹭她的手。
　　施灵很喜欢其中一尾蓝色的小鱼苗，它身体上的蓝色明亮澄澈，隐约还透出点点荧光，只是这条鱼太机智聪明了，施灵试了好几次也抓不到。
　　施灵的注意力太集中，以至于纪玄玉在她身后站了好一阵她才发现。
　　这还是因为纪玄玉的影子映在湖面，导致施灵感觉面前的湖水颜色变深了，她一开始还觉得是云挡住了太阳，所以没起身，一扭脖子才发现身后站着纪玄玉。
　　纪玄玉还是那一身正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风度翩翩的绅士模样，但是施灵知道，这个人的内里和正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本来，两人可以以情敌的身份进行亲切友好的交谈，甚至可以一起去咖啡馆或者茶室坐一坐聊一聊，在施灵看来，纪玄玉的身份应该去这种比较高大上的地方，他再看不惯自己，基本的礼貌应该还是有的。
　　而且就算是情敌，也没必要打打杀杀的，两人完全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心。
　　只可惜，施灵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说的是：“呦，这不狗皮膏药吗？您来啦？”
　　施灵普通话特别标准，音量还大，纪玄玉听得真真切切，湖边还不时有人走过，他的脸迅速变得铁青，什么风度都不要了，想也不想，抬脚就踹向始终蹲在地上的施灵的后背。
　　施灵就保持着这个曲膝蹲着的姿势，整个人跟个水泥袋一样「噗通」一声栽进湖里。
　　作者有话说：
　　施灵：阴阳怪气第一名；
　　纪玄玉是真的很欠抽了，感谢在2021-04-21 12:22:49~2021-04-22 11:2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情敌
　　“别怕，跟着我就好。”
　　施灵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落了水, 脑袋向下扎进冰凉的湖水中，那条她喜欢的蓝色小鱼受了惊吓，快速游走了, 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施灵呛了一大口水,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纪玄玉居然这么不讲武德，搞这一套的背后偷袭, 手段未免太损了。
　　不过好在施灵也不是什么善茬, 早年间，施灵刚进入社会没多久的时候，她曾经去过一些以前她和她爸妈居住过的城市，倒霉透顶地在一些地方遇到了施端「做生意」时得罪过的人, 彼时施端已经死了，那些人就把怨气撒在施灵身上，施灵在城市隐蔽的角落里躲过了不止一次的追杀, 反应能力被锻炼得很敏捷。
　　所以当施灵落水之后，她迅速在水中转过身体，在纪玄玉还没有反应过来需要后退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硬生生把他也拖进人工湖中。
　　“我艹……咕噜咕噜……”纪玄玉本来要破口大骂，但施灵用力把他往水深的地方拖, 同时拽着他的狗头往水里按。
　　小区的人工湖底壁是一个斜坡，整体上看像是倒着的圆锥, 边上水很浅, 越往湖心水越深，施灵拖着纪玄玉的衣服把他往湖心拉, 时不时给他身上来一拳, 以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怒。
　　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成鱼！还有，让你调查我！真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施灵会游泳，在水中游刃有余，但纪玄玉同样也会，他在最初被带进湖里的慌乱过后，逐渐镇静下来，在施灵又一次想要锤他脑袋的时候，他反手扣住了施灵的手腕。
　　两人就在这风景秀美的人工湖里打了起来。
　　“有人落水了！”
　　“快来救人啊！”
　　两人的动静太大，吸引来了很多人在湖边围观，人们一开始以为是有人不慎落水，甚至有两三个会游泳的围观者都把外套脱了准备下水救人，结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两个人好像是一男一女，他们看上去都像是会游泳的样子，没人喊救命，两人也没往下沉，倒是他们的动作太怪异了，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掌，好像都不想让对方好过。
　　这不像是落水现场，倒像是案发现场。
　　两人都想置对方于死地，谁都不肯先停手，湖边原来担心忧虑的人逐渐变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而且越来越多路过的人也开始加入队伍。
　　“这……是在干嘛？年度迷惑行为大赏。”
　　“行为艺术吗？这天有点冷了吧，在水里扑腾不会感冒吗？”
　　“直播间的朋友们，今天给大家看个水中决斗啊，走过路过莫错过……”
　　“呃……”最后连小区保安都被惊动了，也终于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入水中，先救人再说，管他们在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岸上解决，非要在水中？
　　下水救人的不止一个，当他们游到直逼湖中心的两人身边时，施灵和纪玄玉还丝毫没有停战的意思。
　　他们只好先将两人拉开，然后各自将他们拖上岸。
　　费了不少力气，等到施灵和纪玄玉都上岸之后，湖边已经围了满满一圈的人。
　　纪玄玉的助理也站在人群中，他看着自家老板狼狈的样子，只觉得脸都丢光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刚才老板说来这个小区找个人，怎么找着找着就找到水里去了？
　　不过再丢人也没办法，谁让自己就是干这份工作的呢，助理犹豫一瞬，立马冲上前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纪玄玉身上。
　　而施灵那边，在她上岸之后，就迅速掏出手机给伊然发了消息。
　　“纪玄玉要杀我！好可怕，伊然，快来救我！人工湖！”
　　幸好手机防水功能不错，消息立马就发出去了。
　　施灵和纪玄玉湿漉漉的坐在地上大声喘气，彼此瞪着对方，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突然一拍大腿，嗨！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不就是常见的街头情侣打架吗？但是这两人也打得太激烈了点。
　　看样子险些酿成刑事案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到两人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唉，年轻人，日子还长着，不要这么想不开，两个人在一起总有磕磕绊绊的，哪对情侣不吵架啊！没必要这么极端，两人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互相尊重对方，才能长久。”
　　大多数人附和：“对啊对啊。”
　　也有一小部分人：“过不下去就分，互相伤害大可不必。”
　　施灵：“呕呕呕！”
　　自己和纪玄玉这种低等动物竟然被人当成是情侣，施灵只觉得胃里翻涌，想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真晦气！
　　纪玄玉：“呸呸呸！”
　　这些人不长眼睛？没看见老子恨不得把她弄死？
　　不过两人刚才在水里把体力几乎消耗完了，此时谁也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慢慢等恢复，听着耳边一堆劝和的声音，互相用能杀人的眼神看对方。
　　施灵察觉到，慢慢的，人们的讨论重点好像偏了，施灵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
　　“你们看那个女的脸上，好可怕啊……”
　　“随便评价别人的外貌不好吧，你还有没有素质。”
　　“啊！这是怎么弄得，该不会是男的家暴吧？”
　　好多女生开始站在施灵这边，有人小声问施灵：“小姐姐，是不是他家暴你啊？用不用我们帮你报警？”
　　群众的想象力总是惊人，施灵哭笑不得地回绝了，那些不知道真相的姑娘更觉得她可怜，开始反对那些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劝和的人。
　　局势一时倒向另一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支持施灵，对纪玄玉阴阳怪气起来，纪玄玉听着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内心越来越烦躁。
　　他语气阴沉道：“我他妈跟她不是情侣，我们是仇人！”
　　人群哗然，之后讨论得更热火朝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所有人都叽叽喳喳时，纪玄玉犹如一头猎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跑出去好几米，一把薅住施灵的衣领，将她惯倒在地上。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好多人七手八脚地扒拉纪玄玉。
　　“小伙子，冷静啊！可不兴这样！”
　　“当街打女人？再不松手我可报警了啊！”
　　人群吵吵嚷嚷，但纪玄玉就是不松开，另一只手挥起拳头就要落在施灵脸上。
　　施灵偏头躲过，曲膝用力怼在纪玄玉的小腹，同时还不忘挑衅：“省省力气吧，你做得再多，伊然也不会喜欢你，因为她不喜欢疯狗！”
　　纪玄玉腹部剧痛，施灵的话也直接就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眼睛血红：“你就能好到哪儿去？一个垃圾废物罢了，也配喜欢伊然？”
　　施灵别住纪玄玉的腿，奋力挣脱他手臂的钳制，「嘿嘿」笑道：“可是伊然就喜欢我这样的垃圾废物，就是不喜欢你，你跳脚有什么用？哈哈哈……”
　　他俩边打边你来我往的争吵，前来劝架的人清清楚楚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一时间都蒙了，等到细细回味过来，才感觉这世界真的太他妈魔幻了，这两异性居然是情敌？
　　好家伙，不少人直呼好家伙！
　　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区竟然卧虎藏龙！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午居然上演了一场年度大戏！
　　这不比电视剧刺激？
　　先前的「劝和派」和「劝分派」以及「看热闹不站队派」此时凝聚在一起，也不面红耳赤地争论了，而是共同猜测那两人口中的「依然」到底是男是女。
　　就差拿一把瓜子在手里磕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把湖边堵得水泄不通，施灵和纪玄玉想继续互殴都伸展不开手脚，两人被推着挤着，施灵还不忘见缝插针朝纪玄玉那张可恨的脸上猛锤。
　　就在湖边乱成一团的时候，伊然终于来了。
　　她风尘仆仆，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拨开人群，穿过人声鼎沸，来到施灵身边。
　　施灵本来还在跟纪玄玉缠斗在一起，先一步看见伊然来了，停了手。
　　纪玄玉没注意到，在施灵停下之后一拳挥到她脸上。
　　施灵被打得偏了一下头，嘴角流出血丝。
　　伊然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她目眦欲裂，抬脚踹在纪玄玉的肩膀上，纪玄玉身体向后仰去，终于与施灵分开。
　　施灵浑身都湿透了，正在地上瑟瑟发抖，伊然心疼不已，她脱下白大褂披到施灵的背上，蹲下来抱住她。
　　吃瓜群众一看正主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瞅着伊然，神态极其像湖边的白天鹅雕塑，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手都不由自主放下了。
　　等看清了伊然的长相，人群唏嘘不已，不少人表示理解了，这等样貌，喜欢她的人有男有女也不奇怪。
　　助理蹲在被踹出去的纪玄玉身旁，低着头无奈地说：“老板，咱们走吧！”
　　纪玄玉见伊然来了，而且一眼都没有看自己，心头火正盛，本不愿离去，但他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人拿着手机拍摄，快怼到自己脸上了，理智渐渐战压过怒火，他不甘心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助理暂时逃离现场。
　　他可不想明天就上头条，标题为纪氏集团总裁与情敌在湖边大打出手。
　　这边，施灵被伊然抱在怀里，感觉心口比中午的阳光还温暖，她以前打过很多次架，打赢拘留打输住院，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从没人给她半点安慰，没有一处她可以去的避风港，即使遍体鳞伤也只能独自在暗处舔舐伤口。
　　现在可真好啊，像是有了一个可以随时倚靠的坚强后盾。
　　为此，施灵在伊然的怀里多带了几秒钟才站起身。
　　她站起来之后，迅速脱下伊然为她遮风挡雨的白大褂，蒙在伊然头上，搂着她一步一步离开群众视线的焦点。
　　吃瓜群众意犹未尽，但是也算主动地为她们让开一条路。
　　伊然不明白施灵为什么这么做，她挣脱了一下，结果被施灵伸手控制住，施灵隔着白色的衣物在她耳边悄悄说：“别乱动，有人在拍视频，我怕你会被人传到网上，然后对你产生一些负面影响，别怕，跟着我就好。”
　　施灵说完，脚步一顿，准确无误地抓住伊然的手，拉着她就朝小区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施灵终于A起来了！


第27章 盖头
　　新娘羞涩地等待着有人来为她掀开盖头。
　　施灵拉着伊然跑出去几百米的距离, 回头一看，发现没人跟上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届吃瓜群众挺不错了, 吃瓜归吃瓜, 但是不会追着瓜跑，瓜也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小区附近有个露天的运动场, 中午那里也没什么人在, 施灵扶着伊然走过去，寻了一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长椅后是成片的树林，金黄灿烂的树叶摇曳着打旋落下，并不炙热的初冬阳光流过枝叶间隙, 地上斑驳陆离，像极了动漫中的场景。
　　一小阵冷风吹过，施灵打了个寒颤, 彻底从刚才与纪玄玉的对峙中清醒过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今天办了一件前后矛盾的蠢事，是她主动给伊然发消息让她来救自己，但是当伊然真的来了，她还怕连累了伊然的名声。
　　早知道就不告诉伊然了。
　　施灵兀自后悔，她旁边, 伊然蒙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伊然是在医院食堂吃午饭的时候看见施灵发来的求救消息的, 那时候已经一点多了, 医生的吃饭时间都不是很固定，伊然也不意外, 所以当手机提示音响起的时候, 伊然饭才吃了没几口。
　　看到对话框里的「纪玄玉」几个字, 伊然脸色一沉，直接从食堂一步不停地跑到医院大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火急火燎地赶到小区。
　　她一路提心吊胆着，各种犯罪片的场景在脑中划过，直到看见施灵性命无忧，一颗心才平稳落下。
　　伊然无比自责，紧紧抱着浑身湿透的施灵，希望能让她温暖一点。
　　但是让伊然没想到的是，施灵居然会说：“我不想对你产生什么负面影响，所以，别怕，跟着我就好。”
　　伊然不知道施灵和纪玄玉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当她听到施灵这么说，忽然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好像她和施灵之间的牵绊越来越多。
　　所以从湖边到长椅，伊然一直蒙着头，脸上微微发红，手还被施灵拉着，始终没有自己掀开白大褂。
　　她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弯起嘴角，眸中星光闪烁。
　　施灵越想越懊悔，不知道有没有人拍到了伊然的脸，要是让伊然的工作单位知道这些事，会不会影响到伊然的职场生涯呢？
　　就算工作不受影响，但要是让同事和领导知晓了伊然跟自己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一定会很丢人吧？
　　施灵长长叹出一口气，也顾不上自己冷得发抖，想先跟伊然道个歉。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伊然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头上还蒙着白大褂，因为伊然低着头，所以白布上光滑平整，没有什么起伏。
　　施灵身体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始终握着伊然的左手，这么长时间也没放开。
　　施灵盯着眼前的白色布料，像是要透过一层布去观察伊然的容貌，但是白大褂一针一线都很密实，施灵什么也看不见。
　　右手收紧一下，施灵的大拇指指腹摩挲过伊然的手心，伊然不明所以，抬起头，这时的白布上隐约可见伊然的五官轮廓。
　　施灵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伊然现在的样子像是古代那种传统婚姻中闺房里待出嫁的新娘。
　　白大褂似乎变成了红盖头，新娘羞涩地等待着有人来为她掀开盖头。
　　这让施灵心中徒然像是被羽毛拨弄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不明所以的颤动。
　　伊然就那样仰着头，似乎也在隔着白大褂「观察」施灵，施灵吞咽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手指勾住垂在伊然身前的白大褂柔软的衣摆，缓缓掀开。
　　盖头……不是，衣物之下，伊然的眼睛明亮清澈，皮肤细腻莹白，耳尖和脸颊漾着绯红。
　　伊然其实刚才也在想，这怎么这么像出嫁场景，然后她一边觉得有些尴尬，一边又暗自期待着施灵会帮自己掀开头上的衣物。
　　没想到施灵真的这么做了。
　　伊然嘴唇微张，像是有点不可思议，施灵没有将白大褂全部拿下来，只是掀开面前的这一部分，阳光被阻隔在外面，布料之下的空间透着朦胧梦幻的美感。
　　就在这一刻，施灵很想凑上前去亲一下伊然，不为讨好，不为交易，只为她此时此刻的悸动和向往。
　　她人生中很少出现的悸动和向往。
　　施灵久久凝视着伊然，伊然也在看着她。
　　施灵就保持着掀衣服的姿势，接下来没有任何动作，因为她发现，当真正的心动来临，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逃离和回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有点逃避心理。
　　并不是又觉得自己不配，实际上真正的心动来临的那一刻，是考虑不到这些外部的因素的。
　　倒像是……不知所措？或者手忙脚乱？
　　犹如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总是胆小且隐忍的，只要远远地看心上人一眼，就会不由自主想要躲开。
　　不过施灵并没有走，也许是因为她早就不再青春年少，所以脸皮厚实很多。
　　施灵最终遵从了自己一半的本心，她钻进白大褂下，没贸然去亲吻伊然，而是用鼻尖蹭了一下伊然的鼻尖，笑着说：“谢谢你这么快就过来救我。”
　　一股湖中特有的湿气扑面而来，伊然被蹭了鼻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
　　然后施灵身体后退，一把将衣服彻底掀开，拉着伊然的手臂将白大褂穿回她身上。
　　伊然一动不动任她摆弄，心中为施灵刚才隐秘的动作而炸开了一簇簇烟花。
　　等衣服穿好，伊然还是一副愣愣的样子，施灵见她像是丢了魂一样，眼睛更弯了，伸手将伊然耳边因为衣物摩擦而凌乱的发丝别到她耳后，然后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怎么啦？快醒醒！”
　　伊然眼睛一眨，神情迷茫，像是才回到人间。
　　她刚一回神眉头就皱了起来：“施灵，刚才是怎么回事？纪玄玉把你拽到湖里了？”
　　施灵看着表情变严肃的伊然，觉得很可惜，现在这个场景本来可以是浪漫且温馨的，但是一提到纪玄玉，她只想呕，脚边的落叶都变得不顺眼起来。
　　施灵恨恨地将脚下的一片树叶碾得粉碎，气鼓鼓地跟伊然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伊然认认真真听完了，手都攥紧了，指间泛着白，她尽力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卫生纸去擦拭施灵流血的嘴角，一边心如刀割一边平静地说：“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哪怕一次，相信我，我不会放过纪玄玉。”
　　伊然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就像个掌管生死大权的神明，施灵的眼神忍不住在她脸上流连，细细描绘着她如画的眉眼。
　　有人罩着的感觉可太好了！
　　施灵没有虚伪地说不用为了我这样那样的客套话，她就是想看纪玄玉倒霉，而且她相信伊然有这样的本事，所以施灵激动地说：“好！一定要让他长长记性！”
　　她刚慷慨激昂的说完，就听见要帮她报仇的神明肚子响了一下。
　　伊然不好意思地弯了弯腰：“我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施灵站起身：“走吧，回家我给你做。”
　　自从施灵住进伊然的家里，还从来没有给伊然做过一次饭，伊然倒是给她做过几次，其他时候，因为伊然要上班，两人又不在一起吃，也就无所谓谁做饭了。
　　施灵回家把湿透的衣服随手换下，没去洗澡，先走进了厨房。
　　伊然则站在施灵身边，想要看她做饭。
　　厨房毕竟油烟比较大，施灵就让伊然去外面等，伊然「哦」了一声，乖巧地走到餐桌前坐下，像是幼儿园坐等开饭的小朋友。
　　施灵做饭算不上美味，好处是速度比较快，她觉得伊然可能赶时间，一会儿还要回到工作岗位，就没整什么复杂的，直接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不到十分钟就出锅了。
　　当飘着香气的面端上桌的时候，伊然眉眼弯弯，想让这一刻持续到地老天荒。
　　她喜欢的人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身边，还给自己下厨做饭，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伊然吸了吸鼻子，翘着嘴角，拿筷子拨弄一下面条，挑起一筷子大概吹了吹就往嘴里送，施灵没有眼巴巴地待在桌旁问好吃不好吃，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就不为难伊然了。
　　施灵转身回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里脊肉，又做了一道糖醋里脊。
　　不能光吃面条，肉类也要补充。
　　当她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伊然已经把一碗面都吃完了。
　　看见施灵端出一道新的菜，伊然眼睛亮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
　　施灵做饭没有伊然那么精致，不过量大管饱，这一整盘的糖醋里脊，伊然都不见得能吃完。
　　所以施灵也拿来了筷子，刚才在湖里跟疯狗折腾了那么大一会儿，她也有点饿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共同吃着这盘算不上特别美味的家常菜，里脊的肉质为施灵的厨艺增色不少，酸酸甜甜的在口中爆汁，浓郁又嫩滑。
　　伊然不等施灵发问，主动说：“真好吃。”
　　神情没有丝毫作伪，也许爱情使人失去味觉吧。
　　施灵看着脸颊鼓鼓正在嚼东西的伊然，心中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告诉她，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是她自飘泊羁旅颠沛流离以来，渴望许久的人间烟火。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温馨舒适，平淡恬静。
　　她小时候和伊然一起经历过一次残缺的春夏秋冬，而现在，她真的好想与伊然度过不止一轮的完整四季。
　　施灵无比深切地意识到，她真的喜欢上伊然了。
　　没有任何其他的干扰项，她就是心动了。
　　纯粹的。
　　热烈的。
　　作者有话说：
　　施灵终于意识到自己动心啦！
　　伊然也终于苦尽甘来。
　　之后就是甜甜甜了。。


第28章 下厨
　　期待夸奖。
　　擅自离岗不可取, 所以伊然吃完饭就立马回医院了，她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施灵，让她赶紧洗个热水澡, 然后记得冲一包感冒灵, 嘴角还疼的话一定要去诊所看一看，小区附近就有。
　　施灵一一答应, 伊然便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施灵看伊然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点感动，这是自从父母相继去世之后，她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人间温情。
　　而这个，也是独属她一人的温情。
　　施灵拿着浴袍走进浴室, 而走出门的伊然表情瞬间就冷下来，她坐上电梯，拿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伊家和纪家在生意上又近十年的往来, 伊淮一手创办的医疗器械公司和纪玄玉目前掌管的纪氏集团也算是海城比较有名的企业，两家人至少表面上的交往非常友善和谐，伊然以前除了有点儿烦纪家父母几次上门提亲以外，对纪家人也算彬彬有礼，礼貌有度，但这次, 纪玄玉是真的触动了她的逆鳞。
　　每个人都有软肋，都有无论如何不许他人染指半分的地方。
　　伊然先向父亲问好, 然后在电话里向伊淮说明了一下情况, 口吻十分严肃正经，伊然以前极少这么和父母说话, 伊淮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没想到纪玄玉居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敢直接闯到伊然所在的小区去为难施灵，他现在都敢这么做，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直接对伊然出手？
　　伊淮以前一直觉得伊然如此沉溺过去不好，但是现在既然女儿朝思暮想的人回来了，两人也同居了，那他在这种事情上一定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己的女儿。
　　说完施灵的事情，伊然又和伊淮提了一下，过去几年，纪玄玉也来小区骚扰过她几次，但是那时候伊然都自己解决了，该报警也报警了，所以以前并没有告诉父母。
　　但是伊然现在想一并都说出来。
　　伊淮听完之后，深感自己以前看错了人，居然会觉得纪玄玉这小子还不错，还想让两家联姻？真是走眼得太离谱，他在电话里和伊然保证，自己一定会亲自去和纪玄玉的父母说这件事，好好敲打敲打那个自大的纪氏总裁。
　　伊然挂了电话，头靠在出租车的玻璃窗上，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医院就到了。
　　伊然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忙碌起来，同事问她去干什么了，她只是搪塞过去，也没具体说是什么事情。
　　一下午过得飞快，到下班时间，伊然刚换下衣服，手机就响了。
　　伊淮打来电话，语气里透出些微愤怒：“伊然，事情都解决了，纪玄玉的父母知晓了，纪家估计也是觉得丢脸，一个劲儿的道歉，不过，我今天下午居然听别人说，那个纪玄玉都快要结婚了！婚期都定了！这小兔崽子，快成家了还来祸害我闺女，要不是看在他父母道歉态度还算不错，以及我们两家快十年交情的份上，我今天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伊然倒是没什么感觉，纪玄玉结婚与否与她无关，只要他不来打扰她的生活，不来招惹施灵就好，她淡淡地说：“解决了就好，他结婚，我不用去吧？”
　　如果没有出这种事，伊然倒是不介意出席纪玄玉的婚礼，就算她很讨厌他，至少也要给他父母一个面子。
　　但是现在，伊然一眼都不想看到那张晦气的脸。
　　伊淮一顿，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着他要是结婚，我跟你妈妈怎么着也要给他封个大礼，但是现在看来，他真是不配！你不想去就不去吧，我跟你妈妈还要再考虑一下，毕竟怎么说也是跟他爸妈商场上十年风风雨雨过来的……”
　　伊然「嗯」了一声，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能理解父母的苦衷。
　　又谈了几句，伊淮就把话题转到了施灵身上，并且表示很想见一见她，伊然很无奈，你女儿还没有追到人家呢。
　　不过她没说出来，因为她觉得如果她爸知道她到现在还没追上，说不定会无情地嘲笑她，所以伊然暂时保密，并且表示会早点带施灵回家。
　　伊淮这才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伊然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非常暗沉了。
　　现在已经进入了冬天，天黑的越来越晚，温度越来越低，小区也发了公告，说是今天开始通地暖。
　　所以当伊然推开家门时，迎接她的是宛如春季的温室。
　　以及一阵令人胃口大开的饭菜香气。
　　伊然换上拖鞋，走过玄关才发现，施灵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有模有样地系着围裙，上身只有一件薄薄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锅铲，正上下翻炒着什么东西。
　　施灵听见开门声了，她扭过头灿烂一笑：“回来啦？去洗手吧，晚饭马上就做好了。”
　　施灵一侧脸颊明显红肿了一些，应该就是纪玄玉打的那一下，不过当她笑起来，这些瑕疵似乎都消失不见了，只让人看到她如春风一般的和煦温暖。
　　这个场景太温馨了，在外忙了一天的人疲惫地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家里有人在为她准备饭菜，伊然忍不住走进厨房，走到施灵的身边去看她，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走进了她才发现，施灵一边炒菜，一边去看案板旁边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正好这锅菜也炒好了，施灵关掉火，见伊然注意到了手机，便不好意思地说：“我炒菜不是很好吃，所以就按照网上的教程一步一步来慢慢做，这次肯定比中午的好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伊然就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将头贴上施灵背部的时候，伊然想，太好了，这不是幻觉！
　　施灵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心跳徒然加快，她抿了抿唇，笑着说：“哎呀，我身上都是油烟，可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快去洗手吧，饭都做好了，等我端到餐桌上。”
　　伊然听话地放了手，施灵则脱下围裙，将她辛辛苦苦炒得四个菜在餐桌上码放整齐，还盛了两碗粥。
　　粥也是她精心制作的蟹肉海鲜粥。
　　四个菜分别是可乐鸡翅、番茄牛腩、山药木耳和木桶豆腐，都是相对比较清淡的家常菜，伊然应该会喜欢吃，而且制作难度不高，施灵也把教学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尽量每一步都按照教程来。
　　最后做出的成品，嗯，至少看上去还是很不错的。
　　施灵满意地站在桌边，欣赏着自己从准备食材到出锅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成品，很想让伊然第一个品尝。
　　伊然从洗手间出来，施灵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她招呼着伊然过来坐下，伊然自从回到家，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这时欣喜不已地拉开板凳坐下，拿起筷子。
　　她先夹了一块牛腩，入口就是浓郁的番茄鲜香，肉质劲道，香气四溢，说实话，这道菜做得是真不错。
　　施灵暂时没有拿筷子，她满眼期待地看着伊然，与中午截然不同，她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想听一句伊然的夸奖。
　　伊然看着眼前眼睛如小鹿一般闪亮又清澈的施灵，忍不住笑了：“太好吃了，你的厨艺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番茄牛腩。”
　　伊然的语气是真的发自内心，被如此赞誉的施大厨嘴角慢慢上扬，不由自主地翘起尾巴。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对于吃饭这种事并不是很热衷，要不是为了活着，施灵甚至什么东西都不想吃，她自己做饭，也是随便弄弄，吃不死人就行，可是现在，当她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做出来一桌并不算丰盛的家常菜，然后被自己喜欢的人夸奖之后，施灵心中一瞬间的满足感快要溢出胸腔。
　　她也拿起筷子夹了牛腩放进口中，也不知道究竟是心理作用还是教程太厉害，总之，施灵也非常认同伊然的话，这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番茄牛腩。
　　伊然拿起汤勺尝了海鲜粥，同样赞不绝口。
　　其他菜也是如此。
　　最后说得施灵都有点飘了，好在说完优点，伊然也指出了一些不足，比如可乐鸡翅火候有点不够，山药木耳略微炒过头了等等。
　　不过就算是说缺点，伊然的语气也十分温柔，让施灵感觉两人就像是真正的家人一样，有话就直说，也不吝啬赞美。
　　即使有改进空间，伊然依旧觉得这顿饭很完美。
　　唯一让施灵觉得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东西都是花伊然的钱买的，施灵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伊然吃上自己挣钱购买的食材。
　　她相信，这一天不会来得太晚。
　　吃过饭，两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伊然简单说了一下纪玄玉的事情，施灵表示知道了，然后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经过今天伊淮的敲打，纪玄玉这个人应该会从此在两人的世界消失，但愿如此。
　　之后，伊然讲了一些她所在的科室里发生的趣事，逗得施灵哈哈大笑，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久。
　　直到伊然有了困意，她去看施灵，发现施灵很久没有出声了，她出神地盯着眼前的玻璃茶几，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伊然手指戳了戳施灵的肩膀：“怎么了？”
　　施灵眨眼，朝她笑一下，说：“没事，我就是……”
　　伊然不解：“就是什么？”
　　施灵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一样，一字一句庄重地说：“伊然，我发现我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纪玄玉到此下线，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施灵浑浑噩噩了这么多年，也该醒了，以后她会重新找到人生方向，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伊然。，感谢在2021-04-22 19:53:07~2021-04-25 16:4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烩面
　　学习做菜手艺。
　　施灵说：“我发现我该醒了。”
　　客厅开着橘黄的暖色灯, 细碎的光芒落在施灵身上，好像为她镀上了一层光圈，伊然看着此时的施灵, 不知为什么就想起初二的时候, 自己和施灵第一次去阳春公园，结果在坐摩天轮的时候施灵被喊回家, 但是她承诺第二天就会来找自己。
　　伊然清晰地记得, 没到第二天，第一天晚霞满天的时候，施灵就推开了她家的门。
　　施灵穿了一件与晚霞颜色相近的衣服，而伊然坐在客厅朝门口看去。
　　那一幕的场景与现在意外重合, 伊然感觉自己好像只是在沙发上眨了一下眼，时光就流逝了十几年。
　　一个曾经的公主在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之后, 终于决定不再原地打转，而是重新站起来，即使再也回不到公主的宝座，也不愿就此一蹶不振。
　　公主浑身伤痕累累，裙子破败不敢，皇冠不知所踪, 但她的眼神坚定明亮，她的精神不会消亡。
　　施灵的下一句话就是：“谢谢你。”
　　如果没有那个雨天的重逢, 如果没有伊然的处处包容, 施灵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消沉多久，或许再过十年？再过二十年？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清醒的那一天。
　　其实施灵最开始进入社会的时候, 并不是后来这个样子, 她也曾经想过要闯出一片天地, 想靠自己的双手开疆拓土，想抛却以往所有的光环重新证明自己。
　　她曾天真的以为，只要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回报。
　　但是时间越久，施灵越觉得这太难了，起早贪黑，辛苦一个月，累得浑身哪里都疼，最终也就只能勉强顾着温饱而已。
　　没办法，她没学历也没背景，在社会上简直寸步难行。
　　但施灵一开始并没有完全丧气，她顶着生存的压力，不断地换工作，在摸索中前进，一次又一次给自己加油鼓劲，并且想要脚踏实地好好学一门技术。
　　可就在这时，她遭遇了父亲仇家的第一次追杀。
　　虽然侥幸躲过，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上开始有了裂痕。
　　就好像你终于打起精神要做一件事，结果没走几步就会被绊倒，再走，再被绊倒，明明道路平坦笔直，可就是不断摔跤。
　　施灵自这件事情之后就换了一座城市，她找到一家饭店当服务员，想要逐渐学习一下做菜的手艺，以后攒一些钱可以去开个自己的小餐馆。
　　此时她仍然是没有完全死心的。
　　施灵在这里的第二个月，她爸爸落网了。
　　施灵是在饭店的电视里看到这个消息的，彼时正是中午顾客多的时候，她上菜时无意间瞥到的。
　　这个新闻一出，饭店里很多人都开始讨论起这个案件，讨论起施端这个人。
　　所有人都说抓得好，说他活该，施灵低着头穿梭在餐桌之间，其实心里也很认同他们的话，她也觉得施端就是活该，好好的阳关道不走，偏要过独木桥。
　　因为自己的错误行为，连累了一个家庭。
　　在陌生城市人声鼎沸的饭店，即使施灵知道这里没人认识自己，她还是觉得羞耻得抬不起头。
　　她惶恐地一桌一桌上菜，不敢抬头看一眼电视，生怕突然有人认出她就是电视上那人的女儿，哪怕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又过没多久，施端的案子要在阳城审判了，这个消息还是一开始收留施灵的那家亲戚告诉她的，施灵当时走的时候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施灵特意向打工的饭店请了假，说自己回家一趟，然后坐上了开往阳城的大巴。
　　大巴晃晃悠悠大半天，晕头转向的施灵戴着口罩和帽子走进听众席。
　　不算漫长的等待过后，是施灵见到了阔别一年多的施端。
　　曾经永远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施端，此时被人押着走进被告席，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身上是灰绿色的囚衣，双手拷在一起，驼着背哈着腰，整个人颓废至极，双眼空洞无神，找不到一丝光彩。
　　施灵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本来以为自己特别恨施端，实际上她现在也还是很怨恨他，但是当她看到父亲如今这副模样，她的心里仍然像是被撕裂一样痛苦难受。
　　施端背对着听众席，整个开庭的过程中一次也没转过身，随着法官宣判结果，一切尘埃落定，施端就要被押走的时候，他突然朝听众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施灵，即使她带着帽子和口罩。
　　施端朝施灵笑了一下，然后走进一扇门。
　　这就是施灵和她爸爸在世间的最后一面，后来执行的时候，施灵没去。
　　审判结束，施灵见到了精神已经不正常的江弦，曾经优雅从容的江弦此时头发被她自己剪得参差不齐，衣服上甚至有菜汤和米粒，她和施端一样与以前判若两人，施灵本来想把妈妈带在身边，但是江弦明显显现出一些攻击性，她无差别地攻击靠近她的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女儿。
　　施灵伤心欲绝，但也无奈，只能和亲戚一起把江弦送进了施灵打工所在城市的精神病院，施灵从那以后，每星期都会去看她妈妈，跟医生交流病情，往医疗卡上充钱。
　　施灵那个时候虽然过得很艰难，但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的。
　　她继续在饭店里学习手艺，老板也很赏识她，觉得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但是很能吃苦，所以施灵渐渐从服务员变成了帮厨。
　　施灵的工资也涨了一点，虽然依旧不算很多，但是要是省着点用的话，一个月除去租房和日用品以及给江弦看病花的钱，还是能剩下一些的，她吃饭不用出钱，就在饭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江弦一直停滞不前。
　　江弦在医院也住了将近一年，但她的病情却没有丝毫好转，甚至在一次施灵去看望她时，她拿病房内的板凳将施灵的头砸出了血。
　　施灵握着额头十分受伤地看着妈妈，江弦非但没有任何愧疚，甚至还想再砸一下。
　　施灵心灰意冷地在医院包扎了伤口，回到饭店继续工作。
　　而真正使施灵彻底一蹶不振的，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天。
　　这天晚上，外面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夜幕如墨般昏暗，不到九点，饭店里就没人了，老板让其他服务员都提前下班了，只剩他和施灵两个人留在店里，他是怕如果再有人来吃饭，他一个人会忙活不过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看来今天确实不会再有人光顾了，老板就想提前关门。
　　但是这时，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走进饭店。
　　她看起来饥肠辘辘，且形容枯槁，坐下之后没要什么炒菜，只说来一碗烩面。
　　老板叹一口气，觉得这女人可是也是在附近打工的，下班之后发现下雨了，但是又没带伞，只能一路跑着，看哪里有饭店，想暂时填饱肚子。
　　他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女人，女人很感激，不停地说谢谢。
　　老板又吩咐施灵去做饭，并且让她做得量大一点。
　　施灵那时候很激动，因为这是她当帮厨以来第一次独立下厨给顾客做饭，她挽起袖子，暂时抛却下午被江弦砸伤的悲伤之情，全神贯注地对着眼前的大铁锅。
　　施灵用她一年多时间学到的手艺，认真对待着这次下厨，每一个步骤都完美无缺，出锅的时候，她还特意多放了几片羊肉。
　　当香气四溢的烩面端上桌的时候，女人抬头看了一眼施灵，然后眸中似乎有泪光闪过。
　　施灵以为这是感激，她不好意思地冲女人笑了笑，说：“小心烫，请慢用。”
　　女人低下头，施灵看不见她的眼泪直接掉到了碗里。
　　女人吃的很快，一刻不停，像是对待仇人一样对待面前的食物，一大碗烩面没多久就见了底，她最后把汤也喝完了，看来真的是饿极了。
　　她吃完饭付过钱，像是急着赶回家一样匆匆忙忙就要走，老板拦住她，递给她一把伞，女人说了谢谢，推开门，身影一会儿就不见了。
　　在这个顾客过后，饭店就没人再来了，雨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有瓢泼大雨的趋势。
　　把碗洗了，东西都收拾好之后，老板把店门一锁，跟施灵相背而行，往相反的方向各自回家。
　　施灵租的房子离这里很近，走路也就十分钟路程，她举着伞慢慢走着，经过一个拐角时，猝不及防看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灯瞎火的，施灵吓了一大跳，但当她仔细去看，发现这个人竟然是刚才那个来吃烩面的女人，她虽然也打了伞——还是刚才老板送她的，但是她的裤子已经被飞溅的雨水给弄湿了，也不知道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
　　她也算是施灵的第一个顾客，所以施灵停下了脚步，关切地问：“你怎么不回家啊？”
　　女人本来就瘦，脸色很不健康，这时在雨中明显冻得瑟瑟发抖，她死死盯着施灵，就在施灵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女人从牙缝中蹦出一句话：“都怪你们！”
　　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进施灵的耳朵，飘忽不定，施灵实在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就走近了一点，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怪我们？”
　　施灵忍不住想，难道是我做的烩面太难吃了？
　　但是也不至于专程在这里等她下班吧，不好吃刚才在店里说不就行了？
　　施灵哭笑不得，想着要不给她道个歉，然后把钱退给她算了。
　　只是施灵忍不住难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下厨，竟然这样失败。
　　她本来想开口说对不起，但是在浓重的夜幕下，施灵的余光中忽然瞥见一道一闪而过的寒光，她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后退，但是已经晚了。
　　女人一把扔掉了伞，手中赫然握着一柄锋利的小刀，她面目狰狞如鬼魅，挥舞着手臂就朝施灵刺来。


第30章 伤痕
　　两个雨天。
　　被女人扔掉的伞在满是雨水的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最终被路边一簇尖锐的荆棘划破，「刺啦」一声，瞬间报废。
　　天边闪电划过, 黑夜霎时间亮如白昼, 照着女人惨白干瘦的脸和黑漆漆的眼睛，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 施灵被女人推到墙角, 小刀就抵在她的脖子上，前端已经刺破表皮，施灵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血液刚冒出来一点, 就被雨水给冲刷掉了。
　　施灵手里的伞也在女人粗鲁的动作间不慎掉落，被风刮得飞出去很远，两人身上俱是脏污的雨水。
　　女人手腕很细, 整个人消瘦得过了头，但是她的力气却莫名的大，施灵被她牢牢控制着，动弹不得。
　　施灵满心都是委屈：“你要干什么？我到底怎么你了？”
　　女人怔了一下，然后明显比刚才更愤怒了，她咬牙切齿道：“我们一家人过得这么惨, 始作俑者的家人居然丝毫不知情？”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连愧疚都没有？凭什么能她心安理得地活着？
　　女人这样的话一出口，施灵就全明白了。
　　她的心口剧烈疼痛起来, 抵抗着女人的双手也渐渐垂落, 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眼泪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女人也哭了, 她喃喃道：“世道怎么能这样？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你活得好好的, 为什么我的孩子却要承受那么多痛苦……”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狂风夹杂着大量雨水砸在对峙着的二人头顶。
　　施灵从女人的讲述中得知，这个女人的丈夫以前因为生意上的一些事情得罪过施端，被施端狠狠报复过，身心遭受重创，并因此落下残疾，而这一切，被她的儿子亲眼目睹，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孩子从此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再也不愿意开口说一句话。
　　而她的丈夫因为这场人为事故，连生活都无法自理了，整天在家里借酒浇愁，自暴自弃，一个原本温馨的家庭因为施灵的父亲变得支离破碎。
　　这个女人之前和丈夫一起在无意间见到过施端的女儿，所以刚才在饭店，施灵为她端来烩面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施灵。
　　施灵看上去状态很不错，还会笑着跟她说话，而她的儿子休学很长时间了，在家里把自己关进房间一沉默就是一整天，丈夫的公司也垮了，全家的压力都负担到她一个人身上，她早出晚归，天天加班，还兼职着其他工作，累到吐血才勉强挣够全家人的开支。
　　刚刚，她强忍着才没有把一碗滚烫的面扣到施灵的头上，而是含着恨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在饭店不远处等施灵下班。
　　带给不止一个家庭无尽伤痕的人，他的家人怎么配一身轻松地在饭馆学做饭？
　　雨倾盆而下，施灵看着眼前愤恨不已的女人，喉咙如同被刀割一样疼痛，她茫然无措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三个字对于女人一家受过的伤害来说实在是太轻飘飘了。
　　施灵的身体慢慢地站不住了，她不断曲膝，最终跪坐在了地上。
　　女人也跟着蹲下来，她一把将施灵推倒在地，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刚从文具店买来的美工刀，刀尖直指施灵的脸。
　　施灵没有做任何反抗，而是任由自己躺在一片泥泞之中，呼吸渐渐困难，难以忍受的疼痛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昏暗无光的环境和凌迟一般的感受让施灵一瞬间以为自己身处无间地狱。
　　小刀深深划过施灵的脸颊和鼻梁，肉都往外翻，看起来骇人至极，鲜血很快与雨水融合成一摊血水，流淌在施灵的身下。
　　女人发泄完了仇恨，却也马上慌张起来，她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施灵，神志清醒了一些，掐在施灵脖颈的手猛地松开，牙齿上下打架，浑身抖如筛糠，连滚带爬地跑了。
　　施灵孤苦伶仃地躺在散发着下水道恶臭的路旁，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可是她的伤口全在脸上，一哭就牵动脸部的皮肤，让她感觉更痛，不自觉哭声就小了一点，然后又很难过伤心，继续哭，之后继续疼，疼了就再轻点儿哭，如此循环往复。
　　施灵已经在尽力忘记过去了，可为什么总有人跑来提醒她？不看到她痛苦不堪决不罢休。
　　施灵一边觉得自己很委屈，他爸做的那些事情她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家里出事的时候她也就是个初中生，可是另一边，她又认为自己毕竟享受到了施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钱财，她过往人生中花的每一分钱，吃的每一顿饭，穿的每一件衣服，住过的每一栋房子，或许那些东西上都沾染过别人的血迹。
　　施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爸究竟伤害过多少人？那些人里面又有多少认知她？如果那些人一人给她一刀，她以后的人生该如何度过呢？
　　施灵就这样断断续续在地上哭了好一阵，大雨彻底浇灭了她对生活的最后一点希望，就在这一夜，她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死去了。
　　施灵那天在雨中躺了好大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站起身，一个人捂着脸走向医院，医生给她清洗并缝合了伤口，还涂上一层厚厚的药膏，最后包上纱布。
　　第二天，施灵脸肿得可怕，幸好有纱布遮挡，她用这个木乃伊一样的造型去饭店，告诉老板自己不干了。
　　当施灵这副德行站到老板面前时，老板差点没认出来，他不停追问施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施灵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摔了一跤，脸先着地了。
　　老板明显不信，但他也不能把纱布拆掉亲眼看看，于是只能尽力挽留施灵，劝她继续留下来，因为施灵马上就要学成了，这时候放弃实在太可惜，他还承诺，会给施灵继续涨工资。
　　施灵麻木地听着老板反复的劝说，心底却燃不起哪怕一丁点微弱的火苗。
　　她最终还是辞职走了，在饭店里花一年多时间学到的手艺也在之后漫长的漂泊中基本上忘得一干二净。
　　施灵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打工，她的伤口在慢慢痊愈，纱布也在不久之后就完全拆掉了，可是她的脸上却永久地留下了一道疤痕，即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这里也早就不疼了，但施灵知道，这条丑陋的伤痕以及杀人犯女儿的名声将陪伴她一辈子，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各个地方穿梭，有时间就去看江弦，其他时候就埋头挣钱，不管干多累的活。
　　下班回家倒头就睡，不关心外界的任何事情，不在乎任何外人。
　　她成年累月地上夜班，干体力活，身体越来越差，好不容易挣来的钱不仅要给江弦看病，还要给自己买药。
　　施灵就这样自我麻痹地活着，再也不肯抬头看看未来和远方。
　　直到江弦也死了。
　　那个时候，距离施端被执行已经过去快九年了，施灵在医院，出租房，打工的地方之间来回奔走也九年了，人生能有几个九年呢？可惜在如此漫长的时间内，江弦没有哪怕一次认出施灵就是自己的女儿。
　　施灵不知道分离的那一年多她都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是真的疯得很彻底。
　　给江弦办完后事，施灵居然感觉一身轻松，她想到，太好了，就算自己现在死了，也是了无牵挂的。
　　施灵带着这样的念头回到了海城，因为在她生活过的城市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海城，施灵说不出来为什么喜欢，只是本能地觉得，将来死在这里挺不错的。
　　曾经在海城不到一年的美好回忆深深埋在施灵的心底，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伊然，施灵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自己年少时期在海城看过的桃花以及坐过的摩天轮。
　　来到海城之后，施灵依然麻木地活着，她送过外卖，去过工地，摆过地摊，但是都干不长，她基本上很少存钱，稍微挣一点就想躺在床上不出门，等花得差不多了，再继续出门找工作，遇到伊然的时候，施灵已经无所事事了大半个月。
　　她不考虑任何以后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高低也就这样了，即使她都还没到30岁。
　　但是现在，伊然温暖如春的家里，十年时光转眼而过，伤痕犹在，声名狼藉，但是施灵枯萎许久的内心似乎又鲜活起来。
　　她忍不住想起与施灵重逢的那天，那场雨像极了曾经给她身心都留下伤痕那一天的大雨。
　　两个雨天，一个带给她无边绝望，一个促使她重获新生。
　　施灵自从彻底心灰意冷之后，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今天这样对未来满含期待的一天。
　　所以她认真而感激地对伊然说：“谢谢你。”
　　伊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凌乱无章的头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施灵刚来自己家那几天，情绪看上去很不稳定，伊然只是让她好好吃饭，不要熬夜，除此以外不要求施灵做任何事。
　　实际上伊然以后也不会对施灵做任何要求，只要这个人活得好好的，每天都能开心，或者两三天开心一次也行，如果施灵实在是觉得太没有意思，伊然可以陪她去任何地方，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哪怕一秒。
　　就算还是不快乐，那我也祝你平安。
　　伊然觉得自己并不配当别人的人生导师，她只是想陪施灵度过漫长的余生，仅此而已。
　　但是伊然不知道，对曾经深陷泥潭并心安理得躺在里面不出来的施灵来说，有些人其实并不需要做什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灯塔和希望。
　　作者有话说：
　　昨天评论区已经有人猜出来了，这就是施灵脸上伤疤的由来。
　　温馨提示：施灵肚子上也有一道伤疤。感谢在2021-04-26 11:57:52~2021-04-27 10:5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早餐
　　遮盖伤痕。
　　竖日早上七点。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伊然一到时间就醒了, 她在床上尽情伸展了一会儿身体，使困意渐渐消散，然后起身下床, 去卫生间洗漱。
　　之后伊然像往常一样, 准备去厨房做个三明治，喝杯牛奶, 就当是早餐了。
　　结果今天, 当伊然穿着睡衣走出房门的时候，却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她定睛一看，发现施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里面忙活了。
　　施灵来伊然家之后, 还从没有起这么早过，所以伊然有点惊奇，她多走了几步, 来到厨房内，看施灵在做什么。
　　整个厨房都是糯米的香气，锅敞开着盖子正在散热，里面是粘稠的糯米粥，上面还点缀着几颗红枣，施灵穿着围裙, 有模有样地做着鸡蛋卷饼，案板旁边还放着一盘炒好的娃娃菜。
　　施灵正在把青菜丝胡萝卜火腿条等配料均匀地洒在煎锅内的鸡蛋饼上面,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就知道伊然起床了，看来时间把握的正好, 施灵甚至都没回头, 她一边专注地用筷子卷蛋饼, 一边说：“粥好了，你去把它盛出来吧。”
　　施灵说话时的语气非常顺理成章，就好像两个结婚多年的人，在家庭琐事上很有默契地分工合作一样。
　　伊然听到之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她很自然地「哦」了一声，拉开碗柜从里面拿出两只碗，又顺手在厨具收纳架上取下汤勺，走到保温锅前开始盛粥。
　　施灵把鸡蛋卷饼切好，一块一块夹起来装在盘子里，手臂一挥，抽油烟机感应关闭，施灵端着娃娃菜和卷饼走出厨房。
　　伊然早就把两人的粥端出来了，还拿了两个汤勺和两双筷子。
　　施灵坐下，伊然把勺和筷子递给她，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施灵接过餐具，勺子放到碗里，随手夹了一块鸡蛋卷饼塞进嘴巴，含糊道：“唔，我今天要出门去找工作，以后我都会起这么早的，家里的早饭今后就交给我吧。”
　　伊然喝了一口香甜的糯米粥，大脑开始运转，昨天晚上，施灵说她要醒了，然后对着伊然无比感激地说了谢谢，其他的施灵什么都没有和伊然说，伊然也没问，现在看来施灵是真的想要重新开始，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伊然都会支持她。
　　伊然认真地看着施灵，想要说一些鼓励她的话，可是看着看着，她突然觉得施灵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施灵上身就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悉数捆在脑后，绑成一个高马尾，脸上不仔细观察地话看不出化妆痕迹，但她那条无比显眼的伤痕却被她拿遮瑕粉底什么的给自然轻薄地掩盖住了。
　　除此之外，她没化眼妆，口红甚至都没涂，唇色就是她本身的淡粉，之前浑浊的眼睛好像也清澈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极了，就像才出象牙塔的大学生。
　　施灵注意到伊然的目光，她有点不好意思：“这还是之前用你给我的购物卡买的化妆品，怎么样？是不是看不出来了？”
　　伊然不知为什么嗓子有点堵，心里闷闷的，她没想到施灵可以这么快振作精神，即使之前经历过那么多苦难。
　　说实话，伊然与施灵重逢的时候，伊然感觉她就像悬崖边生长于石缝中的野草，缺少水分和营养，枯萎的不行，似乎只要再有一阵风吹来，植株就会立马脱落，飘到天涯海角，化作淤泥。
　　可是现在，施灵眼神中透出的坚毅让伊然知道自己看错了，这株草虽然看上去一幅营养不良，随时会死掉的样子，但其实在伊然看不到的地方，它的根茎扎根于土壤深处，不论狂风暴雨还是阳光暴晒，它都会牢牢扒着大地不放手。
　　不愧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人，伊然有点鼻酸，她说：“是，完全看不出来，你的手法很好。”
　　施灵粲然一笑。
　　伊然低头掩饰了一下情绪，问道：“你想找什么工作。”
　　施灵说：“最好是找饭店一类的，我以前在饭店干过，有经验，不过其他的也行，主要是看哪里肯要我。”
　　伊然点头：“你可以现先在小区周围找找看。”
　　施灵笑了笑：“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吃了一口娃娃菜，施灵又说：“如果我真的去饭店工作的话，那我以后回家就会晚一点，你晚上就不用等我了。”
　　伊然说：“好，注意安全。”
　　想了想，伊然又说：“饭店一般晚上会忙到很晚，你早上就别起这么早了，多休息一会儿，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分开吃早饭。”
　　施灵夹菜的手一顿，抬眼注视着伊然，语气失落地说：“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一天三餐都没办法在一起吃了。”
　　早上两人分开吃，中午伊然在医院，晚上施灵说不定要在饭店忙到很晚，早上施灵还没起，伊然就上班走了，晚上伊然睡觉了，施灵才回家，一整天都见不到一面，两人这样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呢？
　　伊然心一动，她刚才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些，不过她也不想跟施灵成为同一屋檐下的陌路人，于是说：“那早饭我来做。”
　　施灵摇头：“还是我来做吧，毕竟我……”
　　施灵说到这里断掉了，伊然知道她要说什么，毕竟我在你家白吃白住，我还欠你钱，这些是我应该做的等等伊然不想听到的讨好的话。
　　可是施灵停了一会儿，并没有这么说，她用筷子戳一戳碗里剩下的几粒糯米，说：“我只是很想给你做饭，没有什么其他原因，以前很少有人吃过我做的饭，但是现在我很想让你吃我亲自下厨做出来的饭，我感觉……很有成就感。我不会很累的，半晌可以在家休息，早饭就交给我吧。”
　　伊然没想到施灵会这么说，她沉默了好久才说道：“好。”
　　之后伊然又补充到：“以后不用起这么早做饭，我上班没这么早，七点起床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之后我会在家看一会儿书或者出去晨跑一会儿，八点半才出门，以后早饭八点做好就可以了。”
　　伊然说完，还是觉得施灵太累了，就又补充到：“不用每天做的，我们也可以早上一起去楼下吃饭，早餐卡里还有很多钱没花完。”
　　施灵眼睛渐渐弯成月牙的形状，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宠溺：“好的，都听你的。”
　　早饭吃完后，伊然坐在客厅看书，施灵觉得这么早除了早餐店之外不会有其他饭店开门，于是暂时没有出门，把要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之后顺便从卫生间拿出拖把想要打扫一下卫生。
　　伊然一眼就看见了施灵手中的拖把，她愣了一下，然后心里痛恨自己怎么没考虑到这个，老天，施灵来她家这么多天，不会都是一个人默默在打扫卫生吧？
　　伊然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玄关处的隐藏式柜子前，伸手抽出其中一个抽屉，拿出里面的一张卡片走到施灵面前：“这上面有家政公司的电话，直接让他们来打扫就行，我有他们公司的会员卡，钱直接就在账户里扣除了。”
　　伊然基本上没做过家务，都是看家里脏了就请人来打扫，施灵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里，伊然从没感觉家里不干净过，所以这些琐事她就一直没想起来。
　　伊然现在很愧疚。
　　施灵之前确实是自己一个人在做所有的家务，但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就当锻炼了。
　　没想到伊然这么在意，施灵觉得心口一热，她接过卡片：“嗯，知道了。”
　　——
　　伊然出门上班以后，施灵在家里活动了一会儿身体，穿上外套就下楼了。
　　外面寒风瑟瑟，树叶不停地从枝头脱落，施灵缩了缩脖子，步伐很快，行色匆匆的，但是当她走出小区来到商业街之后，就随之放慢了脚步。
　　施灵不再像以前闲逛那样目光飘忽不定，而是左右来回扭头侧目去注意街道两旁的商铺和饭店，现在这个时间，饭店大都没有开门，看来还是出来早了。
　　不过有很多饭店如果想招人的话，他们会在面朝街道的玻璃外贴招聘启事，施灵一路走下来，看到好几家规模大小不等的饭店都要招员工。
　　职位也五花八门，前台接待，服务员，帮厨，厨师，厨师长等等，大多数饭店对大多数职位在学历上没有什么要求，但是对厨师厨师长这种职位一般都要求要有至少两年以上的工作经验，这很正常，施灵想要学做饭，目前只能从服务员或者帮厨干起了。
　　不过施灵不是太很想去一些看上去很大型的饭店，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一些中小型的餐馆。
　　施灵眼睛随便一晃，正好看见一个外观装修看上去很有特点的小餐馆，她没注意这是卖什么的，目光直接透过一整面的玻璃窗看向店内，发现里面装修也是风格独具。
　　刚才一路走来，施灵看到合适的饭店就在备忘录上记下来，这时，她也想拿出手机记录一下这个饭店的名字，于是便抬头看向店门上方奇形怪状的招牌。
　　XX烩面。
　　施灵准备打字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原地站了一会儿，决定放弃这家店，转身去寻觅其他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施灵已经对烩面ptsd了……


第32章 工作
　　鸡虾同笼x鼻部整形
　　施灵在外面晃悠了一上午, 不仅把距离小区最近的那条商业街从头到尾逛了个遍，还走过几个十字路口，往更远的地方去看了看。
　　施灵几乎一刻也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她不停地走来走去, 偶然顿足也是去看饭店门口的招聘信息，然后拿手机拍下来。
　　几个小时之后, 施灵浑身发热, 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点汗，手机备忘录上一共记录了十几个她认为不错的饭店的名字，相册里多了十几张照片，选的大都是一些规模中等以及看上去很有特点的店。
　　直到中午, 施灵才回到最初的商业街上，这个时间段，这里已经很繁华热闹了, 上班族三三两两从高楼大厦上下来吃午饭，附近几个小区的居民也走下楼，街上还有很多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成群结队，整条街人来人往，甚至都有一点拥挤。
　　施灵把外套拉链彻底拉开，一只手绕到脑后扯下已经松散的马尾, 顺手一挣，把皮筋撑到手指骨关节处, 然后双手将头发聚拢在一起重新绑起来。
　　也许是施灵遮掉了伤疤的原因, 很多人从她身边走过，并没有特别注意到她, 就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路人而已。
　　施灵站在人潮之中, 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与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施灵是想等中午人们都吃过饭, 到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再去她看中的饭店应聘，所以现在时间还早，她就先回家了。
　　到家里还是自己炒菜做饭，但是今天，当施灵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就有种久违的充实感，好像这一整个上午她都没有虚度，因此饭量也比往常大了一些。
　　吃完饭午休一会儿，施灵换了一件较薄的外套，就又出门了。
　　她先是来到一家鱼火锅店，这家生意是真好，刚才施灵回家前往里面看了一眼，全部坐满了，外面还有一些人在排队，而现在就算是已经过了饭点，里面还是有两三桌正吃得热火朝天。
　　她推开玻璃门，立马有服务员迎上来，微笑着问：“您好里面请，请问有您一共几位啊？”
　　施灵说：“不好意思，我是来应聘的。”
　　服务员明白了：“那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喊老板过来。”
　　施灵点了一下头：“好，麻烦了。”
　　施灵站在店门旁边一张空桌子边上，环顾了一下店里整个的环境，心里默默打腹稿，想着一会儿怎么说合适，怎么样能让别人愿意用她。
　　也就半分钟时间，老板就出来了，是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他很抱歉地跟施灵说：“哎呀，我们人已经招够了，但是门口的招聘广告忘了揭下来，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施灵本来准备了很多话想要说，结果全堵在嗓子眼了，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她来晚了呢，她只好说：“没关系，没关系。”
　　老板又说了好几句抱歉，然后亲自去玻璃窗前把招聘广告撕了下来。
　　出师不利，但是施灵没有因此就气馁，她很快就走入另一家店。
　　这家店名字叫「鸡虾同笼」，招牌上还生动形象地画了鸡和虾的漫画形象，一只鸡坐在一口大锅里，两个爪子上分别捏着一只虾，头上也顶着一只虾，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
　　店门外门把手上还有鸡和虾的卡通挂件，施灵会心一笑，推开门走进去。
　　这家店看上去没有刚才的鱼火锅店地方大，但是店内装修真的是别具一格，墙上都是包含鸡虾元素的各种搞怪漫画，一面最长的墙上还画成了连环画，内容好像是什么鸡虾赛跑，底下画了一堆草，虽然施灵并不知道虾怎么在陆地上跑，但她还是不明觉厉。
　　每张餐桌上都有各种仿照鸡虾形象做的小摆件，饭店前台的桌子看上去就是一只造型奇特的超级大「虾」，虾背挺直作为桌面，虾腿作为桌腿，虾胡须向背上弯形成挂钩。
　　店里已经没人在吃饭了，但是餐桌上基本全是待收拾的餐具，看来生意也是很不错。
　　施灵进来时，有一个服务员正好端着一个大的方形塑料盆从厨房出来，准备收餐具，看到有客人进来随口就问道：“欢迎光临，您看您要吃些什么？”
　　说完她就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菜单想要递给施灵，施灵连忙说：“我是来应聘的。”
　　服务员扭头冲后厨喊一声：“杨姐，有人来应聘。”
　　她话音刚落，就听后厨有人「诶」了一声，是个女声。
　　施灵对那个服务员说：“谢谢。”
　　她笑了笑：“没事儿，不客气。”说完就把菜单收回口袋，一张一张桌子开始收拾了。
　　后厨正对着饭店门口，用半截帘子遮挡着，一只手拨开帘子从里面出来，那是一个看上去大概将近四十岁的女人，个子不算高，体型不胖也不瘦，头发不长，在脑后绑成一个小揪，长相就是很普通的样子，但整个人的气质让人感觉非常干练麻利。
　　老板走到施灵面前：“你就是来应聘的？”
　　施灵立刻背都挺直了：“是。”
　　老板笑了笑：“不用紧张，呃，你以前有在饭店的工作经验吗？”
　　施灵实话实说：“有一年多，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老板：“没关系，有过就挺好，你是干得服务员？还是帮厨？或者厨师？”
　　施灵：“服务员和帮厨都做过。”
　　老板笑了：“那正好，我们这里正缺帮厨，时间久了不要紧，我可以再教你，新员工过来都是要重新培训的嘛，哎，说是培训，其实就是我手把手地教你们，你可以学到好多东西的，如果学会了就可以晋升为厨师，我们店主要就是买鸡虾干锅的，只要能学会这个就差不多，其他的菜倒是没什么。”
　　施灵听得很认真：“嗯，好，我知道了。”
　　老板看施灵挺有诚意，直接进入主题：“我们这里呢，一个月可以休息六天，不扣工资，但是超过六天就要扣了，相当于一个月是两个双休两个单休，每天的工作时间大概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再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一点，工资呢第一个月是4000，第二个月开始是4500，如果干满一年的话就涨到5000，之后干得好的话还会再涨，包吃但是不包住，你看怎么样，可以接受吗？”
　　施灵觉得不错，毕竟这里离伊然家非常近，这个店她也很喜欢，便说：“嗯，可以。”
　　施灵遇到伊然后的第一次正经找工作，就这样在三言两语间谈妥了。
　　老板又和她说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施灵仔细听着，末了，老板还体贴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是在哪里住啊？离这里不远吧？”
　　这附近不止伊然家所在的那一个高档小区，还有好几个其他小区，所以施灵没有具体说是哪里，只含混道：“嗯，很近。”
　　老板说：“那你今天要是没事的话，一会儿下午四点多就过来吧，今天你可以先看看具体的情况，适应适应。”
　　施灵鞠躬：“好，那就谢谢老板了。”
　　老板也挺满意施灵的，她笑着：“叫我杨姐就行。”
　　——
　　上午，第五人民医院，整形外科。
　　“伊医生，我真的考虑清楚了，我还是做肋骨鼻吧。”
　　说话的是个很年轻的男生，长得唇红齿白非常好看，但是他一直不满意自己的鼻子，觉得实在是太塌了，所以从小就有整容的念头，他多方打听，了解到五院的医生技术很厉害，其中伊然医生尤其擅长做鼻子，他在网上认识的一个网友就是在伊然这个里做的，他见过那个网友本人，近距离观察过现实中的鼻子效果，手术可以说是非常成功。
　　所以他宁愿花时间排队也要来五院整容，而且专门来找伊然医生，他已经排了几个月，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他之前第一次来面诊的时候，伊然看见他的长相，第一句话就是劝他再好好考虑考虑，因为在伊然看来，这个男生根本就没有整容的必要。
　　但男生很是坚持，伊然没办法，于是优先推荐他用耳软骨，因为这个男生鼻子不算是特别塌，反而形状还是很不错的，基础可以，就是鼻头有点圆润且不够翘，用耳软骨的话第一个是创伤小，第二个就是可以使他的鼻头延长一些，看上去会更翘一点，使他的鼻子稍微更挺一些，效果也会很自然，不会出现看上去特别假的情况。
　　反正也不是立马就要做手术，还有思考的时间，所以当时男生说他回去再想想。
　　结果现在排到他了，他还是坚持要做肋软骨。
　　伊然实在是劝不动了，男生甚至还说他就是想要那种很假的效果，他觉得那样最好看。
　　男生已经成年，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于是伊然只能最后给他说一下手术风险：“这个手术是要全麻的，术后恢复会比较慢，也会伴随着疼痛，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时间准备，而且……说实话，每场手术都有失败的可能，我当医生时间并不算很长，但是也真的经历过好几场失败的手术，没有哪个医生可以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失败，而且就算一次成功了，后期还要看鼻子的具体恢复情况，要是不好的话是需要再次进行修复手术的。”
　　就算伊然这样说，还是挡不住这个男生求美的心，他郑重道：“嗯，这些我都知道，我决定好了，我会承担后果。”
　　男生的手术在下午三点开始，伊然准备齐全将要上手术台之前，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之前的一个患者。
　　那是伊然刚工作一两年的时候，患者是个挺漂亮的女生，据说还是海城舞蹈学院的，她想用假体，伊然也是劝她优先考虑耳软骨和肋软骨，假体毕竟是异物，还是存在一定感染风险的。
　　但是假体的话说实话损伤小，过程也快，美容效果也不错，所以女生最终还是用了假体。
　　重点是，女生术前和伊然说得清清楚楚，她想要尽量自然一些，伊然当然也同意，说会帮她做得不那么假，符合一下她的面部构造。
　　结果就在快要上手术台的时候，女生突然要求做得越高越好，她跟伊然说她反悔了，不想自然，就想做成那种很挺的鼻子。
　　她的语气非常急切，还说要是伊然不答应她就不做手术了，但是当时她都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马上就要打麻药，伊然很无奈，只好答应。
　　那场手术失败了。
　　不是当场失败，而是手术之后没多长时间，那个女生的假体就变形移位，最终扎破鼻粘膜从鼻子上穿透出来，流脓不止。
　　为此那个女生到五院闹过好几次，还扬言要告伊然，虽然最后不了了之，医院选择赔钱了事，但伊然却一直都无法释怀。
　　她是五院的医生，按理说不能随便拒绝给病人动手术，但是医患沟通真的是一个特别大的问题，有些患者真的是之前说得好好的，临上手术台就变卦。
　　尤其是随着伊然越来越出名，求美者简直络绎不绝，就像今天这个男生，他就指名非要伊然给他做手术。
　　伊然直到做手术之前都胆战心惊的，毕竟这个男生看上去也是那种很犟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她生怕男生突然也来一句越高越好，不过幸好这个男生看样子是相当信任伊然，什么要求都没提。
　　手术灯打开，伊然平复心情，低头专注地看着男生的鼻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有点晚了，抱歉。
　　施灵工作get，那个工资是我随便扯的，文中海城大概对标现实中的新一线城市，也不知道这个数目合理不合理……


第33章 浴袍
　　衣服要穿好。
　　手术很成功, 至少伊然是挺满意的，她尽心尽力了，全程也没有任何异常, 不过具体效果当然还要看病人后续的恢复情况。
　　男生在病房里躺着, 一会儿会有护士告诉他术后的注意事项，以及具体什么时候拆线等等。
　　伊然继续去忙其他的事情, 没多久, 就到下班时间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伊然都忘了施灵说她今天要出去找工作，便下意识喊了一句：“施灵？”
　　喊完才发现，屋内黑漆漆的一片, 根本就没开灯，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回答她。
　　伊然心中徒然升起巨大的失落感，是重逢之后的那么多天给了伊然错觉, 让她以为只要自己回家，施灵就会乖乖地像一只小猫一样在家等着她。
　　可施灵并不是一只宠物。
　　昨天施灵说要去找工作的时候，伊然一边是真的为她开心，因为她终于肯重新去规划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然而另一边, 伊然很不想看着施灵去外面受苦，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 伊然承认其实自己的内心非常渴望施灵能够一直待在自己为她提供的避风港里,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再里面待一辈子。
　　免于漂泊, 无忧无虑的一辈子。
　　但是伊然可能永远不会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她生性温柔又克制, 她可以笑着支持施灵做出任何决定，而她自己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干涉。
　　只是当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想施灵刚来到自己家的那段日子。
　　矛盾又冷静。
　　伊然在玄关处兀自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打开客厅的灯，暖光婉转流淌，她望着一切照旧的屋内摆设，感觉今天家里格外空荡荡的，安静得过了头。
　　之前那么多年都自己一个人过来了，没想到现在施灵回来了，伊然反而有点患得患失。
　　伊然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掏出手机想给施灵发个消息，她边往客厅走边斟酌着语气，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对话框里只有短短的一行。
　　“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发完之后，伊然时不时就要看一眼一直黑屏的手机，去厨房做饭的时候也要带上，就放在案板旁边。
　　好像手机是观察伊然厨艺的观众一样。
　　可惜一直到伊然把晚饭做好，又一个人将它们全吃进肚子里，把餐具统统放进洗碗机，收拾干净餐桌和厨房，手机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可能是真的太忙了吧，伊然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她在客厅里静坐了好久，才起身去洗澡。
　　拧开花洒，浴室里没多久就雾气弥漫，伊然冲刷着一天工作下来积攒的疲惫，以及笼罩全身的沮丧。
　　耳边只有水声，这让伊然感觉环境更加安静了。
　　洗完之后，伊然把头发吹个半干，浴袍往身上一披，带子都没系，就推开浴室门，想要去看施灵有没有回消息。
　　伊然是在自己卧室的卫生间里洗的澡，她出来后在自己房间垂头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手机一直就搁在客厅的茶几上，根本没拿进卧室。
　　于是伊然随手就拉开了卧室门。
　　门外，施灵的手悬在半空，看样子本来是要敲下去。
　　施灵刚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家里的灯亮着，她喊了伊然两声，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客厅厨房哪里都不见人，于是她就来到伊然的卧室门口，想要跟她分享一下自己找到工作的喜悦。
　　结果刚抬起手，还没敲下去，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施灵吓了一大跳，险些直接蹦起来。
　　然而惊吓过后，施灵自然而然地目光下移……
　　施灵发誓自己绝不是故意的。
　　伊然刚洗完澡，身上皮肤都是透着粉的，乌黑的秀发半湿不干披在肩头，身体乳的香气盘旋不散，她的浴袍带子没有系上，前面就敞开着，一览无余。
　　施灵的脸颊瞬间爆红，大脑宕机，她忙移开视线转过身体：“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家，我不是故意看你……”
　　伊然这时也反应过来，刚才她嫌浴室太闷热就没有系好衣服，想着反正施灵也不在家，不用讲究那么多，没想到施灵突然回来了，还跟自己弄了个大眼瞪小眼。
　　伊然手忙脚乱把衣服穿好，欲盖弥彰地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清清嗓子：“咳，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施灵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回身，却不敢看伊然的脸，“啊我，我才回来……”
　　伊然看一眼客厅的挂钟，才九点多一点，她有点儿疑惑：“你找了什么工作？”
　　饭店不会这么早就关门吧？
　　施灵觉得她和伊然站在卧室门口这样一问一答非常的尴尬，尤其是在发生了刚才的事情之后，于是她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伊然也跟着施灵坐到沙发上，她也有点儿脸红，不过还好，她浴袍里面虽然没穿内衣，但幸亏穿了内裤，不至于太丢人。
　　施灵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说：“帮厨，在商业街，那家饭店名叫「鸡虾同笼」，生意还挺好的，老板让我今天下午先在那里适应适应，明天就正式上班了，今天晚上我提前回来了，以后回家应该就在十一点之后了。”
　　伊然「噢」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家店，我以前还去里面吃过饭，她家的干锅味道挺好的，店里面装修也很有特点。”
　　交谈中，施灵彻底放松下来，暂时不去想刚才的尴尬，她今天在饭店一边看一边帮点儿忙，也算是积累一下经验为明天做准备。
　　施灵打了个哈欠：“嗯，我今天下午也尝了一下，味道确实不错，老板人也挺好的，我决定暂时就在这里干了。”
　　伊然又问了一下上班时间和具体工资，施灵一一作答，工资没什么问题，好像这边都是这个水平，只是当伊然得知施灵一天要上将近十个小时的班，直皱眉，虽然她知道饭店就是这样，哪家饭店的上班时间应该都差不多，不过伊然还是觉得实在太辛苦。
　　所以第二天早上，当施灵七点多起床准备做早饭时，她发现伊然已经在厨房了。
　　伊然穿着围裙，听见动静回了一下头，她眨眨眼睛：“轮流吧，你做一天我做一天。”
　　施灵知道伊然是为自己考虑，她低头笑了笑：“好。”
　　吃早饭的时候，施灵的眼神几次都不经意划过伊然的胸口，主要是她想要抬头去看伊然的脸，跟她说话，就不得不经过这个地方，总不能先扭头，然后在空中跟画曲线一样转脸看向伊然。
　　动作也太怪异了。
　　而且就算这样做了，只要她的目光聚焦到伊然脸上，余光还是会扩散到那个地方。
　　屋里因为有地暖本来就热，施灵耳朵尖发红，昨天晚上的一些画面不停在她脑中回放，关键是她觉得伊然那里形状很完美……呸呸呸，在想什么！
　　她感觉自己都快烧熟了，恨不得仰头只看天花板，或者把脑袋埋到碗里。
　　幸好伊然没太注意到，她不停看手机，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等伊然上班走后，施灵立马瘫在沙发上，像一条软体动物一样辗转反侧，想强迫自己把昨晚的画面忘掉，可是她越这样想，那个场景就越清晰。
　　最后施灵彻底放弃了。
　　她干脆自暴自弃，任由自己胡想八想，同时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受思维的影响。
　　没想到这样反而效果更好，粉白莹润的……渐渐在施灵脑海中消散了。
　　快十点的时候，施灵跟昨天一样拿化妆品遮好伤痕，来到了鸡虾同笼，重启她的饭店学徒生涯。
　　昨天施灵已经大概了解这个饭店的模式了，老板杨姐负责做饭，除此之外店里还有一个前台，三个服务员，之前有一个帮厨，只不过那人不干了，这才把施灵给招进来。
　　杨姐其实非常能干，昨天施灵就见识到了，她炒菜做饭的时候真是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客人那么多，杨姐就一直站在炉灶前，一刻也没停过。
　　店里主要的特色就是鸡虾干锅，有其他各种菜品可以挑选加进干锅里，或者等干锅吃完之后可以加水煮成火锅，再往里面下菜。
　　其他的还有凉菜，以及一些种类不多的家常菜之类的，主要就这些。
　　饭店老板每天自己去采购原材料，要很早就起床，她和市场那边的人熟悉，价格会相对低一些，所以采购这个任务一般是由她一个人完成，其他人就不用管了。
　　施灵来到后厨的时候，当天需要用的鸡，虾，以及其他菜品之类杨姐都已经给买回来了，她穿上杨姐给她的厨师服，开始清洗这些东西。
　　鸡是买的已经处理好的，倒是不用怎么洗，只要剁成块放进盆里用水不停地冲就可以了，虾需要一个一个取虾线，划开背部，绿色蔬菜则需要多淘洗几遍。
　　施灵站在水龙头前一刻也不停地处理食材，到十一点，才堪堪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而这个时候，店里已经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桌客人。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的收藏终于跟我的身高一样了，可喜可贺……


第34章 忙碌
　　我爱她。
　　服务员一般会等顾客点好干锅类型之后先通知后厨开始做, 然后再等顾客去点其他的配菜。
　　“杨姐，鸡虾干锅，微辣, 锅底加一份年糕和金针菇。”
　　扒在后厨门框说话的服务员就是昨天施灵过来应聘时见到的那个, 她叫小乐，留着齐肩短发, 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很有灵气, 报完锅底类型之后，她就回到前面餐桌前，等着顾客点菜。
　　“施灵，拿一份鸡和虾。”
　　施灵刚才在清洗所有食材的时候, 杨姐就教她把鸡和虾按照一份的量给挨个分好，这时候杨姐要用，施灵直接就从桌子上端来一份。
　　鸡虾是分开的, 要分别下锅炸，鸡块要提前焯水，虾要裹上淀粉，油温火候的控制各有讲究，这时候不算忙，所以杨姐一边操作, 一边给施灵讲一些窍门。
　　“鸡块的话必须凉水下锅，这样可以把它的血水给逼出来, 焯完水之后捞出控一下水分, 然后锅中倒油，等油温慢慢升高, 之后……你看, 就炸成这种颜色, 鸡肉的口感就会紧实又嫩滑，这个时间一定要把握好，不然鸡肉太老会变硬，把油渣捞一下……”
　　“虾要等它炸得背完全炸开，你看，就是这样，这时候颜色差不多就是这种金红的，捞出来控控油……”
　　施灵站在杨姐旁边，认真听她讲解，心中默念着，用上学背书的记忆力把这些技巧都背下来。
　　年糕以及锅中本来就有的配菜比如土豆条莲藕之类的也需要提前炸一下，之后就是开始制作干锅。
　　换另一个干净的锅，锅中加少量底油，基本的葱姜蒜以及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爆香，再加上杨姐秘制的底料，炒出红油，之后依次加各种配菜以及刚才炸好的鸡块大虾翻炒，过程中再增添各种调味料。
　　即使有专门的抽油烟机，后厨内气味一时间还是非常呛人，施灵掩鼻闷咳几声，杨姐看到了，笑着说：“没事，你可以离远一点看。”
　　施灵摇头：“没关系，早晚要适应。”
　　“好吧。”杨姐很喜欢这样能吃苦肯学习的人。
　　等彻底做好，便把成品倒入店内专用的干锅，锅的外壁上有专门制作的交错网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笼子，锅边还有「鸡虾同笼」字样的图标，配菜尽量在下，鸡块和虾在上，最后在撒上香菜芝麻点缀。
　　等杨姐把这锅做好，小乐差不多就正好从前面进来，她冲施灵笑了一下，双手拎着锅把去上菜了。
　　杨姐转过身问施灵：“怎么样？学会了没？下一锅你来炒？”
　　施灵愣了一下：“哪有这么快啊……”
　　杨姐看着施灵明显迷茫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哈哈，逗你的，怎么可能只让你学一遍？刚才洗了半天菜，累了吧，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施灵很自觉：“你先休息吧，我去刷锅？”
　　杨姐笑着：“不用，炸鸡块和虾的油锅不需要刷，炒菜锅我刚才顺手就刷过了，这个不能放，做完立马就要刷。”
　　刚才小乐进来端锅的时候，施灵给她让路，同时杨姐用这十几秒时间就把炒菜锅刷好了，等施灵转过身，她都已经把锅给倒扣过来控水了。
　　杨姐说着拉过一个板凳给施灵，自己也拿着另一个板凳坐下。
　　施灵只好也跟着坐下，杨姐喝了一口水，问：“你吃早饭了吧？”
　　施灵回答：“吃了。”
　　还是伊然给我做的，施灵想到。
　　想到伊然，施灵忍不住继续思维发散，伊然现在在做什么呢？面诊呢？还是在手术室？或者也在休息？
　　以前天天窝在家里的时候，施灵很少想起伊然，因为那时候，她对未来没有任何想法，所以每当想到伊然在医院里忙碌，她总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跟她简直对比惨烈，就是两个极端，一个一无是处，一个完美无缺。
　　可是现在，当施灵真心决定付出努力拼搏，不再浑浑噩噩的那一刻，她觉得，早晚有一天，她和伊然的差距会无限缩小，即使现在两人之间仍是天堑。
　　到那时候，我一定要告诉她我喜欢她，我爱她。施灵心中发誓。
　　杨姐的话暂时打断施灵的感慨和誓言：“嗯，早饭一定要吃，而且要多吃点，我们这里午饭一般要在中午一点半之后才能吃上，如果不吃早饭的话，低血糖会导致体力撑不住，哪怕起晚了也要吃点东西。”
　　施灵明白：“嗯，我知道了。”
　　这桌客人点菜比较慢，直到现在小乐才把菜单拿进来，施灵立马起身，对着菜单开始准备菜品。
　　这个很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就跟火锅店一样的，注意食品的数量和质量就行，新鲜的蔬菜施灵洗出好多，烂叶子和根茎什么的该去掉的早去掉了，都装在干净的袋子里，这时候拿出来放进小菜筐就行了，至于肉卷肉丸还有其他荤菜一类的都在冰柜里，提前解冻的荤菜还有各种素菜放在冷藏，当然还少不了干的东西比如面筋泡粉丝芋头粉等都在专门的纸箱里，把它们分别拿出来装盘就好。
　　主食有米饭，方便面，手工面，土豆粉等等，米饭的话杨姐提前就蒸好了一大锅，其他各种面都是买现成的。
　　施灵真正干起活来很利索，杨姐跟她一起，两人两三分钟时间就把这桌顾客点的所有配菜给准备好了，放在一个大托盘里。
　　之后由其他服务员进来取走。
　　杨姐和施灵刚坐下喘口气，就又有一桌客人来了。
　　杨姐开始忙活起来，施灵给她打下手，以及准备各种配菜。
　　这一忙，直接忙到了中午一点多。
　　店里生意是真的好，从十一点多到一点多，客人就没断过，杨姐和施灵都没再休息过，两人合作或者分工，配合得都很默契。
　　杨姐这边，一锅做好，马上就要继续炸新的鸡块和大虾，施灵那边，冰柜的门开开合合，纸箱口就没关上过，垃圾桶里的包装袋很快就堆满了。
　　店里人一多，就显得喧闹起来，不用开暖气就很热了，尤其是在后厨这样的空间里，施灵进来后厨的时候就把外套脱下了，只穿卫衣和厨师服，可就算是这样，她的后背也早早就出了汗。
　　一桌客人走后，服务员把干锅碗碟收到厨房，施灵就要带上手套去洗，因为店内的餐具都是有一定数量的，不能等全部用完了再洗。
　　两三个小时下来，施灵明显感觉腰有些疼，不过这种强度对她来说还算是小意思，她能承受。
　　等客人最多的那段时间过去，厨房内已经是一片狼藉，空中满是油烟的味道，水池旁边的地上有溅出的水渍，施灵和杨姐在这里走来走去，不免得踩出一堆脚印，垃圾桶旁堆成小山，操作台上各种食品碎屑混杂在一起，抹布上沾满了各种污渍。
　　施灵和杨姐一项一项的清理，最后整理出来几大袋垃圾，施灵把它们都拎出去扔了。
　　等一切一切都忙完，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店里也空了。
　　杨姐做了一大锅鸡虾干锅，她跟施灵以及其他三个服务员一个前台围坐在一张大桌前，每人都盛了一大碗米饭，准备配着干锅一起吃。
　　其实店里不是每天都吃这个，主要是因为今天是施灵第一天工作，所以杨姐就专门做了一大锅欢迎她。
　　吃饭前，杨姐说：“施灵，你第一天上班，先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所有人都看着施灵，这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不好意思，施灵咳嗽两声，站起身：“你们好，我叫施灵，施工的施，心灵的灵，我今年29岁，希望能在这里跟大家好好相处。”
　　小乐带头，所有人都鼓起掌，施灵更害羞了，忍不住低下头。
　　杨姐说：“好啦，大家以后多帮帮新员工，施灵，坐下来吃饭吧。”
　　施灵坐下，她早就饿了，其他人也是一样。
　　吃完饭，杨姐就让员工都回去休息了，下午两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店暂时关闭。
　　施灵跟其他人走得方向不同，她一个人穿上外套慢慢回到小区。
　　到家之后，施灵低头闻了一下身上，果然，一股火锅的味道。
　　她脱下衣服进浴室冲了个澡，衣服就没洗，反正下午还要脏，干脆以后这身衣服就当成专门的工作服，一天换洗一次就行。
　　等把身上的味道都洗掉，施灵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床上阖目养神，十几分钟之后，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跟伊然的聊天界面。
　　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伊然问施灵什么时候回家，可惜那时候施灵正在店里帮忙，没有注意，直到晚上回家之后才看到，但是那时候伊然已经在家了，就没必要回了，自己去伊然房间门口敲门想要告诉她一声，伊然从卧室走出来……
　　施灵捂着眼睛，心中尖叫，啊啊啊！怎么又想起来了！
　　房间里非常温暖，施灵浑身燥热，在床上滚来滚去，脑中挥散不去伊然穿着浴袍但是没系带子的形象，甚至比昨天更放肆地幻想着自己伸手把那松松垮垮的衣服扯得更开，伊然因为她无礼的动作而羞涩得浑身战栗，脸色绯红……
　　施灵噌的一下从床上窜起来，决定再去洗个澡。
　　作者有话说：
　　施灵究竟什么时候能成功推倒伊然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嘤嘤嘤这几天的评论好少，打滚求评论，讨论剧情提出建议什么都行。


第35章 我有
　　祝你们百年好合。
　　路两旁的树木在慢慢变秃, 或金黄或枫红的树叶都掉得差不多了，海城已经进入十二月份，寒风越来越刺骨, 路人一个个都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 浑身上下只露出来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
　　不过就算外面再冷，医院里面也还是很温暖的, 五院的大门处依旧人来人往, 门诊楼住院部的大楼每一层都亮着灯，在略显阴沉的天穹下看上去非常醒目。
　　伊然坐在医生办公室整理病例，她对着电脑看了几个小时，眼睛有些发涩, 所以暂时将目光远离屏幕，挪到电脑旁嫩绿的叶子上，宽大的木桌上放着一盆绿萝, 植株在暖和且有光照的房间内叶绿素充足，叶子绿得发亮，生机勃勃。
　　伊然正盯着叶脉纹路看，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阵走廊里的暖风被带进来，伊然抬头，看见一个鼻子上贴着医用胶带包裹着夹板的男生正在冲自己笑。
　　他的脸还是有点肿, 不过跟之前相比已经好多了，男生有点腼腆, 他挠挠头：“伊医生, 我今天该来拆线了。”
　　这是一个多星期以前那个坚持做肋骨鼻的男患者。
　　伊然站起身走到男生身边：“走吧，去病房。”
　　“感觉怎么样, 还疼吗？鼻子里面有明显的异物感吗？”伊然边往病房里走, 边询问一下患者的术后恢复情况。
　　男生思考一下：“刚做完真的很疼, 不过现在基本上没什么感觉了，我还是挺耐疼痛的，异物感的话，刚开始有一点，而且那时候我觉得鼻子变得很硬，不过现在也好多了。”
　　“嗯，这个是很正常的，等在恢复一段时间，你就不会有任何的异物感了，毕竟是用你自体的肋骨，不是用的假体，假体的话可能你就会觉得鼻子里面不是那么自在……”
　　“呃……”病床前端被摇起来，男生躺在上面，伊然拿着镊子剪刀等工具站在床边帮他拆线，小剪刀刚刚伸进去一点，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刚才说自己耐疼的男生就开始嚎叫起来。
　　“啊！疼疼疼，伊医生，能不能轻一点，你是不是剪到我的肉了？嘶——”
　　伊然又无奈又温柔地说：“我这都还没开始剪，你放松一点，别那么紧绷着，放心吧，不会剪到你的肉。”
　　男生皱着一张脸：“这能打麻药吗？”
　　伊然摊手：“你说呢？”
　　男生把床上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语气大义凛然：“那就算了，医生，你动手吧。”
　　伊然的手悬在男生的鼻子上方，袖子不小心蹭过他的脸颊，男生感觉有点痒，他刚要躲一下，就听伊医生的声音似柔和丝滑的暖风从耳边传来：“别把注意力都放在鼻子上，想想其他的事情，比如今天吃的早饭，昨天去哪里玩了，你交的女朋友……”
　　男生睁开眼：“医生，扎心了嗷，我还没有女朋友。”
　　伊然成功剪掉一根细小的线，她垂眸看一眼男生：“噢，抱歉。”
　　男生：“……”倒也不必道歉，你这么说的让我感觉自己很可怜。
　　伊然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男生的鼻子上，但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道：“我有。”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伊然只觉得呼吸间都是桃花的香气，她不免有点小雀跃，眉眼更加温柔，似一朵锦云。
　　男生一开始没弄懂伊医生有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男生一脸：？？
　　谢谢，有被冒犯到，我是来整容的，不是来吃狗粮的……等等，伊医生有女朋友？
　　男生非常年轻，他周围都是跟他一样20出头的大学生，大多数人包容心都很强，他同样也不觉得女生和女生在一起有什么，他只是八卦之心起来了，所以一脸兴奋：“医生，她有你好看吗？”
　　伊然皱眉：“你要是想说话的话动作幅度小一点，不然会牵动到鼻子，她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男生乖乖躺在病床上，也顾不上拆线的疼痛了，好家伙，伊医生都已经这么好看了，她还说她女朋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这人得漂亮成什么样儿啊！
　　男生继续问着什么，伊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拆线过程异常轻松，不到二十分钟便结束了。
　　之后伊然又提醒了一下男生接下来的注意事项，饮食作息等方面，男生认真听着医嘱，末了，临走之前还特意小声跟伊然说：“伊医生，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是伊然收到的第一个关于她和施灵的祝福，即使她现在并没有正式和施灵在一起，不过伊然还是很开心，她轻轻笑了笑：“谢谢。”
　　给男生拆完线，伊然就去食堂吃饭了，吃完午饭回来，正好碰见一个同科室一位姓李的女医生。
　　李医生先是跟伊然打了声招呼，然后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神秘道：“伊然，我发现你变了。”
　　伊然疑惑：“什么变了？”
　　两人走出电梯，李医生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好多天以前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如实招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伊然难掩惊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有这么明显吗？”
　　李医生一看自己猜对了，比伊然更震惊：“到底是何方神圣拿下了我们的院花？快说说！”
　　伊然一言难尽：“院花不是桂花吗？不能说，我还没拿下。”
　　李医生不信：“你主动的？不会吧？有你追不上的人？”
　　伊然被扎了心，佯怒道：“在追了在追了，别催了。”
　　李医生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双手握拳：“加油，院花。”
　　伊然拽住她：“你先别跟其他人说。”
　　李医生比了「ok」的手势。
　　伊然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手指拂过桌上的绿萝，拿出手机点开与施灵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要发些什么，而且现在是中午，施灵应该很忙，不一定会看手机。
　　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最终伊然还是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手机上自带的日历。
　　这一年就快要过去了。
　　——
　　伊然晚上下班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施灵居然在家。
　　施灵在饭店打工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晚出晚归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个时间点在家。
　　伊然还没问，施灵就先解释道：“老板说她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今天下午饭店不开门，我就回来了。”
　　伊然心中有点点欣喜漾开，她问施灵：“你吃晚饭了吗？”
　　施灵：“没有，不过我已经做好了，等你回来一起吃。”
　　施灵说完就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去盛汤端菜，屋内一时间没人说话，伊然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施灵做了紫薯粥，伊然拿勺子尝了一口，温度正好，唇齿留香。
　　两人最近的见面时间一般都只有早上那一个多小时，所以趁着现在，伊然想多说一些话：“施灵，快到元旦了，你想去哪里玩吗？”
　　施灵说：“我也不知道，好久都没有出去旅游过了。”
　　伊然想了一下：“海城附近有个浮云山，那里有一处天然温泉挺有名的，就叫浮云温泉，要不然我们一起去那里？”
　　施灵没什么意见，她也很想和伊然一起出去玩：“好啊。”
　　伊然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以，她拨开手机，想要提前预定浮云温泉的门票，问道：“具体哪一天去呢？”
　　施灵思考一下：“要不就元旦前一天，一起跨年？我可以用我的假，就看你有没有时间。”
　　伊然也可以跟医院请假，于是她决定就元旦前一天了，和施灵一起出去玩一天，毕竟这可以算是两人成年以来第一次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吃完饭，伊然什么其他的事情都没做，只是跟施灵坐在沙发上聊天，施灵跟她讲讲在饭店工作的有趣经历，她跟施灵说说医院里发生的各种故事，两人像是经历了一个暑假之后刚开学见面的同学，恨不得把这辈子要说的话都说完。
　　一直聊到快十点，施灵都开始打哈欠了，伊然依依不舍地说：“去睡觉吧，晚安。”
　　“嗯，晚安。”
　　躺到床上关上所有的灯，万籁俱寂之后，伊然忽然想起今天医院里男生说的那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
　　伊然把头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想着，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呢？
　　——
　　又是新的一天，伊然八点多出门上班，施灵十点到饭店。
　　在这里已经快十天了，施灵基本上摸清了门路，当然了，她现在还不是厨师，不用上手去做饭，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她已经得心应手。
　　临近年底，商业街上人比往常还要多一些，很多店门口开始挂彩带，玻璃上贴着各种图案的印花，饭店尤其忙，一整条街都是这样。
　　中午十二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后厨里杨姐和施灵忙得飞起，她俩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只怪自己手下的动作还不够快。
　　施灵对着一份又一份菜单准备配菜，杨姐那边应该是已经做好了一份干锅，她对着外面喊道：“小乐——”
　　小乐没过来，可能正在忙，杨姐一边准备新的一锅，一边又喊了其他几个人，同样是没人应答，只听见店里喧哗热闹，人声鼎沸。
　　施灵走过去：“让我来端出去吧。”
　　杨姐正在炸鸡块，没抬头说了一声：“好，这是09桌的”
　　施灵拎着锅把走出后厨来到09桌小心翼翼将干锅放下：“小心烫，请慢用。”
　　这是一张大桌，围坐着至少八人，有男有女有小孩，离施灵最近的一个男人习惯性地抬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在注意到这个服务员的脸之后，他忽然定住了。
　　施灵转身就要走，男人却一幅认识施灵的样子，开口道：“诶，等一下。”


第36章 平安
　　年年开心，岁岁平安。
　　“等一下。”
　　施灵停住脚步, 看向喊住她的男人，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皱着眉头，一幅努力思索的样子, 客人还有事情, 施灵作为服务人员当然不好直接走开，她只能站在这里等着。
　　店里吵闹纷扰, 大人们高谈阔论, 小孩子跑跑跳跳，说话间的哈气以及锅中沸腾的雾气笼罩充斥着整个饭店，玻璃窗上朦胧模糊，施灵立在这样的环境中, 落灰的记忆突然在心头弥散。
　　似有冰凉的水落在她的鼻尖。
　　她想起十多年前那个清冷的雨夜，空荡荡的饭馆，以及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厨时的开心, 想起那个女人刹那间泪光闪动的眼眸。
　　男人还在冥思苦想，施灵的双腿却像灌了铅，脸上被化妆品遮盖的伤痕隐隐作痛，她很惶恐，生怕男人下一句话就是，我认识你爸爸, 你是不是施端的女儿？
　　巨大的沉重感扑向施灵，曾经在无数个寂寥深夜折磨她的梦魇此时再次席卷而来, 周围一切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渐渐离她远去, 施灵麻木地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这件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呢？
　　就在这时, 男人突然一拍手：“哎, 我想起来了, 你不就是前些天在人工湖落水的那个人嘛，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施灵本来觉得非常压抑难受，结果男人来这么一句，她一时间甚至都没听懂是什么意思，眼神迷茫道：“啊？”
　　男人被她也给弄迷糊了，他左看右看：“没认错啊，就是你，跟人在水里打架那个。”
　　施灵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她顺着男人的话说下去：“倒也没有……”
　　男人说：“啊？不是打架，那你下水游泳？这天儿不冷啊？”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这里来了，施灵刚才心头涌出的那点儿伤春悲秋也全没了，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故作神秘地说：“我下去抓虾，这是老板派给我的任务，你们点的虾其实就是我亲手抓的。”
　　男人「嘿」了一声之后被逗笑了：“你可真有意思，对了，那天跟你一起的那个女的……”
　　施灵说：“是我朋友。”
　　男人由衷地感叹：“你朋友长得可真好看，比明星还好看。”
　　施灵也笑了：“我也这么觉得，我替她谢谢你。”
　　后厨杨姐在喊施灵，施灵扭头朝那里看了一眼，男人这才发现自己搁这儿唠嗑可能耽误别人的工作了，他赶紧说：“抱歉抱歉，耽搁你时间了，你去忙吧。”
　　“没关系，祝您用餐愉快。”
　　施灵掀起后厨门口的帘子，快步走到操作台旁继续准备着各种配菜。
　　店内依然喧嚣，施灵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日子就在忙忙碌碌中一天天过去，施灵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生活，她勤勤恳恳工作，不那么忙的时候就一遍又一遍看杨姐做干锅，把每一个步骤都熟记于心，回家之后还专门拿一个本子把要点都记下来，同时在网上查询其他人分享的做法，看看别人的步骤中有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半晌不需要去店里的时候，施灵偶尔会买回家一些鸡虾食材，自己用学到的方法尝试着做。
　　很快就十二月下旬了，来饭店聚餐的人越来越多，施灵下班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她有时候早上会起不来，醒的时候都已经九点多了。
　　而这个时间，伊然早就出门上班了。
　　施灵一边后悔今天没能见到伊然，一边走进厨房想做一些吃的填饱肚子，结果掀开锅盖才发现，锅中有伊然给她留的早饭。
　　案板旁还有便利贴：热一热再吃，半晌多睡一会儿，别太辛苦了。
　　后面画了一张笑脸。
　　施灵盯着这个简单的微笑符号看了好久，然后把这张便利贴对折一下放进自己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
　　平安夜这天晚上，饭店里生意异常火爆，店内全部坐满，店门口还至少排了十桌人，店里每一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杨姐开这家店将近十年了，她很清楚这些节假日的人流量，所以人多起来之前就提前炸好了很多鸡块和虾备用，这时候也算勉强能顾得上，更何况还有施灵在这里帮她。
　　店里人太多了，前面的服务员不一定能及时来后厨端干锅，施灵便来回跑，手上就没空过，不是拎着锅就是抓着各种菜。
　　这天一直忙到夜里十二点多，店内最后一桌客人才结账出门，施灵埋头洗完最后一个碗，杨姐说：“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也会很忙，大家今天都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年前都这样，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
　　施灵拖着疲惫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往小区走，这个时间也有不少人家还亮着灯，可能是在过节，她驻足望着路边璀璨的夜灯，以及夜灯之下卖苹果的小摊。
　　施灵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
　　回到家之后，施灵都没进自己屋，而是先去好好洗了个澡，冲掉一身的饭菜味道，然后拿着花了她二十块钱的苹果站在伊然的卧室门口。
　　伊然这个时间应该早就睡了，施灵觉得自己明天早上肯定起不来，于是想现在见一下伊然，顺便把平安果给她。
　　毕竟今天可是平安夜呢。
　　施灵犹豫一会儿，就轻轻拧开了伊然卧室的门。
　　伊然对施灵毫无防备，所以睡觉的时候不会锁门，施灵轻易地进去到她的房间。
　　卧室内一片暗淡，空气中似乎飘着什么熏香的味道，施灵闻不出来，但她觉得这气味莫名让人心安。
　　施灵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地来到伊然的床前，慢慢蹲下身，把苹果放到她的床头柜上。
　　而后施灵并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在黑暗中默默描绘着伊然的脸。
　　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待一会儿，施灵渐渐能够看清一些东西，比如伊然精致美好的眉眼。
　　上天好像对这个人格外的偏爱，让她不仅能力出众，性格温柔，还赐予她一副如此完美脱俗的长相。
　　施灵嘴角上扬，心中暗暗后悔，怎么自己初中的时候就没有发现伊然这么好看呢？那个时候，她光盯着伊然的成绩了，觉得这个人学习实在是太好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想。
　　太可惜了。
　　明明这个人有能让人一眼惊艳的资本，自己怎么就没对她一见钟情呢？
　　到底是什么蒙蔽了她的双眼？
　　伊然的睡相很好，她平躺着，被子正好盖到白皙秀颀的脖子下面，乌黑浓密的秀发散落在枕头上，眼睛轻阖，又长又翘的睫毛偶尔颤动几下，五官平静柔美，看起来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凑近的话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施灵看着看着就入了迷，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伊然的眼睫毛，只看那乌黑小扇不安地抖动片刻。
　　伊然从小就生活得平安幸福，没经历过什么危险事件，再加上她本身睡眠质量就很好，所以一旦入睡就非常沉，即使施灵一遍又一遍逗弄她的眼睫毛她也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这让施灵愈发大胆。
　　施灵身体前倾，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垂落一些在伊然的枕头上，跟她的秀发交织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施灵离伊然越来越近，最终两人的鼻子最先触碰在一起，施灵心跳加快，她手臂撑在伊然的身体两侧，目光向下温情地注视着伊然的眉心，而后下巴微微抬起，率先吻在了这里。
　　伊然的皮肤非常细腻光滑，施灵觉得自己像是吻在了云朵上面，柔软温润的触感让她不想轻易分开。
　　不过施灵的嘴唇也就在这里停留了一小会儿，便辗转到伊然秀挺的鼻尖。
　　然后是脸颊。
　　最后……
　　施灵将自己贴向那饱满红润的唇瓣，蜻蜓点水的一下，就分开了。
　　不能再进行下去了，要不然施灵觉得自己今天一定会睡不着。
　　施灵肆意妄为的过程中，伊然始终没有醒，她就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任君采撷。
　　施灵的手指绕过她的头发，然后轻轻放下，徒留掌中一缕清香。
　　回到自己房间，施灵暂时没有开灯，她静静坐在床边捏着自己的衣服，眉眼发梢都带着雀跃和欢喜。
　　不过幸好准备睡觉之前她开了一下床头的小台灯，不然就要错过伊然为她准备的惊喜。
　　也是一个花里胡哨的苹果，但是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礼物盒和一张新的便利贴。
　　小礼盒看上去非常精美，周围是繁星点点的夜空图案，最上面缀着一个玫瑰金色的礼花，施灵小心地将小盒子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只小猫形状的胸针。
　　猫整体是白色，但是身上有天蓝色的花纹，它正憨态可掬地微笑，一只爪子上捏着一个小小的彩虹棒棒糖，它的两只眼睛如宝石般闪烁，胡须翘着似乎马上就会抖动起来，脑袋上还顶着一顶王冠，尾巴上拴着一个小铃铛，用一根细细的小链子吊着，不会响。
　　施灵紧紧握着这个漂亮的小礼物贴近自己的胸口，觉得今天这个房间里格外的温暖。
　　她另一只手捏起礼盒旁边的便利贴，放到台灯下去看上面的字。
　　“祝你年年开心，岁岁平安，喵——”
　　后面画着一个能萌化人心的小猫头。


第37章 年底
　　元旦该送什么礼物给女朋友？
　　施灵到现在为止, 十二月份一天假都没有请，所以当她和杨姐说自己想在今年最后一天全天以及明年第一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杨姐立刻就答应了, 并且一眼就把施灵给看穿了：“跟对象出去玩儿？”
　　施灵瞠目结舌, 她在店里可从来没有提过任何与伊然相关的话题，也不知道杨姐怎么看出来的, 简直成精了。
　　她本来想摆手否认的, 不过稍加思索便觉得这样更加欲盖弥彰，干脆默默点头。
　　然后就收获了其他店员拉长的“哦——”
　　其实年底是很忙的，不过幸好除了施灵其他人在那一天都不请假，店里也能顾得过来。
　　施灵这天中午忙完回到家, 洗过澡之后就躺在床上给伊然发消息。
　　“我请过假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伊然回道：“我也请好了，好期待跟你一起跨年。”
　　施灵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 她的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出声。
　　这种弥漫在整个世界的暧昧感觉真的让人时不时就脸红心跳，施灵盯着对话框里的一行字傻笑了半天之后才回消息。
　　“我也是。”
　　其实这段日子施灵和伊然的见面时间依旧很短，因为两人都要上班，理论上一天只能待在一起一个小时左右, 但是施灵总觉得这段时间两人反而更亲密了，只要有空闲就会在手机上聊天, 即便大多数时候只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手机又震动了, 施灵将它举在眼前，果然是伊然的消息又过来了。
　　“我家里好像没有泳衣, 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去买泳衣？还是干脆就在温泉那边买？”
　　施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久, 脸悄悄地红了。
　　伊然之前说要去山里的温泉玩的时候, 施灵脑袋里就出现了一些美妙朦胧的画面，恨不得时间立刻来到12月31日。
　　好想看伊然穿泳装是什么样子……打住！
　　施灵抖着双手打字：“到那边买就行……”
　　伊然回：“好。”
　　这条消息之后就没有了，可能伊然那边有事情要做，施灵将手机切换到另一个页面，看了一下自己的余额，她刚工作还不到一个月，工资没发，在伊然家住的这段时间，生活花销很少，而且基本都是刷伊然给她的卡，所以她手机里还有原来打工剩的一些钱，一共有个4000左右。
　　谢邀，年近三十，存款4000。
　　哦，对了，还欠债八万。
　　人生太失败了。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人生的时候，施灵望着手机上这串数字发呆，她想给伊然准备一个元旦礼物，毕竟平安夜那天，她只给了伊然一个苹果，而伊然不仅给她苹果，还专门买了一个胸针送给她。
　　而且，其实施灵还有一个重要计划。
　　她想在跨年的时候给伊然表白。
　　施灵原本是想等到自己和伊然的差距缩小一些再表白，但是经过趁伊然睡觉偷偷吻她那一夜之后，施灵就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控制对伊然的喜欢，她不论做任何事情都会想到伊然，哪怕是在饭店忙碌时，伊然的笑脸在她脑中挥散不去，施灵觉得她已经难以自拔。
　　她疯狂地想和伊然在一起，想让伊然正式成为她的女朋友，想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挽住她的手臂，搂住她的腰，跟她一直挨在一起。
　　还想跟她睡同一张床，想每天早上起床都看见她美好的睡颜，想和她穿着相似的衣服，想每个清晨都和她挤在一起刷牙洗脸，互相看着对方笑。
　　想和她做所有情侣要做的事情。
　　施灵知道伊然喜欢她，她原本觉得这份喜欢太沉重，可是现在看来，她只要想起伊然就加速跳动的心脏告诉她，她很想要。
　　但是伊然看上去实在是太克制了，不像是会主动表白的类型，其实重逢之后伊然说过我爱你，但那时候施灵昏昏沉沉，不愿接受她的喜欢。
　　而现在，施灵想要由她自己来主动示爱。
　　表白这种事一定要提早准备，礼物也要买，还要用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送给伊然，让她永生都难忘。
　　施灵悄悄计划着这个惊喜，但其实第一步就难住她了——她实在是想不到送什么礼物。
　　这几天施灵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半晌该休息的时候也不睡觉，要么出门去商场跟小偷踩点一样到处逛，最后啥也不买，要么在手机上划拉着某网购页面，直到手指都酸了，购物车里还是空空如也，她苦苦思索着到底该送什么，结果几天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其实施灵非常想送项链或者戒指，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首先，送这两样东西会让人觉得是在求婚，而不是表白，施灵觉得自己现在跟伊然还不够门当户对，谈恋爱可以，结婚的话就觉得差点儿意思，她虽然内心真的很想，但脸皮还没有厚到这种程度，自知之明是有的。
　　其次，施灵暂时也没有那么多钱去买项链和戒指。
　　施灵对着手机苦大仇深地看了又看，最后点开浏览器上搜索问题：元旦该送什么礼物给女朋友？
　　答案五花八门，从化妆品到名牌包再到「女朋友收到都感动哭了」系列，没有一个适合施灵的，要么太贵买不起，要么过于沙雕不忍直视。
　　施灵嘴里不停念叨着「礼物」二字，忽然就想起了伊然提到过的，她曾经送自己的那幅画。
　　现在想想，那是施灵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可惜施灵在弄丢它之后，又彻底把它给忘了。
　　幸亏伊然记得，并且提醒了施灵，让她在深埋的记忆中硬是回想起那个初二的生日。
　　施灵一边回想着那幅她的画像，一边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
　　——
　　时间眨眼就来到今年的最后一天，昨天晚上施灵也是忙到很晚，所以这天九点多才起床。
　　施灵打着哈欠走到客厅，伊然早就起来了，施灵以为她已经吃过早饭了，结果当她来到厨房，才发现早饭还是两人份的，伊然一直在等她。
　　施灵从门框处伸出头：“对不起，我起晚了。”
　　伊然从沙发上起身，逆着落地窗外的冬日阳光走到厨房门口，她整个人像是套上了一层光圈，显得愈发夺目耀眼，伊然的眼睛快速眨动几下，没有怪罪施灵，只是小声道：“我好饿。”
　　她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施灵的心都快化了，她觉得伊然现在就是忙碌的主人家中被人忽略的宠物，想求抱抱，又拐弯抹角。
　　她真的很想伸手抱住伊然给她顺顺毛，但是想到今天的计划，施灵暂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怕自己忍不住现在就表白。
　　她去厨房端碗：“快来吃饭吧。”
　　于是伊然就很自觉地去拿筷子和勺，然后乖乖坐在餐桌旁等着施灵。
　　吃完早饭后，伊然简单准备了换洗衣服护肤品之类的东西，施灵也收拾一下，之后她们就赶在十点半之前出发，前往浮云山。
　　浮云山还在海城市内，小区到那里不算特别远，但是如果不走高速的话也要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坐上车之后，伊然从后座拿出一个U 型枕递给副驾驶的施灵：“你睡一会儿吧，十二点半应该就能到，到了我喊你。”
　　“不了，我不困，我想跟你聊会儿天。”
　　施灵不想休息，开玩笑，好不容易和伊然单独相处一整天，她怎么能把时间都浪费到睡觉上面？刚才早上起晚了她都觉得可惜。
　　枕头被扔回后排座上，车子驶出小区地下室，伊然平稳地开着，施灵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学得驾照？”
　　伊然思索一下：“大一的时候吧，我刚开学，就在学校附近的驾校报了名。”
　　伊然开着车，施灵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着，没什么暧昧迷离的内容，都是关于伊然的大学生活，主要是施灵想更加了解一下伊然，想知道她这些年经历过的事情，看过的风景，想弥补一下自己在她的生命中缺失十几年的遗憾。
　　施灵没上过大学，也没学过驾照，她原本觉得没什么，可是在她和伊然的交谈中，她听了伊然上学时期的趣事，第一次感觉真的很惋惜，如果上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即便是寄人篱下，伴随着校园暴力，她也会好好读完高中，就算没办法和伊然考一个大学，也要用尽全部的力气和她在同一座城市，这样的话，她们的故事是不是会提前开始好多年呢？
　　“我学的医学，这个专业课程真的挺多的，期末考试有时候会持续半个月，本科五年下来要背的书摞起来比两个我还高。”
　　“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蛋糕店特别有名，我和我室友每周末都会去那里买一些甜品带回寝室，晚上睡之前都会被吃光，永远也放不到第二天早上。”
　　“我们这一届还正好赶上了学校周年校庆，那几天在校园里见到了好多出现在新闻报道中的知名校友，很多都是学术大佬，业界精英。”
　　“呃……”伊然给施灵讲她的大学，讲她的青春，施灵细细品味着伊然的每一句话，恍惚间好像真的身临其境，看到洋溢着朝气的伊然从自己身边跑过，她散着乌黑有光泽的秀发，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手中拎着甜品袋子，眸中闪烁着仰望的光芒看着走过的各位知名校友。
　　这是伊然最活力的年纪，是施灵相隔天涯，不曾参与的岁月。
　　施灵津津有味地听着伊然说她大学的任何事情，时不时对着一些事刨根问底，比如现在。
　　“是不是有很多人跟你表白过啊？他们是怎么表白的？”
　　吸取一下情敌的失败教训，我今天可千万不能走弯路。施灵想。
　　提到这个话题，伊然明显兴致缺缺：“忘了，不过也没什么新意吧，那个时候智能手机还不流行，应该是送情书？或者在寝室楼下点蜡烛？”
　　俗！俗不可耐！施灵暗自想到，真老套，看我今天整个新花样。
　　施灵不忘贬低情敌：“点蜡烛？当众表白？这不是很尴尬？”
　　伊然说：“就是这样，尤其是根本就不熟的人来这么一出，感觉跟道德绑架一样，无聊透了。”
　　施灵心中高兴，嘿，不愧跟伊然做过邻居，她感觉伊然就不会喜欢这种示爱方式，幸好她不会这样，她始终认为，表白这种私密的事情当然要在私密的空间内进行。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路，直到车窗外隐约一直在很远处的山峰形状越来越清晰，伊然的车开始颠簸，在经历盘山公路以及一大片碎石之后，根据路标提示拐进一条小路，终于看到路旁一块大石头上的四个大字：浮云温泉。
　　她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离在一起不远啦，【苍蝇搓手】


第38章 温泉
　　一个房间。
　　浮云温泉位于浮云山脚, 是海城市周边最负盛名的天然温泉，每到节假日，这边都会吸引大量的游客慕名前来, 今年同样不例外。
　　网上预留的门票早就被抢购一空, 现场的购票窗口也是熙熙攘攘，伊然在密密麻麻的停车场以超高的技术倒车入库, 然后带上装物品的背包, 与施灵一起下车穿过拥挤人群，走进温泉酒店入口附近一家十分显眼的泳衣店。
　　这家店相当宽敞，店内洁白的墙面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泳衣，地上整齐排列的衣架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板热情地围上来：“两位美女，看看喜欢哪个款式？”
　　施灵左顾右盼，拿不定主意选哪一个。
　　在她犹豫的时候, 伊然手上已经多了一件衣服——她挑好了。
　　她拿的是一件连体的黑色泳衣，袖子和裤腿设计的都非常短，前面领口处开成V型，后背是裸/露的，仅由两根细绳交错连在一起。
　　施灵盯着伊然纤细的手指发呆。
　　伊然挑好了，见施灵站在原地不动, 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她歪了歪头, 眼睛灵动似流星, 柔声道：“施灵？怎么了？你选好了吗？”
　　“啊？哦。”施灵回过神，顺手从身体右侧的衣架上拿下一件同样是黑色的泳衣, 也没看是什么样子,“好了。”
　　直到结完账出来, 施灵才发现自己拿的是短袖和短裤组合，较为宽松的款式，她把衣服塞进袋子，跟着伊然来到温泉酒店大厅。
　　伊然站在前台办理入住，服务员提醒她，这时候已经快中午一点了，正好能赶上酒店的午饭时间，伊然扭过头对施灵说：“我们把东西放到房间，然后先去吃个午饭吧，不然直接进去泡该头晕了。”
　　“嗯，好。”施灵没什么意见。
　　温泉酒店和浮云温泉是一体的，古色古香的大厅后面是背靠着浮云山的酒店，一共有三栋楼，横向排列，外观不算华丽，但胜在古朴优美，与后面连绵起伏的山峦相得益彰，有一种自然的和谐韵味。楼再往后，需要穿过通幽的曲径，才能来到真正的浮云温泉。
　　酒店的楼与楼之间是有空隙的，施灵隔空远眺，隐约可见山间的云雾缭绕。
　　这个时间温泉是开放的，那里一定有不少人正在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
　　伊然预定的房间位于酒店最中间那栋楼的三楼，施灵和她坐电梯上去，没费多久功夫就找到了她们的房间。
　　没错，她们的房间。
　　伊然只订了一个房间。
　　她掏出刚才前台服务员给的房卡，将它扣在门把手上面，「滴」一声之后，伊然推开房门，说：“嗯……这个时候房价挺贵的，所以……我只订了一个。”
　　伊然说完就先走进去了，然后在施灵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皱了皱好看的脸，心中吐槽自己，这什么破理由！还不如说就剩一个房间了！
　　伊然踩着柔软的地毯无声地走到房间内的桌子旁，把背包放在上面，就这几秒钟时间，她的手心甚至出了汗，险些握不住房卡，她没有回头去看施灵，很怕施灵不满意这样的安排，要再去找一间房。
　　虽然这段时间两人之间很暧昧，天天发着消息，偶尔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但伊然心里始终没底，只要一天不确定关系，她便时常担心施灵有一天会突然离开，就像初中时那样。
　　留给她一室清冷。
　　伊然其实本来是想订一个套房的，无奈已经被人预定完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过幸好这个房间看起来很宽敞，设施什么的也不错。
　　其实房间什么样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天晚上想跟施灵共处一室。
　　不知道施灵心中是什么想法。
　　伊然自从进来房间之后就一直背对着施灵，所以很可惜错过了她脸上的表情。
　　施灵没太在意伊然说的话，她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两人就应该住在一起，分房间显得多生分啊。
　　只是施灵进来之后也做了跟伊然一样的动作，皱了一下脸。
　　因为她看见了房间里的两张床。
　　原来是标间啊……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毕竟施灵今天准备告白，她朴素地认为在一张床上告白更有感觉，只是，唉，可惜了。
　　伊然那边见施灵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心里默默开心，面上却未表露出来，她等施灵放下手中的袋子，很自然地拉着施灵的手臂：“走吧，去吃饭。”
　　施灵被她拉着，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餐厅位于酒店一楼，此时已经过了最热闹的饭点，所以人不算很多，这顿饭是房费里包含的自助餐，伊然在一排长桌的最前端取了两个盘子，递给施灵一个。
　　菜品五花八门，施灵选自己喜欢的，每样都来一些，盛好之后，她还专门挑了两个靠窗的位置，与伊然一起，边吃饭边欣赏着窗外如仙境一般的景象。
　　这个季节已经没什么树是绿色的了，但温泉酒店在外面做了很多假树，看着还挺逼真的，上面挂了一些红灯笼，喜气洋洋地拥簇着那条不见尾的山间小道。
　　其实在这里是看不见温泉的，都「树木」被挡住了，但这不妨碍那「丛林」上端不时升腾着的一股股「仙气」，对得起温泉的名字——浮云。
　　隔这玻璃观赏了一会儿，施灵心中愈发生出想往之情，她不由得加快吃饭速度，想快点泡进温泉里。
　　吃过饭回到房间，伊然主动拿着泳衣进了卫生间：“我去里面换，你就在这里换吧。”
　　等施灵穿好衣服，伊然也从卫生间出来了。
　　听见门响动的时候，施灵条件反射一样就回了头。
　　伊然的头发低低地挽着，耳边垂落一两缕发丝，发尾扫过精致的锁骨，好像同时扫在施灵的心头，她的脸蛋上漾着正常的薄粉，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下……裹着浴袍。
　　施灵移开视线，也披上浴袍。
　　两人换上酒店配套的拖鞋，踩着精心铺就的鹅卵石小路，很快便融进大片的雾气中。
　　这家的大众温泉是男女分开的，小路之后别有洞天，入目之处首先就是一个巨大的飘荡着雾气的水池，池边沿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池中人着实有点多，施灵和伊然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走进大池旁边衍生出来的小道。
　　走了一会儿，施灵才发现，这里地方是真的很大，大池不止一个，小池更是星罗棋布，而且越往里面走人越少。
　　这里的温泉为了尽量保持它的原本特征，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种类，仅有的花样就是各种花瓣浴和茶叶浴。
　　最后施灵和伊然同时看上了一个玫瑰温泉，这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池子，看上去能容纳五六人的样子，不过此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池边立着木制的小架子，可以用来搭浴袍，整个温泉算是半露天的，上方有很多像葡萄架一样的东西遮挡着，上面缀有许许多多假叶子，风当然可以透进来，不过不用担心前方酒店的人在房间里往这边看。
　　伊然将拖鞋放在架子旁边，赤着脚走到池子边，她低头望着水面，伸出一只嫩白的脚试了一下水温。
　　水面上漂浮着的玫瑰花瓣随着伊然的动作左右晃荡，掀起一圈叠着一圈的涟漪，伊然收回脚，转身便褪下浴袍挂在架子上。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施灵都没反应过来，伊然浴袍之下绝美的身材和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就这样明晃晃地撞进她的眼球。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共浴
　　准备表白。
　　白色的浴袍之下, 泳衣很紧身，包裹着伊然玲珑有致的身体，纯黑的布料和她过于白皙的皮肤贴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美感。
　　她是背对着施灵脱浴袍的, 施灵清楚地看到她漂亮的后背上勾着的两根细线，泳衣后面除此以外空白一片, 下端一直延伸至她深陷的腰窝。
　　纤细的腰部以下, 黑色遮挡着另一番风情，再往下便是曲线柔美的长腿。
　　伊然转过身体，看起来很放松，她笑着走过施灵眼前：“我先下去啦。”
　　小心地踩着池边专门修葺的小阶梯, 伊然缓缓走进水里，曲膝蹲下身体，直到修长的双腿完全没入池中, 她依靠着池壁，池水正好到达她胸口的位置，一两片玫瑰粘到手臂上，花瓣似火，肌肤胜雪。
　　不知是不是这里水汽太大了，施灵感觉心口都是潮湿的, 她也脱下浴袍，肌肤与略显寒凉的空气接触时, 施灵竟然完全不觉得冷, 反而有种越来越热的感觉。
　　施灵把身体深埋进比体温略高的温泉中，与伊然保持一点距离, 她现在不太敢靠近伊然, 怕自己整个人直接烧着了。
　　浑身哪里都热, 心上像是包裹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网，越挣扎就勒得越紧，直到喘不过气，空气如此湿润的地方，施灵只觉得口干舌燥，嗓子发麻。
　　而伊然好像没有看出来施灵异常的样子，她好似无意地凑近施灵，肩膀互相摩擦着，小腿甚至蹭过施灵的身体，她侧过脸坦然地问：“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但听在施灵的耳中好像都变了味儿，她脑中闪过无数少儿不宜的场面，心跳瞬间杂乱无章。
　　偏偏伊然毫不知情一样离施灵越来越近，清浅的呼吸混合着花瓣的香气，与雾气一起氤氲着润泽，围绕在施灵脸侧，无孔不入。
　　在这样的环境中，施灵的心再也不能平静，而是像泉水一样，掀起层层涟漪。
　　施灵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它们是如此的疯狂，刚有一点点苗头，就迅速侵占施灵的每一个脑细胞，让她上瘾一般深陷其中。
　　但是脑中那快要消失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轻举妄动，施灵准备今天晚上就表白，她不可以在现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更何况，她真的怕伊然会反感。
　　直到现在，施灵终于全部了解了自己对伊然的各种不可言说的念头，她想占有伊然的全部，不管是她的心还是身体，她想让伊然与她真正的心意相通，那啥交融，她要伊然对着她打开自己的一切。
　　念头自然而然地野蛮生长着，她一边认为这种想法见不得光，一边又不可遏制地幻想下去，分裂一样。
　　人要是能控制自己的思想，那这世间就不会存在各种爱而不得了。
　　真的太疯狂了，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她是金主，而伊然是情人。
　　只是施灵暂时不敢贸然有任何行动，因为伊然心中想的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伊然对她是有喜欢的，可是伊然的那种喜欢跟自己这种喜欢一样吗？伊然会不会觉得这样的发展太快呢？她会不会只到了喜欢这一步而没想过下面的事情呢？
　　伊然要是知道她的心思，会不会不可思议，进而很厌恶呢？
　　到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施灵想象了一下，觉得她自己可以克制着，隐忍着，但她无法接受伊然脸上的反感，哪怕只有一点，她觉得自己会崩溃。
　　施灵纠结无比，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别的恋人是怎么发展下去的，难道是有一个严格的时间表，到什么时间就做什么事情？
　　那她现在和伊然有没有到睡觉这一步呢？
　　按理说两人也认识十几年了，应该是可以的吧？
　　就在施灵胡思乱想的时候，伊然凑近她的脸颊，问：“你在想什么？”
　　我想要你。
　　这是施灵的第一反应。
　　所幸她嘴边算是有个把门的，没有让她直接把这不像样的话说出来。
　　伊然带着热气的呼吸萦绕在施灵周围，施灵浑身战栗一下，说：“没……没什么……”
　　语不成调，中气不足，充分暴露了她现在的心烦意乱。
　　伊然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但一眨眼就又恢复了正常，让人怀疑她刚才的细微动作只是错觉，她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把脑袋靠在施灵的肩头，然后惬意地闭上了双眼。
　　两人都不说话了，一时间这边只能听到流水声。
　　一整个下午，施灵都在这种心神不宁中度过，她与伊然相安无事，两人在玫瑰池中泡了一阵，又去其他好几个池子中都体验一番，之后的人越来越多，很少再有一开始那种空的小池了，人一多起来，吵吵闹闹中也冲淡了施灵内心的迷乱，她暂时放下郁结，只专心享受。
　　现在是冬季，下午五点多天就阴沉下来了，施灵和伊然在温泉里呆了一下午，感觉骨头都酥软了，正好六点是吃饭的时间，两人披着浴袍就回到了酒店。
　　换好衣服下楼吃饭，自助餐厅人满为患，与中午完全就是天壤之别，施灵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位置，与伊然坐下来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反正也不饿。
　　今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跨年夜，浮云温泉旅客爆满，吃完晚饭，施灵本来还想再去温泉泡一下，结果远远望去，就看见那条灯笼小路上人来人往，看上去温泉里面估计也是人挤人。
　　她不太想去凑热闹，干脆拉着伊然一起回了房间。
　　夜幕降临，即使这里人很多，但山间的晚上还是要比城市安静不少的，伊然去卫生间了，施灵拿过自己的背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很快就把一样东西握在手心。
　　伊然很快出来了，她好像只是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碎发全部拢到脑后扎成丸子头，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完全露出来。
　　她慵懒地站着，真的很像偶像剧中的主人公。
　　施灵将手背在后面，为自己打气，想着准备好的铺垫的话，刚要开口，就看伊然从床上拿起手机划拉两下，问：“你还想去泡温泉吗？”
　　一大串话就这样被堵在嘴边，施灵懵了一下，说：“啊？想啊，但是温泉那里不是人很多吗？”
　　施灵不想在那里表白。
　　伊然将手机举到施灵眼前，开心地说：“下午那个是大众温泉，其实这里还有比较小的独享温泉，我当初订门票的时候看网上有，就顺手预定了一个今天晚上七点到九点的。”
　　施灵看了一眼伊然手机的左上角，18:50。
　　独享温泉，施灵觉得这个听上去就很不错，好像很适合做一些像表白这种很隐私的事情。
　　“好啊，那咱们去吧。”
　　重新换衣服，施灵将手中握着的东西小心地放进浴袍的大口袋里。
　　独享温泉也是依山而建，这里对得起它的名字，是一个个单独的小隔间，每个隔间之间有一定的距离，木板搭在隔间的上方，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面不算大，有一个看上去能容纳两人的小池子，以及一个洗手台和衣架。
　　这里小而独立，不会有人来打扰。
　　施灵将浴袍搭在衣架上，先去池边试了水温，和下午的相比好像更热一点。
　　她和伊然先后泡进池子，这里实在是有点小，两人相对而坐，四条腿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这里的流水声很细小，灯光也不明亮，氛围恰到好处。
　　施灵那被隐藏起来的心思又开始泛滥，她扭头看着衣架上浴袍的口袋，心中默默组织着语言。
　　今天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做，就是表白，一定要成功。
　　她站起身想去衣架旁边，腿还没迈出水池，手臂就被伊然给捉住了。
　　伊然仰起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施灵莫名感到一阵难过，只听伊然语调很淡地说：“你去哪儿？”
　　伊然看上去什么情绪都没有，但是施灵总觉得她的声音中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为什么呢？
　　施灵的语气忍不住放轻了：“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就想走，伊然却没有放手，她牢牢抓着施灵，力道甚至大了不少，伊然闷闷地说：“别去。”
　　施灵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没见过这样的伊然，这个人对她总是无限地迁就，容许她做任何事情而不用负责任，她还从没听过伊然用这样有点委屈有点倔强又有点强势的声音让自己不要走。
　　施灵不知道伊然怎么了，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她只想陪在伊然身边，伊然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施灵顺从地重新坐在温泉里，任由伊然握着她的手腕，她凝视着伊然垂落的双眼，宠溺地说：“好，我不去了。”
　　伊然猛地抬头，她像是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突然放开施灵的手腕，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平静的水面因为她的动作而波澜不止，温热的泉水涌上施灵的胸口，让她感觉体温升高，心跳加速。
　　柔软的触感严丝合缝贴住施灵的前身，她僵在原地，伊然的声音缥缈而梦幻，仿佛由虚空传来：“施灵，做我女朋友好吗？”
　　作者有话说：
　　哎呀，施灵的表白就这样被伊然给抢先了。
　　预告一下，明天可能就……咳咳咳。


第40章 回音
　　“我喜欢你啊。”
　　伊然的表白并非随性而发, 实际上，这是她计划已久的。
　　包括这次的温泉之旅。
　　将近两个月前，伊然把施灵带回自己家, 眼睁睁看着她由一开始的颓废堕落变成现在的重新振作, 那时候施灵像是秋风中飘落枝头的枯叶，眼看着就要失去生命力, 却又在眨眼间起死回生, 由叶子边缘开始泛绿。
　　伊然本来已经做好了旷日持久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施灵却可以如此坚毅。
　　伊然知道饭店的工作会消耗掉一个人非常大的精力，会让人很疲惫，但是施灵甚至从来没有抱怨过, 每天早上，两人隔着餐桌坐在一起吃早餐，施灵总是告诉她自己在饭店或者在网上又学会了什么东西或者老板杨姐对她特别好云云, 她是真的在认真对待生活。
　　这个人在年少时期曾狠狠摔过一跤，摔得鼻青脸肿，浑身污泥，可当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她可以用力擦干净身上的泥泞, 再次踏上旅途。
　　伊然感觉施灵现在和她小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永远都是那个骄傲明媚的小公主。
　　她喜欢的白雪公主。
　　面对这样的施灵, 伊然好几次都差点要将表白说出口, 可她总是在犹豫，话到嘴边转了几转也无法吐露出来, 最后只能和着每天清晨的粥吞进肚子。
　　她想和施灵真正地在一起, 而不是偶尔撩拨一下, 暧昧一次。
　　这次的温泉之行，是她想在下一年开始之前，向施灵表明自己的全部心意。
　　长达十几年的爱恋，重逢之后的依然心动，她这次要全部说出口。
　　她本来还是挺胸有成竹的，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施灵明显跟她亲近了许多。
　　白大褂之下的亲昵，落地窗边的夜谈，圣诞节清晨床头柜上的苹果，伊然惊喜地发现，施灵好像在一步步离她越来越近。
　　不止是空间上，心灵上好像也是。
　　她将一切变化看在眼中，所以今天想要更进一步，可是……
　　可是施灵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心神不宁呢？
　　伊然下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跟她一起泡温泉时，施灵好像并不是那么的自在，伊然很想自作多情地认为施灵这是在害羞，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伊然不知道。
　　她想靠近施灵，想了解她的心意，但是施灵却什么也不说。
　　日益靠近之下，伊然偶尔会觉得两人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阻隔，这个障碍让她们彼此若即若离，无法真正地心意相连。
　　所以今天，伊然决定亲自破除这个障碍，她要亲自看看，这究竟是铜墙铁壁，还是说仅仅只是一层窗户纸。
　　施灵说她要去拿个东西，伊然拦住了她。
　　“施灵，做我女朋友好吗？”
　　伊然将这句一旦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的话说得郑重且紧张，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施灵的脸，希望那上面可以出现她期待已久的表情。
　　伊然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即便是她第一次上手术台时也没有。
　　然后她看见了施灵皱眉。
　　伊然的嘴角僵住，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掉了，她突然就非常害怕施灵接下来会说的话。
　　“对不起，你很好，但是我对你没有感觉……”
　　或者，“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执着，其实我只是把你当成朋友……”
　　伊然之前想过无数次，施灵或许根本就不喜欢她，拒绝她是早晚的事，她甚至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施灵开心快乐，她可以什么要求都不提，就算施灵将来要离开，她也会笑着祝福她此后的人生都平安顺遂。
　　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伊然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难过了。
　　真的爱一个人，怎么甘心只做朋友？怎么能云淡风轻地看着她与自己渐行渐远？
　　十几年的单恋时光既难熬又刻骨，伊然亲身走过才发现，那种与岁月一起沉淀下来真心，早就转化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融入她的全部血液，即便是死亡也难以割舍。
　　伊然再也不会如此爱一个人了，施灵是她的全部青春，也是她一生仅此一次的勇敢。
　　现在她将这些年的渴望说出口，她和施灵可能也就到此结束了吧。
　　这种感觉让人窒息，施灵什么话都还没说，伊然就已经快要克制不住铺天盖地的悲哀，她的手撑在池子边缘，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秀美的脸上满是仓皇和绝望。
　　是这段时间的心动与暧昧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感动就是爱情。
　　以为只要对施灵好，她总有一天会爱上自己。
　　是她错了，是她太痴心妄想——
　　“怎么能让你来表白啊，本来是我想做的，你为什么要抢我的话啊？”
　　施灵清清楚楚看着伊然的神情由期待变成惊慌，她感觉自己好像能看清伊然的心了，她是不是觉得自己会拒绝她，所以才这么难过？
　　这个姑娘怎么这么傻？
　　施灵心疼极了，她好像看见了伊然的卑微和虔诚，明明这个人是如此的优秀，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么低呢？
　　十几年前，她就已经伤了伊然一次心，白白耽误了人家这么多年，结果十几年后，就连表白，还要伊然亲自说出口。
　　施灵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年少时期幼稚的抉择，早知道将来她会这么喜欢伊然，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心甘情愿接受不公的命运，她就算头破血流也要披荆斩棘站在伊然身边。
　　施灵揽住想要慌张逃离的伊然，沙哑道：“我喜欢你啊，我今天想跟你表白来着……”
　　伊然愣住了，温泉之上漂浮着一层薄雾，让她一瞬间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满脸都是迷茫：“啊？你说什么？”
　　这是她等了十几年的回音，是她深入骨髓的祈愿，可当这么多年的梦想真正发生的时候，伊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敢置信。
　　施灵的心如同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痛起来，不喜欢的时候没有感觉，可当她如今爱上伊然，却半点都不敢回忆之前，她难以想象伊然那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用最美好的十几年，来等待一个不归人吗？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我说，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与任何事情都无关，就是纯粹地喜欢你，我……我从来没喜欢过其他人，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表白……呃，不是，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我的恋人，我就是想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伊然好像终于恢复了听力，她眼睛睁大，坐在水池里仰面看着施灵，睫毛上还沾着朦胧的水汽。
　　施灵好像是觉得这场景不是很正经，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表个白居然能让伊然露出这么迷惑的表情，太失败了，于是她从温泉里出来，同手同脚走到衣架旁，伸手从浴袍兜里掏出一样她准备好的信物。
　　是一个手链，她亲手做的。
　　施灵前几天思来想去不知道要送什么，回忆起之前伊然在她过生日时送她的那幅画，忽然就有主意了。
　　伊然好像特别喜欢白雪公主元素的东西，但是施灵在商场里逛了半天，结果就只有白雪公主睡衣。
　　嘶，表白的时候送睡衣好像有点儿……心急。
　　最后经过施灵不懈的努力，她终于在商场周边发现一家手工手链店，那里可以给顾客提供工具和材料，让顾客自己制作独一无二的手链。
　　施灵在那里刻了几个小时，做出来这样一个小东西。
　　手链很朴素简单，整体就是一条纤细的银链子，中间穿着一个雕刻有白雪公主头像的小圆片，和一个亮闪闪的小王冠。
　　她什么仪式都顾不上了，链子都没捋顺，就双手捧着将它送到伊然面前，像是奉上自己的一颗真心。
　　伊然觉得这个画面真的很滑稽，施灵弯腰站在水池旁边，而自己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坐在里面，可她还是红了眼眶。
　　伊然说话都带上了哭腔：“你为什么这么晚才说啊，你知道我等的有多辛苦吗？”
　　她的声音赌气又委屈，施灵怔住，然后眼泪突然就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其实之前就想说的，但是……我总觉得我还配不上你，你太优秀了，我本来想等挣到一些钱再表白的，但是我又实在是忍不住，我……对不起……”
　　施灵边说边擦眼角，可是眼泪却越流越多。
　　伊然还想说什么，但是施灵忽然单膝跪地，她几乎以一种仰望的姿态凝视着伊然，颤抖着手将手链递得更近了些：“伊然，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现在还买不起戒指和项链，但我保证这些东西你将来一定会有的，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我都会买给你，我会努力，让我们能够再次门当户对。”
　　“和我在一起好吗？”
　　独享温泉环境静谧，伊然听着这些她曾经很奢望的话终于从施灵嘴中说出来，不知为什么就突然感觉，好像时间也没过多久。
　　仿佛她们昨天还是同学，今天就在这里赤诚相对。
　　伊然伸出白嫩的手腕放到施灵面前。
　　施灵激动坏了，站起身的时候脚底还打滑了一下，她小心翼翼解开手链将它戴到伊然的手腕上，低头在那上面轻吻一瞬。
　　之后她拽着伊然的手，脸上泪痕犹在：“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伊然从池中出来，她看施灵的眼神热烈而深情，同时握紧了施灵的手，宣誓一样：“好，但是你不要再那么想了。”
　　“我们互相喜欢，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门当户对。”
　　作者有话说：
　　估算有误，今天还是没有XX，下次一定。
　　另外，感谢在2021-05-06 11:55:43~2021-05-07 17:0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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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愿望
　　新年快乐。
　　施灵鼻头酸了一下：“你这门当户对的标准也太低了吧。”
　　伊然拉着她的手不放：“不低啊, 我只会和你互相喜欢，世间仅此一人。”
　　施灵笑了，她低头注视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不自觉间五指更加收紧了一些。
　　伊然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头, 感叹道：“这个手链真好看，是你亲手做的吗？”
　　施灵惊喜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啊？真的啊？我就是猜的, 因为我看这个很有特点, 感觉不像是买的。”伊然越看越喜欢。
　　“我想起你以前送我的那幅画，”施灵说，“觉得你会喜欢白雪公主，所以就想做一个这样的手链送你。”
　　话也没错, 但伊然感觉施灵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她正色道：“我不是因为喜欢白雪公主才送你那幅画的，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像白雪公主, 所以才……”
　　伊然话没有说完，施灵就全明白了，两个成年人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讨论一个虚拟角色的前因后果，这让她又好笑又感动。
　　这么看来，伊然的心思是真的挺细腻的，施灵决定以后有什么话一定要说清楚, 不能让伊然一个人胡思乱想，比如就从现在开始：“我知道了, 伊然。还有, 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说，今天下午我不是故意和你保持距离的, 是因为我……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想……靠近你, 你懂吧？”
　　施灵憋了半天, 说出来一个「靠近你」，而不是「吻你」或者「X你」。
　　伊然让她给说迷糊了：“我……不是太懂？你想靠近我那就靠近啊，我又不会推开你。”
　　“啊？不是，”施灵的脸红成一片，她甚至都怀疑伊然是不是故意在这里逗自己，什么叫想靠近就靠近啊！那里那么多人，要是她做出什么过火的动作，伊然真的不会生气吗？
　　还是说伊然压根就没听懂她的话呢？没弄懂她说的靠近是什么意思？
　　施灵很想认真且细致地和伊然好好解释解释她所说的「靠近」代表着什么含义，但她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这种程度，尤其是在这种狭小封闭的空间内，她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显得她好像多急不可耐一样？
　　伊然看施灵支支吾吾的样子，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但是又不确定。
　　或者她们两个都一样渴望着对方，却因为没人主动而放弃幻想？
　　伊然觉得有这个可能，就在她准备试一下的时候，施灵却突然扭头就想走。
　　这可不行，伊然慌忙将她拉住：“你去哪？”
　　施灵并不是要走，她只是觉得两人都只穿着泳衣站在这里讨论「靠近」这个词有点儿危险，所以她想去拿来浴袍披到身上。
　　“我去拿衣服——”
　　“还有好多时间呢，现在就走吗？要不再泡一会儿？”伊然抢过话头，语速飞快，像是生怕施灵拒绝。
　　其实施灵现在心中暗暗叫苦，她当然不想现在就回去睡觉，但是她又怕再泡下去会出事。
　　施灵看着伊然倔强执拗的眼神，最终还是忍不住给自己找借口道：“那还是继续泡吧，别浪费钱了。”
　　伊然这才心满意足，她始终牵着施灵的手，把她再次拉到水里。
　　只是这次，两人没有相对而坐，伊然轻柔地搭着施灵的肩膀，不知不觉间就把她扶到自己的怀里。
　　施灵身上泛起薄红，不知是温泉导致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伊然戴着手链的那只手就放在水下施灵的腿上，施灵一低头，就能看见圆片上微笑的白雪公主和闪闪发亮的小王冠。
　　两人就以这种姿势在水里呆了半天，施灵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浑身热到爆炸，身体里仿佛有一簇火焰正熊熊燃烧。
　　施灵脑中最后一点理智都快被烧没了，她用尽自己此刻全部的自制力，双手扶着池子边缘想要站起身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溜走，可就在这时，伊然的嘴唇突然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中充满了蛊惑和诱导：“我可以吻你吗？我的女朋友。”
　　后来想想，这句话简直就是导火索，点燃了两人之间仅剩的空隙。
　　随着伊然声音过来的，还有她光滑细腻的皮肤，那上面和施灵身上的温度一样烫，不由分说地赶走最后的间隔，紧紧贴上施灵。
　　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施灵唇齿间泄露出一声轻吟。
　　伊然的呼吸徒然变得沉重起来，她眼睛发红，盯着施灵的唇瓣，然后重重吻上去。
　　施灵紧绷着的那根弦倏尔断掉，她伸手回搂住伊然，大口大口喘气，气息吹动伊然的发丝，使它们沾了水之后又黏到伊然的身上。
　　池水翻涌不止，还溢出来不少洒在地上，室内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许多，伊然隐忍的渴望覆水难收，她强势又温柔，双手扣着施灵不准她动，水润的唇瓣却辗转流离，没有放弃每一寸地方。
　　温泉此时变成了热泉，施灵沉醉于伊然的行为，配合着她起起落落，同时又紧紧咬着牙关，她知道这里是在外面，发出什么声音的话会被人听见。
　　只是最后，在伊然想要闯/入时，施灵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项：“唔，你想在这里吗？”
　　施灵的声音嘶哑不成调，却唤醒了混沌疯狂的伊然。
　　伊然将肢体绵软的施灵抱出温泉：“我们回房间继续，好不好？”
　　施灵没有力气回答，她只能点了点头。
　　伊然把施灵放下，结果在两人站在洗手台前拿浴袍时，施灵不小心看见了镜中的自己，她慌乱一瞬，转身撞到了伊然。
　　然后她就被伊然困在身体与洗手台之间……
　　施灵这次是真的没空阻止伊然了，她回应还来不及，伊然尽量柔和的行动之下显出一丝急躁，施灵尽力满足她想要的一切。
　　想在这里就在这里吧，气氛挺好的，注意音量就行。
　　不过她的想法到底还是没有成真，最后关头，伊然控制住了，她飞快的将浴袍挂到施灵和自己的身上，打开门拉着施灵就往酒店的方向跑去。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经过的话，会看见两个女人在月光下脚步匆匆地好像赶着去投胎，所幸一路上都没什么人，也就没人看到她们的窘态。
　　回到房间，伊然只顾着把门一把关上，房卡掉在地上都没有注意。
　　一路上寒冷的空气让施灵清醒了好多，她笑着说：“别着急，反正我就是你的，跑不了。”
　　如此旖旎的事情让施灵说的理所当然，伊然生出一种不好意思，她低了低头，现在反倒手足无措起来，也不知道刚才那个掌控一切的人是谁。
　　施灵反而觉得现在的伊然浑身上下都透着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下，她主动将身上多余的布料都扯下来，轻盈地走近，眼含流波。
　　伊然像着了魔一样，无知无觉间就恢复刚才的所有，只不过地点转移到标间内的一张床上。
　　这张床略微有点窄，不过如果两人重合在一起的话，也还能凑活。
　　伊然不想让施灵一直咬着下唇，她磨蹭着她的发丝，悄悄提醒：“这里不会有人听到，不要忍着了。”
　　这句话代表的含义让施灵羞耻得浑身颤抖不止，她双手拽着床单，没有听伊然的，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经历，没有那么轻易放这么开。
　　伊然见施灵不为所动，仿佛内心深处某种隐晦的心思没有得到满足，她由轻拢慢捻变为狂风骤雨，不把施灵逼得神志不清不肯罢休。
　　这样的行为没有持续多久，施灵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感觉自己在被不停地抛起又放下，一种失重感和眩晕感扑面袭来，整个人像是被放在游乐场的大型设施上面，刺激又难捱。
　　惊叫伴随着低哼，痛苦夹杂着快乐。
　　在这种场景下，伊然的仪式感依然不落，她好像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临近零点时，拿起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等待着最后一刻。
　　23:59。
　　今年的最后一分钟，伊然缓了缓淅淅沥沥的手，暂停下所有动作，温柔体贴地俯身，在施灵的耳畔呢喃：“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
　　施灵脸上都是泪水，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见伊然说的情话，反正身体首先是抗不住了，她不明白伊然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停下，只能艰难地颤抖着说：“你……你……我很热，你别……别不……了。”
　　伊然听清楚了这句话，她低声笑了，温雅又残忍：“再等一下。”
　　施灵快崩溃了：“什么？等……等什么？”
　　伊然不语，眼睁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到00:00，她心跳比刚才又加快许多，低声说：“施灵，新年快乐，我想今后的每一年都和你在一起。”
　　“这是我的愿望，你有什么愿望吗？”
　　施灵想说，我的愿望就是你现在不要停下来啊！
　　伊然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问她什么鬼的愿望？
　　伊然的手始终没有重新挨着施灵，她好像必须听见施灵说出什么才肯满意，施灵在这样的混乱迷蒙中忽然像是被闪电击中，一种时空穿梭感砸向她的全身，她的眼前突然就出现一个精致的蛋糕，旁边还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祝你生日快乐……”
　　年少的施灵双手合十，正要默念自己的生日愿望。
　　施灵在虚幻中想努力睁大眼睛，不过这都是徒劳，她感觉四周昏暗得如同阴天，找不出一丝光亮。
　　最后施灵只能将全部注意力放到许愿上。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两位女主XX成功！


第42章 明天
　　美色误我。
　　那么久远的事情, 现在却在施灵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她在回忆中渐渐看清周围的一切。
　　精致的蛋糕后面是初中生伊然，她的身体单薄纤细，一双眼睛宛如新月, 里面盛满了细碎星光, 熠熠生辉，仿佛夜间美景都聚集到她一个人身上。
　　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施灵知道那是家里的阿姨, 她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做饭是真的非常好吃。
　　那两人唱着生日快乐，在祝福的歌声里，施灵的眼眶悄悄湿润了。
　　真的是过了好久啊。
　　那么遥远, 却又那么美好的时光，早就淹没在岁月长河中，偶尔踏足, 才惊觉恍惚迷离。
　　这回忆突兀且短暂，施灵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甫一睁眼，施灵跌回现实，她在十几年后的午夜，轻声念出了自己十四岁的生日愿望。
　　“我希望能一直住在春和景明，我希望……可以和伊然成为永远的……邻居和同学。”
　　声音如同梦呓, 轻微细小，施灵说完以后, 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是什么含义。
　　施灵曾经很后悔自己忘了这一年的生日愿望, 因为这是伊然陪她度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生日。
　　结果现在居然在迷迷糊糊中想起来了。
　　伊然离施灵非常近，她听见了施灵的愿望, 施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甚至拂过她的脸颊, 吹起那上面细小的绒毛。
　　“你想住在春和景明？”伊然问。
　　施灵有气无力道：“不是。”
　　“不是什么？”
　　“这不是我今年的愿望, 这是……我小时候那次生日的愿望。”
　　伊然一下子明白了，她的眼眸中闪动着温润的光，轻柔地吻上施灵的发丝：“谢谢你的愿望里有我。”
　　施灵冲她笑：“我今年的愿望里也有你，之后每一年的愿望里都会有你。”
　　“那你今年的愿望是什么？”伊然挑起她的一缕头发，动作温柔舒缓，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希望能跟你……跟你永远在一起，和你的愿望一样。”
　　施灵其实本来想说的是，跟你结婚，但话到嘴边转了一下，这是她的终极梦想，只是现在还不好说出来。
　　伊然将脑袋埋在施灵的颈肩，笑起来，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半晌才说话，鼻音明显有点重：“好。”
　　施灵不想看见伊然哭，她动了一下酸软的身体，注意到伊然的手还搭在她的头发上，于是故作不满道：“你把我的头发都弄湿了。”
　　伊然抬起头，眼下发红，她吸了一下鼻子，狡黠道：“明明是你先把我的手给弄湿的。”
　　施灵：“……”
　　姐姐，你还记得你之前端庄正经的样子吗？
　　不过比起不要脸，施灵明显比伊然有经验，她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左右撩动着什么，若即若离，翩跹跳跃：“那就让我来吧，我不怕。”
　　伊然被她弄得脸色瞬间就红了，脖颈上的青筋都凸显了不少：“君子动口不动手！”
　　“动口？你确定？”施灵夸张地做出惊讶的表情，“然然，第一次你就要这么激烈吗？”
　　“呃……”伊然自认说不过施灵，她干脆就不废话了，专注于眼前这一件事。
　　施灵有心反攻，但无奈最一开始，在独享温泉和这张床上，伊然消耗掉了她大量的体力和精力，现在完全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躺平任伊然为所欲为。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因为施灵那一张破嘴太能说了——她本来是有点羞涩的，甚至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没想到越到后面越找回本性，慢慢地什么「污言秽语」都能说出口。
　　结果直接导致伊然折腾到了凌晨快五点。
　　两人俱是精疲力尽，先后到浴室简单冲洗一下之后回到床上倒头就睡。
　　一张床上，两人相拥而眠，另一张床成了摆设……以及刚才半夜的临时战场。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施灵先醒过来了，她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打开手机看到时间之后，摇醒了怀里的伊然。
　　“完了，我下午要迟到了。”
　　施灵请了昨天一天和今天中午的假，按理说今天下午五点就要回去上班，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她是没想到她和伊然的关系能这么突飞猛进，早知道就多请几天。
　　被子里的人睡眼惺忪，眼尾略微发红，她被弄醒，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眼睫毛翘起柔美的弧度：“赶不回去了，你再多请一下午呗。”
　　伊然没穿衣服，皮肤雪白晶莹，比酒店的白色床单被子还要白上三分，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粉色痕迹，配上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血脉逆转。
　　当然了，施灵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印记同样不少，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分情动。
　　“只能这样了。”施灵一边感叹美色误我，一边给杨姐发了个消息，那边杨姐表示可以。
　　施灵打字的时候，伊然揽着她的腰凑近一起看着，在看到屏幕上出现「可以」两个字之后，她嘴角勾起，在施灵肩膀上吻了一下，提醒她：“你的嗓子哑了。”
　　“我知道！你就不能当没听到吗？还特意说出来？”施灵放下手机躺回床上，还不忘放狠话，“早晚有一天也要让你累得说不出话。”
　　谁知道伊然的体力那么好，施灵都没想到她昨天可以疯到那么晚。
　　伊然好像不知道来日方长四个字怎么写，只管今宵有酒今宵醉。
　　一阵轻盈灵动的笑声就响在施灵的耳边，伊然趴在她的胸口：“嗯，好期待。”
　　施灵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当她低头，伊然正好就扬起下巴，她看见她眼眸中的光芒比宝石还要闪亮，唇边酒窝清浅，那里面却好似酿着世间最芬芳沁脾的酒。
　　房间里是拉着窗帘的，环境有些昏暗，伊然像是这一片迷蒙中最亮的那颗夜明珠。
　　从未蒙尘，却被遗忘过的夜明珠。
　　施灵的食指点在伊然的鼻尖，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她酸涩地笑起来，呢喃道：“我不会再忘记你了，对不起。”
　　一辈子都不会再忘了。
　　那么漫长的分离，经历一次就够了。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好一阵，施灵想去一下卫生间，她刚起身，就被伊然拽住了：“去哪里？”
　　“上厕所。”
　　昨天下午还装模作样到卫生间换衣服的伊然此时也坐起来：“一起吧。”
　　施灵：“……”大可不必，她还能跑了不成？
　　最后施灵硬是关上门自己在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伊然就眼巴巴地站在门外等着。
　　干等着还不行，她隔几秒钟就要问一下：“你好了没有？快让我也进去吧，我保证不打扰你，我想刷牙，我想洗脸，我身上好黏啊巴拉巴拉。”
　　卫生间的门是那种磨砂玻璃，施灵在里面隐约能看见伊然的身影，她无奈道：“能不能不要那么傻乎乎的。”
　　一个晚上就能让伊然性情大变，施灵可算是见识到了。
　　她只能加快速度，然后放伊然进来，不然看她的样子，下一步就要拍门了。
　　卫生间只有一个洗手台，两人站在一起洗漱，拥挤但是温馨。
　　这是之前施灵幻想过的场景，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施灵想，她们以后还会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会一起看天涯海角的风景，会走过风花雪月的旅程，会度过平淡安然的岁月，她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相伴。
　　施灵飘泊羁旅的时候，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她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她那时只觉得活着就行了，她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未来。
　　现在不一样了，她无比期待和伊然在一起的一个又一个明天。
　　「将来」这个词，在现在的施灵眼里就代表了美好和梦幻。
　　洗漱完毕，两人到餐厅用过午饭，又一起泡了一个多小时的温泉，算是不负这般良辰美景。
　　等到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伊然带着施灵，开车驶回海城。
　　再次回到小区时，望着一切依旧的房子，施灵感觉好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心境都不一样了。
　　伊然回到家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把你房间的东西搬过来吧。”
　　施灵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啊，为什么？”
　　“我们都在一起了，总不能分房睡吧？”伊然觉得理所当然。
　　施灵也很想和她一个房间，但她突然想到什么：“我每天下班这么晚，会打扰到你的，还是暂时就这样吧。”
　　伊然的鼻子都皱起来，像只受了委屈的狗狗，一脸不开心与不满意。
　　“不行，我就要你跟我一个房间。”
　　伊然此时倔强的样子活脱脱像是没有得到心爱玩具就发脾气的小朋友，哪里还有一丁点大人的成熟稳重。
　　施灵眼睁睁看着她的眼眶中蓄起眼泪，只能一叠声「好好好」，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理由去反驳。
　　回客房收拾东西的时候，施灵隐约窥见了自己悲惨的未来，要是伊然在她面前哭，她肯定会答应伊然提的任何要求。
　　一点儿家庭地位都没有。
　　算了，都有女朋友了还要什么地位，地位算什么？都是虚的。施灵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施灵把自己仅有的那几件衣服搬到伊然卧室里自带的衣帽间，一些护肤品化妆品拿到伊然的梳妆台，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床头柜里的那两张便利贴被施灵放进一个外套口袋。
　　齐活。
　　作者有话说：
　　伊然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撒娇怪……
　　毕竟有女朋友的人有恃无恐。


第43章 女友
　　宝贝，你的方向错了。
　　客房终于还是回归了它的作用——给客人居住, 因为现在，施灵很明显不再是客人了。
　　其实伊然从未将她当做客人。
　　简单收拾一下，外面天色已然全黑, 独属于城市夜晚的色彩渐渐弥散开, 各种灯光把夜空照耀得真切繁华。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今天算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天, 施灵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做一些让伊然印象深刻的事情, 用以纪念一下，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做饭最能表达心意。
　　她在饭店学习的手艺，自己私下里练习多次, 还从来没有给伊然展示过。
　　冰箱里还有施灵之前做干锅时剩下的食材，晚上不宜吃太多，施灵便只取出一些大虾, 想做一个大虾干锅。
　　清洗，开背，取虾线，准备配菜，在施灵手下，这些食物似乎非常「听话」, 处理起来毫不费劲，谁能想到, 几个月之前, 施灵还是一个只会下面条，炒土豆丝的水平, 一个月前, 她做饭还要一步一步跟着网上的教程。
　　世上无难事, 只怕有心人。
　　施灵在鸡虾同笼仅仅一个月，就仿佛是复苏了灵魂，她明显感觉自己做起饭来越来越游刃有余，一些简单的菜系根本不在话下，复杂一点的比着别人做，也能大致复刻出来。
　　这些东西不是白来的，施灵觉得要归功于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饭店打工一年多的那段日子，那些厨房中闷热，逼仄，难捱的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早就转化为她本人能力的一部分，在十年之后的今天回馈给她。
　　现在做起饭来，莫名会感觉异常的轻松，总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错乱感，明明十年前学会的本领早就忘了，可如今再次拿起锅铲，却顺手无比。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读过的书或许会忘，但你的学习能力却会永远保存下来。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次意外事件，或者施灵在刀刃之下选择坚持下来，那么她现在或许早已是一名大厨，说不定还会拥有自己的一间小饭店。
　　毕竟施灵年轻的时候，曾经是那么认真努力地生活过。
　　脸上的伤痕又在隐隐作痛，淅淅沥沥的雨声自空洞之处传来，灌进施灵的耳朵，温暖如春的室内，施灵的手臂上迅速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而这时，两只手突然绕到施灵的腹部，它们交错着搂住她的腰，流云般舒缓的声音生生击碎冰冷的雨声：“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出锅呢？”
　　伊然从后面虚虚揽着施灵，下巴摩挲着她肩膀上的发丝，笑着等待投喂。
　　沉重回忆带来的冰凉感如风般消散，施灵拿着铲子在锅中戳一戳红透的大虾，又翻炒几下，最后撒上香菜和白芝麻，关火。
　　“好啦。”
　　把一大锅虾端到餐桌上，施灵又返回厨房去取筷子等餐具，伊然则拿出手机对着美味拍下几张照片，选取其中最好看的一张发到微博，并配文字：女朋友亲手做的。
　　伊然的微博上没几个人，也不用担心被发现，所以她选择了公开。
　　而后她划开与施灵的聊天页面，点进施灵的头像，将备注改成「女朋友」。
　　伊然的嘴角弯起弧度，她终于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施灵从厨房出来，递给伊然一双一次性手套，邀请她来品评自己的厨艺。
　　照顾到伊然的口味，施灵没有放太多的辣椒，尽量做到微微辣，这个味道对伊然来说正好，她带着一次性手套埋头剥虾，用行动来说明一切——锅边渐渐堆满了虾头和虾壳。
　　施灵之前已经吃过很多次了，这时也不饿，她没事可做，便支着脑袋出神地望着秀色可餐的伊然。
　　真好看。施灵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伊然正好剥完一个虾，她将虾肉举到施灵的嘴边：“啊——”
　　施灵张开嘴，得到了一个酱香浓郁的干锅虾。
　　伊然的脸色微微发红，偶尔吸几口气，皱一下精致挺直的鼻子，如九天仙人一般的玉颜沾染上尘世烟火气，让她看起来更加曼妙迷人，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施灵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想到了伊然的职业，便突然开口问道：“伊然，你整过容吗？”
　　施灵是真的很好奇，她感觉伊然小时候虽然也很好看，但貌似没有到达这种惊艳的程度。
　　要不然初中的时候，说什么她也不该没有对伊然产生过什么非分之想啊！难道她那时候是真的瞎？
　　“如果我整过容，你介意吗？”伊然笑了笑，眸中光彩流动，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呃，当然不会介意啊，”施灵摆摆手，“我就是好奇罢了，因为你现在真的太好看了。”
　　伊然叹一口气：“我知道了，是不是我小时候不好看？所以让你觉得差别很大？”
　　施灵：“……”得，问个问题把自己绕进坑里了。
　　伊然看施灵一脸抱歉和想要解释的表情，「噗嗤」笑出了声：“哎呀，逗你的，我没有整过容，我小时候分明也很好看嘛。”
　　这点施灵认同，确实，她承认了，当初没有一见钟情纯粹是因为自己眼瞎，而现在嘛，伊然或许只是长开了，比小时候看起来更成熟更有魅力。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施灵想要更深一步了解女朋友的职业，她想了一下又问道：“你为什么选择成为整容医生呢？”
　　锅中的虾吃得差不多了，伊然摘下一次性手套，拿餐巾纸擦擦手指，双手交叠在一起垫在下巴下面，认真地说：“这个嘛，因为你也知道，我家里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我爸妈认识很多医生，小时候也被他们领着到各种医院看过，那时候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很有魅力。之后上了大学，刚开始读医学专业，其实并没想好具体要成为什么医生，后来我才渐渐地才发现，医生除了救死扶伤之外，还可以给人带来其他的改变，就比如，整形，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人的人生。我慢慢就开始对这个行业感兴趣了，直到现在。”
　　“噢，这样啊。”施灵点点头。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伊然开始吃锅中的配菜，只是没多久，施灵忍不住往伊然脸上瞅，心里实在是痒痒，声音放低一些：“那你给明星做过整容吗？”
　　说实话，从施灵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时，伊然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了，没办法，实在是有太多人知道她是整容医生之后，纷纷展示出对这个问题的浓厚兴趣，就连她爸妈也不例外。
　　八卦简直就是人类天性。
　　“你跟我爸妈问得简直一模一样，”伊然无奈地笑道，“对了，他们还会在过年的时候指着电视上出现的明星问我，他或她有没有整过容。”
　　施灵愈发感兴趣了，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一脸期待。
　　见施灵实在是好奇，伊然咳了一下之后神秘地说：“我还真的给明星做过手术。”
　　施灵一脸的「哇你好厉害」，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是谁啊？”
　　施灵这个时候就像是秘密任务中地下接头的人员，搞得遮遮掩掩的，伊然哭笑不得：“这是在家里，没人会听到我们说话的，不用这么小声。”
　　“好好好，”施灵放下筷子，饭也不想吃了，聚精会神看着伊然。
　　“这是病人的隐私，具体是谁我真的不能说，”伊然先是很严肃表明作为整容医生的职业道德，然后声音缓和一点：“我只能告诉你，她是正当红的一个女明星，而且，其实她的底子本来就已经很好了，整容于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施灵「哦」了一声，不免有点失望，不过她只是八卦一下，没必要刨根问底。
　　两人就像这样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唠家常一样闲聊，施灵和伊然都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却又让人感觉舒适自在。
　　这样你一句我一言的，时间就来到了快十点，当伊然说一句「不早了」之后，施灵看一眼挂钟，道一句「晚安」，站起身下意识就往客房走去。
　　“哎，”伊然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袖子，“宝贝，你的方向错了。”
　　施灵听到那个爱称，脸不争气地红了，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哎，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一起进入主卧，刚才云淡风轻的闲谈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尴尬和无措。
　　伊然走到床边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背对着施灵：“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施灵说话就没过大脑：“干脆一起洗？”
　　伊然顿了顿，笑靥如花：“好啊。”
　　主卧自带的卫生间面积很大，左手边是大理石洗手台，两个洗手池并列，整体很宽敞，最里面摆放着洁白的浴缸，近似圆形，单独放置，旁边是玻璃隔绝的淋浴间。
　　两人都刚泡过两天温泉，此时应该暂时用不到浴缸。
　　伊然先一步脱下衣服站到花洒下，施灵紧随其后。
　　淋浴间相当宽敞，但施灵仍然觉得这里很狭小，因为她只要随便动一下身体，就能碰到伊然……身上不该碰的地方。


第44章 故事
　　可惜她是医生。
　　两人分明昨天晚上才坦诚相见过, 互相看遍了对方身上每一处地方，可是当她们像现在这样，再次寸缕不着地站在一起时, 空气中还是弥漫了些许的尴尬气息。
　　第一天成为情侣, 两人好像一时间都适应不了身份的转变。
　　施灵在朦胧雾气中勉勉强强磕磕绊绊洗了个头，身上随便冲了一下, 也没仔细洗, 就想出去。
　　伊然挡在玻璃门前，手里捏着一个浴球：“你还没有打沐浴露。”
　　施灵伸手去接浴球，但是伊然却突然手腕一转，让施灵接了个空气, 她思索一下，认真道：“我帮你涂沐浴露吧。”
　　其实伊然直到这时也没有打算做些什么会让体温攀升的事情，她只是觉得, 既然一起洗澡了，那两人就要有点互动，不然跟分开洗有什么区别呢？
　　情侣不都是这样吗？互相帮对方做一些日常的事情，以此来增进感情。
　　伊然觉得没问题。
　　“啊……好吧。”施灵不想拒绝伊然的任何要求，哪怕是比较过分的要求，更何况这件事根本就算不上过分, 最多有点……呃，迷之尴尬,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伊然面前, 像个木头人，头发上偶尔滑落水珠, 施灵眨眨眼, 甚至都没伸手去揉一下。
　　从瓶子里挤出沐浴露搓在浴球上, 清新的香气弥散开来，充盈着整个淋浴间，伊然隔着泡沫，流连过施灵的全身。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不受控制。
　　伊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洗着洗着……她就把施灵带到了本以为今天不会用的浴缸里，施灵没有任何异议，主要是她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从淋浴间出来了。
　　等两人的意识逐渐回笼，头脑清晰片刻之后才发现，她们把干净的浴缸中弄得全是泡沫，滑不溜秋的，没有任何着力点。
　　而在这时，伊然甚至都还没下手。
　　施灵仰面躺在浴缸中，看见伊然放开自己的手腕，去拧龙头，浴缸底部慢慢聚起水层，碍事的泡沫逐渐消失，浑身也开始变得温热舒缓。
　　伊然撑在她身体上方，调试着水温，两片洁白晶莹的柔软正好落在施灵眼前，施灵感觉身体内聚集起热意，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仰头，舌尖贴上其中一片的前端。
　　伊然猝不及防，身体颤了一下，掌控不了平衡，跌在施灵身上，同时一声低吟从唇边逸出。
　　“抱歉。”伊然慌张道。
　　这种情况下，她第一个考虑的事情竟然是有没有把施灵给撞疼，毕竟她体重一百多斤，身体落下的时候，她还听见了施灵的闷哼。
　　是有点疼，不过施灵不甚在意，只是伊然刚才的语气词让她的脸上更红了些，同时身上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施灵翻身压住伊然，不肯放弃之前的动作，甚至更过分，过程中还不忘轻咬几下。
　　伊然的身体都弓起来，眼尾通红，手掌抵在施灵的肩膀上，却没什么力道，让人不知是抗拒还是恭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嗯……咳。”
　　面前的景象极大冲击了施灵的大脑，她的灵魂都叫嚣着，想要做得更加过分，让伊然跟昨天晚上的她一样，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不眠不休。
　　施灵暂时松口，揽着伊然的腰将她往上带了带，指尖游弋。
　　伊然皱着眉，似乎有些无所适从，施灵脑海里则浮现出昨天的点点滴滴，她循序渐进，观察着伊然的表情。
　　伊然的脸颊渐渐晕染上色，犹如初春枝头盛开的桃花，美不胜收，她整个人倚靠在洁白的背景中，像是一幅奇异的画，只一眼就能乱人心神。
　　浴室里大片的雾气弥漫着，淹没了所有的声音，伊然的指尖发白，下颌线弧度在一瞬间收紧。
　　……
　　考虑到明天两人都要上班，一回过后，施灵便停手了。
　　她帮伊然清洗，将她抱到床上，最后等施灵收拾完一切掀开被子躺到床上时，伊然忽然睁开眼，手抚上她的脸侧，问道：“你……鼻梁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刚才在浴缸里，伊然的眼前不停晃动着施灵的脸，那条伤痕被热气蒸腾着，颜色变深，愈发显眼，让伊然难以忽视。
　　其实之前她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而且她觉得那时自己没有立场，问多了施灵说不定还会觉得烦，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们是情侣，有些比较隐私的事情应该是可以打探的。
　　伊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只是想要了解施灵这个人的全部，包括她的污点和伤疤。
　　她爱施灵，连同她的不完美也会一同喜欢。
　　不过即使心中是这么想的，伊然问完之后还是补充道：“没关系，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即使想要知晓全部，她到底还是害怕看到施灵露出空洞的眼神，她不想让施灵的脸上再出现任何痛苦的表情。
　　施灵明显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被角掖好，被子拉到伊然的下巴，两人盖着通一条被子，施灵在被子下凑近伊然的身体，手搭在她的腰上，避开红肿的嘴唇，轻吻她的额头：“我可以讲给你听，不过等我说完了，你要睡觉，好不好？”
　　现在是真的不早了，能不熬夜还是不熬夜，既然伊然想听，她就讲，只当是睡前故事。
　　伊然回搂住施灵，乖乖地说：“好。”
　　夜晚安静，这个房间没有任何杂音，施灵的声音低沉悦耳，她已经尽力把这条伤痕的由来讲得不那么血腥恐怖，甚至说道那个女人拿刀在她脸上划的时候，施灵还用了「轻轻」这个词。
　　可惜的是，听她讲故事的人是个医生。
　　伊然不知道那个女人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不过绝对不会是「轻轻」，这种类型的伤疤，当初产生的时候一定是用了非常大的力气，伤口一定非常深。
　　而且离眼睛这么近，如果当时刀尖偏一些，施灵或许会永远失去光明。
　　一张脸上遍布血管和神经，一不留神可能就会产生严重的后遗症。
　　她是整容医生，脸是人们做整形最多的地方，她见过一些失败后来五院修复的例子，一些人因为之前的手术牵动到神经而导致严重的后果，甚至不能说话和正常进食。
　　不知道施灵当时恢复了多久才痊愈。
　　伊然没有戳穿施灵的谎言，她克制着情绪，小声道：“那个女人到底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气息不稳，颤动明显，声音到底还是出卖了她。
　　施灵笑了，打断伊然脑中估计还未成形的所有想法：“不知道，不过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时间这么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我都忘了，就让这件事永久地过去吧。”
　　都过去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难不成找到那个女人，打她一顿？再给她脸上划几刀？是嫌现在太自由了吗？非要找点什么事干？
　　算了吧，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现在的这份平和安定于伊然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但是对施灵来说简直就是奢望，她觉得自己用尽了这辈子的所有运气，才能与伊然重逢，和她相爱，这属实来之不易。
　　施灵太惶恐了，别看她现在一副好像没什么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不安和心悸，她生怕这种美好的日子在某一天突然戛然而止，担心现在的岁月静好只是上天给她开的一场玩笑，嘻嘻哈哈之后，她又会回到那个阳光照不到的出租房，过着她暗无天日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然后在将来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她不想破坏眼前的一切，哪怕这只是一场梦，惟愿不复醒。
　　她宁愿忘记所有的过去，换得未来不再脏污遍地。
　　伊然的眼角有晶莹划过，泪珠滚进枕头，濡湿一小块地方。
　　施灵的手掌盖在她的眼前，温柔地说：“你可不能不讲信用啊，说好的讲完就睡觉的。”
　　伊然的眸中闪动着莹润的光，听她的话暂时闭上眼睛，卷翘的羽睫扫过施灵的掌心，痒痒的，施灵拿开手，凝视了片刻她清丽的容颜，之后便将床头唯一的一盏小夜灯给关掉。
　　室内霎时间陷入一片黑暗。
　　没过多久，施灵困意袭来，昏昏欲睡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动静——伊然的手在被子下面来回滑动，指尖甚至擦过她的身体，施灵一开始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直到伊然的手指落在她的腹部，不停地摸索着什么。
　　施灵一时误解了伊然的意思，她在昏暗中抓住了伊然的手，鼻音很沉重，无奈道：“怎么还不睡？今天真的太晚了，你不会是想现在继续……”
　　她话还没说完，伊然就触碰到了目的地，她按住施灵肚子上一道不寻常的突起，问：“那这个呢？”
　　作者有话说：
　　我翻看之前的第十八章 ，发现有点错误，施灵不是被拘留三次，只有一次，后面会解释这个。我一会儿会把第十八章那个错误的地方改一下，特此说明。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咋想的……就写了三次。吸取教训，以后写文一定写大纲。
　　另外，感谢在2021-05-11 13:47:21~2021-05-12 13:1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小狗
　　就像我一样。
　　“那这个呢？”
　　一团漆黑中, 施灵一动不动，伊然看不见她的表情。
　　过了十几秒，施灵放开伊然的手, 任由她按在自己腹部的伤疤上面, 呼吸越来越缓慢：“也是被人拿刀刺的。”
　　伊然只觉得指尖一瞬间变得滚烫，手指微微颤抖战栗, 凹凸不平的触感无比真实, 她将脑袋钻进被子里，额头抵着施灵的心口，闷闷道：“跟脸上的伤痕……不是同一个人吧？”
　　两人也算是坦诚相见了几次，伊然注意到, 她腹部的伤疤看起来相对脸上的来说比较新。
　　“嗯，这个是在海城弄得，没几年。”施灵的手指绕上一缕伊然的头发, 那里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让她的内心平静许多，“我在医院里躺了好多天才能下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住院的钱还是吴玉美借我的。”
　　“吴玉美？”伊然抬起头，在黑暗中隐约描绘出施灵孤寂落寞的神情,“你就是这样欠了她钱？”
　　施灵垂眸，暗淡的环境遮掩了她眼神中的虚无, 声音无波也无澜：“是啊。”
　　卧室内安静到了极点, 连呼吸声都变得无迹可寻，施灵睡意全无。
　　那好像是个燥热又难熬的夏天, 热浪席卷而来, 一连好几天的极端高温, 大地似乎都要被烤化了。
　　“有天晚上，我在大排档吃晚饭，隔壁一张桌子上有很多人，他们点了满桌的菜，有一条流浪狗想去吃他们丢在桌边的残渣，被其中一个人一脚踹到吐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施灵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个见义勇为的人，更何况那只是一条狗，但那天实在是太热了，夜晚的气温也有三十多度，地表温度不知道多少，感觉只高不低，狗没被踹死也要被烫死了。空中吹得都是热风，我身上全是汗，所以心情很不好，他们一桌人自从落座就开始大声嚷嚷，我就更烦了，所以饭都没吃完，我就把自己的桌子翻过来扣在那人的头上，让他也出了血。”
　　“他们一桌人都围过来想打我，但是我那天喝了一点酒，力气出奇的大，一人单挑他们一群，砸了好几张桌子，老板报的警。唉，后来，我也挂彩了，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是我先动的手，所以我就被拘留了，不过幸好那条狗及时被送到了宠物医院，我被带走之前还记住了医院的名字。”
　　“再后来，我出来以后，回家躺了几天，有一天突发奇想，特别想去宠物医院看看那条狗怎么样了，结果我还没到目的地，当初那个被我砸破头的人就寻仇来了，我失去自由十几天他还不解气，非要亲手捅我一刀才肯罢休。”
　　惊心动魄的事件被施灵说得绘声绘色，真像讲故事一般，只是伊然的心情却没办法像听故事一样轻松，她唯一的感觉就是心口晦涩难当。
　　伊然想起纪玄玉曾经说过的施灵的过往，没想到背后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她腹部的伤疤原来就是这样来的。
　　“啧，那次真的快把我疼死了，”施灵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情绪起伏，手指攥紧了被子，“我躺在地上，身旁都是碎啤酒瓶，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还是一位好心的路人帮我叫的救护车，之后我被送进医院，手术室外，连一个给我签字的人都没有，我那时候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施灵说到这里定顿了片刻，低头吻了一下伊然的头顶，酸涩地说：“不过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想了，因为我有你了。”
　　伊然眼眶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没有家属，医生只能先给我做了手术，之后就是一直住院，我拖欠医院的钱还不起，很快药都要吃不上了，也没人可借钱，胡一斗兜比脸都干净，亲戚更不用想，不会有人搭理我，其他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了，最后没办法，我试着给吴玉美打了电话，那时候我就住在那个出租房，跟她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
　　“一开始确实没抱什么希望，我知道她是个什么人，果然，她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骂我是个傻逼，我在病房里隔着手机跟她互骂了半个小时，伤口差点崩开了，不过最后只有她拿着钱来医院救我，还给我拎来了一袋苹果，不过不知道是哪里的苹果，快把我给酸死了，我怀疑不是买的，而是她自己跑树上摘的！”
　　施灵对吴玉美真是又爱又恨，那是她见过最不可理喻的女人，脏话连篇，我行我素，总是莫名其妙跟她过不去，但同时，这也是在施灵快要活不下去时唯一肯拿出十万块帮她的人。
　　吴玉美不是有钱人，住在那种地方，十万块可能就是她可动用的全部积蓄。
　　那时候，施灵看到吴玉美，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天使，她皱着一张倒霉催的脸，流着泪，一句「谢谢」还没出口，吴玉美就一掌拍在她脑袋上，恨铁不成钢：“看你平时跟个疯狗一样，这会儿咋大白天都能让人捅了？”
　　施灵差点被拍成脑震荡，她狠狠瞪了吴玉美一眼，决定以后远离这个女人，不然她可能就是自己违法犯罪的开端。
　　出院以后，吴玉美三天两头催着施灵还钱，并口口声声称自己后悔了，看施灵吊儿郎当的样子，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还上，真是肉包子打狗。
　　然后施灵就边打工边还债，没事的时候还不忘跟吴玉美互喷。
　　再后来，就是伊然替她把钱还清了。
　　施灵拉住伊然的一只手，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这就是这条伤疤的全部来历，都讲完了，不准再问了，睡觉吧。”
　　半晌之后，才听伊然「嗯」了一声。
　　夜晚悠长。
　　两人的呼吸渐渐均匀，融合进无边的夜色。
　　也许是惦记着想要做早饭，第二天清晨，施灵先醒了，一睁眼，就看见伊然安静的睡颜如画一般，白皙的肌肤上隐约透出淡淡的粉，轮廓线条秀美无瑕。
　　晨光被隔绝在窗帘外，卧室中飘荡着暗淡的红晕，身体乳的香气环绕在被子周围，施灵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向上扬起，静静享受着这个她期待已久的场景。
　　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女朋友的脸，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体验。
　　被子下埋藏着温暖热气，让人不想离开，更何况还有温香软玉在怀。
　　施灵早就发现了，伊然的身体软乎乎的，手感很好，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大团云朵。
　　跟云朵亲密相拥了好一会儿，施灵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掀开被子下床，刻意跑到客厅的卫生间洗漱，不想叨扰了女友的清梦。
　　可能是昨天晚上真的累着了，等施灵把早餐都做好了，伊然还是没有醒。
　　施灵把餐具饭菜在桌子上摆好，又回到卧室床边，轻声喊醒了伊然。
　　伊然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施灵在哪里，然后施灵亲眼看到她的嘴角勾出心满意足的弧度，眉眼跟着弯起，轻微鼻音显得很可爱：“早。”
　　早餐时间，两人格外珍惜，吃着饭聊着天，眼睛恨不得黏在对方的身上，这是她们一天之中为数不多的能够相处的时间，今天晚上还不知道施灵究竟几点能下班。
　　施灵喝着粥，甚至都在心里默默考虑要不要换个工作，她们才刚开始谈恋爱，这样「聚少离多」的真的好吗？可别同居都让她们谈出异地的感觉。
　　不过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感性，先不说现如今工作本身就很难找，施灵这个学历就更不用想了，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什么轻松的工作，而且再一步说，施灵其实很喜欢现在这个饭店，老板人好，离家近，她能真的学到一些东西，这在其他地方说不定很难实现。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施灵只是暂时还在学习，她将来一定要寻得更好的出路。
　　搁两三个月前，施灵怎么也想象不到，她这种人居然还会有抛弃得过且过的思想，认真为未来考虑的这么一天。
　　感情真的个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人甜蜜或者痛苦，开心或者忧伤，而一个优秀的恋人则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奋发向上，想要努力提升自我，从而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地和那个人站在一起。
　　伊然没有对施灵提出过什么要求，没有让她必须取得什么成绩，但她的举手投足间，都会让施灵肃然起敬，不由自主地想要再进步一点点。
　　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和伊然是真的门当户对。
　　这一天不会很晚。
　　饭吃完之后，施灵拉着伊然坐在沙发上，谈东谈西，她们也算是十几年的旧识，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故事。
　　最后，伊然临出门之前，她们在冬日的暖阳下亲吻彼此。
　　一个清浅的吻，却让施灵的心跳再难平复下来。
　　伊然长翘的睫毛上缀着流玉般的光影，唇瓣水润粉莹，她眨动一下明亮深邃的双眼，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问道：“那天小狗最后怎么样了呢？就是你昨天晚上讲的，你救下的那只。”
　　施灵仰了一下脸，世间所有光芒好像都聚集在了她的眼中，让她茶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变得清澈透明，她嫣然一笑，明媚且动人。
　　“宠物医院把它救活了，后来嘛……听说被一个好心人给收养了，现在应该再也不用颠沛流离了。”
　　施灵垂眸看着伊然，目光灼灼，手指点在她的鼻尖。
　　“就像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感觉离见家长不远了。


第46章 回家
　　回春和景明过年。
　　元旦过后, 离农历春节也就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了，越逼近年关，饭店的生意越忙, 上一年这个时候, 鸡虾同笼是有一个厨师帮着杨姐，两人才能顾着后厨, 保证出菜速度。
　　而今年, 那个厨师不干了，施灵才过来工作了一个月多一点，本来杨姐不是太放心让她单独做饭，担心她达不到那个水平, 会砸了店里的招牌，但施灵硬是通过实际行动向老板证明了自己。
　　施灵翻开手机相册，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她自己在家练习时拍得成品展示图, 以及各种失败的案例。便笺上还用文字记录着心得和经验，一张便笺对应一张图片，总字数加起来恐怕有上万。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实际上家里还有一个本子，那上面也被施灵写得密密麻麻，都是她认真学习的成果。
　　她在这里打工, 不只是挣工资而已，而是实打实的想要学好做菜技术, 为此, 她付出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与此同时做饭水平也是蹭蹭蹭往上涨。
　　最后找了个空闲的下午, 施灵亲自下厨, 做出一锅跟杨姐亲手操刀的成品味道所差无几的鸡虾干锅, 终于成功说服了老板。
　　当然了，细微之处还是有差别的，毕竟杨姐经营这个饭店十来年了，光这一个干锅可能就做过上万次，施灵即便之前有过经验，但现在，她仅凭一个月肯定没办法达到完美，只能整体上大差不差，大致可以胜任厨师一职，况且她的诚心也摆在那里，杨姐觉得这个员工完全可以信任。
　　所以最终，从一个非常忙碌的晚上开始，施灵正式成为店里的一名厨师。
　　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那天人实在是太多了，菜单不停地被从前面递到后厨，杨姐手中拎着锅铲，很平淡地说了一声，你来一起做吧。
　　施灵也没说什么，撸起袖子就开始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在家练习过很多次，现在一锅接着一锅的，手都没停过，几个小时下来愈发熟练。
　　直到好不容易有个空闲能喘口气，施灵靠着操作台，才蓦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那碗她人生中第一次在饭店下厨的烩面。
　　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这么多年都糊里糊涂的，转瞬即逝，大片大片的漫漫时光没给她的人生留下任何印记，反而像是快速冷却的一场梦。
　　不过没等她产生什么沉重的情绪，又有好几桌人进店了。
　　掺杂着冰冷水汽的回忆倏尔消散在后厨的热气蒸腾中，施灵什么也没空想了，只能专注于眼前的一小方天地。
　　……
　　临近过年，医院也是异常的繁忙，门诊楼大厅一整天都是人满为患，病人和医生皆是行色匆匆。整形科同样不例外，有的是人想要趁着过年的假期来做整容和恢复，然后在年后上学或者上班的时候惊艳所有人。
　　伊然的手术一台接着一台，她每天来到医院上班，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可以坐下的时间，不是站在手术室就是在去手术室的路上。
　　这种节奏她以前就体验过，现在也还能适应，反正累着累着就麻木了。
　　好在今天下午，正好有个提前约好的博主过来做采访，能让伊然在百忙之中抽身片刻。
　　这个博主是在某平台做科普类视频的，她通过朋友联系到第五人民医院整形外科以及伊然医生，想询问一些关于鼻部整形的知识，做成一期相关视频。
　　伊然这才有了一点能坐着的空闲，采访对于现在忙成陀螺的她来说都算是带薪休息了，总算是不用睁眼闭眼都是手术台。
　　采访就在伊然的办公室进行，过程很顺利。那个博主相当能控制节奏，也很会说话，不停夸伊然长得好看，赞叹她十分专业，一口一个老师，态度恭敬又不失个人气场，整个录制过程行云流水，没费多大功夫。
　　不过这种采访也就是工作之余的调剂，结束之后，接下来仍旧是马不停蹄的面诊加手术，伊然的下班时间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拖得越来越晚。
　　只是再晚也晚不过施灵。
　　每每等到夜里十二点多施灵回来，伊然早就扛不住疲惫先睡着了。
　　一整天的工作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基本上稍微沾着床就能睡。
　　施灵理解她的辛苦，只能尽量轻柔地吻过她的脸颊，洗漱好之后钻进被窝抱住她进入梦乡。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大街上人来人往，年味一天比一天浓厚，道路两旁的路灯上被整齐划一地挂上红灯笼，超市里《好运来》《恭喜发财》等新年专属歌曲争先恐后开始循环播放，人们纷纷涌向商场，采购年货，置办佳节。
　　除夕如期而至。
　　伊然从今天开始放年假，而施灵那边，因为杨姐今年要回老家过年，所以饭店在过年期间不营业，施灵也是从今天就开始休息。
　　经过了繁忙的年前那一个月，两人今天直接睡到了快中午才醒。
　　施灵醒了也不愿起床，同时也不想伊然起床，这是多么难得的相处时光，施灵甚至觉得她们好几天都没有正经说过话了。
　　这是事实，因为前一段，伊然不仅下班晚，上班时间也提前了不少，真正的早出晚归，两人每天唯一的早饭时间被不断压缩。
　　现在终于能暂停一下。
　　施灵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握着伊然的一只脚踝，耍赖道：“不要走，再陪我躺一会儿吧。”
　　伊然被她弄得无法挣脱，哭笑不得：“我就想去一下卫生间，刷个牙洗个脸，起床总要洗漱的吧。”
　　说的也有道理，施灵从床上一翻身起来：“那一起。”
　　从卫生间出来，伊然就被施灵亲亲抱抱地拉回到床上。
　　施灵总是不由得想去逗逗伊然，感觉她摸上去很舒服，像是一个大型的毛绒玩具，还是贼漂亮的那种。
　　跟她待在一起永远也不会腻，伊然即便是现在这种素面朝天，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样子，在施灵看来也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忍不住让人想捏捏她的脸，刮刮她的鼻子，揪一下耳朵。
　　只不过……玩耍还是要注意方寸的，一不小心就会过火，就像现在这样。
　　窗帘被拉开又关上，房门紧闭，被子滑落在地上，积攒了将近一个月的渴望一旦被点燃便再难冷却，不彻底尽兴就不会停下。
　　伊然在喘气的间隙还不忘今天是除夕，她抬手擦掉施灵额头细密的汗，声音暗哑道：“今天跟我回家过年好吗？”
　　伊然说这话是提前就想好的，甚至她最近跟父母打电话时都会暗示施灵今年过年的时候可能要过去。
　　伊然语气中的祈望甚至大过询问，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性格淡然，现在，她要把握和施灵恋爱进展的每一步，再也不能因为什么事情让两人莫名的分离。
　　施灵愿意的话最好，但是如果施灵不同意，伊然今年也就不回家了，她做不到放施灵一个人待在这个空空荡荡的房子里，让她孑然一身，孤苦聆听地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这个人孤单了太久，踽踽独行了太久。
　　施灵有多希望一家团聚，她是知道的，所以不管什么情况下，她都不会在过年的时候和施灵分开，现在施灵没有家人了，她就是施灵新的家人。
　　那个曾经让伊然和施灵都伤心欲绝的大年初二，再也不会重演了。
　　伊然发誓。
　　施灵深深地望着伊然的双眼，好像可以通过这心灵的窗户窥见她的内心。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粲然一笑，贴上伊然的身体，是个亲密无间的姿势，爽快道：“好啊。”
　　玩儿到下午三四点，施灵才和伊然收拾收拾穿好衣服出门，既然决定要去伊然家过年，那当然不能空着手过去，要买一些礼品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施灵现在总算是发了一些工资，虽然不多，但买个礼物还是足够的。
　　商场里，伊然眼睁睁看着她把一盒一盒或者一箱一箱的东西往购物车里放，忍不住提醒道：“这个，倒也不用买这么多。”
　　“哎，”施灵头也不抬，手在空中一挥，“第一次见家长，必须隆重一些。”
　　见家长……
　　这句话说到了伊然的心坎里，她的眼睛弯成了新月，忍不住去勾施灵的手。
　　施灵终于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左右看看没人经过便快速凑上去亲一口，问道：“你爸妈都喜欢什么？给我说说。”
　　伊然低下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只要是你带的，他们都会喜欢。”
　　……
　　从超市出来，施灵本来想去一些彩妆店给舒阿姨买个护肤品什么的，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伊然家那么有钱，他妈妈用的面霜说不定都是几千块一瓶的，她暂时还买不起，这次就算了，以后跟伊然求婚的时候，一定要给她爸妈一人一份大礼。
　　伊然不知道施灵心里想的什么，不过她很喜欢施灵在为她们未来做出努力的样子，不管是努力工作还是努力想要给她父母留下好印象。
　　爱情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应该是两人合作的对手戏。
　　施灵和伊然花了好几趟将各种礼盒搬出商场，正好塞满后备箱。
　　伊然坐上驾驶位，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室，开向春和景明。
　　作者有话说：
　　等过完年后，施灵的事业也要提上日程啦，她们会越来越好的。


第47章 时光
　　未来可期。
　　施灵将头倚靠在车窗上, 望着玻璃外快速后退的行人和树木，似乎在看着呼啸而过的时光。
　　她拨弄一下外套上的扣子，感叹道：“真的过了好久啊, 感觉我在春和景明住的那一年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伊然的目光往副驾驶转了一下, 柔软似棉。
　　“那棵桃树还在吗？”这是施灵为数不多还有印象的东西。
　　“还在，每年开得花都如当初一般好看。”伊然笑道。
　　施灵的心像是被娇嫩的花瓣拂过, 似有清甜的香气自胸口弥散开来。
　　“那我家的房子呢？卖出去了吧？”
　　伊然停顿一下：“嗯。”
　　然后便不再言语。
　　施灵有种淡淡的惆怅, 按理说她小时候搬过那么多次家，对于其中一处房子不该有什么留恋之情，本来也是如此，只不过现在, 可能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伊然，所以对于两人年少时共同拥有的一段记忆格外珍惜，正巧那个房子便是美好回忆的载体。
　　已经失去那么多年了, 以前从来没有特别在意过，现在想来竟然有点可惜。
　　施灵兀自发了一会儿呆，又想到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你之前说，你爸妈已经知道我们俩的事情了，那……他们是什么反应啊？”
　　她的语气中有一丝探寻和紧张，伊然笑了：“那时候你不是看到我妈妈发来的消息了嘛, 她都说让我有时间带你回家一趟，说明她已经接纳你了啊。”
　　这个施灵知道, 是伊然被叫回家那次, 但她心里还是没底：“那你爸爸呢？”
　　伊然思考一下：“我爸爸好像没有说什么，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不擅长表达, 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 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希望我能幸福。而你，就是能让我幸福的人，所以他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施灵心服口服，这逻辑无懈可击。
　　心里的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了些，施灵预感这次见家长应该会比较顺利。
　　说话间，春和景明小区就到了。
　　车子开过门禁，像是开过一层无形的屏障，施灵好像倏尔就回到了初中的时候。
　　别墅区近在眼前，很多墙体上都留下了斑驳的岁月痕迹，道路的颜色不再统一，随着时光变迁，那里面似乎融合进了一些杂质，减速带则被反复碾压多次，明显偏旧。家家户户门前都栽有一些看上去上了年纪的树，顶上挂着红灯笼。现在天色已经有擦黑的趋势，整个环境仿佛被施加了昏黄滤镜，到处都透着一股满满的复古气息。
　　伊然的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前，她松开安全带：“到了。”
　　车窗外是一处联排别墅，施灵坐在车上，望了一眼自己曾经的家，那里早就面目全非，从外面看像是重新装修过，当然了，她家原来是什么样子，她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因为是冬天，所以门前那棵桃树光秃秃的，上面同样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施灵的目光没有在旧物上停留多久，很快就撇向一旁，她推开车门，走到后备箱去拿礼盒。
　　两人一趟都拿不完，只能先挑一些包装精美的拎在手上。
　　伊然快到的时候给她妈妈发了消息，此时舒华正好推开门来迎接她们。
　　施灵一眼就看到了舒阿姨，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像当初第一眼见到的那样，雍容闲雅，端庄大方，岁月从不败美人。
　　“阿姨好，”施灵乖巧地微微低头，率先打招呼，她特意化了淡妆，遮盖住了脸上可怖的伤痕，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从容，朴素温婉，很能让长辈心生好感。
　　果然，舒华见到施灵，眼睛亮了一下，夸赞道：“哎，你好，是施灵吧？哎呀，当初你好像才到阿姨的下巴，现在居然都长这么高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漂亮。”
　　“谢谢阿姨。”施灵笑着说。
　　“妈，先进屋吧，外面冷。”伊然提醒道。
　　舒华对着施灵敞开家门：“好，好，你们快进来吧。”
　　客厅温暖如春，伊淮本来坐在沙发上，看见伊然进来便站起身：“回来了。”
　　伊然点头示意：“嗯。”
　　施灵将手中的礼盒放到桌子上，向伊淮和舒华微微鞠躬：“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伊淮的表情由些许的颤动，舒华则眼眶一酸，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施灵的场景。
　　她那时被父母带着来拜访邻居，扎着高高的马尾，脸庞稚嫩又充满活力。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懂礼貌的乖巧女孩，现在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会再次来到他们家，还是以伊然女朋友的身份。
　　舒华低头掩饰一下眸中的情绪，笑着说：“好，谢谢你，你也新年快乐，不过以后再来的话就不用拿什么礼物了，我们早晚会成为一家人的，不要这么客气，现在就可以当成是自己家。”
　　一家人。
　　施灵着实愣了一下，然后耳尖悄悄红了，感觉心口比开了暖气的房子还热。
　　“都别站着了，过来坐吧。”伊淮发话，其他三人都来到沙发上，舒华和丈夫坐在一起，伊然则跟施灵挨着。
　　后备箱里还有东西没拿，但此时施灵和伊然谁都没想起来，她们就像是无数第一次见家长的小情侣，面上再怎么风轻云淡，心里总归是紧张的。
　　“咳。”伊淮整理一下衣领，伊然这时才注意到，伊淮和舒华在家里居然都穿着比较正式的衣服，看来他们心里有认真对待这次见面。
　　伊然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看来她和施灵是要苦尽甘来了。
　　虽然苦的时间是长了点，但好在两人今后还有大段的年华可以去品尝甘甜，享受生活。
　　未来可期。
　　“那个，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对吧？”伊淮问道。
　　“对。”伊然和施灵异口同声，很有默契。
　　“挺好的，两人能互相有个照应。”伊淮说完目光转向施灵，“小灵，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见家长必问问题之一，工作。
　　施灵微笑着：“在一个小饭店当厨师。”
　　“她做饭可好吃了。”伊然忍不住帮着女朋友说话。
　　施灵对她笑笑，伊然冲她眨一下眼。
　　两人的小动作被伊淮和舒华看得真真切切，这还用说什么呢？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是了解，他们一看伊然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非施灵不可了。
　　不然伊然也不会等她这么多年。
　　夫妻二人对这件事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从最初的震惊不解到现在跟施灵面对面坐在一起聊天说话，他们只要看着女儿能开心快乐，就满足了。
　　更何况施灵也不差，两人站在一起多养眼啊！
　　施灵的爸妈是怎么样的，不重要了，他们早就受到了惩罚，斯人已逝。况且施灵家出事的时候，她才那么小，没做错什么，甚至她也是受害者，被命运洪流裹挟着，像个柳絮一样飘荡经年，她也很可怜。
　　大人的罪过，从来就不应该强加到小孩子身上。
　　说回现在，既然伊然和她互相喜欢，施灵看样子也挺上进的，那他们做父母的，当然会成全。
　　“在厨房工作很累吧，”舒华接话道，“一定要注意身体。”
　　施灵说：“谢谢阿姨，工作量还可以，主要是我很喜欢做饭，热爱就不觉会得辛苦。”
　　“嗯，人生在世，有个可以让你为之奋斗的事业很好，喜欢能让人永远活力无限。”伊淮说。
　　见伊淮这样说，施灵灵机一动，主动请缨：“如果叔叔阿姨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的年夜饭，可以给我留一道菜的位置吗？让我来露一手？”
　　“好啊，”伊淮说，“我很期待。”
　　“我们今年是请了厨师来家里做饭，他们会带来食材，现在还不到六点，人没有过来。你要用到什么原料？我给他们说一声，让厨师来的时候顺便拿来一些。”舒华边问施灵边拿出手机，准备给厨师打电话。
　　施灵思索一下：“呃，要一些对虾和整只鸡，年糕金针菇土豆来一些，其他配菜和调味料估计他们会带着，就不用刻意说了，要是还缺少什么东西的话我就出门自己去买，反正附近就有超市。”
　　“好。”舒华起身去一旁打电话。
　　伊淮则继续聊着天：“纪家那小子没有再去打扰你们吧？”
　　施灵思考片刻才想起姓纪的有谁，主要是这个人在她的生活中消失有一段时间了，都快忘了，她回答：“没有，没再见过。”
　　伊然也点头。
　　“那就好，”伊淮倚靠在沙发背上，不再像刚才那般严肃，整个人放松很多，就像是跟两个小辈唠家常一样，“他结婚了，我告诉他父母他干过的一些事情，她爸妈便勒令他以后都不准再靠近伊然和你。”
　　施灵和伊然相视一笑。
　　伊淮继续和她们聊一些其他话题，有意避开了施灵的父母，没有提起任何伤心往事，舒华打完电话也过来加入聊天，还端来了糖果和瓜子，四个人说着话，一会儿垃圾桶里就堆满了瓜子壳。
　　感觉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施灵离门最近，她起身去开门，发现原来是舒华请的厨师来了。
　　同时，施灵的余光注意到门口停着的车，这才想起来，刚刚光顾着聊天了，后备箱了还有其他礼品忘了拿。


第48章 口味
　　迁就与照顾。
　　施灵和伊然将后备箱里被遗忘的礼品全部拿到客厅的时候, 三名厨师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了，舒华也在那里，正在跟其中一名厨师交代着什么。
　　施灵走过去, 舒华正好说完话, 她跟舒华打了一声招呼：“阿姨，厨房油烟大, 您在外面等吧。”
　　舒华笑着往外面走：“好, 阿姨等着吃你做的饭。”
　　施灵微笑点头。
　　伊然家的厨房足够大，施灵得到一个操作台和一个水池的空间，她接过自己需要的食材，然后仔细查看了所有要用到的调味料和配料。
　　什么都不少。
　　施灵撸起袖子, 穿上围裙，准备开始的时候，突然想到这是她第一次在伊然家做饭, 挺值得纪念的。
　　暂时放下手中的东西，在毛巾上擦擦手，施灵扭过头想要喊伊然，却看见伊然就站在她身后。
　　伊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正倚着门框看着施灵，她的脸因为地暖变得白中透粉, 头发温顺地散落在肩头，看起来有点毛茸茸暖洋洋的。
　　伊然见她回头, 嘴角下意识勾了一下, 整个人一瞬间像是一幅被上色的画，流光溢彩, 生动得耀眼。
　　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施灵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不管看多少次，女朋友永远都是那么貌美，让人心动。
　　“怎么过来了？”施灵走到伊然身旁。
　　“来看看你，我都还没有好好地从头到尾看你做一次饭。”伊然伸手替她将鬓边垂落的发丝顺到耳后，微笑的弧度更深了。
　　伊然的手指带着暖意，划过施灵的耳际，施灵感觉耳尖忍不住颤动一下，被她触碰到的地方逐渐发热，皮肤泛起春意。
　　施灵咳了一下，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我刚要去找你，帮我录个像吧，纪念一下我第一次在你家做饭，可以不？”
　　“手机在我裤子口袋里。”施灵侧过身，示意伊然拿手机。
　　伊然：“好。”
　　手机需要指纹才能开，施灵将手指伸过去按了一下，之后伊然找到相机图标，点开，将手机举起来对着施灵。
　　“谢谢啦。”施灵转过身体，开始在水池里清洗大虾。
　　可能是因为伊然在旁边录着像，施灵的动作比平时还要标准，每一只虾都洗得过分干净，不过当她洗着洗着，不经意侧过脸时，才发现伊然拿着的手机，貌似并没有对着她正在处理食材的手。
　　“不用拍我，拍菜就行了。”施灵忍着笑，“你弄得我感觉好像我是一道菜。”
　　“啊？”屏幕抖动一下，伊然不好意思笑了笑，摄像头向下，对着水池。
　　施灵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伊然则扬脸看看那边正在忙碌的厨师，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于是她身体前倾，悄悄凑近了施灵，红唇轻启：“这是大家的菜，但你是我一个人的菜。”
　　施灵：？
　　“哈哈哈，”施灵整个人像是风中抖动的树叶，虾都从手里滑落了，她笑弯了腰，“这到底是什么土味情话啊，太好笑了吧伊然。”
　　她这里的动静稍微大了些，惹得其他厨师纷纷朝这边看，伊然手里的手机还保持举着的状态，脸却慢慢红了，她有些懊恼道：“真的很土吗？对不起。”
　　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因为做错了事而内心不安的小朋友。
　　“哎，不用道歉，我喜欢。”施灵赶紧说，遂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晚点儿再说也行，现在这里还有其他人。”
　　“唔……好吧。”伊然垂着头，专注于录像，不再说话了。
　　似乎有点委屈。
　　施灵被她萌得心都要化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这么漂亮的人啊！
　　要不是这里是厨房，施灵早就亲上去了。
　　哎，不行，就算不是厨房，这儿也是伊然的家，要是让她爸妈看见就太不妥了。
　　还是自己家舒服，想干什么干什么……
　　施灵甩甩头，暂时屏蔽脑中的想法，专心做饭。
　　因为想要好好表现一手，所以施灵这次比以往做得慢了很多，每一步都精细再精细，光是鸡块就放水龙头下冲了半天，直到血水油脂几乎都被冲干净，炸的时候就差拿着秒表计时了，心里默默念着数字，一分不差，捞起来时，鸡块和大虾的色泽都很完美。
　　进行到最后一步翻炒的时候，施灵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仔细观察着每一块食材的样子，以保证在它们最好的状态下出锅装盘。
　　说道装盘，施灵也费了不少心思，她对着正在冒热气的鸡虾干锅思索片刻，拿着筷子将几只虾竖起来，让它们趴在锅边，然后将鸡头放在附近，正好对着那几只虾，其他的鸡肉和大虾也差不多是这样，基本上一个对着一个的摆放。
　　这是突然冒起来的念头，施灵看着成品，心里感叹道，好啦，这道菜就叫「鸡同虾讲」吧。
　　寓意嘛，就当是她的这道菜不小心混进大厨们的佳肴中，跟他们不是一个水平，班门弄斧而已。
　　伊然在一旁始终记录着，她的手很稳，镜头缓慢推进，屏幕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晃动，除去一些很费时的准备工作，几乎近距离从头拍到尾。
　　最后一切完成时，她特意给了成品好多特写镜头，其中一只趴在锅边的虾看起来很滑稽，别的虾都弯了腰，它也不知怎么，看上去还挺直的，伊然也在那上面停留了一下。
　　之后，施灵将手放到镜头下比了个耶。
　　伊然笑了。
　　在这过程中，其实伊淮和舒华来过一次，但那时候伊然和施灵两人一个比一个聚精会神，谁都没有注意到。
　　他们看着和施灵寸步不离的女儿，欣慰的同时又有点感慨，之前伊然跟他们出柜以及表明心意时空洞寂寥的眼神似乎还历历在目，那种眼看着女儿坠入深渊的心痛感觉好像还未消散，如果这一切早点到来该多好啊！
　　伊然的等待要是少几年该有多好。
　　施灵吃过的苦减少一些该有多好。
　　……
　　一盘盘菜被端到餐厅，将近八点的时候，年夜饭彻底完成。
　　厨师们打过招呼就走了，舒华和伊淮先落座，然后伊然和施灵紧跟着坐下。
　　今年这里不允许放鞭炮，所以外面相对很安静，客厅的电视开着，各种广告的拜年声不绝于耳。
　　开饭之前，伊淮先拿出一瓶红酒，问施灵：“能喝吗？”
　　施灵毫不犹豫：“能。”
　　舒华坐在一旁，暗暗觉得好笑，这架势怎么这么像老丈人和女婿第一次见面，考验对方的酒量。
　　伊然同样觉得这一幕莫名的诡异。
　　她爸妈为什么会默认她是弱势的那一个呢？这误会可大了。
　　伊淮看上去没想那么多，似乎只是想跟施灵喝酒，他钻开瓶塞：“那我给你满上了啊。”
　　舒华终于不忍直视了：“少看点儿电视剧吧，满什么上？你当这是啤酒？少喝一点就算了，饭都还没开始吃，别先醉了。”
　　伊然「噗嗤」笑出了声。
　　“行，行，”伊淮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个被见家长的场景，没有经验，他听舒华的，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少倒了一些红酒，“大家都少喝一点。”
　　伊淮率先举杯，其他三人紧随其后，大家都异口同声地：“新年快乐！”
　　施灵喝下浅浅一杯底的红酒，味道醇厚浓香，萦绕舌尖，咽下之后，唇齿生香。
　　喝完酒，施灵拿出手机：“我想拍一下年夜饭，太丰盛了。”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大一桌的饭菜。
　　“好，拍吧。”其他人都暂且搁下筷子。
　　施灵拍了好几张照片，末尾还录了一小段视频，才坐下来：“谢谢，大家吃饭吧。”
　　“这个是你做的吧，”伊淮眼神虚虚一点，正是那道「鸡同虾讲」，他问施灵。
　　“对。”施灵说。
　　伊淮和舒华都对着这道菜下了筷子，施灵期待地看着他们的表情，片刻之后，果然见他们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舒华夸道：“真的很好吃，辣度也正好。”
　　伊淮同样：“不错。”
　　施灵想起初中时来伊然家吃饭，他们一家人的口味似乎都偏淡，所以她做这道菜时有意少放了些辣椒花椒，主要是酱香味，其次才是些许麻麻辣辣的味道。
　　幸好他们觉得这个口味挺好的。
　　施灵真诚地说：“谢谢叔叔阿姨夸奖，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争取早日赶上大厨水准。”
　　伊淮又夹了一只虾：“你现在就很厉害了，感觉跟大厨也不相上下嘛。”
　　施灵谦虚地低头。
　　“你也吃饭吧，”舒华提醒施灵，“别光顾着跟我们说话了，吃吧，尝尝其他厨师的手艺。”
　　“好。”
　　施灵吃饭喜辣，所以她下意识就将筷子伸到了一道看上去很辣的爆炒鱿鱼上面，吃了好几口之后，施灵才突然发现，整桌年夜饭上，有至少一半的菜品都是辣的。
　　思绪飘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施灵的爸妈经常不回家，舒华便常常邀请施灵去她家吃饭，施灵能注意到，那时候，舒华就会特意给阿姨交代，让她多做一些辣菜，照顾施灵的喜好。
　　施灵又想到了自己刚才进厨房做饭之前，舒华正跟厨师说着什么，应该就是在告诉他们，年夜饭的整体口味要有一半偏重。
　　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伊然的家人有意在年夜饭上去迁就她。
　　施灵展示厨艺也不忘照顾他们的口味。
　　施灵眼眶发涩，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有种久违的待在一处避风港的感觉，这里永远温暖包容，让她能彻底放松下身心。
　　伊然注意到施灵的动作，问道：“怎么了？不和胃口吗？”
　　施灵吸了一下鼻子，对她笑了笑，眼尾悄悄红了：“没有，很好吃。”
　　舒华将那盘鱿鱼端到施灵的面前：“喜欢就多吃一点吧，千万别客气。”
　　“谢谢阿姨，”施灵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已经有明显的颤抖，幸好春晚已经开始了，客厅的电视声音很大，掩盖过施灵音调上的不自然。
　　“哎，不谢不谢，这孩子，刚说别客气。”
　　“呃……”一切的话语，似乎都融于这一大桌美味佳肴，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过签了。
　　真心感谢各位小天使在这段时间里对我的支持与陪伴，无以为报，就给大家磕个头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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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摘星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一桌的年夜饭种类很多, 但每份的量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最后等四人都吃饱喝足，盘子里也不剩什么了, 并没有导致不必要的浪费。
　　聊天的场地由餐厅变到了客厅。
　　电视里正放着小品, 施灵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思绪却好像并不在眼前的画面上。
　　过年这个概念, 对于施灵来说已经非常模糊了。
　　这种喜气洋洋, 阖家欢乐的场景，施灵不是没有经历过，但就截止到她初中三年级。在那之前，每到过年的时候, 施端和江弦不管再忙也会抽出空陪在她身边，她会在那几天收获一大堆的礼物和压岁钱，小时候的施灵跟很多小朋友一样, 非常期待着过年。
　　可变故之后，施灵就再也没有任何想要过年的想法了。
　　大街上到处挂着红灯笼，窗外满是鞭炮声时，施灵独自一人蜷缩在狭小房间的床上，守着一室的冰冷。
　　新春留给她最惨痛的回忆就是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颠簸到令人想吐的汽车。
　　而最多的记忆是暗淡无光的天空, 和昏昏沉沉的脑袋——施灵成年以后，总是在过年期间一个人睡到天昏地暗。
　　像现在这种坐在一起聊天嗑瓜子, 守着电视看节目的情景, 对施灵来说真的是久违了。
　　悦耳动听的笑声突然响起，好像是伊然被什么节目给逗乐了, 施灵下意识往身边望去, 因为伊然就紧挨着她, 坐在一旁。
　　而伊然此刻正好也扭过头，深邃纯黑的瞳孔反射出细小的光，直直流淌进施灵的心口。
　　听说人在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时，第一眼看向的人，就是她深爱的人。
　　施灵也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什么书上或者手机上看到的这句话，总之就是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并且异常清晰，挥之不去。
　　她深以为然。
　　伊然看到施灵的怔愣，温暖细腻的手滑进施灵的手心，捏了捏她的手指，看父母的注意力此时在电视上，便以极快的速度凑近施灵的耳畔，悄声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看电视？家里是不是太闷了？要不然我们出去逛一逛？”
　　伊然猜想，施灵可能并不是太喜欢过年，或许是因为她家是在过年期间出的事，又或许是因为她独自一人的时间太久，一时间不适应这样的氛围。
　　伊然总是这样，可以轻易地看透施灵的内心所想，然后并不直接挑明，而是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暂时忘掉不愉快，专心于能让她心情变好的一切。
　　“嗯，也不是不喜欢看电视，不过我确实想去外面看一看。”施灵也捏住伊然的手指，“我还没好好看看过年的海城是什么样子。”
　　“那我们去吧。”
　　伊然起身走到父母身边，给他们说一声：“爸，妈，我跟施灵出去走走。”
　　舒华应道：“好，去吧，现在外面可能还有一些店铺没有关门，你们可以去转一转，要是刚才没饱的话再买点东西吃。”
　　伊淮说：“注意安全，你们两个别走散了，早点回来。”
　　我永远也不会再和施灵走散了，伊然这样想着，嘴角勾起微笑：“好的。”
　　两人穿上外套，伊然还特意从自己房间拿出两条浅灰色的围巾，自己戴上一条，将另一条圈在施灵的脖子上。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伊淮和舒华就坐在沙发上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她们。
　　没错，慈祥。
　　伊然是背对着父母的，所以没注意到，但与此同时，施灵正对着两位长辈，她眼神都不敢往沙发上瞟，浑身不自在，心里祈祷伊然快一些。
　　她没这方面的经验，但是在长辈面前做这些动作貌似……不太好吧？是吧？
　　等伊然好不容易把围巾给整明白了，她又顺手牵着施灵垂在身旁的手，扭头跟父母说：“那我们出去了。”
　　正大光明，堂而皇之。
　　不是偷偷摸摸谈恋爱的小情侣，而是家长认同在一起的恋人。
　　随着伊然无比自然流畅的动作，施灵的心里的负担好像减轻了一些，她出门前还冲着沙发的方向笑了一下。
　　——
　　外面果然很冷，手机上显示气温在零下三度左右。
　　伊然拉着施灵的一只手，她将那只暴露在冷风中的手掌揣进自己的口袋，施灵便随之离她更近了一些，伊然的头发被吹起几缕，她不甚在意，随便甩了一下，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口袋里暖和。”
　　说话间有白气从嘴里呼出，施灵靠得近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焦糖味——刚才伊然磕了一大把焦糖瓜子。
　　“确实。”施灵笑着，把手在她口袋里握得更紧。
　　在这个团圆的时间，春和景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路上的行人着实不多，施灵和伊然想横着走都可以。
　　直到出了小区，大街上的人才开始变得多了一些，街旁一排观赏性的树木上被缠绕了一圈彩灯，有的灯条还被挽成花朵的形状，远远望去，散发各色光芒的小树轮廓和小花轮廓如影随形，像是奇幻童话里的绝美画面。
　　施灵和伊然伴着朦胧月色和流光彩灯走上一条步行街，果然如舒华说的一样，这里还有好多家店铺都没有关门。
　　这条街上年轻人和小孩子居多，一时间竟然还有点吵吵闹闹的。
　　施灵和伊然保持着拉手的动作没有放开过，路人没有给她们什么额外的眼神，除了一些人可能看伊然长得很漂亮故而多看几眼。
　　这就是两人女生在一起的好处了，就算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拉手或者揽着腰也没关系，别人会自动以为她们是很好的闺蜜，一般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这种仿佛全世界只有我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感觉很奇妙，施灵内心深处泛滥起一丝隐秘的开心和雀跃。
　　“那个零食屋很有意思，去看看吗？”伊然突然说话了，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指了指一家独具风格的店铺。
　　施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那是一个看上去比较小的商店，从外观来看就像是一间糖果屋，店名叫「摘星星」，门口的招牌上挂满了各种形状的小零食。
　　“去。”施灵被这家店吸引到了。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原来这个店面只是不算宽，但却足够长，像是一条隧道，而两边的墙壁上是琳琅满目的小食品，如果仔细去观察的话，会发现在这么多的零食里面，竟然没有两个是完全一样的。
　　还真是独一无二。
　　“这家店开业之前宣传了好久，我一直期待着，结果没想到，等我都高考完了，暑假也过去了，直到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了，它才真正开业大吉，就像我高中母校一样，我一毕业它就翻修。”伊然诉说着这里的来历，感叹道，“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一转眼这家店都十年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啊。”施灵笑了笑，能让伊然惦记这么久的店一定很有意思，她现在对这里更加感兴趣了。
　　伊然是这里的常客了，她暂时松开施灵的手，从店门口拿来一个做成冰淇淋脆筒形状的购物筐，之后将手重新牵上，同时把「脆筒」单手抱在怀里，对施灵说：“想要什么就摘下来吧，我帮你拿着。”
　　她说完这句话，施灵才发现墙面的背景竟然是夜空图案，而上面挂着的小零食就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星星，只等着有人把它们摘下来。
　　怪不得店名叫摘星星。
　　满墙的「星星」令人目不暇接，包装纸花花绿绿，每一个都可以称得上是别出心裁，施灵站在原地好奇地仰头一个一个看过去，哪一个都想拿下来瞅瞅。
　　不过这当然不现实，她只能像是在一堆金子里挑钻石一样，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些。
　　她第一个摘下来的小零食是个月亮形状的棒棒糖，上面非常精致的缀上了琉璃般的银色糖果，而包装纸内洒落了一些小星星，看样是应该是由奶片做成的。
　　接下来摘得是各种话梅、肉脯、酸奶块、巧克力等等，无一例外的是，它们都有一个非常好看精美的外包装。
　　包装大都是一个小袋子的模样，最下端会拿银色的细丝给捆住，纸上面的画千奇百怪，脑洞大开，比如施灵拿在手上的这个，画得是一个人住在一个苹果挖空做成的小房子里，而一颗苹果核则睡在人类的床上。
　　其他也是如此，云朵上长出棉花糖，一群小狗围在一起玩丢手绢，河里流淌着水彩笔，等等，奇奇怪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却莫名觉得好看有趣又可爱。
　　看得施灵都想专门把包装纸给收藏起来。
　　伊然见她挑得都是包装好看的零食，忍不住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选，你跟我以前真的是太像了，我小时候……呃，也不能叫小时候，大学吧，特别喜欢收藏这里的包装纸，我还问过老板，为什么在网上或者其他地方买不到一样的，老板说，这些零食上的很多包装纸都是她自己亲手画的。”
　　施灵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看来老板是个童心未泯的人。
　　一路走下来，伊然怀里的「脆筒」很快就满了，施灵就又拿来一只「脆筒」抱在怀里，等到了最深处该掉头的时候，施灵注意到那里有一个许愿墙。
　　这种东西太司空见惯了，基本上很多比较有个性的小商铺饮品店都会搞这个，就连施灵这种以前不常逛街的人都知道。
　　墙上的心愿无非就是祝自己考试进步，祝家人健康平安，希望能跟某某某永远在一起。
　　寄托了人们心愿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一张薄薄的纸。
　　可此时此刻，这么幼稚的东西却让施灵挪不动脚步，她看了一眼伊然，觉得偶尔做一些迷信的事情也不错。
　　情侣间的小默契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伊然一瞬间就心领神会她的意思，弯腰从下面的小桌子上摘下两张星星形状的便利贴。
　　“我也想写，我们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谢谢大家的评论，发个红包吧。
　　这章（49章）的前十条评论，每人发100个晋江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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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许愿
　　YR爱心SL
　　许愿墙下面的桌子比较低, 旁边也没有板凳，施灵只能蹲下来，伊然陪着她一起, 两人皆是左手搂着「脆筒」, 右手握着笔准备在便利贴上写字。
　　但很快施灵就发现，这样不行, 便利贴太小太轻了, 总是跑，必须要另一只手按着才能在上面书写。
　　只是现在，另一只手被满怀的「星星」给占住了，而「脆筒」又是圆锥形状的, 没办法放到桌子上，横过来的话「星星」会掉出来，施灵左看右看, 也没有找到可以暂时放置物品的地方。
　　这时，一只手忽然从一旁伸过来，按住星星便利贴的两个角，伊然的身体朝这边探来，脸上笑意深深：“我来帮你按着，你先写吧。”
　　那只手就横在施灵的眼前, 指尖透着粉红，手指均匀细长, 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皮肤细腻得甚至看不到纹路，像是一个上好的工艺品, 找不出一丝瑕疵。
　　这个人, 连手都是完美的。
　　施灵由衷产生一种「我何德何能, 能拥有你」的感受。
　　伊然见施灵没动笔，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睫毛颤动几下之后乖巧闭上眼睛：“我不偷看，你写字吧。”
　　施灵的目光从伊然的手转到她标致的脸。
　　伊然轻轻阖上双眼，卷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方阴影，她没有刘海，秀发皆顺在耳后，正好露出整张细瓷一样脸，此时安静得如同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只等有人来将她吻醒。
　　施灵想成为那个勇敢且幸运的王子。
　　此时周围没人，她顺从自己的内心，俯身贴上品尝过很多次的唇瓣，一触即分，然后迅速低头握紧了笔，假装正在写字。
　　第一次在外面干这种事，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伊然随之睁开双眼，羽睫跟着扑闪几下，她看着低头不语的施灵，目光温柔得快要化为春水。
　　这里是小店最深处，灯光较为暗淡，而且伊然本来也无意去偷窥施灵的愿望，于是她并没凑上去看施灵在写什么。
　　施灵盯着手下的便利贴，笔尖轻轻触碰纸面，一笔一划写下两人名字的首字母缩写，YR和SL，然后在中间画上一颗小爱心。
　　很俗套，很简单，但施灵就想这么写。
　　“好了。”
　　伊然松开了手，然后换施灵帮伊然按着便利贴。
　　伊然同样很快就写好了。
　　许愿墙上几乎都被贴满了，两人站起身，在密密麻麻的星星便利贴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丁点「夜空」，施灵将自己的心愿纸按在上面，留出半个空隙给伊然。
　　伊然一眼就看到了施灵写下的愿望，并且看出来那两组字母分别代表着自己和施灵，她轻笑一声，也把自己的便利贴贴上去。
　　施灵凑过去看。
　　“希望我的她永远平安喜乐。”
　　——
　　从摘星星出来，施灵右手拎了一大包小零食，伊然则什么也没有拿，两只手抱着施灵的一条手臂。
　　也许是因为刚才在一直在一个模拟夜空的环境中，所以当两人走在真正的夜空下时，不约而同地抬眼往天上看。
　　可能是环境污染的原因，今晚的星星真的很少，施灵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才找到两颗。
　　月亮却很好看，没有任何遮挡，兀自散发着清冷如碎银般的光，衬得那两颗星星更加渺小暗淡。
　　施灵被伊然拉着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忽而见一栋辉煌明亮的建筑露出冰山一角。
　　伊然指着那处比明月还要耀眼的三角形：“那里原来就是阳春公园，现在改成了购物广场和小区。”
　　施灵散步一样往那边走去，除夕夜里依然开门营业的购物广场渐渐完全暴露在她眼中，那里人流如织，不胜繁华，但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找不出当初公园的任何痕迹了，陌生得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这里变得很彻底。
　　施灵最终没有选择进去看看，她觉得购物广场都千篇一律的，可能还没有刚才的零食屋有意思，更遑论和记忆中繁花盛开的阳春公园相比。
　　那个与伊然共同走过的公园，以后就只能存在于回忆中了。
　　还好物非人是。
　　东西面目全非，但人红颜如旧。
　　施灵拉着伊然，两个人就像无数刚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顺着马路不停地走，仿佛在幻想着从此走到白头。
　　除夕的海城大街上空空荡荡的，偶尔开过几辆车，走过几个人，除了刚才的购物广场和步行街，再也没有了往日那样吵闹喧哗的城市夜景，而是一年到头难得的清净简约。
　　人行道上干干净净，连单车都很少见到，被发光的树和路灯一照，显得不那么昏暗的同时也不会刺眼，走在上面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自然而然放松下来，什么负担重压好像都没有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饭后出来走一走。
　　施灵拉着伊然的手，跟她分别走在一条线的两侧，身体隔着一点距离，两只手在中间紧紧握在一起，在半空中甩呀甩，不愿停下来。
　　施灵不时扭头看一眼伊然，仿佛在确定她还在不在自己身边，而每当她侧过脸时，伊然总能精确地感受到，然后慢她一两秒之后也扭头看向她。
　　目光交汇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甜起来。
　　彩色的光芒细碎落下，犹如萤火虫飞舞在身旁，此刻的施灵只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好让她可以和伊然永远也不松开手，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直至时光都停滞不前。
　　在外面游荡到快十点，施灵和伊然才回到春和景明。
　　家里温暖依旧，施灵在门口换拖鞋，舒华从客厅走来：“施灵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要是累的话就先休息吧，不用不好意思，我们家没有守岁的习惯。”
　　施灵还没来得及说话，伊然正在脱围巾的手就顿住了，她皱了皱眉：“妈，什么施灵的房间呀？她不是跟我睡一个房间吗？”
　　伊然虽然在质疑，但语气还是温婉的，只是其中隐约能听出一丝的不容置辩。
　　舒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房间？可施灵今天是第一次来咱们家……”
　　“妈，”伊然更加坚定，“施灵小时候就来过了。”
　　舒华无奈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今天毕竟是施灵第一次在咱们家过夜。”
　　施灵在一旁赶忙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阿姨，我怎么样都可以。”
　　见施灵这么说，舒华也不再坚持了，而是笑了笑：“那好，你和然然一起住吧，我还担心你换个环境会不习惯，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可能就会好一些。那伊然，你别忘了给施灵拿个睡衣，我和你爸爸也要去休息了，明天早上七点之前要起床哦，施灵，明天和我们一起去拜年吧？”
　　施灵安静片刻才说：“好。”
　　伊然：“知道了，晚安。”
　　伊然的房间没有换过，还是初中时施灵来过无数次的那个，只不过里面的床随着伊然的年龄增长换了个更大的，现在看起来躺下两个成年人刚刚好。
　　“这里的书桌呢？”施灵站在房间里，指着一小块空地，“就是以前我来找你写作业，我们一起坐的那个桌子，你还在那上面给我讲题来着。”
　　伊然从衣柜拿出一件新的睡衣递给施灵，看了看她手指的地方：“太过陈旧所以就扔了，而且我也长高了，那张桌子对我来说变小了。”
　　“哦，这样啊。”施灵接过睡衣，“哎，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这个房间的家具好像都换了一遍。”
　　“差不多吧。”
　　施灵挠挠头，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伊然拿出自己的睡衣：“我先去洗澡了啊，你累的话就暂时休息一会儿吧。”
　　“好的。”
　　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左右有些无聊，施灵便坐在新书桌前，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出今天伊然拍摄的视频看了起来，视频分好几段，总时长加起来有一个多小时，真是辛苦伊然了。
　　这个手机用了还不到一年，当初买的时候那个销售人员就有说此机拍照功能特别强大，施灵以前有时候用它拍一些风景，看起来就是挺不错的，名不虚传。而现在同样如此，镜头下的菜品色泽明润，清晰非常，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视频内容冗长缓慢，但其中一些关键步骤的效果都还可以，过程中，施灵也没觉得不耐烦，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干脆就从头到尾看一遍，碰到特别好的画面还可以截图保存下来。
　　之前施灵学做饭的时候，都是跟着网上别人的视频或者图文，现在突然从手机中看到拍得自己的做菜步骤，一时间感觉挺奇妙的。
　　施灵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她觉得以后自己可以把在家练习时的做饭过程都记录下来，一方面这可以算是她不断学习进步的见证，另一方面，拍成视频也方便她找出其中的优点和不足，然后在之后的练习中加以巩固和改进。
　　抱着这个想法，施灵接下来看得更加仔细，画面被不断暂停截图，所以没等她将所有视频片段全部看完，伊然就洗好出来了。
　　“在看什么？”伊然走过来。
　　沐浴露的香气如风般飘来，萦绕在施灵的身旁，她抬头缓一下一直弯曲着的脖颈，微笑着：“你拍的真好。”
　　伊然伸手取消掉暂定键，低头看了片刻：“唔，确实挺好的。”
　　施灵将手机摆弄成伊然方便观看的样子，没说话，安静地待在凳子上。
　　伊然垂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感觉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但她左右瞄一眼，这里貌似是只有一个凳子，所以她伸手将半湿的头发聚拢在一起捆起来，干脆就坐在了施灵的腿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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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新春
　　我最好的朋友。
　　施灵的手臂还搁在桌子上, 手里握着手机，所以当伊然坐在她腿上，她正好可以圈住伊然的身体。
　　带着潮湿气息的恬淡香气跟着伊然一起扑进怀中, 施灵浑身都舒缓放松起来, 将下巴轻放在伊然的肩膀上，手臂略微收拢, 将她搂紧了一些, 跟她一起看着手机中的视频。
　　“处理食材的过程能看得出来很熟练，刀工也不错，这个虾炸熟之后的颜色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嗯, 感觉像是在看网上的做菜教程，不过你的这个时间有点太长了，当然啦, 别人是剪辑过的。”伊然边看，边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嗯，我刚才也这么觉得，”施灵现在是彻底心服口服了，看来相爱的人之间就是会有奇妙的心灵相通，伊然说的这些东西基本就是她的想法,“我还想以后做菜的时候都把过程给录下来，做完也可以复盘一下不足之处。”
　　伊然扭过来头看着施灵, 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可以啊, 我觉得这个可行，你也可以在拍完之后跟别人一样把视频给剪辑一下, 这样看着更方便。”
　　如果说施灵刚才只是隐约有这个想法的话, 那么现在连伊然也赞同, 她基本能敲定这件事了。就可以从手里这个视频开始，以后但凡是在家里练习，都以这种方式记录下来。
　　不过今天正好是除夕，有伊然拿着手机帮她拍，等过完年正式开始工作，就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了，看来她需要去网上买一些辅助的拍摄装备，还有，需要学习一下剪辑技术……
　　“客房再往里面那个房间你去过吗？是个小书房，里面有台电脑，还挺新的，没有密码，你可以用那个电脑做剪辑，网上有很多教你怎么剪辑的视频教程。”伊然像是能读懂施灵的内心，一下子就给她解决了电脑设备的问题。
　　伊然太过贴心了，就算施灵不提，她也什么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能想到，施灵愣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将伊然抱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离得这么近，伊然似乎都能感受到施灵情绪上的变化，她扭头时脸侧堪堪蹭过施灵的发丝，痒痒的。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所以当伊然坐在施灵的腿上时，她就比施灵高了一些，微微低下头，就能清晰地看到施灵脸上白色的小绒毛。
　　在一片温暖和煦之中，显得那么平和静好，让人想要时间就此停留到此刻。
　　“没什么，就觉得……遇到你真的是太幸运了。”
　　这是施灵最最真心的话，她现在甚至都想去买点礼物感谢胡一斗，要不是他在雨夜里推自己那一下，她可能到明年也不会跟伊然重逢。
　　世界那么大，海城的人又这么多，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或许……或许两人这辈子也不会再有相见的那一天。
　　想到这个可能性，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揪紧，施灵连呼吸都没那么顺畅了，一开始来到伊然家里，施灵还做好了自己随时就要走的准备，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跟伊然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们仿佛身处不同次元的两个世界，自己早晚要回归到属于她的那个狭窄小屋中。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再也不想走了。
　　到现在，不仅不想离开，甚至开始考虑长久。
　　这一切的起源……都是伊然。
　　而这仅仅是她三个月左右的变化。
　　这三个月很短，但又仿佛比她之前的整个人生都要漫长。
　　“我也是。”伊然身体向后倾斜，后背完全贴住了施灵的肩膀，她的笑容很甜，声音缱绻慵懒，“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伊然凑得很近，说话间的缠绵热气和牙膏的薄荷香气不可避免地拂过施灵的脸庞，两人的呼吸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这种情况下好像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么暧昧的氛围，施灵有些蠢蠢欲动，但没等她做出什么动作，伊然就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拿开她手中的手机放到一旁，人也跟着从施灵的腿上起来：“快十一点了，你去洗澡吧，一会儿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满怀的香气就这样离开了，施灵有点可惜，轻捻指尖，那上面好像还留有清香，她站起身，只好先拿着睡衣去洗澡了。
　　等她洗好出来，伊然早就躺在床上了，只不过她还没有睡着，而是倚着床头在看手机，房间里比较亮的灯都关了，现在只有床头的小台灯还开着，光线很柔和，衬得整个屋子如梦境一般。
　　伊然见她过来了，便把手机放下，一只手捏着被角将被子掀开，另一只手拍拍床面：“床已经给你暖好啦，快来睡觉吧。”
　　这场景也太温馨了，施灵忍不住展颜一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躺下来。
　　伊然便顺势低头在施灵嘴角轻吻一下：“晚安。”
　　“晚安。”
　　一夜好眠。
　　大年初一早上六点半，伊然订的闹钟准时响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化妆，七点一刻，两人正好收拾完来到客厅，而此时舒华和伊淮也早早就在这里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伊然家还保留着大年初一早上吃饺子的习俗，施灵在餐桌旁坐下，面前就是一碗白白胖胖的饺子和醋碟。
　　“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仪式，吃饭吧，然后咱们就出发。”舒华先动筷子，同时给施灵说，“尝尝合不合口味？阿姨昨天上午亲手包的。”
　　“谢……好。”施灵下意识就要说谢谢，但突然想到舒华昨天让她不要再客气了，于是及时将那两个字咽回肚子，拿筷子戳了一只饺子塞进嘴巴。
　　饺子皮薄馅大，肉质又软又弹，浓香在口腔中炸开，施灵将嘴里的饺子咽下，又戳了一只去蘸醋：“嗯，好吃。”
　　早饭简简单单就结束了，伊然说开她的车去拜年，施灵帮着两位长辈将拜年需要用到的礼品都往后备箱搬，伊然开车，施灵就顺理成章地坐在副驾驶，伊淮和舒华坐在后排。
　　“先去你大姑姑家……”
　　舒华和伊然一路说着话，施灵在一旁听着，逐渐捋清了伊然家的亲戚关系。
　　伊然的爷爷奶奶在前些年相继去世了，他们准备今天下午去墓地祭拜，而上午就要先去伊然的两个姑姑和一个叔叔家，这就是今天一天的行程，而明天要去姥姥姥爷以及舅舅家，后天开始去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等远房亲戚以及朋友伙伴家。
　　伊然家的亲戚还真不少，施灵心里隐隐感到一丝压力，舒华只说让她跟着一起来拜年，但可没有说一会儿在众多亲戚面前要怎么介绍她。
　　伊然同事？朋友？或者其他亲戚家孩子？
　　反正肯定不会是伊然的女朋友，不然这个真相估计可以让伊然整个家族都炸开锅。
　　一路都心神不宁的，窗外过年的喜庆风景也没怎么看，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施灵都有点不敢下车，生怕前方就是龙潭虎穴，而她变成众矢之的。
　　伊然注意到她的戚戚然，停好车以后主动走到副驾驶帮施灵把车门打开，安抚性地笑了笑，牵着施灵的手：“没关系，我大姑人很好的，她不会为难你，我暂时也不会告诉他们我们的关系，放心吧。”
　　施灵回握一下她干燥绵软的手，走下车，跟着伊然和她爸妈绕到后备箱拿礼品。
　　伊然的大姑家也是那种带小院子的小别墅，刚一推开院门，一条被拴着的金毛就冲他们「汪汪」叫了好几声。
　　伊然走到它旁边摸摸狗头：“又不认识我啦。”
　　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推开大门出来：“哎呀！你们来啦，新年好！”
　　伊淮和舒华一叠声：“新年好新年好！”
　　伊然放下狗头，也跟着祝贺：“新年好，大姑。”
　　伊然的大姑上前拉住伊然的手，塞给她一个红包：“然然每一年都是这么好看，哎呦，真是咱们家的颜值担当。”
　　伊然赶忙回绝：“大姑，我就不要红包了，我都这么大了……”
　　“没结婚都是小孩子，拿着吧，跟你大姑还这么客气，走吧，进屋去吃个糖，说说话。”
　　伊然只好说了谢谢之后收下了。
　　他们几个人说话的时候，施灵就远远地站在一边，有些尴尬，一句新年快乐就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好多年都没拜过年了，当然，也没人给她拜年。
　　伊然跑来拉住她。
　　大姑是个粗线条，这时候才注意到多了一个人，她疑惑道：“诶，这是……”
　　果然逃不过解释的环节。
　　施灵这么大一人，也不能团吧团吧变小装到伊然口袋里。
　　伊淮和舒华都没说话，而是同时看着伊然，把机会留给她，反正不管伊然想怎么说，他们都会跟她站在同一边。
　　“我最好的朋友，今年在我家一起过年。”
　　不能贸然跟亲戚们出柜，但你永远是我的最好，最特别。
　　伊然牵着施灵的手不放，说话既温柔又坚定。
　　大姑一脸恍然大悟：“噢，来者是客，新年好新年好！果然好看的人都跟好看的人一起玩。”
　　她很会说话，施灵也不好再沉默，伸手揉了一下鼻尖：“新年快乐。”
　　一行人走进正门，屋子里的暖气瞬间席卷全身，大姑招呼着：“随便坐吧，桌子上的零食想吃什么就吃啊，都不是外人。”
　　伊然的姑父和表哥也在。
　　大家都在沙发上坐下，大姑左右看看，发现少了一个人：“明雪呢？”
　　姑父指了指一个房门：“在里面玩手机。”
　　“明雪，你叔叔婶婶和伊然姐姐来了。”大姑扯着嗓门喊了一声，然后冲伊然笑笑：“这小丫头最喜欢你。”
　　伊然抿唇浅笑。
　　施灵了然，看来这个明雪是伊然的表妹。
　　大姑话音刚落，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清秀女孩从一个房间里推门出来，她情绪很激动，一眼就看到表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跳过来，扑进伊然的怀里。
　　伊然对这个妹妹很熟悉了，稳稳地接住她的怀抱，正准备听她说新年快乐，可谁能料到，小姑娘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姐姐，你知道吗？你火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520快乐！
　　另，评论区惊现预言家（⊙o⊙）！。感谢在2021-05-19 14:57:20~2021-05-20 17:3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插曲
　　你老婆是我女朋友。
　　“哎, 这孩子，别往你姐身上跳！”大姑皱着眉，根本没注意到明雪说了什么, 直接就训斥自家闺女,“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能不能安静点一会儿？天天说你伊然姐姐哪里都好, 那你就不能学学你伊然姐姐的稳重？”
　　小姑娘吐吐舌头, 反正平时也被说习惯了，这时候压根就没把她妈妈的话放在心里，她继续扒在伊然身上，复读机一样：“姐姐姐, 你火了你火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伊然身上，暂时忽略了伊然身边那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以及伊淮和舒华。
　　明雪太过激动, 甚至都有些破音，伊然一时间没搞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面带疑惑：“嗯？什么火了？”
　　明雪刚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部手机，她见她表姐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便将手机解锁，点进一个app, 点开里面的一条视频：“姐, 你看！”
　　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亢奋的状态，有种青春期活泼小女生特有的雀跃, 伊然与施灵对视一眼, 无奈地笑了笑, 低头看着明雪的手机。
　　伊然的神情很是和颜悦色，就像是那种邻居家天天都能见到的温柔大姐姐，在一瞬间甚至中和了她脱俗的容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平易近人。
　　施灵顿了片刻，也凑过来跟着一起看。
　　明雪点开播放，三人就着她的手观看视频。
　　这是一条关于鼻部整形的科普视频，伊然本来还迷糊着，但刚一看开头就回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年前医院最忙的那段时间，她忙里偷闲，接受采访时录制的吗？
　　这种事情在伊然的生活中不常出现，所以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优雅从容的女博主。
　　视频的刚开头，那个来采访她的女博主开门见山，简单地做一下开场白，介绍今天这期视频的主题，之后镜头就转向伊然，同时下方标注有伊然的个人信息，用一个长方形框起来，正好位于伊然的腹部。
　　海城市第五人民医院整形外科，伊医生。
　　伊然的真实姓名并没有在视频中透露。
　　伊然对自己毫无遮挡地出现在视频中并不感到意外。
　　女博主当初采访的时候，关于是否露脸有征求过伊然的意见，伊然的回答则是无所谓，所以她的脸部就没有被后期处理。
　　视频前面还算风平浪静，直到一分钟左右，伊然出现，弹幕突然就多了起来，密密麻麻塞满整个屏幕，如果不关掉的话，几乎都看不清人脸。
　　【这个医生也太好看了吧？一分钟，我要知道姐姐的联系方式】
　　【我直接自信，嗨！老婆】
　　【大家让一让！挡着我看我老婆了】
　　【我已经刷了几十遍了，还有救吗】
　　【五院的医生诶，我之前还在那里住过院，怎么没见到漂亮姐姐呜呜呜，难道因为我是在消化内科？我下次一定要去整形外科住院】
　　【完了，讲的啥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光顾着看脸了2333】
　　【下期视频不是这个姐姐我不看】
　　【博主博主，你上热门了】
　　【这播放量就离谱】
　　【……】
　　视频里，伊然正在一本正经地科普关于鼻部整形的相关知识，说到后遗症时，表情相当严肃，但是弹幕几乎没人加入视频主题讨论，大家都在欣赏盛世美颜或者忙着刷屏。
　　评论区更是大型蟠桃大会现场。
　　其他长辈以及伊然的表哥看她们三个围在一起看视频，好奇心顿时起来了，都过来伸头一起看。
　　“让我也我看看，然然出名了？”
　　“可不是嘛。”
　　“哎呦，就是，这都上手机了。”
　　整个视频也就十分钟左右，节奏简洁明快，等播放完毕，明雪退出视频，点开这个博主的首页。
　　可以看到，这应该算是一个中小体量的博主，她的往期视频播放量一般在十几万或者几十万，但最新一期伊然出镜的视频播放量截至目前已经突破了500万。
　　而这个视频是在正月二十八发出去的，今天是大年初一，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满打满算也就三天时间。
　　“姐，你太厉害了，就这几天，我亲眼看着这个博主涨了十万粉丝，这条视频在热门第一待了两天。”明雪一脸崇拜，“我感觉你都可以问她要出场费了哈哈哈。”
　　伊然看上去还没缓过神。
　　施灵会心一笑，伊然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她一点都不意外，果然伊然好看这件事并不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大家的共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过……她可不是那些人的老婆，而是我的女朋友。施灵心底泛起一丝欢喜，觉得跟伊然在一起简直就像是抱着一块巨大的宝藏。
　　这个人不管在哪里都会散发光芒。
　　遮掩不住，也不必遮掩。
　　伊然还是没有说话，她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像是有点懵，又有点迷惑，还带着些许隐秘的开心，事情来得突然，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但心里也没有任何不快。
　　毕竟不管谁被这么多人夸好看，下意识都是会高兴的。
　　漂亮如伊然，也不例外。
　　最重要的事情说完了，明雪的情绪总算是平静下来一点，她从伊然身上下来，坐到她旁边，先给叔叔婶婶都说了新年快乐，得到两个红包，然后扭头问伊然：“伊然姐姐，这个姐姐是谁啊？”
　　她问施灵是谁。
　　施灵不自觉地坐直了。
　　“这个姐姐叫施灵，是我最好的朋友。”伊然笑着说。
　　“噢，你好，新年快乐。”明雪对别人还是很有礼貌的，“施灵姐姐，你也好好看啊。”
　　施灵微笑着回应：“谢谢，你也很漂亮，新年快乐。”
　　刚才的视频算是一个小插曲，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慢慢开始寒暄问候，磕着瓜子聊着天。
　　“今年生意怎么样啊？”
　　“唉，也就凑活吧，这年头生意都不好做。”
　　“你期末考试成绩……”
　　“嘶，姐！别问成绩了，让我安生几天吧。”
　　“哎呀，这孩子成绩简直没眼看，天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都上初中了，就是不知道操心学习！”
　　“妈，我成绩也没那么差啦，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姐，给我讲讲你医院的事情呗，还有还有，我将来成年以后也想去整容，你看我的鼻子还有没有救？”
　　“但凡你学习能有这一半上心……”
　　“然然现在有对象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啊？还没有这个打算……”
　　“呃……”东扯西扯，大部分都是一些常见的过年必备话题，氛围整体很融洽，只是都与施灵无关罢了。
　　大姑一家不知道施灵到底是什么来头，都没有跟她搭话，伊淮和舒华一直回答问题，暂时也顾不上施灵。
　　伊然这里就更不用说了，明雪缠着她问东问西，让她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机会。
　　只有施灵坐在那里不吭气，像个木头人。
　　施灵早有心理准备，有些场合，她是注定融入不进去的。
　　说到底，整个屋子里也就她一个外人罢了。
　　聊着聊着，大姑却忽然站起身，往楼梯口走去：“我上楼拿个东西。”
　　只有离她最近的舒华「嗯」了一声，其他人都没有很在意，而是继续说着话。
　　也就半分钟，大姑就从楼上下来了，她手里捏着一个红包，走到茶几边，递到施灵面前：“姑娘，你跟然然差不多大吧？来拿着红包。”
　　施灵没想到伊然的大姑上楼一趟是为了她，一时手足无措，连忙摆摆手：“我不用……不了不了……”
　　“一点心意，别客气，伊然不是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嘛，那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来给我拜年，我当然要给你红包啊，拿着吧。”
　　施灵好多年没应付过这种场面了，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身边的伊然，伊然嘴角勾了一下：“那你就拿着吧。”
　　施灵莫名觉得现在伊然像是她的长辈，在小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在一旁温柔地提醒。
　　施灵的手指蜷了蜷，接过红包一角：“谢谢……谢谢大姑。”
　　她卡了一下，是不知道还怎么称呼伊然的大姑，本来想说阿姨的，但是不知怎么，话一出口就成了「大姑」。
　　索性伊然的大姑看起来也没在意称呼，她笑着：“不客气不客气。”
　　经过大姑的这个红包，大家好像纷纷注意到施灵这个人了，所以在之后的聊天中，他们偶尔也会问到施灵的一些近况，或者在一些公共话题中拉上施灵一起，施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他们聊了起来，并且越聊话越多，到最后甚至会主动开启话题。
　　在施灵看不见的地方，伊然悄悄松了一口气。
　　在大姑这里呆了将近一个小时，伊淮和舒华才起身：“我们下一站要去伊然她二姑家，你们准备去哪？要不然咱们一起？”
　　大姑和姑父思考一下：“行啊。”
　　伊然的车肯定坐不下这么多人，大姑一家到车库把他们自己的车开到伊然的车旁。
　　出发前，长辈们在外面说话，施灵先回到了副驾驶，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自己的手机。
　　明雪手机上那个app她也有，之前在伊然家学习做饭时，好多教程都是在这上面看的。施灵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精准地找到了伊然出镜的那个视频。
　　驾驶室的车门被人打开，伊然夹杂着冬季的冷气坐进来，施灵抬眸看一眼她，手指快速点击收藏，然后暂时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521也快乐——


第53章 皱眉
　　她没能做到。
　　伊然关上车门, 她爸妈暂时还在外面没进来，她挽起稍长的外衣袖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轻笑了一声, 春风拂面一般，一瞥惊鸿：“在看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原来她注意到了。
　　被当场抓包, 施灵有些尴尬, 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直白地说我在偷偷收藏你的视频吧，这也太难以言喻了。
　　人就近在眼前，天天都能见到, 每晚还能相拥而眠，这种情况下还要隔着屏幕去看，像是多么入迷痴心以至于无法自拔一样。
　　……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 但当事人还是想挣扎一下，挽回一些颜面。
　　主要是施灵觉得等年过完以后，两人又要恢复那种一整天醒着的时候只能在一起待一个多小时的状态，她们都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她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和这两天一样时时刻刻见到真人，只好在手机里排解思念之情。
　　其次, 施灵自己或许都没注意到，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总是下意识想要收集和伊然有关的东西, 比如之前她写过的便利贴，送过的礼物, 两人的聊天记录, 以及今天才看到的伊然参与拍摄的视频。
　　昨天晚上, 伊然还说让她用家里的电脑学习剪辑，连电脑都有了，说不定下一步施灵就会去网上搜索伊然写过的论文，连带着搜搜第五人民医院，看伊然有没有被什么媒体报道过。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只要与你相关的，哪怕只是一丁点联系，我也想要全部了解。
　　更何况伊然是如此的优秀出色，随便接受一个什么采访，就能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她不止是施灵的女朋友，还是这个世界上相当耀眼的一颗星星，黑夜和乌云都无法遮掩她的光华。
　　施灵觉得，幸好伊然并不是明星艺人一类的公众人物，不然，她可能会把伊然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把她的各种周边堆满整个房间，或许还会因为她和别人合作和心生醋意。
　　这算是占有欲吗？施灵不清楚，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是真的很爱伊然，爱到想把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都收藏起来。
　　“没有，就看一眼推送消息。”
　　施灵对伊然没说实话，其实以前她也撒过谎，因为各种隐晦小心思。而现在，她只是想保留住恋人之间的最后一点无伤大雅小秘密。
　　也许是因为刚才施灵和自己家人相处的很不错，所以伊然这时候心情很好，她没有直接放弃这个话题，而是半开玩笑地歪了歪头：“真的吗？不会是在跟其他的女人聊天吧？”
　　伊然还特别强调了「女人」这两个字，唇边笑容加深许多。
　　其实伊然根本就没看到施灵手机上的内容，她当然也不会去怀疑施灵，这么说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罢了。
　　可能是因为两人分别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她总觉得有时候，自己跟施灵之间气氛太过凝重，但其实她觉得情侣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施灵吃过很多苦，她也苦苦等待了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按理说应该开开心心的才对。
　　正好现在是两个人暂时的独处时间和空间，伊然就像让施灵高兴一些，逗着她多说几句话。
　　所以几乎没过大脑，一句调侃的话就脱口而出。
　　施灵可能是还没从「被抓包」的尴尬中缓过神来，她愣了一下，甚至都没听出伊然话中的玩笑意味，慌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不是……不是跟别人聊天……真的……”
　　伊然眼神一凝，意识到自己说话欠考虑，刚要转圜改口，施灵断断续续的解释却还没说完。
　　“我没有其他人可以聊天的，只有跟你……”
　　施灵可能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伊然的笑容就僵在嘴角，她突然难受起来，感觉心脏上像是被包裹了一层厚重的毯子，密不透风，每一下的跳动都撞击在粗糙毛躁的布料上，也许不至于刺痛，但总归有种无法摆脱的压抑沉滞。
　　伊然把施灵带回家，给她一个永远温暖牢固的港湾，同时照顾到施灵的自尊心，伊然没敢直接给她钱，而是拐弯抹角给她各种会员卡。其实施灵一直都不知道的是，早餐卡确实是伊然之前办的，但超市的购物卡其实是伊然特意专门为施灵准备的。
　　过去的几个月，伊然曾想当然地认为，这样就算是对施灵好了，她已经足够面面俱到，把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可是现在，施灵无意间的一句话，却瞬间将伊然打回原形。
　　她发现，好像她把一切都想象得太美好了。
　　人不是只有衣食住行。
　　施灵上班归上班，可她休息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一个人坐在客厅，盯着落地窗外不算特别美丽的风景发呆？
　　会不会拎着拖把打扫卫生，偶尔停下来看看安静过头的房子？
　　会不会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到睡着，一觉醒来发现屋子都黑了，身边却还是一个能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会不会因为太过无聊而下楼散步，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看着一个个路过的陌生人？
　　会不会……
　　伊然特别爱施灵，甚至可以为她付出生命，可她不得不承认，她的世界里并不全是施灵。她有父母，有朋友，有领导，有同事，她跟这个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羁绊。说句难听的，哪怕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也会立马被人发现。
　　可是施灵呢？
　　施灵自从回到她身边，好像几乎不跟以前的朋友联系了，而且其实她所谓的「朋友」，伊然知道的也就吴玉美和胡一斗。
　　那两个人，一个往施灵床上泼水，用尽肮脏的字眼辱骂她，另一个在瓢泼大雨中将施灵推向汽车，转身就跑。
　　哪怕吴玉美曾经给过施灵救命钱，哪怕胡一斗事后真诚悔过，伊然还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他们。
　　可除了他们两个，施灵好像就没有其他朋友了。
　　家人更是早就不复存在。
　　如果施灵消失了，是不是除了她就没人知道了呢？
　　假如，只是假如，倘若将来有一天两人分开了，那施灵是不是又会形单影只地游走于偏僻的角落，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伊然觉得很难过，这么长时间了，两人甚至都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给对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可她竟然，竟然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施灵有些急切地解释完之后，无意间抬眼瞥过伊然的神情，一下子呆住了。
　　怎么说呢，施灵好像从没见过伊然露出这种表情，大部分时间，伊然都是很积极阳光的，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想，至少她面上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少数几次的哭泣，也是因为施灵自轻自贱，伊然是在是看不过去，只能用眼泪来表达自己的伤心和悲哀。
　　这么一个似乎永远乐观向上的人，现在却忽然是这幅缺水枯萎的样子。
　　伊然微微仰脸，眼睛比平时睁得大了一些，纯黑的瞳孔上没了光芒，反而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多看一眼就会使人溺毙在其中。
　　施灵看着就觉得呼吸困难，她伸手拉一下伊然的袖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施灵只能往这个方向想，不然她没法解释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伊然为什么转眼就沉默至此。
　　“对不起。”
　　伊然眨一下眼，嘴唇颤动得如同枝头即将被抖落的樱桃，轻声说出这三个她认为已经太晚了的字。
　　真的对不起。
　　伊然看起来太难受了，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溃大哭，施灵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将手拂上她的脸颊：“什么对不起？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的。”
　　“我……”伊然刚说一个字，后排的车门就被打开了。
　　伊淮和舒华终于跟大姑他们说完话，准备出发。
　　两人触电一般迅速分开。
　　伊然的爸妈知道她们的事情，但施灵不想在长辈面前做出什么不合礼数的动作，她还是很谨小慎微的，尽全力想要给伊然的爸妈留下好印象，哪怕她这个人不光彩的背景他们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
　　伊然则是害怕被车外的亲戚们发现，刚才关着门，车窗上也贴有隔膜，她们干什么都不会被看见，可车门一开，就有暴露的风险。
　　她本来觉得自己完全能保护好施灵，就算不小心出柜了，她也能护她周全，可刚才施灵的一句话，让伊然现在都难以释怀。
　　她这么不合格，怎么敢大言不惭地认为自己能顾全一切？
　　要是被发现之后，施灵受到伤害该怎么办？
　　她真的具备让施灵从今往后免于所有苦难的能力吗？
　　“出发吧，然然，跟在你大姑车后面。”舒华在后座提醒她。
　　伊然抬头，大姑一家的车正好从她余光中驶过，她伸手搭在车钥匙上，半天也没能启动，一低头，才看见手腕抖动得厉害。
　　施灵坐在副驾驶，当然注意到了她的不同寻常，她拿手指轻点伊然的手背，眉心不自觉就皱了起来，用眼神询问伊然怎么了。
　　就在这时，车终于发动了。
　　伊然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深深呼气吸气，拿出平时在手术室的专注状态，花几秒钟调整好心情，扭头对着施灵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却一眼就看到了施灵蹙着的眉头。
　　车子缓缓启动，跟上前面大姑的车，伊然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泛白，兀自心酸不已。
　　她曾经暗自想过，貌似还说出口过，希望自己能够为施灵排忧解难，再也不让这个人皱一次眉。
　　她没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快忙傻了……以后有时候会像今天这样更新得比较晚，但保证绝不断更。。感谢在2021-05-21 19:10:17~2021-05-22 22:2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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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闺蜜
　　你们关系不一般。
　　大年初一上午, 施灵跟着伊然一家东奔西跑，从大姑家出来之后又来到二姑家，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伊然的叔叔家。
　　午饭就是在那里吃的。
　　人很多, 一张大圆桌甚至都坐不下, 吵吵闹闹中，伊然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施灵, 几乎每个亲戚都会好奇地问起施灵是谁, 伊然就耐心地一个一个解释。
　　到最后施灵都累了，再有人问她是谁，她不等伊然开口，自己就直接说：“我是伊然的朋友, 今年在她家过年。”
　　“你们家人真的好多。”施灵见没人过来问了，便低头小声跟伊然说话，“我以前都没在过年的时候见过这么多人, 太热闹了。”
　　此时大概是中午十二点，饭菜几乎上齐了，施灵和伊然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边，两人挨在一起，施灵嘴里还嚼着一块糖，说话间清甜的葡萄香气从唇边逸出。
　　“是吧,”伊然喝一口面前的茶水，“我们家这一辈的人比较多。”
　　整个家族中, 跟伊然同辈的人真不算少, 而且年龄跨度特别大，从小学生到博士后都有, 伊然虽然平时跟他们接触并不算多, 但这时候聚在一起, 和大部分人也算能聊得来。
　　小辈和长辈是分开坐的，此时伊然身边都是跟她一辈的亲戚。
　　她注意力一直在施灵身上，偶尔接上周围人的一两句话。
　　一顿午饭就在这样的闲聊中结束。
　　饭后长辈们还不愿走，继续围坐在一起述说着这一年发生的各种故事，小孩子则互相挽着胳膊去周边闲逛。
　　太阳被遮住了大半，云层似乎厚了不少，施灵站在门口光秃秃的树旁，抬头望天，突然说：“这个……不会要下雨了吧？”
　　伊然就在施灵身边，两人出来散步消食，她掏出手机查看天气，惊讶了一下：“预报说今天下午会有大雪。”
　　今年入冬以来，海城市还没有下过雪，本来以为这个冬季都不会再有雪了，没想到大年初一忽然惊喜降临。
　　施灵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凑近伊然的手：“真的吗？”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下雪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一年也没有几次，而且城市雪景是那么的纯白盛大，让很多人不由自主心生向往。
　　初雪更为美好。
　　伊然也跟着笑起来：“你看嘛，大雪预警。”
　　清浅的笑声沁人心脾，让人心跳都加快几分，施灵的目光却忽然从手机上挪开，落在伊然的眉眼，白皙的眉心此时尽情舒展开，施灵觉得要是自己是只蝴蝶的话，她此刻一定会朝这个方向飞来，哪怕需要跨过万水千山。
　　可这里在刚才来时的路上分明还紧紧皱着，仿佛里面盛满了世界上最滞涩难言的苦水。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施灵忽略不了在车上时伊然黯然的表情，这个人的喜怒哀乐牢牢牵动着她全部的身心，她皱一下眉，施灵都觉得是自己的罪过。
　　伊然翘着的睫毛慢慢垂下了，她身边的空气好像都跟着变得稀薄起来，施灵屏住呼吸，等着伊然说些什么，或者继续保持沉默。
　　伊然张了几次嘴，看起来为难极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她不想让施灵觉得她在可怜她，她们是情侣，是完全平等的关系，她觉得她们之间什么都可以有，唯独不能有「怜悯」这种感情。
　　一旦一方对另一方产生怜悯之情，那两人就再难恢复如初。
　　这种事情不能直白地说出来，伊然想亡羊补牢，只能悄悄来，不能急于一时，不能非现在不可。
　　施灵见伊然又愣住了，再也不忍心说什么，她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便走上前快速拥抱一下伊然：“没关系没关系，我不问了。只是以后不要再说了，如果你想说对不起的话，都替换成我爱你好不好？”
　　伊然的发丝在空中飘荡，她闭一下眼睛，鼻音很重：“好。”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太阳好像已经被完全遮挡了，气温骤降，呼呼刮着的冷风夹杂着一股湿气扑面而来，伊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拉着施灵的手：“我们走吧，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雪了。”
　　她们回屋里去喊伊淮和舒华，长辈们的手机上在刚才也陆陆续续收到了大雪预警，他们正好也聊得差不多了，就准备收拾收拾各回各家。
　　伊然先一步坐进驾驶座，将车预热，她正要关上车门，一只纤细的手掌却突然扒在黑色的车门上，阻止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伊然怔愣片刻，这时，一张清秀的脸猛地从旁侧探出来，咧着嘴笑，露出整整八颗牙齿。
　　原来是明雪。
　　着实被吓一跳，伊然将车门打开得更大些，无奈地说：“以后不要伸手拦车门了，要是夹住你的手怎么办？”
　　“嘿嘿，我不会这么笨的，”明雪的笑容很张扬，她目光瞥过副驾驶，“姐，你朋友呢？”
　　伊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去卫生间了，我先出来启动好车，怎么？你找她有事？”
　　明雪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第一天认识她，能有什么事？就是我发现，姐，你是不是跟她关系特别好啊？你们俩是闺蜜吧？”
　　不知是不是伊然过于敏感，总觉得她话中的「闺蜜」二字跟其他字眼相比好像发音加重了一些。
　　小姑娘笑得天真无邪，伊然却眼神凝了一瞬，不确定明雪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毕竟说实话，对于大姑家的这个表妹，她算不上特别了解，即使她们见面的频率比其他亲戚要多，但伊然扪心自问，她一直都拿明雪当小孩，从来不清楚她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听说现在的小孩都懂得很多，伊然下意识咬了一下下唇，只好先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是闺蜜，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哇，果然，我就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明雪夸张地拔高了音量，“太容易看出来了，你们根本就没有遮挡好吧，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你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她。”
　　伊然心一沉，不知道明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还用了一些在她看来很是暧昧不清的字眼，难道她真的察觉出了什么？
　　伊然攥着方向盘的手开始用力，她盯着明雪，一字一句说：“朋友间不就是这样吗？”
　　她在试探明雪，看她会接什么话，如果明雪说朋友间不是这样的，那就说明她很大概率已经看出来了，那她就要想办法封住她的口。
　　至于具体要怎么操作伊然根本就没想好，给钱？可明雪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威胁恐吓？这种事情她可能做不来。
　　以前伊然做什么事情之前都是会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再不济也要先大致了解一下在决定接下来的动作，所以她才会在别人眼中永远都是优雅从容的。但是从她偶然与施灵重逢开始，好像很多事情开始渐渐脱离她的掌控，像现在这样的突发事故发生过好多次了。
　　伊然没有应对被迫出柜的经验，不过幸好施灵现在不在这里，不至于跟着她一起紧张。
　　这种事情，让她一个人面对就好了，明雪是她的亲人，理应由她来处理一些事情，本就不应该牵扯到施灵。
　　她的手悄悄从方向盘挪回到腿上，准备着要是一会儿明雪扭头去长辈那边大声宣扬的话，她就先拽住她。
　　之后再说……
　　“唉，好羡慕你们啊！我也有闺蜜，我也好想让她来我家过年，但是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明雪没注意到伊然紧绷的身体，她瘪了瘪嘴角，真心实意地叹气道，“我闺蜜回她老家过年，都出市了，想约她都约不出来，我在家简直无聊透顶，手机都玩腻了。”
　　她眼神放空，故意做出一副木头人的样子，片刻又恢复原样：“姐姐，过几天我能不能去春和景明找你玩儿？”
　　……原来是这样？
　　伊然绷紧的弦慢慢放松下来，看样子明雪没看出什么，小姑娘估计就是羡慕她们形影不离的「友情」。
　　每次放寒假或者暑假，关系再好的同学也会被迫分离一段时间，不然为什么每逢开学，学生们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老师都管不住，就是因为以往天天待在一个班级的人突然一两个月都不见面，一时间都不适应，一旦再相见，就跟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一样不愿停歇。
　　“当然可以来找我玩儿，”伊然暗自松一口气，及时安慰她，“想什么时候来都行，随时恭候。”
　　明雪又开心地笑了：“还是伊然姐姐好。”
　　“明雪！走啦！”
　　那边大姑在喊她，明雪松开搭在车门上的爪子，挥手：“姐，我先走了，过几天再见。”
　　“好，再见。”
　　明雪刚走几秒钟，施灵就从副驾驶上车了，她刚才远远看见这边伊然和她表妹在说着什么话，这时有些好奇，问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爸妈还没过来，车里就她们两个人，伊然刚从紧张到窒息的精神状态中解脱出来，她眼睛转动一下，看到施灵素丽的脸庞，忽然玩心大起，便故意焦急道：“施灵，我们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啊！”
　　施灵的动作停滞下来，说话甚至开始结巴：“什，什么？”
　　跟听到鬼故事一样。
　　做戏做全套，伊然疲惫地抬起双手捂着整张脸，声音都微微颤抖：“明雪知道我们是……她发现了！她说，她刚才吃午饭的时候，看见你一直盯着我看，觉得我们不像普通朋友，更像是……恋人！”
　　作者有话说：
　　伊然变坏了，都开始套路施灵了……。感谢在2021-05-22 22:24:16~2021-05-23 22:5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初雪
　　与其被迫出柜，不如主动出击。
　　施灵已经彻底被唬住了。
　　她大脑快速运转, 回想着吃午饭的场景，寻思自己也没有一直盯着伊然看啊……就……多看了那么几眼而已。
　　明雪也没坐在她们身边啊，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关键是, 她是怎么联想到恋人的？现在的小孩子都懂这么多的吗？
　　太猝不及防了, 施灵从未想过她们会这么快就被发现，她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那, 那怎么办？”施灵的内心愧疚滋生, 觉得自己可能连累了伊然，无意间把她置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地步，“明雪不会去告诉其他人吧？”
　　“她本来是要去告密的，”伊然将手从脸上拿开, 尽力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绽，刻意顿了一下，继续胡编道,“但是，她说要是我给她一笔钱，她就帮我保密。”
　　施灵：“……”
　　这不是敲诈勒索吗？
　　施灵已经完全被伊然带入了情景之中，回想起自己刚才看到明雪开开心心地从车旁离开，觉得她可能已经得逞了，此时只能替女朋友焦急着：“那你答应她了？”
　　伊然颓然地将身体倚在座椅靠背上, 满脸无可奈何：“答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被我家的亲戚们知道了, 我怕他们会影响到你……”
　　施灵确实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她和伊然的事情，如果将来结婚的时候再告知还好说, 但现在她们还在谈恋爱, 施灵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情, 别人干涉进来的话也许会产生什么不可预知的麻烦。
　　再者说，她其实内心深处是有些害怕被发现的，人言可畏，且这种八卦容易一传十十传百，谁能聊料到贸然被出柜会导致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施灵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浪迹社会这么多年，知道其实好多人的思想还是很传统的，尤其是对于上一辈的人，他们的一些观念早就成型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扭转的。
　　说不定那些亲朋好友知道她们的关系，还会连带着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伊然的爸妈……
　　唉，流年不利。
　　这么一想，伊然这么做也确实是无奈之举，事到如今只能破财消灾了，明雪才上初中，给一些钱应该就能哄住她吧，大不了以后再慢慢教育，告诉她拿秘密威胁别人这种事情是不对的。
　　施灵问：“那她要了多少钱？”
　　这一笔钱理应她来出，因为是她的行为导致的后果，都怪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伊然，这才让明雪抓住了把柄。
　　伊然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在施灵看来，对于这个年级的小孩子来说，一万已经是顶天了。
　　伊然摇摇头：“一百万。”
　　施灵：“……”
　　又他妈是一百万，纪玄玉那个什么破戒指也被他说成是一百万，现在明雪也要一百万，哪里有这么多一百万？小朋友口气真不小，真当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那几道目光就这么贵？把她的两个眼珠子抠出来都不值一百万吧。
　　“你给她了？”施灵知道伊然能出得起钱，很怕伊然真的就此妥协了。
　　那她的债务恐怕到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伊然解释：“还没有，我一时也拿不出来……”
　　“那就好，”施灵打断她的话，刚才还考虑着要谨慎出柜的施灵此时一挥手，目光凛然，再也没了之前的谨小慎微，“别给她，我改变主意了，别人知道就知道吧，我无所谓，一百万？有这钱干点儿什么不好？我要是有一百万，我就拿这钱到处去宣传，买成灯牌挂在大楼上，告诉全世界我们是一对，天王老子来也拦不住！”
　　呦，还有意外收获？竟然无意之间让施灵对她许下了一个承诺。
　　伊然终于笑了，抓着施灵的话尾：“真的吗？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打死不想让伊然出钱的施灵认真地说：“我保证。”
　　开玩笑，凭什么给明雪一百万？伊然的钱也是她天天上班辛苦挣来的，就为了封口真的不值当，大不了破罐破摔，难道他们还能拆散她和伊然？这不至于吧，毕竟连伊然的父母都同意她们的事情了。
　　既然她们不会分开，那经历一些风浪也没什么，说不定她们的感情会因此更坚不可摧，这段恋情会更加刻骨铭心。
　　想到这儿，施灵感觉自己好像胆子更大了一些，那些让她畏手畏脚，无法见光的事情，仔细想起来貌似也没那么可怕。
　　或许她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的内心。
　　如果能突破这一层障碍，她们之后的路会不会更顺利一些？
　　偏偏伊然还在旁边出主意：“与其被迫出柜，坐以待毙，不然我们自己主动出击？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施灵正是激动的时候，她往窗外望去，长辈们还站在一起说着话，于是一把拉开车门，身体都起来一半：“走，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没想到施灵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说干就干，眼看事情要失控，伊然赶紧拽住施灵的手腕：“别别别，别冲动。”
　　施灵很奇怪，事情都火烧眉毛了，伊然咋还拦着她：“明雪就在那边，万一她嘴边没个把门的，一激动说出来怎么办？这事儿十万火急，不能拖了。”
　　伊然看终于瞒不住了，只好承认：“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明雪没看出来，她以为我们就是很好的闺蜜，你快坐下吧，千万别说出去，他们都上了年纪，可不经吓。”
　　施灵心头火焰烧得正旺，一下子被熄掉只剩黑烟，她一脸懵懂，回到座位上：“哈？闺蜜？”
　　“是，一开始我也吓一跳，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结果好像并没有。”伊然解释，“她还说过几天要来找我玩，一共就说了这些事情。”
　　施灵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导致她现在头皮发麻：“吓死我了。”
　　她是真的以为今天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坦白一切了，施灵绝对不会逃避，但她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施灵像个瘪了的气球，挂在副驾驶，创伤后遗症一样，半天没什么反应。
　　外面的天空更暗淡了些，伊淮和舒华过来坐上车，舒华说：“然然，先回家吧，看样子雪会很大，咱们下午暂时不去陵园了。”
　　车预热得也差不多了，伊然看一眼副驾驶还是有点魂不守舍的施灵，顺手替她系上安全带。
　　施灵缓缓回神，低头看着衣角。
　　路程过半，天就一下子变得昏暗无光，车窗外冷风呼呼的刮，路边不少单车都被吹倒了。
　　雪来得突然，而且不是从小片的雪花开始，而是大片大片晶莹洁白直接砸在挡风玻璃上。
　　这场雪太大了，也就刚不到一刻钟时间，枝丫上甚至都开始堆积不少白雪，雨刮器一刻也没停，每一下都能刮出去一层雪花，车速放得很慢，防止打滑。
　　施灵眼睁睁看着大地顷刻间便银装素裹，耳边都是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雪下得像是往空中撒盐一样，密集又盛大，隔得稍微远一点都看不清前方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见度急剧降低。
　　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停下的趋势。
　　安全起见，伊然的车像个小虫子一样慢慢悠悠爬到春和景明，足足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院子外面到家门这一小段距离，四人的肩膀上均落满了雪花，浑身都凉飕飕的，一张嘴就是白色的雾气，直到推开家门才重新回归温暖。
　　看来今天下午直到晚上恐怕都出不了门了，这个城市的天气真有点变幻莫测的意思。
　　伊然接到几个拜年电话，她在房间里对着话筒说着新年快乐之类的话，施灵则换下衣服先去冲了个澡。
　　洗完出来时，她看见伊然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盯着手机。
　　“你不洗澡吗？”施灵走过去，伸手拨弄一下伊然的发梢，因为有雪粘在这里，刚才还有点湿，现在因为暖气已经干透了，摸上去柔软顺滑，绸缎一样。
　　“我回个祝福消息，”伊然手下不停，打完最后一段话，“好了。”
　　伊然也去浴室了，房间里就只剩施灵一个人。
　　放假以来难得的独处时间，施灵拿出手机，手指轻触屏幕，精准地找出收藏的视频，戴上耳机开始循环播放。
　　施灵没去过伊然所在的科室，但她看着这个采访视频，几乎可以想象到伊然的工作环境，以及她上班时专注的表情。
　　弹幕和评论里的人还是只增不减，这个稿件的热度依然很大。
　　也是，视频里的伊然看上去是那么的完美和遥不可及，似乎大多数人的平凡生活中永远不会出现这种身后仿佛披着光华的人。
　　但是这样的人现在就在浴室里洗澡，与施灵仅一步之遥。
　　施灵听着视频里伊然清亮温柔的嗓音，同时水流的「哗哗」声从一墙之隔传来，两种声音穿插交织，让她刹那间觉得很不真实。
　　施灵拿着手机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直到最后，她甚至都能把伊然说的一些专业术语给背下来，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这个视频。
　　手下轻轻一划，页面回到app首页，这里正好随着她的动作刷新了一遍，施灵本想关掉手机去床上躺一会儿，但突然就被首页推荐的一个视频吸引了全部目光。
　　那是一个美食视频，封面是一整桌的饭菜，看上去极其丰盛，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满屋的香气。
　　施灵之前没少在这上面看一些美食教程类的视频，收藏夹里也保存了很多。但现在，最让施灵在意的其实并不是这满目的珍馐美味，是视频下面跟着的一句话。
　　“美食记录•我的年夜饭。”


第56章 博主
　　我好像找到了一个方向。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事要做, 施灵就没急着关手机，而是点开这个视频看了起来。
　　视频内容很简单，就是博主记录一下家里年夜饭的制作过程, 以及之后全家团圆其乐融融聊天吃饭的温馨场景。
　　视频的整体色调, 节奏，剪辑, 背景音乐等都让人感觉非常舒适治愈, 虽然视频时常超过了十五分钟，算是短视频中较长的，但施灵丝毫不觉得漫长，反而在不知不觉间看完了, 并且意犹未尽。
　　之后，施灵注意到，视频下方有一些相关标签, 其中最显眼的一个，就是「我的年夜饭」。
　　施灵点进去，发现这是该视频网站的一个新年系列特别活动，时间是从除夕开始，只要是和年夜饭有关的美食类视频皆可以投稿参加。
　　最终，此次活动会综合各项数据, 选出前十名，给予一定的活动奖励, 虽然钱不是很多, 就鼓励性质的，但这对于新人博主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曝光机会, 如若获奖便可以直接上首页推荐。
　　在这次美食频道的活动页面停留许久, 施灵盯着年夜饭三个大字, 眸中反射出屏幕的光芒，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她前往下一个路口。
　　像是在一条悠长的隧道中走了许久之后，忽然发现前方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光亮。施灵一下子想到昨天晚上伊然给她拍的做饭视频，当时两人还在讨论关于保存视频用于回顾反思的事情。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如果以后，她记录下来自己的做饭过程，然后将视频剪辑之后放到网上，或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收获。
　　简而言之，就是成为一个美食博主。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兀，但施灵细想一下，觉得可以尝试，因为她既然已经决定以后在家练习做饭时都拍下来，那与其保存在手机里只有自己看，不如放到网上。退一步说，就算挣不到钱，说不定也会有人通过视频给她提出一些好的建议，她也可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还能顺便提高做饭水平，这不比她自己在家闭门造车要好很多吗？
　　既然网上有这么多的美食博主，那为什么不能再多她一个呢？
　　这也算是一个机会，一次新的尝试，即便不成功，施灵觉得她也可以从中学到很多她以前没了解过的知识。
　　更何况，人生还很长，不试试，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不过，短视频对于施灵来说，是一个她从未以创作者角度接触过的全新领域，看到是看过不少，但真让她自己做视频，施灵一下子还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此时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施灵退出网站，点开手机便签，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回想她之前看过的所有短视频，并从中挖掘出一些她以前从未思考过的东西。
　　能让她不断突破，加速前行，无限进步的东西。
　　施灵十指如飞，打下第一段话。
　　“某年某月某日，大年初一，我好像找到了一个正确的方向，我去要试试成为一名美食博主（第一条视频是伊然给我拍的），期限四个月起步。”
　　早些年做视频的人比较少，而近些年由于短视频的蓬勃发展，特点各异的博主们渐渐走进人们的视野，越来越多的人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看见这些成功博主光鲜亮丽的生活，不免蠢蠢欲动，也想要尝试着成为那样的人，毕竟这一行不看学历不看出身，是一个几乎没有门槛的职业，无数新人博主仅凭一腔热血踏进这里，想要凭借着这个机会来改变自己原本平凡普通的人生。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现在这个行业的竞争异常激烈，前期没人气没流量的情况下，可能会很难熬下来，所以施灵给自己定的期限是四个月，四个月时间，即便她一分钱也挣不到，她也要坚持把这件事情做下去。
　　以前喜欢半途而废就算了，现在，如果选定了一个目标，就不能随随便便放弃。
　　施灵沉默地看着手机，将上面那段话单独保存下来，然后创建一个新的便签用于记录接下来的步骤。
　　确定好目标之后，就要开始深入分析这件事。
　　首先就是要确定自己想去哪个网站，想做什么类型的视频，这是之后一切努力的起点。
　　这个到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去考虑，施灵平常用得最多的就是刚才她看视频的那个app，她对那里最熟悉，而且论知名度和体量等众多因素来说，这个网站整体上还算是挺不错的，所以她也就基本确定了要在那上面投稿。
　　至于视频类型，也不必多说，至少现在肯定是美食类，因为她只会这个了，好歹也在饭店里干过一段时间，肯定要比没进过厨房的人强一些。而且据施灵观察，美食类视频的制作门槛并没有那么高，比较适合像她这样对电脑不是很懂的普通人。
　　下一步，就是更细分的视频内容了。
　　网站上美食博主非常的多，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即便是一些体量很大的博主，他们的虽然都是做美食视频的，但侧重的方向有很大区别。比如说，有的是制作美食，有的是记录美食，有的则是测评探店。
　　专注于其中一个领域，可以尽可能地吸引有类似爱好的人来观看你的视频。
　　越是知名的博主，他/她身上的标签就越鲜明，这也是最能让观众产生记忆的点。
　　施灵在便签上打下「美食制作」四个字。
　　最后，要开始创作。
　　一起视频短则三五分钟，长则二三十分钟，但施灵知道，博主们前期拍摄的素材一定不会只有这么少，原始拍摄时长可能是最终成片时长的十倍甚至二十倍，需要剪掉大量的无用画面，只保留其中最为精华的部分。
　　还要有能把人吸引过来的封面，标题，以及视频里加的字幕，特效，背景音乐，后期配音等等。
　　一个成功的视频，这些元素基本都是缺一不可的。
　　施灵把此时此刻所有的考虑和想法都记录在便签上，她尽可能多的打字，有什么突然迸发的灵感也一股脑往上写，她要把自己最初的热情全部写下，为前方铺路，也防止以后疲惫的时候没有可以激励自己的东西。
　　然后她重新打开昨天晚上录制的视频片段。
　　“我的年夜饭”系列活动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施灵也认为，这个主题的视频应该尽量选择在过年这两天进行投稿。
　　最好一会儿就剪辑好发出去，正好今天是大年初一。
　　她一边快进着观看自己的视频，一边在脑中思考该把哪些画面去掉，哪些要着重强调，整体的基调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以上的一切，施灵都尽可能摒弃创作者的身份，而是从一个观众的角度去考虑，她的手机画面在相册和那个网站之间来回切换，把自己视频看完了，就去网站上挑一些播放量比较多的美食视频，观察别人的剪辑风格，从中学习领悟。
　　时间不等人，施灵连着看了十几个视频，也不确定到底学到了什么东西，直接就去应用商店查了查手机剪辑相关app，然后快速选中一个评价还可以的下载下来。
　　施灵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力原来可以这么强。
　　接下来就是观看教程，导入视频，尝试剪辑，添加字幕等等，这个过程漫长且枯燥，但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做，施灵专注得几乎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声音和事物，就连伊然从浴室出来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发觉。
　　直到温热的手指贴上她的后颈，一股身体乳特有的牛奶香气倾泻而下，伊然低头，嗓音淡雅：“还在看这个视频啊？”
　　施灵将头挪开一些，露出手机屏幕：“在剪辑。”
　　伊然看上去挺有兴趣的，走到卧室外面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她身边。
　　时间刚过五点，窗外的天空却已经完全暗淡下来，雪从来就没停过，窗台上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层。
　　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冰天雪地，卧室温暖如春。
　　一直到眨眼频率明显变快，眼眶酸涩疲惫，施灵仰头转动几下由于长时间低着而不太舒服的脖颈，暂时放下手机，非常自然地将脑袋放在伊然的肩膀上，同时一把拉住伊然的一只手掌，阖上双眼养神。
　　伊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施灵的耳后和脑袋，像是再给小猫顺毛。
　　施灵安逸地翘了翘嘴角，心口仿佛被伊然那浓密的羽睫扫过，又痒又悸动。
　　厚实的窗户将雪落下的声音完全隔绝在外，屋子里一片静谧平和，一时间竟然只能听见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施灵不经意间虚虚张了张嘴。
　　她想把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告诉伊然。
　　可最终话到嘴边，又被施灵给咽下去了，她决定暂时不告知伊然她想在网上做视频的事情，八字都还没一撇，等做出一些成绩再说吧。
　　她没发出什么声音，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时光，指腹悄然划过伊然掌心的纹路。
　　伊然一直看着施灵，发现她的唇瓣微微开合，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同时嘴角扬起，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面，快活又舒展。
　　两人皆穿着单薄的睡衣，窗外依旧雨雪霏霏，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美好了，似乎可以一直延续到世界尽头。
　　或者她们白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伊然扶着施灵的脑袋，慢慢侧过身体，低头贴上她柔软的嘴唇。


第57章 手腕【倒v结束】
　　“该我帮你了。”
　　施灵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对这样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稔了，她将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正好看见伊然柔和专注的脸庞。
　　她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睛, 在一片恬静中细细回应着。
　　像是吻在娇嫩的花瓣上, 霎时间呼吸都变得清甜起来。
　　屋内暖气很足，两人的唇部不免都有些干燥, 亲密无间的接触中似乎带着点点火星, 悄然无痕地将心田慢慢引燃，最终达到燎原之势。
　　窗外雪花飞舞，无数片晶莹飘然而落，这个房间的窗户的顶部是那种半圆弧形的, 玻璃上面笼罩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衬得这里像是童话故事中雪地深处的小木屋，或者暴风雪下被封住道路的村庄, 从里面向外望去，隐约能看见远处连绵的浮云山，或者更近一些的路旁大树。
　　两者上面皆附着明显的雪白，悠然间雪片还在不停叠加，像是小精灵轻捷坠落，如梦似幻。
　　屋里原本十分很安静, 直到「嘭」得一声闷响，是木凳子被缠绵之中的人绊倒, 砸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
　　伊然的手腕比窗外的雪花还要洁白, 床单却是偏深的颜色，所以当两者紧紧挨在一起时, 自然而然就产生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美感。
　　身上的布料太薄了, 扣子轻轻一扯就开, 无暇顾及便随手放到床边，谁承想一会儿就因为颠簸而滑落在地。
　　不过两人暂时都没空在意这种细节。
　　“这里的隔音怎么样？”
　　桃花在伊然脸上绽放开来，现实是冬季，而她却仿佛身处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春天，她沉默片刻，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哎……好吧。
　　室内的隔音情况不明，不过至少这里跟外界有墙壁和窗户阻隔，她们听不见外面落雪的声音，外面的雪花同样也听不到她们的任何声音。
　　……
　　晚上七点多。
　　“这个粉底的色号跟你的皮肤挺符合的，你来照照镜子看看，我觉得效果不错，感觉不需要再上其他遮瑕了。”
　　卫生间里，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施灵手里拿着一管粉底，正在帮伊然遮盖她脖子上自己刚才的「杰作」，差不多之后就让开身体，让伊然看镜子里的自己。
　　“一不小心就忘了这是你家。”施灵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低头，忽然就发现伊然的手腕处也有不少星星点点的痕迹。
　　要命！其中竟然还有半个清晰异常的牙印！
　　这里刚才在埋在被子里面时还是浅粉，现在看起来却愈发偏近红色。
　　这个睡衣的袖子正好就短那么一截，这些东西铁定暴露无疑，施灵挠头：“嗯……要不然，再换个衣服？”
　　伊然正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脖子和锁骨，听见施灵说话就转过头，看见施灵的目光在自己手腕上，便抬起手臂，凝神沉思片刻。
　　“嗯，我待会儿再去拿个长一点的睡衣。”
　　伊然的声音明显变得低沉好多，她咳嗽几下，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什么异常，这也多亏她刚才没有一直出声，把情绪大多都憋在嗓子里，总归只是哑了一些，不至于语不成调。
　　但施灵更愧疚了。
　　脖子上遮得差不多，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伊然的目光离开镜子，落在一堆化妆品中，手指轻点在一些瓶子或者软管上面，最终选定其中一个。
　　“该我帮你了。”
　　施灵的身上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刚才她先帮伊然涂了，这时候轮到伊然来给她弄，她脖子上面看上去和伊然差不多，皆为一片狼藉。
　　没办法，有些事情注定是双向的。
　　幸好她手腕上没什么明显的东西，不必再准备第二件睡衣。
　　但是这也就直接导致了两人的穿着风格看起来极其不搭。
　　所以当她们一起走出房门去餐厅吃晚饭，舒华一眼注意到了，然后第一句话就是：“然然，你怎么穿了一件这么厚的睡衣？”
　　伊然的手臂纤细修长，自然垂落时腕线可以轻松过裆，所以她的大部分薄款的睡衣袖子对她来说都不够长，她在衣柜里挑来挑去，最后只能选一件很久之前买的那种宽松长款的毛茸茸睡袍。
　　只有这个的袖子够长。
　　这件衣服买来就没穿过几次，因为家里并不冷，一般只有在刚进入十一月份，暖气还没有开通，天气又比较寒冷的时候穿几天。
　　伊然利落地找个椅子坐在餐桌旁，撸猫撸狗一样捋几下宽大的袖子，随口道：“我冷。”
　　舒华不解，这室内温度，她穿短袖都嫌热，怎么伊然还会觉得冷？
　　“你不会是感冒了吧？有没有量一温？”舒华担心伊然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会觉得冷。
　　施灵在一旁汗颜，愧疚得攥紧了手指，动作及其不自然地坐下。
　　“妈，不是生病，我没事儿，这个衣服穿着挺舒服的。”
　　舒华不太信她说的没事，干脆去客厅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测温计拿过来，伊然在那一瞬间竟然还慌张了一下，她怕舒华让她伸出手腕。
　　不过幸好舒华只是抵着她的额头上测了一下，显示体温37.1摄氏度。
　　伊然觉得这个温度是正常的，毕竟她身处一个开着暖气的环境中，更何况刚才还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运动，以前她的体温一般在36.5左右，现在上升0.6度很合理。
　　不过在舒华看来，这个温度已经略微有些高了，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又在茶几下找出感冒颗粒，撕开口一股脑倒进去，晃动几下：“体温高了一点，可能是下雪导致的，还是预防一下吧。”
　　伊然没有再说什么，乖乖接过杯子把药水喝下去。
　　做完这一切，舒华又抬头看向施灵，没等她说话，施灵就傻乎乎地边挥手边摇头，频率还特别一致：“阿姨，我不冷。”
　　何止不冷，她觉得自己都快熟了，放下手之后，施灵才发现她手心甚至都出了一些汗。
　　舒华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拉过椅子坐下。
　　这边三人在餐桌旁围坐在一起，那边伊淮从厨房端来两盘菜。
　　其实今天本来是想出门吃饭的，但是由于雪实在是太大了，外卖可能都没法点，伊淮正好也没什么事情要处理，他就挽起袖子，想要在家里一展厨艺。
　　施灵很有眼色，她赶紧起身，帮着把其他饭菜都端出来，伊淮脱下围裙顺手搭在椅子靠背上，笑容温厚：“谢谢。”
　　“不用不用。”施灵微微低下头。
　　“也是，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伊淮的气质很是温和大气，跟伊然高度相似，他现在看施灵就跟看亲女儿一样。
　　施灵咬一下下唇，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幸亏伊淮也没在意，再加上舒华在一边说话，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舒华对着伊然感叹道：“好久没吃过你爸做的饭啦，我的青春回来了。”
　　伊然跟着说：“我也是哦。”
　　因为要管理着一整个公司，所以伊淮平时非常忙，家里的饭一般都是阿姨做的，只有伊然很小的时候，为了跟女儿更亲近，伊淮再忙，也会经常做一些小东西给伊然吃，他手艺很不错，伊然很喜欢吃他做的东西，那时候，如果哪天伊淮实在是忙不过来的话，伊然还会哭着找他。
　　最搞笑的一次，就是伊淮在公司开会，手机响个不停，他想拿出来挂掉，结果不小心按了接听。
　　小小的伊然哭得喘不上气的声音就这样在整个会议室回荡。
　　她声音实在是太响亮了，即便不开免提，也足够所有人听到，而且在那个年代，手机还是小灵通一类的，通话声音本身就比较大。
　　这件事弄得伊然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去公司，那些员工一看见她过来就特意跑来逗她。
　　到伊然长大一些，她渐渐理解父母的不容易，就不会再哭闹了。不过从那以后，每当伊淮在家里做饭，他都会把伊然童年的事情翻出来再说一遍，比如现在。
　　“然然啊，你记不记得……”
　　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次了，他刚一张嘴，伊然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她迅速看一眼施灵，脸都皱起来，不想自己的童年糗事被女朋友知道：“爸，求你别说啦，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伊淮跟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施灵，顿时了然：“好，好，不说了，吃饭吧。”
　　看伊然讳莫如深的表情，施灵其实挺好奇的，但她没有选择现在刨根问底，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大不了将来在一些比较特殊的场景中再问，那肯定一问一个准。
　　舒华先动了筷子，其他人也就跟着开始吃饭，说实话，伊淮炒的菜还挺不错的，有种家常的味道，大部分油都不算重，甚至有些清淡，但吃着还挺香的。
　　也有那么两盘菜是重麻重辣的，给谁吃不言而喻。
　　中午吃的太多了，所以现在大家都不是很饿，边聊天边吃饭，这顿饭足足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都八点多了，施灵跟伊然窝在沙发上吃零食，外面鹅毛纷飞的雪才减小势头，由撒盐扬沙一般变成了现在的温和轻柔。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投稿
　　从未变过。（入v万字）
　　施灵嘎嘣嘎嘣嚼着开心果, 整个客厅里都是她吃东西的声音，这让她不太好意思，但开心果又实在是太好吃了, 思来想去, 施灵只能把电视打开了。
　　这个时间段，电视里依然充斥着各种拜年声, 或者节目重播, 喜庆热闹的声音掩盖过其他任何杂音，而外面空中的雪花少得只剩星星点点，衬得窗外更加静谧。
　　垃圾桶就在施灵手边，往里看一层都是白色的果壳, 伊然始终没有伸手，施灵不光自己吃，还负责给伊然剥, 并且尽职尽责地送进她嘴里。
　　伊淮和舒华都回房间了，因为这个时间有太多的人给他们打电话拜年，有些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或者生意伙伴，跟那些人一聊可能就是半小时起步。
　　所以施灵才这么肆无忌惮地给伊然喂东西。
　　慢慢的，单是拿手喂已经厌倦了，施灵四处看一下, 注意到客厅里并没有安装摄像头，就将下一颗开心果轻轻衔住, 凑近伊然的嘴边。
　　伊然仰头精准接住, 收获了一个带着轻吻的小坚果。
　　施灵则近距离触碰到了伊然衣服上的绒毛，没有长时间停留, 而是一触即分, 但扫在脖子上那种痒痒的感觉却一直不褪。
　　伊然穿着那个毛绒玩具一样的睡袍, 整个人看起来都大了一圈，袖子完全遮住了手腕，但下摆却只到小腿中央，她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露出半截白皙流畅的小腿，垂落于沙发边缘。
　　施灵想，幸好刚才没有在那里留下什么东西，不然现在伊然肯定要把全身都包裹住。
　　胡思乱想间，她看见伊然频频往窗户外看去，目光也跟着追随到那个方向，发现到这个时候，雪几乎完全停住了，只是偶尔才能看见那么一两片慢悠悠从上飘下，也不知究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哪棵被风吹动的树上摇落的。
　　大雪下了四五个小时，到现在终于接近尾声。
　　伊然一改刚才懒懒的状态，从沙发上起身，略带着兴奋地跟施灵说：“我们出去看雪吧。”
　　海城不是特别靠北方的城市，一年到头可能也就能下三四场这样的大雪，有时候甚至一年只有一场，比较稀少，所以从小生活在这里的伊然喜欢看雪再正常不过了。
　　施灵也喜欢雪，应该没人会讨厌这种纯白无暇的东西吧，所以哪怕是在施灵最落魄的时候，哪怕她所在的破旧房子中没有暖气，下雪会让她很冷，她也依然喜欢。
　　人总归要有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喜欢的事物，不然这漫长的一生该有多无趣。
　　撬开最后一个果壳，施灵在垃圾桶上方拍拍手掌，抖落那上面的小颗粒：“行，先去卧室换个衣服。”
　　两人回到房间穿上厚厚的衣物，戴上同款浅灰色围巾，伊然还在衣柜里面的抽屉中找出两双手套，递给施灵一双，免得一会儿出去之后手会冷。
　　施灵暂时将手套先揣进兜里。
　　父母都忙着接各种电话，伊然就没打扰他们，反正她跟施灵也走不远，顶多在小区里逛一逛，赏赏雪景，况且还带着手机，有事随时联系，所以她没去父母房间告知他们，直接就从一楼推门出去了。
　　跟昨天晚上明显不一样的冷空气夹杂着一两片雪花飞舞盘旋在两人的身旁，鼻尖能嗅到一种下雪天特有的清冷淡然味道，浑身一下子就通透清醒起来，刚才在暖和室内积聚起的昏沉犯困在顷刻间荡然无存，施灵下意识朝外伸出手掌，正巧接住一片晶莹剔透的雪。
　　果然如小学课本上的图片一样，雪花的形状实在是太奇妙有趣了，真不愧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小小的一片在施灵手中迅速融化消失，她的心情随之变得雀跃开心，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抬眸看向远方。
　　经过差不多一下午的大雪，小区里的路面已经被完全覆盖，打眼望去白茫茫一大片，有种天上的一大团云朵翩然降落人间的错觉，恍若置身仙境，白得晃眼，就连对于施灵和伊然这种视力不错加没有雪盲症的人来说，也着实被刺痛了一下双眼。
　　太壮观了。
　　别墅门前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小区的大路上，上面一层厚厚的雪平整蓬松，连一丝瑕疵都没有，说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或者小动物走过。
　　施灵和伊然站在门口的小台阶上，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还没戴手套，施灵在身侧牵住伊然还温热着的手，往脚尖前方的雪地上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恋人之间的心有灵犀都已经让伊然明白她想干什么。
　　没有任何言语，两人同时抬起左脚迈下台阶，又同时将右脚深深埋进雪层中。
　　完美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两个大小差不多的洞，雪真的太厚了，差不多在她们脚踝之上至少十公分的地方。
　　毁坏了原本一派和谐的雪地表面，施灵和伊然又不约而同扭头看对方一眼，不知为什么都弯起嘴角笑了，大概有一种搞破坏之后神奇的得意心理。
　　就像小时候跟着大人去逛超市，一定要站在一堆米旁边将手伸进去搅拌搅拌，或者一把推倒别人辛苦搭建起来的高高的积木。
　　当然了，以上两种行为不太好，但现在，踩雪地却是无比正当的，没人会来把她们撵走，所以两人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愉悦，好像是面前的一大片雪地都被她们给承包走了，任两人撒野玩乐。
　　雪层之下就是最普通的水泥地，再往前并入小区道路之后就变成了柏油路，两者都不会有泥土把鞋子弄得太脏，但由于雪太厚，恐无法掌握平衡，又或者只是习惯，施灵始终拉着伊然的手，两人一步一个深脚印地往前面走去，「咯吱咯吱」声清脆悦耳，没多久，她们就来到较为宽阔的柏油路上。
　　“你看那边。”伊然突然说话了，她用空着的一边手指着道路一旁的绿化带，那里现在当然是没有绿叶，光秃秃的枝干也就到人的膝盖在往上一点，但依旧傲然竖立于雪中，能看得出来被人为地修剪过，不是直挺挺的一根根，而是有很多分叉，从四周旁逸斜出，最有特点的是最顶端，枝条绽开犹如根根分明的小雨伞骨架，向着天空张开。
　　施灵循着伊然的目光跑到那边，感叹道：“好像一大片盛开的棉花啊！”
　　伊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怪两人想象力丰富，而是因为一团一团的雪就像是棉花一样落在「伞骨架」上，正好被托住，枝干上反而什么都没有，露出它原本的颜色，远处看去，确实和一个个棉花枝十分相似——棉花的枝干差不多也是这个高度。
　　施灵沉醉于这幅美景，丝毫没有注意伊然在一旁悄悄弯腰，从下面徒手挖出一个雪球。
　　下一秒，这个雪球就贴上了施灵的脸颊……没错，不是砸上去的，而是用手拿着，直接捂上去的。
　　伊然没有很用力，反而动作相当轻柔，只是雪太凉了，施灵被冻得一激灵，一下子原地蹦起来。
　　伊然的笑声突然就在一片空旷之中传开了。
　　施灵：“……”
　　很难不怀疑你让我看「棉花」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没等施灵迅速反应过来，伊然就松开了施灵的手，轻笑和身影一同远去，雪精灵一样跑开至少十米的距离。
　　就在施灵愣神的那么一小会儿。
　　弯腰，施灵俯身用还残留伊然体温的手掌鞠起一大捧雪，护在胸口，朝伊然的方向大步迈过去。
　　伊然扭头就跑。
　　小区里中央有个不大不小的广场，那边有一些健身器材篮球场之类的，跟纵横交错的道路相比更为宽阔一些，伊然此时就在往那边跑去。
　　广场的入口两旁有树木，这时被积雪一覆盖，显得通道较为狭窄，伊然跑步很快，她已经到入口处这里了，施灵跟她还隔了十几米，她就像是赛道上想要扭头看对手跟自己还差多远运动员一样，回眸看一眼施灵，发现她暂时扔不着自己，便嫣然一笑，转身走进广场。
　　结果刚一进去就悲剧了。
　　再冷的天也挡不住人们想要玩雪的热情，一群小孩子和三三两两的大人在雪刚刚变小但还没完全停下的时候就来到了广场这边，早早便打起了雪仗。一个年轻女生站在入口附近不远处，估计是想拿雪球扔同伴，结果由于树木遮挡，再加上光照昏暗，导致视线不好，她的雪球偏离了预定的轨道，直接砸到了伊然的额头。
　　她的力气可真不算小，伊然「嘶」了一声，抬手拂上眉心。
　　年轻女生一看自己砸错了人，又尴尬又不好意思，连忙跑来跟伊然道歉，伊然则摆摆手说没关系，打雪仗不都是这样的吗？
　　熟人无所谓，主要是砸到不认识的人身上，不免窘迫，女生一脸抱歉，又欠了欠身，才走了。
　　施灵从伊然身后走过来，她看到了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幕，又注意到伊然的眉心有些发红，便轻抬指尖触碰上去，脸色很是担忧：“没事吧？”
　　伊然捋一下刚才奔跑中被冷风吹乱的发丝：“没……”
　　她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施灵看起来有些怪异，并没有整个人站在她面前，而是在她身边，还侧着身体，站姿不太自然，一只手落在自己额头，而另一只手的手腕向后折，藏得很深，看不见手掌上面有什么。
　　伊然瞬间明白了。
　　她的身体下意识像一个保持不了平衡的不倒翁一般向一旁躲闪，但还是晚了一步，施灵刚才还搭在她头上的手现在转而向下揽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手腕翻转，将藏匿在厚大衣之后的一大捧冰凉的雪尽数糊在她脸上，一点空隙都没留。
　　施灵「哈哈哈」得大笑几声，眼睛都弯成了天空悬挂的月亮，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就你会转移注意力？我也会！
　　伊然足足沉默了十秒，直到离她的脸部皮肤最近的一层雪花都开始融化，她清冷似雪的声音从一片洁白中闷闷传出：“施灵，我说真的，你完了。”
　　施灵终于松开了禁锢住伊然的双手，夸张地捧着胸口连连后退：“哇呀呀，怕死我了，你来啊。”
　　春和景明第一届「然灵杯」打雪仗大赛正式开始。
　　【施灵选手看上去状态十分不错，你看她浑身轻松，动作敏捷，始终面带笑容，不像是来比赛，反到像是来闲逛的。她与另个一位选手时刻保持着较为安全的距离，现在……哇！太快了！眨眼间，施灵选手就一连躲开了对手的三个大雪球攻击，以及来自场外其他选手的一个小雪球攻击，施灵选手真是太优秀啦！】
　　施灵得意一笑，伊然动作是挺快的，不过她也不差，一个都没被砸到。
　　她活动一下手腕脚腕，不想一直防御，准备下一步转为进攻。
　　【伊然选手看起来不是很在状态啊，一连发了好几个空球，一击未中，还遭遇了来自对手的无情嘲笑，就场内情况来看实在是不容乐观，她想要有所突破，只能改变自己的现有战术……等等！伊然选手开始猛追她的对手，这里是打雪仗不是百米冲刺啊喂！】
　　施灵刚要去团雪球，余光中瞥见伊然像一支开弓的箭一般朝自己奔跑而来，速度还真不算低，当下心中一惊，她可不能被抓住，遂放弃进攻战术，也跟着跑起来。
　　但由于伊然是潜下心来一定要追上施灵，再加上她上大学时有练过好多年的跆拳道，身体素质相当不错，即便在雪地里也是如鱼得水，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被缩得很小。
　　伊然也就在这时突然弯下腰低下头，在地上捞起一把白雪，边跑边五指聚拢，将雪球在掌中随便团成一团，瞅准时机，冲施灵甩了过去。
　　【施灵选手被砸到了！】
　　【伊然选手扳回一局！】
　　这个雪球砸到了施灵的肩膀，少数雪花飞溅到她脸上，睫毛上倒霉地粘上好几片，不过就算这样，施灵也不敢停下脚步，只能躲闪着揉眼睛。
　　【伊然选手就快要抓到对手了！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此时伊然距离施灵已经非常近了，几乎一伸手就能够到她的后脑勺。
　　施灵心跳急剧加速，她都能听到伊然的喘气声，她跟自己就一步之遥了！
　　施灵继续加快脚步，由于雪比较厚，抬脚也要想对比平时高一些，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一定很滑稽，说不定像个大马猴，不过暂时是顾不上了。
　　速度最快的那一刻，施灵突然向右方拐去，伊然的反应时间有无法避免的滞后，她来不及拐弯，只能因为惯性沿着原来的路线跑出去好几米。
　　趁着这个空当，施灵快速捧起一团雪砸到伊然身上。
　　伊然也不甘示弱，既然都跑到这里了，干脆就背对着施灵原地蹲下，手下抓着雪，还能用后背抵御攻击。
　　施灵做了一个超大雪球，悄悄靠近伊然身后，后者头深深低着，快要埋进雪里了，也不知在干什么。
　　施灵刚要松开手中的雪团，伊然猝不及防站起身，同时她的两条胳膊带着大量的雪花扬向空中，施灵都惊呆了，雪球「吧唧」掉在地上，衣服上落满了雪花，像是在大雪纷飞中毫无遮拦地去外面跑了一圈，整个人都白了。
　　原来刚才伊然蹲在地上是为了把两条胳膊伸进雪层间，将一大团的雪都带离地面，挥洒到空中。
　　这还没完，伊然转身又去团雪球，施灵自觉赢不过，嘴里求饶：“休战休战！雪弄进眼睛里了！”
　　边说还边拼命眨眼，弄得跟真的一样。
　　伊然走到她身边，面带怀疑，但她没继续往施灵身上砸雪球，而是注意着她的手。
　　果不其然，施灵的爪子太不安分了，她在伊然走近的瞬间身体往下一蹲，又要去抓雪。
　　伊然就防着她来这么一手，在施灵刚有苗头时就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牢牢牵扯住她的双手，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再加上施灵半蹲着，所以两人齐齐往雪地上倒去，施灵在下，伊然扑倒在她身上。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两人异口同声，都觉得对方的手太过冰凉，实际上半斤对八两，五十步笑百步。
　　她们虽然拿了手套，但由于刚才战况太激烈，谁也没抽出时间去戴上。
　　伊然起身，双手还紧紧握着施灵，将她拉起来，然后打雪仗比赛就进入到了僵持状态。
　　因为谁也不愿意先放手。
　　施灵的手刚松开一点，就被伊然马上抓住，怕她一挣脱就去团雪球，同理可得，当伊然想要先放开，也会被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施灵给掐灭念头。
　　所以，当其他人欢声笑语打雪仗时，这边的一个角落里，有两个人准备用这种拉大锯一样的姿势站到地老天荒。
　　手都不自由，这雪仗要怎么继续进行？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施灵提议：“我数三二一，然后我们一起放开行不行？”
　　伊然点头。
　　“那我数喽，三，二，一——”
　　最后一个音节出来之后，两人同时手中用力，手指收拢，将对方抓得更牢。
　　伊然的眼睛如散发着清辉的明月，明亮深邃，她轻轻启唇，呵气成雾：“你不讲信用。”
　　施灵扬起下巴：“你不也一样？”
　　伊然可不承认：“是你先说要数数的，理应你先放。”
　　施灵立马反驳：“我说的可是一起。”
　　……
　　两人默默无言相对而立，谁料到就在这时，天空竟然又开始飘雪，施灵终于忍不住了：“那算了，我先松开了啊？再站下去就要白头了。”
　　伊然本来想等她放手的，一听她这样说，瞬间反悔了，于是再一次耍赖，手指收紧，在施灵疑惑的目光中还理直气壮：“白头不是更好吗？不放了，就这样回家。”
　　义正辞严的。
　　施灵一愣，才注意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个词语包括了两层含义，忽然间，她也觉得那个词很美好，便不想违背了伊然的意愿：“好。”
　　但两人现在是两只手都握在一起。
　　施灵试探道：“松开其中一只手？要不然我们就只能跟个螃蟹一样横着走回去了。”
　　这次伊然满意了，她很听话地先放开了。
　　雪不算大，跟下午那种鹅毛大雪没法比，但是再站在外面恐怕真的会被冻感冒，伊然和施灵手拉着手，一步一步走回家。
　　「白头」的愿望在悄然间实现了，两人的头顶均落有一些雪花，离近了仔细观察，有种她们头上一层白的感觉。
　　只是雪太小了，但即便只有那么一点点，也算数的。
　　至于打雪仗比赛嘛……不重要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结果就这么一小段路程，刚到家门口，雪毫无征兆地停了。
　　头上那一丁点也很快就融化了。
　　施灵和伊然面面相觑，收回了想往家里迈的脚。
　　“要不，堆雪人？”施灵说。
　　反正下雪天的户外活动就那么几项，堆雪人一般是必不可少的，伊然点头：“好。”
　　刚才玩了半天打雪仗，两人的手都是冰凉冰凉的，这么一路牵过来也没变热，上面还沾着些许由雪花化成的水。
　　“对了，戴手套。”
　　手套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现在还是干燥的，戴到手上才感觉整个手掌暖和了一点。
　　施灵将自己面前的一大片雪都聚拢在一起，大致团成一个较大的雪球，伊然从别处捧来雪增加在这个球上，直到让它看起来像模像样，有一个小收纳箱那么大，此为雪人的身体。
　　施灵一只手搭在雪人身体上，喊伊然：“我们一起推吧，至少要比现在再大个两三圈才行。”
　　伊然走过来把一只手掌覆在上面，基本上和施灵的那只手挨着。
　　因为积雪很厚，所以雪球一旦滚动起来，变大的速度非常快，就在门前的小路上，都没经过一个完整的来回，就快要推不动了。
　　两人齐心协力，吭哧吭哧，把雪人身体尽量弄到离门近一点的地方。
　　接下来是脑袋。
　　这次换伊然，她先用双手能抱住的最大范围将脚边的雪花团成一个球，之后由施灵往上面做补充，直到两只手即将托不住，才将这个小一些的球搁在雪人身体上面。
　　至于效果……好家伙，从远处看，会以为是谁家苹果成精了。
　　因为雪人的头太小了，放在下面那么大一个雪球上面，就像是苹果最顶上短短的那一截小枝条。
　　施灵都看不下去了，她跟伊然不停地往雪人头上加雪，尽量让这个东西看起来像个雪人，而不是什么事物的化身。
　　没多久，雪人的头就越来越大，直到跟下面的雪球成一定比例。
　　伊然从厨房拿来两个李子按在雪人头上当成一双眼睛，拿半根胡萝卜当成鼻子，一颗樱桃当嘴巴——真正的樱桃小嘴。
　　施灵看着两人十分钟就搞定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太抽象啦。”
　　雪人的脑袋已经不成球形，看着像是一个不标准的倒立圆锥，头顶比地面还平，下巴却可以拿去犁地，嘴比眼睛小，鼻子朝下歪，正在用充满「智慧」的眼神审视着创造出它的两个人。
　　幸亏这像是来自其他星球的雪人面朝的方向是伊然家门口，不然半夜三更谁从这里经过，非得吓出心脏病不可。
　　两人都是接近三十的年纪，大概是有好多年都没进行过这种活动了，一时手生，堆出这么个四不像。
　　好在两人都不是很在意，互相尴尬一笑，不约而同地走进家门。
　　在外面玩了那么久，互相往对方身上泼雪，施灵和伊然的外套表面基本上都是湿的，头发也一样，她们换下衣服，前后走进浴室花个三五分钟把全身又重新冲洗一遍。
　　就今天一天，两人分别都洗了三次澡，下午，事后，现在。
　　清理完出来，由于室内室外温差太大，施灵的指尖和脸颊皆开始发麻发红，这是血液流通加快后的正常反应。
　　胸口像是住着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虽然很累了，但施灵暂时没往床上躺，而是在地毯上来回蹦跶，企图消灭这种难捱的感受。
　　反倒是伊然直接就上了床，还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拿着手机打字。
　　施灵问她：“你没有感觉浑身都很痒很麻吗？”
　　伊然抬眸：“还好。”
　　施灵佩服：“反正我太不舒服了，冬天就会这样，一下子从一个很冷的环境中来到一个非常热的地方，根本坐不下来。”
　　伊然沉思：“你说的这种感觉不止在冬天吧，比如今天下午……运动过后，身上又热又燥，但是你也没有下床走动。”
　　施灵无语：“那我是累得。”
　　伊然坐在床上，视线比施灵底，她扬起脸：“那现在也累一累？你就不会不舒服了。”
　　施灵：“……”大可不必。
　　不过，伊然这是在……求那什么吗？
　　施灵搞不清楚，她一条腿跨上床，离伊然近了好多，却发现伊然的表情没有产生什么其他的波动，正在专注地跟人发消息。
　　……看来是她想错了，她思想太不纯洁了。
　　伊然见施灵过来，以为她来看自己在做什么，主动解释道：“我在我们科室的群里聊天发红包。”
　　施灵：“嗯。”
　　恋人之间，有些事情就是随口一句话的事，不是说干什么都要给另一方说，去哪里都要报备，而是在某些时候，你要让她知道，我会永远给你安全感，你想随时了解我的任何事情都没问题，你永远都是我身边最特殊的人。
　　适应卧室的温度以后，施灵的心口渐渐平静下来了，她侧躺在伊然身边，专注地看着女朋友美好精致的侧脸，以及她那一头乌黑有光泽的长发。
　　伊然发送最后一个红包，自己都没抢，就把手机调静音之后放下来了，她也躺下，把施灵那边的被子往上拉一拉：“快十点了，我们休息吧。”
　　施灵问：“你不回消息了吗？万一有人找你。”
　　伊然：“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是拜年，明天再回也行。”
　　过完年伊然又要正常上班，所以她现在很珍惜跟施灵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不想因为其他人的事情而忽略施灵。
　　上午的时候，施灵说她平时没人可以聊天，伊然很是心疼，但思考了很久，她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只能尽量多陪陪施灵，总不能直接开口道：“你要多一些朋友，别不工作的时候成天都待在家里。”
　　她决定不了施灵到底交不交朋友，不了解别人内心的情况下一味地提要求未免太过自私。但不管怎样，既然现在施灵把她当成是唯一可以有很多交流的人——包括身体和心灵，那她就一定不会辜负施灵的一片心意。
　　施灵把脸埋进被子里闭目片刻，又睁开了，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好像还有一件事没完成，从床上坐起身：“对了，我视频还没剪完。”
　　光顾着跟伊然玩雪，把这事儿都忘了。
　　伊然的睫毛如蝴蝶翅膀扇动几下，之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戳了戳施灵的手背：“明天再剪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施灵想要趁着今天大年初一，参加那个网站的「我的年夜饭」系列活动。
　　要是过几天再发，会不会就没那么多人想看年夜饭的相关视频了？
　　施灵还没说话，但伊然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她就想现在做这件事，便不再干预：“好，用不用我帮你一起看看？”
　　“呃，用。”
　　施灵去拿手机，伊然帮她把枕头竖起来放到床头前面，方便她一会儿坐在床上靠着。
　　施灵没说自己要在网站上投稿的事情，伊然以为她就是想留着以后自己看，也什么都没问，而是专心帮施灵看怎么剪辑会让视频看起来更加有趣和流畅。
　　下午的时候施灵已经剪了一部分，只在字幕的地方加了一些说明性的文字，没有后期配音，这个她现在还不是太会，而且直接拿这个手机配的话可能会有比较大的杂音。
　　等最后剪好之后，加个合适的背景音乐就行。
　　其实施灵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伊然看过一遍，觉得大体上没什么问题，只有一些小细节需要再修改一下，比如一些无必要的过程画面可以再精简一点，或者直接去掉。
　　施灵按照她的意见将视频内容进行删减，然后把剩下的一小部分剪完，最后着重强调了一下她的那盘菜混进真正大厨作品中的那一幕。
　　伊然没有一直帮她看着，因为她觉得对于这种事情，个人的主观思想也是比较重要的，她应该给施灵更大的发挥空间，于是除了偶尔提一点小建议以外，大方向没有瞎指挥。
　　她觉得差不多了，就主动躺下来，不再一直盯着看，而是给施灵时间，让她自己琢磨。
　　施灵带上耳机开始选背景音乐。
　　过了一会儿，施灵起身下楼，推开门站在门口录了一些雪景，想把这些画面也加进视频。
　　再次回到房间，她都没到床上去，而是直接坐在书桌前，低头一言不发，仔仔细细看着剪辑过之后也就五六分钟的视频，找到适合的地方将雪景添进去。
　　之后就是截取封面，施灵选择了她摆盘之后，一个鸡头张着嘴，正对着三只虾的那个画面，还配了红色且较大的醒目字体「鸡同虾讲」，她认为这样比较有意思。
　　同时也是为了和标题对应。
　　施灵决定要投稿的时候，一瞬间就想好了标题，水到渠成一样。
　　【混进大厨中的年夜饭——「鸡同虾讲」】
　　一切都准备就绪，她也早就有那个网站的账号，现在只差将视频给发出去了。
　　施灵在这上面看过无数个视频，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发视频，心里不免有些异样的激动。
　　她点击发布，然后逐步按照提示进行操作。
　　等待视频上传成功，添加封面，输入标题，选择分区、类型、标签以及活动标签等等。
　　最终全部完成，页面显示投稿成功，等待审核。
　　施灵一直盯着手机，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丝毫没注意伊然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脸。
　　伊然愣神一瞬，她很久都没见过这样的施灵了，这种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她一人便可成为一个世界的画面，实在是美好又震撼。
　　光阴匆匆而过，上次见到这种场景，可能还是在初中的时候，她给施灵讲题，施灵认真地听着，直到恍然大悟，低头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
　　那时候的施灵，从没因为落下太多的课就放弃学业，反而下课之后积极主动地来找她补习，一个知识点要是弄不懂，就死磕到底，直到会将它运用到做题中为止。
　　那个小女孩的身影仿佛和现在的施灵重合起来，伊然抬手揉揉眼，释然地笑了。
　　施灵好像从来就没变过呀。
　　——
　　大年初二不需要早起了，施灵和伊然也睡了一个小小的懒觉，将近九点才起床，她们随便吃几片面包喝杯牛奶，又跟着伊淮和舒华出门了。
　　今天主要去伊然姥姥姥爷家。
　　下午去陵园看望伊然的爷爷奶奶。
　　昨天夜里只有少许的雪花飘落，地面雪层没有再加厚，而且当伊然将车开上马路，才发现这边路面上的雪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应该是铲雪车连夜工作的成果。
　　昨天天空还是那么阴沉，没想到今天出门一看，太阳竟然都迫不及待地出来了。
　　路旁树木之上的积雪依然不少，经过阳光一照越发晃眼，伊然眼睛被刺得难受，伸手拿来车里的墨镜戴上。
　　幸好很快就到了。
　　跟昨天不一样的是，伊然的舅舅早早就来到了伊然姥姥家，她们不用再跑一趟，直接中午所有人都聚在这边吃饭。
　　今天整体人数没昨天多，不过还是有不少人问起施灵是谁，施灵已经没了昨日的不善言辞和略显羞涩，而是再也不必麻烦伊然，自己就能对每个人都礼貌友好地回应，一圈下来，大家都对伊然这个朋友很有好感。
　　伊然的姥姥都八十多岁了，但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整个人气色状态非常好，看上去只有六十岁的样子。据她说，她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去跳广场舞，并且打算一直跳到她一百岁。
　　大家都围在老人身边说说笑笑，施灵也加入进来，不为讨好伊然，也不为显得自己情商多高，人缘多好，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一大家人太温馨融洽了，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们，倾听他们，这就是她内心最为真实的感受。
　　真诚美好的事物从来不必大张旗鼓地鼓吹宣传，自然而然地待在那里就能吸引别人主动前来。
　　午饭加上闲聊之后，还是伊然开车，四个人往城郊方向驶去。
　　那里是伊然爷爷奶奶安葬的地方，本昨天就该过来，谁承想突降暴雪。
　　伊然的爷爷是在她上大学期间去世的，伊然永远记得那天，她正在实验室忙得脚不沾地，伊淮的电话突然就打来了。
　　那可能也是伊然第一次见她爸爸哭。
　　葬礼遵循老人生前的意愿，一切从简，墓地就买在海城市城郊，然后仅仅三个月之后，伊然的奶奶也躺在了这个地方。
　　伊然小时候，爷爷奶奶经常带着她到处去玩，因为她爸妈一旦忙起来就没办法兼顾家庭，可以说，伊然的大部分童年记忆都与这两位老人有关，他们永远都是那么慈祥和蔼，即便伊然有时毫不讲理地哭闹耍赖，他们也不会生气，好像耐心怎么都消耗不完。
　　伊然小时候还跟他们许诺过，等将来工作挣钱以后，要请两位老人环游世界。
　　那时，爷爷奶奶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只是人的一生变幻莫测，大多数时候，「以后」和「将来」这种字眼，其实就约等于永远也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话说出口轻飘飘的，似一阵甜美的风，可直到人不在了之后，才能明白过来承诺到底有多么沉重。
　　陵园到了。
　　伊然的表情也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施灵不想看她不开心，可她也明白，一年就那么两三次对故人的悼念，多悲伤都不为过。
　　伊然从后备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花篮，四个人踩着地上厚实的雪花，找到墓碑所在的那一列，才发现伊然的大姑一家也已经到了。
　　明雪率先看到伊然一家人，她冲这边挥了挥手臂。
　　伊然回应一下，大姑朝这里看过来：“你们也来了？”
　　伊淮点头。
　　伊然的爷爷奶奶是葬在一起的，所以只有一个墓碑，大姑一家四口和伊然一家三口以及施灵在墓碑前面一小块地方分散着站立，大姑先说话了。
　　“爸，妈，我们来看你了。”
　　伊然把拎来的花篮放到墓碑前，声音有些哽咽：“爷爷奶奶，我们都过来了。”
　　施灵站在一行人的最边上，怔愣地望着这一幕，一阵冷风吹过，墓地旁的松树上飞来几片雪花，正好落在她的发梢，她手攥着衣角，忽然间非常想去看看自己的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按摩
　　“驾照难考吗？”
　　这个念头犹如雪地之上的冷风, 倏尔吹过，施灵的心头因凉意而瑟缩了一下。
　　施端当年被执行的时候，施灵根本就没去, 所以她爸至今也没有墓地。至于江弦, 她当年在一个小城市住了好多年的院，去世之后施灵就直接把她葬在了那个城市, 但是到现在差不多三四年, 施灵基本上可以说是从没有在过年或者清明一类的节日里去看过她。
　　以至于到现在突然想要去上坟时，施灵整整思考了一分钟才想起来江弦墓地的具体位置。
　　江弦生命中的最后几年，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最后甚至发展到一见施灵就辱骂攻击, 施灵在那个破旧的精神病院里几乎消耗掉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
　　所以当江弦去世以后，施灵每当有想要去祭拜她的念头，脑海第一个浮现出的不是变故之前江弦那张漂亮典雅的脸, 而是她生病之后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扭曲可怖的五官。
　　施灵宁愿在床上躺一整天，也不愿坐车去给江弦扫个墓，哪怕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是如今……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时间真的过去好久了。
　　爱淡了，同时恨也淡了。
　　去看一眼吧，施灵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大不了就当是跟过去告别。
　　伊然以及她家的亲戚在墓碑前停留了十几分钟，大概就是每个人都分别说一下自己的近况, 让老人在地底下放心。
　　之后各自离开。
　　施灵回到车边, 小声跟伊然说：“你一会儿把我放到汽车站吧，我……想去看看我妈。”
　　这边属于郊区, 太偏僻了, 都不一定能打到车。
　　伊然搭在车门上的手顿了一下, 说：“公路上的积雪应该还没有全部铲除干净，这种情况下大巴车一类的交通工具可能无法上路，反正一会儿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不然我送你去？”
　　这点施灵倒是没考虑到，幸亏伊然提醒她了，她说：“那好吧，地方不算远，就在附近的一个小城市。”
　　伊然先把她爸妈都送回春和景明，然后跟他们说自己要跟着施灵去祭拜她父母。对于这对已故的前邻居，伊淮和舒华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让她们路上小心一点，下雪地滑，注意安全。
　　下午五点多天刚擦黑的时候，伊然根据导航提示和施灵的口述才磕磕绊绊找到江弦所在的墓地，这里是一个偏得不能再偏的荒郊野岭。
　　这个地方是施灵当时随便找的，什么风水，地理位置等因素，她一概没考虑。
　　拿着刚才在半路上买的白花，施灵跟伊然走下车。
　　墓地入口处有个门卫亭子，但里面没有人，她们往里走，半天才能见到一两个前来扫墓上坟的人，整个墓区尽显萧条和破败。
　　具体位置施灵都记不太清了，她在来来回回走错好几个地方之后才看到江弦的名字。
　　墓碑上明显有风吹日晒过后的岁月痕迹，还有少数雪花落在最顶上。
　　施灵将花放下，然后就跟个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没任何话可说，连一句「妈我来看你了」也出不了口。
　　她盯着「江弦」那两个字看了许久，觉得很陌生。
　　最后还是伊然先开口：“阿姨，我是伊然，初中的时候跟您做过一年的邻居，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施灵将目光转向伊然，还是什么都没说。
　　伊然咬了一下嘴唇：“您女儿现在过得很好，放心吧。”
　　天色越来越黑，偶尔能听见一两声不知是什么鸟类的叫声，久久回荡在这一大片墓地的上空。
　　施灵在一片昏暗中终于开了口，声音听着有些冷淡：“我确实挺好的，也找到喜欢的人了，你在那边……不用为我操心。”
　　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听得见。
　　沉默片刻，施灵又说：“下辈子别再遇见我爸了。”
　　伊然拉住施灵冰凉的手。
　　之后施灵抬头，虚虚望向远处暗沉的天穹，语调还是淡得几乎找不出任何情绪：“爸，下辈子就别作恶了。”
　　——
　　回到春和景明，已经接近九点。
　　家里没人，伊淮和舒华不知道去哪里串门了，两人一路上什么都没吃，伊然进厨房简单下了两碗面，跟施灵一起暂时填饱肚子。
　　回来的路程中施灵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这时候也不累，反倒是伊然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精神不免疲惫。
　　所以当两人先后冲完澡，施灵率先盘腿坐在床上，把枕头搁在怀里，招呼着伊然过来。
　　伊然换回薄款睡衣，脖子上和手腕上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总归是比昨天淡了一些。
　　她很听话地曲膝上床，被施灵拉着胳膊搂到身边，脑袋轻轻地落在施灵怀里柔软的枕头上。
　　施灵两只手搭上在她的太阳穴，微微用力，两个大拇指抵着她的后脑勺慢慢画圈：“嗐，我以前还在美容院干过一段时间，专门给客人按摩头部或者推背的，你开车很累吧？让我给你按摩按摩。看这个力度怎么样？”
　　伊然放松身心，阖上双眼，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嗯，很好。”
　　施灵回忆着以前学过的手法以及人的头部穴位图，五根手指分别在不同的地方用力，眼神专注，偶尔抬眸划过伊然精巧的鼻尖。
　　“这个时间还好，路程也没那么远，”伊然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话闲聊，“大学的一次暑假，我跟寝室两个女生一起去外省玩，结果我那两个室友不都会开车，全程都是我在开车。整个旅程几乎一般时间都在车上，回来时我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特别麻木，在家里瘫了好多天。”
　　施灵轻笑：“怎么不坐车去呢？”
　　伊然叹气：“觉得自己开车去会很酷，唉，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施灵想象一下以后两人一同出游的场景，问：“驾照难考吗？”
　　她忽然想去学开车，万一以后的日子里，她想和伊然年少轻狂一回，总不能一直让伊然开车吧？
　　两个人轮流就不会那么累了。
　　伊然睁开眼：“我是高考之后那个暑假考下来的，都十多年了，我觉得那时候不算难。但是现在我不太清楚，考试制度貌似改•革了几次，难度估计比那时要大一些。”
　　施灵思考着，手下按摩的动作没停：“等过完年，我就去找个驾校报名，都这么大了不会开车可不行。”
　　伊然轻轻颔首。
　　不管怎么说，她是真的很疲惫了，施灵给她按了十几分钟，就明显感觉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变得清浅，就快要睡着了。
　　施灵手下的力度也跟着放轻，按摩间隙时不时顺一顺伊然蓬松的头发，清淡的香气沿着她的指缝扩散溜走，暖色灯光悠然洒在她的手背和指尖。
　　又过了一小会儿，施灵看伊然的样子像是完全睡着了，就悄悄停手，身体前倾，手托在枕头下面，想把伊然的身体转半个弯，让她挨着床头。
　　伊然的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施灵下意识皱了皱眉。
　　伊然刚刚入睡，还没有到达深度睡眠的状态，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她满脸疲倦，睡眼惺忪，手指按在眼皮上揉了揉，探身去拿自己的手机。
　　刚才为了跟施灵聊天时不被人打扰，她把一些社交软件的提示音都关闭了，但手机整体没有直接静音，而此时的来电正是手机来电。
　　“喂，”伊然看到来电显示是明雪，她接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明雪在话筒那边听到她姐姐略显暗哑的声音还惊讶了一下：“晚？姐，刚刚十点耶，你这么早就睡？怎么跟中年人的作息一样。”
　　伊然对小孩子很有耐心，更何况这是她妹妹，所以即便被吵醒，她也没什么脾气：“熬夜对身体不好，你平时也尽量少熬夜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明雪说：“好的！希望我将来能长得跟你一样高。对了姐，我打电话是想说，明天初三，我跟你还有你朋友，咱们三个一起去游乐园玩吧，过年期间还有优惠。”
　　明雪昨天就提到过两天要来找伊然玩，当时伊然也答应了。
　　另外，伊然回想一下，除了小时候，她还真的没跟施灵去游乐场玩过，这次趁着过年正好可以去找回一下遗失的少年感受：“行啊，不过外面还有那么多积雪没有清理干净，我觉得游乐场里一些露天的大型设备应该暂时不会开放吧。”
　　这点明雪早就考虑到了：“姐，我查了天气，离海城最近的一个城市并没有下雪，那里半年前新开了一个欢乐谷，我有一个同学家就是那附近的，她说那边很好玩很有意思，人也不多，不用排很长时间的队，我们明天就去那里吧。”
　　这倒是可以。
　　卧室里一直很安静，所以伊然和明雪的通话施灵也全部听到了，伊然冲她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想知道施灵愿不愿意去。
　　刚刚听到「游乐园」三个字，施灵一下子想起初中跟伊然一起去过的阳春公园，还有那里面标志性的摩天轮，那是她这辈子截至目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公园。
　　施灵点头。
　　伊然回道：“我跟施灵都去，你要是想带你的同学也可以，人别太多，开我的车，不超载就好。你说的这个欢乐谷几点开门？”
　　“九点半，我在手机上查了。我就不带朋友了，关系比较好的那些同学离我家都很远，她们明天可能也出不来。”明雪说。
　　“好吧，我明天八点半去你家接你，早点起床早点睡，晚安。”
　　“嗯，晚安。”


第60章 乐园
　　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姐, 播放量600多万了。”
　　早上在春和景明吃过饭，伊然开车带着施灵来到大姑家，这里大门虚掩着, 甫一进门, 明雪就捧着手机从沙发上窜起来，激动地跑到伊然身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今天大年初三, 长辈们都出去串门了, 小辈们则从初三开始就不用跟着他们到处跑了，于是这边家里只留了明雪一个人，她早早换好衣服，背了一书包零食, 就等着伊然来接她。
　　伊然往她的手机上看一眼：“嗯，我知道了。你还有没有忘拿的东西？”
　　“哇！不愧是我姐，太淡定了。”明雪把手机放回口袋,“没了，就带一些吃的，我怕欢乐谷里面的饭会很难吃。”
　　伊然莞尔：“行，那出发吧。”
　　明雪锁好家门，钥匙塞进背包里，三人走到车边。
　　施灵没有跟来的时候一样直接坐进副驾驶, 她怕明雪察觉出什么异样。伊然前天开玩笑的时候说明雪发现了她们的关系，虽然是逗她的, 但同时也给施灵敲响了一个警钟。明雪是个初中生, 看样子也是一个很机灵很聪明的小孩，现在的孩子从小接触网络, 懂的东西可能比她和伊然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所以为了不引起怀疑, 她跟明雪一样, 都坐在了后排。
　　伊然眼看着施灵直接忽略了副驾驶，刚要提醒她，又忽然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吧，坐哪里都一样，后排还安全一些。伊然这么想着，回到自己的驾驶座。
　　明雪没察觉出那两人之间的暗流，乐呵呵坐在后面：“姐，开个暖气吧，有点儿冷。”
　　伊然微笑：“好。”
　　暖气开启，把车载导航设置好，伊然的手机在出发前忽然响动一下，可能又是什么拜年祝福，她随手解锁，看到一条最新的消息提醒。
　　是那个采访她的女博主。
　　“抱歉抱歉，伊医生，我前两天有些事情，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来得及过年，祝您新年快乐！还有，您的那个视频很成功，谢谢您当初愿意接受采访，感谢感谢！”
　　年前被采访时，伊然加了这个女博主的联系方式，但一直也没说过几句话，因为两人都很忙，一整天都不一定看几次手机，更别提聊天了。
　　伊然低头打字。
　　“新年快乐！我看到了，恭喜视频获得成功！”
　　那边秒回。
　　“谢谢谢！等这段时间忙完，年后吧，一定要找时间请伊医生吃饭。”
　　伊然回了个「不必客气，到时候再说吧」，然后就把手机搁在副驾驶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头，海城的积雪仍未完全消融，伊然戴上墨镜，手搭在方向盘上，汽车缓缓向前驶去。
　　幸好通往欢乐谷所在城市的高速路并没有封闭，这样能节省一些在路上的时间。
　　明雪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她怕伊然开车会分心，就没跟她聊天，而是拉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施灵说个不停。
　　没一会儿，施灵怀里就多了一大包薯片和一盒鱿鱼丝，她成功被收买，边吃边跟明雪闲聊。
　　明雪得知施灵的职业之后星星眼：“哇，你是厨师啊！太羡慕做饭好吃的人了，我也正在学习做饭。”
　　施灵嚼着鱿鱼丝：“没有没有，也就是个新人，还在成为大厨的路上。”
　　明雪的思维很跳跃，立马就开启另一个话题：“施灵姐姐，你跟我姐是怎么认识的啊？我怎么以前没有听我姐提起过你呢？”
　　施灵下意识看一眼伊然，顿了一下之后说：“我跟你姐是初中同桌，后来我……转学走了，好多年没见了，前一段时间偶然间又遇到了。”
　　“初中？这么多年没见吗？”明雪吞下嘴里的果冻，“那你们关系也太好了。”
　　“嗯。”
　　施灵没有细说，只是把和伊然相识的过程简单描述了一下，幸好明雪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面刨根问底。
　　没多长时间就到目的地了。
　　主要是海城离这边本来就不远，欢乐谷更是位于这个城市靠近海城边缘的地方，再加上走高速，差不多九点半，伊然的车就开进了游乐园停车场。
　　施灵和明雪站在门口等，伊然排队去买票，由于这个时间欢乐谷刚刚开门，所以售票处人不算很多，她很快就拿着三张票过来了。
　　三人检票入园。
　　园区里稀稀疏疏的没多少人，明雪以前在海城的游乐园玩，不管什么时间入园，几乎每个项目都要排队，这么看来这边还真不错。
　　她边走边低头看着刚才入口处工作人员给她发的地图，主动提议道：“我们先去玩一些大型设施吧，趁着现在人少，一会儿有可能就要排队了。”
　　伊然没问题，她看向施灵，后者点点头。
　　第一个被选中的项目就是跳楼机。
　　她们走到跳楼机那边的时候，连一秒钟的队都不用排，一圈儿位置上还有好几个空地方，三人把随身物品放进篮子里，挨着坐到座位上。
　　安全带自动降下，箍住每位游客的身体，随着提示音响起，机器突然加速上升到整个柱子的一半。
　　不少人猝不及防，一时间听到周围发出一片惊叫声以及好几个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而后座位又猛地下降。
　　半秒之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上来的时候，施灵的位置是最中间，此时伊然在一旁悄悄问她：“没有不舒服吧？”
　　碍于明雪，刚才一路上两个人都没什么交流，现在终于能瞅着机会说上一两句话了。
　　施灵余光中看见明雪一脸兴奋，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便扭过头，同样小声说：“没有，还挺刺激的。”
　　伊然冲她笑了笑。
　　施灵恍惚间感觉这个笑容比太阳还要夺目。
　　在一半的高度上上下下的预热了几次之后，大家差不多都适应这个节奏了，没人再发出什么声音，而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之后，一圈座位开始由低到高缓慢上升。
　　不是刚才那种突然加速，而是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尤其是越过半空之后，速度愈发迟缓，仿佛一只小蜗牛在艰难地攀爬井壁。
　　越往上面，空气似乎越冷，凉风刮在脸上能感到些微的刺痛，往脚下看，整个欢乐谷尽收眼底，地面上的行人和车子都跟小虫一样。
　　空中是非常安静的，所以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见背后链条发出的「咯哒咯哒」声，犹如恐怖预告，更衬托得此情此景异常的惊险可怕。
　　额边的碎发被吹起，施灵握紧了安全带的把手，她也没有很害怕，但很长时间没去过游乐园，总归有点无法控制地紧张，她心脏嘭嘭跳，也不敢抬头望一眼什么时候到顶，生怕刚抬头座位就往下掉。
　　柱子仿佛没有尽头一样，怎么也跑不到顶端，这个过程太漫长了，把所有人心中的焦灼情绪都放大无数倍。
　　「咯哒」声终于停下。
　　这惊险刺激的一刻终于要来了吗？一圈的人都打算深吸一口气，做最后一次的心理准备。
　　谁承想，一口气憋在胸口根本没机会出来，座位在顶端停留仅仅一秒钟，然后没有任何预兆，跟断了电一样疯狂下坠！
　　“啊啊啊——”
　　失重感来得猛烈又真实，所有人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只会凭借本能紧紧闭着双眼，张开嘴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
　　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一眨眼的功夫，座位就从最顶上掉到了最下面，然后在离地面不远处紧急刹车，之后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又加速上升。
　　原本空着的排队处此时过来好几个人，他们仰头望着运作中的跳楼机，有人皱着脸害怕，有人咧嘴笑着期待。
　　不过整个过程也就三五分钟，从最顶端掉落就一次而已，很快就结束了，她们三人从上面下来的时候都觉得还好。
　　出来拿随身物品的时候，施灵跟伊然的眼神碰撞一下，又很快分开。
　　明雪天生就喜欢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完全不怵，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她摊开掌心的地图：“下一个极地飞车？”
　　中午十二点之前，三人基本上把园区里最刺激的几个大型设施都玩了个遍。
　　而这个时候，乐园里的人明显比上午多了不少。
　　所以在接连看见两个项目前面都排着队之后，明雪停下脚步，伸展一下身体：冲前面两个人喊道：“姐！”
　　伊然和施灵同时回头。
　　明雪眨了眨眼，有点尴尬，她是想喊伊然来着。
　　不过算了，都行，方正她们两个人都要知道的，明雪说：“中午了，咱们去餐厅吃个饭休息一会儿吧。”
　　两人同意。
　　结果她们刚来到餐厅就被劝退了，这里看着非常破，而且在正午饭点的时候却门可罗雀，菜品种类非常少，一看就不好吃。
　　上午满乐园游玩的时候，明雪有注意到一处比较空旷的广场，那边好像搭着几个广告帐篷，上面似乎印着什么新年美食节之类的字眼。
　　施灵和伊然看着让人毫无食欲的餐厅，也想起上午见到的广告帐篷。
　　三人果断选择走人，她们散步一样慢悠悠走着，找到美食节所在地。
　　这里上午还只有零星几个广告帐篷，而且都没开业，而现在已经快成了美食一条街，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三个挑个空桌子，把包先放下，伊然拿上手机：“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
　　桌子这边视野开阔，基本上能看见所有的美食帐篷。
　　明雪是她家里最小的孩子，总是处在被照顾的位置上，她没有异议，直接坐下来，望着琳琅满目的美食，说：“我要烤鸡翅，烤鱿鱼，炸虾球，都要辣椒，还有一份菠萝饭。然后……呃，姐你看什么好吃就再给我买点吧。”
　　伊然默念一遍记住，转向施灵：“你要吃什么？”
　　施灵没坐下，她也拿上手机：“我跟你一起去买吧。”
　　明雪仰头看着她们两个人。
　　伊然摆摆手，笑容依旧那么温柔：“不必了，你休息吧，交给我就好。”
　　施灵也注意到明雪的眼神，她只好坐下：“那你吃什么就也给我买什么吧。”
　　伊然颌首，转身去到美食帐篷那边。
　　“我姐人真的是太好了，对吧？”
　　施灵愣了一下，才听出明雪是在问她，她点点头：“对。”
　　何止是太好了，简直完美，温柔和体贴两个词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雪继续感叹道：“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谁。”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在空中转过一个弧度，然后直直地落在施灵身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磁场
　　欲盖弥彰。
　　施灵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猛地回过神，眼睛一眨，视线正好与明雪对上。
　　明雪看着她, 眼神中似乎有什么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可如果仔细看去，又会发现好像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像是在雾气弥漫的森林里漫步。
　　有那么一瞬间, 施灵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 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孩应该是知道了她和伊然的关系。
　　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施灵内心惊涛骇浪，面色却未变分毫, 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视着明雪的眼睛，没有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 因为她知道，一旦躲开了，明雪立刻就会察觉到她的逃避。
　　更何况如果在这个时候收回视线，那只能证明她心虚了。
　　施灵打算破罐破摔，不管事情接下去怎么发展，只要明雪不直接挑明, 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
　　“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明雪抬手拨弄一下被风吹起而挡住眼睛的刘海，笑呵呵地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话。
　　“道。”施灵一口气没喘上来, 掩鼻闷咳几声, 鉴于明雪说话没有明确的主语，便继续装傻道：“啊？谁们？”
　　她微张着嘴, 眼睛睁大, 尽力做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明雪笑了笑, 答非所问：“施灵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发誓，我这个人很讲信用的。”
　　说这话时，明雪由刚才的自由散漫变成现在的庄重严肃，她的背都悄悄挺直了。
　　施灵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又不知该如何掩饰，明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许在她看来，自己的解释就等同于掩饰，掩饰就等同于事实，死不承认没什么意思。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是想知道明雪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于是她沉默了好久，才轻声道：“两个多月吧，你到底是怎么……”
　　“哈？”明雪激动地站起来，再也没有刚才的老神在在，抚掌道，“真的啊？我的天！我就一猜……我真是火眼金睛。”
　　施灵：“……”
　　论年近三十的人被一个初中生给诈话了是种什么体验？
　　当事人施灵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明雪重新坐下来，一双眼眸灿若星辰：“施灵姐姐，我觉得你们很般配。”
　　施灵艰难地说：“谢谢，能不能问一下，我们究竟是什么地方暴露了？”
　　到今天为止，施灵也不过才见了明雪三面而已，施灵觉得她和伊然应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呀，两人一直谨小慎微的，这小福尔摩斯真是神了！
　　明雪挑一下眉毛，笑着说：“其实大年初一的时候我就隐约有种感觉，你们的行为都很正常，但我就是觉得，你们绝对不是朋友或者闺蜜，就……怎么说呢，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呃……氛围！对，就是氛围，你们两人之间有种很奇妙的磁场，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能感觉出来。”
　　“直到今天，离你们更近了一点，我更加确定了。因为我能明显感觉到，一整个上午，你和我姐都在故意躲避对方的眼神，要真的是朋友，肯定会大大方方地看，毫不避讳。但你们不是，你们想故意给人一种你们就是普通朋友的感觉。但其实事与愿违，你们越是这样，就越欲盖弥彰。”
　　原来是这样啊。
　　施灵想起刚被伊然带回家的那段时间，她有什么话就直说，也不管伊然心里怎么想，也可以随时没有任何念头地去看伊然，那时候她们两个的关系任谁看都会觉得充其量就是个室友。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伊然说话前，那一个个词语和句子都要在肚子里百转千回之后才能出口，同时她看伊然的眼神也愈发的不自然，不自觉地就会在其中蕴含一些其他的东西。
　　也许是爱慕，也许是钦佩，也许是向往。
　　人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在潜移默化之中，你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有些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彻彻底底地面目全非了。
　　施灵心服口服，拱手道：“佩服佩服。”
　　明雪谦虚地低头，笑靥如花：“哪里哪里，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你们一定是那种关系啦，说实话，你们还挺滴水不漏的，要是你刚才死活不承认的话，我可能就放弃这个猜想，转向另外的可能性了。”
　　小姑娘考虑的还挺多，施灵好奇地问道：“嗯？还有什么可能性？”
　　明雪大大咧咧随口道：“比如救命恩人，或者地下情人……”
　　“打住。”施灵双手交叉，“你懂得也太多了。”
　　“嘿嘿。”明雪笑笑，不是很在意，问：“你们是谁先追的谁啊？”
　　明雪双手抱臂放在桌子上，语气平稳悠缓，让施灵乍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在接受女朋友家人的盘问。
　　这种感觉让施灵面色复杂：“她先追的我。”
　　明雪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施灵同样这么觉得，搁谁谁信啊，伊然那么完美的人竟然会主动去追求别人。
　　唉，怎么说呢？生活远比戏剧精彩。
　　“那具体细节……”
　　“什么细节啊？”明雪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伊然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拎满了小吃，笑盈盈的，伸手将食物都搁在桌子上，“这只是一部分，你们先吃吧，还有几样马上就好了。”
　　没等坐着的两人回答她的问题，伊然又转身走了。
　　也许是因为已经被揭穿，所以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施灵再也不掩饰了，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伊然，直到后者拐进一个帐篷底下消失不见。
　　施灵失落了一下，刚收回目光，就看见明雪脸上明晃晃的促狭笑容。
　　“你想去找我姐就去吧，”明雪眨眨眼，“我刚才诈你，就是不想让你们因为碍着我一直遮遮掩掩的，我姐平时工作那么忙，现在好不容易趁着过年出来玩一趟，当然要尽兴。”
　　明雪的笑容有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我就当这一次电灯泡啦，因为我也好久没见我姐了，很想她，我小时候她对我真的太好了，我甚至还幻想过她是我的亲姐，那就太好了……咳，扯远了。总之，你去吧，不用管我，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
　　天气还是那么冷，但中午的阳光总归要比上午的充足一些，能照耀到的地方也更多，多多少少驱散了一些寒意，施灵站起来：“谢谢，那我去了。”
　　明雪摆摆手。
　　施灵朝广告帐篷那边走去，一路上越过好多人，眼神到处搜寻着伊然的身影，半天没看见，却在一个拐角处跟人撞在一起。
　　正巧那人居然就是伊然。
　　伊然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拿，她疑惑道：“诶？你怎么来了？”
　　就这么几十米的路程，施灵感觉像是跨过了人山人海，她不顾周围还有很多路人，上前抱了一下伊然，笑着说：“明雪发现我们的关系啦。”
　　伊然：“……”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施灵一眼就看穿了伊然的心中所想，她拉住伊然的手，略过了自己被诈话的过程，简要解释道：“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她感觉出来了，直接问我跟你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伊然一言难尽：“她懂这么多的吗？”
　　“说知道呢？”施灵双手一摊，“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们可喜欢上网了，说不定就是在网上哪个地方了解到的。”
　　伊然：“嗐，好吧。”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伊然只好接受现实。
　　施灵看她手里什么也没拿，也没有站在一个具体的摊位上，奇怪地问：“你不是来拿其他的小吃了吗？”
　　伊然从恍神中清醒过来：“我跟老板指了我们的位置，让他们一会儿给咱们送过去，就不必一直在这里等了，我刚才正准备回去，就碰到你了。”
　　“那走吧。”施灵拉着她。
　　伊然跟着女友的脚步一同回到用餐的地方。
　　“哇！”明雪本来正在啃鸡翅，看到她们两个手牵着手走过来，惊叹一声，摘下一次性手套，“不错不错，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祝两位姐姐百年好合！”
　　她的声音太大了，引得旁边有人抬头来看，明雪注意到之后吐吐舌头，低调地坐下来：“不好意思，我小声一点。”
　　伊然没什么所谓，她和施灵保持距离只是为了瞒着表妹，但现在明雪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其他路人是怎么想的，她一点儿都不在乎。
　　“没关系。”伊然坐下来，“好吃吗？”
　　施灵也跟着坐下。
　　“好吃好吃，”明雪把桌子上现有的食物推到正中央，“你们也赶快吃吧，趁热，凉了之后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因为要吃饭，伊然暂时松开牵着施灵的手，捏来两双一次性手套，递给施灵一双。
　　施灵接过，戴上去捏了一颗虾球。
　　虾球表皮酥脆，内里滑嫩，整个咬下，鲜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口腔，外面还裹着些许番茄酱，中和了油炸食品不可避免的油腻感，吃起来很爽口。
　　伊然则拿起一个黄金鸡腿，沾点儿蜂蜜芥末酱，外皮焦脆，鸡肉汁水充足，一口下去是满满的幸福感。
　　她平时很少吃这些不太健康的东西，但偶尔尝一下，卡路里飙升的同时也会觉得非常满足，甚至还想再来一个。
　　三人吃着东西，没过多大会儿，剩下的小吃陆陆续续就被送过来了。
　　鼻尖都是辣椒面孜然粉的味道，伊然不太习惯，低头打了个喷嚏，施灵伸手把那一堆烧烤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盘子转动一下，把没撒辣椒的那边对着伊然：“这一半是不辣的。”
　　伊然颔首，对她弯了一下眉眼。
　　明雪快被狗粮撑死了，她暂时放下手中的鱿鱼，搓搓手，提醒伊然道：“姐，你准备给我多少钱的封口费？”


第62章 红心
　　幼稚可爱。
　　伊然咬了一大口鸡腿, 含糊道：“封口费已经被你吃进肚子了。”
　　明雪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面前吃剩的食物：“这也太少了吧！”
　　伊然作势要起身：“那我再去给你买。”
　　“不用了，”明雪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差不多饱了, 只要你们不再给我狗粮就行。”
　　伊然抬眸看了一眼施灵，正好施灵也朝她看过来, 两人视线交汇, 清浅一笑。
　　明雪：“……”
　　那我走？
　　伊然将目光收回，把鸡骨头放在纸盒里，摘下一次性手套，露出素白修长的手指, 她的笑容微微收敛，正经道：“明雪，我和施灵的事情你先不要告诉别人, 我们不会一直瞒着大家，早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但不是现在，你明白吗？”
　　因为年龄差距较大，平时伊然都是把明雪当成一个小孩子来对待，鲜少用这种比较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话。
　　明雪还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表姐, 她愣了一下，说：“我明白, 姐,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你们的隐私。”
　　伊然宛然微笑, 仿佛枝头小巧的花骨朵瞬间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明雪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水果茶, 思考片刻, 问：“姐，叔叔婶婶他们知道吗？”
　　她问的是伊然的爸妈。
　　伊然说：“当然知道，我跟施灵在一起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明雪不太懂：“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一起之前就知道？”
　　伊然正准备解释，明雪余光中忽然注意到施灵抬头静静看着她，瞬间明白了。
　　在来欢乐谷的路上，她问施灵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施灵说她们以前是初中同学，因为转学而分开，时隔多年之后又偶然遇见。
　　重逢之后才在一起的，到现在只有两个多月。
　　难道她姐初中的时候就喜欢施灵姐姐，喜欢了这么多年吗？喜欢到叔叔婶婶都知道这件事？
　　明雪又想到她姐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天哪！
　　明雪感动不已：“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理智很冷静的人，没想到哇，你居然会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
　　伊然的声音很淡，宛如兰花在寂静的深夜盛开：“理智冷静和喜欢一个人并不冲突。”
　　一小缕阳光在伊然的眉心跳跃起舞，施灵安静地望着她，时间好似停留在这冬季的午后。
　　三人的午饭就在美食节这边解决了，吃饱喝足又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明雪带头，她们走进附近的一条七彩小路，向着其他有趣的乐园项目出发。
　　施灵和伊然再也不用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地在明雪面前维护着两人的秘密，而是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谈论着欢乐谷里各种各样奇特的项目。
　　不管年纪几何，童心永不消亡。
　　沿着地上硕大的箭头和路旁木制的指示牌，以及明雪手中基本上没有合上过的地图，三人把室内项目体验了个七七八八，她们领略过如梦似幻的舞台戏剧，体验了妙趣横生的太空座椅，近距离观察巨型水缸中的可爱白鲸，围成一团赞叹妙不可言的神奇魔术。
　　最后，她们走到一处很壮观绮丽的三层建筑附近，这里从外观来看很像童话里公主住的城堡，色彩明亮鲜艳，周围还插着彩旗，但在这栋的房子最上面，却悬挂着「鬼雾迷踪」四个血红色的大字。
　　这里是园区内唯一的鬼屋。
　　恐怖和浪漫两种迥异的风格在游乐园中碰撞在一起，竟然酝酿出一种诡异微妙的和谐感。
　　明雪瞬间就被吸引了，回头冲伊然说：“姐，我想去鬼屋。”
　　伊然的第一反应还是去看施灵：“你去吗？”
　　施灵：“去。”
　　整个城堡里面全是鬼屋的范围，先由两边的楼梯上至三楼，然后从三楼入口处进去，最终是从一楼一扇小门里出来。
　　为了给顾客更刺激的体验，这里会限制人数，一般五分钟左右进去一队，一队有二十个人，没有导游，全靠游客在里面自己摸索。
　　人不算很多，伊然一行人也就排了十分钟的队，将欢乐谷的全场通用票出示给鬼屋工作人员之后，三人跟着一批队伍走进昏暗无光的鬼屋内部。
　　刚一进去，就感到有一股凉飕飕的风直冲人的大脑吹过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入口处即是风口，还是鬼屋为了营造氛围而刻意为之。
　　伴随着凉风，让人们直观感受到的还有阴森可怖的鬼屋音效。
　　开门见山就是这两样鬼屋必备元素，就这队伍里已经有两个人被吓住了。手机手电筒亮起来，那两人拿手机照着路，哆哆嗦嗦走进一旁的安全出口。
　　有人笑了几声，不知是在嘲笑那两个胆小鬼，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而直到现在，连个鬼的影子都还没看到。
　　伊然和施灵在一片漆黑的对视一眼，又尴尬得别开脸，好像她们两个小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花钱进鬼屋吹空调，享受工作人员近距离的无情嘲笑。
　　这次两人应该不会再这样了，好像随着年龄增长，她们越来越不害怕这种子虚乌有的东……
　　“嗷嗷嗷！啊啊啊！什么东西啊——”
　　刚才一行人抹黑前进了数十米，面前突然亮起一串红红绿绿的小灯，它们被弯曲缠绕地挂在一架小桥上。
　　桥下方好像并没有水，而是由一大团化不开的浓雾所替代，看似好比仙境，实则阴曹地府。
　　上桥的地方极为狭小，一次估计仅能勉强通过一个人，桥两边各站着两个低着头拿着刀剑钩叉的道具人偶。
　　本来这没什么，大部分人都不害怕这一幕。
　　直到队伍最前端的一个人走到小桥附近，那两个人偶猝不及防猛地抬起头，同时身子一歪手一伸，阴沉古怪的声音从他们嘴里发出：“欢迎来到奈何桥——”
　　半点预兆都没有，最前面那位大哥「嗷」得叫了一声，跟会传染的哈欠一样，霎时间引得全队的人都跟着鬼叫起来。
　　施灵的伊然也不例外，倒是明雪镇定自若，一声没吭。
　　小姑娘心里想的是：“这帮人也太不经吓了吧，就个假人都怕成这样，我还去过有真人扮演鬼的鬼屋呢。”
　　这里真无聊。
　　叫完之后，队伍里才有人反应过来，有人探头去看，好家伙，还以为是啥恐怖的东西呢，嗐，这不就是牛头马面吗？鬼屋标配。
　　一队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走上「奈何桥」，此时雾气蔓延至桥上，没至行人的脚踝，低头一看，恍然间会以为此时自己正踩在云上。
　　轮到施灵伊然时，她们才发现，两人的手居然紧紧握在一起。
　　……好像是刚才鬼嚎的时候下意识拉住的，而现在，这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桥上一次貌似只能上一个人。
　　施灵想放手，伊然却将五指悄悄并拢了，她先一步走上桥，手臂向后折，拉着施灵也走上来。
　　这里有灯，虽然不算特别亮，但也有人看到她们拉着的手，不过没人觉得奇怪，队伍里也有其他比较害怕的女孩之间这样做。
　　施灵嘴角勾起来，脚步加快，跟上队伍，同时也为后面的人让出空间。
　　而就在施灵平稳地走在桥上时，从弥散的雾气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扒在施灵右脚的鞋面上！
　　施灵这次是真的被吓住了：“啊哇哇哇——”
　　伊然立刻转身，揽着施灵，低头去查看桥上的东西。
　　那只手就是个道具，触碰到施灵的脚之后仅停留不到三秒就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徒留给施灵三室两厅的心理阴影。
　　她半年之内可能都不会过桥了……
　　伊然松开她，带着她往前走几步，施灵后面的人犹犹豫豫，最终死盯着桥面走过刚才出现手的地方。
　　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的人挨个走过去，那只手再也没出现过。
　　施灵差点吐血！感情这个玩意儿还是随机的！
　　一队只出现一次，一次只抓一个人。
　　施灵承认了，她就是个倒霉鬼，怎么就好巧不巧被她碰上了？
　　她想换个位置。
　　按照在入口处排的队伍，施灵她们三个人本来都是在队尾，但是在鬼屋这种地方，队伍是会被打乱然后重排的，最前头的人会最先触发机关，理论上恐惧程度从前到后依次递增——当然，排除最后一个人，队尾和队头都是勇士，说知道在这种地方，走着走着，会不会从你身后突然窜出个什么东西。
　　所以胆子比较大的明雪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最前面，一开始站在她前面的人好多都慢慢地往后挪了。
　　经过了刚才桥下出乎意料的手，施灵和伊然慢慢站到了队伍正中间，这里基本上是最安全的地方。
　　接下来就很套路了——在明雪和其他几个胆大的人看来，比如柜门「咯吱咯吱」打开，从里面骨碌碌滚出几只眼球，再比如床板向两边打开，床上的人瞬间掉进床下的洞里，同时配合着骨头摔断的音效，等等。
　　从头到尾就没有真人。
　　但是这些套路对胆小的人来说还是很恐怖的，在好几个地方，施灵都是闭着眼睛由伊然拉着她走的。
　　当然了，这个鬼屋里面不全是惊吓，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鬼屋二层几乎一半都是由一个一个的小隔间组成的，里面分别由道具人偶实地演绎了十大酷刑，旁边还立个牌子，贴心地配上文字解释。就是在一片黑暗中看得着实费劲，要是把所有的都阅读完，估计离瞎也不远了。
　　二楼和一楼的连接处，立着一面硕大的镜子，中间挖空一小块，做了一颗感应发光的红心。来到这里之后，会看见旁边写有解释：只有心善之人站在镜子面前，中间的心才发出红色的光芒，黑心的人站在这里，那颗心便不会亮。
　　可那红心是用电的，只要电不断，有人站上去，这里永远都会发出红光。
　　这时候队伍整体的氛围比刚进来时轻松了好多，有人笑着调侃：“呦，那这里可不敢停电，要是没电就完了，哈哈哈。”
　　说是这样说，每个人还是都在镜子面前站了一站，然后笑嘻嘻地说：“哎，我是个好人。”
　　轮到伊然，她会心一笑，也站过去，红心感应亮起，伊然的肩膀都耸起来，惊喜地跟施灵说：“你看，我是红心诶。”
　　说说笑笑的气氛驱散了施灵心中的阴影，她扬起嘴角，看着红心前面雀跃的伊然。
　　很幼稚，但又很可爱。
　　整整三层的鬼屋，十分钟左右就逛完了。
　　重见天日之后，很多人拿手暂时挡着眼睛，因为外面湛蓝清澈的天空跟鬼屋里的阴森幽暗的环境一对比，还真让人一时间眼睛刺痛，无法适应。
　　施灵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伊然，她选择直接阖上眼睛，几秒之后，眼皮之下没有焦点的茫茫视线中，渐渐浮现出一颗精巧玲珑的小红心。


第63章 昵称
　　博主施灵正式上线。
　　欢乐谷分日场和夜场, 日场到下午六点结束，所以差不多五点半的时候，园区内的项目便先后停止接待游客, 排队通道也跟着关闭了。
　　施灵她们从鬼屋出来的时候是四点多, 之后三人又到处逛了逛，来乐园中唯一的湖边喂喂小鱼, 到复古小火车这边拍照留念, 最后一人拿着一个从卖零食的小亭子那里买来的棉花糖，坐在长椅上休息。
　　伊然倚着靠背「嗷呜」咬了一大口棉花糖，指着远处巨大的摩天轮，问另外两人：“走之前要不要去坐一下那个。”
　　这可是她和施灵之间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只不过施灵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去。”
　　三人在一个座舱，摩天轮作为这次欢乐谷之旅的收尾。
　　多年以后重温儿时的旧梦，伊然控制不住地欣喜, 可能是因为彼时施灵就在她身边。
　　看什么样的风景也许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谁来陪我看。
　　从摩天轮上下来，天空渐渐变得暗淡，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五点半。
　　从开园到闭园，三人把各自感兴趣的项目基本上都玩了一遍，排队时间最长没有超过二十分钟的, 总结下来就是，这一天非常尽兴。
　　返程的时候还是伊然开车, 施灵这回坐在副驾驶, 而明雪因为疯玩一整天，太累了, 直接躺在后排座上睡着了。
　　为了不打扰明雪睡觉, 施灵和伊然一路上几乎没说话。
　　下高速之后, 伊然先把明雪送回大姑家，然后再和施灵一起回春和景明。
　　刚一进家门，两人像两条软体动物一样双双瘫倒在沙发上，这一整天的运动量可能相当于平时一周的运动量，手机步数绝对在两万以上。
　　谁也没力气去厨房做饭，家里的阿姨要等初七才上班，伊淮和舒华都不在家，应该是跟亲朋好友一起去吃晚饭了。
　　伊然闭着眼摸出手机：“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施灵靠在伊然的身边，打了个哈欠：“我想吃肉。”
　　伊然勉强睁开双眼，将外卖页面不停往下滑，订了一份双人餐的牛肉煲。
　　付过钱，伊然把手机随手搁在一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洁癖促使着疲惫的她艰难地从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爬起来：“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外卖要是到了你就开门拿一下。”
　　施灵一点儿都不想动弹，更别说洗澡了，她选择继续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好。”
　　说完便暂时闭上眼睛休息。
　　伊然将头发散开，上楼之前特意走到开关旁，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些。
　　施灵一边养神，一边算了一下自己还有几天上班，想着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对了，她的第一条视频。
　　施灵掀开眼皮，将手机解锁，点开发布视频的app，进入自己的主页，然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头像右边的粉丝数，1010。
　　施灵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揉了一下眼睛，才惊觉自己没有看错。
　　她都一千多粉丝了？
　　往下滑，可以看到主页下面显示视频1，正是施灵在大年初一投稿的那期「鸡同虾讲」。
　　封面即是施灵特意做的那个很滑稽的封面，视频左下角有播放量和弹幕数，截止到目前，差不多整整两天时间，该视频已经累积了九万多播放量，以及好几百条弹幕。
　　施灵点开该视频，发现评论区也挺热闹的，大概两三百条。
　　私信也收到十几条左右，全部都是正面的，有人觉得施灵是个很有潜力的新人博主，有人夸她的标题和封面别出心裁，有人建议她可以把画面调得更亮一些，有人提出她可以加上后期配音等等。
　　现在是大年初三，距离「我的年夜饭」系列活动结束还有好几天时间，所以比赛结果并没有出来，但可能是由于施灵投稿时带上了「年夜饭」标签，又或许是因为她的标题和封面是真的很吸引人，所以这期视频让她在一众新人中小小得脱颖而出了一回。
　　刚刚的疲倦感一扫而空，施灵激动地从沙发上起来，原地蹦跶好几下，又站着把每条评论和私信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直到看到不止一条评论说：“博主能不能起个昵称呢？要不然在一堆关注里都找不到你。”
　　光顾着发视频了，施灵这才想起来，她的头像是当初在网上随便找的头像，但昵称却还是注册该网站时自带的一串随机数字，从来都没有换过。
　　该起个什么样的昵称呢？
　　施灵对着那串数字沉思半晌，又在首页翻看别人的昵称，甚至还找到一些帮着起网名的软件，但是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施灵觉得，既然决定要做一个博主，那昵称就不能随随便便起，得好好思考一样，既要有自己特色，又要郎朗上口，也得能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这也太难了，十分钟过去了，施灵没有任何思路。
　　她决定从根本开始思考。
　　她的定位是一个美食博主，那昵称里面一定要突出这一点，让人一看就能知道她所在的分区。施灵花几分钟将美食频道的近期热门视频都点开瞅一眼，发现有至少一般的博主名字里都带「吃」、「美食」、「厨房」等字样，或者干脆昵称里带有一种食物，比如「菠萝」、「虾条」、「薏米」等。
　　起这种昵称的好处十分明显，观众一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个美食区的博主。但缺点也无法避免，那就是该频道起这类名字的人太多了，除去一些体量比较大的博主，其他的新人博主如果也叫类似名字的话，会导致他们很难形成自己的特色。
　　再有就是跟美食毫不相关的昵称，施灵也不打算起这类名字。
　　看得眼睛都疼了，施灵默默把手机放下，任由大脑随意思考，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回想自己之前经历过的事情，看看能不能突然迸发出什么灵感。
　　施灵认为，一个好的昵称应该是起源于生活的。
　　她在客厅里走了几个来回，将看到的所有事物都默念一遍，看能不能从其中找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但客厅的东西除了茶几上的果盘和零食之外，基本上跟美食毫不沾边，施灵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倒是坐下来接连吃了好几个橘子。
　　这条路不通，那就走下一条，经历过的事情，看过的风景。
　　从最近的开始回想，那就是今天的欢乐谷之旅了，要不然起一个比较有童趣的昵称？
　　施灵把今天三人玩过的所有项目都在大脑中过了一遍，试图从中摘取有趣的字眼。
　　但是她发现太难想了，那些游乐项目能跟美食有什么联系呢？
　　施灵快要放弃了，她想不出任何新奇的东西，干脆就叫个「吃飞船」，「大摆锤美食」，或者「摩天轮厨房」算了。
　　要不就「鬼屋棉花糖」。
　　等一下，想到鬼屋，那颗可爱的小红心也跟着浮现在施灵的脑海。
　　施灵冥思苦想，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红心……红心，红心这个词还挺不错的，红心的话……”
　　施灵不再像之前一样那么跳跃，她的思维开始围绕着「红心」这个词发散。
　　红心这个词在施灵看来有三层含义，一是指胸腔中的那颗心脏，二是扑克牌中的一种花色，三是一种水果品种，即红心火龙果。
　　红心火龙果。
　　终于和吃的扯上关系了。
　　但施灵并不想直接用一种水果当自己的昵称，她继续围绕着这个词展开联想。
　　有时候人的灵感就是这么的奇妙，可能半天想不出任何东西，但是，只要在某个时间出现哪怕一丁点苗头，紧跟着就能出来一大串与之相关的东西。
　　比如，红心火龙果的「果」字可以改成「锅」，符合她美食博主的定位，另外，「龙」字可以改成「笼」，这个想法来自于施灵打工的饭店，鸡虾同笼。
　　或者也可以说成是小笼包，蒸笼，反正可以跟美食关联起来就行。
　　「火」字不必改，这个字一听就能让人联想到厨房的灶火。
　　从想出「红心」二字，昵称就在五分钟之内成型了，就叫「红心火笼锅」。
　　即顺口，又有特色，还一看就知道是个美食博主，符合施灵之前对昵称的全部要求。
　　她赶紧打开手机修改自己的名字，幸好，全网站都没有与她重名的。
　　改之前，施灵瞥一眼粉丝数，发现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她就又涨了一个粉丝。
　　她看着那个变化了的四位数，久违地有一种非常大的成就感。
　　施灵已经好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她在原地停滞了太长时间，都快要忘记进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
　　捂着雀跃兴奋的心脏，施灵退出网站页面，点开网购app，准备买一些她接下来拍视频要用到的东西。
　　相机暂时还买不起，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先用手机拍摄，画质是很重要，但它永远都重要不过视频内容，这个才是留住观众的关键因素。
　　施灵的思路很清晰，她在搜索栏输入「手机拍摄辅助工具」几个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应该是外卖送到了。
　　施灵暂时放下手机去拿外卖，正巧伊然擦着头发从楼上走下来。
　　牛肉的香气飘散到鼻尖，施灵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叫起来，她舔舔嘴唇，暂时不去想拍摄工具的事情，对伊然说：“你出来的正好，外卖刚到，摸着盒子还有点烫呢，快过来一起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六一快乐呀！
　　我专门去X站搜了一下这个昵称，没有重名的，不过你们现在要是去搜的话，会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叫「红心火笼锅」了，那个人就是我……


第64章 超市
　　“抱住你了。”
　　伊然刚洗过澡, 头发还没扎起来，她边走边将半湿的头发都拢到脑后，用手腕上的皮筋简单绑一下。
　　施灵去厨房拿来一个大瓷碗, 把牛肉煲倒进去, 两人没有跟平时一样将饭端去餐桌上吃，而是盘腿坐在茶几旁边, 饭菜的香气逐渐弥漫到整个客厅。
　　伊然早就饿了, 她拿筷子夹了一大块牛肉随便吹两下便送进口中，浓郁的酱汁裹挟着软烂的牛肉在嘴巴里化开，几乎不用嚼，舌头与上颚轻轻一抿, 醇厚的味道就让人忍不住想立刻将整块牛肉全部吞下去。
　　“可能是我真的饿了吧，这也太好吃了。”伊然感慨道，眼眸都跟着明亮几分。
　　施灵的心情随着伊然的表情变化而变得非常好, 她也夹了一块牛肉吞进肚子，滋味果然不赖。
　　牛肉煲的分量还挺多的，里面的土豆和萝卜等配菜跟牛肉一样也非常入味，店家还送了两份米，施灵和伊然将汤汁浇在米饭上，配着大块的牛肉, 最后吃得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吃饱喝足，伊然先回房间, 而施灵则去浴室准备洗澡。
　　她洗之前先在卫生间里坐了十几分钟, 继续翻看刚才眼花缭乱的网购页面。仔细考虑之后，施灵觉得自己目前比较急切需要的工具应该包括手机云台, 便携式三脚架, 补光灯这三样, 至于其他的，暂时没必要，以后要用到的话可以再购买。
　　施灵大概比较了几家店铺，没有太浪费时间，而是觉得差不多就直接下单了。
　　这几样东西着实不贵，加起来不过几百块钱。
　　但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施灵踏上另一条道路的起始。
　　人的一生或许很长，但拐点可能就那么几个。一个人在某个关键节点做出的决定可能会影响整个人生，就好比当初施灵没有继续上高中，好比她在那个初次打工的饭店里没有坚持到底。
　　好比现在，施灵决定在一个全新的领域闯荡一番。
　　幸好在她看来，为时不晚。
　　施灵洗完出来，伊然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在床上，一半脸都埋进枕头里，呼吸清浅，整个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暖黄色的光均匀洒在伊然的头发上，看着就像是为她的每根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流金。
　　她今天是真的很累。
　　施灵歪一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将手机重新解锁，翻开备忘录，在上面快速打下「年后考驾照」五个字。
　　之后，施灵把手机搁在书桌上，从另一侧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与伊然相对躺下，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安心地阖上双眼。
　　不到五分钟，她就彻底陷入沉睡。
　　第二天施灵醒来的时候，有几束阳光自窗外投进卧室，光的尽头落在深色的被子上，形成几块较亮的区域。
　　她又闭上眼睛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伸懒腰，伸手胡乱摸了几下，结果只抓到了软乎乎的被子。
　　再次睁开眼，施灵发现身边没有人，伊然可能早就起床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户边，今天的太阳跟昨天相比明显耀眼很多，窗外小路上的积雪已经开始有大面积消融的趋势。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施灵站在窗边转过身，正好看见伊然扶着把手站在门口。
　　“哎，正好，我就是上来看看你醒了没，快去洗漱吧，我把早饭准备好了。”
　　施灵觉得此时外面阳光正好，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舒适惬意，于是站在原地没动，而是把两只胳膊都抬起来，手腕朝上，是个想要接受拥抱的姿态。
　　也就十几米的距离，伊然一路小跑过来撞进施灵的怀里，她的头发是散开的，发丝因为惯性尽数落在施灵的肩膀上。
　　施灵满足地环抱住伊然，鼻尖蹭过她的耳垂，带起丝丝芬芳。
　　“好啦，抱住你了，”伊然轻轻启唇，因为刚才在楼下喝了几口牛奶，所以她此时说话间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奶香，“要不要我帮你洗漱呢？”
　　挨得太近了，她的气息都能直接扫到施灵的脖颈。
　　施灵险些站不住：“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便松开伊然跑进卫生间。
　　早饭就是简单的牛奶配三明治，施灵起得比较晚，这时候九点多了，家里只剩她跟伊然。
　　施灵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那餐巾纸擦擦手：“你一会儿有空吗？”
　　伊然早就吃完了，她双手撑在下巴上托住整张脸：“有啊，怎么了？”
　　“我想去一趟超市买点东西。”
　　伊然也没问是什么东西，直接比了个「OK」的手势。
　　春和景明附近就有比较大型的超市，伊然没有开车，而是跟施灵一路步行到超市门口。
　　今天大年初四，还是有不少人要到处走亲戚，超市这边简直人满为患，大部分都是来买各种礼品的。
　　施灵在一大群人中紧紧拉着伊然，生怕她一会儿跟自己走散了。
　　伊然被施灵一路艰难地拉到了水果区，两人最终站在一堆火龙果前面。
　　这边上面挂了个牌子，标明这些全部都是红心火龙果。
　　结合昨天突发奇想的昵称，以及在欢乐谷景区吃到的菠萝饭，施灵早上忽然冒出一个灵感，不如她的下一期视频主题就定为火龙果饭，还必须是红心。
　　普通火龙果是白色，而米饭也是白色，太单一了。
　　施灵开始挑选火龙果，其实她也不知道从外观怎么判断这个火龙果好不好，只是就像好多人一样，买西瓜的时候总要装模作样地敲上一敲，即使根本听不出什么。
　　那就尽量选大的吧。
　　很快施灵的两只手上就各拿了一个火龙果，她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提前拽个袋子。
　　伊然的手从一旁伸过来，她拿来一个大食品袋，两只手抻着袋子边沿，示意施灵挑好之后可以直接放进这里。
　　唉，有女朋友就是好。
　　施灵怕自己没有经验会翻车，所以干脆买了一大袋火龙果，一共有六个。
　　之后，施灵又仿照着菠萝饭，买了一些青豆、虾仁、玉米粒等配菜，伊然在一旁帮她拿着称好的食物，问：“你是要做饭吗？”
　　施灵这才想起来还没告诉伊然自己要干什么，回答：“是，中午我来做饭。”
　　想了想，施灵又补充到：“你这次也拿手机帮我记录下来吧。”
　　伊然笑笑：“好。”
　　收银处排队的人太多，所幸自助结账机这边人相对来说少一些，施灵和伊然将所有商品一件件扫码，总算是早一些离开了拥挤的超市。
　　超市本来就开着暖气，再加上顾客很多，所以在里面感觉很是闷热，猛一下出来，像是在夏天走进空调房，冷风使人舒适凉快，空气似乎都新鲜了不少。
　　“做什么饭呢？”伊然好奇地发问。恕她并没有从施灵买得一堆东西里看出来她究竟要制作什么样的美食。
　　施灵跟伊然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她稍微侧一下头，言简意赅：“火龙果饭。”
　　“哈？”伊然闻所未闻，不过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就知道了，“就跟昨天的菠萝饭那样？把菠萝换成火龙果？”
　　“对。”施灵道。
　　伊然的眼睛弯起弧度：“哇，好期待！”
　　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今天也没其他事情要忙，两人的步伐放得很缓慢，散步一样，没有着急往家里赶，而是一路走走停停，看看风景，逗逗路过的小猫，戳一戳路边残留的白雪。
　　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伊然的脚步慢了些，暂时落后于施灵半米。
　　拐过弯没几步，施灵突然站住了。
　　伊然一直低头沿着地面铺的砖走，每一步都踩在空白的地方，刻意避开地上一条条线，但由于施灵不打招呼就停下了，她猝不及防，「哎呦」一声，一头撞上施灵的后背。
　　伊然扶额抬头，疑惑道：“怎么不走了？”
　　施灵说：“红灯。”
　　正巧到一个十字路口，伊然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幸亏施灵及时止步。
　　看着伊然那一瞬间茫然的表情，施灵无奈地说：“走路要当心，现在交通事故很多的，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会出事。”
　　“这不是跟你一起的嘛……”伊然先是笑呵呵的，在看见施灵略显严肃的神情之后又立马举起四根手指保证，“好的，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施灵拉住她举起的手，揣进怀里。
　　伊然大部分时候都很成熟稳重，但是也有那么一些时刻，她会展现出一丝天真烂漫，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或许每个人都有这样毫不设防的时刻，对着某个特定的人。
　　腻腻歪歪地走回家，刚进家门，施灵便脱下外套，一头钻进厨房，开始拿着手机仔仔细细研究菠萝饭的具体制作过程。她比较了好几位视频博主以及图文博主的做饭细节，在大脑中先大致形成一个火龙果饭的制作方案。
　　伊然换了一身家居服，从厨房门边探出头：“什么时候开始做呀？”
　　施灵暂停手机中正在播放的视频，扭回头：“再等一下吧，让我学一学，你先去做其他事情吧，等要开始了我再叫你。”
　　伊然微微一笑：“好，那我就在客厅等你。”


第65章 创新
　　“你还知道我在家啊？”
　　施灵提前把大米焖上, 等待的过程中也不闲着，来水龙头下面仔细清洗需要用到的所有食材。洋葱提前切丁，配菜分别装在一个个玻璃碗中, 一切准备就绪后, 她把制作火龙果饭的步骤在脑中至少从头到尾捋顺了两遍。
　　等米饭蒸熟之后，施灵先将它盛出来, 放在一边晾凉, 然后去客厅把伊然叫过来。
　　就跟除夕晚上施灵制作鸡虾干锅时一样，伊然拿着她的手机在一旁录像，遇到需要特写的镜头就手动将手机推近。
　　施灵站在案板前，用刀将一个火龙果竖着对半切开, 跟菠萝相比，火龙果的汁水更加丰富，刚一下刀, 红色果汁就已经顺着刀刃滴到了案板上。
　　施灵暂时先不管这些，她换了一把小刀，将两部分火龙果的果肉横竖划过好几刀，像网格一样，将果肉全部剥离出来，放进玻璃碗里。
　　在这个过程中, 施灵可算知道什么叫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了。火龙果的果肉是在是太滑了, 而且由于火龙果的皮比菠萝皮要薄很多, 拿小刀挖出果肉的时候还要非常小心，不然一个不留神, 就有可能会把火龙果的表皮给戳破。
　　施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觉得自己不是在做饭, 而是在雕刻一件工艺品。
　　好不容易把两瓣火龙果的果肉全部掏出，大部分果肉都被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小块，还有一些跟其他相比明显体积更大一些，施灵便将这些大的果块再切上一刀，一分为二。
　　然后她把装着火龙果丁的玻璃碗跟洋葱，青豆，虾仁，玉米粒等配菜都放到同一个地方。不需要施灵提醒，伊然就适时地从旁边拿着手机靠近，专门在这几个配菜上面停留几秒。
　　施灵无声地笑了笑，心里感叹伊然真是专业。
　　之后，施灵才扯过两张厨房纸，把刀和案板上红色果汁都擦干净。
　　接下来开始炒饭。
　　起锅倒油，等油热得差不多之后打入一个鸡蛋，拿锅铲将鸡蛋搅成小块，然后分别加入青豆、洋葱、虾仁和玉米粒翻炒。
　　如果是制作菠萝饭的话，下一步就可以直接倒入菠萝块了，但这是因为菠萝果肉相对来说比较硬，施灵用到的水果是火龙果，果肉相对较软，不能这样做，她认为应该到最后一步再添加火龙果。
　　施灵刚才观看其他美食博主的视频进行学习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个时候她暂时还用不到果肉。
　　将上述配菜炒个几分钟，感觉差不多熟了之后，施灵盛一碗米饭过来，倒进锅中继续翻炒。
　　等米饭被炒到粒粒分明，施灵开始往锅中加盐、糖、酱油等调味料，对了，还有甘梅粉。
　　一般来说，菠萝饭中加的都是咖喱粉，但施灵觉得火龙果的味道跟菠萝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所以不能一味的效仿，干脆在超市里买了一小包甘梅粉，试一下味道怎么样。
　　最后，施灵才将切好的火龙果果肉倒入锅中。
　　怕将果肉的形状给弄碎，施灵把火调小，拿铲子轻轻地拨动锅里的饭，火龙果块上面带有的一些果汁浸入米饭中，将一部分大米给染得略微发红。
　　炒制完成，施灵把火关上，等一小会儿，之后一只手握着锅把将锅整个掂起来，另一只手拿着铲子把饭分别拨到被挖空的两瓣火龙果中。
　　伊然来回走动，把最终成品的各个角度都拿手机记录下来，然后抬头看向施灵。
　　施灵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颔首，示意可以了。
　　伊然点击暂停，长长吐出一口气，朝施灵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完美。”
　　因为怕翻车，施灵这次就用了一个火龙果，米饭分量相应的也不算多，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只够一个人吃的。
　　不过现在嘛，她跟伊然一人吃一半。
　　施灵太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自己的成果了，她站在厨房的操作台边上，一只手隔着果皮捧起一半的火龙果饭，另一只手拿勺子挖了一大勺吹了吹送进口中。
　　入口有股火龙果本身很自然的一股果甜味，搭配上米饭鸡蛋的香和虾仁的鲜，以及甘梅粉的酸酸甜甜，整体味道居然很不错，非常清爽可口，一点都不会觉得油腻。
　　施灵没想到她一次就可以成功，毕竟她都买了好几个火龙果，就是怕万一失败之后没食材可用，或者不小心做成什么黑暗料理，说知道竟然意外地美味。
　　伊然也吃了一大口火龙果饭，咽下去之后笑着说：“很好吃，而且太新奇了，你怎么想到要做这个的？”
　　施灵也笑了：“靠丰富的想象力。”
　　天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由一颗红心想到的红心火笼锅这个昵称，又是怎么想到要模仿着菠萝饭做火龙果饭的。灵感就像一条串满了珠子的手链，你费劲巴拉地找到其中一颗，并且以为这条绳子上只有这么一颗的时候，殊不知其他的珠子已经前仆后继向你涌来了。
　　就像一个人想要坚定前行时，似乎全世界都会为此人让路，那些在之前看起来似乎难以跨越的障碍，凑近之后才会发现，不过是一只徒有其表的纸老虎而已。
　　努力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伊然把施灵的手机还给她，施灵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像是对待一位朋友。
　　这些饭显然是不太够吃的，施灵又重新做了一份，同时还榨了两杯火龙果汁，加一些冰块和两片柠檬，跟伊然吃了一顿火龙果午饭。
　　下午没什么事，施灵也没回房间睡午觉，而是趁热打铁，花了好几个小时，在手机上把今天拍的火龙果饭的视频给剪了出来。
　　跟第一个视频「鸡同虾讲」一样，这个视频也没有后期配音，而是在字幕处添加上该有的文字说明，并且配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
　　也是和上次一样，施灵剪掉了不小心露脸的片段，整体画面基本上都集中在食材上，同时会拍到施灵处理食材的手。
　　以前看视频的时候没留心过，现在轮到自己做了，施灵才发现作为一名博主，其实有很多事情都要考虑到。
　　有人在她的第一个视频下方评论里说，希望博主可以加上配音，这样视频效果可能会更好一点，因为来看短视频的观众，他们大部分人不是那么喜欢看字幕，还是声音能让人的观看体验更加清晰直观。
　　先不说其他的，客观来看，施灵觉得这位观众的建议很好。
　　因为她也有观察到，整个美食频道视频的一个大趋势就是具体做饭步骤的画面加上后期配音，或者也有很多博主干脆直接出境，用更为丰富的肢体语言来传递给观众这个视频的内容。
　　当然了，这也要分具体的领域，像测评探店这一类的博主一般来说是必须要出镜的，这种视频需要博主的生活感特别强。他们其中的大多数可能单论长相来说并没有那么的好看，不够惊艳，但一定是很有亲和力和观众缘的，他们品鉴食物时的状态和感受，会让观众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带入进去，觉得这个东西一定很好吃或者很难吃。
　　而美食记录和美食制作相关的博主就不是那么绝对了，有人选择在镜头面前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也有很多人不希望自己的样子展露在公共平台上。这两种做法都无可厚非，主要是看自己更适合哪一种，或许有的博主表达能力很强，说话很有感染力，但也有的博主可能就是天生比较内向，不擅长面对镜头，一旦出镜就会显得极其不自然。
　　目前来看，施灵觉得自己应该是属于后者，她很长时间之内都身处大众背景之中，会经常性地忽略或者很不习惯面对别人的目光，而不是像伊然一样，工作之余随随便便的一个采访都能在镜头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落落大方。
　　所以施灵暂时不考虑出镜，这也为她省了一些事，至少拍视频的时候不需要用化妆品遮住脸上的伤痕了。
　　至于后期配音，施灵认为这个东西也是要看个人风格的，对于某些博主而言，观众是很乐意听他们说话的，可能是因为这些人的嗓音很独特，或者总能说出一些有意思的梗和段子，无形之中还能拉近与观众的距离。
　　但施灵也看过一些视频，画面还不错，但是配音实在是太尬了，弹幕甚至还有人发：温馨提示，本视频静音效果更佳。
　　这很明显就是个反例。
　　施灵现在刚刚起步，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更适合哪一种风格，只能不断地尝试摸索。而现在，在一切都尚未确定时，选择相对来说比较温和保守的，效果可能会在一定范围内达到最优。
　　所以昨天晚上网购拍摄相关的设备时，施灵暂时没有买收音麦，她决定等自己学会使用电脑剪辑视频以后，再来考虑这个东西。
　　一直待在客厅没有挪动过位置，一边剪一边思考，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很快。施灵的眼睛都酸涩起来，封面终于也制作完成了，她将剪辑好的第二期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两边，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发布出去。
　　之后施灵将手机一关，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缓神休息。
　　她太累了，便没有意识到过了多久，直到一双温暖细腻的手覆盖在她的眼皮上，同时也按住飞快流逝的时间。
　　眼皮下面由橘红色倏忽变成黑色。
　　施灵抬起胳膊，用一只手圈住伊然的手腕。
　　伊然的声音自额头上方缓缓响起，听来有点赌气的意思：“你还知道我在家啊？”


第66章 未来
　　不可预知的未来。
　　施灵「咳」了一声, 有些疲倦地笑了笑：“当然知道啊。”
　　她在一片黑暗中睁开双眼，睫毛扫在伊然的指腹，透过指缝窥见客厅温暖依旧的灯光, 因为阻隔, 丝毫不显得晃眼。
　　伊然替她遮挡了一会儿，等施灵能适应光芒之后才缓缓挪开双手。
　　施灵的后脑勺枕在沙发靠背最上面, 仰脸望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伊然, 目光沉沉，盈盈碎光盛在浅色瞳孔之中，引得世间的美好沉溺其中。
　　伊然膝盖弯曲，慢慢蹲下•身体, 同时将双手分开，分别撑在施灵的脑袋两侧，悄然间与她拉近距离。
　　嘴唇相碰前后, 伊然的鼻尖也不可避免地蹭过施灵的下巴。
　　伊然轻轻地笑了笑，像是蜻蜓点过水面，掀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我爱你。”
　　施灵听到之后歪着脖子思索片刻，问：“这是我爱你还是对不起的意思呢？”
　　伊然愣了一下，想起前几天施灵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对她说「对不起」, 要是想说的话就换成「我爱你」。
　　“你说呢？”伊然轻轻锤了她的肩膀一下，“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刚才明明是你一直在忙, 好久都没搭理我, 我什么时候回的房间你都不知道吧？”
　　两人保持着刚刚亲吻的姿势，现在说话间还是挨得很近, 施灵抬起头快速在伊然唇瓣上啄了一下, 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绕道走到伊然身边。
　　“下午两点十一分，中间还出来过好几次。”施灵凑近她，“我答对了吗？要是对了的话能不能让我再亲你一下？”
　　今天午饭过后，施灵一直都坐在沙发上剪视频，她确实很投入，但女朋友就在自己身边坐着，总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就算不抬头，也能闻到伊然身上萦绕的好闻的味道。
　　伊然一开始陪她在这里坐了好久，期间在手机上回复一些消息，之后伊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可能会打扰到施灵，影响她的思路，于是就先回房间了。
　　伊然走的时候，也将满身清香带回，施灵就在那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当时她还想着再有一个小时应该就是差不多了，没想到一直剪到四点多。
　　在这期间，伊然确实出来过几次，去厨房喝口矿泉水，吃个水果，走进看看施灵有没有把视频剪完。
　　没想到施灵统统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嗯？我答对了吗？”施灵见伊然不说话，存心逗她，“不说话就是答对了哦。”
　　施灵将双手背到身后，身体前倾，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伊然的嘴唇上，嘴角笑意加深，明明还没有触碰到伊然，却让人感觉她已经用眼神将后者完全侵•占。
　　施灵几乎是以每一分钟只前进一厘米的速度在靠近伊然，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就是不肯加快进程。
　　伊然心里有些急躁，但面上一直都是老神在在的，她轻轻瞥一眼或许比蜗牛还慢的施灵，故意模仿她一样放慢了语速：“我回房间了。”
　　说完便直接转身。
　　施灵整个人立马从慢镜头变成三倍速，伸手揽住伊然的腰将她带向自己，然后一只脚往旁边迈了一步，身体侧转，用肩膀将伊然顶在自己与沙发靠背中间，一只手扶着沙发，一只手抬起伊然的下巴。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层层叠叠的光影，虚虚地贴在背景之中，很不真实，又或许只是因为眼神因为动情而变得找不到焦点。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做出让步，施灵在某一个空隙将头向后仰去，暂时离开热源，喘气道：“咳，不用这么急。”
　　伊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完全听清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愤然地捏了一下施灵的手指，然后还不解气，又上嘴咬了一口。
　　明明刚才施灵都快让她呼吸不过来了，居然还有脸说她急？究竟是谁更急？
　　施灵「哎呦」一声，也不生气，干脆把手掌摊开送到伊然嘴边：“喜欢咬就咬吧，想咬哪里都可以，身上也行。”
　　伊然故意偏过头不搭理她。
　　施灵学着伊然刚才的样子，认真地说：“我爱你。”
　　伊然的睫毛颤动一下，下意识将头扭回来。
　　她可不想错过施灵的每一句告白。
　　施灵失笑，这个人也太好哄了吧！要是以后两人吵架，是不是她只要说一句「我爱你」，或者揉揉亲亲抱抱，伊然就马上不生气了？
　　分明看上去是远在天边的女神，但私下里却像个大型毛绒玩具。
　　施灵内心深处立刻滋生出愧疚的情绪，她捏捏伊然的脸，又上手拨弄着她柔顺光亮的头发，凑上去亲一下脸颊，像是安抚受了冷落的小孩子：“宝宝，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伊然仰脸嫣然一笑，眼睛弯弯得特别可爱。
　　施灵还想再做什么动作，但这时不远处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两人迅速分开。
　　原来是舒华回来了。
　　施灵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保留着伊然手腕处的触感。
　　真的好像校园里那种偷偷摸摸的小情侣，不过幸好，她已经被伊然的父母认可了。
　　伊然摸摸鼻子，幸亏妈妈回来时，她没有跟施灵黏在一起。
　　舒华对于女儿和施灵差不多时时刻刻都在一起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反应了，甚至觉得两人要是没在一起才不正常，她放下包：“你们还没吃晚饭吧？”
　　伊然说：“没呢，爸爸呢？去公司了吗？”
　　舒华说：“对啊，公司简直就是你爸的命，这才初四，他就坐不住了。算了，不说他了，咱们三个一起去外面吃饭？”
　　伊然点点头，施灵说：“嗯，好。”
　　她俩「噔噔噔」跑上楼去房间换个可以出门的衣服。
　　经过几天的日照，大部分积雪都融化了，还有一小部分顽强地存在于各个角落，提醒着路过的人，现在还是冬天。
　　伊然一只手挽着舒华的胳膊，另一只手拉着施灵，三人站成一排走着，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相当一致。
　　逛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要吃什么，舒华干脆提议：“要不去吃火锅？”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包括选择困难症。
　　伊然和施灵赞同。
　　火锅也可以照顾到很多人的口味，比如现在，红汤对着施灵，白汤对着舒华和伊然。
　　锅底还没沸腾，施灵闲得无聊，不停地往嘴里送店里免费给的西瓜和小锅巴。
　　舒华开启长辈关心模式：“小灵，跟然然住在一起还习惯吧？”
　　一块西瓜卡在施灵的喉咙，她咳了好几声才咳出来，缓了口气之后快速说：“习惯习惯，挺好的，我们两个睡觉都不打呼噜，也不磨牙。”
　　说完，施灵才发现自己说话有多不过脑子，舒华问她跟伊然住一起习不习惯，而她到底在回答些什么东西啊！两人一起睡觉很和谐？完全跑题了吧！
　　不过舒华很是宽容，她笑笑：“挺好的，起码会减少很多矛盾，我当初跟伊然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观察过他睡觉打不打呼噜。”
　　施灵勉强笑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红茶掩饰尴尬。
　　舒华又问：“那你们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妈，”伊然皱皱眉，觉得现在就谈论未来还早，“先别说这个了吧。”
　　舒华不赞同：“凡是都要提前准备，你爸爸公司要上什么项目之前，还要有非常详细的计划书呢，更何况是你们的人生，不能走一步说一步，既然决定要在一起，就得好好计划计划将来。”
　　正经严肃地说完之后，舒华又担心会给施灵太大的压力，便放缓了声音：“当然了，我这么说并不是逼你们现在就给我列举出个一二三，也不是要你们按照我的想法来一步步走下去，人生是你们自己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一般的情侣尚且还有各种难题和考验，更何况是你们呢？”
　　伊然和施灵同时沉默了。
　　她们真的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吗？
　　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但在一起之后，很有可能困难和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将来很多人都知道了她们的关系，那她们要怎么去面对质疑的目光？一个两个人还能应付，要是一百个人呢？一万个人呢？
　　如果她们年纪再大一些，当一方生病的时候，另一方是否能够给她提供各种意义上的保障？
　　她们将来要孩子吗？如果要，那就又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就算这些问题暂时离她们很遥远，那就说一个最近的，如果施灵一直都像现在一样，挣着普普通通的工资，那她能永远心安理得地住在伊然家吗？更别提伊然将来可能还会继承伊淮的公司，她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真的能长久吗？
　　如果……如果她们将来不小心要分开了……
　　伊然和施灵想了这么多，直到后面才发现，好像在这么多问题之中，只有最后一条让人最无法忍受。
　　耳边仍然是吵吵闹闹的烟火人间，她们的目光由沉重慢慢变得坚定。
　　舒华的本意并不是想打击她们，便点到为止，最后不忘补充一句：“不管你们将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们，尽可能给予你们最大的帮助。”
　　火锅沸腾了。
　　菜还没下，施灵在开饭之前隔着蒸腾的热气倔强地说：“阿姨，我一定会努力追上伊然的脚步，我不害怕任何不可预知的未来，没有什么样的困难可以把我们分开，我发誓。”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话梅
　　我的梦想。
　　在施灵的印象中, 自己似乎很少用这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话，更遑论发什么誓。这是因为在以往的人生中，她基本上不会做出什么很重大的决定, 大多数时候, 她都是随波逐流的，漂到哪里就是哪里, 很少去思考将来。
　　不管是将来打算干什么, 还是要成为怎么样的人，她都没有想过。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不仅仅只考虑自己的明天，而是连带着另外一个人的未来。
　　跟舒华承诺完, 施灵都觉得自己像是彻彻底底地变了一个人。
　　她将目光转向伊然，后者正好也在看着她。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似乎心灵也跟着互通了。
　　还好, 两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舒华在一旁宽心地笑了笑。
　　说实话，舒华并不是很了解施灵，她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也就停留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跟着爸爸妈妈来邻居家拜访的那个漂亮小女孩。施灵究竟秉性如何，人品上过不过关，她都不是很清楚。
　　但她选择相信伊然的眼光, 那是她亲女儿，伊然有多喜欢施灵, 她是可以直观感受到的, 伊然看向施灵的眼神中都是藏不住的满腔喜欢。
　　而现在，施灵又是如此的信誓旦旦, 意志坚定, 说不定她跟伊然真的可以相伴一生。
　　这是一切的基础, 至于将来会遇到什么变数，相信彼此深爱的两人有信心携手并进。同时，舒华也会尽力帮助她们渡过难关。
　　「哎呀，好了，阿姨一直都相信你，也支持你们」舒华轻声宽慰着施灵，端起桌旁菜架上的一盘肥牛，“锅都开了，快下东西吃吧。”
　　她把一盘里差不多一半的肥牛都下到了只有施灵一个人吃的红汤锅里。
　　施灵吸吸鼻子，等肥牛卷在沸腾的火锅里煮了几十秒之后，拿筷子一下子捞出好几片，搁嘴边吹吹，在麻酱料碗里蘸蘸，一口全部吃下去。
　　味道很不错，尤其是麻酱，应该是这家店特意调配的，浓郁又丝滑，同时也不会觉得腻。
　　各种荤菜素菜被陆陆续续下到火锅里，伊然有时候会尝一片红汤锅里的毛肚，施灵偶尔也会去白汤锅里捞几根油麦菜。
　　两人的筷子不经意间触碰到一起，又很自然地被「咕嘟咕嘟」的汤底分开。
　　吃一会儿停一会儿，反正火锅也没个时间限制的，舒华总是在找话题跟施灵闲聊，问一下她之前做过什么工作，在哪些城市待过之类的。施灵完全没有了除夕那天第一次见家长时的紧张和不自在，反而侃侃而谈，有时还会让舒华和伊然下意识地微笑，即便是说到一些不是那么愉快的事情时，她也能风轻云淡地一笑而过。
　　过往的经历，不管好与不好，都已经成为了她这个人的一部分，与其遮遮掩掩闪烁其词，不如坦然面对，偶尔想起就当个比较曲折坎坷故事，讲过就忘，永远也不沉溺其中。
　　伊然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倾听施灵用轻松无比地语言字眼，讲述自己以前经历过的那些颇为辛苦的时光。
　　她眸光微动，心疼她的同时又觉得这个人好像是真的将过去彻底放下了。
　　——
　　等她们从火锅店出来时，外面早就是一片繁华的天地了。
　　火锅店所在的一整条街，大大小小的商铺饭店几乎全部都开门营业，这个城市在悄然间已经褪去了过年那几天的短暂安静，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假期离结束也不远了。
　　人行道上，伊然挽着舒华的胳膊，说话间隐约可见一缕极其细微的白雾：“妈，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初五，「鸡虾同笼」的老板杨姐从老家回来，初五晚上饭店就要开始营业，这施灵是早就知道的，她之前也告诉了伊然，还说她可以一个人先回去。
　　因为伊然直到初七才上班，其实不用陪着她提前回去，在过年这个时间还不如待在春和景明多陪陪父母。
　　但伊然说她要和施灵一起回小区，并解释道，她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经常回家跟爸妈一起吃个晚饭，看个电影什么的，不是一年才见一面那种，所以不用在春和景明留那么多天。
　　不过伊然到没有提前跟父母说，现在忽然想到了，才告诉舒华一声。
　　舒华说：“嗯，好，家里过年收到的礼品不少，你们看要是有什么喜欢吃的就带走，省得回头还要再买。”
　　施灵和伊然点头。
　　初五上午，伊然和施灵载着一整个后备箱和后排座的各种点心零食驱车回到了小区。
　　两人坐了好几趟电梯，才把这么多盒子运回家。
　　施灵呼出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感叹道：“这得多长时间才能吃完啊。”
　　伊然挨着她也坐下：“挑一些放在厨房，其他的都先拿到冷屋吧，留着以后慢慢吃，不然屋里太热，估计没几天就坏了。”
　　施灵一歪头，拿一侧脸颊枕着伊然羽绒服帽子上的一圈毛毛领，轻声道：“好累，一会儿再分类吧。”
　　伊然抬起手臂，指尖轻柔地触碰施灵脸侧的发丝，把帽子往她那边拽了拽，替她遮挡一下窗外的阳光。
　　嘴角向上勾了一下，施灵无比安心地在伊然为她创造的小世界里阖上双眼，休憩片刻。
　　伊然也闭上眼。
　　呼吸声若隐若现，气息流动穿过从窗外洒落在宽敞客厅的阳光，碎成满地的光影。
　　中午两人没做饭，施灵和伊然坐在地毯上，把至少可以存放三个月以上的礼盒统统挪到阳台旁边的冷屋，把保质期较短的礼盒都聚在一起放到茶几上，拆开一些直接当饭吃。
　　“实现了我小时候的梦想。”施灵三两口解决完一个桂花饼，又捏起一根牛肉条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她话就说了一半，伊然问：“什么梦想？”
　　施灵两口吃掉牛肉条：“把零食当饭吃。”
　　伊然卡壳一瞬，评价道：“你的梦想……真朴实。”
　　“唉，你不了解。”施灵擦擦手，缓一下之后继续说，“其实我爸妈管我管得还是挺严的，尤其是我妈妈，她几乎不允许我吃任何零食。她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因为吃糖而长了虫牙，往口腔医院跑了好多次才治好，而且她跟很多人的家长一样，觉得零食不健康，不让我吃，她认为吃这些东西还不如吃点水果。”
　　“不过，”施灵一转折，得意道，“她跟我爸经常不回家，所以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我，我以前在家里好多地方都藏过零食，她都没有发现过，但是被阿姨发现过，还跟我妈妈告状，后来我就干脆在外面买了零食吃完再回家，那时候我真的好希望将来有一天可以跟吃饭一样吃零食，嘿嘿。”
　　伊然听完之后，把桌上的零食统统挪到施灵面前：“想吃多少都可以。”
　　施灵冲她开心地笑笑，脑海里却浮现出另外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破旧的病房，墙面上因岁月变迁而留下了难以消除的斑驳痕迹，一个瘦削的女人坐在床边，浑浊的眼睛盯着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户，不知在想什么。
　　施灵在她身边坐了好久，女人却从没认真看她一眼。
　　“妈，你吃话梅吗？”
　　江弦听见施灵询问的声音，脑袋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缓缓偏了偏，没有焦点的眼神在施灵面前晃了几晃，又转回到窗户上，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她自始至终也没搭理施灵，可能在心里觉得施灵就是一团会说话的空气。
　　施灵撕开话梅包装袋的手只能停留在空中，半晌之后，手腕转了个弯，把一颗话梅送到了自己嘴里。
　　话梅是糖渍的，甜味几乎完全掩盖住了酸味，施灵牙关轻轻闭合，果肉中的甜水便浸出来，扩散到舌尖和牙龈。
　　她一连吃了好几个话梅，不停地撕开小包装，咀嚼时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静谧的病房。
　　江弦终于自主地将目光从窗户上挪下来。
　　她的面容苍老了太多，此时皱着眉，眼神不善，显得非常不好接近，似乎随时会突然发狂伤人。
　　施灵望着这个跟自己快成了陌生人的最亲近的人，眼眶发涩，她期待地看着江弦，希望她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开口批评自己，严厉地说一句「不要再吃糖了」之类的话。
　　话梅跟糖一样甜。
　　但最终江弦半个字都没说。
　　她盯着施灵看了好久，也没有从这张曾经是那么熟悉的脸庞上回忆起以前的任何事情，只是想着，这个人好烦，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就不能去外面吃东西？
　　不过这次她没跟之前施灵来看她的时候一样直接上手，可能是因为江弦在这个时候还算清醒，认为自己现在这幅病秧子一样的身体打不过施灵，所以忍了，兀自瞪了「噪音制造器」半天，才又把头转过去。
　　施灵的眼眸灰暗须臾，无力地垂下头。
　　这一幕迅速发黄变暗，而后青烟一样飘散得无影无踪。
　　施灵垂眸望着茶几上满满当当的各种点心零食，扯着嘴角笑了笑，这确实是她儿时的梦想，现在看来，也确实很幼稚可笑。
　　可惜截止刚才，只有她一人知道，同样只有她一人记得。
　　“怎么不吃了？饱了吗？喝水不？”
　　伊然清亮的声音瞬间穿透回忆，击垮所有的默然和郁闷。
　　“饱了。”施灵微笑，“确实有点渴。”
　　伊然起身走向冰箱：“我去帮你拿瓶水。”
　　施灵默默注视着伊然昳丽的背影，只一会儿便收回目光，仰面躺在沙发上，舒适地叹了一口气。
　　以后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关于零食的梦想了。


第68章 驾校
　　月下神明。
　　午饭就这样简单解决了, 施灵喝了半瓶苏打水，把茶几上各种包装袋扔进垃圾篓，余下的点心零食先统一放到厨房的柜子里。
　　伊然倚着厨房的门框：“下午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现在离上班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施灵想了一下：“我先去小书房用一下电脑, 然后再出门一趟，嗯, 找个驾校报个名, 我想学车。”
　　小书房就是伊然说可以给施灵用来剪辑视频的地方，那里面有一台配置相当不错的电脑，是半年多以前伊然心血来潮的时候买的，但买回来几乎就没怎么用过, 她现在还是用着自己原来的笔记本电脑。
　　施灵跟着伊然来到小书房。
　　这里面积确实不大，可能只有施灵刚来伊然家时住的那个客房面积的一半，里面的家具也很少, 只有一台电脑，以及相应的电脑桌和椅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书架，上面零零散散的放着十几本书，都是一些中外名著。
　　其他的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房间一般都没人用，不过每次家政人员来打扫时也会照顾到这里, 所以虽然空置了很长时间，但里面还是很干净的, 桌面上连灰尘都没有。
　　施灵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伊然在一旁顺手把电脑打开。
　　施灵觉得很陌生。
　　她很少用电脑，现在基本上是一部手机走天下, 再早一点, 她也没做过什么跟电脑有关的职业, 日常生活中也基本用不上，对电脑的认知差不多还停留在小学和初中的电脑课上，那种非常大，非常沉重，跟一台老式电视机一样的大方块电脑。
　　不过现在电脑是必须要用的，既然决定学习做视频，就不能一直用一台手机剪辑，麻烦不说，将来内存肯定不够用。
　　施灵坐在电脑前，清理了一下缓存，试着下载一两个软件，不太熟练地在网页上登陆一下自己的视频网站账号，收藏网址，然后就把电脑暂时先关了。
　　大致熟悉一下就好了，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让她学习。
　　伊然没有一直站在施灵身边，她来到书架旁，手指轻点在书本上，不经意间扭头才发现施灵把电脑关了，转过身：“好了？”
　　“嗯，”施灵站起来，把椅子复位，“我就先看一下，现在不剪视频。”
　　伊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仰视着一整个书架，说：“这个东西在这里会不会很碍事？如果影响到你的话我们就把它搬出去吧，这个书架不是固定的。”
　　书架就是那种很常见的红木材质，一格一格错落分开，其实也可以叫置物架，只不过现在上面只有书。
　　施灵思索片刻：“不用了，不碍事，要是以后我有什么东西需要拿到这个房间里来，还可以放到上面。”
　　“嗯，行吧。”
　　施灵离开小书房，边往外面走边说：“我等下就出门去找驾校了。”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伊然自告奋勇，“我知道附近哪里有学车的地方。”
　　“远吗？”
　　“不远，挺近的，都不用开车，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外面的积雪差不多已经全化完了，太阳高挂，风吹在脸上还是有些冷，不过明媚的阳光能让人清晰感受到一丝丝的暖意。
　　走过几个路口，来到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施灵一眼就看见一间小门店，上面挂着驾校的招牌。
　　施灵看向伊然，后者点点头：“就是这里了，这是离家最近的一处驾校，以前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注意到过，开了好多年了。”
　　推开玻璃门，里面墙上贴着驾校的名字，正对门摆放着一张长桌，一个女人坐在桌后边。
　　女人见有人来了，立马起身：“诶，您好，新年快乐。”
　　施灵下意识回了一句「新年快乐」，问：“现在这边可以报名吗？”
　　“当然可以了，”女人从一旁拿来两瓶矿泉水分别放到施灵和伊然面前，“两位先坐吧。”
　　只用了十五分钟，双方就谈妥了。
　　这里确实离家很近，过来也方便，女人还带施灵和伊然到练习的地方参观了一下，挺好的。
　　当女人提到付钱的时候，伊然动了一下，手下意识想将手机解锁，但施灵这边已经把手机打开了：“我扫你吧？”
　　伊然的眼神凝滞了片刻，才想到施灵现在好像已经不用事事都由她操心了。
　　女人边写收据边说：“好，这就行了，还有，我给您说一个app，上面有题目，您回去就可以开始准备科目一了。然后来练车的话提前约一下具体时间，过来就可以直接练，不会耽误您的其他时间。”
　　施灵接过她递来的收据，和善地笑笑：“谢谢。”
　　“不客气，以后练车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事情再来找我就行。”
　　“好。”
　　太阳稍微收敛了一点，天空呈现出一种很浅淡的蓝色，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伊然，科目一难吗？”施灵边走边翻看着刚下载好的app，发现题库里面起码几千道题目，惊讶道：“这么多？都要背下来？”
　　伊然笑笑：“不难的，也不用全部背下来，把题目做一遍，有大致的印象就好，做错的题目再看第二遍巩固一下，最后把一些容易混淆的概念放在一起对比着记忆。”
　　“听着任务量还是挺大的，”施灵看得眼都花了，暂时把手机关了丢进兜里，“我好多年没有参加过考试了，有点儿陌生。”
　　伊然想了想：“利用好碎片时间，也不用特意当成是考试一样去复习，这个通过率还是挺高的。而且，我记得你以前背古诗文什么的挺快的呀。”
　　“真的吗？”施灵眼睛微微睁大，“这你都能记得？我都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因为古诗文比较朗朗上口吧。”
　　伊然小声嘀咕一句：“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都接触在一起，施灵听见了，但是她假装没听见，故意转过身，凑到伊然脸前：“嗯？你说什么？”
　　伊然风轻云淡：“没什么。”
　　施灵伸手勾了一下她的手指，笑了：“从今以后，你的事情我也都会记得。”
　　还是被她听见了，伊然解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
　　只是很可惜，可惜你我一起听过的课，背过的书，写过的作业，看过的夕阳，经历过的时光，到头来却只有我一人记得。
　　“我知道，”施灵阻止了伊然继续说下去，“我都知道，我这个人记性不好，但我绝对不会忘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这些最重要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施灵的表情非常认真，像是在宣读誓言一样庄重。伊然眨眨眼，释然地弯起嘴角。
　　“知道啦，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本来按平时的上班时间，施灵下午五点到店里就行了，但毕竟今天是年后第一天上班，可能要打扫一下卫生，以及提前准备准备食材，所以杨姐让所有员工都提前一个小时到店里。
　　施灵三点四十就从家里出发了，到「鸡虾同笼」的时候，杨姐早就在那里了，其他服务员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其他人拖地擦桌，施灵跟杨姐则一头钻进后厨，扭开水龙头清洗晚上需要用到的食材。
　　两人一同站在水池前面，各用一个水龙头，杨姐边洗鸡肉边侧过脸笑呵呵地问施灵：“小灵，年过得怎么样啊？”
　　施灵回想一下这五六天惬意的日子，眼睛都跟着弯了弯：“挺好的。”
　　“是吧，”杨姐拿肩膀碰她一下，“感觉你圆润了一些，哈哈，气色也跟着好了很多。”
　　过年几天的伙食确实很好，而且施灵的嘴几乎就没有空闲下来过，不吃饭的时候就会不停地吃各种零食，可能是胖了一点。
　　施灵笑着说：“确实，过年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佳肴不断，美人相伴，日子实在是舒坦得过头了，施灵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是容光焕发的。
　　她跟杨姐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手下的活儿也丝毫没耽误，两个人都属于干活很麻利的类型，没多久就把今天晚上要用到的食材给洗完了。
　　最后鸡块盛在盆里，被放在水龙头下不停地冲洗，杨姐在围裙上马马虎虎擦擦手：“先出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下再炸鸡块。”
　　施灵把该往冰柜里放的东西都塞进冰柜，闻言问道：“我来炸吗？”
　　杨姐说：“咱俩都炸吧，弄两个锅，多炸一点。按照我的经验，今天晚上人不会少，毕竟假期还没有结束嘛，出来聚餐的人应该挺多的。”
　　不愧是干了十几年饭店的老板，年后上班的第一天晚上，施灵就感受到了这条街上跟年前一样甚至更甚的人流量。
　　菜单就没断过，施灵在灶火前和操作台周围跑来跑去，一锅一锅的出菜，还要准备用来涮锅的配菜，再也没工夫跟杨姐聊天了。
　　一直到明显感觉腰和颈椎都开始不适，恍然间竟然十点多了。
　　外面的顾客在慢慢减少，施灵喘了口气，休息片刻，又带上胶皮手套，一头扎到水池里清洗服务员送来的餐具。
　　十一点半，所有的工作全部完成，其实这个时间还是有一少部分人来吃饭的，只不过太晚了，杨姐跟他们说今天下班了，就先不招待了。
　　今天下午来得早，施灵没有在家好好吃个晚饭，而是跟中午一样凑合着吃点从伊然父母家带回来的点心零食，现在早就饿了。
　　她穿上外套，跟其他人拜拜，推门出去。
　　气温比她下午来的时候低了好多。
　　施灵把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上，手踹进兜里，望一眼前方的高楼，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好想赶紧回家吃点东西，也好想抱着伊然早点睡觉。
　　才上班第一天，她都又想放假了。
　　施灵只管闷头走路，到这条商业街尽头该拐弯的时候才抬一下眼，就这一下，让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伊然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大衣，站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打在她柔和秀美的五官上，为她整个人加上一层梦幻朦胧的滤镜。也不知她在那里究竟呆了多久，只能看出她的鼻尖略微发红。
　　她看见施灵的瞬间，目光一亮，兴奋地朝这边招招手，整个人如同披着清辉的月下神明，一步一步朝施灵走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奶茶
　　等你下班。
　　伊然九点多钟就过来了。
　　她记得当初施灵刚找到工作的时候有提到过, 饭店晚上的上班时间是五点到十点，所以她特意提早一会儿出门，想要来接施灵下班。
　　自从施灵开始在这个饭店打工, 她还从来没有来接过她, 作为女朋友，这着实是有点不像话。主要是因为年前医院太忙了, 伊然被分去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而且由于那个时候施灵刚刚找到工作没多久，伊然怕贸然去找她会为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但是今天，伊然在家里实在是坐不住了，她从客厅转到卧室, 再从卧室晃悠到书房，最后从书房来到厨房，一刻也停不下来, 就差盯着手表一秒钟一秒钟地数了。到了晚上，时间刚过九点，她就迫不及待换上厚衣服，从家里出来了。
　　十分钟左右，伊然到了「鸡虾同笼」的店门口，这个时间来吃饭的人还是挺多的, 商业街上相当热闹。伊然不想打扰到施灵工作，就没进去, 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 透过玻璃门和窗向里面张望。
　　幸亏她不近视。
　　饭店里有几个走来走去忙碌个不停的服务员，还有一个前台也没闲着, 不是给客人算账单就是帮着拿饮料和啤酒, 除此以外全部都是顾客。
　　伊然站在外面眼巴巴地看了半天, 也没能看到施灵出来。
　　伊然失望地垂下头，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到路中间的长椅上坐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施灵是厨师，肯定不会到外面来招待顾客，饭店里人又那么多，她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后厨里忙着做饭才对。
　　可是，道理伊然都懂，但她就是很想见到施灵。
　　夜晚的商业街很是繁华，面前不时有人经过，聊天谈笑的声音混合着阵阵冷风，撩起伊然额边轻盈的发丝。她兀自发了一会儿呆，观察着「鸡虾同笼」里面的情况，觉得饭店里的客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减少，便站起来，左右张望一圈，走进不远处一家小店铺。
　　施灵下午出门上班前没有正经吃晚饭，只是吃了一些零食，现在忙了这么久，肚子一定很饿，伊然想买一些吃的放到口袋里，等一会儿施灵下班以后可以先填一下肚子。
　　她进来的这个店铺是买手工点心的，伊然称了一袋雪花酥和蛋黄小饼干，还拿了两个奶粉制作的软棒棒糖，据店员说这是新品，很好吃，强烈推荐。
　　伊然把这些小点心都塞到羽绒服的兜里，重新坐回到那条长椅上。
　　等待的时光总是无聊且漫长的。
　　不过伊然曾经等了那么多年，现在也不在乎这么一小会儿。
　　她在这里看不见施灵，但她知道施灵与自己的距离其实很近，这么想着，伊然也就没有那么失落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一点，施灵还是没有出来，而这时，饭店里面的客人明显已经少了很多。
　　伊然露在外面的手因为寒冷的天气而泛红，她将两只手合在一起，凑近嘴巴往里面哈气，然后把手伸进兜里。伊然一直很耐心地待在椅子上，她一点儿都不着急，只是心里不可避免地觉得施灵这样实在是太辛苦了。
　　这么晚了，别说吃饭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喝上一口热水……
　　想到这里，伊然又觉得如果只准备零食的话，施灵吃起来会不会太干了？
　　她又一次站起来。
　　因为坐着的时间比较长，再加上外面气温很低，伊然明显感觉腿部有点麻木，血液不流畅，猛一下起来，险些站不稳。直到她走出去好几米，双腿的不适感才逐渐减轻，直至消失。
　　附近的饮品店大都已经关门了，伊然走到商业街的尽头那里，才看见还有一家奶茶店亮着灯。
　　她快步跑过去，像是生怕这家店也要关门了一样，随便瞄一眼菜单，点了一杯焦糖奶茶，特别嘱咐店员要热的。
　　在伊然拎着奶茶准备要回到她的长椅那边时，忽然想到，要是施灵的同事们看到她，施灵该怎么向她们解释呢？这会不会给施灵带来麻烦呢？
　　在伊然看来，施灵肯定会把她解释成朋友，但关键是哪个人会在大半夜来接朋友回家？还是回同一个家？
　　想着想着，伊然就迈不动脚步了，她也不回去了，干脆就在商业街的尽头，一盏路灯下面站着，等施灵自己过来。
　　反正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伊然双手捧着温热的奶茶杯子当做暖手宝，笔直地站在路灯杆旁边。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天冷或者伊然手冷的原因，隔着塑料袋和杯子伊然都能感受到，奶茶的温度开始缓慢降低，不过幸好这杯奶茶不是那种塑料盖子直接扣上去的，而是密封的。伊然解开外套的扣子，把奶茶放进羽绒服里层一个大口袋里，之后把扣子重新扣上去。
　　这件衣服是她出门的时候随手在衣柜里拿的，没想到能派上这样的用场。伊然抬头看一眼夜空中皎皎的明月，眯了眯眼睛，唇边挂着浅浅的微笑，心情甚好。
　　周围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伊然几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却站在这里。
　　伊然不在意，依旧站在原地，等着自己想等的人。
　　又过了没多久，直到一个身影从不远处快步走来，那人往路灯这边看一眼之后，突然刹住脚步。
　　伊然眼神一凝，看清楚来人就是施灵。
　　喜悦就像是春天里浓郁醉人的花香，瞬间包裹住伊然的全身，她抬手在空中挥了挥，然后主动朝施灵走去。
　　施灵很惊愕，她微微睁大眼睛，声音也跟着变大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下班，”伊然边说边解开大衣的扣子，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杯奶茶，手指触碰到让她满意的温度，笑着说：“还好，还是温的，专门给你买的，喝点吧，暖暖身体。”
　　说完，伊然把吸管拆开，扎进杯子里，递给施灵。
　　施灵自然地就着她的手先喝了一口，然后才接过来。
　　伊然低下头，又从口袋里依次拿出雪花酥、小饼干和软棒棒糖，首先撕开其中一个小饼干的包装袋，把它送到施灵嘴边：“也吃点这个吧，我刚买的。”
　　施灵什么话也没说，张开嘴咬住饼干，伊然随之松手。
　　施灵很饿，几下就把一个小饼干给嚼碎吞进肚子，她喝了一口奶茶，问：“你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冷不冷？”
　　“没多长时间，”几个小时而已，伊然面不改色，又撕开一小包雪花酥准备给施灵吃，“不冷的，我穿的厚。”
　　伊然想给施灵喂零食，但她的手刚举起来，施灵就突然把她整个人给抱住了。
　　骗人。
　　施灵紧紧搂着伊然，一点都不相信她说的话，这个人身上都是寒气，鼻尖也红红的，肯定是在外面站了很长时间，不然不会这样。
　　说实话，刚才一眼看见伊然的时候，施灵一瞬间是非常开心的，那种雀跃兴奋的心情甚至完全掩盖住了一晚上都在厨房忙碌所带来的劳累。
　　从来没有人接过她下班，以前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她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疲惫地吃点东西，最后疲惫地躺在床上睡过去。
　　她记得有一次，凌晨才下班，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哪怕只是一包方便面，或者一个馒头。她困到不行，却又睡不着，因为胃里难受地发慌，甚至有一种在灼烧的感觉，最后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出门去找吃的。
　　那是在好多年前了，施灵当时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很不发达的小城市，街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而她出门的时间又是凌晨三四点，一整条街都空空荡荡的，所有超市饭店全部关门。
　　施灵记得自己攥着钱在街上走了很久，连个活人都见不到，更别提哪里还能买东西，她又累又饿，有一条狗从路边跑出来冲她「汪汪」叫，施灵看着那条膘肥体壮的狗，简直想把它给吃了。
　　狗太机灵了，觉得施灵眼神不善，叫几声便走了，没让她得逞。
　　施灵走着走着都麻木了，她最后实在是顶不住，坐在路边花坛睡了一会，等到五六点的时候又被饿醒。
　　不过幸好这时候已经有一些早餐店开门营业了，施灵随便找了一家店，一口气吃了十个包子，两碗鸡蛋汤，这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
　　所以刚才看到伊然时，施灵就像是看见了神仙。
　　更别提神仙还给她买了奶茶和饼干。
　　高兴之余，施灵也很心疼，她一方面很希望有人来接自己，一方面又不想伊然在这么冷的天还待在外面苦哈哈地等着。
　　就在她纠结矛盾的时候，伊然小声问她：“还吃吗？”
　　施灵吸了吸鼻子，放开伊然，迅速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叼走她手上的雪花酥，笑容深深：“吃。”
　　伊然也跟着她笑起来：“好吃吗？”
　　施灵「唔」了一声，沉思片刻，说：“你是在问什么？雪花酥？小饼干？奶茶？还是……你？”


第70章 激励
　　她可是伊然的女朋友。
　　施灵刚才分别喝了几口奶茶, 吃了一块饼干和一个雪花酥，以及亲了一下伊然，这是四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所以她不知道伊然究竟在问什么好吃。
　　伊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好笑道：“我是说雪……”
　　“我觉得你最好吃，”施灵及时打断了伊然的解释, 并且立马请求道：“我能不能再吃一下？”
　　伊然冷静地提醒她：“这里有监控。”
　　施灵四下张望一圈, 不甘心地垂下眼尾，也不说话了，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喝起来。
　　“回家再吃吧，”伊然笑笑, 在看到施灵抬起眼睛后，又补充道，“我口袋里还有好多零食。”
　　“只是零食吗？”
　　“或许……还有其他的？”
　　快要半夜十二点了, 气温愈发低，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路上不见几个人，陪伴她们的只有一盏又一盏不算特别明亮的路灯，以及一弯新月。
　　晚上一起洗漱的时候，施灵犹豫几次, 还是对伊然说，让她以后不用再出来接自己下班了, 还是不要熬夜, 早点睡觉的好。
　　伊然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安静地拿毛巾对着镜子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水珠, 然后稍稍侧过身体, 很自然地吻上施灵的脸颊。
　　两人磕磕绊绊着从卫生间来到卧室。
　　房间里比外面可暖和多了, 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季节，同时也比外面要吵闹的多。这个时间的小区楼下应该是相当得静谧，但伊然房间里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停下。
　　缓口气的空当，伊然扬着下巴，嗓音略带沙哑地问施灵：“你刚才不是让我不要熬夜吗？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呢？都凌晨一点了。”
　　施灵：“……”
　　施灵开始找借口：“我说的是从明天晚上开始，今天……不算，反正明天你不用上班，我也不用早起……”
　　伊然不说话，而是眨动着一双流波婉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施灵，配合着她脸上因为剧烈运动而呈现出花瓣颜色的面颊，显得又纯情又明媚。
　　更别提还有一条薄薄的被子要掉不掉地半挂在她身上。
　　这个画面很有冲击力，施灵只觉得喉咙发干，指尖麻麻的，她干脆也不解释了，而是选择再次俯身而上，用行动来说明内心想法。
　　夜晚似乎被无限拉长，不管如何疯狂，窗外始终都是暗沉无光的天空，和不远处早已熄灯休息的人家。
　　事实证明，伊然根本就没有把施灵的话放在心里。
　　初六晚上，施灵下班之后独自一人往小区里走，果然又在商业街尽头的路灯下看到望着她的伊然。
　　彼时跟昨天晚上差不多，气温很低，时针指向数字11和12之间。
　　“我不是说不用来接我了吗？”施灵走进，双手贴上伊然的脸，发现果然很冰凉，她瞬间就心疼了，“你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
　　伊然比她更心疼：“你怎么总是这么晚下班？这算加班吧？天天都要加班？”
　　施灵说：“平常也没有这么忙，这不还是春节假期嘛，而且，饭店的生意就是这样，说不准的，有时候很人少，但有时候人就特别多，我以前还十二点多……”
　　年前，施灵有时候甚至到十二点多才能下班，到家里都快一点了，伊然早就睡着了。
　　施灵的话没有说完就停下了，她也不想卖惨，她觉得这是打工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谁能一步登天？轻轻松松就把钱挣了？也许有一小部分的人可以，但绝大多数人都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这样走下去的。
　　既然她选择了厨师这个行业，就要接受它带来的各种辛苦，施灵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因为怕累，随随便便就放弃了，那她以后也做不成任何事情。
　　听到施灵说的那个数字，伊然神情一怔，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施灵曾经这么晚才能回家。
　　伊然欲言又止，内心有个声音促使着她想要开口对施灵说，要不你别干了，辞职吧，饭店实在是太辛苦了。
　　但是她试了又试，最终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施灵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伊然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在她身后，看见她稍微累一点就让她立马躺下，安心享乐，即使伊然完全具备这个物质能力。
　　这样做太自私了。
　　伊然能看出来施灵确实很喜欢做饭，也想要在这个饭店认真地学下去。伊然想到之前大学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学医很累，而且说实话，伊然也觉得确实挺累的，整天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深埋进知识的海洋，业余时间少得可怜，绝大部分精力都分给了学习。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自始至终都想要坚持学下去，没考虑过放弃，不为什么，只为自己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愿意。
　　沉默了一分钟，伊然终于说话了。
　　“好吧，那我以后就不天天都来接你了，”伊然妥协了，但随即她话锋又一转，“不过一周必须至少来接两次，要不然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太少了。”
　　施灵牵起她的手，对她笑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大街上的羽绒服在慢慢变少，直到完全消失不见，马路旁的树木接二连三地吐出绿芽。直到有一天，施灵在上班路上突然闻到一股花香，她抬头一看，小区里栽种的桃树居然已经有几棵迫不及待地提前开花了。
　　伴随着这些粉嫩的花瓣，大地似乎一夜回春，也不知过了几天，仿佛就在一夕之间，几乎所有的花树枝头都绽放出各种颜色和姿态的花朵。
　　房子里的暖气停了，外面的风也不再那么寒冷。
　　人们日复一日地忙碌着，日子波澜不惊地进行着。
　　伊然履行了她的诺言，基本上一周只会来接施灵下班两次。但施灵注意到，伊然的睡觉时间似乎越来越晚，又或者只是因为饭店的生意恢复正常，她十点左右就能回家。反正自从年后以来，每当她晚上回到家，就会发现伊然要么还在看书或者用电脑，要么坐在客厅摆弄手机，好像在专门等她回来一样。
　　但伊然可不承认，施灵问她怎么还没睡，她就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
　　巧的是，只要施灵一回来，她的工作就可以在三分钟之内收尾。
　　就算有时候，伊然已经躺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但只要施灵一上到床上，她就会立刻醒来，精准地抱住施灵，迷迷糊糊睁开眼确认她真的回来了，然后再继续睡。
　　搞得施灵每次要睡觉的时候，为了不吵醒伊然，都蹑手蹑脚地像是在做贼，但每次都能被伊然当场抓获。
　　从施灵回家，到两人睡觉这之间，伊然也不干什么，就是跟施灵说上几句话，聊个几分钟的天，内容天马行空，工作上的趣事，各路新闻报道，今天的天气，娱乐圈八卦等等。
　　仿佛只有每天跟她说些话，伊然才能睡着觉。
　　而这渐渐也变成了施灵的习惯。
　　医院里倒是没有过年的时候忙了，工作量对于伊然来说完全可以承受，甚至有时候还让她觉得相当轻松，可与之相反的是，施灵却越来越忙，越来越疲倦。
　　尤其是这些天以来，施灵只要一躺到床上，半分钟之内就能立刻陷入沉睡，有时候伊然跟她聊着聊着，就会发现这个人突然不吱声了，一看原来是睡着了。
　　这倒不是因为饭店太忙，其实这个时间段饭店的生意一般般，不算很好。施灵很累是因为她现如今每天除了上班之外，还要用手机拍一些做饭视频，同时学习用电脑剪视频，一星期至少去驾校练一次科目二，以及抽出时间背科目一的题。
　　她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睡觉，但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了。
　　幸好早上伊然睡得很沉，不会被吵醒。
　　施灵轻手轻脚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便一头钻进小书房，在电脑前坐到七点多再去厨房做早饭，吃完早饭又回来继续学习剪辑，练习剪辑，累了就背一会儿科目一，直到快十点的时候再出门去上班。中午两点下班后，回到家稍微休息十分钟，便拿出手机和她买的云台，三脚架等工具，自己一个人在厨房边做饭边拍视频，一直忙到晚上上班。
　　第一期年夜饭视频虽然最终没能获奖，但也为施灵带来了不少的播放量和粉丝。而她的第二期火龙果饭视频反响也很不错，播放量好几万，虽然有一些挑刺或者抬杠的评价，但整体上还是好评居多的，很多人说她有梗有创意，夸她做饭麻利，不拖泥带水。还有人预言，只要她能稳定更新，将来一定会大火。
　　施灵面对这些评论的时候真的很手足无措，在她长达三十年的人生中，还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多的关注。她把每一条评论，私信，以及弹幕都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有提出好建议的，她都会好好记下来，在下一次做饭拍视频的时候格外留心注意。
　　她兼顾着上班和拍摄，基本上可以做到至少两周三更，有时候再早起一会儿，效率再高一些，就可以做到一周两更。
　　施灵早就突破了1000位粉丝，所以她在视频网站开通了激励计划，视频的播放量都可以换算成钱，扣税之后，虽然不多，一天可能就几块钱或者十几块钱，但这是她努力的结果，并且她相信，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同时她也开通了充电计划，即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给她充过电。
　　上班，做视频，学车这三件事基本上占去了施灵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她很累，但也感到很充实，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觉得自己没有虚度过哪怕半天时光。
　　施灵每天从早上睁开眼，大脑就跟条件反射一样开始规划这一天要做的所有事情，并且她会好好地把计划给执行下来。
　　施灵不是铁打的人，她也会累，也会有身心俱疲的时候，但每当觉得疲惫到不行的时候，她都会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哪怕再坚持一天。
　　她可是伊然的女朋友，怎么能被这点儿困难给打倒？
　　或许伊然并不知道，施灵在内心深处，不止把她当成是爱人，还把她当成榜样，当成是遥远的天边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施灵憋着一股劲，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她也要浑身发着光，跟伊然并肩站在一起。
　　那样才算般配。
　　施灵才能问心无愧地接受伊然给她的任何东西，因为到那个时候，她也有能力给予伊然任何东西。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迎接的所有挑战，跨过的一个又一个难关，都是为了让那一天尽量早点到来，仅此而已。
　　三月底，施灵穿的衣服换成了卫衣，而这时候，属于她的第一项考验也终于来了。
　　科目一考试的时间到了。
　　作者有话说：
　　激励计划和充电计划都属于某站博主的收入来源。
　　大约换算成晋江这边的话，激励计划约等于订阅，充电计划约等于霸王票。


第71章 科一
　　热爱从来就不是枷锁。
　　施灵是在上午考科目一, 因为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结束，所以她跟杨姐请了半天的假。
　　考试地点距离驾校稍微有点远，驾校租车组织考生一起去参加考试。当天上午, 施灵一早就来到驾校了, 车还没到，她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低头专注地拿手机看题。
　　好几千道题, 施灵硬是利用各种碎片时间，在考试前把它们全部过了一遍，并且把做错的题目单独挑出来重点背，不嫌麻烦, 只要有时间，她就会打开手机不停地巩固复习。
　　截至目前，施灵人生中参加的最后一场考试是中招考试, 差不多十五年以前了，她以为自己都已经忘了考试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可真正来到考场外，那种久违的紧张感和焦虑感，又在多年以后重新回到施灵身上，即便她真的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
　　考点外呜呜泱泱的全是考生, 要分队依次进去考试，施灵所在的驾校至少还要等一个小时, 她也就不跟着其他人上去凑热闹了, 而是回到车里，继续看她的题。
　　车里有不少人都在座位上安静地复习。
　　她找个空位坐下来, 打开手机, 手指在app上停留了一秒, 目光凝滞片刻，而后挪开，去点开了聊天软件。
　　施灵快速打下一行字，给伊然发过去。
　　“我已经来到考场了，有亿点点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
　　伊然可能正在忙，所以没有立刻回消息。
　　施灵也没有浪费时间，发完消息就退出聊天框，去app上继续看题了。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手机提示音才响。
　　“不好意思，刚才在忙。还没开始吧？加油！放轻松，一定会过的。”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一句鼓励的话，但施灵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容，被考试一直吊着的一颗心也稍稍平稳了些。
　　她双手捧着手机，回了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伊然那边也立马回了一个「比心」的图。
　　施灵上扬的嘴角都没有下来过，她暂时扣上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发现外面的天空非常清澈，蓝天跟白云就像是画家精心画上去的一样。
　　心情瞬间就放松起来，施灵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又重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接着复习科一。
　　精神一旦高度集中，时间就会过得飞快，施灵觉得没多久，她前后左右的人就开始陆陆续续起身下车了，带队的教练跑到车上：“马上就轮到我们了，都来考场门口等着吧。”
　　施灵跟随其他人一起来到考场外。
　　听着旁边的人小声讨论，施灵大致了解到，她前面应该还有两队人。
　　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看不进去题了，所以刚才施灵干脆就把手机装到随身携带的背包里，一起放到了车上。此时的她跟其他人一样，手里仅拿着身份证，不停地往前面张望。
　　有人出来了，有人进去了，又有一队人结束了……
　　越往前走，施灵的心跳越快，心里想着不要紧张，可真到跟前，有些情绪是无法避免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考场里面就剩最后一队了，等他们出来，就轮到施灵了。
　　可偏偏意外状况就赶在这时发生了。
　　远处有人在吆喝着什么，人群的窃窃私语很快转变为大声谈论，施灵听他们说的内容，大致应该是考试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暂时没办法考试了。
　　科目一统一采用的是机考，而电脑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
　　教练也过来了，施灵问道：“怎么回事？是今天都考不了了吗？”
　　教练也很无奈：“又是系统的问题，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在等一会儿吧，说不准，或许一会儿就好了，实在不行就下次再考，唉。”
　　等了半天，结果碰上这么个情况，施灵哭笑不得，心里的那点紧张也都跟着烟消云散了，她站在队伍里左顾右盼，等待着处理结果。
　　也就十分钟，施灵正在无聊地低着头看自己的身份证，里面有人出来通知，说可以继续考试了。
　　施灵抬头之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随即她会心一笑，总算不用再跑一趟了。
　　一点点小插曲对施灵的心态基本上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接下来的考试过程异常顺利。
　　科一要求90分以上算通过，一共一百道题，每题一分，所以在答题过程中，只要错题超过了十道，考试就立刻停止。每名考生有两次机会，两次都不过则这次就没有成绩了，需要再考。因为这种考试制度，考生当场便可得知自己究竟过没过。
　　认真准备的人就是不一样，施灵只用了一次机会就过了，她偶尔会做错一道题，但整体来看，她的错题数量一直没有超过十。
　　只用了二十分钟左右，施灵就交卷出来了。
　　好像……没有那么难，其实还挺简单的。
　　又在考场外站了一会儿，等同队的人都出来，拿到纸质成绩单，教练就带着他们回到驾校了。
　　施灵还有些恍惚，整个考试过程就跟出门吃了一顿饭一样稀疏平常，所以直到中午回到家里面，她才想起来跟伊然报一下喜。
　　“我考了95分。”
　　发完这条消息，施灵忍不住轻笑几声，她现在真的好像是跟家长汇报考试成绩的小朋友。
　　这次伊然很快就回了。
　　“哇，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
　　发完这条消息，伊然的语音电话也跟着来了。
　　施灵点了接通，高高兴兴地跟伊然说了今天考试的全过程，包括其中发生的意外状况，以及碧蓝天空中舒展的白云。
　　伊然安安静静地倾听，偶尔接上一两句话。
　　内容就是这些琐碎的小事情，也没什么重要的，可等到施灵回过神来，才发现通话时间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
　　“对了，我忘了你还在上班，一不留神就说了这么多，你要是忙的话就先挂了吧。”
　　伊然笑笑：“不忙，现在是午饭时间，我在医院食堂里。诶，你吃午饭了吗？”
　　施灵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肚子：“忘了，光顾着跟你说话了。”
　　伊然温声道：“那你快去吃饭吧，都一点多了。”
　　施灵垂眸：“好。”
　　话是这样说，但施灵挂了电话以后，没有立马去做饭吃，而是拿出她的三脚架支在厨房，云台和补光灯也放在一边备用。
　　今天下午是个拍视频的好时候，有足够充足的时间。
　　施灵现在的视频内容主要是以一些家常菜为主，偶尔加上一些创意，主旨就是要尽量清晰明了地展示这些饭菜的制作过程，以及后面的成品。视频时长一般控制在三分钟到五分钟，而就这一点看似很简单的成片，施灵一般至少要拍两个小时，这还是在不算上前期准备和没有任何翻车的情况下。
　　后期剪辑，还要再花上至少一天时间。
　　不过好消息是，因为坚持更新，施灵的粉丝量在稳步增加，速度不快，可也能肉眼看出明显的进步，施灵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一个多月前，她还是一个对制作视频算得上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她架好手机，把需要用到的食材从冰箱里取出，每做几步，都要绕到三脚架后面，看看效果，适当调整一下角度。
　　一顿简简单单的蛋包饭，她做了两个多小时才做好。
　　最后，拿着番茄酱的瓶子在鸡蛋饼上面分别画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一个小圆片，以及一个五角星，这道饭才算是彻底完成了。
　　完成之后也不能立马就吃，施灵将手机装到云台上，拿着手柄对着盛饭的盘子前后左右转着圈地拍，而后又仔细查看最终呈现出来的视频效果，再拍几张特写用于制作封面，然后才可以真正开始享用美味。
　　这个时候蛋包饭都有点冷了，但施灵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一边拿着勺子往嘴里扒饭，一边翻开创作中心，瞅几眼自己以往视频的各项数据，之后查看一下后台几十条私信，还有最近一期视频的评论和弹幕。
　　这些映于屏幕之上数字和汉字，在施灵看在再也不是没有丝毫温度的数据和评论，而是她心血的倾注。
　　施灵刚开始打算做美食视频的时候，确实是冲着赚钱去的，但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她依然想挣钱，可是除了物质之外，似乎有一种奇妙的精神在慢慢打动她。
　　即便成天这样忙下来也挣不到几个钱，看似好像投入和收获不成正比，但当她看到视频发出之后观众的反馈，看着关注数在缓慢增多，看到评论区一些眼熟的id，拍摄和剪辑给她的带来的疲倦和辛苦，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一个鼓励的评论，能让她在任何空闲时间拼命思考下一期的主题，一条夸她的私信，能让她心甘情愿在电脑前坐上好几个小时都不动弹。
　　施灵也渐渐明白，人活一世，总有些东西，注定是不能用简单的金钱来衡量的。总有一件事，值得你不畏艰难，不远万里，不计回报地去做好它。
　　如果搁在以前，施灵或许会觉得这样的事情摆明了就是累赘和包袱，早甩早轻松，人生已经够沉重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往自己身上套枷锁呢？
　　可是，热爱从来就不是枷锁。
　　作者有话说：
　　我也是这样啦，谢谢大家的评论，每一条都是我的动力来源——


第72章 夜班
　　“没你在，我睡不着。”
　　科目一考试完的第三天, 施灵在视频网站收获的粉丝数正式突破一万。
　　根据后台统计的数据，那天是她做视频的第四十九天，截止目前, 她一共投稿了十个视频, 基本上播放量都可以破万，最高的一个是年夜饭, 已经十几万了。靠着积累的播放量以及激励计划, 施灵总共挣了八百多块钱。
　　粉丝数超过九千之后的那几天，施灵每天恨不得解锁八百遍手机，打开八百遍后台，时刻关注着数据波动。
　　直到今天。
　　这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天, 施灵早上五点多起床，跟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剪视频，上午十点去饭店上班, 下午到驾校练习科目二，晚上上班。十点多下班后，啥也没干，一路跑回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小书房打开电脑，不停地刷新着网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重复这个动作无数次之后，施灵眼睁睁看着粉丝数从四位数一下子跳到了五位数。
　　她的右手搭在鼠标上, 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塑, 眼睛一眨不眨，出神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 直到眼眶变得酸涩起来。
　　施灵很难描述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只能说是百感交集, 除夕夜那天晚上，她让伊然帮她拍下第一个视频的时候，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今天。
　　这个小小的成就就像是上天给予她的礼物，用于回报她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和坚持，同时也让施灵知道，原来像她这样普通到底，甚至可能都不如普通人的人，也能收获这么多陌生人的喜欢。
　　那四个零深深刻进施灵的心里，扫除她这段时间以来积累的全部疲劳，她将目光从电脑上挪开，第一反应就是站起身，想去告诉伊然。
　　推开小书房的门，施灵才想到，今天伊然没有在客厅等她。
　　可能是已经睡着了。
　　施灵按捺住激动的情绪，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前。如果伊然在睡觉的话，那就先不告诉她了，明天再说。
　　她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伊然不在。
　　施灵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走近卧室自带的卫生间，轻声道：“伊然？你在里面吗？”
　　没人说话。
　　施灵伸头看看，发现卫生间里根本没人。
　　奇怪了。
　　施灵跑回书房去拿手机，想给伊然打个电话，问她在哪里。
　　刚把手机屏幕摁亮，施灵第一眼就看见了伊然发过来的消息。
　　时间是晚上九点多，但那时候施灵正在饭店忙碌，没空看手机，之后回到家里，刷新电脑网页，一直到现在，期间她都没有打开过手机。
　　施灵点进聊天框。
　　“今天早上忘了跟你说，我从今天晚上开始值夜班，所以今晚就不回去了，明天上午估计八点多回家。”
　　“不要熬夜，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不用做饭了，我买一些早餐带回家，我们一起吃。”
　　原来是这样。
　　施灵靠着卧室门，低头打字。
　　“好，我知道了，我在家等你。”
　　伊然之前每天晚上都在家，基本上只要施灵想找她，都能立刻找到，这导致施灵有时候都会忘了她是个医生，还需要值夜班。
　　当施灵洗漱完躺到宽大的床上时，意识到这好像是她和伊然同床以来，第一次独自一人睡在这里，猛一下还挺不习惯的。
　　可能是因为今天粉丝数破万，施灵太高兴了，又或者只是由于伊然不在家，施灵很不适应。近一个月以来，一沾床就能睡着的施灵在床上跟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了十几分钟也没有丝毫困意，随手刷了几个视频之后，她开始试着给伊然发消息。
　　“你现在在忙吗？”
　　出乎施灵意料的是，那边很快就回了。
　　“我这个科室，在晚上的时候一般不忙，怎么了？”
　　施灵想了想，也是，应该没有人会大半夜里去做整形手术，伊然在这个时间段空闲着也是合情合理。
　　“没怎么，就……想跟你说说话，我一个人躺在咱们的床上，好无聊。”
　　施灵发出去这条消息后，足足过了一分钟，伊然才回复。
　　“快十二点了，你不早点睡觉吗？”
　　“没你在，我睡不着。”
　　施灵回得很快，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钻进黑暗中，期待地盯着被窝里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芒，很想知道伊然会怎么回她。
　　“那，我给你发几张我的照片？然后你抱着手机睡？”
　　施灵闷闷地笑出了声，她都能想象出伊然一本正经的样子，伊医生像是在写卷子一样认真回答着这个问题。
　　“既然这样，不如干脆发一段视频过来？”
　　施灵单方面定义了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
　　伊然那边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施灵等得心急，正想问问她觉得自己的提议怎么样，突然一段视频就被发过来了。
　　她顺手点开。
　　伊然面对着镜头，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背景则是在医院的走廊，施灵都能看到白色的墙面上挂着的一些医师的照片和简介。
　　伊然沉默了两秒之后，开口道：“值班室里还有其他人，我就出来给你录了。真的很晚了，快睡觉吧，晚安。”
　　为了保持环境安静，伊然的声音特别小，像是蚊子在嗡嗡，而且视频只有十秒。施灵开着最大的音量看了好几遍，心里默默想到，好想给她个不及格，这也太短了吧。
　　也不能打语音或者视频电话，在走廊里有可能会吵到病人或者护士，在值班室里则会影响到伊然的同事。
　　施灵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叹了一口气，从视频里提炼出关键信息，给伊然发了一句话过去。
　　“其他人是男是女？”
　　伊然没想到施灵会问到这个，她斟酌一下，回复道。
　　“呃，你希望是男是女？”
　　施灵按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这个问题无解，不管是男是女，好像……都不怎么样，都会跟伊然一起「过夜」。
　　心里酸酸的，施灵感叹，自己什么时候心眼变得这么小了？
　　她一直没回，伊然那边便发了个「疑问」的表情。
　　施灵回神。
　　算了，不为难她了。
　　“我希望今天晚上病人都好好的，你可以不用很忙。我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晚安，宝贝。”
　　紧接着是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伊然低着头倚靠在医院的走廊边上，几缕发丝垂落，飘荡在手机屏幕上方，她伸手把脱离组织的头发拨回到队伍之中，睫毛忽闪几下，对着手机温柔地弯起嘴角。
　　“嗯，晚安。”
　　施灵现在可太会说了，之前那个刚来到家里，还会躲闪她的目光，避免跟她产生肢体接触的施灵，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伊然把手机放回到白大褂的口袋里，仰头看一眼天花板上显示时间的LED屏，踮起脚轻盈地回到值班室。
　　施灵将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台灯关了，她的手搭在伊然平时枕的枕头上，安心地闭上眼，一会儿就睡着了。
　　最近养成的生物钟让施灵在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自动醒了，不过她翻了翻身体，打个哈欠，把被子卷吧卷吧就继续睡了。
　　年后一直都很忙很累，施灵好久都没有睡过懒觉了，就当是庆祝自己粉丝量到五位数，今天早上就不早起了。
　　正好今天也不用上班，她一个月有六天的休息时间，今天算是其中一天，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跟杨姐说好的。
　　施灵心安理得地重新睡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了。
　　施灵闭着眼睛伸展身体，一翻身，眼睛刚撑开一条缝，就看见伊然坐在床边，眸光深沉，正温柔地看着她。
　　伊然身上还穿着昨天早上出门时的衣服，到现在也没有换下来，看样子像是一回到家什么事情都没干，直接进到了卧室。
　　“刚下夜班吗，累不累？”施灵扒着床沿看她，手肘撑着床，身体支起来一半，“你怎么不上来睡一会儿呀？”
　　伊然伸手拂上施灵的发梢，轻声道：“嗯，刚回来没多久。昨天一整晚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现在一点都不困，你还睡吗？要不要我陪你？”
　　施灵本来想说不睡了，该起床了，但听到伊然要来陪她，就没立刻起身，而是笑着说：“想让你陪我睡觉。”
　　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是有那么一丝丝歧义，于是又补充说明道：“不是那个睡觉。”
　　伊然微怔，然后表情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施灵眼睫眨动，觉得还不如不解释，越解释，两人之间的氛围就越微妙，好像欲拒还迎一样。
　　但是晚了，伊然都听到了。
　　伊然俯身，整个人笼罩在施灵的身体上方，清澈灵动的双眸中映出施灵的倒影，近在眼前的嘴唇轻轻张开：“那个睡觉也可以哦。”
　　她说话的语调就像是在人眼前不停摇摆的怀表，诱得别人自控力渐渐消失，意识沉沉，跟随着她一步步掉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没办法，她那张脸实在是太漂亮了，别说是漩涡，就算前方有着刀山火海，施灵觉得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越来越近了。
　　伊然马上就要贴上她，施灵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及时偏了偏头，抬手挡住伊然逼近的肩膀：“我刚睡醒，还没刷牙。”
　　伊然忍不住笑了，气息乱颤，肩膀都跟着轻微抖动，她轻柔地「嗯」了一声，将未完成的早安吻印在施灵的额头，而后直起身，让开一点距离：“那你快去洗漱吧，我回来的路上买了早饭，在餐桌上，我去那里等你。”


第73章 客厅
　　你好厉害。
　　施灵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镜子面前, 手里捏着牙膏管往牙刷上挤牙膏，耳边似乎能听到一墙之隔的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也不知究竟是不是错觉。
　　她目光下垂, 落在洗手池边缘, 张嘴接住薄荷味的牙刷头，睫毛跟着上下左右的刷牙动作而来回忽闪, 好似羽毛。
　　天气不冷不热, 空气不干不燥，室内温度和湿度似乎都达到了人体最舒适的值。而她好好睡了个懒觉，慢悠悠起床洗漱，她最爱的人正披着一身阳光, 在厨房帮自己准备早餐。
　　施灵真的想象不出比这更美好的生活了。
　　她不慌不忙地洗脸刷牙，慢条斯理地将头发理顺扎起，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出卧室, 来到客厅。
　　伊然垂头坐在餐桌旁，白净细腻的手上攥着两双筷子，她听见施灵从卧室出来，抬头粲然一笑，金辉般的阳光起舞于她的发梢耳畔，她手掌微抬, 在空中虚虚示意一下。
　　施灵的心间瞬间就像是被施了魔法，雀跃欢喜不已, 连带着步伐都轻快起来, 飘然走过去坐在伊然对面。
　　伊然递给她餐具，施灵接过, 眼神在伊然的手指上停留片刻。
　　伊然买了皮蛋瘦肉粥, 以及烧麦, 鸡蛋饼，牛肉包等，统统都被她摘掉塑料袋，盛到了碗和盘子里，看上去还挺丰盛的。
　　施灵喝了一大口温热的咸粥，问：“你一会儿还补觉不？”
　　在医院里值夜班毕竟不比家里，就算是睡觉，可能睡得也不是那么舒服。伊然看样子并不困，在眉眼间还是被施灵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倦容，可能是因为换夜班，导致她在医院里待了整整24小时的结果。
　　“不了，我们科的夜班真的挺轻松的，跟白天相比就跟度假一样，一晚上基本什么事情都没有，”伊然先解释清楚，而后弯了一下嘴角，悠悠地说，“这个觉就不睡了，不过另一个觉可以睡一下。”
　　施灵夹鸡蛋饼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与伊然瞳孔中的光芒相碰。
　　伊然的眼睛很精致，形状非常完美，大小宽窄正好适中，眼尾弧度更像是经过了计算机的精密测量，连误差都可以小到忽略不计。真正做到了清冷与明媚共存，既不显得太过冷淡，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浮，哪怕是在她说一些少儿不宜的话语时。
　　就算是某些特殊场合，特殊时间，这个地方泛红得颜色犹如樱桃，她整个脸庞给人的气质感也是温暖雅致的，让人忍不住想更加温柔珍重地对待她。
　　她就像是一件稀世珍宝，名贵到不忍破坏摧残，使人只想细致地「呵护」。
　　施灵塞了一大块鸡蛋饼到自己的嘴巴里，等全部咀嚼完吞进肚子之后才说道：“你才值过夜班，还有力气吗？不然让我……”
　　伊然的眉毛轻轻一挑。
　　伊医生知道早餐的重要性，所以没有打断施灵吃饭，这顿早饭最终还是好好地吃完了。但之后，洗干净爪子的施灵就被「没有力气」的伊然按在了沙发上。
　　伊然的手搭在施灵的腰际，不时地捏一下她的身侧，同时还抵着施灵不准她动，居高临下地认真道：“你居然质疑医生的体力？我可是可以连着做好几台手术的，上大学的时候熬夜背书也不在话下。”
　　施灵痒得不行，也躲不了，只好及时求饶：“我错了，你力气特别大，真的，心服口服。”
　　伊然这才满意。
　　两人一致决定不回卧室，那里面发生了太多次「较量」，那张床已经被躺得太熟练了，平淡的生活偶尔需要一点新鲜感。
　　在客厅的话……地方足够大，只需要小心一点，避开有棱有角的家具，别一不留神磕着绊着就好。
　　落地窗的智能窗帘被指令关闭，客厅没开灯，阳光隐隐约约透过不算厚重的窗帘，悄咪咪流进客厅的地板上。
　　这么一点光，已经足够两人看清彼此。
　　稍显昏暗的环境中，人的其他感官就会被慢慢放大，轻微的「咯吱」声挥之不去，回荡在整个客厅，施灵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上去很贵的沙发似乎承受能力也不是那么强。
　　不过……算了，不塌就行，沙发这种家具被生产出来，好像就不是用来干这个的，是她们硬是赋予了它其他功能。
　　伊然果然像她说的一样，体力这方面就没输过，除了不可避免地出了一些汗，她喘气的频率都比施灵平稳好多。
　　但施灵距离她实在是太近了，亲身用皮肤体会到伊然明显加快的心跳。
　　伊然将鼻尖抵在施灵的颈窝，声音里犹如夹杂着雨天过后潮湿的空气：“缓一缓再继续，好吗？”
　　继续？
　　施灵仰面躺在沙发上，出神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她根本就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下意识回答道：“好……”
　　这一好，就直接好到了中午一点多。
　　施灵随手把一件掉落在地的衣服穿到身上，看一眼手机，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有点夸张了，跟她们两个人好久都没有那什么了一样。
　　不过事实好像就是如此，因为施灵最近太忙，除去上班时间，稍微空闲一点就是在剪视频，要么学车。
　　一天下来人都累瘫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伊然见她呆呆地盯着手机，不明所以，主动凑近，环着施灵的身体：“在想什么？”
　　施灵示意她看手机：“我们从不到十点开始，到现在？”
　　伊然还是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啊？你是觉得时间长还是短？”
　　“你说呢？”施灵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还是说她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伊然茫然地眨眨眼：“可是我们第一次……差不多一个晚上……呃，这有什么问题吗？”
　　施灵：“……”
　　行吧。
　　她都忙晕了，忘了跟伊然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施灵侧过脸吻了一下伊然，手指划过她白瓷一般的脸颊，一扫刚才满脸的迷茫，轻巧一笑：“没什么问题，我觉得你好厉害。”
　　她轻轻碰一下伊然的额头：“你每个方面都很厉害，我好喜欢你，怎么办？”
　　在过往的时光里，伊然被无数人夸奖过，那些人说她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出色，工作能力突出，性格温润良善。总之，无数个美好的词汇都曾被其他人用来形容过伊然。
　　而施灵不会使用什么华丽的辞藻，她只会直观地表达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这样简单的词语让伊然感觉无比真实。
　　没有什么东西比喜欢的人发自内心的夸奖更让人开心了。
　　“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吧。”
　　伊然郑重地看着施灵，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犹如承诺，每一个字都有着深刻的分量，重若千金。
　　伊然跪坐在施灵面前，柔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大块，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施灵，眸中似乎有种名为坚定的情绪。
　　客厅安静极了，刹那间，施灵忽然觉得，伊然似乎会从口袋里掏出戒指跟她求婚。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兀，毫无理由，吓了施灵一大跳，她视线飘忽，下意识落在伊然的手上。
　　幸好这双手接下来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它们安安静静地被放在伊然的腿边，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手背上尤为显眼。
　　施灵恍然间有些沮丧，如果刚才伊然真的拿出戒指，那她该怎么办？
　　答应吗？她好像还不配。
　　不答应？施灵说不出口。
　　要是她再努力一点就好了，要是她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就好了。那么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她就能有足够的勇气，坦然接受伊然给她的一切。
　　伊然似乎察觉到施灵的困顿，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她笑着牵过施灵的手，捏着手指，撒娇道：“嗯？答不答应嘛，难道你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明明刚才还夸我厉害……”
　　“我想。”
　　施灵斩钉截铁。
　　伊然的动作凝滞一瞬，而后笑得开怀，开玩笑一样举起右手的小拇指：“拉钩？”
　　施灵毫不犹豫地勾住她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她低头看着两人连接在一起的手指，伊然的小拇指牢牢圈着她，好像指环箍住手指，再也不分开。
　　施灵什么也不想了，管他呢，这个人就是我的，现在是，将来也是，我早晚要让她成为我的老婆。
　　伊然很高兴地样子，她站起身收拾客厅的一地狼藉，在弯腰捡起一件薄薄的衣物时，嘴角还噙着不曾褪色的微笑。
　　施灵则觉得口干舌燥，她手里握着手机，走到厨房去拿水喝。
　　灌下去小半瓶苏打水之后，施灵倚着操作台，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视频app，想要看一眼粉丝数和私信。
　　这基本上已经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了。
　　粉丝数一万零几十，比昨天还增加了好多。
　　施灵呼出一口气，喜上眉梢，点开下方的私信。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除了粉丝的鼓励和喜欢，私信里最显眼的一条竟然来自「某某食品」。
　　施灵带着不解和疑惑点进去，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官方号，在一个小时之前给她发过来了一大串文字。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宽衣
　　“我想穿你的。”
　　施灵再次确认一下, 发现这确实是一个官方号，名称叫十味食品。
　　施灵点开私信的时间恰到好处，只需要往下稍微一划, 一眼便可以看到这条消息。
　　该官方号发过来的内容粗略估计大概两三百字, 大致是说想让施灵在视频中推广一下他们家的一款产品，如果施灵有意向的话, 双方可以进一步详谈, 希望施灵可以考虑一下他们。
　　由于施灵并没有在主页留下自己邮箱微信等联系方式，所以这个十味食品只能通过私信的方式来联系到她。
　　施灵现在每天能收到的私信数量还是挺多的，大部分都来自她的观众，像这种广告合作很有可能会被淹没在一大片鼓励和催更之中。
　　幸好及时被施灵给看到了。
　　施灵盯着手机屏幕足足愣了三分钟, 才堪堪反应过来，居然有人来找她打广告了！
　　施灵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之前在别的博主那里看到视频里的植入广告也没有太在意, 因为她觉得这种事情距离她很遥远，她当然也想像别的博主一样通过接广告来挣钱，但是她觉得，自己现在还达不到入场资格，可能还需要再奋斗好几个月，等粉丝数更上一层楼之后, 才会有人主动来找她寻求合作。
　　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施灵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暂时按捺住激动不已的心情, 点击这个食品官方号的头像, 进入他的主页。
　　这个账号似乎还挺新的，粉丝数大概有个五六千, 投稿的视频不多, 大部分都是与其他博主的联合投稿, 施灵随便点进去看了几个。
　　该品牌涉及的食品种类还挺丰富的，包括了饼干、奶昔、麦片、膨化食品、饮品冲剂等等，而与他合作的博主的粉丝数则在几千到几十万不等，领域一般集中在生活区，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美食频道。
　　看上去还挺正规的，虽然施灵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品牌。
　　可能只是因为她很少在网上买零食。
　　回到聊天界面，施灵先是回复了一个「可以」，然后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发过去，让他加她的好友，具体怎么合作私下再好好说说。
　　私信交流的话容易被忽略，接收消息也不是那么及时。
　　之后，施灵等了一会儿，对面暂时没有回她的消息，也没人来加她好友，不过可能是由于对方还没有看到私信，毕竟施灵也是隔了一个小时才注意到这条消息的。
　　伊然正好在这时候走到厨房门口。
　　她换了一件衣服，是个米白色的衬衫，扣子随便系了两颗，稍微走动一下就能看见锁骨下面若隐若现的风景。下面则只着内裤，两条长腿藏于衬衫下摆之后，白皙夺目。
　　“衣服都扔进洗衣机了，”伊然的声音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仍透着一股潮湿的味道，犹如被太阳晒过的海水，“你把你身上那件也脱下来吧，一起洗了。”
　　施灵暂时把手机锁屏，扣到身后的厨台上面。
　　“哦，好。”
　　施灵穿着一件长款薄外套，这是她刚才随便从地上捡起来披到身上的。
　　她正要拉开拉链，只见伊然从厨房门口慢慢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她身体左右的台面上，一瞬间几乎与她完全贴合。
　　施灵抬起的手就悬停在半空，本来是想要捏住拉链的，但是她现在满脑子却只想捏住伊然身前小巧精致的衬衫扣子。
　　然后将它扯开。
　　明明才刚刚结束，可施灵的呼吸却又在转瞬之间变得沉重。
　　都怪伊然离她这么近，施灵都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但是施灵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时候只能往后退，可她身后又是厨台，根本无路可退。
　　她的心跳加快不少，咳了两声之后不退反进，鼻尖若即若离地蹭上伊然的脸颊，调笑道：“你这样我怎么脱衣服？还是说你要帮我脱？”
　　嘴上是这样说，实际上施灵心里想的是，可不敢，要是伊然帮她宽衣，她肯定忍不住。
　　那今天一天可就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了。
　　伊然的目光好像并没有在施灵脸上，猛地听见施灵说话，睫毛快速颤动一下，退开一点距离，不明所以地看着施灵。
　　伊然手里拿着施灵刚才喝过之后随手放在厨台上的小半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问：“嗯？我来喝水，你自己脱衣服吧。”
　　施灵：“……”
　　是她会错意了？
　　伊然喝过苏打水之后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
　　施灵的嗓子有点哑，她看着伊然，觉得这个人绝对不是无心的。
　　冰箱里那么多苏打水，为什么偏偏来喝她喝过的？还要贴着她的身体拿水？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那是我刚才喝过的……”施灵沉默了片刻，说道。
　　伊然啊了一声，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瓶，疑惑道：“你是说这瓶水？我知道啊，我不在意的。”
　　行吧。
　　两人似乎都不在一个频道，施灵也懒得纠结伊然的动作代表什么含义，她们都在一起挺久的了，谁还在乎是不是喝了同一瓶水。
　　说了几句话之后，施灵觉得自己身体里难以遏制的暗流逐步消解一些，她放松下来，含笑看着伊然。
　　施灵问道：“那你喝完了吗？”
　　伊然拧上盖子：“喝完了啊，怎么了？”
　　施灵还是和刚才一样靠着厨台：“那你帮我把衣服脱下来吧。”
　　伊然怔了一下，而后听话地把水瓶放到一边，伸手去够施灵衣服上的拉链。
　　好乖啊。
　　施灵忍不住去想刚才在客厅里完全占据主导地位的伊然，她那时候专注又认真的神态，让施灵沉迷不已，但刺激过后，这个人又会像现在这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任何异议。
　　她真的好听施灵的话。
　　施灵的身体完全放松，任由伊然剥开她身上最后一层遮挡，很快衣服就被褪到了手腕处。
　　施灵抬起双手，伊然则微微弯下腰，拽着她的袖子。
　　“我等下穿什么呢？”施灵看着伊然头顶上的发旋，笑容缱绻，其实她还有好多件衣服，随便穿那个都可以，但她就是想问一下伊然。
　　伊然让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
　　“穿我的衣服吧，”伊然把施灵脱下的衣服拎在手里，抬头眯了一下眼，声音缓缓，“衣帽间里你想穿哪件都可以。”
　　说完伊然就想去卫生间，把施灵的这件外衣也放进洗衣机。
　　施灵长腿一跨，挡在她身前，及时堵住了伊然的脚步。
　　她捏着伊然的衬衫衣角：“那我想穿你身上这一件。”
　　伊然的目光终于变得微妙起来，她细白的手指拂上衣领，深情款款地看着施灵：“那我给你脱下来？”
　　说完，她真的要去解自己的扣子。
　　施灵见好就收，扣住伊然的手，无奈道：“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啊？我让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伊然转了一下手腕，掌心贴合施灵的掌心：“这样不好吗？你不喜欢吗？”
　　她的眼睛澄澈得如同一汪清泉，瞳孔之中仿若还带着雨后山间湿润的空气。
　　“我可太喜欢了，”施灵放开伊然的手，帮她把衬衫的扣子又扣上好几颗，确保能完全笼罩住伊然的身体之后需才松开，“但是不用了，我怕我控制不住，会好好的「喜欢」你一下。”
　　不等伊然做出什么反应，施灵就拿上自己的手机，一边朝卧室走一边说：“怪冷的，我先去穿衣服了。”
　　伊然原地站了半分钟，拿着脏衣服去了卫生间。
　　施灵走到卧室内的衣帽间，眼睛随便一瞟，拿了一件跟伊然身上那件衬衫样式差不多的衣服，坐在床边穿上。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机，点开视频app，翻到十味食品的私信。
　　没有回复。
　　微信上也没有好友申请。
　　施灵忍不住开始焦虑，毕竟这是她收到的第一条合作消息，难道说十味食品反悔了？不想找她做广告了？
　　越深想越容易钻牛角尖，施灵只能暂时抛却这个念头，安慰自己，说不定对方只是还没有看见，或者看见了但没来得及处理。
　　等吧。
　　该来的总会来，不来的也没办法强求。
　　施灵看着毫无反应的手机，没有注意到伊然悄悄走近了。
　　“在看什么？”伊然注意到施灵的手机都黑屏了，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盯着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施灵抬头，目光流连过眼前人的全身，“你看，我们是情侣装。”
　　伊然挨着她也坐在床边：“看出来啦。对了，你饿吗？”
　　一顿早饭直到现在，两人中途什么都没吃，伊然早就觉得肚子里面空空如也了。
　　被她一问，施灵才后知后觉，午饭时间都过去了，现在起码两点半了，刚才那么消耗体力，这时候不饿才怪。
　　不用施灵回答，伊然看表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我去做饭了，嗯，酸汤水饺怎么样？正好冰箱里面还冻着几袋饺子。”
　　“好。”
　　伊然去厨房了，施灵看着敞开的卧室门，站起来也想跟着出去。
　　就像是配合着她起身的动作一样，施灵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一只手臂撑着床面，另一只手俯身将手机捞到眼前，屏幕之上，一条醒目的消息提醒映入眼帘。
　　【「十味食品」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花茶
　　水下洛神。
　　施灵突然心跳加快, 有种即将进入考场的感觉，她通过验证，给对方发了一个「您好, 我是红心」。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个问好的表情包, 然后直奔主题，问施灵愿不愿意接一下他们商铺的广告, 是一款新上市的洛神花茶。
　　施灵便跟他聊了起来。
　　对方是想让施灵在她的视频中介绍一下这款新品, 主要包括口味、功效一类的，可以搭配着她的视频主题。至于具体如何使内容和广告结合起来，施灵可以自己做主，只要能正面地展示出来这款商品的特色即可。
　　他们的要求不多, 只希望观众能在看完视频之后，对于十味食品的洛神花茶留有一些印象，就算成功。
　　最后, 对方说可以把花茶先给施灵寄过来一些，让她品尝之后再做决定。
　　这还是施灵第一次接触到品牌方，没有任何经验，她也不知道接个广告的具体流程是什么样的，不过对方的态度一直都很好，一步步引导着她, 耐心地解答她的所有疑惑，还主动提出可以让她试用, 施灵对这家店铺的好感值拉满。
　　她把小区的地址发过去, 不忘说一声「谢谢」。
　　对方很快回复「收到」，并说很喜欢施灵的视频, 期待能跟施灵有进一步的合作。
　　施灵看上屏幕上方方正正的「喜欢」二字, 不知道这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礼貌谦辞, 但这不妨碍她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隐秘的欢喜，满满的都是被认可的开心。
　　伊然过来喊她吃饭的时候，施灵仍然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施灵走出卧室，脚步轻盈得似乎下一秒就可以腾空跃起，怎么也藏不住眉眼之中那股耀眼的雀跃，即使她马上就安安分分地坐在餐桌旁，捧着碗喝了一口酸汤。
　　可施灵就差把此刻美好的心情给画在脑门上了，在她对面的伊然又怎么会注意不到？
　　伊然支着下巴，笑盈盈地问：“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呀？说来让我也听一听好吗？”
　　伊然的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做个饭的功夫，施灵怎么能开心成这样？
　　施灵抬头看着伊然，她本来是想等挣到一些钱或者名气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再告诉伊然自己在做什么，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是现在，她好像再也等不下去了，哪怕只取得了一点点的小成就，哪怕这个花茶的合作才刚刚开始，成不成都还不一定，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被人认可的这份喜悦分享给伊然。
　　这是她缺失了很久的东西，现在被她依靠毅力重新捡起，自然是想第一个拿给伊然看。
　　之前，她不想说的事情，伊然从来都没有逼问过她，给足了她私人的空间。慢慢的，有些过往，不消她说，施灵便主动讲出口。
　　现在也是如此，施灵想告诉伊然关于她的一切，她的所有坚持和努力，她的全部成绩和回报。
　　施灵点进视频app，打开自己的创作后台，将手机平推到伊然那边。
　　“我在这上面发视频，从你给我拍的那个年夜饭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万多粉丝了。”
　　说完，施灵睁大了眼睛，不想错过伊然的惊讶。
　　难得伊然会对什么东西感到吃惊。
　　伊然对她笑笑，接过手机，一低头就看见了施灵努力将近两个月的成果。
　　她纯黑的瞳孔中有那么一瞬间绽放出了绝美的烟花，星星点点的灿烂中，是无法掩盖的欣慰和钦佩。
　　伊然当年考上重点大学，或者进入五院工作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高兴过，她甚至顷刻之间便眼眶泛红，真心地为施灵感到骄傲。
　　四五十天时间，从零开始，到现在的一万粉丝。扪心自问，如果让她自己来，她都不一定有施灵做得好。
　　可施灵做到了，还做得很好。
　　施灵看出伊然的喜悦和赞叹，却唯独没有看到惊讶。
　　这是为什么呢？施灵顿了片刻，恍然大悟，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伊然抬眸，瞳孔璀璨明亮：“我刷到过你的视频，当时关注了，但是最近医院比较忙，我已经好多天都没看了，不知道原来你都一万粉丝了。”
　　原来是这样啊，但施灵还是有一点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我呢？我都没有露过脸。”
　　施灵从没有在视频中暴露过自己的长相，仅仅只是拍到处理食材和拎着铲子的手。
　　“看手就知道是你了，”伊然眼看着施灵露出大为震撼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开玩笑的，我刷到的是你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年夜饭那个，那是我拍的，我当然能认出来了。”
　　明白了。
　　施灵的手指搅在一起，好像想说什么，但始终没出声。
　　伊然放下她手机，拉住施灵的手，认真地说：“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你一定要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永远都会支持你，我还等着看到你十分粉丝，一百万粉丝呢。”
　　伊然笑了笑：“那我将来可就是美食博主的女人了。”
　　施灵如愿听到了鼓励和夸奖，可不知为什么，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可能是因为这一天来得实在是太晚了。
　　兜兜转转十几年，她终于将自己眼前蒙了那么多年的黑纱给完全揭开，并且欣喜地发现，在拿掉遮挡物的不久之后，久违的光芒就开始慢慢降临，不计前嫌地关照着她这个不合格的人。
　　施灵揉了一下眼睛，站起身来到伊然身边，把刚才跟十味食品的聊天翻出来，有点小自豪地说：“我还接到了广告，虽然还没确定下来，但……我想提前让你知道。”
　　这个伊然完全没有想到，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施灵期待已久的惊讶之色：“恭喜恭喜，真的吗？什么广告呀？”
　　“当然是真的，你看嘛。”
　　伊然滑动着手机，翻到最下面，低着头停滞了几秒，然后突然站起来，一把搂住施灵，将她拥入怀中。
　　她不知道除了祝贺之外，还应该说些什么，她没有看错人，施灵总是能给她带来意料不到的惊喜，让她从不曾后悔自己喜欢了施灵这么多年。
　　“我会拿下这个广告的，”施灵将脸埋在伊然的肩头，“我以后还会接到更多的广告，我也可以拥有一百万粉丝，我一定会做到的。”
　　她对伊然承诺的同时，实际上也是在对自己承诺，对两人的未来承诺。
　　她一定会得偿所愿。
　　——
　　两天之后，施灵接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
　　里面是来自十味食品的好几大包洛神花茶，种类上有些微差别，有些是玫瑰洛神花茶，有些是陈皮洛神花茶，有些是树莓洛神花茶，等等等。当然了，还少不了原味的。
　　大包里面是一个一个独立的小包装，施灵迫不及待冲了一包，泡出来的茶水呈深红色，可谓浓墨重彩。入口清香，有股淡淡的酸味，不甚明显，饮用过后唇齿生香，回味无穷。
　　包装袋上还贴心地附着说明，洛神花茶也可以搭配蜂蜜或者冰糖一起食用，这两者皆可用于中和掉洛神花本身带有的些微酸涩感，适合不喜酸的人群。
　　施灵很喜欢这个味道。
　　她跟十味食品反馈了一下，双方暂时敲定了这次合作。
　　对方报价2000，这是基于施灵账号的粉丝数、粉丝活跃度、往期视频播放量、弹幕数和评论数等种种因素得到的价格。
　　由于钱不多，所以没有定金，但施灵看跟十味食品合作过的博主还不少，一部分直接联合投稿了，还有一部分则是在视频中推广，然后置顶十味食品的评论，整体看下来，这个品牌似乎还是挺值得信任的。
　　她同意。
　　最后，施灵提醒了一下他们，自己现在的视频中并没有后期配音，但他们提的要求中包括了介绍花茶的口味和功效等，这一部分，施灵可能只能用字幕。
　　对方没有考虑就同意了，并且说没有字幕也可以，只要露出他们品牌的logo就OK，并且一再强调，要尽量使他们的花茶与视频内容融合在一起，不要太过生硬或者割裂。
　　如果施灵可以做到这一点，那就不必特意去介绍他们的产品。
　　他们的终极目的并不是强硬地植入广告，而是想让观众在明知道这个视频是广告的前提下，依然愿意看下去，此为融合。
　　当然了，这对于博主来说很不容易。
　　施灵认同他们的观点，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种笼统的要求相比一条一条的规定来说，才时更难完成的，很多大的博主尚且做不到这点，更何况是她。
　　但她没有放弃，她的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想要挑战一下。
　　没人尝试过，那她凭什么不能成为第一个？
　　等待快递的那两天时间，施灵暂时没有制作新的视频，而是不断上网找灵感，希望能将这第一次的恰饭视频给制作得更有创意一点。
　　她第一次接广告，可以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状态来对待这次合作，她与十味食品的想法完全一致，希望即使是恰饭视频，也要让观众能看得下去，既不能敷衍品牌方，也不能辜负喜欢她的粉丝。
　　施灵把「洛神花茶」四个字拿到视频网站去搜索，能搜出来的基本上要么是介绍洛神花茶的口感和功效，要么将洛神花茶和柠檬咖啡等其他元素混合制作在一起的视频，而且播放量普遍不高，更像是随手记录生活。
　　再好一点的有自己种洛神花的，或者拿洛神花做鲜花饼的。
　　整体看下来，没什么新意。
　　施灵想了想，干脆将「洛神」和「花茶」两个字拆开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奇特的灵感。
　　结果还真被她给找到了。
　　当她在搜索栏输入「洛神」二字时，底下出来的第一个视频，是她没有见过的，某卫视的一个舞蹈节目。
　　封面是一个女人站立在水中，猛一下能看出她身上挂着大红和大绿两种颜色，大片的光透过水面打在她身上，整个场景看上去美轮美奂，极为惊艳。
　　自从开始制作视频之后，施灵就很少再有时间去看其他人的视频了，她往左下角瞥一眼，发现这个舞蹈节目的播放量已经有个大几百万，可她居然现在才注意到。
　　视频时长不到两分钟，施灵关掉弹幕，专心欣赏。
　　整个舞蹈动作全部在水中完成，配合着大气深沉的背景音乐，让人仿佛置身海底，随之陶醉。扮演洛神的演员袅袅起舞，绿色的衣物包裹住她曼妙的身姿，红色的彩带缠绕在她的莹润的脖颈和肩头，橘色的绸缎在她手中肆意挥舞，这三种纯粹清明的颜色交织缭绕在一起，伴随着她翩然的动作，荡起层层水波，而她本人似乎已经飘摇至几千年前，与神话中那位画中美人隔空相望。
　　节目很快就看完了，但施灵感觉自己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她现在的心情只能用震撼二字来形容，实在是太美了，美得令人窒息。
　　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退出视频去热门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这个视频最近可以说是火爆了，此时全站的热门第一就是它，再往下翻，前十里面有三个视频都是这个，由不同的官方号发出来，基本上一模一样，却牢牢占据了热门视频中的三个位置。
　　施灵把这个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跟随着视频中洛神演员绮丽的动作，施灵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奇妙的念头在刹那间悠悠而至，悄然成型。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洛神」舞蹈节目来自河南卫视端午奇妙游开场节目《祈》。


第76章 鱼缸
　　枯燥复杂的拍摄过程。
　　施灵产生这个奇思妙想的时候, 快递还没有寄过来，但是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有意思，所以不等花茶送到, 她就先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她本来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看视频, 打定主意后便一跃而起，“噔噔噔”几步就跑到卫生间, 先是在洗手台附近徘徊一阵, 左看看右瞅瞅，还拿手去丈量一下，却始终觉得洗手池太浅了，不是很满意。
　　于是施灵又来到浴缸旁边, 感觉这个深度应该够合适了，当然了，最终拍摄的时候肯定不能用浴缸, 太费水了，不过现在她可以先拿浴缸做个试验，顺便泡个澡。
　　但是当施灵蹲下来，开始调节水温，往浴缸里放水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泡茶需要开水, 或者起码也得是七八十度的水，手机能承受这么高的温度吗？
　　不用想, 肯定不能, 那是手机，不是嗜热菌。
　　水哗哗地流进浴缸, 底部已经聚集起浅浅的一层, 施灵将手探进水面, 这个温度就是她平时泡澡时常用的温度，也就比她的体温稍微高一点，手机应该是可以适应的。
　　至于泡茶，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泡开。
　　施灵蹲在地上发呆片刻，决定不管了，先测试一下手机再说。凉水都可以泡面，四十度的水还不能泡茶了？大不了就是多等一会儿呗。
　　静静待水位到达浴缸的三分之二处，施灵将水龙头关闭，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然后将手机缓缓沉进水里。
　　当初她跟纪玄玉在小区的人工湖里互殴时，这部手机就在湖水中泡了好久，捞出来晾了晾之后，没出任何问题，跟原来一模一样，说明这个手机的防水功能相当不错，可以满足水下拍摄的需要。
　　没错，这就是施灵的奇思妙想。
　　将洛神花在水中泡开，然后拿手机伸进水里录下来，配合后期剪辑，模拟那个热门视频，「洛神」舞蹈节目，将洛神花拟人为其中的洛神。
　　施灵现在很少喝茶了，她没有这个高雅的爱好，在她看来，茶水和饮料或者白开水没有任何差别，都是用来解渴的东西。但是在她小时候，她跟着父母去过好多次大大小小的茶馆。除了饭桌以外，大人们总是喜欢在这种地方谈生意，叙旧情。年幼的施灵曾经无数次亲眼见过各种名贵的茶叶在沸水中舒展绽放的瞬间。
　　所以当她看到那个水中舞蹈的视频，再联想到这次的广告对象，这样的想法就自然而然在施灵的脑中形成了。
　　手机在水中静静地录着像，施灵用手掌拖着手机慢慢游动，变换着不用角度，同时不至于掀起太大的水浪。
　　录了大概一分钟，施灵才把手机拿上来，手机的表面除了沾着水之外，暂时没发现任何故障。她回放录像，发现在水下录的画面竟然异常清晰，再加上浴缸上方的灯光，看着相当有感觉。
　　施灵终于露出了微笑，她满意地脱下衣服泡进水里，并且打开地图，搜索着附近的花鸟市场以及卖茶的店铺。
　　视频主题确定了，下一步就是准备所有需要用到的材料。
　　先去花鸟市场买个鱼缸。在正常的杯子里泡茶肯定不行，因为还要把手机伸进去拍摄，必须买一个大一点的玻璃缸，方便手机在里面随意翻滚。
　　然后再去买一些绿茶和红茶。因为那个舞蹈节目里面不只有红色，相应的，如果施灵只用洛神花，那么拍出来的效果未免单调，所以她在实际操作的时候绝对不能光使用洛神花一种茶，节目里面所呈现出来的颜色起码包括了红绿橘三种，就算橘色的茶不好找，最起码要有红和绿两种颜色。
　　这两种颜色看似不搭，实际上如果能配合好，那么最终的视频效果绝对超级震撼。
　　洛神舞蹈节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就这样，施灵背着手在花鸟市场和茶铺转悠了好几个小时，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大肆砍价，最终在十味食品的快递到达小区的时候，施灵就已经用她能承受的价格将玻璃缸，绿茶，红茶给全部准备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绿茶和红茶的种类有好多，老板跟说顺口溜一样激极力推荐，施灵选得眼花缭乱，所以最终，她分别买回来了三个不同的品种，看看哪个在水里表现得最好，她就用哪个。
　　这天下午，万事俱备，连开水都烧好了，可谓东风都不欠。
　　第一次试验可以开始了。
　　施灵把玻璃缸抱到餐桌上，先倒进去约三分之一的凉水，然后边往里加热水边用温度计测着温度，直到水温接近四十度才停手。
　　此时水位不及玻璃缸的一半，但这个深度已经足够一部手机在里面横着或者竖着拍都没有问题。
　　施灵提前将三种绿茶和三种红茶的包装袋给一一撕开，并给它们编好了号。她用一个小支架将手机提前在水中支好，左手捏一点绿茶一号，右手捏一点红茶一号，将两只手的手指接近水面，在手机的背面同时松手，然后迅速蹲下来隔着玻璃查看手机正在拍摄的画面。
　　干燥的绿茶和红茶在水中飘飘悠悠，一部分浮在水面，一部分缓缓沉底，还有较少的部分始终不上不下，悬在水中。
　　这个水温果然难将茶叶给快速泡开，施灵等了好几分钟，等到她都开始心疼自己的手机，茶叶才开始悠然舒展。
　　幸好有一些茶叶比较争气，在手机所能拍摄到的画面的一半处缓缓「绽放」，被镜头精准地捕捉到它由干瘪变为饱满的全过程。
　　手机则更加争气，始终无任何故障，屏幕右边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施灵的心似乎也在跟着它有规律地搏动。
　　令人紧张地第一次尝试结束之后，施灵将湿漉漉的手机拿出来，认真回看拍到的画面。当她通过沾着水珠的手机屏幕眼睁睁看着几片茶叶在水中渐渐绽放，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徐徐展开的时候，施灵在心里就彻底认定了这个计划。
　　如果可以成功，这将是一个绝美的视频。
　　施灵无比坚定地认为。
　　第一次试验还算成功，可施灵清楚，这次的录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复杂艰难。
　　首先，施灵将三种绿茶和三种红茶分别放进盛了温水的玻璃碗中，做了三组平行实验，最终用肉眼观察出，绿茶一号和红茶三号被泡开时的视觉效果最好。
　　这两种茶叶都属于细长的类型，完全泡开之后就像是顺滑的绸缎，与水中飘然荡漾，宛如带有灵气的混天绫。
　　其次，水温还可以再高一点，但不能超过四十五度，不然手机可能会自动关机，施灵冒着手机损坏的风险试了好几次，最终将泡茶的温度确定在四十二度。
　　最后，玻璃缸的大小有限，在进行拍摄时，不可避免会清晰地拍到玻璃后面的东西，比如椅子靠背，比如墙面，完全没有洛神舞蹈节目的视频中那种空灵梦幻的感觉。
　　施灵再次翻看了舞蹈视频，包括该视频的拍摄花絮，她注意到，这个节目是在游泳池中拍摄的。于是她思考了一下，出门一趟，买回来一罐天蓝色的颜料，将玻璃缸外部给全部涂蓝了，用以模拟游泳池的环境。
　　当然了，最后在整体画面的背景方面，肯定少不了一部分电脑特效，不过这个要等拍好了之后再发愁，现在暂且不表。
　　施灵在拍摄的这些天里，再也没有去驾校练过车，除去正常上班和睡觉的时间，她基本上每天都待在餐桌旁，拿着一堆茶叶和一部快要被泡发了的手机，对着一个大玻璃缸琢磨来琢磨去。
　　她和伊然吃饭的地方，也被迫暂时挪到了茶几上。
　　伊然始终都不是很清楚她到底在干什么。
　　实际上，在施灵把这堆破……不是，这堆工具买回家的第一天晚上，伊然刚回到家，就表达过自己的疑问：“施灵，这是在干什么？你要在家开工坊？”
　　原谅伊然看不出来茶叶，鱼缸，颜料这三样东西能有什么关联，更何况旁边还放着温度计，开水壶，手机支架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鱼缸上面还架着一盏灯，静静照射着波澜不惊且没有半条鱼的水面，她只能用「工坊」这种模糊的词汇来形容施灵面前的东西。
　　施灵抬头冲伊然笑一下，很快又低下头：“你回来啦，我拍视频呢。”
　　伊然走近观察一下，一言难尽道：“你的下一期视频主题难道是，在蓝色的鱼缸里泡茶？”
　　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创意？
　　伊然的闲暇时间较少，刷过的视频确实不多，但以她拙见，视频可以冷门，但绝不能邪门。
　　“不是啦，”施灵这次没抬头，她正仔细观察着在玻璃缸里浮沉的洛神花几片绿茶，暂时没时间解释，“等拍出来你就知道了。”
　　然后，伊然就眼看着施灵把手机放到了水里。
　　她眸中的迷惑色彩更重了，又不知该做些什么，所以只能伸手摸摸施灵的发梢，财大气粗道：“要是你的手机坏了，给我说一声，我再给你买一部新的。”
　　此时洛神花的花瓣在水中完全舒展开，好似翩翩起舞的洛神，施灵很高兴自己记录下了这样美好的时刻，她开心地感慨道：“好幸福啊，有个有钱的女朋友就是好。”
　　有钱的女朋友在一旁悄悄弯了眉眼。
　　施灵看样子很轻松，但实际上她非常累，为了保证成片的效果，一些画面她拍了无数次，直到手机内存都不够用了，只能先导一部分到电脑上。
　　当这堆与这栋房子完全不搭的杂物在餐桌上放了整整一个星期，施灵终于一个人完成了全部的拍摄任务。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感谢：ddddd，5瓶


第77章 让路
　　令人头秃的后期剪辑。
　　在这些没有更新的日子里, 施灵偶尔会看一下后台的私信，其中有几十条都是催更的，施灵会一一回复他们, 说自己在准备新视频, 尽量快点更新。
　　直到她看见有个人直接问她，是不是不愿意做博主了呢？
　　施灵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自媒体这一行相比其他行业, 入门门槛相对较低, 只要有相机和电脑，哪怕只有一个手机，也可以随随便便就入行，像施灵这样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也可以去尝试着做。但同时, 这个行业又具有上限极高下限极低的特点，从业者整体分布呈金字塔形，越往上人越少, 享有的各种资源就越多，越往下人越多，所能获得的回报就越少，甚至根本就没有任何回报。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绝大部分人一在开始的时候仅凭一腔热血，干劲满满, 但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发现前几个月很难挣到钱, 就慢慢放弃了, 再也见不到黑暗之后的黎明。
　　难怪这个人会这样问。
　　施灵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坚持多久这个问题，当初决定做视频的时候, 她曾经在便笺上写过, 她要给自己至少四个月的时间。而直到现在, 暂时不到四个月，只是她好像不再总想着给自己设限了。
　　她有住的地方，有一份还算喜欢的工作，衣食无忧的同时还能挤出其他时间来做视频，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让她十分满意了。即使目前来看，视频可能确实为她带不来什么可观的收益，但看到网络上素不相识，未曾谋面的人因为被她的视频吸引而与她相识，看到不少人来到在弹幕，评论，私信这些地方鼓励她，这种被认同被欣赏的开心感受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就好比这次繁复艰难的拍摄过程，带给施灵的不止是疲惫和辛苦，还有无与伦比的充实和满足。
　　她是很累，但她只要一想到最终经自己的双手制作出来的优秀的视频被别人看到，一想到有人会因为这些视频感到开心快乐，一想到还有一万多人对她抱有期待，这些劳累根本就不能算什么。
　　四个月太短了，她还要再做四年，十四年。
　　人生在世，找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很难，而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并且愿意无条件为之付出努力的事情更是太不容易了。
　　施灵现在两个都有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施灵认认真真回复了这条私信，她说自己最近在准备一个新视频，比较复杂难拍，会尽量早点更新，谢谢喜欢云云。
　　那个人暂时没有回她，施灵伸伸懒腰，退出app，继续趴在鱼缸上面调整着灯光，默默进行着下一步的拍摄。
　　直到把所有她认为要用到，或者有可能用到的场景全部拍完。
　　然后就来到了更为困难的下一步，剪辑。
　　施灵原来拍的那些做饭视频都相当简单，后期剪辑也难不到哪里去，她都是在网上找一些教剪辑的视频，跟着学习，在加上自己慢慢摸索，差不多也能剪出来一个又一个流畅合格的美食视频。
　　但这次不一样。
　　施灵拍摄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把这期视频最终成片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无数次，她大致确定了每一幕与原版视频的对应关系，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她空有想法，就是不会剪辑。
　　施灵先是从自己拍摄的大量素材中截取片段，然后试着把这些零碎的东西拼凑到一起，最后加上原版bgm。
　　第一次尝试着剪辑之后的成片，怎么说呢，不能说跟原视频差别很大，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而施灵做这个视频的目的，是让人能一眼看出这就是在拿茶叶模仿洛神舞蹈节目，这样才能算是成功。
　　结果现在就跟个四不像一样，节奏一塌糊涂，背景稍显杂乱，不够纯粹，茶叶的漂浮轨迹衔接得不够自然流畅，整体看下来，没有一点点空灵的质感，反而像是不入流的茶叶广告。
　　施灵将手臂放到电脑桌上，手指按在眼皮上揉了几下，深深叹一口气。
　　有时候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真是无限大。
　　不过施灵也就闭目休息了两分钟，之后便睁开眼睛，从头开始，在网上找了一堆剪辑技巧视频，一边学习一边记笔记，还找了许多跟水有关的视频，观察别人的剪辑艺术。
　　这一刻的施灵，像极了被数学题虐哭的高中生，把卷子团成一团扔到地上，趴在桌子上兀自伤心一会儿之后，又默默站起身把卷子捡回来，将纸张在桌子上重新铺平展，选择继续埋头跟难题死磕。
　　怎么样的乌云都遮掩不了这样的学生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
　　要剪出一个跟想象中一样的视频，对现在的施灵来说确实太难了，但奇怪的是，她好像没有考虑过放弃，可能是因为前期拍摄太辛苦了，不做出一点成果都对不起那个成天拿着茶叶往鱼缸里洒的自己，同样对不起在水里待了好几天的手机。
　　又或者是只是因为施灵太想看到自己的奇思妙想变成现实，所以才不管不顾，埋头苦干。
　　一次次尝试着剪辑，中间施灵还回到鱼缸旁边补拍了好几个她感觉不是很满意的片段，之后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候抬眼看向书架，施灵会惊觉，自己的视线好像模糊了不少。
　　这种时候，施灵就会在电脑桌上趴个十来分钟，好好休息休息使用过度的双眼，或者走到窗户旁边，眺望远方大树上的嫩绿的叶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窗外的树木一天比一天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微风时不时透过窗户为施灵送来阵阵清淡的花香，春天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过半。
　　施灵的粉丝还是在一天一天地缓慢增长，但相比之前稳定更新的她来说，涨幅还是减缓了不少。但越是这种时候，施灵深知自己越不能急躁，她逼迫着自己不再每天关注数据，不去留心私信，不把手机带进小书房，一心一意扑在视频制作上。
　　一台电脑陪伴她度过了一小段难熬的时光。
　　期间，十味食品还给她发过一次消息，问她视频拍好了没有，为什么没在她的频道内看见投稿。施灵如实回答，拍好了，但卡在后期剪辑上。
　　那边就安慰鼓励她不要着急，慢慢来，视频质量最重要，不必为了赶时间粗制滥造，丢失初心。
　　施灵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对着手机愣了好久，回复消息的时候，她都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她以为对方会责怪她速度太慢，催她快点更新，以为那边会极其不耐烦，认为她这个人有问题，以后都不想再跟她合作。
　　最后没想到，他们作为甲方，竟然这么温柔。
　　以前施灵到处打工的时候，太难遇到这样的老板了，大多数人都无比的冷漠，甚至脾气古怪，处事刁钻，只要她在工作上有一丁点做的不好的地方，等待她的只有冷言冷语甚至暴躁谩骂。
　　施灵将这些伤人的话照单全收，然后将自己藏在一个小角落里，偶尔想要抬头望一眼夜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顶上已经聚集了太多的迷雾。
　　她整个人都很迷茫，始终绕不开这些东西，只能逐渐适应，以至于到后来，施灵一度认为自己生来就头顶着一团团的脏东西，这些遮挡她视线的障碍物，就是她糟糕人生的一部分，一辈子也甩不开，去不掉。
　　直到再次遇见伊然。
　　施灵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自从与伊然重逢之后便开始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她主动捡起自己丢掉的毅力和自尊，重现踏上寻求光明的道路，而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全世界都在为她让路。
　　在几乎每天都上班的情况下，视频拍摄花了施灵一个星期，而后期剪辑则消耗掉了她将近十天的时间。
　　当一个完整的视频诞生于电脑之上，施灵看着这仅仅一分五十多秒的成果时，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这种玄妙虚妄，看不见摸不着的感受让她的心脏为之膨胀兴奋，施灵搓了搓因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而干涩异常的双眼，将不到两分钟的视频最后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没有任何问题，该解决处理的都已经在这么多天的时间里解决处理好了。
　　施灵用电脑登录自己的账号，将视频上传，一步步添加封面和标签，最后在标题处输入一行字。
　　“洛神花茶的奇妙水下之舞。”
　　等待投稿成功，视频进入审核环节，施灵站起来慢悠悠走到卧室，仰面瘫倒在床上，拿过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她许久都没有打开过的私信，一条一条看了起来。
　　手指往下面划了没几下，施灵眼尖地发现一个熟悉的ID。
　　是前几天问她是不是不做博主了的那个人，施灵当时回复了她。
　　这么多天过去了，施灵没仔细看过私信，现在才发现，这个人竟然在她解释拖更原因的不久之后便回复了她。
　　“哇！我最喜欢的博主回我了呜呜呜。红心，我超级喜欢你，第一个视频就关注你了，看你好多天不更了，还以为你不想做视频了，不是就好。”
　　“怎么说呢，这条路确实不容易，但你的视频真的很好！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好期待你的新视频呀！”
　　“加油加油，你就是下一个百万博主。”
　　作者有话说：
　　视频终于制作好啦，下一章具体描述一下这个让施灵无比为难的视频究竟长什么样子。
　　营养液感谢：召，15瓶；爱上石头的小羊，10瓶


第78章 第二
　　施灵上热门啦。
　　看到这几条消息的时候, 施灵正歪七扭八地躺在卧室床上，因为长时间面对电脑且坐姿不良，她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尤其是脖子, 又酸又胀，跟要断了一样。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 脖子跟着转动几下, 尽量让脑袋以一种舒适地状态枕在上面。然后将手机撑在眼睛上方，将这几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原来被人喜欢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有点隐秘的喜悦和兴奋，又有种说不出口的受宠若惊和诚惶诚恐, 觉得自己并没有别人说的这么好，似乎担不起这样的评价。
　　但当这种扑面而来毫不遮掩的喜欢砸向施灵，她最大的感受, 其实是满心澎湃翻涌的幸福。
　　埋头前进的旅途上，施灵惊喜地发现，一路上不只有秀丽壮观的风景，还有停下脚步为你鼓掌的观众。
　　这样就足够了，足以冲刷掉这段时间所有的迷茫和疲倦。
　　施灵回复了谢谢，然后回到自己的主页上。这个时候, 洛神花茶的视频还没有审核出来，施灵第一次觉得一分一秒竟然是如此的漫长, 她真的好想知道观众对于这一期准备颇多的视频的反馈。
　　不过着急也没用, 她只好先退出来，刷刷首页推荐, 跟十味食品说一声视频已经发了, 然后慢慢地眼皮越来越沉, 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施灵挣扎着定了个闹钟，之后头一歪，陷入了沉睡，手机就落在枕头边上。
　　呼吸渐渐趋于均匀。
　　最近是真的太累了，眼睛只要一睁开，不是工作就是剪视频，施灵的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两件事情，其他的事情在她眼中慢慢变得像是虚化过的背景。
　　好久都没有如此专注过了。
　　闹钟响起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四十，施灵勉强睁开眼睛，也就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让她再次昏睡过去，但理智却让施灵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换身衣服，打开冰箱喝口冰水冷静一下，随便往嘴里塞了几片吐司，从起床到最终出门仅仅用时十分钟。
　　她五点还要上班。
　　幸好上午去上班时已经化了一点点妆遮住了伤痕，现在不用再补，还算是为她节省了一点时间，让她多睡了一时片刻。
　　天气温暖了许多，甚至有时候走路时间长了，还会感到有一丝丝热。施灵从电梯里出来，几步就混入了小区里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丝毫不惹眼。
　　路过小区里唯一一个广场的时候，施灵一个不注意，被一个小汽车形状的玩具碰了一下脚尖。
　　刚才还到处乱窜的遥控小火车瞬间哑了火。
　　一个没有施灵腿高的小女孩迈着小碎步跑过来，两个马尾在空中甩呀甩，脸颊红红的，施灵弯腰把小汽车捡起来递给她：“喏。”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了一声「谢谢阿姨」，接过玩具，转身跑到一边，低着头继续摆弄她的小汽车。
　　施灵眯着眼睛笑了笑，抬眼掠过湛蓝的天空。
　　风平浪静，万里无云。
　　她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生活，越来越能融入周围的环境，与人交往也愈发自然温和，不管是同事，抑或只是一个不认识的小朋友。
　　那种处处藏匿着隐患，时常让她炸毛的时光，仿佛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场景了。
　　施灵把手踹进裤兜里，乐呵呵地去饭店了。
　　——
　　有时候，惊喜来得就是非常的猝不及防，在你还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大量的鲜花和糖果就突然像潮水一样涌向你。
　　做视频就是这样，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某一个投稿而爆火，你永远也无法预测，是否现在正在做的视频就是你命运的转机。
　　施灵投稿洛神花茶视频的当天晚上，是一个与往日没有任何两样的夜晚，她在饭店忙碌了好久，下班之后，回家路上随便打开了一下后台，那时候，这个视频已经有将近十万播放了。
　　短短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能积累这么多播放量，施灵很是高兴，回家还专门跟伊然自夸了一下，拍着胸脯说要用这期视频挣的钱请伊然吃饭。
　　不出意外的话，按照目前的播放增长速度，这个视频至少能让她挣个几百甚至上千块钱，再加上接广告的钱，能请伊然吃个很贵的大餐，还用不完。
　　施灵那天晚上都是带着微笑入睡的。
　　结果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世界都变样了。
　　首先是吃早饭的时候，施灵打开一下app页面，一眼就看到了99+的后台私信。
　　然后当她点开自己昨天发的视频，才发现播放量竟然在一晚上就突破了五十万，粉丝数也跟着疯涨，截至目前是两万多。
　　看到这样的成绩，施灵的第一反应是懵，第二反应是开心，不过暂时也就这样了，时间还是继续流逝，施灵上午十点照例去饭店工作，下午两点下班之后没回家，直接走路去驾校，捡起她丢了半个月的科目二。
　　这时候的她，还没有料到，这个视频究竟会给她带来什么。
　　下午三点，施灵顶着不算刺眼的阳光站在车旁，聆听着教练的喋喋不休，头越来越低，被科目一鼓励到的她现在已经彻彻底底败在了科目二脚下，她都不知道，倒车入库怎么能这么难？
　　这还是她半个月前都已经练过好多次的结果。
　　教练是个暴脾气，根本没眼看施灵刚才笨拙的操作，驾校又不让他们对学员太过严厉，甚至颇为推崇微笑服务，所以此时的他恨不得对着空气来一套军体拳。
　　施灵看着教练额头上突起的青筋，十分惭愧，但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冲着他恭敬地鞠了个躬。
　　教练勉强抑制住情绪，艰难地笑着说：“来，我再给你演示一次，好好看，把过程都记住。”
　　施灵点点头，不忍去看教练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
　　两个多小时都耗在了倒车入库上，施灵捱过这段时间，走出驾校的时候，感觉就像是走出了监狱。
　　此时差不多下午四点半，来不及回家了，施灵直接就来到了饭店。
　　这个时间没人来吃饭，施灵独自一人在后厨准备食材，杨姐看她整个人就像是十天没浇水的花草，蔫巴巴的，忍不住问道：“咋了？这么没精神？”
　　施灵长叹一口气：“学车太难了。”
　　杨姐笑笑：“害，我当是什么事呢，没多难，好好练练，都能过的。”
　　施灵扯动一下嘴角，姑且把这当做是安慰。
　　菜都准备好了，暂时没有客人，施灵无聊地坐在板凳上，下意识掏出手机。
　　此时除了早上那一次，施灵一天都没打开创作后台。
　　事情就在从这时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施灵怔愣地看着视频右下角一百万加的播放量，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像是梦境，很不真切。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施灵恍惚间打开了热门排行榜。
　　洛神花茶的视频，目前在全站热门排行榜上排第二。
　　再回到后台，激励计划带来的收益早就突破了一万块，粉丝到目前为止五万多，私信更不用说，根本翻不过来，几千条肯定是有的。
　　该视频评论区和弹幕皆炸开了锅，大部分都是各种各样的花式赞美。
　　【再来亿遍】
　　【太美了太美了】
　　【拿洛神花代替洛神，创意满分】
　　【绝了，从来没觉得茶叶这么好看过】
　　【发现了一个宝藏博主】
　　【有一说一，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广告】
　　【我竟然从一朵花上面看出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感觉】
　　……
　　施灵像是暂时屏蔽了四周的环境，忽略掉了油烟味十足的空气，她的呼吸都像是暂停的一样，伸出手指点开这个花了她无数心思的投稿。
　　背景音乐和原视频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伴随着开头深沉缓慢的音乐，以及偏暗的水下环境，几颗细小干瘪的绿茶和红茶越过水面，悠悠下降至水底，静静躺在最底下。
　　这时，一道散发着清辉的光柱由上而下打在沉睡的茶叶上，一瞬间，像是于历史深处封印了千百年的古物被后人发掘，下一刻，茶叶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样迅速膨大，不再死气沉沉，而是宛如丝带一般悬浮在水中，清晰可见上面的脉络痕迹，仿若千百年后苏醒过来的灵物。
　　音乐始终保持着舒缓，绿茶和红茶旋转于澄澈的水中，水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深，一会儿能看见茶青，片刻之后又是浅红。
　　只是这颜色不管怎么变，始终是淡淡的，似乎在这尘世间留不下什么浓墨重彩的印记，即使舒展开之后的绿茶叶和红茶叶在空静的水下是如此的醒目显眼，夺人视线。
　　几条茶叶环绕交错在一起，不断变换着方位和动作，配合着悠然空灵的背景音乐，好似真的是几位共同起舞，活色生香的美人，带给屏幕之外的观众无与伦比的视觉体验。
　　直到将近三十秒的时候，背景音乐第一次发生了改变，不再细水长流，而是波澜初显，扣人心弦，如同一颗石子被投进平静的湖中，霎时间激起千层浪。
　　伴随着bgm一起发生变化的，是上方的灯光，那束好似来自天外的光芒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整个水面似乎再次变成一潭死水。
　　而更深处，涟漪层层叠叠，从未消隐殆尽。背景音乐在此时忽然加快，点点震鸣中，一声惊响唤醒冗长梦境中的神仙，纵然光华不复，可总有人星辉傍身。
　　一颗包裹蜷缩的洛神花倏尔跃入水中，牵动起悠远迷蒙的古老神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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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绽放
　　我女朋友天下第一。
　　处于脱水状态的洛神花与透着淡淡青色的茶水相互碰撞, 如同小纸片一样的深红花瓣上迅速浮现出一粒一粒的小气泡，在无声无息间悄然吸收着水分，以一种好似美人苏醒的样子渐渐绽放出最瑰丽的景象。
　　刚才还包含着灵气的绿茶叶和红茶叶在此时都成了陪衬红花的绿叶, 渐渐往后退去, 似乎要与幽深的背景融为一体，将舞台完全交于洛神花茶。
　　洛神花在水位中间浮浮沉沉, 镜头环绕过它的全身, 而它却闲庭信步一般不紧不慢，始终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一片绿茶叶缓缓落在洛神花的正下方，似乎成为了前来承载美人的轿子，而洛神花也在几秒之后悠然落轿, 花瓣随着一星半点的涟漪，掀起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微颤动，像是在静谧地呼吸着, 每一片都透着从容不迫。
　　洛神花如同入睡一般沉默了片刻之后，背景音乐徒然间变得高昂起来。
　　这还是视频中第一次传达出来如此浓烈张扬的气息，每一声伴奏都像是直直击打在观众的心房，使他们跟着振奋起来。
　　消失了的光芒重新自水面洒下，此时的背景加上了一些特效，更显深邃壮阔, 嫣红的洛神花配合着整个景象，看上去就像是生长于幽谷深处的稀有灵珠。
　　刚才还安安稳稳躺在绿茶轿子上的洛神花在这时已经尽情地舒展开了自己的每一片花瓣, 平静无波的水面被人为地牵扯出层层浪花, 一道一道的波纹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扣住绚烂的洛神花, 牵引着它突破自我, 从整潭茶水的最底部腾空而起, 一跃飞至深渊上方，似乎马上就要冲破水面。
　　它飞舞在光华之下，身后是从光芒源头处落下的点点星辉，汇聚成一条发着光的彩带，为洛神花照耀了茫茫前路。
　　花瓣已经完全绽放开来，向全世界展示着它浑身上下每一处的超凡脱俗。一小片茶叶游荡至花瓣周围，不时地贴合着花朵，像是洛神花向外界伸出的一只触手，仅仅拿着一片茶叶便可搅动整个星河。
　　背景音乐再也没有舒缓下来，洛神花便在这样似要冲出银河的陪衬下辗转于整个水下世界，花朵翻滚跳跃，花瓣触底反弹，这里就是它的主场，什么样的事物也遮掩不住它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恍惚间，似乎真的可以从这颗普通的洛神花茶上，看出了几千年前，那位存在于神话之中的古人的身影。
　　视频的最后几秒，洛神花拖着一片茶叶，摆脱阻力，尽力飞往光源处，留下一身清辉，画面的右下角慢慢浮现出「十味食品」的字样。
　　因为整个一套下来都是拿手机拍的，所以画质说不上多好，但丝毫不妨碍带给人们直击灵魂的感动。
　　不过一分多钟的视频，竟让人恍若隔世。
　　施灵拖着手机，手肘撑在大腿上，静静欣赏了一遍这个让她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的短视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堵，又似乎有点豁然开朗。
　　外面有客人进来吃饭了，杨姐喊了施灵一声，她便收起手机，站在后厨的操作台前，抓起一把清洗干净的大虾。
　　油味呛鼻，温度上升，施灵拎着锅把和铲子，不停地翻炒着一整锅香气四溢的饭菜。
　　烟火还是那个烟火，生活还是原来的生活，只是一些变化已经于不知不觉间悄悄产生了，再也不能忽略。
　　施灵的人生就跟那朵水下的洛神花一样，从今天起，于最深邃处骤然绽放，光芒乍现，再也回归不到枯萎破败和干瘪瘦弱的状态。
　　这期视频在热门上挂了整整两天，下热门的时候，播放量已经累积了三百多万，施灵因此收获了将近十万粉丝，同时也得到了几十人次的充电。
　　她之前还从没收到过充电，即使这个东西对她目前来说其实挣不到什么钱。
　　但这是粉丝对她最直观的喜欢，有好几十个人对她表达出了这种喜欢，都能凑成一个班了，施灵上学的时候，可从没被一个班的人喜欢过。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以施灵目前的体量，她明显已经不适合激励计划了，她再也不算是萌新了，而是已经初步进化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博主，具体体现可为每天99+的私信，以及不停跳动增长的收益。
　　十味食品如约将钱转给施灵，还说非常满意这次的视频，效果爆炸，希望以后还能跟施灵有更为长期的合作。施灵拿着这一部分钱，按照自己的承诺，在小区附近找了一家从外观看上去最豪华的酒店，请伊然吃了一顿大餐。
　　味道说不上多好，奇奇怪怪的，施灵觉得还没有自己做的饭好吃，可能是因为她吃不来细糠。不过伊然看上去非常喜欢这一桌子清淡的日料，她身体力行地践行了光盘行动，一点菜都没有剩下。
　　这就好，钱没白花，施灵不怕这些菜品有多贵，就怕伊然不喜欢。
　　出了酒店，伊然一路都没有放下过上扬的嘴角，她始终拉着施灵的手，不停地碎碎念，你拍的视频实在是太好了，你真的好棒啊，我女朋友天下第一巴拉巴拉。
　　搞得施灵太不好意思了，她小声道：“回家再说，回家再说吧。”
　　伊然深深望了她一眼，唇边笑意更甚，左右看看没什么人，便扑进她怀里蹭了蹭：“好吧，回家再说。”
　　夜空中有那么几颗亮闪闪的星星，却完全敌不过城市的夜景，伊然和施灵披着一身繁华，一步一步走进璀璨但安宁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感谢：小新，1瓶


第80章 酸奶
　　她亲手创造的港湾。
　　今年的春天过得是如此的快, 枝头的花仿佛在昨天才盛开，而今天就已经悉数飘落，痕迹不留, 空气中的清香一天比一天浅淡, 美好的事物似乎都是转瞬即逝的。
　　商业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渐渐从外套过渡到短袖，周边学校里的学生也从春季校服换到了夏季校服, 路边的树木日益枝繁叶茂, 走在下面时常能看到地上斑驳细碎的阳光剪影，仿佛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琉璃。
　　下午四点多，太阳依旧有些晃眼，施灵慢悠悠地走在这样的树影下, 她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遮阳伞，所以现在只能尽量用这种办法避免被炙热的阳光晒到。
　　距离投稿洛神花茶的视频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施灵又恢复了原来的更新状态, 两星期至少三更，视频内容也大都回归家常，以简单易上手，同时又不失精巧，兼顾卖相和味道的菜品为主题，无意间越来越趋向于做饭教学视频, 贴心地展示出做饭过程中的每一处细节，以及容易翻车、需要特别注意的点。
　　生活似乎变了, 又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遗憾的就是, 从洛神花茶之后，施灵少说也做了十几个视频, 她曾尝试着再搞一些类似这样的奇思妙想, 可惜灵感和运气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是真的可遇不可求, 施灵努力了，但却没能再制作出类似这期热门视频的效果。不过还算幸运的是，这昙花一现的景象为她带来了不小的曝光，即使之后的视频比不上这个，但也好评如潮，播放量整体起伏不大，粉丝和收益也在稳步增长。现在她差不多已经累积了超过三十万的粉丝量，也认证了网站知名博主，同时这两个月的收入如果不算广告的话，差不多三万多块钱。
　　施灵每天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收益，都有一种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掉的神奇感受。
　　广告另说，洛神花茶之后，找上门的金主可就太多了，施灵怕一些广告合作的消息会淹没在茫茫私信之中，还特意把自己的微信放到主页上。
　　毫不夸张的说，几乎每天都有人加她，不仅限于食品，各种各样的广告商都有。但施灵没有被冲昏头脑，她在高兴之后，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处于上升期，现阶段的主要任务还是应该好好打磨视频质量，等她强大起来之后，自然会有更多的品牌找到她。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些招募博主的公司找上她，但施灵认真考虑之后，决定暂时不签约任何私人公司。
　　所以直到现在，施灵都是在单打独斗，除去洛神花茶，她精挑细选，只接了两个广告，平均一月一个。其中一个植入，一个定制，前者报价两万，后者五万。
　　既然接了任务，那就要好好对待。做这两期视频的时候，施灵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时时刻刻挤压着她，让她时常会产生一种喘不过气、头昏脑涨的感觉。她开始频繁地焦虑和失眠，忧心广告视频发出去之后自己会疯狂掉粉。
　　因为恰饭而掉粉的博主数不胜数，尤其对于中小博主而言，虽然不少观众表示可以理解，但在网上，沉默的始终才是大多数，大部分取关的人并不会特意跑到评论区或者私信跟撤股一样告知一句我要取关了，一声不吭默默取消关注的大有人在。
　　因此，为了尽量留下观众，施灵在广告上真真实实地花费了很多心思，她穷尽一切可能，将恰饭做到不那么突兀，同时又兼顾了节目效果，使得视频的整体风格轻松愉悦，不失趣味。
　　由于施灵的认真对待，最终，她的那两期广告视频跟其他视频的播放量相比，没有产生明显较大的差别，粉丝肯定是掉了一部分，但幸好掉粉速度并没有超过涨粉速度，数据还是很可观的。
　　因为洛神花茶的头秃后期，施灵的剪辑技术也突飞猛进，虽然直到现在她还是用的手机拍视频，但最终的成片效果其实非常不错，不算特别高清的画质正好为她的美食视频带来了浓厚的生活感。
　　美食区要的就是生活感，在普通人平淡如水的生活中，那一份份精心以待，独具匠心的美食才会显得如此打动人心。
　　另外，注意到不止一位观众的建议，最新一期视频，施灵首次尝试了后期配音，她在网上买了一个便携式无线收音麦，将以前打在字幕上的步骤给口语化地念出来，语调语气尽自己做大的努力做出了唠家常一样的效果，偶尔夹杂上一句近期热梗，用于调节气氛。
　　在电脑上提前打好了草稿，且一共就没有几百字，但施灵录了不下三十次。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期视频的反馈相当不错，也坚定了施灵留下录音设备的心。
　　综上所述，从除夕开始拍视频，到现在六月下旬，施灵犹如迷宫里找出路一样在视频制作上慢慢摸索着，调整着自己的风格，并且一共挣了十万多。至于制作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剪辑视频所用的电脑是伊然的，相机没买，拍摄设备一整套下来也不值几个钱，视频中用到的大部分食材都很常见，都是施灵去附近超市买的，拿的还是伊然给她的购物卡。
　　其实她本来觉得既然自己挣了钱，那就不要用伊然的钱了，所以年后一开始去买食材的时候，施灵都是拿自己的钱，但她没想到伊然居然在悄悄观察她。
　　可能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伊然是个很能注意到细枝末节的人，所以没多久，她就观察到施灵不再使用购物卡了，不过刚刚发现时，她暂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那一张精致的小卡片特意放在玄关处最显眼的地方，只要施灵出门就一定能看到。
　　但那个卡片的摆放方向好几天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后来伊然就干脆直说了。
　　一天早上，两人吃过早饭，施灵又要出门买菜，她手都已经搭到门把手上了，伊然却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边，施灵面朝着家门，只听身后传来悠悠的叹息：“购物卡快要到期了，但是里面还有好多钱。”
　　施灵回头，看见伊然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新鲜的牛奶，她抿了一小口，迅速撇了一下嘴角，抬眸，眨动着一双能容纳绚烂星空的双眼，说：“你要去超市的话，帮我带一包酸奶吧，正好花一下卡里的钱。”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酸奶不是目的，让施灵拿着卡才是。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伊然就是想要施灵用她的钱，她觉得两人之间不必在钱财的事情上分得这么清，更何况卡里确实还有好多钱，几年都不一定能花完，超市说不定几年之后就倒闭了呢？那不就亏了。
　　施灵明显不领情：“购物卡……还会到期吗？”
　　伊然噎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索性明目张胆地耍赖道：“我说会到期那它就会到期。”
　　但此时的施灵已经靠着做视频得到了一部分可观的收入来源，她不仅不想再花伊然的钱，甚至还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尽快把欠伊然的八万块钱还了，要不然她心里一直都惦记着。
　　别的不说，伊然替她还给吴玉美的欠款，施灵是一定要还的，即使她们现在在一起了，但一码归一码。
　　伊然见施灵不说话了，还在思考着什么，便默默放下牛奶，垂下脑袋，连睫毛都跟着低落起来：“我只是想帮帮你的事业，毕竟我也不会做视频，每天看着你为了拍视频而发愁，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帮到你一点点，就当是你的视频成本里有我的一部分，好吗？”
　　伊然说话的时候，语气可谓诚恳十足，配上她因为下垂而显得清澈无辜的双眸，看在施灵眼里，就是一百分的楚楚动人。
　　跟施灵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伊然对她也算是非常了解了，她知道施灵很吃这一套，不管两人有什么分歧，只要她可怜兮兮地据理力争一下，施灵就完全抵抗不住。
　　几个月前，还是她对施灵「爱而不得」，谁能料到今天的局面。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
　　果然，在伊然皱眉的那一刻，施灵就服输了，更何况伊然说的也有道理，她赶紧把卡片踹进口袋里：“好好，你要什么味道的酸奶？”
　　大不了在其他方面补偿给伊然，施灵想到。
　　伊然如愿地弯起眼睛：“草莓。”
　　一次妥协，终身妥协，从这以后，不用伊然提醒，施灵只要去超市，就会主动带上购物卡。
　　伊然便以这种形式参与到施灵的视频当中，好几次，在施灵即将投稿的时候，她都会在简介处打下「本期视频的全部食材皆由女朋友提供」这一行字，然后对着手机傻笑片刻，再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掉。
　　伊然这种恰到好处的支持，给了施灵莫大的宽慰和信心，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迷茫和摸索中，逐渐找到清晰的方向，并且从头至尾地坚持了下来。
　　每次累到不行的时候，施灵都会想到，她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支柱，所以她或许会走得慢一些，但永远都不会停下脚步。
　　没有伊然，就不会有今天的她，更不会有这么好的成绩，也就没有她现在要做的选择。
　　几分钟，施灵穿过成片的绿荫，和一小片没有任何遮挡的大太阳底下，来到鸡虾同笼门口，推开由于反射了太阳光而变得十分晃眼的玻璃门。
　　跟平常一样，快五点了，她该来饭店上班了，但和平时不一样的是，她今天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要跟杨姐提出辞职。
　　这是施灵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以她现在的收入，她完全可以尝试着成为一名全职博主，这也是施灵做视频的最终目的，实现财务自由和时间自由。
　　好几个月不曾停歇，起早贪黑地做视频，同时还要兼顾着上班，施灵明显感觉身体有点吃不消了，大脑渐渐迟钝，视力减退，反应能力似乎都跟着变慢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别没挣多少钱，身体先垮了，最后挣的钱还不够去医院看病花的。
　　再者说，因为日复一日的忙碌，她都「冷落」了伊然好长时间了，同在一个屋檐下，施灵整天对着电脑和厨房，不可避免地忽略了伊然的感受。就算伊然不说什么，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内心深处真的很想念过年期间和伊然整天黏在一起的时光。让她倔强地一头扎在视频中，不做出一番名堂不肯罢休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就是伊然。
　　伊然几乎就是她努力奋斗的全部动力。
　　她要在家工作，要伊然一回到家都能就能看到她，要为伊然处理家里的所有事情，让她在医院辛苦之后，随时都能回到一个温暖干净的港湾。
　　她亲手创造出来的港湾。
　　作者有话说：
　　昨天正好是一处剧情的收尾，所以比较短，今天就正常了。
　　鸭头，满意你所看到的吗？嗯？
　　营养液感谢：孤独和忧伤的棋子，10瓶；召，8瓶


第81章 转型
　　富婆人设。
　　当初来应聘的时候, 杨姐曾经提醒过施灵，这里不会干涉员工的选择，不想干的话随时都可以提出来, 不必说缘由,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提前一个月说，以便饭店提前招新人。
　　那么施灵现在说, 到七月底她就可以自由了。
　　辞职的过程异常顺利, 施灵清洗鸡块的时候，杨姐就在她身边，施灵就跟闲聊一样跟她说了自己要辞职，杨姐什么都没问, 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饭店的玻璃窗上被重新挂上了招聘广告，偶尔有人走进来询问。闲暇之际，施灵站在彩色的海报前, 望着上面硕大的字体，恍惚间有种隔世之感。
　　半年前，她就是看了这个广告来到的这里，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身上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像生活就是这样，明天会发生什么, 永远都没有办法提前预测。
　　在饭店的最后一个月，施灵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工作的时候依旧兢兢业业, 没有少干一点活。同时视频照拍，她现在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熟练很多了, 在不间断的实践中逐渐摸索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剪辑风格, 并找到了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最近几期, 或许有些观众没有发现，红心火笼锅这个频道的视频在内容上正有意无意地悄悄转变，渐渐从家常菜转移到了稍微不那么常见的菜式上，甚至是一些较为刁钻的美食。
　　不是昂贵的食材，就是复杂的制作。
　　施灵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这些变化并非无心之举，而是她仔仔细细钻研评论和弹幕之后做出的重大决定。
　　这事儿还要从之前的视频谈起。
　　目前为止，除了年夜饭和洛神花茶的视频以外，施灵所有的视频都是在伊然的厨房里拍摄的，背景皆为简约又不失贵气的装修。前几个视频的时候，因为关注施灵的人不算多，所以没几个人注意到，但随着施灵的知名度一下子提升好多，越来越多的观众慢慢地从视频中察觉出了一些有意思的细节。
　　红心火笼锅的做饭场地，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事情起源于某一期视频，施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小心拍到了橱柜的logo，后期也没有特意剪掉。而观众里面有人可能是闲得无聊，专门去网上查了这个品牌。
　　这是一个进口的牌子，像视频中出现的这个大小，定制价二十万起。
　　这个观众将价格发到了评论区，这条评论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被顶到了热评第一，下面几百条回复惊人的一致，都是在问红心是在哪里拍的视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贵的橱柜。
　　也许是施灵之前的视频内容相对来说都比较接地气，而且眼尖的观众都能发现，她直到现在都还是在用手机进行拍摄，所以好多人得知视频中出现了天价橱柜之后，第一反应都是，这应该是博主租的拍摄场地。
　　不过新的问题马上就来了，哪个出租的厨房配套设施这么壕无人性？就算有，那这地方一个小时的租金得多少钱？
　　人们的好奇心慢慢促使着他们占领了施灵的评论区。
　　施灵当时就注意到了，但这事儿不好解释，所以她暂时没有回答，想等热度平息下来就算了。可天不遂人愿，这个视频因为这场意外又一次让施灵上了网站热门，并且产生了无法逆转的后遗症。
　　无数人私信施灵，还有人去之前的视频里找细节，跑到弹幕上刷。人就是这样，好奇心一旦产生，要是得不到答案，那就扎耳挠腮地难受，非得刨根问底不可。
　　施灵没办法，总不能一直都置之不理，置若罔闻，她最终只能在这期视频的底下置顶了自己的最新评论，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一下，说自己的视频都是在家里拍的。
　　不是施灵凡尔赛，她要不这么说，那就势必要开始撒谎了，而根据施灵以往的经验来看，谎言永远都没有尽头，撒了第一个谎，之后就还会说出无数个谎言来圆第一个谎，这种事情就该从源头处掐灭。
　　但有时候，撒谎要付出代价，说实话也有可能要承受非议。
　　这个解释一出，施灵的那期视频在热门上算是下不来了，不少老观众表示，我竟然关注了一个超级富婆？好家伙。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热度一齐涌向施灵的，还有不少阴谋论。有人质疑施灵是故意的，露出橱柜logo，就是为了靠炫富来吸引粉丝，网站的风气都被她给带坏了。
　　施灵都还没说话，老观众就立马帮她回怼这些人，说他们仇富，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好。而那群人同样不甘示弱，讽刺施灵的粉丝，说他们只配看这种垃圾视频，还阴阳怪气地问他们收了红心多少钱。
　　这样一来一往，遭频的评论区和弹幕可谓乌烟瘴气，根本没眼看。
　　施灵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承受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抹黑。
　　但无法掩盖的事实是，施灵靠着这个橱柜，在一个月之内疯涨了二十几万粉，到七月底的时候，粉丝总数已然直逼六十万，而这时候，她也不过就投稿了三十几个视频。
　　看来喜欢施灵的人还是占大多数。
　　只是施灵不可避免地在这期间承担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观众硬生生给她安了一个富婆的人设，不管她乐不乐意，她都必须相应地做出改变。
　　因为舆论已经产生了，凭她的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扭转。
　　施灵清楚地知道，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粉丝里面已经有一部分人不是被她的视频内容给吸引过来的，虽然从表面上看，她更出名了，但如果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其实很危险。说难听点，就是德不配位必有殃灾，下一步，她要么提升视频的硬质量，拿本事说话，要么就等着从高处摔下来，被奚落嘲讽。
　　这种危机感相当明显地出现在施灵以后的视频中，从暴露橱柜之后，她在接下来的视频中的任何小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比如她将洗好的碗放到碗柜里，弹幕就会有人发。
　　【碗：我何德何能】
　　【我觉得碗应该是个古董，有没有人能认出这个碗值多少钱】
　　【前面的，至少不得零点五橱】
　　【哈哈哈笑死我了，新的计量单位出现了，一橱等于二十万】
　　施灵知道这其中的玩梗成分更多，但机智的她已经嗅到了不妙的气氛。
　　转型迫在眉睫。
　　随着涨粉速度加快，施灵的收入也在成倍的增长，一个无意的举动为她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享受到真真实实的收益时，让自己配得上这些流量。
　　她大胆地做了一期稀有且昂贵食材的视频，并且在这之后，彻底放弃初心，再也没有回归到家常菜当中。
　　慢慢转型的时候，施灵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钢丝上，她在那一个月内不敢接任何广告，每天都只是埋头刻苦钻研着，即使一些食材她根本就没见过，也要提前查好一大堆资料，在让她头疼的茫茫文字中找到最适合的烹饪方法，将死贵死贵的食材给处理的色香味俱全，以防「人设崩塌」。
　　一个月之后，施灵正式从鸡虾同笼辞职，此时做视频就成了她唯一的事业。
　　施灵辛苦维持着人设，恶补了许多她闻所未闻的知识，同时拒绝掉大大小小的广告合作，最终用不到十个新内容的视频，成功稳固住了富婆的人设。
　　时间来到了八月中旬。
　　最新的视频里，似乎再也没有人记得她之前家常菜相关的视频了，杠精也走得差不多了，不管是弹幕还是评论，都是一片的其乐融融，玩梗的方向也从家具价格转变到了施灵这个人本身。
　　基本上所有人都接受了施灵的有钱人设。
　　“唉，”施灵靠着床头，手里把玩着伊然的头发，垂眸看着躺在她腿上的伊然，“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演变到这个地步了，早知道就把厨房里所有的商标都遮起来。”
　　伊然笑笑，任由施灵的手从她的头发转移到肩膀上，懒洋洋地说：“这样也挺好的，你处理的很好，今天的一切，你都值得拥有。”
　　施灵俯身吻了她一下，有点埋怨地说：“你也不给我说一声，那个橱柜居然这么贵，要是不小心弄坏一点该怎么办啊。”
　　伊然下意识挑一下眉，解释道：“这个房子的装修是我爸操办的，我也不知道橱柜值多少钱，再说了，这东西放到厨房，不就是让人用的吗？难道要供起来？”
　　施灵无言以对了，但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对橱柜刮目相看，并且在做饭的时候尽量小心，生怕磕着绊着。
　　伊然看她不说话，便往她怀里钻了钻，手腕扣在施灵的腰际。
　　施灵的大脑放空，静坐了一会儿，问道：“那……抽油烟机多少钱？”
　　伊然嘴角一抽，停下所有的动作，却还是耐心道：“时间有点久了，记不太清，好像是两万多？”
　　施灵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就两万多。
　　随即又感慨，自己真是飘了，连两万多的抽油烟机都不觉得贵了，这下算是彻底套在人设里了。
　　伊然慢慢起身，正想去凑近施灵的脖颈，只见施灵突然双目微微睁大，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问道：“对了，燃气灶多少钱？”
　　这个东西可是视频中的常客，对于美食博主来说，几乎每一期都会出现。即使现在很少有人问了，但施灵觉得，自己还是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未雨绸缪，就算不去解答观众的问题，她心里也要大概有点数。
　　伊然正准备去勾施灵的手，闻言彻底无语了：“这个房子里最值钱的人就在你面前，你却还在想其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伊然：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感谢在2021-06-21 22:53:01~2021-06-22 23:3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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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心火
　　“我很好养的。”
　　不怪伊然不满, 七月份到现在，施灵一开始在饭店忙，做着收尾工作。后来彻底不干了之后, 就开始在家里忙, 为了稳定更新，以及趁热打铁, 稳固住人设, 她起早贪黑，有时候一整天都待在那个逼仄的小书房，基本没个空闲的时间。
　　而伊然这边同样不轻松，这段时间是暑假, 正是整容热潮愈演愈烈的时候，无数刚高考完的高中生或者放假的大学生组团来医院整容。伊然只要一去医院，差不多每分每秒的时间都窝在手术室里, 很少出来。一天下来，整个人就是个累瘫的状态，有个枕头就能立马睡着。
　　这样一来，两人每天相处的时间就被压缩得只剩可怜的一丁点，要不是天天晚上同床共枕，伊然都快要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与施灵重逢之前那段形单影只的日子。
　　但此时恰逢一个难得的清闲时间, 因为施灵今天下午刚投稿了一个新视频，可以暂时缓一缓, 而明天正好轮到伊然休息一天, 不用上班。所以即使现在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伊然却可以悠闲地躺在施灵腿上, 跟她聊聊天, 顺便谈个情, 做个……不是，说个爱。
　　结果好不容易稍微能喘口气，施灵居然表现得这么不解风情。
　　伊然叹了一口气，好兴致都被搅和没了，她起身就要下床，然而被反应过来的施灵一把拉住。
　　“你去哪？”
　　“去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明天找人来把厨房的东西都换一遍。”
　　施灵无奈地笑笑，知道伊然在赌气，便硬拉着她不放手：“不换不换，我就随便问问，别走了。”
　　伊然一条腿已经踩在地毯上，另一条腿还曲膝搁在床边，她被施灵拽着手腕，只好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站着，垂着双眼：“那我去喝点水，渴了。”
　　施灵松开手，但同时也跟着下床，从背后环住伊然：“我也渴了，一起去喝水吧。”
　　她将下巴搁在伊然的肩膀上，凑近她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还蕴含着一些歉意，如羽毛一般扫在伊然的心上。
　　伊然终于不再撇着嘴角了，而是轻轻笑出声：“这样怎么去？你先放开我。”
　　施灵坚持不放：“可以的。”
　　她搂住伊然，两人跟连体唐老鸭一样左摇右摆地从卧室走到厨房，去冰箱里拿水喝。
　　施灵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好奇心，她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目光忍不住落在那上面的纸质商标上，那里不是中文，她看不懂写的是什么意思，具体是个什么品牌，手机也不在身边。所以，在施灵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她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地开始往伊然身上飘。
　　伊然注意到了，随口问：“怎么了？”
　　“这个冰箱……”施灵差点就要问这个冰箱多少钱，不过幸好及时刹住了车，没问出口，话只说了一半。
　　可惜伊然太聪明了，一下子就听出来，她的眼尾沁着一丝凉意，语气淡淡：“你想问这个冰箱多少钱？”
　　施灵立马上前一步，轻轻吻在伊然的眼角，融化掉那里的霜雪：“不不不，不好奇，不想知道。”
　　伊然不置可否，她身体前倾，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小口，又把瓶盖拧上去，将瓶子放到一旁的操作台上，抬眸望向施灵，沉默了片刻之后，认真道：“钱财或许可以衡量一个人的能力，但它永远都不能左右别人的感情。”
　　施灵微怔。
　　伊然停一下之后又说：“更何况这些钱也不是我自己挣来的，要真的论起月收入，你现在可比我厉害多了。”
　　这是真话，施灵的粉丝数暴涨，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量的收益，往前数一个月，施灵就算没接任何广告，仅凭视频积攒的收益，也在五万以上。
　　伊然作为整形医生，一个月可挣不来五万块钱。
　　可施灵嘴边的笑意却渐渐变淡，她小声呢喃：“可是如今的一切都是依靠……”
　　都是依靠那个橱柜。
　　说白了，她还是蹭到了伊然的便利。而且说真心话，虽然被观众安上了一个人设，但这件事在施灵自己看来，终归还是利大于弊，那条改变命运的评论刚刚出现的时候，施灵手上虽然暂时没有任何动作，但其实她在心里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不傻，她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有钱人设与其说是观众强行加给她的，倒不如说是施灵因利乘便，顺水推舟。
　　对于她现在这种体量的博主而言，好多事情早就跟原来不一样了，网站一天不知道会新出多少视频，观众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而这时候，一个有趣的人设就可以在瞬间抓住别人的眼球。
　　立人设并不是个可耻的事情，反而差不多是博主们的必经之路，它甚至可以说是博主与观众之间不可或缺的纽带，这是由职业性质决定的，个人很难改变这一必然规律。
　　哪个博主能风轻云淡地拒绝几乎算是白来的人气呢？干这一行的，谁不想让自己被更多人看到？谁不想越来越知名？收获大量的粉丝的同时就意味着得到大量的收入。
　　综上所述，橱柜这件事情其实就可以简化为，天上掉了一个大饼，正好砸在了施灵头上。哦，对了，这个饼可以算是伊然做的。
　　她能优哉游哉地在这里拍视频，全部仰仗伊然，她现如今能挣到这么多钱，伊然功不可没。
　　就算伊然说这些物质都是她爸妈给她提供的，但这让施灵怎么将两者分隔开呢？施灵小时候不照样依靠父母？要是施端和江弦没有出事，她现在说不定和伊然一样，住着父母给她买的房子，享受着他们为她提供的便利。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分不开的。
　　她跟伊然一家，或者直接说跟伊然本人，就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一个橱柜就可以值二十万。施灵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简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一直都知道伊然有钱，但从没想过伊然居然能这么有钱，她难以想象这个家里其他的家具会有多贵，那个她和伊然坐过无数次的沙发，还有她们天天躺的床，以及小书房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架，随便拿出来一样，估计都是曾经的她望尘莫及的。
　　现在也够呛。
　　决定跟伊然在一起之后，施灵不停地在心里提醒着自己，不要太在意外在物质条件，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别的都是虚的，千金难买我乐意。
　　可当现实迎头棒喝，施灵真正直面这些差距的时候，她满脑子就只剩「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她发现，千百年以来总结下来的经验真是无比正确，不是所有人都能跨越这些障碍的，不管是外在的障碍还是心理障碍。
　　这东西就像是经年累月笼罩在头顶的乌云，平时埋头拼搏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感觉，可每当她想抬头看一眼阳光或者前路，马上就会被突如其来的雨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胸腔深处摇曳的心火。
　　可她不想跟伊然分开，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施灵的心脏就像是撕裂一般难受。但与此同时，她也不能完全忽略掉这些问题。
　　她可以没日没夜的努力，可有些东西，注定是永远也无法超越的。
　　这种感觉让人失落，更进一步，就是无边无际的迷茫。
　　“5%依靠我和运气，另外95%都依靠你自己的努力。”半晌的沉默之后，伊然突然开口，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不灭的光，似乎可以直接点燃施灵的心火。
　　伊然接着说：“我承认你的成功有运气的成分，当然也包括了我对你的支持，比如提供场地，相信你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你不够优秀，哪怕有人把运气送到你嘴边，你也会把它给吹走。我对你来说只能算是一个辅助，你自己才是从零到一的那个人，如果没有这个开启一切的源头，就不会有之后的所有东西。你就是最重要的那个根基。”
　　被喜欢的人这样夸奖，施灵忍不住咧着嘴角笑了起来，感叹道：“你真的不考虑成为心理医生吗？太能振奋人心了。”
　　伊然轻松地耸耸肩膀：“整形医生的工资比较高。”
　　施灵没接话，只是深深望着伊然，然后伸手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发梢：“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来养你呢？”
　　伊然松了一口气，巧笑倩兮：“现在就可以呀，我很好养的。”
　　施灵的手臂收拢了些。
　　不管明天如何，只要过好今天，对她来说都是胜利，假如一觉醒来就是世界末日，那她一定会因为前一天没有跟伊然在一起而感到无比遗憾。
　　差距不会自动消除，只有她每天都进步一点点，才能慢慢缩小。如果两人之间的差距是一千米，那她即使一天只能前进一厘米，甚至一毫米，也比待在原地要好很多。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施灵的大脑越来越放空，不再去想会让她头疼的事情，只享受当下。
　　伊然感觉她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便拉她出厨房，把她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坐好，自己则长腿一跨，稳稳落在施灵面前。
　　她坐在施灵的大腿上。
　　施灵正好背靠着椅子，她仰着脸接住伊然的亲吻，这个动作两人已经做过无数次了，熟练地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根本不用出声提醒对方下一步应该怎么进行。
　　落地窗那边的窗帘早就被拉上了，薄薄的一层纱，隐约还能望见外面广阔绚烂的夜景，还有天穹之上不几颗清冷的星星。
　　餐桌边的声音只够跑到客厅，再往外，就被阻隔在墙壁之内了。
　　许久之后，春意才歇。
　　最后，地点回到卧室，时间来到凌晨，灯都关了，伊然马上就要进入梦乡，却又被施灵突然起身的动作给惊醒。
　　“什么事？”伊然迷迷糊糊的，不太清醒。
　　施灵想起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她从床头拿回手机，摁亮屏幕，说：“差点忘了一件事，我下午把收益给提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账了。我想把那八万块钱先还给你，这能不能直接通过银行卡转账？”
　　伊然第一次有种想打开施灵的脑袋看看那里面装着什么的冲动，她足足三分钟没说话，再开口时满脸都是迷惑：“乖，你就不能白天再给我？你这样让我感觉这钱好像是你完事之后给我的嫖资。”
　　作者有话说：
　　伊然：新的一天，新的无语。
　　营养液感谢：想看梨花枝上雨，10瓶；橘熠，1瓶


第83章 瓶颈
　　突破就在眼前。
　　施灵最终还是把钱转给了伊然, 做完这件事，她只觉浑身都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伊然已经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她均匀的呼吸, 偶尔夹杂着模模糊糊的梦呓。灯都灭了，施灵侧身躺在床上, 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 静静盯着伊然细长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捏了一下伊然的右手无名指，表情稍微有点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 施灵再次伸出手，将手掌覆盖在伊然的手背上，像是在大海里抓住了一截浮木, 顿时收获满满的安全感，她就这样慢慢地闭上双眼，进入了梦境。
　　八月底的海城依旧炎热，每天的最高气温至少35度，偶尔会出现39或者40度这样比较极端的高温。有时候在街上走着，迎面冲来一股热浪, 会产生一种似乎下一秒整个人就会融化掉的错觉。
　　施灵每天都尽量趁着早上，太阳还不是那么毒的时候去超市购买拍视频要用到的各种食材, 不过就算是这样, 拎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返回时，她依旧会被热得出一身汗。
　　回到家里, 她都要再冲一次澡, 然后在空调下面吹上十来分钟, 才能彻底褪去一身的燥热。
　　每到这个时候，感受着惬意的凉风拂过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跟着降降温，施灵都会庆幸自己不是个旅行博主。
　　同时也会感慨今非昔比，想当初她到处找工作时，有时候要顶着高温在太阳底下奔走一整天，那时候她可没有像现在一样矫情，稍微晒一点都受不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因为觉得很热，施灵甚至好久都没有去练车了，直到驾校的人亲自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不来了。
　　施灵解释道，她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天太热了，过一段时间再去。
　　她近来确实不太清闲，彻底成为全职博主之后，施灵才发现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她当初想象的悠闲日子根本就不存在。
　　直到现在，施灵都是单打独斗，一期视频从选题到准备，再到拍摄与配音，最后剪辑和投稿，全部是由她一个人完成的。
　　这消耗了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同时她也根本不能停下脚步，一旦更新频率稍微减慢一点，施灵就会感到无比的焦虑。
　　同时仅仅保持更新还不够，自从经历了一次粉丝量指数式暴增之后，这个数值日益趋于平缓，虽然整体还是在增长的，但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这也就提醒了施灵，新的挑战即将来临。
　　频道的发展可以平稳，粉丝数可以起起落落，但施灵本身可不能原地踏步，视频网站的流量还在进一步扩大，每天都有新人博主出现，同时老牌博主分走了很大一部分流量。像施灵这样有一定知名度，但出站就查无此人的新星博主，既要跟比她出名的大博主竞争，又要担心会不会被新人反超，压力可想而知。
　　做博主就跟学习一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毕竟蛋糕就那么大，一百个人去吃，一万个人去吃，结果肯定不一样。
　　人生处处是竞争。
　　对比美食区同类型的视频，施灵觉得自己目前最大的问题，也就是急需改善的一个东西，就是画质。
　　施灵最近找时间看了很多关于选购相机的视频，想要把拍摄设备给换了，毕竟她现在主打的是较为名贵的美食，以前那套生活感搁到现在可能就不太适用了。
　　看了不下五十个美食视频之后，施灵终于得到一个结论。现在的她再拍视频，最好是能形成一种源于生活，但是又略微都高于生活的那种风格。
　　买相机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
　　让施灵很惊讶的是，在她转变的过程中，伊然作为旁观者，居然跟她的想法惊人的一致，她没告诉伊然她要换相机，实际上她自己都还没考虑好究竟要选哪个品牌的相机，要考虑什么性能参数等等她不懂的东西。某次闲聊的时候，伊然就随口提了一句：“你还在用手机拍摄吗？是不是要换个相机？”
　　彼时施灵正拿着手机在花里胡哨的网购页面上对着无数相机品牌发愁，闻言目瞪口呆：“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伊然叹气：“不要用这种恶心的比喻。”
　　施灵点点头，干脆放下手机，问：“那你知道什么牌子的相机好用吗？”
　　“稍微了解一点，”伊然身体坐正，思索着，“具体还是要看你最看重什么功能，没有一台相机可以把方方面面都做到完美，挑选的时候就看你最关心的功能，其他的只要合格，不拖后腿就可以。”
　　施灵歪头想了想：“至少画质要很好，要能把美食拍得让人看起来就很有食欲，这是最重要的，然后的话……还要有自动对焦吧，其他的我再思考一下。”
　　“离这里不到五公里就有个数码城，明天中午我跟你一起去挑一挑吧，”伊然笑笑，“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庆祝你粉丝数六十万。”
　　第二天，施灵如愿得到了一台相机。
　　本来没想这么快就买的，但施灵逛着逛着，便很快相中了一款相机，捧着它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再一听导购员的介绍，就基本上非它不可了。
　　伊然又怎么会读不懂施灵的表情，她看施灵确定了，就直接到付款的地方去交钱，留着施灵在柜台前试验相机的各项功能。
　　等施灵摆弄好镜头和内存卡之后，伊然这边早就开好了电子收据。导购员把盒子袋子，以及一些配件，还有赠送的礼品递到施灵手上时，她才抬起头，意识到伊然已经付了款。
　　这让施灵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出门去商店，她自己挑了一大堆玩具抱在怀里，一件一件被收银员拿走扫码，等到再次回到她怀里时，证明她爸妈已经交过钱，而这些玩具从此就属于她了。
　　这种幸福感真是让人随时都能开心起来，即使她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
　　施灵的手机正式退出历史舞台，这台伊然送给她的相机被她妥帖地放在小书房的书架上，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到厨房。
　　施灵刚全职的时候，作息颠三倒四，后来慢慢调整过来之后，开始变得非常规律，一星期至少有五天时间可以做到早睡早起。
　　她的日常工作基本上包括写脚本，拍摄，收音配音，剪辑这四大类，其中剪辑是往往是耗时最长且最枯燥的，人在重复一件事情的时候很容易产生疲倦心理，也会导致灵感的暂时枯竭，这种时候施灵就会去刷别人的视频，或者看看新闻之类的，寻找当下热点，重新打开思路。
　　在家工作并不比去外面打工轻松，施灵已经发展到每天要是不看数据，那就死活睡不着的地步。手机不离身，电脑不关机，随时有什么新想法都要记录下来，还要及时和各种广告商沟通合作事宜。
　　一旦接触的陌生人多了，那总会碰上几个奇葩，像十味食品这样很好说话的甲方非常难找，且可遇不可求。按照施灵目前的体量，她能碰到的，至少有一半都是一些开价还可以，但要求贼多又喜欢指手画脚的甲方，跟这样的人谈合作，施灵觉得自己一天之内能被气死好几回。
　　幸好隔着屏幕，她只能一边气到拍桌，一边尽量理解对方不像人话的人话，安慰自己赚钱重要，生气不值。
　　每每遇到这种无奈的时候，施灵就很羡慕那些体量很大的博主，如果能坐到那个位置，就可以反过来跟别人讲条件了吧？
　　她的粉丝数停在六十几万很久了。
　　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一开始不挣什么钱的时候，施灵觉得要是她能靠做视频月入三千就很满意了，可是当她现在都可以稳定月入三万了，她又觉得月入三十万的风景一定更美好。
　　这个行业的上限极高，除了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以外，其他人只能望着远方，不停前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头部的一员，或者一不留神，落后于队伍，便再也没能追赶上去。
　　暑假结束了，直到九月份都即将过完，马上她跟伊然都重逢一周年了，而红心火笼锅这个频道还是在以龟速往前爬。
　　玩梗的人逐渐减少，曾经视频下近万评论的辉煌不复存在，大家的喜欢都是一阵一阵的，如果再不弄出点什么新鲜的东西，施灵就会陷在十分尴尬的境地中，高不成低不就，而老本不能吃一辈子。
　　但人的灵感都是有限的，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时时刻刻保持创作激情，这不现实，也非常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施灵为想不出新点子而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她曾经加过的美食博主在微信上主动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施灵一下子醍醐灌顶，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感谢：橘熠，1瓶


第84章 出镜
　　合作视频。
　　这个博主是施灵在做出洛神花茶视频的时候认识的, 昵称为「乐七的美食」，她同样是美食区博主，在那期视频下方评论了施灵, 从此几乎施灵的每期视频她都来, 还主动私信了施灵。两人互相加了微信，有空的时候会经常聊聊天, 谈谈创作心得, 以及各自对于美食视频的理解。或者就是随便瞎聊，什么话题都聊，虽然是隔着屏幕，但跟现实中的朋友没什么两样。
　　不同于施灵的美食制作, 乐七主打的是美食探店，她频道里百分之九十的投稿都是探店类型的视频，上到米其林大餐, 下到街头大排档，从中华传统美食到不同国家的特色料理，从家常菜到冷门小吃，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饭店和美食她几乎都有涉猎。而剩下百分之十都是一些制作美食的视频，不过就算是亲手制作，她也是在仿照自己在某些店里品尝过的美食。
　　总之, 两人虽然都是美食区的，但在视频内容上的差别还挺大的。
　　在乐七主动私信施灵之前, 施灵就有注意到这个博主, 自从加上好友，乐七的视频她更是几乎每期都看。
　　对于美食探店类的视频, 一般情况下博主本人肯定是要出境的。这是一个长相非常有亲和力的年轻女生, 她在镜头面前品尝美食以及讲述美食的味道时, 不管是口头语言还是肢体动作，都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样无比自然流畅，会让观众发自内心地觉得她讲的这个东西是真的好吃。
　　她做视频比施灵早个半年左右，前段时间刚刚突破了一百万粉丝大关，在美食区也算是争取到了一席之地。
　　乐七是施灵在网站上结识的第一个博主，当然不是唯一一个，洛神花茶视频发出以来，施灵也有陆陆续续收到过其他博主的好友邀请，她也加过好几个人，跟他们聊得都挺愉快的。但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她发现，这么多人当中，她跟乐七是最「情投意合」的，乐七的性格也是她最喜欢的。
　　乐七这个人私下里跟视频中展示出来的人设几乎一模一样，很有梗，人也相当阳光活泼，跟施灵聊天的时候经常主动挑起话题，对一些事物总能发表出一些有趣又独到的见解。而施灵也不是个羞涩腼腆的人，正巧也能接上乐七的梗，所以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算是结下了不小的友谊。
　　唯一遗憾的就是，乐七所在的城市距离海城十分遥远，高铁都要八小时以上，所以两人一直也没瞅着机会见个面。
　　因为美食探店类视频的性质，乐七几乎每次都要出门拍视频，自己所在的城市拍的多了，她也有去过其他不少大大小小的城市，但因为海城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远了，所以她一直都没有来过这里。
　　而现在，乐七说她下个星期要来海城。
　　“红心，下个星期天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大学室友要结婚，邀请我去，她是海城的。诶我一想，你不也是海城的吗？正好可以去找你玩两天，海城的特色美食应该也挺多的吧？你愿意出镜不？要不咱俩合拍一期视频？”
　　像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就最后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施灵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出镜」那两个字上。
　　她突然间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从「橱柜事件」以来，施灵巧借东风，找准方向，一直在为了人设而努力。这无可厚非，很多成熟的博主都会这么干，要不然为什么同样是做视频，像生活、美食这类博主的粉丝转化率就相对较高，而鬼畜、动画等博主的粉丝转化率普遍偏低。根本原因，可能就是差在人设上。前者一般都会出镜，观众对于这类博主，只要看过几遍，就会在大脑中自动产生印象，观众要是喜欢这个人，那以后只要看见这个博主的视频就会点进去，也很容易因为某一期视频而关注这个账号，即视频和id关联。而后者就算做出什么出圈的视频，由于无法露脸，甚至连自己的声音也不会存在于视频中，导致一般观众只会记得视频内容，但很少有人能记得制作出这个视频的博主，即视频与id割裂。
　　作为美食区且已经具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博主，施灵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尽办法，让自己的视频与她这个人本身也就是id或者说是账号紧密关联，营造出独具特点的人设，方便观众记忆。
　　这样一来，她这个账号就会顺利成为一种记忆符号，「红心火笼锅」这个id，就可以代表一种特定的视频类型。
　　能做到这一点的博主，大都已经成为短视频领域的大佬了。
　　前期的视频积累，再加上苦心经营，使得这些博主本身的人设早就深入人心，他们一个人基本就可以代表一个频道的巅峰，观众一想到某一个类型的视频，第一个能联想到的就是这些具有代表性的博主。
　　人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前段时间，偶然因为「有钱」而出名，施灵嗅到机会，当机立断，决定埋头朝这个方向奋斗。包括改变菜品和增加配音，她的确为这个人设付出了很多，但在努力的同时，她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设人设，必须要先有人，才能由这个人衍生出相应的人设。
　　当跳出创作者的身份，以观众视角来看待问题，抛弃思维怪圈，施灵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究竟哪一步出错了。
　　她目前视频的最大问题，就是「没有人」，没有产生一切的源头。
　　这个没有人的意思当然不是说她的美食都是机器做的，账号内所有投稿里牵涉到的所有美食都是由她本人亲自制作的。但回归到视频本身，观众们看不到博主的幕后，最终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就仅仅是一个精心剪辑过的、几分钟的视频而已。施灵在视频中，往往就只体现出来了「美食的制作过程」，而非「博主本人亲手制作美食」。
　　施灵为了给观众更好的视频观感，基本上将自己的身影给完全剪没了，她本身就没露过脸，偶尔镜头转换方位的时候拍到的背影也被后期剪掉，她的视频中除了厨房和美食之外，就只有一双手，和半截手臂。
　　当然了，这样做会让一道美食被全方位地展示出来，除去任何和美食无关的东西，保留一个十分干净纯粹的场景。但与此同时，这在无形之中也拉远了博主与观众的距离，直接导致的一个严重后果就是，观众在沉迷美食的时候，渐渐地就会忘了博主的存在。
　　施灵光顾着通过制作昂贵的美食来稳固人设了，当局者迷，这么长时间以来，丝毫没有考虑到她自己这个人本身是不是早就被观众给遗忘了。
　　要不是今天乐七这番无意的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真正的问题所在。
　　不过幸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施灵回道：“行啊，我正好也想趁着这个机会露个脸。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一下子出镜可能会显得突兀，会让有些观众产生一种「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关注列表里？」的陌生感，而跟一个经常出现在镜头之下的博主合作一下，就可以当成是一个过渡，既让观众觉得新鲜，又不至于导致风格转变过快。
　　乐七那边秒回：“不用接，怪麻烦的，我直接叫个车就行了。我大概下周四下午四点到海城，然后晚上咱们准备一下，周五拍视频，周六我就去找我同学了。你说一下你家的位置吧，我在那附近提前订个酒店。”
　　这样也行，施灵把小区的地址发给乐七，那边表示收到了。
　　接下来两人就拍摄什么样的视频进行了讨论，施灵和乐七一致认为最好拍个探店或者吃播。制作美食的话要去找场地，还要想创意、写脚本，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施灵委婉地表示自己并不是独居，所以可能不太方便让乐七来到她家里，乐七表示完全理解，所以两个人第一步直接就舍弃了在厨房制作美食这一想法。
　　至于究竟拍探店还是吃播，这两者可能没有那么明确的界限，除非直接点外卖，但对于博主来说，这毕竟不如直接到店里去吃。乐七问了问施灵关于海城的特色美食，施灵也不太能答得上来，乐七只好说那等到她来了之后再决定。
　　离约定好的日子还有好几天时间，施灵没有继续更新视频，而是选择暂时停下盲目的脚步，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仔仔细细地把网站上美食区几乎所有有一定播放量的视频全都都看了一遍，学习别人的经验，看看别人到底为什么讨观众喜欢，尤其是出镜的博主。
　　在这段时间里，施灵甚至会把自己关在小书房，拿着相机对着自己拍摄，想象如果自己出镜，会是个什么情况，怎么样做一些动作才能让观众看的时候觉得亲切，而不会感到尴尬。
　　施灵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录制了不少她自言自语的视频，之后她以及其挑刺的眼光对待着每一段录像，尽可能找出其中所有让她感觉不自然的地方，并在下一次录制时特别留心，注意调整。
　　而且由于她的化妆技术十分有限，施灵还花时间看了很多美妆区的视频，拿着化妆品在自己脸上练。不仅要能遮住伤疤，还要起到化妆品真正的作用。
　　做足了准备之后，星期四终于来了。
　　乐七给施灵发消息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左右，她人都已经在酒店安顿好了，施灵随即换衣服出门。
　　酒店距离她不过两公里，施灵扫个共享单车，没几分钟就到了酒店楼下。
　　乐七专门下楼到大堂等着，因为施灵没有露过脸，所以她也不知道红心究竟长什么样。当施灵一眼就看坐在一楼沙发上的乐七时，她还在东张西望，偶尔低头瞅一眼手机。
　　乐七跟视频里长得差不多，现实中看起来还要比视频里更瘦一些，她化了一点点淡妆，散着过肩的棕发，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年轻有活力，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施灵走到她身边，笑着问：“乐七？”
　　乐七立刻站起身，不确定道：“呃，你是红心？”
　　施灵点头。
　　乐七笑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显得很激动：“哇，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你怎么之前一直没露脸呢？”
　　施灵浅笑：“我在镜头前不是很自在。”
　　乐七大大咧咧地上前挽住施灵的一条胳膊：“没关系，你别看我现实中挺外向的，其实我第一次上镜的时候而也特别紧张，中文都快不会说了，视频效果一塌糊涂。嘿嘿，那个黑历史已经被我删了，简直尴尬到扣城堡，不过我现在再拍视频就已经好了很多，万事开头难嘛。”
　　施灵还没来得及接话，乐七就换了另外的话题：“哎，你吃晚饭没，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先，饿死我了。”
　　施灵：“没，专门等你过来，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哈哈，太感动了，”乐七接过施灵的好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拉着施灵往酒店外面走，“我刚才坐车从这边过，看见不少饭店，走，咱去找一家，坐下再聊。”
　　这个时间段，外面十分凉爽，天空略显暗淡，但没完全黑下去。乐七跟施灵没走多远，很快看中一家川菜馆。两个人平时都会看对方的视频，对对方的口味也比较了解，乐七和施灵对视一眼，知道彼此都是挺能吃辣的，便统一决定就这家了。
　　两人特意要了一个小包间，点菜的时候施灵直接让服务员把菜单给乐七：“你去过的店那么多，有不少经验，就你来点吧。”
　　乐七微微一笑，接过菜单，说了一声多谢夸奖。
　　等点好了菜，服务员送来水果和小零食之后，包间里就只剩乐七和施灵两个人了。
　　施灵把零食往乐七那边推了推，乐七捏起一小包山楂条，撕开丢进嘴里，说：“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打住了，因为施灵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施灵朝乐七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要接个电话，然后拿起手机看一眼，目光一顿，发现居然是伊然打来的。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乐七
　　准备探店。
　　施灵惊讶了一下, 但随即又想到，除了伊然，还有谁会直接给她打电话呢？
　　可能是因为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 伊然随时都能找到她, 使得两人很长时间之内没有通过电话，所以这时施灵一看到伊然的语音电话, 才会觉得十分少见。
　　这个包间的面积不算大, 就是为了两位顾客用餐而设计的，餐桌同样仅够两人使用，此时非常安静，要是施灵直接在这里接电话的话, 乐七一定听的一清二楚，没办法，她只能站起身, 朝乐七欠了欠身：“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乐七朝她笑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施灵推门出去，按下接通：“喂？”
　　“诶，”伊然的声音很快传过来，听起来有点疑惑,“你出门了吗？我下班回来，见你不在家。”
　　“嗯,”施灵靠着墙, 微微垂下头，言简意赅,“我出来见网友。”
　　伊然更奇怪了：“啊？”
　　她今天下班挺早的, 一回家就想喊施灵一起出去逛一逛, 顺便吃点晚饭，谁知道从小书房到卧室，哪里都找不到人。伊然最后坐在客厅，觉得施灵可能是出门去买食材了，这才打来了电话。
　　没想到施灵并不是出来买东西，可也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网友啊，伊然一时间很迷惑。
　　施灵解释道：“我加过的一个博主，也是美食区的，她来海城有点事情，然后想跟我合作一期视频，所以我就出来了。”
　　伊然明白了：“那你今天还回来吗？”
　　“回去，我们明天再拍视频，今天先一起吃个饭，然后讨论讨论视频主题。”施灵笑笑，“怎么会不回去呢？这可是个女博主诶，你不担心吗？”
　　伊然顿了一下才理解过来施灵说的「担心」是什么含义，她暂时倒是没往这方面想，知道施灵是跟认识的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伊然的第一反应就只有欣慰，她一直不希望施灵的生活单调到只有她一个人。
　　尤其是施灵辞职之后，伊然有时会担心施灵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跟外界彻底隔绝开，这样其实不太好，施灵应该多多去外面跟别人交朋友，拥有自己的社交圈，只有这样，她才不会逐渐封闭自己。
　　伊然很开施灵现在有了自己的朋友，她语气都轻松了很多：“不担心，我对自己有自信。”
　　施灵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不少路过的人好奇地朝这边看，她注意到别人的眼神，稍稍平静下来，咳了一声：“我喜欢你的自信。好了，我先挂了，她还在等我。”
　　伊然刚要说「好」，施灵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伊然低头看着恢复聊天页面的手机屏幕，满脑子都是施灵挂电话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唉，她现在是真的有一点吃醋了。
　　施灵转身往包间的方向走，正好这时候有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乐七正低头看手机，听见有人敲门便说了一声「请进」，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施灵就跟在服务员后面走回自己的位置。
　　施灵坐下之前抱歉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接电话的时间有点长。”
　　乐七的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害，别这么客气，咱们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之前在网上都聊了那么久了，不用太生分。”
　　施灵笑笑。
　　“请慢用。”服务员把几盘菜均匀地放到餐桌上，然后便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门。
　　“吃吧，”施灵拿起筷子，“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乐七先夹了一筷子椒麻鸡送进嘴里，“够嫩够麻够辣。”
　　美食博主碰到一起吃饭，总是会下意识地细细品尝每一道菜的味道，给出自己的想法，这是职业性质使然，施灵和乐七也不例外，其他话不说，她们首先就把目前上的这几道菜给全部评价了一遍。
　　之后陆陆续续还有其他的菜被端上来，乐七叹一口气：“算了，好好吃饭吧，不说了，我在视频里都已经说的够多了。”
　　施灵微微一笑，也不评价了，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多大了？感觉年龄挺小的。”
　　“23岁。”
　　“好年轻。”
　　乐七喝了一口茶水：“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拍视频了，那时候是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拍，现在毕业之后就回家拍了。你呢？”
　　“我30了。”施灵好久没接触过年轻人，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真的老了，现在的后浪太强了。
　　乐七挑了一下眉：“看不出来。”
　　顿了一下，乐七又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博主，你应该早点出镜的，对于博主来说，美貌也是一种财富。”
　　施灵小时候特别好看，现在虽然经历了岁月的摧残，但底子还是在的，再加上她跟伊然在一起快一年了，精气神差不多已经完全养回来了。她的五官本来就好看，好气色更是为这张脸增色不少。
　　只是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自己外观上的变化，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体在不知不觉间真的漂亮了很多。
　　“谢谢，前段时间一直没发现自己视频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现在终于想通了，至少对于美食博主而言，能出镜的还是尽量出镜。”施灵说完又问道，“你觉得我的视频看起来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自己看自己的视频，往往会陷入极端，要么觉得十分完美，要么觉得一无是处，很难精准地挑出其中的毛病。
　　这种时候如果能有个局外人来帮自己分析分析，可能就会起到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效果。
　　两人都不是拘小节的人，之前在网上的时候便相谈甚欢，这时候乐七也就直说了：“我觉得你目前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出不出镜，美食区不露脸的博主也有，其中还有那种几百万粉丝的大博主，有些人就算不露脸，也不会被埋没才华。我个人认为，你的问题就是，你对自己的定位很不清楚，我能看得出来你的视频想要着重表达的主题是美食制作，是想跟观众分享你对于做菜的心得体会。但是，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视频风格很像是那种教学视频吗？你把一道美食的食材来源和制作过程解释的太详细了，反而忽略了和观众的互动，甚至在视频的最后，你把一道菜给很完美地做出来了，却连品尝环节都没有，视频就戛然而止了。”
　　“毕竟咱们都不是专业的厨师，别人想学做饭，首先一定不会来看我的视频，其次也未必会去看你的视频。因为说到底，我们都是外行。网站上有的是那种专业从事厨师行业十几年的大佬，我们如果跟他们一样发那种很硬核的教学视频，肯定比不过别人的功夫深。我们的视频风格应该是很轻松愉悦的那种，不管是试吃或者制作美食，就算是比较名贵的美食，我们也应该是面向大众的，生活化的。”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是以探店为主的，其实不是太了解美食制作领域，只是站在一个观众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至少我看你的视频不是为了学做饭，只是觉得你把美食拍得很好看，视频整体流畅舒适，画面氛围都让人感觉很治愈，同时你身上也存在有意思的梗，也喜欢看你分享做饭过程中的趣事，仅此而已。”
　　施灵觉得乐七简直一针见血，直命要害，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施灵都能在自己以往的某一期视频中找出对应。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这样，施灵使用一些价格略贵的食材时，总是花大量时间做前期准备工作，查各种资料。这些东西确实需要了解，但只是了解就够了，她又不是做科普视频，有必要描述得那么详细吗？还有，做饭过程的问题，她在视频中说的话，至少有百分之八十都是超级详细的步骤，观众真的需要这些东西吗？
　　她回想起自己作为观众的时候，除非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学做饭，不然看美食类视频纯粹就是为了放松。
　　施灵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的问题真的很大，前段时间，她为了视频而做出的大量努力，很有可能就是一些无用功，只感动了自己而已。
　　可能是因为施灵原来一直在饭店工作，导致她在不经意间将自己定位成了一名厨师，所以才会把这种教学感如此清晰地体现在视频中。幸亏乐七给她指出来，要不然说实话，施灵就算是出镜了，在内容上可能也会跟原来没什么差别。
　　当务之急，她必须抛弃这种「想要教别人做饭」这种想法，把它转变成「想要让别人来看我做饭」。
　　“谢谢你帮我找出问题，”施灵朝乐七微微颔首，“受益匪浅。”
　　乐七刚才还是比较正经严肃的，此时明显放松很多，她在空中虚虚一挥手，笑得很可爱：“不客气。而且也没关系，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半年就这么多粉丝，很不容易了，我特别喜欢你的画面，很干净清爽，就算是做一些重油重盐的菜品也不会让人觉得腻得慌，这是你的优势。或许你只是不太习惯跟观众互动，这个可以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嘛。既然决定出镜了，那就可以从下一期视频开始，一步一步改变。”
　　有的人能成功是有原因的，乐七虽然还很年轻，但她对于视频的理解或许比很多人都要犀利深刻。
　　施灵放下筷子：“那就麻烦你明天带带我了。”
　　乐七：“哎，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不过说到这里，你想好明天去什么店了吗？”
　　施灵摇摇头。
　　乐七也是发愁：“我也没想好，要不然明天早上我们早点出门吧，多逛逛，看见哪一家还行就去哪一家，大不了就当是一个vlog。”
　　施灵还没拍过探店视频，她有点好奇：“你自己拍视频的时候都是怎么选择饭店的呢？”
　　乐七说：“好多我都是在外卖软件上找的，还有一些就是看粉丝推荐，然后提前去和店主沟通一下，人家如果同意我拍，我就拿着相机去了。”
　　“你会提前写脚本吗？”施灵问道，乐七在视频中说的话也挺多的，不知道她会不会提早做准备。
　　乐七笑了：“大部分都没有，都是我临场发挥的，我这人就是特能叨叨，有时候要是我觉得自己发挥得不好，那我就会把某些场景再多拍几遍，或者舍弃这部分素材。除了一些有历史文化底蕴在里面的名菜，那我会在去之前查好资料，以防在现场的时候因为自己的无知而说错什么东西导致被人怼。”
　　施灵感慨：“那你也很厉害了，要是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可能根本就说不上几句话。”
　　能对着镜头不间断地大聊特聊，且不让观众反感，这也是一种本领，这种观众缘并不是全看长相，而是很玄的东西，仿佛是某种天赋。
　　乐七对于夸奖还是很落落大方的，她开心地笑了笑：“谢谢，这可能是我唯一的特长了，做视频不就是把自己最优秀的一项本领展示给观众嘛。保持短板不再缩短的情况下，一定要想办法把木桶中最长的那个木板延伸到极致。”
　　施灵再次觉得乐七比她通透多了。
　　她心服口服，坦然承认乐七在做视频方面就是比自己厉害，看来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施灵想了一下，问道：“那我明天早上几点去找你？”
　　乐七重新拿起筷子夹菜：“八点吧。而且我刚想起来，太早了饭店都不开门，你八点左右过来，我们先在外卖软件上选一选饭店，然后出门就直奔他们而去，不浪费时间。尽量在十一点之前确定好在哪个饭店拍，不要客流量特别大或者特别小的……其他的明天再说吧，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不要熬夜，补充好体力。”
　　一顿饭边吃边谈，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直到外面天空都完全黑了下来，施灵跟乐七才从饭店里出来。
　　施灵坚持要付钱，说乐七远道而来，不能让她花钱。乐七拗不过，只好作罢，说下一顿一定让她请。
　　施灵被服务员引导着到前台处付款，乐七则站在外面吹着凉爽的晚风，等施灵出来。
　　施灵从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慢慢走下来，喊了乐七一声，随手递给她一个赠送的口香糖：“我把你送回酒店吧，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乐七接过，拆开包装纸将口香糖叼进嘴里，嚼了两下，她望着远方璀璨绚烂的万家灯火，意味深长地弯了弯眼睛：“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吧，你家里不是还有人在等你吗。”


第86章 探店
　　美食博主不挑食。
　　“你家里不是还有人在等你吗？”
　　施灵下意识说了一句「没关系」, 而后又反应过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特意出了包间去打电话，乐七总不会听到她的通话内容吧？
　　施灵的反应实在是很有趣, 于是乐七嘴边的笑意更深, 她调侃道：“刚才那通电话难道不是查岗？”
　　……好吧，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很像瞒着老婆在外应酬的人。
　　施灵无话可说, 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半天才小声道：“倒也不是……”
　　乐七无意打探别人的隐私，只是开个玩笑，所以点到就收，她掏出手机：“我扫个单车回去就行, 没多远。真不用送我了，你回去吧，明天早上见。”
　　她说完朝施灵挥挥手, 然后就走到一旁去扫单车了。
　　施灵也举起手晃了晃，看到她骑上车走了之后，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施灵回到家时，伊然正在茶几旁边看文献。
　　茶几比较低，相对来说沙发就显得高了，所以伊然没有坐在沙发上, 而是盘腿坐在茶几周围柔软的地毯上。
　　听见门开了，伊然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人还是坐在地上, 没起来：“回来了？”
　　“嗯。”施灵来到她身边，手指在她头顶上掠过, 曲膝蹲下：“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伊然抬手指了指餐桌,“我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吃的。”
　　这话里着实有着不小的委屈意味，施灵嘴边扬起极浅的弧度，稍稍起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将手从伊然的头顶挪到她的下巴，轻抬起，低头，凑近贴上去。
　　一触即分。
　　“我明天要出去拍视频，探店，”施灵说完明天的安排，又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我准备在以后的视频中都露脸了。”
　　施灵坐在沙发上，双腿并在一起，就抵在伊然的背后。伊然靠着施灵的小腿，同时把脑袋搁在她膝盖处，向上仰头，眨着眼睛说：“好期待在手机上看到你。”
　　施灵很快地轻笑了一声。
　　而后她便低头凝视着伊然的眼眸，半晌之后才轻声道：“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飘在半空，整个人像是大片虚无之境中一粒微小的尘埃。
　　与其说是在问伊然，到不如说是施灵在扪心自问。
　　施灵承认刚才在饭店的时候，乐七的一番话对她触动很大，但有道理归有道理，实际上能不能起到一定的效果，还是个未知数。
　　因为做视频这件事本身的变数太大了，能不能火以及什么时候火，有时候好像就看命，用心做的视频没人看，随便拍拍就大几十万播放量是常有的事。出镜到底是个好主意，还是没什么用的一次改变，又或者是她走向惨淡的起点，在没做这件事之前，谁也无法给出精准的预测。
　　施灵觉得自己仿佛深陷一团迷雾之中，她做视频以来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迷茫过，好像哪条路都行不通，又好像一村就在柳暗花明处。
　　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伊然枕着施灵的膝盖，静静待了一会，而后转过身体，淡淡地说：“可不可以，要等做了之后才能知道，不管结果是否如你所想，如果不迈出第一步，那就永远也无法知道前方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风景。”
　　施灵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在一片迷雾中，点亮一盏灯或许起不到什么特别大的作用，在起码能温暖一隅。
　　伊然就是施灵的灯。
　　虽然施灵的内心还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她不会放弃任何能改变现状的机会，更何况还有伊然在她身后一直支持着她。
　　第二天，施灵早早起床，随便吃几片面包喝杯牛奶，精心化了一个比较淡然的妆容，吹吹头发，带上她的领夹麦就出门了。
　　她提前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来到了酒店，敲开门。乐七穿着睡衣扒在门框上，满眼惺忪，明显刚起床不久，对于熬夜成瘾的博主来说，这个时间能醒是真的太难得了。
　　“你来的太早了，姐姐。”乐七迷迷糊糊地揉揉杂乱的头发，长长打了一个哈欠，“你随便坐吧，我先去洗漱洗漱。”
　　施灵带上门，坐在房间内唯二的其中一把藤条椅子上，翻看着外卖软件。
　　乐七很迅速，仅仅十分钟时间，不仅刷牙洗脸，还冲了个澡，让自己彻底从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化妆，只是用小皮筋把一头长发随意捆在脑后，坐上另一把椅子，不好意思地对着施灵笑笑：“我昨天晚上本来想早点睡的，但都怪以前熬夜太多了，实际上根本就睡不着，凌晨了都毫无睡意。”
　　“没事儿，”施灵把手机放到两把椅子中间的玻璃桌上，想了一下之后又说，“还是尽量少熬夜吧，对身体真的不好。”
　　乐七无奈地一摊手：“白天昏昏沉沉，夜深人静的时候最有灵感，我的大部分后期剪辑都是在半夜进行的。不过你说的也对，我现在明显感觉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简单的闲聊了几句之后，话题很快就进入了正轨，两人都低着头凑近玻璃桌，去看施灵的手机。施灵慢慢往下滑动着页面，要是看到一家不错的饭店，就会点个收藏，然后接着挑选。
　　几十分钟过去了，两人的脖子皆是酸涩难受，收藏夹里起码躺着三十家饭店，乐七终于说道：“行了，别再看了，我们把收藏的这些再筛选一下吧，都九点多了。”
　　本来就是别人带自己，所以施灵没什么意见，她点开收藏夹，粗略地翻了一下，发现什么类型的饭店都有，中国的，外国的，贵的，便宜的，目不暇接。
　　到这里，施灵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了，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坐在一边的乐七。
　　乐七注意到她的视线，果断拿起手机，认真选择之前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忌口吗？或者不喜欢什么菜系？我好避开那些。”
　　施灵没什么所谓地耸耸肩：“美食博主怎么能有不喜欢的菜品呢？”
　　其实施灵不是太喜欢清淡的饭菜，也不喜欢日料，或许还有什么其他她目前不知道的饭菜她不喜欢，但这不耽误她拍视频。
　　实际上她不挑，只要能入口，什么好吃的不好吃的她都能吃。
　　乐七笑笑：“好吧。”
　　“这个怎么样？”没多久，乐七便选好了，“真牛烤肉。哦哦，还有酱汁肉粒焖锅，或者老虎炒鸡。”
　　“都可以。”施灵也没去看，不过乐七说的这些饭店从名字上看，她都挺喜欢的，她爱吃肉。
　　“那就暂定这三家吧，”乐七做什么事情都很麻利，她站起身，“这三家互相距离都不是很远，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哪个最先开门营业了就去哪个。我去化妆换衣服了，等我一下。”
　　“好……”施灵刚抬起头说完一个字，乐七就不见人影了。
　　施灵再次见识到乐七作为博主，效率究竟有多么高了，熬夜归熬夜，真正埋头工作时，能一秒进入状态。
　　让别人在一边等着自己毕竟不太好意思，乐七在卫生间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化好妆穿好衣服，然后出来带上所有拍摄需要用到的工具，包括相机，领夹麦，支架等等，统统装到一个超大的背包里，往身后一跨：“走吧？”
　　乐七身材偏瘦，此时背着这么大的一个双肩包，看上去着实有些吃力，施灵伸手：“挺沉的，我帮你背着吧。”
　　乐七谢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了，我力气还是挺大的，背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施灵作罢，她推开房门，乐七捏着房卡揣进兜里，两人坐上电梯，这个时间段出门的人不是很多，所以电梯在中间任何楼层都没有停顿，一路到底。
　　乐七在地图上提前搜索过，这三家饭店距离酒店车程大概二十分钟，再考虑到堵车或者红绿灯的因素，起码三十分钟往上。
　　她在手机上专门叫了个快车，跟施灵在酒店楼下等了不到十分钟，车就来了。
　　路上还有一段距离，施灵左右无事，便和乐七闲聊起来：“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拍吗？单就探店来说，如果有个摄影师是不是会更方便一些。”
　　乐七也没有闷头玩手机，而是很认真地在回答施灵的问题：“我太抠了，不想请摄影师，还要出工资，我真正开始挣钱才刚刚半年时间。而且我觉得我有一种自己独特的风格，外人未必会拍出我想要的效果。总之到现在，我还是一个人单打独斗，我觉得就目前来说，我可以应付的过来。”
　　施灵点点头。
　　“那你呢？”乐七问。
　　“我跟你一样，也是一个人。”施灵答。
　　乐七枕着车窗：“我们这一行，大部分都是这样，团队还是少数，不是所有人都能领导好一个团队的。”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完全为了热爱，或者说，可以尽量保留着最后一份喜欢。可一旦你要对别人负责，有些时候很有可能就需要做出一些违背自己初心的事情。”
　　施灵没经历过，但她无限点头认同。
　　一路上两人都没停过，从初心聊到未来，从梦想回到现实，从金钱过渡至热爱，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
　　到目的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三刻。
　　下车没走几步，乐七远远地就看到了「真牛烤肉」的招牌。
　　“看来我们要去这一家了。”乐七与施灵对视一眼，往目标饭店走去。
　　这家店这个时间已经开门了，而且远远望去，店里貌似坐着不止一桌顾客。
　　这么早就有人来吃饭了，说明这里生意应该挺不错的，那味道一定差不到哪里去。
　　“欢迎光临，几位呀？”
　　有服务员帮她们拉开门，施灵走进去，下意识道：“两位。”
　　“好的，那请这边就座吧。”
　　服务员引导着她们，但两人仅仅是进来了，没有再往里面走，乐七脸上挂着微笑，问服务员：“姐姐，是这样的，我们是美食博主，想记录一下生活中的美味，请问你们这里可以拍摄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之后说：“呃，这个的话稍等一下吧，我去问问我们老板，我也做不了主。”
　　乐七笑着：“好，谢谢，麻烦你了。”
　　服务员走到饭店内部的一小间屋子里，很快又出来了，回到两人面前：“可以的，还请你们多帮我们宣传一下。”
　　乐七点点头：“一定一定。”
　　以乐七以往的经验，饭店老板一般不会拒绝这种免费的宣传机会，所以她挺胸有成竹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跟施灵一起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又到点菜环节，施灵还是把菜单推向乐七，后者大致看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看上去不错，量也不小的大份双人烤肉套餐。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乐七从背包中掏出领夹麦戴上，拿上折叠的支架，还有相机，对施灵说：“趁着还没上菜，咱们先去门口拍个片头吧。”
　　施灵跟着站起来。
　　「真牛烤肉」门口一直都有人经过，这边也是类似于商业街的那种地方，饭店和商铺居多，此时虽然还没到中午人最多的时候，但整条街上的人流量还是不小的。
　　但这对乐七没有任何影响，她根据以往经验，大致选定一个地方，旁若无人地撑开支架，拿相机望着饭店所在位置找合适的角度。
　　类似的动作她自己一个人干过无数次了，熟练非常，根本不需要施灵帮忙，施灵只好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她调试着各种设备。
　　不时有路过的人好奇地瞅她们一眼，乐七根本不在乎，倒是施灵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
　　施灵的脸皮真是与日俱减，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乐七那边终于安置好所有的东西，她打开相机录制，站在镜头前，盯着翻转屏左右看看，没有任何问题之后，突然朝镜头挥挥手，开口道：“大家好，我是你们的乐七，猜猜今天我来到了哪里呢……”
　　她这一开口，声音可不算小，甚至要比正常说话音量再大一些，街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朝她看过来，顺便给予距离她最近的施灵同等的关注。
　　如果说施灵刚才只是略微有些放不开的话，那么现在她只想十倍速爬进地缝。
　　在大街上录视频真的需要勇气，施灵十分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的是美食制作这种在家就能完成的项目。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进行这种挑战。
　　从刚才乐七摆弄相机开始，施灵就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到这种时候，她的脸早就红透了，要不是有化妆品盖着，施灵都没办法完成接下来的拍摄。
　　乐七一句话没说完就停了，好像是相机有什么问题，她又走过去低头调试着，好了之后扭头冲施灵笑笑：“我刚才就试了一下，还没正式开始，你也先自己练一下吧，一会儿开始录的时候，等我说完开场白就会介绍你，然后你再出镜，跟大家打声招呼就好，很简单的。”
　　施灵两眼一黑，该来的，还是逃不过。
　　乐七最后试了试相机，这准备过程在施灵看来短暂又漫长。
　　“没问题了，”乐七比了一个手势，“红心，你过来吧，先站到镜头外面，等我说完开场，你再走进来。”
　　施灵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来到乐七身边，同时接受着路人或疑惑或好奇或看戏的眼神。
　　录制已经开启，乐七让自己处于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站在镜头面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笑容，挥手。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乐七，好久不见啦，猜一猜我现在在哪里呢？距离我家十万八千里的海城，我昨天差不多花了一整天时间才过来。我千里迢迢要来吃什么呢？没错！就是我身后这家「真牛烤肉」。天一凉快啊，就想吃点油腻的，那么今天就带大家来看一看这家烤肉店，味道究竟如何。”
　　说完，乐七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施灵在一边直接懵了，情节好像不是这样设置的吧？
　　没等她问出口，乐七便极其顺滑地原地旋转180度，重新回到镜头面前，笑逐颜开：“啊好，没走呢，咱先不走昂。其实今天呢，不是我一个人带着你们探店，我邀请来了一位位于海城的美食博主，大家觉得会是谁呢？”
　　故意停顿片刻，乐七继续说：“好了，不卖关子了，当当当。”
　　乐七手心朝上，双手在空中划过，落在身体右侧。
　　施灵就站在那里。
　　此时有更多的路人在往这边看，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录像，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施灵的心跳直接上了高速，下一秒马上奔着超速而去。
　　但此时乐七正微笑着等她说话，施灵别无他选，只能尽量当围观群众不存在，把心一横，大步往左一迈腿——
　　“嗷！”
　　施灵感觉自己的脚并没有落在地面上，她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精准无误且十分大力地踩到了乐七的脚。
　　作者有话说：
　　希望施灵挣的钱足够支付她逃离地球的费用。


第87章 参演
　　“大家好，我是红心。”
　　乐七疼得一激灵, 控制不住地叫出声，这下引来更多的人朝这边看过来，周围一道道探寻的目光打在施灵身上, 简直如芒在背, 让她想立刻离开地球。
　　太难了，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
　　另一边, 乐七及时抽出了自己的脚, 嘴里不时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施灵也终于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缓了一会儿，钻心的疼痛才散去，乐七扶额：“唉, 没关系，万事开头难。”
　　以上一切都是在人来人往的饭店门口发生的。
　　如果说施灵刚开始还束手束脚地放不开，那么此时经历了这样一个小意外之后, 她明显比刚才放松了很多，精神不再紧绷着，心跳也在逐渐放缓。
　　就像是考生在进考场之前一般都会非常紧张，但当真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卷子发下来开始作答时，就不会再顾及什么紧张不紧张的了, 满脑子只会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乐七看她好像没那么拘谨了，便提议：“那咱们再来拍一次？”
　　虽然很不习惯, 但早晚要过这一关, 身为博主，脸皮太薄可不是什么好事, 施灵把衣服袖子往手腕上方挽了一下：“行。”
　　录制开始, 乐七依旧满怀激情地说着开场白, 等介绍到施灵的时候，后者深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笑着走进镜头。
　　“大家好，我是红心，也是一个美食博主，很高兴今天来到乐七的频道……”
　　就这一段话，施灵看回放的时候，怎么听都不满意，为此她又重新录了几遍。而且为了保持画面的连贯性，乐七也跟着她重来几次，好在两人动作迅速又很认真，所以最终并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
　　乐七举着相机走进饭店时，双人套餐已经上齐，烤肉纸都给她们铺上了。
　　两人来到餐桌旁，乐七和施灵坐在同一边，相机则被摆放在另一边，正对着两人，再也没有关过，它将从头到尾记录两人的吃饭过程，这一点是乐七刚才在外面就跟施灵提前说过的。
　　镜头近在眼前，施灵实在是做不到像平时吃饭一样，她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忽略掉那个黑色的机器，让自己的任何动作最起码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僵硬。
　　乐七一边往抹了油的烤肉纸上夹肉片，一边对着镜头一一介绍套餐里包含的菜品。这时候已经临近饭点，饭店里的人在逐渐变多，环境也比刚才吵杂了很多，不过靠窗的位置相对来说还是比其他地方安静的，也有利于录制的进行。
　　乐七没有把施灵晾在一边，她介绍几样烤肉之后，便朝施灵频频看去，施灵则顺理成章端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盘烤肉，模仿着乐七刚才的状态，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让自己适应这种拍摄方式。
　　乐七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很容易了，跟正常吃饭差不多，就是要时不时地形容一下每种烤肉的味道，以及做出一些较为夸张的表情和动作，或者谈点什么其他在吃饭时可以聊的有趣话题，都可以。整体的大方向还是由乐七把握，而施灵像是专业捧哏，有时候不等乐七暗示她该说点什么了，她自己就会主动接上乐七的话茬。
　　看来迈出第一步，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边吃边说，一顿饭从十一点多吃到下午一点多才结束，乐七朝镜头挥手说拜拜，施灵坐在旁边揉肚子，太撑了，她好像把这辈子的烤肉都吃完了，这大份双人套餐也太良心了。
　　乐七把相机和支架收回背包中，问施灵：“感觉怎么样？”
　　施灵深深叹一口气：“唯一的感觉就是，太费嘴了，还是食不言的好，从来没有觉得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乐七被逗乐了：“确实，我还记得我一开始拍探店的时候，基本上一天就只吃那么一顿饭，就是因为要不停说话，还经常嗓子疼，真受不了。”
　　施灵第一次跟着她拍摄这种类型的视频，当然累得够呛。
　　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两人叫了辆出租车原路返回。
　　乐七看着手机：“等后天参加完我同学的婚礼，我就回家了，然后这个视频的话，考虑到至少要等后天过完才能开始剪辑，估计四五天之后能发出来，到时候我直接选择联合投稿，你同意一下就行。”
　　乐七还是制作这个视频的博主，施灵相当于是参演。
　　施灵点点头：“我知道了。”
　　乐七同学家跟她当前所住的酒店有一定距离，所以下午回去之后，乐七就把房间给退了，她同学星期天结婚，她要提前一天到现场帮点忙。
　　施灵把乐七送到酒店，便一个人回家了。
　　这个时间伊然还在医院工作，家里显得很空，施灵先去浴室冲个澡，然后慢悠悠地坐在客厅，也没开灯，就拿着手机在那刷视频。
　　她找了很多美食区的视频，一个一个地仔细观察别的博主是怎么在镜头前流畅自然地说话的，这好像也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施灵已经挺长时间没更新了，私信收到不少催更的消息，可她不敢去看，也不知道下一个视频该怎么做，她一遍一遍看着别人的视频，试图从中找到可值得学习借鉴的地方，希望现在的一幕幕画面可以成为她今后的努力方向。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就像是被蒙上黑布一样暗淡下来，施灵好像没什么感觉，她始终坐没坐相地歪在沙发上，在夜晚来临之前，眼睛便悄悄地闭上了。
　　施灵今天有点累，所以直到家门被打开，她也没被吵醒。
　　伊然被一台手术拖到七点多才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一片漆黑，正要开灯，却突然借着落地窗外五颜六色的灯，注意到沙发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旁蹲下来，拿开施灵胸口扣着的手机，目光落在施灵额前的小碎发上。
　　施灵睡得非常沉，呼吸声几不可闻，她的眼下是让人难以忽略的乌青，嘴唇上也没抹什么滋润的唇膏，明显有些干燥起皮。
　　她瘦了好多，下巴尖尖的，锁骨清晰突出，手腕似乎都比刚来这里时纤细了不少，明明是个美食博主，整个人却似乎可以被一阵风给吹跑。
　　也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晚上睡觉，伊然好像就再也没见施灵休息过，她不是待在小书房里剪视频刷视频，就是出门买各种食材，以及围着围裙拿着相机和支架等各种工具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碰上难处理的食材，有可能一拍就是一整天。
　　伊然很早就关注了施灵的账号，可以说是一步步看着她成长起来的，从无人问津到小有名气，从粉丝暴涨到瓶颈时期，她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只是在有些人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她自己从未想过放弃而已。
　　其实施灵不知道的是，伊然悄悄地给她充过电，但伊然并不是第一个，在施灵做出洛神花茶的视频之前，还没有一个人给她充过电，那时候伊然就蠢蠢欲动了，但是最终她没有成为第一个，是因为她认为，比起自己的鼓励，作为博主，施灵一定更想得到陌生人的认可。
　　伊然一直等着，直到有别人给施灵充电，她才混入那些人当中。
　　对于施灵这个粉丝量的博主来说，从充电上面能获得的钱只占总收入的很小一部分，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伊然知道，施灵本来也没打算从这上面挣钱，她把充电当做是一种支持，是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不能让喜欢她的人失望。
　　伊然默默蹲在地上，望着施灵的眉眼，良久之后，才稍稍起身，一条胳膊伸进施灵背后，另一只手臂捞着她的腿，将施灵从沙发上抱起来。
　　她的体重对伊然来说轻而易举。
　　施灵皱了一下眉，没有醒过来，脑袋往伊然的胸前偏了偏，好像是说了一句梦话，但具体是什么，因为声音比蚊子嗡嗡还小，伊然没能听清。
　　她把施灵抱回到卧室，轻轻地放到床上，摊开被子给她盖好。
　　窗外是幽深的月光。
　　——
　　有时候，迷茫归迷茫，路总要继续走下去，不能说停就停，即使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
　　在联合投稿视频发出之前的几天时间，施灵再也闲不住了，她迅速确定好下一期视频的主题，并且去超市将所有需要用到的食材买回来。
　　她买了两份。
　　因为不知道探店视频的最终反馈究竟怎么样，观众对于她的出镜究竟态度如何，所以施灵干脆就这一期主题拍了两次。做饭的过程一模一样，风格相比之前有所转变，不再过分强调步骤，而是增加了许多与观众的互动，更突出做饭的有趣，而不是一成不变的古板。
　　两个视频的唯一区别就是，一个露脸，一个不露脸，前者还增加了试吃环节。
　　施灵心里始终没底，她要等乐七的视频放出来之后，根据弹幕评论等因素综合考虑她今后的选择。但这几天的时间也不能白白浪费了，所以她干脆就把两种情况下所要用到的视频都拍了，看结果在决定用哪一个。
　　这几天，施灵就像是等待放榜的考生，隔一会就要打开手机看看，乐七有没有给她发过来联合投稿的邀请通知。
　　在整整五天之后，下午五点，施灵终于在后台收到了相关通知。
　　乐七的视频已经过审，此时只需要施灵拖动鼠标点一下同意，这期视频就可以立马发出去，接受无数观众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感谢,：123，28瓶


第88章 商场
　　钻戒广告。
　　施灵坐在电脑前, 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仅仅五秒钟之后，她就跟平时自己投稿视频一样干脆利索, 点击了同意。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投稿成功, 施灵内心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感受，呆坐了片刻之后, 她把电脑关了, 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她拿着手机给伊然发了个消息，问她晚上什么时候下班，伊然没回，施灵便在家里到处晃悠, 一会儿去厨房打开冰箱洗个葡萄，一会儿去阳台坐着欣赏窗外云卷云舒。
　　合作视频已经发了，下一期视频的两个版本施灵也都拍好并且剪辑过了, 她暂时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只能漫无目的地浪费着时间。
　　做视频就是这样，忙的时候特别忙，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忙的，即使不忙的时候也会被各种焦虑时时刻刻笼罩着，只有一点例外, 那就是在视频刚发出去的时候，这时整个人不仅很轻松, 甚至还会觉得心里有点空。
　　家里终归是有些无聊, 施灵没有晃多久就开始觉得没意思，她去衣柜里随便找件薄外套穿着下楼, 此时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幼儿园一般在这时候都放学了, 小区里满地都是叽叽喳喳的小朋友, 施灵觉得很吵，就没去人最多的广场，而是找了一个隐匿于绿化中的小亭子。
　　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
　　伊然回消息：“不太确定，估计就是六点多，到家七点。”
　　施灵想了想：“行，那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现在离七点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施灵在亭子里坐着，时不时就能见到一些小飞虫，有的还会落在身上，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没人来这边休息了。
　　施灵离开亭子，走出小区，沿着人行道散步，没多远就看到一家大型商场。施灵知道那里面有一个连锁超市，这是她经常来采购食材的地方，她一般都在家里把要用到的食物列个清单，来了之后直奔目标，不浪费时间。
　　但是此时，施灵并不需要买什么东西，反而认认真真地看清了商场的外貌，她的视线在空中飘荡，最终落到商场外墙上面一家珠宝店的大幅广告上。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明星占据了广告纸的绝大部分位置，而比她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修长手指上一枚造型复古温婉的钻戒。
　　钻戒本该是闪闪发光、华丽夺目的，但女明星本身就已经足够惊艳，所以才配上了一个能够与她的气质完美中和的钻戒，大气而内敛，且不会在人的衬托下显得黯淡无光，反而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并为之震撼感叹。
　　施灵被这幅广告吸引住，仰着头在原地站了好久，很奇怪，她之前从这里经过了那么多次，从没注意过，而今天却能一眼看到。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家店究竟在商场几楼，但她现在突然非常想进去看看。
　　施灵揉揉眼睛，调转方向，往商场正门走去。
　　她绕了路，左拐右拐的，走过红绿灯，以及一片草坪和一段坑坑洼洼的路，像是穿过荆棘与障碍，终于来到商城门口。
　　施灵刚走进去，还没摸到电梯的扶手，手机忽然又震动了。
　　是伊然的消息提醒。
　　“打开门吧。”
　　施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了个：“？”
　　伊然秒回：“我到家门口啦，想体验一下家里有人给我开门的感觉。”
　　施灵特意看了一下时间，才六点多。
　　“你不是七点才回来吗？”
　　“提前下班了。”
　　施灵站在熙熙攘攘的商场一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伊然半天也没见回复，家门也没开，便调侃道：“好哇，家里该不会有什么我不能看到的东西吧？”
　　施灵：“家里有个鬼。”
　　伊然：“？”
　　伊然：“男鬼女鬼？”
　　施灵扶额：“没有鬼，家里啥也没有，我出门了。”
　　停了片刻，伊然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是不是去超市买食材了？那你就在那边等我吧，我换个衣服，去找你，晚上就在外面吃饭，行不？”
　　伊然知道施灵经常去的那个超市，位于一个离家不远的大型商场内部。
　　施灵能从电话里听到伊然按开密码锁的声音，她顿了一下，轻声道：“行，我在商场里面等你，你到了再给我打电话。”
　　手机重新回到聊天页面，施灵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超市走去。
　　伊然到达商场的时候，施灵正抱着一大包虾片坐在一楼的小动物椅子上，周围都是小孩子和家长，只有她一个独身的大人。
　　小动物椅子正对着商场门口，伊然一眼就看到施灵了，她走过去，站在施灵面前，笑眯眯地弯下腰：“我来接你回……诶，你买的食材呢？”
　　施灵本来就不是来超市买东西的，要不是被珠宝广告吸引住，她可能都不会进商场，也就不会让伊然来商场找她。她挠挠头，果断选择「诋毁」超市：“晚上的菜果然都不新鲜，我不想买了。”
　　伊然点点头：“那你怎么拍视频呢？”
　　施灵不想再跟伊然继续探讨这个自己凭空捏造的话题：“没关系，不着急，我还有存稿。”
　　伊然从施灵怀里的食品袋里捏了一个虾片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那咱们去吃饭？”
　　施灵同意。
　　两人一同出来，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变黑，马路上正是车多的时候，施灵和伊然听着汽笛的声音，走上窄窄的小路。
　　施灵把虾片的包装袋一折，夹在胳膊下面，伸手勾住伊然的手指。
　　伊然自然地握上施灵的手掌。
　　在商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的前一秒，施灵状似无意地回头扫了一眼外墙上面珠宝店的广告，并默默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品牌的名字，牢牢记住。
　　作者有话说：
　　施灵都有存稿，而我没有orz


第89章 联动
　　过目不忘的颜值。
　　联合投稿视频发出去的当天晚上, 施灵本来是想在晚上睡觉之前去看一眼弹幕和评论的，但她把睡前的那部分时间全都给了伊然，再加上没定闹钟又睡得太晚, 导致这件事直接被施灵拖到了第二天中午。
　　施灵从被窝里睁开眼的时候, 伊然早就上班走了，窗外满是秋日里温和的阳光, 卧室内不冷不热, 温度正适宜，被子柔软似云朵，舒适到了极点，她实在是不想起, 所以干脆睁着眼躺在床上，尽情舒展着四肢。
　　从昨天下午五点到现在中午十二点，经过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 探店视频的观众反馈究竟如何，弹幕到底是个什么画风，恐怕早已尘埃落定，行或者不行，结局应该都不会再改变。
　　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施灵只要一伸手就能够着。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施灵在宽大的床上闭着眼睛不顾形象地翻滚一阵，几分钟之后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 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 起身拿过床头的手机。
　　解锁，打开app, 进入后台, 找到最新投稿并点开, 一连串的动作施灵做过无数次，此时跟以前一样的一气呵成，不带丝毫犹豫。
　　总要面对现实，不管是美好的现实还是残酷的现实。
　　视频背后的一切努力与挣扎都变成了一个个没有温度的数据，反应在施灵的视线当中，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积累，探店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累积达到一百万出头，相比乐七的粉丝量，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
　　毕竟对于一百万粉丝这个体量的博主来说，她可能会有一个或者几个两百万甚至三百万四百万播放的视频，但她一定不会期期视频的播放量都能稳定在一百万左右。所以说，不到一天时间，合作视频能达到这个成就，已经相当不错，至少可以说是远超及格线了。
　　视频正在播放，乐七的剪辑让人感觉很舒服，配合上她不间断地话语和生活感极强的背景音乐，虽然隔着屏幕，但视频和观众之间没有产生特别强烈的割裂感，整个场景就像是一位老朋友站在你身边跟你悠闲地聊天说话。她情绪把控很到位，既不至于太过亢奋，也不会使人心生无聊，氛围十分恰到好处。
　　相比而言，站在一旁的施灵就显得略有些拘束，不管是肢体还是语言都有些放不开，不过整体也还算中规中矩。加上后来乐七在说话间不时带上她，引导着施灵跟观众互动，使得施灵越往后面，表现得越自然。
　　施灵一边观看视频，一边屏住呼吸，悬着一颗心注意着一条条飘过的弹幕，以及视频下方的评论。
　　大家打出来的字都充满了善意，至少一半以上的弹幕都是在友好地讨论「红心火笼锅」这个小有名气但从未露过脸的新人博主，基本上全部都是正面评价，间或夹杂着调侃和玩笑。
　　【红心好好看】
　　【红心居然有头了，爷青结】
　　【果然美女都和美女一起玩】
　　【我认识她！她就是做出洛神花茶的那个博主！这波是梦幻联动】
　　【梦幻联动啊啊啊，我最喜欢的两个美食博主同框了，双倍的快乐】
　　【为什么要让我大半夜的刷到这个视频？真的受不了了，必须点外卖】
　　【……】
　　开头的绝大部分弹幕都是「梦幻联动」，到后面就变成了夸施灵长得漂亮。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对自己长相的赞美，施灵同样不例外，她盯着手机，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傻傻地「嘿嘿」笑几声，内心对于出镜地担忧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评论也是如此，热评第一是：
　　“美食博主的门槛原来这么高吗？（狗头）”
　　再往下，十条热评里起码有七条都是和施灵有关的，施灵猝不及防地、没有任何预告地一次露脸，现在看来是完完全全地大获成功。
　　不止如此，探店视频目前已经上了网站热门，虽然单看排行，没有洛神花茶那期那么高，但也占据了一个中间偏上的位置，各方面数据都不错。
　　同时伴随着这个视频的热度，施灵又开始了一波新的涨粉之路，这是自「洛神花茶」和「橱柜事件」以来，施灵的粉丝数第三次经历如此快速地增长。每次刷新，都能多出来几百上千个新粉丝。
　　现在距离发视频的时间还不满24小时，施灵的粉丝数已经增加了三万左右，私信再一次呈现出999+的壮观景象，不少老粉专门跑过来恭喜她上了热门，也有新粉首次报道，夸赞施灵的颜值，并且鼓励施灵在制作美食上再接再厉，早日更上一层楼。
　　施灵能从很多人打出的字里行间感觉出他们的真情实感，她很想一条一条地把私信都回了，但无奈实在是太多了，根本看不过来，一不留神就多出几十条甚至上百条，要想全部回复，恐怕是一天时间都来不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只回复了几条私信就放弃了，回到视频下面又回了几条有意思的评论，之后便不再沉溺于满屏的赞美之词，而是下床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这个视频的成功让施灵更加坚定了以后的选择。
　　洗漱完，她叼着一块吐司来到小书房，把前几天制作完成的两个「对照」视频给翻出来，将其中那个不露脸的拖到回收站，把露脸的那个视频又从头到尾好好地看了几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放入存稿，设置定时发布，该视频将在两天之后的下午五点准时投稿。
　　做完这一切，施灵从身到心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她好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卸下重担的感受了。被瓶颈期卡着脖子的时候，施灵以为自己永远也突破不了障碍，可当真的越过高山，又突然觉得之前让她焦虑得夜不能眠的东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好像还挺容易的，似乎今后再也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阻碍她向前发展。
　　没过多久，乐七给她发来了祝贺，施灵认认真真地回复了乐七一大段话，大意就是说，很感谢乐七的雪中送炭，要是没有她，施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无意义的原地转圈，快速找到突破口。
　　乐七的一次举手之劳，对于前段时间的施灵来说，就是一次困难地破茧。
　　探店视频在热门上待了大概两天才下来，而就在这个视频的热度刚刚退火的时候，施灵的存稿就定时发布了出来。她的人设没有被抛弃，而新视频风格与之前的相比则更加贴近观众，不再反复强调食材有多么地难处理，而是巧妙地结合制作中的翻车事故，引人发笑的同时又在无意间创造了独属于她自己的特别的梗。
　　再配合上她令人过目不忘的颜值，以及经常能上首页推荐的视频，「红心火笼锅」这个id在短时间之内迅速出圈，被无数人记住。
　　粉丝越多，责任越大。施灵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枯燥而不单调，绞尽脑汁想创意，费尽心思拍视频，她再也没有过所谓的瓶颈期，只有无数个埋头努力前进探索的夜晚。
　　一直到十月下旬，算算时间，施灵做视频满打满算也有将近八个月了，她在真正靠着美食视频挣到钱的同时，也终于在不断地摸索中掌握了一部分制作短视频的技巧和心得。
　　直到现在，她偶尔还是会有灵感枯竭的时候，偶尔也会出现状态下滑的时间段，但施灵再也不会像之前几次那样一头雾水地到处碰壁，她学会了独立分析和思考，能够与观众共情，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客观审视一个视频的好坏，并做出下一期的调整方案。
　　她作为一个创作者，拼尽了精力与时间，一步步由青涩变得成熟。
　　秋天就快要结束了，施灵在保证每一期视频质量的情况下，重新拿起了自己放弃好久的广告。之前无比纠结的那段日子，施灵根本不敢接任何一个广告，她怕一时的收益会毁掉自己来之不易的人气，会让本来就几近停滞的粉丝数不升反掉。
　　广告植入真的很影响一个博主的口碑，几百万粉的博主或许不在乎，但对于施灵这种处于上升期，还没有摸到自己能力天花板的博主来说，不能不考虑观众的意见。
　　幸好现在，她又有接广告的底气了。
　　不少广告商都联系过她，产品五花八门，有的根本和美食就不沾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找到施灵来做推广。总之，施灵在里面千挑万选，最终选定某知名电器品牌的一款智能电压力锅，也算是符合她所在的频道。
　　对方开价不低，同时要求也很多，甚至细致到某一句广告词，好在都很合理，没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施灵跟他们提前沟通好一些细节，确保没问题之后，承诺会在二十天之后，也就是双十一购物节之前将视频发布出来。
　　涉及到十几万的广告费，谁也不马虎，双方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才敲定这次合作，施灵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异常艰难的谈判，好在结果皆大欢喜。
　　之后，对方痛快地支付了一定数额的定金。
　　试用的电压力锅和定金几乎是同时送达施灵的手中，她看着桌子上那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盒子，以及手机里收到的一笔转账，一种许久都未曾降临的压力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施灵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感谢：wuli景琇侑言，6瓶


第90章 戒指
　　永生难忘的回忆。
　　这是施灵做视频以来接到过的最贵的广告, 压力是一定会有的，但说实话，她内心深处的开心还是胜过了焦虑, 谁会拒绝挣更多的钱呢？更何况, 关于这笔广告费如何使用，施灵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清晰的打算, 即使现在余款还未到账。
　　她拆开快递, 将智能锅的内胆仔细清洗过，晚饭就用这个锅煮了干贝虾仁粥，算是在拍视频之前提前试用一下。
　　合作达成之时，施灵的视频主题也基本确定, 展示制作至少两种比较受欢迎的海鲜粥，用具当然就是这个广告商提供的电压力锅。
　　收到快递的之后几天，施灵一边正常更新不含广告的视频, 一边利用闲暇的时间开始跑海城内比较有名的几家海鲜市场。越是这种恰饭视频，越是要认真对待内容，连锁超市的海鲜区已经不能满足施灵对于视频制作精益求精的要求，一连好几天，她都是天刚亮就出门打车，直奔海鲜市场, 力求能买到刚刚空运过来的、最新鲜的食材。
　　在视频正式拍摄之前，施灵已经拿着海鲜, 提前用电压力锅试验了好几次。
　　伊然也跟着她一起, 好几天的晚饭都是海鲜粥。
　　伴随着凉爽的秋风，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月底, 上一年的这个时候, 就是施灵和伊然重逢的日子。
　　施灵有时候在厨房忙累了, 就会走到客厅，靠着落地窗欣赏外面的一片枫红之景，回忆着一年前的雨夜。
　　天气在逐渐变凉，但是好像好久都没有下雨了。
　　现在还未到通暖气的时候，家里明显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冷，施灵穿上了外套，偶尔还需要扣上扣子，以及拢一下袖子。
　　天一凉快，施灵便不再天天窝在家里，她重新回到驾校去练她的科目二，并且预约了十一月份的考试。
　　施灵不想再拖了，她要趁今年年底之前，把驾照拿到手。
　　施灵现在的生活基本上由学车和做视频两部分组成。其中，她把绝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了创作上面，她将更新频率掌握在一定的范围内，不会再出现长时间的拖更，因此，施灵的粉丝数呈现出了非常稳定的增长趋势，到十一月初的时候，已经接近九十万了。
　　离约定好的发布视频时间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施灵就把广告视频给拍好，并且认认真真剪辑过了。
　　施灵在进行拍摄制作时，脑子里一直想着这笔广告费的归宿，直到她把视频完整地做出来，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一身轻松地出门，直奔目的地而去。
　　正是秋末冬初的时候，空气冷丝丝的，偶尔一阵风吹过，凉爽但不刺骨。施灵扫一辆单车，骑着它穿过两个红路灯，来到她经常光顾的那家商场门口。
　　制作恰饭视频的确压力很大，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来投稿之后可能会遇到的各种状况以及面临的质疑，而支撑着施灵硬着头皮走下去的根源，正是这家商场里的一个店铺。
　　施灵接着前些天晚上没有完成的事情，果断走上电梯，来到商场二楼。
　　那家在商场外墙挂了巨幅广告、使得施灵一眼相中的珠宝店，就位于商场二楼的一个拐角处。
　　施灵里珠宝店的玻璃门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店门口的员工就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家店铺，便很有眼色地热情迎上来：“欢迎光临言灵珠宝。”
　　施灵会心一笑，真有缘，这珠宝店的名字居然跟她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店员把施灵请进门：“请问您想购置什么样的首饰呢？”
　　施灵停顿了一下之后坚定地说：“钻戒。”
　　店员将施灵引导至专门的柜台，笑着说：“女士单独来买钻戒可不太常见，这一排都是男士钻戒，您看您喜欢哪一款？”
　　施灵面对着满目琳琅，摇摇头：“我要女士的钻戒。”
　　店员毕竟是见过各色顾客的，基本的敏感度还是有的，只愣了仅仅一秒就反应过来，微笑着：“那您请这边来，这里几个柜台里面都是女士钻戒。”
　　施灵跟着她走过去。
　　钻石本身就足够耀眼，再加上柜台里面还专门安装了一排小灯，施灵一低头，只觉得眼睛都略微刺痛起来，她眯了一下双眼之后重新睁开，让自己渐渐适应这样的光。
　　每款钻戒旁边都标注了价格和基本参数。施灵做不到完全不在意价格，比如她一眼就看到一个一百多万的，施灵还特意数了好几遍，确实是七位数，令她大为咋舌。但她也不会完全看价钱，因为她在视频上获得的收入或者仅仅只是这次的广告费用，就足以支持她买一个相当不错的戒指。
　　至于参数那一栏，什么50分，SI或者VS，F-G/优白等等，施灵统统看不懂。
　　里面的柜员说话了：“女士您要是看上哪一款可以指一下，我帮您拿出来。”
　　施灵什么话也没说，因为她已经完全看花眼了。
　　刚才领她进来的店员在一旁问道：“请问您对钻石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施灵一脸懵：“我……不太懂。”
　　店员解释了一下：“就是您看要多少克拉，或者什么净度的，以及什么颜色等等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4c……”
　　店员的「通常」让施灵更懵了，说实话，用来衡量钻石的单位，她只听说过克拉，其他的根本不了解，她甚至都不知道一克拉究竟等于多少克。
　　店员只能更为具体地给施灵细致地讲解了一下关于钻石的各种参数都代表什么含义，听着各种专有名词，施灵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来买戒指，而是来听科普的。
　　可惜的是，等店员耐心地讲完了，施灵还是一知半解，她只能直接从外观上面看大小以及形状，不管什么颜色或者净度，觉得好看就行，毕竟挑钻石是一个很主观的事情。
　　施灵低头看了半天，让柜员拿出来好几枚戒指，放在一起对比，一个一个看过去。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没什么审美，只能想一想在伊然的梳妆台上见到的一些项链手链等首饰，尽量以她的眼光来挑选戒指，毕竟这是要送给伊然的。
　　施灵在店里待了一两个小时，终于选好一款戒指，名为「唯一真心」，钻石不算很大，大概在一点几克拉，但净度和颜色在分级上都是属于最高等级的，售价十二万。
　　这款戒指目前店里正好有现货，但施灵手头的钱可能不一定够，她要等这次广告视频发出去，收到推广费的余款后再来买。不过为了到时候可以直接把商品拿走，不用等待，施灵给珠宝店付了一部分定金，算是提前预定了这款钻戒。
　　施灵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她在口袋里放好收据，背着手走出商场。
　　她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多，施灵没有回家，而是找个路边的长椅坐上去，翻开手机，查找着十一月底由海城前往春城的飞机票。
　　那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在海城满地落叶的季节，那边可能仍然百花盛开，风景宜人。施灵想在香气扑鼻的花海中，将那枚璀璨夺目的戒指戴到伊然的手指上。
　　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浪漫，施灵把时间都规划好了。双十一之前发广告视频，双十一之后拿到广告费，把戒指买回家，十一月下旬跟伊然去春城玩几天，然后表面看是旅游，实际上是要跟伊然求婚。
　　施灵真的很想让伊然成为她的唯一。
　　伊然一定会觉得很惊喜，施灵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了，好像还没有给她制造过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惊喜。
　　就让这次的旅行，成为伊然永生难忘的回忆。
　　海城到春城坐飞机大概两个半小时，因为不逢什么法定节假日，所以现在预订的话，剩余机票还是很充足的，施灵来回变换者日期，把十一月下旬那十天的班次全部看了一遍，心里甚至都已经记住几趟。
　　但她最后合上手机，暂时没订。
　　因为这场浪漫旅行的女主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
　　施灵瞄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回到兜里，左右看看，最终决定坐公交车前往第五人民医院。因为按现在的时间以及路上即将耗费的时间来算，等施灵到医院的时候，伊然估计也就离下班不远了。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公交站牌，一路坐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望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群，嘴角始终含着笑意。
　　到五院的时候，车上一大半乘客都是在这一站下，施灵也跟着一起走下去。
　　刚下车，抬眼就是医院门口密集的病人及家属，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以及少数维持着秩序的安保人员。
　　在这个地方，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麻木和空洞，施灵也收回笑颜，面无表情地由正门进入。
　　天空就在这时突然阴云密布，施灵抬头望一眼迅速黯淡下去的蓝天，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能当是最近做视频太累了，身体素质不如从前。
　　不过别看乌云遮住了大片天空，实际上直到施灵进入门诊大楼，雨也没下，天似乎只是短暂地阴了片刻。
　　她跟着门诊楼内部墙上的图标，坐电梯来到整形外科。
　　这里的氛围明显比刚才医院门口要轻松好多，施灵穿过走廊，远远看见一个开着灯的护士站。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不知道伊然的办公室在哪，本来想发个消息问一问的，但都离护士站这么近了，不如直接去那边询问，还能给伊然一个小小的惊喜。
　　施灵一步一步慢慢朝那里走去，在距离护士站不到五米的时候，她的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声：“咳。”
　　施灵定住脚步，转身，看见伊然笑着站在那里。
　　伊然歪歪头，耳边有一缕发丝跟着飘落，她的语气柔和且清澈：“我刚从手术室出来，一到这边就看见有人在走廊里晃，还以为是哪个清闲的病人，没想到原来是你。你是专门过来找我的吗？”
　　刚才医院门口那阵突如其来的不舒服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施灵也冲伊然笑：“当然了，这里我只认识你啊，不找你找谁呢？”
　　伊然点点头，眉眼间是快要融化的温柔：“那找我干什么呢？”
　　施灵牵起她垂落在身侧的手腕，抚摸着那上面细腻绵软的皮肤：“想请你去赏花，不知道伊医生最近有没有时间？”
　　作者有话说：
　　一克拉等于0.2克，其他的什么净度颜色我也不是很懂。50分，SI或者VS，F-G/优白，这些数据都是在网上查的，价格也是大致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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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玫瑰
　　“我也爱你。”
　　伊然任凭施灵握着自己的手腕, 垂眸弯了弯眉眼，打趣道：“这个季节可以赏什么花呢？难道是雪花？”
　　施灵舒展开眉心：“有香味的花可以，雪花也行, 看你喜欢什么。不是在海城啦, 我们去一个繁花盛开，或者漫天飘雪的城市。”
　　“噢,”伊然明白了,“你要邀请我出去旅游？”
　　“嗯，”施灵攀上伊然的手掌，与她五指相扣，“路线和花费都由我来负责, 你什么都不用费心，只需要跟着我就好。”
　　整形外科的走廊里很安静，很少有病人在这边走动, 大部分人都在病房内躺着，比如现在，长长的过道边上只站着施灵和伊然两个人。
　　施灵期待地看着伊然，后者像是在犹豫，惹得施灵的手指忍不住收紧了一些，半晌之后, 刻意卖关子的伊然才动了动手指拂过施灵的手背，笑着说：“恭敬不如从命。”
　　施灵放下悬着的心, 太好了, 女主角同意了。
　　“那你是想看真花，还是雪花？”
　　“真花吧。再过一段时间, 海城就也能下雪了。”
　　伊然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忽然想起上一年冬天, 暴雪席卷海城的时候，她和施灵待在春和景明温暖干燥的房子里，在隔开寒冷的玻璃窗前拥抱接吻。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又快到飘雪的季节了。
　　伊然把施灵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此时快到下班时间了，也就不再接待面诊。伊然望一眼窗外明显不算晴朗的天空，打开屋子里最明亮的一盏灯。
　　光芒瞬间充满整个暗淡的房间，施灵拨弄一下办公桌上一盆绿植的叶子，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去旅行？想去玩几天？重点是，想去哪里？”
　　她要照顾到伊然的时间安排，要是医院这段时间太忙，伊然不好请假的话，旅行可以往后拖一拖。
　　而且，不一定非要去春城，这是施灵一想到「四季如春」这个词语就首先想到的城市，但全国并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看花。
　　伊然倚着桌子：“最近就可以，要是等到十二月或者一月，年底和寒假就来了，到时候整形的人会很多。玩几天……四天之内吧，医院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太好请假。”
　　“至于去哪里，你一说赏花，我就想到两个地方，春城和西城，反正都在一个省，要不然这两个地方我们都去转一转？”
　　和施灵计划的差不多，她想了一下：“行，那我查查机票，大概就十一月下旬吧，具体时间今天晚上我就确定下来，好让你提前请假。”
　　伊然点头，然后便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把今天的工作收一下尾。
　　施灵也不到处晃了，而是安静地坐在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查机票以及旅游攻略，偶尔抬头看一眼认真专注的伊然。
　　整个办公室一时间只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
　　一直等到下班时间，伊然关电脑，脱下白大褂，换回自己的外套，走到施灵面前伸出手：“走吧，该回家了。”
　　施灵搭上她的手，起身：“27号到30号，27号早上的飞机，30号下午回来。”
　　伊然眨眨眼：“这么快就确定了？”
　　施灵把手机页面展示她看，27号上午那趟航班的余票还比较充足，上午八点多从海城起飞，不到中午十一点就能到春城。
　　“行，就这天吧。”伊然赞同。
　　施灵便暂时放开伊然的手，两只手握着手机：“那你把你的身份证号给我说一下，我现在就订票。”
　　伊然背出一串数字，施灵在购票小程序里将自己和伊然都添加为乘机人，一起付款，这样座位挨在一起的概率也会增加。
　　等待出票的时候，施灵说：“我刚才查了一下旅游攻略，咱们先到春城玩一天，之后再去西城，最后直接从西城坐飞机回海城，你看这样好不？”
　　伊然抬手温柔地蹭一下施灵的发梢：“好，都听你的。”
　　从这一天起，施灵的生活又开始变得忙绿起来，她每天除了拍视频剪视频，以及去驾校练车之外，还会搜遍网上所有关于春城和西城的旅游指南和攻略，跟着去过的人的经验，去超市买一些旅行途中要用的物品，包括提前准备行李。
　　虽然很累，但施灵觉得异常充实，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盼望月底能快点来临，等待的日子似乎比平时都要漫长。
　　期间，她跟着驾校的一部分同学们一起进行了科目二的考试，第一次倒车入库时压线，零分，第二次机会施灵放平心态，最终险过。
　　之后，她在规定时间内又预约了科目三和科目四，这两科会在同一天考试，时间为来年一月份。
　　施灵到驾校练科三时，经常会幻想自己将来开车带伊然出去兜风的场景。
　　希望这一天能够快点来临。
　　电压力锅的视频在双十一之前如期发出，虽说这从头到尾都是个恰饭视频，但整体观感很不错，视频里出现电压力锅的广告词时，弹幕飘过的都是类似「让她恰」、「感谢金主爸爸」等等调侃性的句子。
　　毕竟施灵在这之前已经有将近两个月都没接过任何广告了，她还收到过一些催着她恰饭的私信。
　　施灵与这些人素不相识，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很多人都在操心着她的收入，担忧着她未来的发展。
　　喜欢施灵的人越来越多，她视频下方的热评逐渐变得相当难抢，私信常常爆满，基本上只要她一发视频，没多久就会上很多人的首页推荐，或者热门，甚至偶尔有些视频还会到全区排行榜上溜一圈。
　　与此同时，施灵的粉丝数已经上了九十万，她预计，到十二月份，应该就可以突破一百万。
　　她已经习惯了打开后台就能看到那些以前可望不可及收益，施灵现在一两天挣的钱，基本上可以抵她过去打工时一个月的工资。
　　施灵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从而产生焦虑和自我怀疑的情绪，但更多时候，她只会更加认真地制作视频，以求不会辜负别人如此纯粹的喜欢。
　　广告视频发出之后又拖了几天，品牌方就把余款打给施灵了，她拿着这笔钱，一秒都没有犹豫，一路走到商场，去珠宝店把戒指的尾款付了，然后高高兴兴地拿着戒指回家。
　　装戒指的红盒子太明显，且体积相对较大，放不进上衣或者裤子口袋。施灵把戒指拿出来，专门用一个小封口袋装起来，妥帖地搁在背包内衬里。然后将盒子放到客房里衣柜的最深处，只要伊然在她们出门旅行之前不来这里翻箱倒柜，就绝不会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排练就开始了。
　　在伊然到医院上班的白天，施灵都会拿着戒指，一个人在家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练习着求婚时要说的话。她发现对于求婚这种事情，最难克服的就是心理上无法控制的紧张，就算伊然现在并不在她面前，但施灵只要一想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对伊然说出口的表白，她就心跳加快，控制不住地手抖，要不是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攥着戒指，施灵可能会不小心把它抖到地上。
　　她背台词一样一遍一遍地说着她准备好的几百个字，想要形成肌肉记忆，同时还在网上找了很多别人的求婚视频，试图寻找灵感，学习怎么提前营造一些浪漫的气氛。
　　还有如何控制手抖。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好多天，而每到伊然下班回家之前，施灵都会算着时间，在伊然进门前把戒指放回到背包内衬。之后，她会像个没事儿人一样钻进厨房，假装自己正在找吃的，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边和伊然说话边把它慢慢喝掉。
　　伊然也学她去冰箱里拿酸奶喝：“假已经请好了。”
　　就这么一句话，硬是让施灵的紧张更甚了几分，她的目光忍不住瞟向卧室，那里面有装着戒指的背包。
　　“呃……好……”施灵的手不自然地收紧，把酸奶盒子捏的都凹陷进去一小块。
　　离约定好的旅行日期越来越近，施灵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日期，在心里默默进行着倒计时，直到两位数变成一位数，直到那个数字最终由一变成零。
　　八点多的飞机，意味着两人五点多可能就要起床。前一天晚上，伊然早早下班回家，跟施灵一起简单吃个晚饭之后，不到十点，两人就上床睡觉了。
　　一夜安稳。出发当天，天还没亮，施灵就被订的闹钟吵醒，伊然也在这时迷迷糊糊睁开眼，她们在床上迷瞪半分钟，一同到卫生间洗漱，背上施灵准备好的背包，到楼下早餐店喝碗粥吃个包子，然后在小区门口坐上出租车，朝机场驶去。
　　施灵提前查了春城和西城的气温，跟伊然换上适合当地温度的衣服，外加一个外套，为了在海城的清晨不被冻感冒。
　　一切都如施灵计划当中的一样顺利，她跟伊然坐上飞机，座位都是挨在一起的，两个多小时的等待过后，飞机平安降落在春城的机场。
　　一出机场，明显感觉跟在海城不一样了，像是突然进入了北方开着暖气的房子，施灵和伊然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再次坐上出租车，直奔施灵提前订好的酒店。
　　到酒店放下行李，休憩片刻，正好就到了午饭时间，两人在酒店周边的一家当地特色美食饭店停下脚步，享用在此地的第一顿饭。
　　之后，按照施灵的安排，两人坐车来到当地有名的自然风景区、公园以及古镇，将一个下午的时间都献给了壮观绮丽的自然景观，漫山遍野的绿叶红花，还有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
　　其他的先不说，赏花肯定是赏够了，不管是景区内还是道路旁，这座城市时常给施灵一种穿越回春天的感觉。
　　伊然一路上都跟着施灵，寸步不离，像是兑现着她的承诺，旅行途中的一切安排都听你的。
　　末了，从景区回来，施灵在路边寻得一处花店，从五花八门的花朵中挑出一大束鲜活的红玫瑰，在春城的夕阳下含笑送给伊然。
　　就当是提前演练，这也是她选择红玫瑰的原因。
　　伊然捧着香气扑鼻的花束，脸颊透出薄薄的粉：“我也爱你。”
　　刚才买花的时候，老板对施灵说，红玫瑰的花语是「我爱你，一心一意，此生唯一」，施灵还觉得老板多此一举，谁不知道玫瑰的花语是这个？她买玫瑰，其实就是为了隐晦地跟伊然说「我爱你」。
　　可她没想到，伊然会认真地回应她通过鲜花送出的爱意。
　　施灵忍不住低头笑笑，伊然真是和她心意相通。看来后天的表白之路，应该会很顺畅。
　　晚上，施灵牵着伊然的手，来到旅行途中必不可少的夜市街，买了一大把烤串和当地特产鲜花饼，边走边吃。这里的小吃街地方太大了，两人从头到尾，路上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才走完一遍。
　　等回到酒店，都已经十点多了，今天一整天从坐飞机到游玩，基本上没有闲下来过，洗完澡，两人一挨着床就睡着了。
　　旅行的第二天，是28号，按照施灵的计划，两人在上午去了当地的博物馆，跟着讲解在里面足足待了两个小时，之后回到酒店退房，赶在十二点之前坐上飞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离春城有一定距离，却是该省最著名的旅游首选城市，西城。
　　也就是施灵在家的时候就彻底决定好，要向伊然求婚表白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春城（别称）：昆明；
　　西城（我自己起的简称）：西双版纳；
　　本来不想让她们连着两天坐飞机的，但是我查了一下，昆明到西双版纳的高铁暂时还没开通，所以只能让她们坐飞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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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未接
　　三十几个未接电话。
　　施灵将整个旅行路线规划得十分清晰明了, 因为她选择的出游时间正值该城市的旅行旺季，所以关于西城这边的住宿问题，还在海城的时候, 施灵就已经提前在网上预定好了, 其中还包括了接机服务。
　　她和伊然刚下飞机，酒店的车便早已在外恭候。
　　这里明显比春城还要热上好几度, 施灵和伊然一出机场就直观感受到了, 她们一路坐车来到酒店，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一件更薄的衣服。
　　在酒店安顿好，基本上快下午两点了，两人在飞机上简单解决了午饭, 这时都不饿。伊然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床上，将因为一路奔波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发型拆开，一边梳理头发一边问：“下一站是哪里呀？”
　　伊然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只管跟着施灵，施灵带她去哪里玩她就去哪里。
　　施灵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问道：“你觉得累吗？”
　　伊然松松垮垮地将长发编成一个麻花，把小皮筋捆在发尾处，歪着头：“不累, 出来玩就是要尽兴嘛，这才第二天。”
　　施灵笑笑：“下午先去象谷, 然后晚上到一个公园, 那里有篝火晚会，我们的晚饭也在那边吃。”
　　伊然工作之后很少有时间出去旅游, 更别提像这次一样, 什么都不用操心, 只是纯粹的享受，她此时也是开心得很：“好，什么时候出发？”
　　施灵拿着手机：“我给张师傅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张师傅是施灵提前联系好的司机加向导，本地人，对西城非常熟悉，他负责把施灵和伊然拉到景区，帮她们买门票，游玩结束之后再把她们带回酒店，另外，施灵在当初制定旅游路线的时候也参考了他的一些建议。
　　张师傅说他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到，让施灵提前准备好要拿的东西，并且特别嘱咐，从象谷出来之后，他就会就直接把施灵她们送到公园，中间不再回酒店休息。
　　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最基本的手机、墨镜和遮阳帽，换上适合的衣服，带一件薄外套防止晚上气温降低，最多再拿瓶驱蚊水装在口袋里。
　　两分钟就能做好出门准备，之后就剩等待了，施灵和伊然用小腿撑着地，大半个身体都倒在床上，望着酒店天花板聊天。
　　伊然感慨：“我上次见大象还是在电视上。”
　　施灵想了想：“我上次看真实的大象估计是小学或者初中的时候。”
　　伊然继续说着什么跟这次西城旅行相关的话题，施灵时不时接一下话，但慢慢的，她的思绪就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施灵躺的位置再往里，那边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木桌，上面平放着两个背包，其中那个黑色的是施灵的，从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不会引人注意，可只有施灵知道，那里面躺着一枚十几万的戒指。
　　离预计好的告白时间，只剩不到24小时了。
　　地点就在这个房间。
　　施灵从伊然过往被表白的经历推测出，她可能不太喜欢公共场合的喧闹，再加上施灵其实也对那种当着一群路人的面进行告白的场面较为抵触，所以自然而然，施灵就决定选在酒店的房间里做这件事。
　　时间上也有讲究，不能在旅途刚开始的时候，会显得很急切，也不能到旅行的末尾，那时候人会比较疲惫，最好就选在整个玩乐之行的中间。
　　施灵选在了明天早上，也就是29日早上。
　　按照施灵的计划，她会在不惊动伊然的情况下，早早起床，到花店去买一些鲜花带回来，放在床头，再撒一些花瓣在床上，让伊然一醒过来就可以闻见最新鲜的花香，然后见到她精心准备的惊喜。
　　完美。
　　“你手机响了！”
　　听见伊然的声音，施灵猛一下从幻想中抽离，她「啊」了一声，好像虚幻和真实交织在一起，一脸懵懂：“嗯？你说什么？”
　　伊然显然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施灵这么入迷，以至于电话铃声和她好几遍的提醒都没能让施灵回到现实，她只好又重复一遍：“我说，你的电话响了，响好久了。”
　　“噢，”施灵揉一下额头，坐起身，抓过手机按下通话键，“喂？”
　　是张师傅打来的，他说他已经到楼下了，施灵她们可以下楼了。
　　伊然也起身。
　　坐上电梯的时候，施灵仰着头看显示屏上楼层数字的变化，表情呆呆的，伊然在一边望着她，弯一下嘴角，悠悠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投入？”
　　说实话，直到现在，施灵还在想刚才她思考的事情，所以当伊然追着问起时，施灵着实惊了一下，思想跟不上嘴巴，想都没想便脱口道：“你。”
　　其实仔细想想，这话也没错，她确实是在想伊然，具体来说，是在想怎么给伊然一个难忘的告白。
　　但伊然毕竟还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她挑一下眉，眼睛里是闪烁的光，明显不是很信，甚至觉得施灵在敷衍，便拖长了音调说道：“是吗？”
　　施灵认真且郑重地点头：“绝对没有骗你。”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的神情非常庄重，像是在发誓，可伊然还是不明白：“我就在你身边躺着，你为什么要想我呢？直接看不就好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彼此说话都没什么顾虑，施灵的脑中闪过那枚代表了她全部心意的戒指，在电梯快到到达一层时，轻声道：“你不止在我的眼睛上，还在我的心里。”
　　她的声音中透出她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的无边诚挚，任谁听到了，恐怕都不会再怀疑她分毫。
　　伊然怔愣一瞬，扣上施灵的一只手，凝望着她眼眸中不灭的星火，下意识凑近她的脸庞。
　　“叮。”
　　电梯开了。
　　外面站着好几个等电梯的人，伊然在被人发现之前迅速转回身体，松开手，低头跟着施灵走出来。快到酒店门口时，她四周看一圈，没人注意到她们之后，便在施灵耳边故意「咬牙切齿」道：“以后再说情话之前，能不能挑一个可以让我随便亲你的地方？”
　　走出酒店，西城的阳光撒在两人身前，施灵给自己和伊然扣上遮阳帽和墨镜，又整理了一下伊然帽檐下凌乱的头发，笑着：“好。”
　　酒店距象谷的车程大概半个小时，一路上看看沿途的风景，跟张师傅唠唠嗑，时间也算过得飞快。
　　张师傅很靠谱，他给施灵和伊然她们买到了很优惠门票，然后说等她们在里面逛完，想出来的时候再给他打电话，他会来接她们去下一站。
　　告别张师傅，施灵和伊然检票入谷，这里和她们想象中的差不多，像是那种较为原始野气十足的森林，她们先是坐在观众席看了一场大象演出，之后买了一些胡萝卜条和香蕉，在训象师的引导下近距离喂给大象。这种感觉很神奇，大象都很有灵性，它们会站在你面前，鼻子时不时左右甩一下，等着别人喂食。施灵一开始有点害怕，毕竟一群庞然大物就站在她身边，但当她下定决心伸出手，大象就会迅速瞅准目标，鼻子下端一卷，在不碰到施灵的情况下把她手中的食物给卷走，开开心心地吃下去，然后继续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施灵和伊然都喜欢这个项目，她们买了好几次食物来喂大象，最后走的时候，被她们喂过的那几只大象还嚎了几声，像是跟她们表达再见。
　　象谷里不止可以看大象，还有一些其他的动物，比如猴子和施灵叫不上名字的各种鸟类，漫步在这里，远离城市喧嚣和人潮拥挤，心灵似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好好的休憩片刻。
　　最后，两人并肩走上一座木桥，在中间停下脚步，伊然将手臂搭在木栏杆上，望着桥下被大片树木遮挡住的小小溪流，忽然对施灵说：“你想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施灵靠着栏杆远眺前方：“有时候会想。在一个渺无人烟的村子里，四周都是树木，围着一间小小的木屋，而我在那屋旁种上各种蔬菜水果，养一群鸡鸭鹅，不用外出买菜买肉，吃饭就靠它们。”
　　伊然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半晌才悠然道：“我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将来一定要找一段时间实现你和我归隐山林的愿望。”
　　归不归隐其实施灵也没有特别在乎，但她喜欢伊然的这句话，因为她们的未来确实还很漫长，长到差不多一辈子。
　　整个象谷比较大，施灵和伊然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欣赏欣赏风景，四处拍拍照片，还会跟各种动物来个猝不及防地合照。
　　施灵给张师傅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但太阳还没落山，她跟伊然坐在景区门口，两人身后是倾斜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她们就这样，不管坐着还是站起来，帽檐不时就会碰在一起，直到地上的阴影渐渐和环境融为一体，夜幕不知不觉间悄然来临的时候，她们到了将要举办篝火晚会的公园。
　　还是张师傅帮她们买的优惠门票，施灵和伊然一进去，先是吃了一顿极具当地特色的自助餐，之后来到剧院观看了一场盛大震撼的民族歌舞演出，最后在河边止步。
　　很多人在这边放河灯许愿，施灵和伊然也拿了两盏，弯腰跟随人群把它们放在水面上，施灵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希望明天的告白一切顺利。
　　放灯祈福的活动结束之后，不远处篝火燃起，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大家围着篝火站成一个圈，手拉着手。
　　工作人员尽最大努力调动着现场游客的情绪，但一开始很多人都扭扭捏捏的，不是很能放得开，毕竟自己旁边有很多陌生人，跟这么多人一起牵手跳舞，想想就觉得有些尴尬。
　　但大多数人来这里是想放松的，而跳舞是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所以最初的羞涩过后，由一些外向豪放的人带头，一圈人的手越握越紧，慢慢地不止跳起了舞，还有人在跟着音乐一起唱歌。
　　施灵左手拉着伊然，右手拉着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小女孩，伊然的另一只手则拉着一位头发黑白夹杂的老婆婆，大家总会牵上天南海北的陌生人，但愉悦欢快的气氛让很多人逐渐打开心门，放下一切，只管迈着同样的步伐，开心地舞蹈。
　　吆喝声不绝于耳，施灵兴奋地跟着大队伍边唱边跳，然后在最开心的时候扭头望向伊然的脸庞，冲她开怀大笑。
　　篝火上方偶尔出现一两粒跳跃出来的火星，很快消失不见，但那瞬间的光芒却牢牢刻在每个人的心头。
　　盛宴结束之后，张师傅来接她们，在车上，施灵把脑袋放在伊然的肩头，嘴角始终漾着笑意，在伊然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盯着她的手指看。
　　明天，这上面就会戴上世间最明亮的星光。
　　今天跟昨天相比还要累一些，但再拖一天或许更累，出来一趟很不容易，施灵和伊然都不想放弃这个在陌生的地方寻求不一样体验的机会。
　　所幸到酒店的时间不算很晚，她们可以凌晨一两点再睡觉，算算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尽情支配。
　　这边酒店的床好像比家里的还要软一些，更方便整个人深陷在上面。
　　施灵很有远见地在洗澡前提早打开空调，并将温度调到最低，可最后，她跟伊然的身上还是沾满了汗水。
　　等再次洗了澡，一切平息之后，伊然很快睡着，呼吸均匀平静，独留施灵一个人站在床边看了好久的月亮，才满含心事地回到床上，慢慢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六点，房间内安静得可以听见落针的声音，为了不惊醒伊然，施灵没定闹钟，硬是凭借着毅力和魔力，准时睁开眼。
　　伊然还在熟睡中，施灵想亲她一下，又怕她突然醒过来，导致计划无法实行，所以她只能在空中虚虚朝伊然抚摸两下，而后轻轻下床。
　　施灵伸手从床头捞过扣着的手机，拿上房卡出门，准备去买花。
　　昨天晚上，为了不让手机打扰到两人的兴致，施灵关了静音，所以当她走出房间，条件反射下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手机的静音取消。
　　结果一按亮屏幕，上面没有显示壁纸，而是三十几个未接电话。
　　都是凌晨三点左右打来的，那时候施灵已经睡了，手机静音，根本不可能接到。
　　施灵的第一反应是奇怪，谁会给她打这么多电话？
　　当她低头仔细查看之后才发现，竟然是乐七。
　　她打的是语音电话，施灵点进两人的聊天框，往上一翻，好多条都是「对方已取消」。
　　施灵想给她回个电话问问有什么事情，但就在这时，聊天页面突然变成了通话页面，之后，突兀的语音电话铃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安静空旷的酒店走廊，犹如一声凌厉的尖叫，瞬间紧紧揪住她的心脏。
　　施灵还没来得及点接通，手一抖，手机从她掌中滑落，直愣愣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没去过西双版纳，文中出现的景点都是在网上查的，且都没用真实名称。


第93章 污点
　　锤人视频。
　　还是乐七打来的语音电话, 铃声持续不断，像是急切地催促着施灵赶快接。
　　明明就是一个正常的来电，可施灵就是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发慌, 她的眼皮猛跳了几下, 似乎是某种不详的预兆，让她想要立刻远离发出声响的手机。
　　但没办法, 有些事情, 注定了会发生，只是早晚的问题，回避也没用。
　　施灵紧紧蹙着眉，慢慢蹲下拿起手机, 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接下语音电话：“喂？”
　　电话那头，乐七先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红心终于接电话了，然后她的语气中明显夹杂着凝重和担忧，问：“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吗？”
　　施灵不明白：“什么视频？”
　　接电话之前的那几十秒，施灵的大脑中闪过很多念头，她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以两人的交情, 乐七就不会直接给她打电话，更不在半夜三更打好多个, 顶多发发消息。
　　乐七是施灵通过做视频认识的, 这个人如此着急地打来电话，说明应该是施灵作为博主这个身份来说, 出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那只能是两方面, 要么视频内容上有问题, 要么她这个创作者有问题。
　　应该不会是第一个，因为对于美食博主来说，在视频内容上翻车的很少，除了一些假吃导致粮食浪费的吃播。至于在广告植入上出问题的，那就更少了，而且一般来说，一旦产品出现什么问题，观众不会在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接广告的博主，承受大部分怒火都是具体的品牌方。
　　只剩第二条了，那就是博主这个人本身被挖出了什么黑料，也可以说是污点，比如道德出现重大瑕疵的诸如出轨、睡粉之类，或者涉及违法的性•骚•扰、家暴、诈骗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施灵心一凉，马上就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对她来说，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不就是施端和江弦吗？
　　施灵成为博主快一年了，她太了解这个行业了，一个博主想要出头实在是难于登天，努力和运气缺一不可，时期通常较长，一般需要两三年甚至七八年，但博主的「死亡」往往就在一夕之间，管你是几万粉丝还是几百万粉丝，在黑料面前人人平等。
　　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祸不及子女，但由于行业的特殊性，观众一般会对博主有着高于普通人的道德要求，他们不仅要求博主本人要「十全十美」，不能有任何明显的缺点，同时还会连带着在无形之中关注和博主有关的人，比如亲人或者恋人。
　　不说特别好，特别优秀，但至少不能是个罪犯。
　　一个博主的亲爸是死刑犯，这对于这个博主的事业来说，可称得上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果被人知道了这件事，那施灵在自媒体这条路上，可以说是基本走到头了。
　　要是她再倒霉一点，比如喜欢她的观众里，有自己或者亲人被施端坑害过的，那她会彻底凉透，以后说不定还会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施灵当初选择出镜的时候，其实在一瞬间有考虑到过这个问题，万一被人发现她不光彩的身世该怎么办？但这个想法在施灵的脑中只存在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当时迫切想要改善视频内容的施灵给掩盖掉了。而且人总会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施灵也这样想，她爸妈出事的时候，她还是未成年人，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可灾难之中，凭什么她一定会是幸存者？
　　说什么都晚了。
　　施灵握着手机，静静地蹲在地上，她的眼神空洞，视线扩散到空中，也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她长时间没有言语，乐七在那边焦急地说：“昨天晚上十二点多，有个博主发布了一期锤人视频，针对的就是你，幸好我昨天晚上熬了会儿夜，看到了视频，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你估计睡了，也没接到。你现在快去看看吧，都上热门了！”
　　施灵忽然生出一种无地自容地感觉，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下全网站的人都要知道她的个人隐私了。
　　她大脑放空，根本不敢去看那个所谓的锤人视频，也想象不到是什么人通过什么手段得知了这件事，一瞬间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原地消失。
　　乐七看不到施灵的表情，所以她还在说话，语气听着有点生气：“那人名不见经传的，也不知道跟你有什么仇，难为他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三四年前的新闻报道，真是闲的！哦，对了，锤人视频里他根本没露脸，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见不得光啊。”
　　施灵跪坐在地上，头疼得……等等！
　　三四年前？
　　施灵觉得，事情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她摇摇欲坠的心瞬间回归原位，反应过来之后，施灵马上返回手机页面，点开app，在热门上找到关于她的锤人视频。
　　视频封面黑底白字，简单明了写着「锤一个人」，而相比之下标题就显得夸张多了，「揭露百万美食博主的真面目」。
　　施灵扯了一下嘴角，这人还挺看得起她，她现在的粉丝数还没到一百万呢。
　　电话还连接着，施灵低头说：“乐七，我先挂了，我看一下视频。”
　　乐七「嗯」了一声。
　　视频一开始只有字幕，后面是黑屏，正好使得观众的弹幕更加清晰。一个男声适时响起，开门见山，直言自己今天要锤美食区知名博主「红心火笼锅」。
　　接下来就是一分多钟的铺垫，此时的背景音乐相当玄乎，像是从恐怖片里抠出来的。男人说自己在几年前曾经无意间看到过一则新闻，具体内容就是一男一女在一个小吃摊上发生冲突，双方大打出手，老板报警。到公安局查看监控之后发现，是女的先动的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犯病一样突然抡起小桌子，砸向正在吃饭的男人，随后两人就扭打在一起，碰倒了好几张桌子，饭菜饮料撒了满地。
　　男人讲故事一样说完这一段话之后，屏幕上就及时出现了当年的报道截图，停了几秒，便开始播放从事发现场截取的监控。
　　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到女人的毫不留情和心狠手辣，且在该视频末尾，隐约可以看到地上的一摊东西，像是血迹。
　　施灵对这个视频很熟悉，她当年在公安局看了好多次，最后还亲口给那个被她打的男人鞠躬道歉。
　　她有跟警察解释，说是男人虐待动物在先，她看不过去才出手的。警察也对男人批评教育了，但说一千道一万，施灵都不该动手，她的一时冲动导致男人的额头上被缝了好几针，而她自己也要受到相应的处罚。
　　只不过，施灵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件事居然被媒体报道过，也不知道当年的监控就这么流传了出去。
　　这个监控不是很完整，只有施灵打人的片段，前面男人踢狗的部分根本就没有。不过这不能怪他人恶意截取，而是因为当时施灵并不是在男人踢狗之后立马就动手的，而是起码过了五分钟之后，才因为心情太过烦躁而抡起桌子。
　　说回到锤人视频，博主的声音忽然增大，铿锵有力地说：“监控中的女人后来被行政拘留十五日，而她，就是我们网站的知名美食博主红心火笼锅！”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开始变得相当沉痛：“我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是她，我之前还很喜欢她的视频，每期都看，结果自从她露脸之后，我就觉得这个人莫名眼熟，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之前在什么地方碰见过她，没想到……”
　　“我不知道她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打人，但这件事真的让我很震惊，好几天都没缓过神，视频里她表现得很温和阳光，但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我只能说，她的演技太好了，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
　　这时的黑屏上出现一些新的截图，是该博主的「最近投币」，可以看到，他几乎给施灵的每一期视频都投了币。
　　视频的最后，该博主郑重其事，诉说自己用这个网站很多年了，对它感情很深厚，他非常喜欢这里的氛围。虽然心里确实很难过，但他绝对不允许个别有污点的博主污染这个地方，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做出了这个视频，希望观众能够擦亮双眼，不要喜欢不值得的人。
　　视频结束。
　　施灵把视频从头到尾看完了，包括弹幕。
　　【笑死，根本不认识，现在是个博主都能称得上知名了？】
　　【有病吧，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她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谁会在大街上随便打别人？】
　　【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这种垃圾都配拥有一百万粉丝？】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相信视频里的人设吧？】
　　【长得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晦气】
　　【……】
　　弹幕几乎全是负面的，而视频下方的评论则相当两极分化。
　　“我能说从她二十万的橱柜那一期开始我就取关了吗，太能装了，有钱的博主多了去了，没有必要这么装逼吧。”
　　“看面相像是混社会的大姐，一言不合就砍人的那种。”
　　“我现在一个人在家吓得不敢关灯，太可怕了，这都什么人啊。要不是夜市上这种桌子没什么重量，被她打的那个人恐怕已经死了吧？”
　　“烦死了，能不能让这种人滚啊！”
　　“我吐了。”
　　“呃……”除了上面的评论，还有一少部分人替施灵说话的。
　　“我悟了，原来被拘留过的人不能当博主啊，这条规则到底是谁制定的呀？且不说这个，那还有的网红坐过牢呢？这可比红心做的事情严重多了吧，怎么不见你们去抵制？明星犯法的也不少，不照样有人心疼哥哥？怎么到红心这里，就要求别人完美无缺？不容许别人犯过错？双标狗可真不少，评论里有一个算一个，希望你们永远都不会沾上任何污点，不然就祝你们一辈子都不能出现在网上，一出现必被骂。”
　　这条在热评前排，下面的回复上千条，不堪入目，下面只选一些能写的列举出来。
　　“爬！”
　　“滚！”
　　“红心上大号说话。”
　　“怎么着？还委屈上了，那就祝你被你最喜欢的红心打死吧。”
　　“《什么玩意儿都能有粉丝系列》”
　　“呃……”施灵看得眼疼，她抬一下头，目光无意间瞥过前方，那里是电梯所在的地方。
　　施灵忽然觉得很难过，今天是很特别的一天，她本该轻轻松松地坐上电梯，走出酒店去买几束清晨最新鲜的花朵，回来用它唤醒伊然，然后告诉她自己究竟有多爱她。
　　可十几分钟过去了，她却堪堪走出房间，没见到哪怕一片花瓣，反而蹲在地上看什么该死的锤人视频，以及成千上万条谩骂。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喜欢的博主，或者网红，明星，作者，画师等之类的人被曝光类似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这样的过往，那你还会继续喜欢她/他吗？


第94章 中止
　　做了个噩梦。
　　不到七点的清晨, 酒店走廊非常安静，半个人影也看不见，施灵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关掉手机, 从地上站起来，原地顿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选择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独自穿过酒店一楼大厅, 漫无目的地上街，身边零星有几个人在散步，好几只早起的小鸟边叽叽喳喳，边从施灵头顶飞过。
　　周围的一切在施灵眼中变得愈发朦胧, 她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很久，直到看见一家开着门的花店，才停下脚步。
　　施灵走进去, 老板问她要什么样的花，可她望着一屋子花海，却发现自己甚至都看不清每朵花的样子，这些美好似乎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施灵不知道自己究竟拿了一些什么样的花，一切像是发生在梦里，她机械地接过老板包好递来的花束说谢谢, 机械地掏出手机付款，最后走出花店。等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都已经重新回到酒店, 站在房间门口了。
　　回过神之后，施灵打开房门走进去, 屋子里跟她出来之前相比, 没什么变化。因为拉着窗帘, 所以显得环境有些暗淡，伊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呼吸很均匀，睡得很香甜。
　　施灵站在床尾，一片宁静之中，她只感觉心里狠狠地堵了一下，而后眼眶迅速红了。
　　她低下头，紧紧抿着唇，把花束暂时放到地上，轻手轻脚来到放着背包的桌子前，一个齿一个齿地拉开拉链，像之前无数次排练时那样，从内衬里摸出她准备好的戒指。
　　在如此昏暗的室内，那枚钻戒依旧拥有着细闪的碎光，它被妥帖地放在一个小小的封口袋里，此时就躺在施灵的手心。
　　施灵看一眼戒指，又抬头望一眼沉睡中的伊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对了，揪一些花瓣，撒在伊然枕边，最好地上也能有一些，这样伊然一下床就能看见地毯上鲜嫩的花瓣。
　　施灵手里攥着戒指，走回床边，捧起放在地上的花束，直接下手，结果却薅了个寂寞，她定睛一看，发现买来的原来是干花。
　　重量都不一样，难为她捧着走了一路，竟然都没发现。
　　施灵心头的火一下子就窜上脑门了，她握着花束的手高高扬起，看样子是想把这一堆东西给摔到地上。不过再空中停了几秒之后，她最终还是把手放下来了，不知道是心疼价格，还是怕吵醒伊然。
　　她把这晦气的花扔到一边，戒指始终攥在手里没松开过，但是这下施灵是彻底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就在施灵跟个木头人一样搁床尾杵着的时候，床上的伊然忽然翻了个身。
　　她的动作幅度并不大，而且因为被被子包裹着，所以其实没什么声响，同时伊然也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她只是换了个睡姿而已，但施灵着实吓了一跳，她三下两下从床尾蹦到卫生间，一伸手把门拉上，又轻轻地上锁。
　　卫生间的灯跟外面的并不相连，施灵打开一个小灯，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左手的大拇指跟食指捏着封口袋，钻戒隔着透明塑料袋，贴附在白瓷一样的洗手台内壁。
　　施灵垂头盯着那星光，迷茫的大脑忽然清醒过来一些，她把戒指依依不舍地放进裤子口袋，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撩了几捧水。
　　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映出施灵沾着水珠，有些发白的脸。
　　她用毛巾擦干净手，掏出手机点进app。
　　私信多到拥挤不堪，而且随时都有新发过来的，施灵大致看了一下，基本上一半一半。一半人在骂她，说她有病就去治，别跟个疯狗一样扰乱社会治安，也别出现在这种公共平台上带坏未成年。还有一半人觉得施灵是做错过事，但她已经受到了相应的处罚，人不应该因为这样的事情被毁了前程，施灵知错就改，并且以后不再犯，就可以了，没人规定受到过行政处罚的人不能「抛头露面」当博主，总而言之，就是施灵目前承受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严苛了。
　　虽然不少人支持她，甚至有粉丝因为这件事专门给她的账号上充电，但施灵心里还是很难受，因为这件事引发的火苗已经蔓延到全站了，现在起码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对她口诛笔伐，施灵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讨厌过，即便是在她生活得最不如意的时候。
　　施灵没有隔着屏幕承受谩骂的经验，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所以在目前这个时间段，施灵只能选择无视，她躲在厕所里刷了半天手机，少说也看了几百上千条评论和私信，但她一条都没有回复，只怕说错半个字，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网上对着「红心火笼锅」燃起的熊熊大火已经烧到了施灵之前投稿的视频上。她回到自己的主页，翻看一下自己最近投稿的视频，可以发现已经被不少人明目张胆地刷屏。那施灵的粉丝能干吗？他们不甘示弱，跟这些外来的人争吵撕扯，导致整个视频弹幕乌烟瘴气，开头处甚至出现好几条类似「温馨提示，食用本视频前请关闭弹幕」的句子。
　　万幸的是，让施灵得到一笔「巨款」，得以昂首挺胸去珠宝店买戒指的那期恰饭视频的发布日期还算比较早，目前暂时没有受到波及，不然她都怕广告商来找她，让她赔钱。
　　施灵艰难地苦笑一声，之后的表情便越发涩然。红心火笼锅账号内的每一期视频，都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做出来的。施灵并没有完全把「全职博主」当成一个职业，在她看来，做视频这件事，如果没有那么一点点热爱的话，前期是很难坚持下来的，所以施灵是真的喜欢这件事才下定决心去好好努力的。
　　视频博主的更新换代很快，施灵剪视频剪到疲惫不堪的时候，她有想过自己将来可能会因为什么原因被观众淘汰，可能是视频内容跟不上潮流了？或者观众对她产生厌倦了？都有可能。但施灵万万没想到，在日薄西山来临之前，竟然会出现这样意想不到的飞来横祸。
　　这件事已经难以补救，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施灵也不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她的浪漫告白。
　　所以求婚这件事，只能被迫暂时中止。
　　但与此同时，施灵必须让不好的事情止步于此，一个几分钟的锤人视频已经在千里之外毁了她为伊然精心准备的惊喜，她不能让这个东西再破坏掉这次来之不易的旅行。
　　五院在一般情况下是非常忙碌的，整形科室也例外不到哪里去，多的是手术排队等着伊然去做，她请一次假很不容易。游玩大概还剩一天半时间，施灵想让伊然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快乐时光。
　　她把所有的烦恼都暂时埋在心底，不管网上吵吵闹闹，手机一关，恩怨全消散。
　　回去之后该如何处理，等回去之后再说。
　　施灵调整好心情，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卫生间的门。
　　门是向内开的，没了遮挡，施灵猝不及防地跟站在门口的伊然打了个照面。
　　施灵身体一顿，还没说什么，伊然便一脸促狭地凑上来，眨眨眼睛：“大早上的，也没上厕所，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施灵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上厕所？”
　　“没有冲水声啊，”伊然理所当然，随后又想到什么，一言难尽道，“难道说你上厕所不冲……”
　　伊然没说完就停住了，她本来想开个玩笑，结果看施灵的样子，好像并不是很轻松。
　　她刚要问施灵怎么了，但施灵比她先反应过来，一把搂住伊然，把脸深埋在她肩头，让伊然无法看清自己的脸。
　　施灵想，可能是因为自己没化妆，所以在伊然面前根本掩饰不住最真实的神色。
　　不等伊然主动发问，施灵抢先一步，懊恼地撒谎道：“我做了个噩梦。”
　　伊然知道了：“是什么样的梦呀，把我的宝宝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一阵静谧之后，施灵答非所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我没钱了，变成穷光蛋了，那你还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伊然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施灵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可是……这话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
　　施灵沉默不语。
　　对啊，她们两个之间，伊然才是有钱的那个。什么叫如果施灵没钱，伊然会不会抛弃她？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施灵才是那个一穷二白、攀上高枝的的麻雀。
　　在伊然有所察觉之前，施灵迅速整理好心思，之后抬起脸，神色恢复如常，她搂着伊然离开卫生间门口：“我饿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酒店一楼有个很大的自助餐厅，据说里面的饭还挺好吃的，且大都是当地特色，施灵和伊然准备到那边去尝一尝。
　　临出门之前，伊然指着地上那束干花问施灵：“这是哪里来的？昨天房间里没有吧？”
　　施灵瞥一眼被抛弃的「残枝败柳」，越看越觉得难看，干花就算了，但她根本就看不到什么花朵，一眼望上去全是枝条。她不想承认这玩意儿是自己头昏脑涨时的审美，便随口道：“在大街上捡的，准备给酒店门口树林里没家的小鸟搭个窝。”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隐瞒
　　最后一天。
　　酒店的自助餐确实跟据说的一样, 很美味，而施灵随口扯得一句话也在早餐后成了真——她和伊然真的拿着那束干花到酒店门口的小树林里搭起了鸟窝。
　　清晨的西城，空气中有股很特别的味道, 清爽且自然, 伊然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大包干花, 把枝条都抽出来围放在一起, 试图弄成一个「大碗」的形状。
　　施灵手上绕了几根枝条，心不在焉地往地上戳了戳，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向何方了。由于整个人完全蹲在地上，所以施灵装在裤子口袋里的戒指硌着她的腿, 仿佛在提醒她做点什么。
　　施灵扭头看一眼专注的伊然，同时感受着钻石尖锐的轮廓，在一瞬间很想将手伸进口袋里, 不管不顾地拿出戒指，直接将它送给伊然。
　　爱你，从清晨开始。
　　这多浪漫。
　　可施灵的手几次从裤子口袋边缘经过，始终都没有真正地做出实际行动。
　　因为在施灵另一边的裤子口袋里，放着一部手机，那上面发生的事情像是笼罩在施灵头顶的阴霾, 让施灵的心情完全没办法轻松自在下来。
　　她甚至有点赌气地想，要是乐七没有给她打电话就好了, 那她现在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伊然的身体倾斜一下, 故意碰了碰施灵，笑着说：“没想到我竟然会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城市, 跟你一起搭鸟窝, 太神奇了。”
　　施灵尽自己最大的可能, 对着她做出一个阳光灿烂的表情。
　　就这样，在施灵的犹豫间，鸟窝在两人手中搭成了。
　　它由一些枝条构成，没有泥土等材料做衔接，本来是很容易散架的，但伊然的手很巧，把一根根枝条像编草帽一样交错穿插，最终的成品很是坚固。
　　鸟窝被伊然安置在一颗小树的分叉上，那个位置正好是她的身高加上手臂长度所能达到的极限。
　　29日的旅程，本该由戒指开场，现在换成了鸟窝。
　　路线不会随着施灵的心态变化而变化，不到九点，张师傅就按约定好的时间抵达酒店门口。
　　接下来的一整天，施灵跟伊然都待在室外，她们穿越森林公园和植物园，参观佛寺和古寨。施灵一路上表现得跟前两天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口袋里在走动间跟着她的脚步一同颠簸的戒指，施灵几乎要忘了锤人视频对她的打击。
　　当夜幕降临，施灵和伊然在张师傅的带领下，来到当地最出名的一个夜市，这是她们在西城的最后一个晚上。
　　或许是因为施灵太过沉溺于伪装情绪，所以没有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前两天，伊然一直很被动，她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跟着施灵的步伐，施灵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施灵给她买什么她就要什么。但今天晚上，伊然明显比之前主动很多，她拉着施灵流连于各色各样的小吃摊，买来会发光的小发卡戴在自己和施灵头上，还跟着河边的人群一起唱歌祈福，最后在游船上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然后将那美好璀璨的星光盛进眼睛里，毫无保留地送给施灵。
　　伊然的活泼使得施灵暂时忘却一切不愉快，选择尽情享受这趟旅行，让自己在美丽的西城不留遗憾。
　　至于其他的什么狂风骤雨，缓两天再面对吧，就让她心安理得地当一次鸵鸟。
　　欢乐的时光很快就过去，按照计划，最后一天上午，两人去了热带雨林景区，在里面见到了很多可能这一辈子也就见这么一次的植株，闻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潮湿空气，之后，西城之旅彻底结束。
　　中午吃完饭，施灵和伊然回到酒店就开始收拾行李，下午的飞机，算算时间，她们是没有午休时间的。
　　说是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差不多一人一个包就可以把各种杂物全部塞满，只不过包比来时要鼓很多，因为里面有一些在这边买的纪念品。
　　施灵先收拾好了，她坐在床边发呆，想着这次的突发事件，伊然在一旁注意到她放空的神情，微笑道：“怎么了？好像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太累了吗？你这体力可不太行啊。”
　　她的语气掺杂着调侃，眼神却婉转温柔，要搁在平时，这在施灵看来就是表面玩笑，实则调情。但是现在，施灵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同伊然逗趣的心思。
　　施灵在这一天半时间内，除了给张师傅打电话以及付款以外，没有打开过一次手机。她本以为，随着时间推移，她会有更好的心态来面对风雨，可事实是，越拖，她心里越慌，越觉得后果会十分严重，可能会严重到她无法承受。
　　那段监控画面反复在施灵脑中回放，让她感觉肚子上的伤疤似乎再次疼痛起来。
　　施灵强迫自己从沉重的思考中抽离，她笑了笑，勉强道：“我不舍得看破红尘，红尘里还有你。”
　　施灵的情话似乎越来越熟练，可伊然听到她的话，并没有很开心，她一口气拉上背包拉链，而后便抬头，深深地凝视着施灵的双眼，似乎要看穿她的魂魄，让她无法隐藏任何想法。
　　施灵的身体平白抖了一下，她盯着伊然幽深的瞳孔，嘴唇翕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伊然叹气，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太空飘来，无奈中似乎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不满和生气。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第96章 道歉
　　掉粉。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施灵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像是一幅贴画，封印住她刻意的伪装。她仰着头，没有进行任何狡辩, 只是突然间感觉浑身都放松下来, 以一种如释重负的姿态，身体前倾, 垂下头抵着伊然的肩膀。
　　心里十分在意, 却不得已装作若无其事风轻云淡的样子是很累的，尤其是在非常熟悉的人面前。
　　伊然的手掌拂上施灵的背，轻轻抚摸着，安慰一般。
　　施灵闷闷地：“你是怎么知道的？”
　　伊然的睫毛轻轻颤动, 侧脸吻了一下施灵的发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施灵确实隐藏的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一个人的心情总会多多少少反应在脸上, 更何况伊然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她能察觉出来施灵有点不对劲。至于为什么不对劲，伊然稍加思考，便可以立马联想到，可能是施灵的视频出了什么问题。
　　施灵莫名的心情不好，只能是因为这个了, 这是她的事业，也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 如果这方面有什么麻烦, 那施灵一定很受打击。
　　所以伊然打开手机，没费多大功夫, 就找到了让施灵不开心的源头。
　　伊然在景区卫生间里看完了这个所谓的锤人视频, 她心里烦闷不已, 简直想钻进手机里揪出这个躲在屏幕后的小人，这个博主绝对不是什么施灵的粉丝，带节奏倒是一把好手，他就是存心想让施灵「身败名裂」，让她顶着「暴力狂」的名声退出舞台。
　　而那个不见光的人，说不定还可以通过这件事「火」一把，靠着揭发他人伤疤的手段来获利。
　　伊然一时想不到是什么人会干这种事，眼红的同行？还是事件中的当事人？她实在是不确定，因为当初跟施灵重逢时，施灵整个人都给她一种茕茕孑立的孤独感和厌世感，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施灵没有任何友人，或者仇人，她跟所有人都没有联系，她就是一座孤岛。
　　结果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拿着不知道哪个媒体报道的陈年旧闻，妄图摧毁施灵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伊然生气得很，但施灵还在景区等她，她望着外边绮丽的景色，很不忍心破坏掉这份难得的美好。
　　伊然想到这里时，愣住了，她明白为什么施灵明明已经知道自己被「锤」的事情，但偏偏瞒着她，可能跟她是一样的想法吧，想让两人一同轻松地享受旅行，而不是愤怒地围坐在一起，在风景如画的西城对着手机屏幕生气。
　　所以最终，伊然跟施灵做出同样的选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开开心心地跟施灵逛吃逛喝，把西城之旅的最后一天过完。
　　伊然尽情地舒展着眉眼，拉着施灵到处晃悠，欣赏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繁花似锦，不愿留下任何遗憾。
　　可是现在，快要离开了，伊然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施灵沉默了好久，再开口时声音弱了很多：“犯过……犯过一些错的人，真的不配成为博主吗？”
　　视频出来之后，施灵看了很多评论和弹幕，以及私信，其实说实话，好多直接上来就辱骂的，施灵倒是没有特别放在心上，这些人可能本来就没有关注过施灵。
　　可有一些人，甚至是施灵在以前的评论区见过，有些眼熟的粉丝，他们客客气气、稳重平和地说施灵是一个三观不正、行事鲁莽而不顾后果的人，她不配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内。
　　这些话是真的把施灵给伤到了，同时也让她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施灵确实打了人，她认了，这件事就是她的错，无论如何，她都不该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而且再退一步，施灵扪心自问，她当初拎着桌子砸人，真的是为那条小狗打抱不平吗？还是说，她只是想要发泄自己的糟糕情绪呢？
　　这种事真的不能细想。
　　那个抡起桌子的画面在施灵脑中不断盘旋回放，当时觉得痛快舒畅，而现在，她能感到的就只有羞愧，想钻进地缝里的那种。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丢人的事被人曝光在网上的情况。
　　这两天，施灵不断地怀疑自己，她是不是真的跟网上一些人说的一样罪大恶极，不配「大摇大摆」地以美食博主的身份出现在网络上，不配成为一些观众崇拜喜欢的对象，甚至不配活着。
　　几年前的一次冲动，让她现在被一些观众剥夺了出镜露脸的权利。
　　施灵很愧疚，但同时隐隐约约也会觉得有点冤，她是有错，可也不至于被这么多人追着骂。
　　伊然扶着施灵的肩膀，分开两人抵在一起的身体，她认真地说：“要看是什么样的错误，有些错误不可饶恕，有些错误不值一提，有些错误随风而散。”
　　施灵怔怔的，大脑很混乱，很分裂，一会儿觉得自己罪不至此，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到今天这个地步一点都不冤枉。
　　“你的手机呢？”伊然提醒道，“要不然打开看一下？说不定你还没处理，这件事情就已经过去了。”
　　施灵动作迟缓地拿出手机。
　　锤人视频已经不在热门上了，私信相比之前，貌似也减少了一些，但热度并未完全过去，而且由于施灵这边没有任何动作，所以有一些人开始在施灵最近投稿的视频弹幕和评论区义正言辞，非要施灵正面回应这件事。
　　看到这些东西，施灵很是头疼，怎么回应？回应什么？她早就知道错了，也受到了惩罚，现在让她说什么呢？对天发誓，保证以后不再打人？
　　怎么看都有种滑稽可笑的感觉。
　　施灵看着自己的粉丝数，不到两天，她掉了五六万粉丝，本来是很有希望冲击一百万大关的。但现在，她已经在九十万附近徘徊了，稍不留神就有可能会掉回到八十几万。
　　这些粉丝是施灵辛辛苦苦积攒来的，是她付出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赢得的，别说掉这么多，就算是只有一个人因为这件事取关，施灵也会有种与朋友绝交的悲凉感。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可施灵的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呢？
　　施灵没有遮挡手机屏幕，伊然在一旁也看到了这件事导致的后果，她能理解施灵现在难过的心情，这种蔓延泛滥的委屈和伤心似乎通过某种渠道，真真切切地传到了伊然的心口。
　　她握住施灵发凉的手，试图先转移她的注意力：“什么时候回家？”
　　施灵怔愣地「嗯」了一声，脸上透着迷茫，她像是反应迟钝的老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停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伊然问了什么话。
　　“等张师傅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适时响了。
　　施灵终于先把其他事情放在一边，接起电话，说自己和伊然马上就下楼。
　　“走吧，”施灵勉强笑笑，还反过来安慰伊然，“没关系，有什么事情等回到海城再解决，反正我都已经是这样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天塌不下来。”
　　伊然起身，始终拉着施灵的手，就算是出了门也没有松开，一路都轻轻挽着。
　　飞机载着心事重重的两人离开西城，这次在施灵看来不是很圆满的旅行彻底告一段落。
　　回到海城之后，施灵再也不能逃避这件事了，她现在是真的要尽快想出解决办法了。
　　伊然给她提建议，让她先发一个道歉声明，简单说一下关于打架的事情，大大方方承认错误，然后承诺今后会以一个公众人物的道德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优先考虑影响，一定给各位观众做出好的表率。
　　之后再慢慢恢复更新，让这件事情悄悄过去。
　　伊然特别强调，一定不要说小狗的事情。在网络上，对于这种没法证明的事情，能不说就不说，既然没法证实，那就不会有人相信，甚至还会有一些人觉得这是在找借口，是在无中生有，是在博取同情。
　　也不要编造什么其他的打架原因，因为只要是谎话，就一定会有被揭穿的一天，到那时候，就更不会再有人相信撒谎精了。
　　好几年过去了，对于观众来说，打架原因根本不重要，大家不关注你为什么打架，只在乎结果。而结果就是，施灵因为打架斗殴被行政拘留十五日。
　　说话难听一点就是，要道歉就道歉，别找什么借口，显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施灵的事情并不算特别严重，比起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她这件事其实可大可小。观众愤怒的点无非就在于，他们觉得自己喜欢的博主貌似与视频中呈现出来的样子大相径庭，并不像他们看到的那样温文尔雅，轻言细语，岁月静好。而且对于正常观众来说，当街打架这种事很没素质且违法，既伤害了别人的身心，也扰乱了社会治安，他们似乎不是很能接受身为博主的施灵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好像是「人设崩塌」了。
　　但也没完全崩塌，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
　　施灵跟伊然想的补救方式差不多。
　　她当初打人的时候，怎么都没能料到，自己将来还会有这么一天。
　　可事情就是在青天白日里真实发生了，她只能该道歉道歉，该低头低头，为以前的愚蠢行为买单，然后引以为戒，绝不再犯。
　　就这样，从锤人视频出来到现在，在沉寂了整整四天之后，施灵终于在自己的首页发布了一条动态，内容不过几百字，她却删删改改了好几个小时，经伊然过目不下十次。
　　打架原因一笔带过，非常含混，跟没说一样，重点则放在反思和悔过上面。
　　施灵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不到一个小时，这条动态的评论已经上千。
　　她没有对评论进行任何设置或者删除，所以理论上来说，任何人可以来发表自己的看法。
　　施灵都已经做好了再一次大面积挨骂的准备，因为据她以往的观察，绝大部分翻车的博主，不管怎么道歉，评论区都不会有什么好话。
　　可让她十分意外的是，这次……似乎支持她的人占到了大部分比例，粗略一算，至少七成。
　　也许是因为现在惊掉下巴的新闻一个比一个多，观众对于一些离谱事件的接受度高了不少，不少人当初在那个锤人视频下面表示震惊，可过了几天之后仔细想想，好像这也不算是多么严重到必须封号的错误，更何况博主早就受到惩罚了，翻旧账大可不必。
　　说的再直白一点，国家都原谅她了，有其他人什么事？
　　所以，大多数人都表示，只要博主今后严于律己，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之后不再提起。
　　当然了，还是有一些观众表示自己很失望，不会再关注博主了，更有一部分观众和路人上来就骂，仿佛施灵不注销账号他们就不罢休。
　　不过也没办法，有正面的支持就一定会有负面的反对，施灵没办法去挽留去意已决的人，但她可以把握剩下来的，选择依旧信任支持她的人。
　　施灵真的很感激这些人。


第97章 回暖
　　掉粉速度减缓。
　　接下来, 就是等待，不要有任何轻举妄动，让这件事随着时间流逝而自然地冷却下来。
　　在网上什么都不干, 但现实中的日子总要继续下去, 施灵每天依旧按照之前的节奏拍视频剪视频，只不过最近她都把整理好的视频暂时放置到内存里, 没有直接在网上发布。
　　毕竟出了这种微妙的事情, 最近还是别露面的好，能消失一阵就消失一阵，给观众一个平复心情的时间，也给自己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
　　终于, 等事件发生过去足足十五天之后，施灵才投稿了一期跟之前的视频风格一致的美食视频。
　　视频通过审核之后，施灵基本上每三分钟都要打开后台看一眼, 揪着心脏注意每一条弹幕和评论，像是在忐忑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非常幸运的是，大多数人都很友善，弹幕和评论要么讨论视频内容，要么鼓励施灵继续坚持下去，而刺眼的谩骂几乎销声匿迹。
　　同时, 掉粉的速度也有所减缓，之前一天掉几千上万个, 现在一天可能只会少几十个, 偶尔还会有少量的增加。
　　施灵不可思议，受宠若惊, 她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可以这么平安轻松地度过, 就跟撕掉一页日历纸一样, 翻篇了。她本以为没个几个月时间，部分观众都不会放过她。
　　发布视频之后的几天，施灵一边正常攒素材，一边细细思考了好久，在她看来，促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只有两个。第一，她还不够出名；第二，这件被挖出的「黑料」在遍地是瓜的时代，以及在大部分观众看来，实在只能勉勉强强算个小污点，并没有那么「劲爆」。
　　施灵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感受，侥幸和落寞皆有之，不过她第一次如此感谢自己现在只能算个稍稍知名的博主，如果换个很有名的博主，这件事恐怕不会就此善终。
　　看来那个人选择的「爆料」时间不是那么完美，施灵苦笑着想，要是那人能再耐心地等上一段时间，等施灵再出名一点时，他再揭她的老底，那效果可能会更好，施灵受到的攻击和伤害跟现在相比，或许会翻上几倍，就此凉了也说不定。
　　说回到锤施灵的博主，那个人在锤人视频之后便不再有任何发言，就此「失踪」。他的主页只有孤零零的一条视频，以及好多条、最早可以追溯到几年前的无关紧要的动态，证明他没说假话，他是真的已经用了这个网站好多年。
　　似乎他选择制作那期视频的目的，真的只是像是他自己在视频中提到的，对红心这个博主很失望，以及希望其他人不要被红心所展现出来的人设给欺骗，仅此而已，不掺杂任何利益。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施灵不知道，甚至到现在，她都想象不出这个博主究竟是谁，是她以前认识的人？还是他口中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到底为什么要突然间将矛头指向自己？施灵一头雾水，没有半点思路。
　　而且找都没处找，那人只有一个账号，其他的什么信息都没有，再加上他现在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施灵都怀疑那人只是一个空壳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看，就这么一件事，被施灵翻来覆去掰开揉碎地想，都快魔怔了。她就是一个刚刚出头没多久的美食博主而已，谁会专门整这一出来搞她？施灵感觉自己离被迫害妄想症也不远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反正都已经过去了，纠结这么多也没什么用，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好好规划一下下一期视频要怎么做，这才是比较实在的、近在眼前的烦恼。
　　施灵正常发着视频，时间也来到了十二月底，海城彻底入了冬，大街上冷风飕飕的，昨天还下了一场雨，去外面走一圈，最真切感受到的就是彻骨的寒意。
　　与此相对的是，家里的地暖非常热，施灵有时候穿一个稍微厚一点的长袖，在客厅走上几个来回都会额头出汗。
　　施灵在家里还算比较清闲，至少跟上一年这个时候还在饭店打工的日子相比，钻在家里做视频真的没有那么累。但与此同时，伊然又不可避免地进入到了一年之中最忙的月份之一，她下班的时间开始明显延后，施灵时常在客厅坐着坐着，一抬头发现外面的天都黑透好一阵了，伊然却还没有回来。
　　快到元旦了，施灵在剪视频的空隙，偶尔会回想起去年元旦，她跟伊然去温泉跨年的场景。
　　她对着电脑屏幕发着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知不觉就离开椅子，慢慢穿过客厅，走到卧室的柜子旁，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背包。
　　这是她去西城旅游时背的背包，到现在，里面还放着一些景区的门票。
　　当然了，内衬里还有那枚被打断了的、没能送出去的戒指。
　　跟在珠宝店里看得一样，钻石璀璨夺目，即使放在廉价的塑料袋里，也丝毫掩盖不住它一星半点的光芒。
　　现在是白天，家里只有施灵一个人，她低头看着手心的小封口膜，另一只手的手指一捻，就把袋口揉开，将戒指从里面拿出来。
　　很想看到伊然戴上它的样子，肯定很好看，很惊艳。
　　想到伊然，施灵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紧绷的眉眼和嘴角悄然舒展开，像是春风吹开冰冷的水面。
　　不想再拖了，就趁着举国欢庆的元旦佳节，向伊然说明自己全部的爱慕，以及想要和她过一辈子的决心。
　　这次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句不请自来，凭空出现一样，徒然浮上施灵的心头。
　　她现在的评论区和弹幕十分和谐，似乎那场意外从来就没发生过，只是施灵沉睡中的一场梦。而如今梦醒，她日子照过，负面影响像是房间里阴暗的角落，只消一开灯，它们就无所遁形。
　　但施灵总有一种隐隐地担心，可能是因为这次锤人视频的事件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让她只要一看到戒指就能想起那个西城那个灰白的清晨，以及那通突兀的电话。
　　施灵甩甩头，把不好的念头抛之脑后。
　　可有时候，命运就是一种很反复无常的东西，它似乎在冥冥之中能够窥探到人们的内心，伺机而动，在某一个时机给予别人致命一击。
　　你怕什么，它偏偏就来什么。
　　噩梦再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在施灵身上。


第98章 阴影
　　戛然而止。
　　似乎是存心不让施灵好好地过个元旦, 12月31日下午，当初做视频揭施灵伤疤的博主，在消失了整整一个月之后, 悄无声息地于自己主页发了一篇长达几千字的专栏文章, 他这次没有带任何个人情绪，这么多字, 只是有条有理地叙述了一件发生在十几年前的旧事。
　　标题简单直接, 就十个字：童年阴影和他的接班人。
　　施灵是因为收到了好多条艾特她的消息，才点进去看的，本来她正躺在沙发上，一边吃着零食, 一边悠闲地刷视频，本来……她至少可以好好地过完今年的最后一天。
　　看到标题的一瞬间，施灵便突然地心跳加速, 呼吸困难，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接班人」三个字上面，一股从手心散发出来的凉气渐渐蔓延至全身。
　　只一个标题，施灵就立马能猜到那个博主究竟写了什么内容。
　　明明家里很温暖，但施灵却丝毫都感受不到，甚至觉得浑身发冷, 整个人像是待在冰天雪地，她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像是突如其来猝不及防, 又像是人走茶凉盖棺论定。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好像……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什么打架斗殴, 什么人设崩塌, 跟这件事比起来，就像是大餐之前的开胃小菜。
　　看到「童年阴影」那四个字的时候，施灵想到的第一个场面，竟然就是当年大年初一夜晚，施端和江弦慌慌张张来春和景明接她，她在颠簸的车上待过的那一晚。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偶尔因为开窗而钻进脖颈的冷风，车窗外憧憧的树影和稀疏的人影，施端和江弦竭力伪装平和却依旧难掩急躁的呼吸声，共同构成了施灵年少时期最恐惧的画面。
　　但这仅仅只是施灵自认为的阴影，她知道，对于大家来说，这恐怖片一样的场景根本算不上什么。
　　施端做过的恶，才是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故事。
　　表面正经生意人，背后极端危险分子，因为经济上的纠纷而随便对人挥起利刃，事后冷静缜密，逃匿近一年，使得人心难定，社会难安。施端做的这些事情，究竟能不能算得上是一代人的「童年阴影」，施灵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是，她这次是真的完了。
　　当年施端出事之后，施灵被送到亲戚家，那一段时间，施灵刻意避开了所有跟施端有关的消息，她绝不主动打听她爸爸的任何事情，也不愿听别人谈起施端。施灵像是在一夜之间跟之前的生活彻底割裂，所以，其实她并不知道别人，尤其是陌生人是怎么评价施端的，施灵猜想，或许施端就跟其他无数个穷凶极恶到上过新闻的歹徒一样，「享受」着来着全国各地的唾骂和讥讽，在历届恶人盘点中都拥有一席之地。
　　事实就是施灵想的这样。
　　早好多年以前，施端在一些地方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少人都在电视上了解过这个人——通过法制频道。
　　施灵看着手机屏幕上醒目的标题，嘴角微微发苦，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施端这么出名，出名到过了十几年之后，依然有很多人记得他，并将他列为自己的童年阴影。
　　同时也成为别人拿来攻击施灵的武•器。
　　也就在这时，犹如拨开云雾见月明，施灵终于明白，这个博主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没有精心策划时间而做出的那期锤人视频，他就是要先丢出一个不痛不痒、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在施灵承受范围之内的污点，吸引别人的目光，然后静静等待，之后再突然间抖出一个足以彻底摧毁施灵的惊天旧闻，让施灵以这种丢人现眼的方式从此退出公共视野。
　　真的太丢人了。
　　施灵紧紧攥着手机，心间一片空洞荒芜，她想起在西城的早上，接到乐七的电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施端的事情被人挖出来了，自己受到连累。在得知并不是之后，她还感到过深深地庆幸，殊不知，深渊就在不远的将来。
　　她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身体因为极端的难过而微微颤抖，怎么都停不下来，施灵想克制情绪，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心都像是被利刃生生剖开一样，疼痛难忍。
　　像是亲手拨开自己的命数，施灵滑动手机屏幕，果然在标题下面看到了诸如「好多年前」、「罪犯」、「通缉」等字眼，她都没有把整篇文章从头看到尾，仅仅只是一个开头，施灵的手便不受控制地一抖，手机从她的指尖滑落，无声无息地跌落在地毯上。
　　这还不够，愣了几秒之后，施灵又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捡回来，颤抖着手指按了关机，等亲眼看着屏幕彻底黑下去，施灵才觉得心口处难以言喻的痛楚减缓一些。
　　窗外依旧车水马龙，施灵心底最后的坚持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地上的，等施灵反应过来时，她正蜷缩在沙发拐角处的小角落里，脸颊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家里只有施灵一个人，她抬手，默默擦去眼角源源不断滚落的眼泪，喉咙沙哑刺痛，呆呆望向空中，眼睛变得非常模糊，面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近一年发生的事情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梦，放电影一样不断在她脑海中闪过一帧帧画面。如果她当初继续在饭店打工，如果她没有拍什么美食视频，或者再退一步，如果她没有因为收益滞缓而选择出镜拍视频，如果……
　　再也没有如果了。
　　施灵把手机踢到沙发下面，也不敢朝小书房看去，那里面都有可以上网的东西，她不敢去看现在网上会出现什么关于她的言论，甚至想都不敢想一下，一想到与此同时，无数陌生人都在「津津乐道」着关于她和她爸的过往，施灵连呼吸都是痛苦的。
　　谁都不愿意以这种方式出名。
　　大脑很混乱，间或夹杂着一阵一阵的刺痛，像是有人用针扎进施灵的头皮，逼得她恨不得立马去撞墙。
　　往事疯狂地闪现回施灵面前，家里的所有陈列摆设都变成了背景，她的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眼前一会儿出现施端和江弦温善和蔼的笑脸，一会儿又似乎能窥见那两人藏于身后，沾满鲜血的双手。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各式各样漂亮的房子，那里面的装修或豪华气派，或简约大方，年龄尚小的她很喜欢把爸爸妈妈给她买的玩具摆满整个房间，让它们成一条长队。从卧室到客厅，从楼梯至大门，到处都是她的领地。
　　小小的施灵抱着一大袋糖果，给每个玩具小人或者小动物都发了一颗，并且细心叮嘱它们，一定不要睡前吃，不然会得蛀牙。
　　玩具不会回答她，但施灵很是开心，她不厌其烦地跟每一个「人」说话，即便在外人看来，这只是自言自语。
　　施端和江弦没那么多时间陪施灵，而此时的施灵也太小了，她不是很愿意出门去找其他小朋友玩，反而很喜欢和玩具们做朋友。
　　她可能没有好多好多朋友，但她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玩具。
　　再后来，施灵搬家了。
　　这是施灵保留记忆的，最早的一次搬家，那些陪伴她好长时间的玩具，被留在了那栋房子里，施灵什么都没能带走，因为她是在睡梦中被施端抱上车的，再次醒来时，家已然变了样。
　　这里也很漂亮，但施灵感到十分陌生。
　　小小的施灵肯定不满意，她又哭又闹，非要施端带她回家，施端非常耐心地哄着施灵，并承诺给她买更多的玩具，但施灵就是不同意，甚至抓破了施端的手。
　　但不管她怎么闹腾，那些玩具都没能回来。
　　再往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搬家，施灵渐渐习以为常，她也慢慢学会了放下过去，反正到了一个新地方之后，爸爸妈妈还会给她买新的玩具和任何她想要的礼物。
　　失去之前的朋友，还会再出现新朋友。
　　以前的东西和人……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
　　伊然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多年之后的重逢，施灵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她。
　　想到伊然，施灵又是一阵难过，她准备好的戒指被一拖再拖，现在看来，恐怕永远都没机会送出去了。
　　她还想挣更多的钱，还想学会开车，想带着伊然游遍世界各地，想跟她走过繁华世间和空灵自然。
　　可惜到今天，一切都戛然而止。
　　——
　　伊然回到家的时候，外面天早就黑了，她打开家门，发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伸手难见五指。
　　最近她回家都比较晚，但每当她忙碌一天之后推开家门，施灵一般都会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或者坐在小书房剪视频，总之，家里绝不会是现在这幅了无生机的样子。
　　这么晚了，难道施灵又跟上次一样，出门跟朋友一起去吃饭了？伊然有点奇怪。
　　她换上拖鞋，边往客厅走边拿出手机，想要给施灵发个消息问问她，可当伊然刚刚穿过玄关，打开一盏足以照亮整个客厅的大灯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一瞥，掠过了沙发角落。
　　那里正好是一处拐角，明亮的灯光并未从上而下直射下来，而是从一旁斜斜投去，却正巧被沙发靠背给挡住，从而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伊然脚步一顿，呼吸跟着一起停滞下来。


第99章 生病
　　事情变得诡异了起来。
　　施灵整个人蜷缩在那个小角落, 也不知是刻意找的方向，还是说仅仅只是巧合。总之，伊然打开了屋子里的灯, 可那光芒却一丁点都没有落在施灵身上。
　　她的双手环着双腿, 脑袋深深埋在两个膝盖中间，使得伊然根本就无法看清楚她的脸。
　　可即使是这样, 伊然却还是从那稍显瘦削纤细的身影上, 看出了不可名状的伤心和悲哀，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之后，一个人落寞退场的孤寂感。
　　伊然心头一紧，似乎隔着几米的距离, 跟着施灵一同陷进无限难过的情绪之中，整个人都颓丧下来。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施灵，后者应该是听到脚步声了, 可她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家里十分静谧，可伊然甚至听不到施灵的呼吸声，也看不出来她的肩头有任何起伏。
　　似乎是个没有生命力的假人。
　　伊然终于来到施灵面前，她缓缓蹲下，也不敢大声说话, 只能拿手指戳一戳施灵的手背，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挡在施灵面前, 生怕她一会儿一抬头, 眼睛被阴影之外的灯光晃到。
　　过了大概十秒钟，沉默的施灵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她把脸从膝盖间挪出来, 眯着眼睛, 视线恢复的第一秒，看见到就是伊然细腻红润的手掌。
　　施灵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从哪个部位发出来的，听起来沙哑得难以分辨：“你……回来了？”
　　伊然跪坐在地上，用身体帮施灵挡着光，一只手拂上她的额头，脸上满是慌张和焦急：“你发烧了？”
　　也不知道施灵有没有听见伊然的话，她冲着伊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十分浅淡，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随后，她又皱起一张略显消瘦的脸：“家里真的好热。”
　　伊然摇摇头：“不是家里热，是你生病了。卧室有退烧药，我去给你拿过来，你吃一颗好不好？”
　　施灵这次愣了好久，久到伊然都怀疑她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刚要再重复一遍，可这时，施灵突然就哭了：“不。”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静地任由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而且是非常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预兆的那种，伊然吓了一跳，她拍了拍施灵的背，轻声哄道：“好，好，不想吃就不吃了。”
　　施灵整张脸都埋进伊然的怀里，双臂环着伊然的身体，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偶尔能感受到她抽动几下鼻子。
　　伊然没有问她怎么了，而是待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施灵不说话，那她也不发出声音，施灵没有什么动作，那她也稳如泰山，分毫不移。
　　慢慢的，伊然的手抚上施灵的发梢，她用自己最轻柔的动作帮施灵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青丝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然后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些动作。
　　直到伊然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大概是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伊然明显感觉到怀里的施灵身体一抖，而后整个人缩得更小，似乎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伊然的眸中闪过一道细微的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是很确定。
　　她不去看是谁给她发了什么消息，而是选择直接伸手将自己的手机关机，之后目光在施灵旁边的沙发茶几小凳子上扫了一圈，但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
　　停顿了片刻，伊然灵光闪现，歪头看向沙发下面。
　　那里果然有一部手机。
　　她……好像明白发生什么了。
　　可事到如今，事已至此，伊然什么也做不了了，就算她把手机重新开机，估计在那里面也看不到关于施灵的半句好话，索性关机最好，眼不见心不烦。
　　伊然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施灵身上，浓墨一样的瞳孔中反射出碎片似的微光，千言万语都汇集在嘴边，可她最终还是紧锁着眉头，到底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安慰，对现在的施灵来说，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所以也就没有可以打搅她们的事物，伊然觉得自己似乎都能够感受到时间的流淌，她轻轻地抱着施灵，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好久，伊然才感觉施灵似乎是真的睡着了，她试探着动了一下身体，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施灵？”伊然轻柔道，“回房间睡觉吧？”
　　施灵好像是动了一下，但那动作太轻微了，几乎让人看不出来，她的脑袋稍微侧了侧，露出半张脸，上面透着不健康的红晕，眼睛则紧紧闭着，似乎睁开双眼对她来说有点费力。
　　梦呓一般的声音：“嗯。”
　　伊然拖着施灵的胳膊，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同时自己也从地上站起身，踩着柔软的地毯，把施灵带到卧室。
　　施灵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伊然的动作，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半梦半醒晕晕乎乎的状态，眉心一会儿舒展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过会儿又忽然皱起，看起来十分不痛快。
　　因为发烧，她身上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炙热，这种温度透过衣服布料清晰地传递到伊然的手臂上，再加上家里本来就有暖气，使得伊然只是走过客厅到卧室这不算很远的距离之后，额头以及脖颈上皆留下了细密的汗珠。
　　施灵被放到床上，伊然在旁边细致地为她盖好被子，每个边边角角都照顾到。既然施灵不肯吃药，那只好用这种方法了，让她出出汗，发烧可能会早些不治而愈。
　　她搬来一个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施灵从翻来覆去，到逐渐平静，最后呼吸匀称，进入梦乡。
　　之后，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等到施灵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如同雕塑一样的伊然才悄悄站起来，脚步轻而又轻，幽灵似地飘回到客厅，没有发出任何可以吵醒施灵的声响。
　　伊然先是把施灵的手机从沙发下面拿出来，放进客厅一处较为隐蔽的柜子里，确保施灵不会找到。然后，她又将自己的手机开机，直奔主题，点进那个视频网站。
　　伊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猜出个大概，所以，她首先就把热门视频翻了一圈，但奇怪的是，那上面竟然没有任何跟施灵有关的内容。
　　难道这回和上次的事件不一样？
　　那会是什么呢？伊然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才凭借着记忆，试着在搜索框输入一个人的id。
　　正是上次做视频「锤」施灵的那个博主。
　　点进此人的主页，伊然更加奇怪了，那上面还是孤零零的一个视频，就是上次那个，距现在一个月出头。除此以外，这个博主再也没有更新过。
　　就在伊然越来越疑惑，准备退出他的主页时，她目光随意一扫，发现这个人的投稿下面不只有视频，在「视频」二字的后面，还跟着「专栏」。
　　伊然眸光微顿，手指停在「专栏」上面，轻轻点下。
　　他的专栏内只有一篇文章，发表时间为今天下午两点多，截止目前，阅读量已接近十万，评论好几千。标题巨大而醒目，让伊然猝不及防地心中一痛，一时间竟然不敢点开细看。
　　她跟施灵一样，一瞬间就读懂了标题的含义。
　　当年施灵走后，伊然经常关注着和施端有关的新闻报道，社会对于这个人是如何评价的，伊然再清楚不过，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是个无可救药的罪犯，甚至在一段时间之内，就是恶魔的代名词。
　　甚至施端刚出事以及刚落网的那段时间，好几次伊然在路上走着，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有很多路人都在讨论这个案件。
　　不仅是这样，当时施灵正上初三，她在学校里也听同学们说起过施端的事情，有同学一脸惊恐地对伊然说：“诶，你知道吗？据说那个施端在出事之前，曾经在海城住过一段时间！好可怕！”
　　伊然表面上跟着一起惊讶，实际上心里想的是，我当然知道，他就是我的邻居。
　　只不过鲜有人知道这件事。
　　因为案件细节不便过多地对外界透漏，所以同学们并不知道电视上成天报道的那个杀人犯具体住在哪个地方，不然可能会觉得伊然很可怜，居然曾经跟这样的人居住在同一个小区，说不定还碰过面。
　　并且，幸好这个案件被捂得很严，所以同学们都不知道施灵跟施端有什么关系，而且当时临近中考，大部分人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也没人关心为什么班里有同学突然间转学了。
　　之后不管怎样，但至少施灵在海城实验中学的名声算是保住了，她即使已经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也不会成为海城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祸不及施灵，但施端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人们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大老板，私下里竟然干着这些违法犯罪的勾当，这样的反差使得施端在众多法制新闻中「脱颖而出」，被无数人记住，也让他成为之后好几年间的「风云人物」，并在法制进程中上留下姓名。
　　至于究竟是不是「童年阴影」，伊然觉得对于一些人来说是能算得上的，因为伊然曾经特意查过，当年施端正春风得意时，捐赠过好几所希望学校，资助过好多失学儿童。
　　要是那些受他恩惠的学生知道资助自己的是这样一个人，不知会作何感想，还有，因为施端在海城居住过，所以就跟伊然记忆中同学和路人的讨论一样，在那个特定的时间段内，有不少在海城上学的学生记得他。
　　对这些人来说，施端恐怕真的能算上是「数一数二」的童年阴影。
　　是会伴随他们一生，想起来就不寒而栗的阴影。
　　而十几年以后，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施端犯下的罪过，到如今，悉数报应在了施灵身上。
　　为什么会这么巧呢？
　　为什么多年以后，施灵偏偏成为了需要露面的博主，为什么她还恰好做出了一番成就，为什么正好在她越来越出名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毫不留情地揭露出她所有的伤心过往。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有人特意记得施端？并且能将他与一个美食博主联系起来呢？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那个人会知道，博主「红心火笼锅」所对应的那张脸就是施灵，而施灵就是施端的孩子？当年施灵被隐藏得很好，连伊然和施灵的初中同学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什么样的人，才能这么了解施灵呢？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伊然好像在一团毛线中抓住了那个最关键的线头，但随着不断有新的思路进入脑海，那头发丝一样的线头又变成了乱七八糟的毛线，再也理不清楚。
　　伊然的思绪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明白了，没办法，她只能暂停天马行空的想象，点开了这篇文章，想着试试能不能从这里面找到什么线索。
　　而事情，就在这时变得诡异起来。
　　伊然仔仔细细把几千字全部看完了，却越看越怀疑人生，她把目光从屏幕之上挪开，难掩满脸的惊诧和疑惑，下意识往卧室的方向看去。
　　那里面是施灵没错吧？
　　是跟她朝夕相处的施灵，是跟她从初中起就认识的施灵。
　　没错吧？！
　　而她刚看完的这篇文章，确实也是这个博主为了「锤」施灵而写的，目的跟之前那个视频一样，就是想要彻底摧毁掉施灵来之不易的人气和名声。
　　可是……
　　这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这个人怕不是在梦里打下这些汉字的吧？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精神状态正常吗？
　　伊然发现，这件事情，好像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第100章 反转
　　震惊和不解。
　　突变的画风让伊然一时间有点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她从来没有这么迷惑过，明明这篇文章是用汉语写的，可伊然愣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博主到底想表达什么。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等等, 施灵看了吗？
　　伊然又往卧室的方向扫了一眼。
　　施灵肯定是看了，不然她现在不会是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但问题是, 施灵可能根本就没有把文章从头到尾全部看完，或许她只是看了一个开头，就看不下去了。
　　否则她至少应该和伊然一样疑惑，至少不会消沉至此。
　　伊然捋了一下头发, 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地思考思考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伊然又把文章打开, 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之后，她划到刚才没有特别注意的评论区。
　　等看完了好多条评论，再结合之前的视频，伊然这才隐隐约约知道这个博主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写了。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猜测，这个博主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究竟是精心策划步步为营还是一无所知以讹传讹，伊然都不知道, 不过目前来看, 她更偏向前者。
　　事实是什么，要等明天施灵睡醒之后, 伊然再问问她, 跟她好好分析一下, 因为这牵涉到很多年前的一件大事。
　　心里是这样想，但伊然控制不止自己的大脑，她已经完全被困在反反复复地自我怀疑和否定之中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得十分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这都是毫无根据的异想天开。
　　直到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伊然暂时被打断思考，她抬起手腕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原来是有同事给她发消息，是关于病人情况的。
　　伊然伸手按住额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驱逐出脑海。她静下心，先是回了同事消息，之后又给科室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要请一个星期的假。
　　施灵这个样子，正是需要人陪伴开导的时候，伊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所以即便现在临近寒假，科室里较忙，伊然也没办法，只能先请几天假了。
　　主任问她为什么这么突然，怎么没有提前一两天打声招呼。
　　伊然微微低下头，看着墙角处那条与地面连接的笔直的线，顿了几秒才说道：“家人生病了，我要在家里照顾她。”
　　——
　　施灵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额头上有点冰冰凉凉的，伸手一摸，才发现那上面覆着一条被打湿的毛巾。
　　施灵动一下身体，发觉身上有些黏腻，手指在脖颈上掠过，竟是一层薄薄的汗。
　　有点热，但是身体跟昨天相比舒服很多，没有那种浑身肌肉都酸疼的感觉了。
　　施灵把被子掀开一个角，透透风，同时转动一下脑袋，把枕头挪挪位置，因为那上面被枕了一晚上，陷下去一块，也有点潮。
　　卧室的门没有完全关闭，透过那一掌宽的缝，施灵似乎能听到厨房里叮铃咣当的动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施灵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仰面躺在床上思考片刻，最终拿手肘撑着床面坐起来，湿毛巾由于她的动作而掉落在胸口，施灵随手将它放在床头柜上，同时双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垂落至床边。
　　甫一站起来，施灵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大脑仿佛不听使唤了，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到。
　　她紧紧扶着床头，不至于让自己刚站起身就跌落在地，缓了大概有半分钟，施灵的目光才渐渐恢复清明。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卧室，整个人像是漂浮在云端，一会儿不注意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会忍不住左右摇晃，东倒西歪。
　　走过歪歪扭扭的路线，施灵终于站到厨房门口，她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在做什么？”
　　伊然系着围裙，一头秀发全部扎到脑后，并挽成一个圆圆的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净利落，她正拎着一只汤勺，闻言扭过头，唇边是怎么看都看不腻的浅笑：“熬汤。”
　　空气中有股肉香，还夹杂了一丝玉米的清香，闻着像是玉米排骨汤。
　　施灵走进厨房，伸头朝锅里看了一眼，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不愧是美食博主，闻着味道就能……
　　施灵忽然耷拉下脑袋。
　　她跟个木头人一样杵在伊然身边，半晌才干巴巴地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伊然随口道，然后拿着汤勺从咕嘟咕嘟的锅中舀起浅浅的一点汤，细细吹了几口气，送到施灵嘴边，“尝尝怎么样？算算时间应该是可以了。”
　　施灵就着她的手喝下一口玉米排骨汤，既浓郁又爽口，味道相当不错。
　　伊然等她喝完，伸出一只手掌贴上施灵的额头：“唔，温度好像是正常了，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就是头有点晕。”施灵轻声道，语气还是能明显听出来微微的虚弱。
　　“那你去餐桌那边坐下吧，我把汤盛了端过去。”伊然转身先把火关了，之后又弯腰从橱柜里拿餐具。
　　施灵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来。
　　伊然端了两碗汤坐在她对面。
　　两人默默喝着汤，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施灵先打破了宁静：“这个时间段不是很好请假吧？我病已经好了，要是你工作忙就回去上班吧，我没事。”
　　伊然将汤勺放回到碗里：“没关系，再忙也忙不到哪里去，我们不是那种需要争分夺秒的科室，请几天假不会出什么事。”
　　施灵低下头，半晌才含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回答伊然，还是自言自语。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直到伊然实在忍不住，她看施灵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便试探着说：“施灵，那个……你有没有……就是，看完那篇文章……”
　　施灵的手在一瞬间无意识地缩紧了，几根手指头深深嵌进手心，留下了月牙一样的痕迹，几乎要把那里给弄破。
　　施灵艰难地说：“你都知道了？”
　　问完之后，施灵懊恼地锤了一下桌子，她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伊然肯定是知道了，不然她为什么突然请假不去上班，反而留在家里给她炖什么玉米排骨汤。
　　“对不起，”伊然先是道歉，而后鼻头一阵发酸，“我猜大概是这种事情，所以到手机上找了找，果然看见……”
　　施灵快要把脸埋进面前的碗里，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再次红了眼眶。
　　伊然很后悔自己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要不然施灵不会刚睡醒没多久就这么难过，但有些事情确实非常重要，她必须和施灵确认一下。
　　伊然尽量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说道：“但是，那里面写得好像不是……”
　　施灵紧紧闭上双眼，一副不愿听她讲话的样子。
　　伊然瞬间没声了，她没办法忽略施灵的难过，如果施灵真的不想再听到有关这件事的任何话语，那她一个字都不说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施灵一动不动，似乎要就此沉睡过去。
　　伊然等待着，不管多久，不管施灵最终是什么反应。
　　良久之后，施灵才再次睁开眼，她拿勺子搅动着碗里没吃完的排骨和玉米，头都没抬，很随意的口吻：“但是什么？”
　　她发问的时候，思绪都不知道飘往哪里了，反正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反转的余地？
　　她只是想跟伊然说说话，聊聊天，仅此而已。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再让自己的坏心情连累到伊然，所以虽然心里很难过，但施灵此时的说话语气都是尽可能轻松淡然的。
　　伊然问：“你是不是没有看完……那篇文章？”
　　施灵点头，坦然道：“是的，我看不下去。”
　　仅仅只是一个标题，就让施灵难受了一下午，并因此身体抱恙，她承认自己这次是真的怕了，她不敢直面现实，也不敢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议论。
　　这个博主的手段真的太歹毒了。
　　伊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心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篇文章，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施灵，慢慢把手机放到她面前，刻意往下划了划，将标题隐去，说：“真的对不起，但我觉得，你必须要仔细看看，因为这可能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伊然的神情认真到了能明显看出严肃的地步，她望着施灵，让后者在一瞬间觉得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自己给直接无视过去了。
　　施灵开始产生好奇了，伊然很在意她的感受，怎么现在非要让她看手机？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她抱着这样的念头，深吸一口气，低头去看手机屏幕。
　　几分钟之后，施灵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病气似乎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解：“不是，这什么东西？这是谁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认识他。”
　　伊然皱起眉头，看着施灵露出跟昨天的自己同样的表情，实在是没法给出她答案。
　　这篇标题为「童年阴影和他的接班人」的文章条例清晰，叙事明了，读起来跟看小说似地流利顺畅。按照作者，也就是博主所写的，「童年阴影」和「接班人」跟字面表达的意思一样，前者罪大恶极，让人不寒而栗，而后者是施灵，也就是博主在文章中所说的「接班人」，即前者的女儿。
　　文章里面描述的事迹和人物关系完全符合这两个词的含义。
　　在不知内情的观众看来，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最大的问题是，「接班人」是施灵没错，但这里面的「童年阴影」，根本就不是施灵的父亲施端。
　　这篇文章和施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第101章 污蔑
　　“我放弃了。”
　　这篇文章中提到的「童年阴影」并非施端, 而是一个在施灵看起来完全陌生的人。
　　文章的前半部分，讲的是一起发生在十几年前，曾经轰动全国的重大刑事案件, 大致案情如下。
　　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一名男子游荡至某城市的乡下，偷偷潜入一栋房子内, 趁人不备, 将这户人家尚且年幼的女儿给掳走性•侵，导致受害者生命垂危，被紧急送往医院进行抢救，而该男子则畏罪潜逃, 快一年之后才被抓到。
　　为了保护未成年人，女孩的个人信息从未被泄露出去，同时也因此,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人知道当年的受害者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该男子现在应该还在监狱里没出来。
　　这个博主前期花大量笔墨，详细描述了这起悲惨至极的案件，让人忍不住为故事中小女孩的遭遇感到心酸难过，从而产生强烈的同情和怜悯。
　　直到这里, 这篇文章都还算中规中矩，没有任何问题, 即使施灵对这个案子没什么印象, 但她也跟其他人一样，觉得这样的恶魔可以算得上是一代人的童年阴影。
　　可接下来, 滑天下之大稽, 离天下之大谱的事情就来了。
　　文章后半部分, 博主竟然说「红心」就是上面那个人的女儿。
　　施灵真情实感地困惑了，她不知道这个博主写这篇文章到底想干什么，故意说谎话去造谣她？可是为什么呢？
　　施灵一脸迷茫地抬头去看伊然。
　　伊然对上施灵的视线，问道：“你对这件事还有印象吗？”
　　施灵一时间没明白：“什么？”
　　伊然：“就是这个童年阴影。”
　　施灵皱眉：“啊？我为什么会对他有印象？我不认识他，他也不是我爸，我爸不是施端吗？你知道的呀。”
　　施灵为了证明自己，一下子说了很多话，这篇文章不仅让她疑惑，还使她感到一阵恶心，她可不愿意跟强•奸犯牵扯上什么关系，陌生的网友轻信谣言也就算了，伊然可是从初中就和她认识，也见过她爸妈，总不会随随便便就相信这个博主的信口雌黄吧。
　　伊然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案件就发生在海城的隔壁，时间是在我们上初中的时候，你还能想起来吗？”
　　施灵的眼睛睁大了：“啊？”
　　她咋不记得自己在海城实验中学上学时，周边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就在初三上学期，那时候临近期末考试，出了这个事情后，老师还特意强调过，在上学放学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伊然继续说，“我们两个本来一直是走路上学的，也因为这件事而变成了家里开车接送。”
　　施灵记性本来就差，对于这类社会新闻更是看完就忘，她低头思考了半天，终于对这件事有了那么一丁点零星的记忆。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情……”
　　伊然的手指有规律地轻轻敲打着桌面，她的目光集中在手机屏幕上，若有所思：“可你分明跟这个事件中的犯人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博主为什么要这样污蔑你呢？”
　　施灵也很奇怪，她本来以为博主打探到了她的隐私，想要通过施端的事情来使自己沾上污点，从而使得她被观众抵制，导致前途受损，臭名远扬。
　　可没想到，他写了这么多字，居然写出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会不会是道听途说，然后没有经过验证，就直接把这离谱的事情给当成事实直接发出来了？
　　施灵百思不得其解，她摇摇头，然后继续往下划拉着手机屏幕，正好翻到了之前没注意的评论区。
　　这次的事情和上次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如果说上次只是毛毛细雨无伤大雅的话，那这次就直接是海水翻涌摧枯拉朽了，因此，评论区的画风和上次相比也有了很大的区别。
　　上次还有人帮施灵说话，甚至占比在一半以上，同时因为施灵已经受到惩罚，所以整件事情绝对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整个评论区都充斥着「晦气」，「上香」等词汇，再也没人为施灵说一句话了。
　　因为上述案件在当年特别特别著名，所以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记得这件惨绝人寰的事情，并且在博主的描述下重新回想起当年那种人心惶惶的感受，因此对于所谓的「童年阴影」的「接班人」，也就是他的后代绝不宽容。
　　甚至还有人一针见血、字字珠心地说，怪不得红心在大街上就能对路人大打出手呢，原来她骨子里就带着罪犯的基因。
　　发出这条评论的人可能不知道，虽然这篇文章是博主编造的，但他却歪打正着，真真实实地戳痛了施灵的心。
　　看到这里，施灵在痛心难过的同时，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博主要的不就是这种场面吗？所有观众都自以为看清了她的正面目，然后一齐辱骂攻击她，这不就是博主想要的吗？他从第一次放视频锤施灵的时候，恐怕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我好像，有点想明白了，”施灵说，“他先放出一个真实的事件，也就是我打人那件事，让我在观众心中留下一个冲动暴躁的形象，然后消失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再放出一个谣言，也就是我们所看到的这篇文章。先真后假，那么大多数人就会依照惯性，觉得后来的假话也是事实。”
　　伊然点头，补充道：“而且你也没办法证明你自己，除非你说施端才是你亲爸，可是施端也……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证明。”
　　施灵苦笑道：“是啊，无非就是从强•奸犯的女儿变成杀人犯的女儿，有什么区别吗？”
　　伊然突然灵光一闪：“你说，会不会这个博主知道你爸是谁，但他故意不说实话，而是精心挑选另外一个人，指鹿为马，硬说他就是你爸，因为这个博主就算准了你不敢随便证明自己。而且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明显比施端更恶劣，更能称得上是童年阴影，你也会因此再也无法翻身。”
　　对的简直不能再对，至少就目前得到的结果来看，施灵快被骂死了，仅仅一天，她就掉了好几万粉丝，再也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伊然分析完整件事前后因果，又开始思考应对策略，她问：“那你想一想是谁……”
　　她会还没说完，就被施灵给打断了。
　　施灵把目光从满屏的「晦气」中移开，眼神看上去很空，她忽然轻声道：“到此为止吧。”
　　伊然皱眉：“嗯？什么？”
　　施灵冲她笑笑：“我放弃了，不再拍视频了，过几天我就重新出门去找工作。”
　　她说的风轻云淡，就像是在跟伊然讨论今天的天气，一点情绪也不带。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气话，而是昨天晚上就浮现在施灵脑海中的念头，看来她应该及时止损，不再去挣不该她挣的钱。
　　她一开始还很生气难过，可冷静下来想一想，纸包不住火，就算这次没被污蔑，她早晚也会有翻车的一天，就凭她爸是施端，她就一辈子都不该活跃在网上。
　　施灵的表情实在是太正常了，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对劲，但伊然就是凭借直觉认为她心里一定十分难受：“可你努力了这么久，才取得现在的成绩，随便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而且你的粉丝也没有归零，说明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你……”
　　说到最后，伊然自己都觉得自己快要说不下去了。
　　要是还有人支持施灵，那为什么没一个人出来帮她说一句话呢？
　　施灵低下头，半晌才小声道：“是很可惜，但也只能这样了。”
　　而后，她抬起头，眸中渐渐有明显的光影闪烁：“我真的怕了，就算我们把这次的事情给澄清，那之后呢？要是再有人查到我的隐私该怎么办？或者要是有人把施端曝光到网上，那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仔细想过了，发现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后果，那还不如我现在就主动退出，省得以后被人硬生生逼走。”
　　伊然这次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可你这样消失的话，你以后永远都会背着强•奸犯女儿的名声……”
　　施灵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过了没多久，施灵感觉有人揽住自己的肩膀，她僵硬的身体缓缓转过来，同时一滴眼泪从手掌下面滑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桌面。
　　伊然陪在她身边，轻声道：“好，如果这件事让你这么难过，那放弃就放弃吧，什么都没有你的平安健康开心重要。”
　　施灵吸了吸鼻子，放下手，转过脸看向伊然。
　　伊然觉得自己一定是近视了，她竟然从施灵的眼神中看出了愧疚。
　　施灵为什么会对她感到愧疚呢？
　　伊然不明白。
　　只有施灵知道，这件事带给她最大的影响，不是被人满口谎言造谣污蔑，也不是失去了辛苦赢得的人气，同样不是以后都没法通过拍视频来挣钱了。博主的这篇文章更像是一柄利刃一样，在出现的瞬间，就生生刺破了她想要跟伊然永远在一起的决心。
　　她再也不能拿起相机了，就如同她可能再也没有勇气将那枚漂亮的戒指戴到伊然的手上了。


第102章 逃离
　　连一声「再见」都没有。
　　施灵度过了一个很丧的元旦假期。
　　遥想上一年元旦, 她还开开心心地跟伊然去了温泉，可是今年，整整三天, 她都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在家里躺着。
　　其实发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施灵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 一天到晚只想闭上眼睛睡觉。
　　伊然的短假似乎变成了长假, 施灵不知道她究竟跟医院请了几天假，总之，从元旦当天开始，她再也没见伊然去上过班。
　　元旦假期结束之后, 施灵还问过伊然为什么不去工作了，现在不正是医院最忙的时候吗？
　　彼时伊然正在烤曲奇，奶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引得施灵从沙发上起来，悄悄来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伊然闻言回头冲施灵笑了一下，然后大手一挥，语气中带着随意潇洒，像是任性的小孩子：“不干了。”
　　施灵瞪大了眼睛：“啊？这不行这不行，你还是赶紧回去上班吧, 工作要紧，不用管我, 我已经好了, 真的。”
　　伊然站在烤箱前面，片刻之后转过身认真地对施灵说：“其实我不工作也可以养活你。”
　　……施灵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不希望伊然因为自己, 放弃坚持了很久的热爱。
　　她已经很没出息的放弃了, 不想再看着伊然也跟她一样。
　　就在施灵愣神的时候，伊然带着满身的香气来到她身边，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鼻尖：“开玩笑的，我没辞职，请了长假而已。”
　　施灵回过神，勉强回了伊然一个微笑，可心里还是有点愧疚，这个时间段应该很难请假，也不知道伊然是怎么办到的，说到底还是她拖累了伊然。
　　好像自她们重逢以来，一直都是她在拖累伊然。
　　她们之间的关系，比起「陪伴」，更像是「拖累」。
　　默默叹了一口气，施灵小声道：“你用的什么理由请假？”
　　伊然本来优哉游哉的，闻言慢慢站直了身体，她的表情也变得比刚才严肃了一些，正色道：“我的家人生病了。”
　　施灵下意识就想说自己的病已经好了，但她最终还是没开口，她的体温是已经正常了，可是心里的难过郁闷，她自己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治愈。
　　伊然恐怕也是看出了她郁结在心的不痛快，所以说什么都不肯抛下她一个人。
　　气氛渐渐变得凝重，施灵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伊然则舒展开眉心，拍拍施灵的肩膀：“饼干好了。”
　　咬了一口清甜的点心，施灵暂时放下所有的不愉快，专心享受眼前的美好时光。
　　元旦过去，寒假和春节也不远了，灯笼和彩带如约而至，装点着海城的大街小巷，施灵有时候站在落地窗前，都能明显察觉出外面的景色好像在悄然间慢慢变红了。
　　她还是每天在家，基本上不下楼，吃饭就是点外卖，就算是需要自己做饭，施灵也会让人把需要用到的菜给她送到家，反正就是不愿意出门。
　　伊然也陪着她，过了差不多半个月足不出户的日子。
　　施灵再也没有走进过小书房，伊然偶尔进去一次，才发现桌子上的电脑和书架上的相机因为被搁置了一段时间，那上面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在小书房站了良久，最终拿来一块毛巾，把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擦了一遍。
　　不知道这些东西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不看电脑和相机可以，但作为现代人，手机总不能不用，伊然注意到，没过几天，施灵又重新拿起了手机。
　　但她拿手机，似乎只是为了点外卖而已，伊然无意间瞥见她的手机屏幕，发现那个视频app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施灵是把它卸载了。
　　她的账号上可能还有钱没有提出来，可施灵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同时她也没有跟观众解释一句话，哪怕只是说声「再见」。
　　施灵是真的放弃了。
　　既然她都这样决定了，伊然也就不再提起任何与此相关的话题，她每天都跟着施灵一起窝在家里，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又一部电影，一齐在厨房里研究各式菜品，要不然就聊天说笑，从清晨到黄昏，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的笑颜。
　　两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地腻在一起，施灵不用担心有人催更，伊然也不用早出晚归地去医院上班，她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浪费着时间，反正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时间多得很。
　　一直到腊月二十几，离过年只剩不到十天了。这天早上，施灵正喝着粥，就见伊然本来看着手机，忽然一脸开心地抬头喊她：“施灵，我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吧？”
　　伊然这想法来得突兀，但施灵到也没觉得很突然，她只是有点好奇地问：“什么地方啊？”
　　很少见伊然有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她平时都是很内敛稳重的。
　　伊然神神秘秘地：“到了你就知道了。”
　　伊然这样说，更加激起了施灵的好奇心，导致她压根就没想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出过家门了。
　　施灵点点头。
　　伊然一脸的轻松愉快，可是没有人知道，直到施灵同意之前，她心底都是很紧张的，即使面上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
　　施灵成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她当然可以不再拍视频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伊然不想眼睁睁看着她逃避一切，伊然觉得，要是自己不主动提，施灵可能永远都不愿意出门。
　　所以伊然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施灵有可能会喜欢的地方，她在手机上查了去那里的路线，然后神秘地试探着问施灵想不想去。
　　幸好施灵愿意去。
　　吃过早饭，伊然到卧室里简单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施灵在一旁问道：“要去好几天吗？怎么还要拿换洗衣服？”
　　伊然也没决定好去几天，但她生怕施灵改变主意，便说：“想待几天都可以，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上那里，赖着不走，所以提前多带一些行李。”
　　施灵笑了：“啊？这么夸张？我更好奇了。”
　　伊然低头继续整理衣物，她嘴角微扬：“路程起码要六个小时，家里应该还有零食吧？你去带上一些吧，省得路上太无聊。”
　　施灵「嗯」了一声，转身去找零食。
　　最终两人大包小包地整理出了好多要带的东西，一人背着一个背包，还分别拎着两个大袋子，搬家一样地出门了。
　　伊然住的房子是一梯两户，这一层此时就她们两个人出门，施灵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直到电梯一路向下，直接来到地下车库。
　　这里就不可能只有她们两个人了，身边不时有人经过，施灵原本放松的神经倏然绷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长时间不出门的缘故，让她对陌生人有种莫名的抵触。
　　幸好地下室虽然有灯，但整体环境跟地面上相比还是比较昏暗的，施灵快速掩饰住了自己的不自然，紧紧跟在伊然身后。
　　等坐到车上，那种怪异的焦虑感才消散一些，车门紧闭，车里跟外界隔离开，施灵才渐渐感觉就像在家里一样轻松自在，她拉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缓了一口气。
　　伊然把背包什么的都放在后排座上，汽车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当阳光顺着挡风玻璃流淌过施灵的脸颊，她恍然间想起，年初她在驾校报了名，为了以后跟伊然开车出去玩的时候可以帮她分担一下，可现在快一年过去了，驾照却还是没有拿到手。
　　十二月的时候，施灵预约了一月份的科三和科四考试，但自从出这件事以来，她没有再去驾校练过车，也没有在手机上背题。
　　在家的这些天，施灵的手机都处于静音状态，她有时候会看到手机上有一些未接来电，现在想想，其中有些可能是驾校打来的，但施灵也没在意过。
　　她现在这个状态，肯定考不了试，等下次吧。
　　就是不知道这个下次，要到什么时候。
　　车子很快就上了高速，施灵不想让伊然分神，就没说什么话，而是抱着一包零食默默地吃着。
　　直到施灵看着伊然拐上一条通往另一座城市的岔道，手机上的天气定位也跟着变了，她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在海城之外？”
　　伊然惊讶于施灵的迟钝：“对啊，不然为什么要上高速？”
　　施灵没回话，而是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的蓝天和白云，忽然生出一种正在逃离的错觉，伊然好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所以带着她逃出熟悉的一切，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结果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伊然将车开到一个她之前从没来过的城市，从宽阔的大马路逐渐来到曲折的羊肠小道，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树木农田，最终七绕八绕地走上一段盘山公路。
　　这让施灵想起了上一年的浮云山。
　　不过这里可没有温泉，放眼望去全是连绵起伏的山峰，一眼望不到头的山顶，以及笼罩在山间，似乎终年不散的雾气。
　　施灵打开车窗，这里的空气闻起来有种潮湿的清冷，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一路因为坐在车里而昏沉的大脑也在瞬间变得清醒许多。
　　车子还在缓缓爬坡，眼前的雾气愈发浓重，几乎要到了看不清路的状态。
　　伊然和施灵差不多是上午十点左右从海城出发的，因为是第一次来这边，伊然对路线并不是很熟悉，同时为了防止疲劳驾驶，她们在高速路的服务区停留休息了几次，导致她们来到这里花了将近八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冬季的晚上六点，天早就暗了下去。
　　阴沉的夜色和稠密的雾气使这条路上的能见度迅速降到最低，伊然早就打开了车灯，可没什么用，光可以照亮黑暗，却很难穿透迷雾。
　　车速越来越低，几乎可以与自行车并肩，伊然皱着眉，仔细判断前方路况，每一次踩油门都小心翼翼。
　　车里一时间静谧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副驾驶的施灵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和伊然一样，都紧紧盯着前方，生怕碾到什么东西，或者拐上什么不知名的小道。
　　就在施灵的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伊然猛地踩了刹车！
　　两人因为惯性，身体俱往前一倾，施灵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了？”
　　伊然的手心甚至出了冷汗，她转过头，轻声道：“我好像迷路了。”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一点信号了，试试这一章能不能发出去。


第103章 归隐
　　“我喜欢这里。”
　　原本车载导航一直开着, 伊然也基本上是按照导航给她规划的路线走的，但自从上了山，导航似乎就开始瞎指挥了, 有时候明明右边的小路根本开不上汽车, 但它就是要你往右转，所以伊然干脆把导航关了, 自己按照路牌走。
　　结果走着走着, 天色越来越暗，路也越来越绕，直到把她给彻底绕晕，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伊然把车停在原地, 问施灵：“刚才刹车前，你有没有感觉车头突然往下顿了顿？”
　　施灵回想一下：“好像就是。”
　　伊然松开安全带：“你在车里等一下，我下去看看, 可别是车轮陷到坑里了。”
　　没等施灵说话，伊然就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施灵肯定不放心她一个人，便也跟着下了车。
　　车外温度骤然降低，即使施灵穿的很厚，却还是被零下几度的空气给冻得瑟缩了一下。
　　在车灯的照耀下，伊然和施灵清清楚楚地看到, 汽车的前轮已经离开水泥地，滚上了土路, 而后者比前者的地势要低一些, 所以她们刚才才觉得车头往下顿了一下。
　　要只是土路还好，大不了直接开过去, 可是两人往前走了几步, 透过车头的光亮, 才发现前方压根就是「死路一条」，道路被一颗大树挡得严严实实，根本过不去。
　　伊然无奈地耸耸肩：“只能掉头了，原路返回，看看到底是在哪一个岔路上拐错弯了。”
　　施灵瞅一眼并不宽阔的公路，有点担忧：“这……能掉头吗？”
　　伊然围着汽车绕了一圈，观察旁边的路况，发现施灵的担心不无道理。这边的道路几乎可以用狭窄来形容，左边是山体，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崖，也许是因为这里太过偏僻，所以右边连个围栏或者石桩都没有，如果掉头的过程中稍微有点不注意，很有可能会连人带车整个掉下去。
　　绕到副驾驶，伊然帮施灵拉开车门，宽心道：“修路的时候应该要考虑到这方面，所以宽度肯定是可以的，就是很考验驾驶员的技术，你相信我吗？”
　　施灵笑笑，随手拢了拢衣服，坐上车：“相信。”
　　伊然重新发动汽车，双手紧紧把握着方向盘，同时通过倒车导航注意着后方的道路，每一步都像是在钢丝上前行，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等汽车整个横过来，施灵感觉伊然每一次大概就让车子挪动了几厘米，近乎难以察觉，她注意到伊然的手背绷得很紧，便伸手拉住了伊然的衣角。
　　也不知道伊然感觉到了没有，施灵只能看到她专注的侧脸。
　　直到整个车子完全掉过头，伊然绷直的肩膀忽然放松下来，她转头看向施灵，放下一只手覆在施灵拽着她衣角的手背上，安慰似地拍了拍。
　　两人相视一笑，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施灵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比之前在路上的时候都要轻松好多，好像沉甸甸的负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离开死路，伊然把车载导航跟手机导航都打开，再凭借着逐渐恢复的方向感，终于在兜兜转转几十分钟之后，将车开到了一个相当隐蔽的小路口。
　　汽车到这里就进不去了，之后还有一段路就只能用腿走了，伊然喊了施灵一起下车，两人拎着所有的行李，穿过小路，走进一片林子中，身影转眼便淹没在夜色之下。
　　林子里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树枝，地上的枯枝落叶也不少，施灵好奇的不得了：“这到底是是什么地方啊？你不会要把我卖给人贩子吧？”
　　这里相比盘山公路更加昏暗，偶尔还能听见不知道什么小动物发出的怪声，伊然提醒道：“当心脚下。不会把你给卖了，放心吧。”
　　走了至少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两人面前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石子路，直通一栋古色古香的房子，那里面亮着灯，门口挂着两个通红的灯笼，就像是专门等她们光临一样。
　　伊然推开木门走进去，施灵紧跟在她身后，到了里面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一处酒店，而她们身处的这栋房子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接待处。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里应该算是个民宿，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意鬼才，要把民宿开到深山老林里。
　　房子里面的温度明显要比外面要高上不少，施灵四下环顾一圈，看见屋子正中央有一个燃烧正旺的火炉，同时屋内唯一一个空调也吹着热气。
　　伊然去前台办理相关手续了，施灵百无聊赖地待在供客人暂时休息的沙发上，掏出手机随便翻动一下页面，发现这里信号不怎么好，加载一幅图片都要半天。
　　没多久，伊然就拿着一把钥匙过来了，没错，就是钥匙，甚至都不是房卡。
　　“走吧，我们的房子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施灵站起来。
　　到门口的时候，有服务员上来问要不要帮忙带路，黑灯瞎火的可能不是很容易找到房子的具体位置，被伊然拒绝了。
　　“不用了，我在前台拿了地图。”
　　等出了门，冷气重新包裹全身，伊然才开口解释：“模拟归隐，怎么样？”
　　伊然在手机上无意间看到了这个地方，说是能让人远离城市喧嚣，得到片刻宁静，说是酒店也不像酒店，房子与房子间隔很远，只要客人不要求，他们就不会有任何的打扰。
　　伊然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现如今不愿与人打交道的施灵，同时她认为，换个环境，或许能打开施灵的心结，最起码也能让她暂时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施灵被伊然的说法逗笑了，她说话间呼出一口白气：“挺好的。”
　　在西城的时候，施灵曾经说过，她很想拥有一段归隐山林的时光，那时候的施灵认为，这也就是说说而已，或者就算要实现也要等很多年之后，但她没想到，梦想成真竟然可以这么快。
　　夜晚的山林还是比较安静的，两人踩着松软的泥土，一路慢慢悠悠闲逛一般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眼前恍然间出现一栋很有特点的建筑。
　　她们的房子从外观来看很像是丛林中的小木屋，等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的空间其实并不小，虽然只有一层，但客厅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整体风格简洁有序，恬淡井然，只是屋内相当冷清，体感温度大概只有几度。
　　伊然把自己拎着和背着的包放到客厅的木桌子上，走到这间屋子里的火炉旁，蹲下来研究这个东西该怎么引燃。
　　施灵则先是打开空调，而后来到伊然身边，搬个小板凳坐下来。
　　等火炉燃起来，施灵拿来手机看一眼时间，惊讶地发现此时竟然才晚上八点。
　　经历了迷路，掉头，步行之后，施灵本以为时间会过得很快，没想到现在还这么早。
　　这里与外界算是半隔离了，信号时断时续的，施灵和伊然都没有去拿手机，而是围坐在火炉旁，一边烤手一边听着火炉中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
　　一旦不玩手机，时间流逝得就相当缓慢，施灵说的话都像是调成了0.75倍速一样舒缓悠闲：“我喜欢这里。”
　　指尖悬在火炉上方，逐渐染上热意，伊然眨眨眼：“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这地方究竟怎么样，现在看来，真是来对了。”
　　夜晚的山林相当静谧，屋子里除了空调的风声特别明显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其他噪音，时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天地之间仿佛只剩这么一间位于大山深处的小木屋。
　　“我们就在这里过年怎么样？”施灵笑了笑，跃跃欲试地提议。
　　伊然连一秒钟的思考时间都没有：“好啊。”
　　施灵低下头，伸手碰一碰伊然的指尖，唇边染上清甜的笑意，酒酿一样芬芳沁脾。
　　又闲聊了片刻，施灵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去哪里吃饭？”
　　伊然的目光移向一旁，下巴微抬：“厨房里有米油面，调味料什么的也都不缺，冰箱里应该也有提前准备好的蔬菜水果和冷冻的肉，来之前我都了解过了。还有，附近还有菜园，冬天能种的菜那里边都有，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就去周围找找看。”
　　施灵感叹：“可以，这边考虑得还挺全面的。”
　　伊然开了差不多一整天的车，早就累了，她打了个哈欠：“那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挺困的，吃完饭我们就早点休息。”
　　像是被传染一样，施灵也跟着她打了哈欠：“我不饿，要不直接去睡觉吧，我也有点困。”
　　伊然伸伸懒腰，比了个「OK」的手势，离开火炉走向卫生间。
　　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施灵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早睡觉是什么时候，熬夜已经变成了跟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的事情，现在一下子睡这么早还不太习惯。
　　不过伊然是真的很累，她挨着床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施灵看着她宁静的睡颜，没多久也泛起了浓重的困意。
　　屋外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破碎的黄叶，屋内两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发丝缠绕在一起，施灵的脑袋抵着伊然的肩头，呼吸均匀。
　　翌日早上，伊然罕见地睡了个懒觉，施灵在屋里左左右右绕了好几圈，她也没醒。
　　施灵本来想直接去厨房里做个早饭的，但她心里惦记着伊然昨晚说的菜园，便穿上外套推开了屋门，想去那里寻来一些最新鲜的菜。
　　早饭炒个醋溜白菜就很不错。
　　结果还没来得及迈出半步，只往外望了一眼，施灵就十分眼尖地瞅见木屋前面小路旁的一堆杂草附近，有只皮毛灰粽相间，几乎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野兔。
　　只停顿了零点几秒，施灵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露出一脸兴奋不已的表情，同时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拔腿就朝兔子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信号还是时断时续，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第104章 兔子
　　别抢施灵的兔子。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就跟看见有人要摔到便上前顺手扶一把一样，根本无需过大脑。
　　施灵飞奔出去的时候心想，太好了, 要是能逮到这只兔子, 那就给伊然做一锅红烧兔肉。
　　可惜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野兔，几秒钟, 施灵跑到了刚才兔子所在的杂草堆旁, 但野兔起码已经窜出去一两百米。
　　施灵及时刹住脚步，满眼可惜地看着野兔消失在丛林之中，连根兔毛也没能拔到。
　　屋外的气温还是很低的，施灵原地呆站了片刻, 将两只手捧到嘴边，一边哈气一边搓手，她暂时忘掉可口的兔肉, 前后左右环顾一圈，最后踏上一条比较顺眼的路。
　　顺着这条路，施灵还真找到了传说之中的小菜园。
　　菜园确实不算大，前面歪歪扭扭地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自行采摘」，施灵开开心心地走进去, 片刻之后怀里抱了一颗大白菜出来。
　　兔子没了，那还是吃醋溜白菜吧。
　　回屋子的一路上都冷冷清清的, 不见半个人影, 不过这正合施灵的心意，她从未像现在一样这么自由自在过, 似乎整个山头只有她一个人, 可以在这里尽情地打滚撒野。
　　心头半点儿阴霾都没有了, 施灵只觉得身心都畅快得很，她一路哼着歌回到小木屋，系上围裙站在厨房里准备早饭。
　　先把粥熬上，待糯米的香气飘满整间屋子的时候，施灵把洗好并撕开的一筐白菜从水池里拿出来，准备起锅烧油。
　　还没打开火，腰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伊然的声音慵懒迷蒙，必定是才睡醒：“早，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要是伊然不说，施灵都没注意，从早起出门撵野兔再到抱着白菜回来做饭，自己的嘴角似乎都没有放下过，始终保持着微微上扬的样子。
　　心情确实好得不得了，施灵晴朗地笑了两声，说：“我刚才在门外看见一只野兔，特别肥。”
　　说完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伊然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好奇道：“那现在兔子还在外面吗？”
　　施灵啧啧叹气，像是错失了一个亿：“我想抓它来着，但它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十个我也追不上，可惜了。”
　　说完可惜没一会儿，施灵又乐呵起来，她指着案板上的菜筐补充道：“对了，话说我找到小菜园了，喏，这白菜就是刚从地里薅过来的，特别新鲜。”
　　施灵一边说着话一边开火炒菜，伊然则在她身后悄悄感慨，要是早知道这个地方能让施灵这么开心，她一定早几天带她一起过来。
　　而且别说施灵了，伊然其实也挺喜欢这个地方的，宁静空旷，远离喧闹，她刚才睡醒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置身真空环境，真的是好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不被任何琐事打扰，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的状态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用手机看时间，而是循着香气来到厨房找施灵。
　　要是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似乎也挺不错的。
　　用过早饭，伊然提议去山里到处转转，说不定可以再次发现什么小动物，施灵欣然同意。
　　自从来到这里，手机似乎就变成了一个手表，唯一的功能就是用来看时间，两人都没有专门跑到卧室去拿手机，而是一身轻松地套上外套就出门了。
　　外面虽冷，但空气是真的清新，脚踩过铺了一层落叶的地面上，发出「沙沙」声响，不经意间还能闻到湿润的泥土气息，整个人像是完全融入自然之中。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走了好久，谁也没说话，都在静静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大脑可以彻底放空，目光所以之处不见半缕人烟，唯有朦胧似梦的雾气萦绕徘徊，久久不散。
　　直到两人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水泥地，施灵踏上公路，伊然紧随其后，伸手挽住施灵的胳膊，念叨道：“为什么一路上什么动物都没碰到？我的运气也太差了，你刚才真的看到兔子了吗？”
　　“当然是真的了，它就在我眼皮底下跑没影的。”施灵笑笑，然后突然指着路边一片叶子说，“看，这不是小动物吗？”
　　伊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面那片枯叶上爬过一只蜈蚣。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伊然赶紧往旁边一躲，离那叶子远远的，无奈道：“你管这叫小动物啊？我们地球人一般称它为昆虫。”
　　施灵转头看向伊然，片刻之后，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前方的路还很漫长，好在时间可以供她们尽情挥霍。
　　到现在，施灵还不知道这座山究竟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这里是真的很大很高。之后整整三天，除了吃饭的时候回小木屋自己做，其他时间她跟伊然都流连在外，几乎逛遍了这里的每一处角落，看遍了山间每一隅风景，嗅过每一方气息。
　　山顶有一个棕红色的小亭子，坐在上面差不多可以将山腰和山脚的景色尽收眼底，施灵很喜欢这个地方，虽说每次爬上来都气喘吁吁的，但她很享受劳累之后坐下来吹着冷风欣赏风光的时候。
　　最舒服自在的地方，同时可能也是需要付出努力才能到达的地方。
　　三天之后，施灵还可以跟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地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但伊然却不能再这么没心没肺下去了，她手机里的消息多到爆炸。最后不得已，伊然只能挑了一个午后，拿着手机到一处信号好的地方，挨个回复信息，主要处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以及跟父母说一声，过年不回家了。
　　出门之前，伊然特意跟施灵解释了自己要去干嘛，她说自己回完消息很快就回来，让施灵可以在屋子里先休息一会儿。
　　施灵没有意见，她轻轻点头。
　　伊然捏了捏她的手指，转身出门。
　　小木屋里就剩一个人了，施灵没有回卧室睡觉，而是如一尊雕塑一般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望着屋门，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整个人显得十分空洞幽深。
　　其实她并不是在发呆，反而抛掉了闲适的状态，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接下来的道路。
　　说实话，放弃与否，施灵并非一百分的确定，反而相当迷茫，虽然她嘴上是跟伊然说放弃了，也卸载了app，但在内心深处，施灵无不感到深深的惋惜。
　　就跟早上的那只野兔一样，鲜嫩肥美，你明明看见它了，它却只消一瞬就能在你眼前彻底跑掉。
　　原本没出事之前，施灵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兔子，它不仅给施灵带来了关注和人气，还让她获得了实打实的收益，甚至使她挣到了能买得起钻戒的钱。可是现在，兔子挣脱了施灵的怀抱，施灵在情急之下只揪住了它的耳朵尖，兔子在她手下不断挣扎，施灵清楚地知道，如果她就此放手，那这只兔子一定会一溜烟逃走，从此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然后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换句话说，施灵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将逃脱掉的兔子给抓回来了。
　　一想到要彻底失去兔子，施灵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痛苦。
　　她独自一人静坐了好久，之后从卧室拿来手机，点开一个可以用来掷骰子的小应用。
　　施灵在心里默默念道，要是掷出一点到三点，那她就放弃，要是四点到六点，那她就再……坚持一次？
　　手指轻轻触碰屏幕，骰子开始旋转滚动，施灵紧紧盯着手机，就这几秒钟的时间，她脑袋里飘过无数个念头。
　　结果出来了，施灵却翻转手腕，将手机向下扣在桌子上，没去看究竟是几点。
　　几点都无所谓了，施灵心里已经做出了抉择。
　　这一次，她没有为任何人，甚至都没考虑到伊然，施灵做决定完全遵照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去留无意，宠辱不惊，她就是普通人一个，有物质方面的欲•望，有想更上一层楼的追求，她绝对不甘心到此为止。
　　有污点又怎么样？名声不好又能怎么样？更何况那个人后来说的都是谎话，施灵是被造谣污蔑的，受害者明明是她。除非平台封禁她的账号，不然谁也别想赶走她，她就是要一直待在那里。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连一面都没见过的人，凭什么抢走她辛苦捉到的兔子？
　　施灵忽然站起身，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吃掉，又灌了几口白开水，最后关掉空调，穿上外套走出木屋。
　　手机始终静静躺在桌子上，屏幕早就黑了下去，似乎被施灵给遗忘了。
　　施灵循着之前上山的路，一步一步朝山顶跋涉而去。
　　这个时间段，山上的雾气并不像早上和晚上那般浓烈，视野之内的景物和道路都相当清明，施灵偶尔抬头朝天上一瞥，还能清晰地描绘出白云的形状。
　　一刻不停地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施灵终于又找到了她喜欢的那个小亭子。
　　靠着漆红的柱子，施灵的目光飘荡出去很远，掠过盘根错节的参差树木，扫过附近的一座座山峰，没有固定的焦点，只有一次比一次更远的眺望。
　　身边偶尔有人走来走去，嬉笑打闹，施灵却完全没有在意，她在亭子里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明显感觉肚子饿了，才起身准备下山。
　　山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其后隐藏着一条曲折的小路，施灵刚才就是从这里上来的，此时她也想沿着这条路下去。
　　刚来到巨石旁，还没来得及穿过枯草走到台阶上，就见从那块斑驳的石块后面，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然额头上有汗，她喘气不稳，抬眼看到施灵之后，焦急的目光才有所缓和。
　　伊然处理完琐事回到木屋，发现到处都找不到施灵。
　　施灵手机落在桌上，所以也没办法通过打电话找到她，伊然压抑住慌乱，稍加思索，立马想到施灵可能一个人跑到山顶来了。
　　所以她直接出门上山，施灵果然就在这里。
　　伊然伸手帮施灵捋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她跟施灵说话的声音永远是那么轻柔温和：“以后出门最好还是拿上手机，我还以为你丢了。”
　　远处太阳西沉，天地之间是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施灵低头笑笑，拉住伊然的手：“我们回家吧。”


第105章 反击
　　因为可惜。
　　两人一齐下山,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小木屋附近的时候，天色已暗，雾气弥漫, 道路都有些看不太清, 而伊然却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施灵的手，同时另一只手熟练地打开手机手电筒, 白光照亮了两人前方的一小段道路。
　　施灵一边注意着脚下, 谨防被树枝绊倒，一边认真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伊然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木屋，反问道：“这不是快到了吗？”
　　施灵顿一下才反应过来，伊然可能没理解她说的「家」到底代表什么含义, 于是耐心解释说：“不是这个地方，我是说我们什么时候回海城呢？”
　　正往木屋方向走的伊然闻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施灵随她的动作一起停住, 她奇怪道：“怎么不走了？”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复存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也就十几秒，伊然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拉着施灵继续往前走，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如往常一般温柔又淡然：“明天吧？”
　　施灵没问题：“好呀。”
　　谁也没吃晚饭, 两人此时都感觉很饿了，施灵去厨房下了两碗龙须面, 分别荷包一个鸡蛋, 撒上翠绿葱花，趁着热气腾腾时端到餐桌上来。
　　伊然没说什么话, 而是先把面吃完了, 然后也没问施灵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只是说：“不在这里过年了吗？”
　　前几天确实是她首先提出要在这边过年的，施灵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过年嘛……还是要回家。”
　　伊然不问缘由，只是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道：“那回去之后，等过完年……你想做什么工作？”
　　施灵之前说她要重新找工作，所以伊然想了解一下她今后有什么打算，要是自己恰巧能帮到她，那再好不过。
　　没想到施灵却说：“继续拍视频。”
　　伊然惊讶了一下，之后又莫名在一瞬间眼眶发热，她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欣慰道：“好。不过，你是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施灵愣神片刻，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需要表达出来，但她真正开口时，才发现自己难以说出什么长篇大论，再多的话汇总起来也不过就一个词而已：“因为可惜。”
　　现在放弃，就意味着她之前的努力几乎可以算是全部白费，不仅如此，要是她不做出回应与澄清，那还代表着，只要她没有被人彻底忘记，那么之后，只要提起她的id，别人就会联想到那个可恨可怖的「童年阴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辛苦创造打拼出来的一切不仅就此停滞直至湮没，同时还会被打上耻辱的标签，并且一生都难以抹去。
　　所以除了可惜，施灵想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她可能出现的未来。
　　伊然瞬间明了，不知道施灵现在的心情是怎样，反正她心中竟然有种隐秘的激动兴奋，虽然前路漫漫，但好歹面对困难不再退缩的信心被重新拾起，那攀上高峰，或许只是早晚的事情。
　　“直接发新视频吗？还是……”伊然觉得再次奋进的前提，是把道路之上的障碍先清除掉。
　　“当然不能装死，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施灵的思路异常清晰，她眸中渐渐燃起星星点点的光芒，犹如她刚刚踏入这个行业时一样。
　　“我要告他！”
　　伊然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施灵说：“我想明白了，其实我不用去跟观众证明我到底是谁的女儿，反正那个博主说的都是假话，而且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损失，我有权告他造谣诽谤。让法律揭穿他的谎言，比任何澄清都管用。”
　　伊然赞同施灵的做法，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要是他再改口，把施端给说出来，那你该怎么办呢？”
　　这其实也是施灵最担心的，她不怕别人造谣她，就怕他们说的都是大实话，让施灵想反驳都找不出理由。
　　但是现在，施灵既然选择直面风雨，那这些事情，她就不会不去考虑：“这个不用担心，我想过了，如果咱们告赢了，那他在别人眼里就会变成一个满口谎话的骗子，这个人的可信度会直线下降，到时候他再说什么话，人们就会首先怀疑其真实性，相信他的人不能说全部消失，但跟之前相比，一定会变少。”
　　“而且，”施灵话锋一转，目光深沉不见底，“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我更倾向于，这个人对于我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熟悉，只能说是一知半解，而且就目前来看，他本身也不想靠这个成名，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拉我下马，至于过程到底如何，有没有什么隐患，他统统不考虑。这两次事件给我的感觉，并非精心策划，更像是随性为之。”
　　说完，施灵又补充道：“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直觉和猜测，真相究竟如何，我并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对他的所作所为做出反击。”
　　施灵此时说话的样子，就像她往常无数次想创意，拍视频，做后期时那般仔细且用心，她目光如炬，坚定不移地想要扭转现在的颓丧局面。
　　她的一生还有很长，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还有很多美食没有品尝过，她还想拍出更有创意的视频，想被更多人喜欢。
　　她还答应了伊然的妈妈，要继续努力，要跟伊然一直在一起。
　　所以决不能到此为止，她要追究到底。
　　手背被覆住，施灵抬眼便看见正在凑近自己的伊然。伊然身体前倾，深深望进施灵的双眼，粲然一笑：“我帮你。”
　　伊然有认识的律师朋友，在这件事情中，她终于可以出一份力，帮一下悬崖边缘的施灵。
　　施灵反手握住伊然的手，将她拉进自己，拥抱了一下。
　　在小木屋的最后一夜，施灵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起床收拾行李，并催着伊然也快点。
　　伊然开车至山脚时，施灵回头望了一眼雾气缭绕的山峰，自言自语：“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伊然听见她的碎碎念，忍不住笑道：“这么喜欢这个地方吗？”
　　施灵使劲点了几下头，要不是着急赶回去，她想在这里至少住上一个月时间，再也没有哪片山林更和她的心意了。
　　伊然朝副驾驶看了一眼，缓缓说：“那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
　　汽车平稳地通过高速口，太阳光洒满整条公路。
　　离农历春节还有五天的时候，施灵在伊然的帮助下，用自己的账号正式发布了一条声明。
　　这是「阴影」风波以来，施灵第一次正面回应关于她的争议。
　　声明简洁有条理，平铺直叙，既不满腔委屈也不急切愤怒，只是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文字，来表达施灵的态度。
　　整篇声明其实就是在说一件事，那就是发布那篇文章的博主纯粹在空口造谣，无中生有，施灵实则跟文章中提到的「阴影」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件事给施灵带来了巨大的影响，所以施灵决定通过法律手段，来追究该博主的责任。
　　声明可以说是掷地有声，唯一遗憾的就是，来得实在是太晚了。
　　所以跟上一次的道歉声明相比，这次的评论区就显得不那么友好了。
　　“呦，快一个月过去了，您终于诈尸了？”
　　“忘取关了，一刷动态就看见这个东西，晦气。”
　　“到底什么玩意儿啊，能不能痛快点给个结论。”
　　“博主你直接让你爸出镜一下不就行了，谣言不攻自破。”
　　“不是，有些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凭什么你说出镜就出镜，万一人家并不想在大众面前露脸呢？”
　　“对啊，而且就算露脸了，恐怕也有人会说是假的。”
　　“呃……”评论区不是在骂她，就是在争论不休，吵架不止，到现在还选择相信施灵，支持施灵的人百里难挑一。
　　甚至施灵还看到一个位置相当靠前的评论，自称自己是施灵高中同校但不同班的同学，说自己在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施灵的事情，学校里都传开了，她爸就是坏人，而且施灵并没有读完高中，原因是打架被学校开除。
　　底下一堆人表示，不意外，还让施灵有病快去治，不能再耽误了。
　　施灵倒没有很伤心，而是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半天，仿佛于迷雾之中找到一条清晰通畅的路，她丝毫不怀疑这人说的话，可能他确实是她的同学，但施灵并不恨他说出了往事，反而由于这人的出现，施灵的思路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地明了起来。
　　发视频以及文章锤她的那个博主，会不会也是她的某一个高中同学呢？
　　仔细考虑过后，施灵觉得这个推测成立的可能性极高。首先，那人肯定知道施灵的真实姓名，那就说明他至少是在现实中跟施灵有过接触的人。其次，他似乎对施灵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施灵不为人知的隐私，极有可能知道施端和施灵的关系，所以可以排除施灵的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因为施灵上小学和初中时，施端还好端端的，所以那些同学并不会知道施灵的爸爸究竟是谁。同时据伊然所说，施端出事，施灵转学之后，海城实验并没有人议论过她。
　　也可以排除是施灵在进入社会之后，在工作上认识的人，因为施灵很少与人交心，所以他们并不会知道施灵的秘密。
　　但唯独在高中，施灵仅仅待了不到一个学期的那所私立高中，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总是基本上全校都知道施灵这号人物了，也知道了施端是她什么人。所以可以大胆推测出，这位博主有很大概率就是施灵的高中同学。
　　施灵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她甚至都忍不住想去点开与该博主的私信对话框，亲自问问他究竟是谁。
　　没想到的是，不等施灵有所行动，此人就率先向施灵发来了消息。


第106章 同学
　　“对不起。”
　　自从这位博主发布了第一个视频以来, 他跟施灵的恩怨纠葛就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但截止今天，这么长时间内, 两人还从未有过一次交流。
　　可就在施灵发布声明之后, 不到一天时间，此人就通过私信主动找上她。
　　点开私信之前, 施灵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会说些什么呢？是攻击和谩骂？还是嘲讽与不屑？或者阴阳怪气，皮里阳秋？
　　可没想到，他发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他说自己只是道听途说, 捕风捉影，然后未求证就发文章胡说八道；他说他跟施灵无仇无怨，也不想通过这件事来炒作自己；他说这就是一个意外事件,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注，他真的知道错了，很对不起施灵，求施灵不要真的去告他。
　　施灵拿着手机，一时间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可能是因为这人说话太轻飘飘了, 搞得好像他只是开了个玩笑，而施灵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她暂时抑制住百般念头, 问：“那第一个视频呢？你也是听别人说来的？还是说你在现场亲眼看见的？”
　　那边静默了一阵, 回道：“就，在网上看到的新闻。”
　　施灵继续追问：“是吗？那你怎么知道新闻中的人就是我？你认识我？”
　　那人又是半天才回消息, 就跟临场现编一样：“我之前关注你了, 然后前一段时间你不是露脸了吗, 所以我就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我玩手机的时候，无意间在网上看到这则新闻，看出其中一个人就是你……”
　　他还特意强调自己是无意。
　　屏幕之外，施灵忍不住冷笑，是吗？这么巧？过去了这么久的事情，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无意」看到的呢？
　　组织了一下语言，施灵不愿再一来一回地跟他说些什么废话了，她直接回道：“别他妈胡扯，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问题，你都给我想清楚了再回答！因为如果你再敢有一句谎话，我就会直接去起诉你，我说到做到，你自己掂量着办！”
　　之后，不等对面反应过来，施灵直截了当：“你高中在哪个学校上的？”
　　起码沉默了五分钟之后，对面应该是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暴露，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于是终于不再支支吾吾，遮遮掩掩，他完整地交代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事实跟施灵猜想的一样，这人还真是她的一位高中同学，甚至两人还是同班的，只不顾施灵已经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他说前几年，自己的确是无意间在网上刷到过一则新闻，内容就是陌生男女在大街上起冲突，事后有人受伤有人被拘留。当时他看了视频，就觉得画面中的那个女的有一点眼熟，仔细一回想，这不是高中那个只上了一个多月学，然后就因为打架而被开除的女同学吗？
　　虽然此时这人已经高中毕业好多年了，但由于当年施灵在学校里实在是太过出名，所以还真叫他想起了这个女同学的名字。
　　只不过当时刷到那则新闻的时候，他也就是当成个笑话去看，并没有十分在意，只是私下里默默感慨，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暴躁女同学如今还是这幅死性不改的样子。
　　不过这毕竟不关他什么事，所以他该吃吃该喝喝，日子照过。直到有一天，施灵开始拍视频，并且在镜头下露脸。
　　其实施灵制作视频将近一年时间以来，也就仅仅在这个网站有那么一点点知名度而已，远没有到出圈的地步。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这个男同学，恰好使用该网站，又恰好刷到过施灵的视频，并恰好顺手点了一下关注。
　　所以当他看到施灵与其他博主的合作视频，也就是施灵第一次出镜的那个探店视频时，才觉得世界真的是太小了，这都能让他撞上。
　　接下来的事情施灵就知道了，他做出了那个锤人视频。
　　但让施灵不能理解的是，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
　　施灵其实怀疑过这个男同学会不会是当年在学校里跟她起冲突的那些学生，但事实上并不是。
　　在施灵的步步紧逼下，他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还在上高中的时候，这个男同学跟施灵根本就没有过什么交集，他就像其他无数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一样，正常上课，正常放学，平平无奇到很容易被忽略。包括到后面施灵被孤立时，他也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既没有帮助过施灵，也没有跟其他同学一样嘲讽过施灵。
　　至于现在，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施灵，其实真相没有施灵想得那么复杂，他对施灵也没有什么仇恨的情绪，发视频以及写文章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施灵从此退出该网站，并且这个结果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利益。
　　据他所说，做视频纯粹是因为无聊，没事可干，所以找找乐子，又或者他只是抱着那么一丁点想要博关注的心，在网上找寻一点点存在感，仅此而已。
　　施灵没想到会是这样，带给她巨大痛苦的事件，竟然只是起源于一位她至今都没有印象，想不起名姓的老同学的「举手之劳」，这让她心里隐隐升腾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愤懑情绪。
　　但现在明显不是发作的时候，施灵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抛出最后一个疑惑：“那之后呢？你为什么又要写那篇文章？你应该知道我爸并不是那个人吧？”
　　这次对面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发来了一长串的「对不起」和哭泣的表情，他不停地和施灵道歉，诚恳地表达自己的忏悔，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因为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施灵的愤怒和怨恨达到峰点。
　　他说他并不是记忆出现了差错，而是故意这么干的。
　　视频事件之后，突然暴涨的关注和对于此话题的讨论度让他的内心开始有点膨胀，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通过这个方式来让自己「红」起来，他只是觉得有意思，这个事情给他枯燥的生活带来了无数乐趣，让他在锤人视频的热度降下来之后，忍不住想再去挖掘一些新的东西。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往事，想到了施灵当年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变得声名狼藉。
　　施端。
　　要说这个男同学其他方面可能真的不怎么样，但记性却是特别好，他只用了几秒钟，就能立马想到十多年前，那个学校里都在疯传的名字。
　　就是这个名字，让施灵短暂的高中生涯变得异常苦涩难捱。
　　想到这里，他立刻就去网上查了关于施端案件的一些资料，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这个案件在当年看来残忍可怖，可如今却觉得好像也不过如此，至少在他看来，远没有达到「童年阴影」的地步，并且因为时间实在是过去太久了，施端早就已经淡化出人们的视野，他还特意问了自己几个朋友，尴尬的是，没一个人知道施端究竟是谁。
　　世界上坏人那么多，能被大多数人记住名字的其实也没有几个。
　　这可不行，要是就这样发出去恐怕是激不起什么水花，他思来想去，甚至尝试着用夸张的描写方法来放大施端的犯罪事实，可惜写出来的效果是真的不尽如人意。
　　就在他觉得没意思，想着干脆放弃算了的时候，在一次上网搜索施端这个名字时，在浏览器下方的相关推荐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这个人的「知名度」可比施端要高得多，同样是十多年前的案件，施端或许早已被遗忘，但这个人到如今也是人人喊打的程度，因为绝大多数人对于侵害儿童的人渣，容忍度几乎为零。
　　看着那张令人不寒而栗、但跟施灵没有半点关系的脸，一个绝妙的念头渐渐浮现在这个男同学的脑海。
　　乏味的工作之余，删删改改，终于在上一年的最后一天经他之手，诞生了那篇将施灵打入谷底的文章。
　　只是他没想到，如果说第一次的视频只是一次预热的话，那么第二篇文章就算是直接点燃了熊熊烈火，在网站内引发潮水般的讨论之后，甚至隐约有种往外扩散的趋势，并直接导致施灵承受了无尽的谩骂，使她一度濒临崩溃的边缘。
　　施灵盯着满屏的对不起，实在不知道要回一句什么，原来她的苦难，在始作俑者的眼里，仅仅只是一个生动有趣的玩笑，是无聊生活的调剂。
　　那边男同学不停地说对不起，却不见这边的施灵有所回应，他心里不免有点慌，害怕施灵真的去起诉他，便发毒誓一般指天指地道：“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半句谎话都没有，我现在就去把视频和文章都删了，然后在账号上道歉，对不起，我是真的……真的做错了，对不起。”
　　施灵的心情相当微妙，甚至有种上山上到一半被硬生生拦住并赶下山的郁闷感。原来让她难过伤心了那么久的，居然就是这么个人。
　　她还以为自己起码会跟这个人耗上十天半个月之后，他才会在法律的威胁面前不情不愿地道歉，说不定这个过程会极其艰难，她都做好跟他对抗到底的准备了。甚至做好最坏的打算，比如对方要跟她鱼死网破，不顾一切地把施端给曝光出来，跟她硬撕到底。
　　施灵都准备好迎接一地鸡毛了，可万万没想到，这场纠葛，居然会以这样一种过家家一样简单至极的方式落幕。
　　太轻易了，同时也让施灵觉得太憋屈难受了。
　　那人如他说的一般，把账号内所有的内容全部清空，并且在短时间内发布了一则长达一千字的声明，详细说明了自己的错误，并对博主红心感到千万分的抱歉，希望得到对方的原谅。
　　可以从字里行间中看出，他很慌乱，因为其中有好几个错别字，通篇还夹杂着大量的感叹号，观感很一般。
　　那人把截图发过来，再次表示他已经深刻检讨了自己的错误行为，祈求施灵再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现在临近过年，他也已经放假回家了，但他不敢去干其他事情，只能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他不知道施灵会怎么办，只是换位思考一下，他都不一定能原谅他自己。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施灵会大发慈悲，绕过他这次。
　　一分一秒都变得如此难熬，过了有将近一个小时，施灵那边才回复消息，仅仅只有一句话而已。
　　“我说话算数。”
　　男同学低头看手机的时间太长，颈椎和眼睛都难受到不行，直到亲眼看见施灵的回复，他才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眼眶红了一瞬。
　　又停了半晌，施灵转发了他的声明，并且表示因为对方的道歉还算诚恳，所以这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同时，她还在末尾强调，说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要是以后这个博主抑或其他人对她再有类似的造谣诬陷行为，那她就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而是会通过法律手段追究到底。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了，施灵是不起诉了，但她的态度十分强硬，言语间并没有受害者的退缩和压抑，反而有一种强烈的气场，让别人不自觉地跟她站在同一边。
　　评论区终于恢复正常，甚至还有之前轻信造谣的人专门来跟施灵道歉，另外的评论也都是在维护施灵，表示所有人都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指控别人的言语在发到网上之前一定要慎之又慎，确保其真实性。
　　看来大家不讨厌施灵，而是真真切切地讨厌那个被强加到施灵身后的坏人。
　　事件告一段落，但时间还早，施灵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了好久，然后把手机放下，起身回到她阔别好多天的小书房。
　　当她重新坐到电脑桌前，才恍然觉得这么多天以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并不美好的梦。
　　幸好梦已醒，她又可以再次踏上征程。
　　——
　　掐着点算着时间，在伊然下班回到家的前一个小时，施灵就提前坐到沙发上等着她了。
　　本来不用等这么久的，但这是从山里回来之后，伊然第一天复工，医院里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所以她比往常晚了一些回来。
　　况且，伊然不光在医院里忙了一整天，她还趁着午饭时间，一口饭都没吃，跟她的一个律师朋友聊了聊。
　　所以回到家之后，伊然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起诉……”
　　她话没说完，因为施灵看上去非常开心，脸上漾着和煦的微笑，像是遇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伊然还不知道那个博主已经道歉的事情，因为今天除了跟律师聊天，她根本就没有空闲的时间看手机。
　　伊然来到施灵身边坐下来，手指掠过她的发梢，也跟着笑，说：“你想什么时候起诉那个博主呢？现在？还是等过完年之后？”
　　施灵望着伊然，看到她明显疲惫的双眸，心里一阵酸楚的感动。
　　除了伊然，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这么好了。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时刻操心着她的事情，关注着她的心情，在她高兴的时候，陪她一起开心，在她失落的时候，放下一切，只为带着她出去散心。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不仅不对她提出任何要求，还无条件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愿意不计代价地等她十多年时光，哪怕她早已变了心境和模样。
　　伊然没能等到施灵的回答，因为施灵忽然站起身，在伊然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她突然身体前倾，双膝跪在地上。
　　伊然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而跪在她面前的施灵也反应过来自己办了一件蠢事，于是赶紧调整姿势，支起一条腿，变成了单膝跪地的样子。
　　施灵的手控制不止地颤抖，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闪闪发亮的东西，递到伊然眼前。
　　那是一枚相当漂亮耀眼的钻戒，就像伊然绝美的容颜一样。
　　这本来应该是在西城的时候送出来的，那时候，施灵想过好多浪漫的句子，只可惜那次并没有成功。
　　而现在，这些在之前排练过无数次的话卡在喉咙里，也没能说出口，因为施灵根本说不出那些完整的长句，她心跳速度快到似乎马上要冲破胸腔。
　　施灵一眨眼，一滴眼泪正好从脸颊划过，她仰起脸，哽咽道：“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离完结不远了。


第107章 结局


正文完。
　　从小木屋回到海城后, 这枚戒指就被施灵从柜子深处的背包里取出来，然后一直静静躺在她的口袋里，等待着随时亮相。
　　“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这一切对于伊然来说发生得太过突然, 因为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所以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呆滞地坐在沙发上, 神情凝固, 大脑在一瞬间停止了转动。
　　施灵很有耐心地将戒指举到伊然面前，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默默等着伊然的回答。
　　也就过了一两分钟时间, 但在施灵看来却无比漫长。终于，她听到了一句带着鼻音的「当然愿意」。
　　顺着这句话，伊然伸出右手。
　　施灵抬起她的无名指, 将戒指慢慢地给她戴上去，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像是对待一颗温暖柔软的心脏，直到它跃然于伊然的手掌。
　　那颗璀璨闪耀的钻石就像是镶嵌在伊然细腻手指上的星星，灵动又庄重。
　　伊然望着自己的手笑, 片刻之后眼尾悄悄变红，她俯身凑近施灵, 轻轻触碰到她的嘴唇。
　　施灵仰头与她接吻, 用一种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虔诚的姿势。
　　落地窗外，夜空中倏然绽放出一簇壮观的烟花, 无数星星一般的光点洒向这座城市, 绚烂盛大。
　　伊然与施灵分开, 一同望了一眼窗外，然后又同时转过头看着对方，伊然把单膝跪在地上的施灵扶起来，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紧紧靠在一起。
　　她们之间再也不需要互相试探，或者用严肃冰冷的话语分隔开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种轻松的状态，胜过了千言万语。
　　急促的心跳渐渐缓和，指尖却又开始发麻，并大有将要传遍全身之意。
　　施灵握着伊然戴上了戒指的那只手，缓缓说道：“事情都解决了，不需要起诉了。”
　　“嗯？”就这么一小会儿，伊然已经把其他无关的人和事全部抛到脑后，她反应了片刻才回想起自己刚才问了什么，同时听懂了施灵的话，先是点点头，然后又问道：“怎么解决的？”
　　施灵探身从旁边拿来自己的手机，翻到那个博主的道歉声明，拿给伊然让她看。
　　伊然接过，施灵提醒道：“还有私信。”
　　伊然仔仔细细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都看完，末了安慰地回握一下施灵的手，却还是不甘心地说：“就这样饶过他……太便宜他了。”
　　她无法忘记前一段时间消沉失落到谷底，摇摇欲坠的施灵，也就没办法轻易原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施灵还在山上，说出要告那个人的时候，伊然一瞬间就做好了让那人付出沉重代价的准备。
　　不仅要让他赔钱，还要让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从此一辈子都不敢再招惹施灵。
　　而现在……真不够解气。
　　正好手机的页面停留在私信上，伊然再次瞥一眼那个博主的无数个「对不起」，不屑道：“他嘴上说他没有恶意，只是因为无聊，只是一时糊涂，可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说不定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他就针对过你，而现在正好让他逮到机会可以在网上污蔑你。”
　　施灵淡淡一笑：“我当然不信他说的话，我对他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印象了，实在是想不起这号人，也不在乎上学的时候他有没有嘲讽过我。我只是觉得……为他浪费时间真的不值得，仅此而已。”
　　顿了一下，施灵勾起伊然的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与其在他身上花费时间和精力，还不如跟你一起虚度光阴。如果时间就是金钱的话，那我想把钱都花在你身上。”
　　说着说着，施灵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看到她现在心情相当好，伊然也不愿再破坏气氛，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到眼前，她的目光悠然落回钻戒上：“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施灵沉默片刻，说：“其实……早就买了，原来在西城的时候，就想送给你，但你也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要不是那个横空出世的视频，这枚戒指早就该戴到伊然的手指上。
　　伊然愣了一下，“难道那次旅行是你计划好的？”
　　施灵无奈道：“是啊，可惜最后都泡汤了。”
　　理解施灵话中的含义之后，伊然的语气里竟然夹杂了一丝恨意：“好吧……那现在我更讨厌那个人了。”
　　施灵同仇敌忾：“我也是！”
　　两人的眼神都很凶，有种杀气腾腾的感觉，直到她们将视线转向对方，眸中的戾气才迅速消解。
　　伊然把脑袋倚在施灵的肩膀上：“但是，算了，你说不追究那就不追究吧，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伊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起身：“对了，过年去哪里？”
　　施灵笑着说：“你的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当然是回春和景明了，送完戒指……总要见一见家长吧，虽说早就见过了，但这次的意义不一样。”
　　伊然故意道：“哪里不一样呢？”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过，施灵歪头看向伊然，一字一句郑重道：“上次是女朋友，这次是未婚妻。”
　　——
　　除夕当天，伊然放假了。
　　卫生间里，伊然刚睡醒，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她正往脸上抹洗面奶，还不忘跟施灵聊天，“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干脆睡到中午再起床，吃个饭直接去我爸妈那里。”
　　施灵正在整她的发型，恨不得精细到每一根头发丝：“那不行，我要好好打扮打扮，一会儿还要去买一些给你爸妈的礼物，这次不能和上次一样，这回我要买贵重一些的东西。”
　　伊然揉搓着脸上的泡沫：“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施灵拿手肘碰她一下，笑了笑：“让我再最后客气一次。”
　　洗漱完——主要是等施灵准备好，两人下楼吃了个稍迟的早饭，之后伊然在施灵的指挥下开车带她来到一家大型商场。
　　眼看着一进商场，施灵就跟迷失了方向一样原地踟蹰迷茫，不知道该进哪家店，伊然在一旁忍不住说：“就买一些吃的就行，过年大礼盒什么的。”
　　施灵摇摇头，直接忽略她的提议，问：“你妈妈喜欢什么东西呢？”
　　伊然说：“你上一年就问了我这个问题。”
　　施灵立马回道：“但那时候你并没有认真回答啊，只说只要是我送的，你爸妈都会喜欢。”
　　伊然捏了一下她的脸：“你的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跟你有关的事情我都忘不了，”施灵得意地笑笑，伸手搂住伊然的脖子，“所以老实交代吧，你妈妈喜欢什么？还有你爸爸。”
　　这着实为难住了伊然，她冥思苦想半天：“主要是他们什么都不缺，所以好像并没有特别喜欢什么东西，硬要说的话……前一段时间我妈好像买了一块玉石什么的，还有一个瓷瓶，她记得还在朋友圈发图片来着……”
　　“古玩啊？”施灵一下子泄了气，“我要是想要这个，估计只能去地里刨了……”
　　伊然继续道：“我爸的话，他这个人似乎没有喜好，不过他好像对车子尤其爱护……”
　　不是古玩就是汽车，对现在的施灵来说还是够呛，她叹一口气：“说几个我能买得起的。”
　　伊然真的替她思考起来，半晌之后突发奇想：“要不，红酒？”
　　既不算特别贵，过年时一家人聚在一起，所有人也都能喝到，这样的礼物在伊然看来比较有意义。
　　施灵眨眨眼：“行啊。”
　　最后逛了一圈，施灵拎着两瓶价格不菲的红酒，伊然抱着几包名贵的茶叶，两人离开商场，回到车里。
　　正准备启动汽车的时候，伊然看了一下眼手机，微笑着将屏幕举到施灵面前：“我爸妈已经在家里等我们了，他们说中午一起吃饭。”
　　施灵看到伊然妈妈发来的消息。
　　“然然，你跟小灵还有多久到家里？我跟你爸把食材都准备好了，中午我俩做饭，就等你们回来吃了。”
　　施灵心里一阵暖意，她看向伊然，正好伊然也回望着她。
　　施灵很庆幸自己跟伊然在一起，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现在这样发自肺腑地觉得活着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走吧，我们回家。”
　　一路上都是再平常不过的街景，但施灵就是觉得这座城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让她愿意睁眼看一下路旁的小树，以及抬头望一眼湛蓝的天空。
　　“我又发了一个视频，”施灵忽然轻声道，“就前几天你还在上班的时候拍的。”
　　“我看到了。”正在开车的伊然弯了弯嘴角，“还给你投了币。”
　　经历两次重创，施灵的粉丝数重回六十几万，并且维持着每天至少掉几百个粉丝的速度。但自从那个博主发布道歉声明，同时施灵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她终于停止了似乎永无止境的掉粉。
　　风波之后，施灵第一次重新发视频，弹幕和评论的画风几乎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还小小地涨粉一波，这让施灵已经十分满意了。
　　不过仍然有一些不了解事情全貌的人来攻击施灵，但这毕竟只占少数，少到施灵完全可以大度地将他们忽略过去。
　　施灵不再去想着做出多么厉害的成绩，她只求自己能回到出事之前的状态就好了，好好拍视频，保留着对美食的热爱，如此便足矣。
　　“就当是历经一场风雨，”伊然宽慰道，“彩虹就在不远的将来。”
　　“好。”
　　又过了一会儿，施灵小声道：“我还预约了三月底的科三科四考试，这次一定要把驾照拿到手，到时候就带着你出去旅游，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伊然笑得很开心：“好哇，那我可太期待了。”
　　春和景明很快就到了，驶过小区门口的一刹那，巨大的熟悉感让施灵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回忆起了小时候，还是上一年春节。
　　等车子停在别墅前面，施灵才回过神，她和伊然拎着大小礼盒推开了虚掩着的家门。
　　伊然的爸妈就在门后等着他们，笑着欢迎施灵的到来。欢乐的电视节目声之下，施灵忽然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刚刚转学到这里，跟着爸妈一同前来伊然家拜访的情景。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跟伊然此相识，又跟她辗转相爱，最后手拉手故地重游。
　　施灵永远也不会放开伊然的手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感谢大家的陪伴，笔芯。
　　应该还有一章番外，明天更。
　　营养液感谢：召，25瓶；想看梨花枝上雨，10瓶；乖乖，4瓶


第108章 番外
　　桃花盛开之时。
　　炫耀乃人性本能。
　　施灵深以为然, 跟伊然在一起之后，她无时无刻不想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自己的女朋友。别人夸一句伊然漂亮, 施灵觉得比夸自己漂亮还要开心一万倍。
　　尤其是她拍视频并露脸, 评论里有人说她好看的时候，她总是在心里默默想, 其实我女朋友比我好看的多, 只可惜你们看不到。
　　越这样想，施灵心里越痒痒，越想让别人知道伊然的存在。
　　终于在一个悠闲的周六，施灵直接提议道：“伊然,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拍一期视频？”
　　伊然正在看电视，闻言抬头：“啊？”
　　施灵解释道：“我看好多博主都会让自己的男友或者女友一同出镜，挺羡慕的, 我也想……”
　　伊然整理一下衣领，站起身：“什么时候拍？”
　　施灵笑了：“明天，去户外。”
　　作为美食博主，施灵的拍摄场景几乎全部在家中，很少到外面去，要去也是探店之类的, 但今天，她是要到郊外去做烧烤。
　　施灵提前一天晚上和伊然一起准备好所有烧烤需要用到的食材, 肉类腌制好, 蔬菜类仔细清洗过，并将它们都串在竹签上, 用袋子装好, 放入冰箱冷藏。
　　周天上午, 施灵拿上烧烤工具，以及相机和支架，正要出门，被伊然叫住。
　　“你好像忘了化妆了，”伊然提醒她，“你以往拍视频不都要化妆的吗？”
　　施灵放下大包小包的东西：“对啊，我怎么忘了。”
　　施灵来到卫生间，一眼就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上的伤痕，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和伊然共同拍视频，太过兴奋激动，她竟然连这件事都给忘记了。
　　伊然跟在她身后进来，看着明显有点惆怅的施灵，主动请缨：“让我帮你化吧，我技术还挺不错的。”
　　施灵乖巧地点头。
　　伊然一只手轻轻捏着施灵的下巴，后者闭上双眼，想等到妆容彻底完成之后再睁开眼欣赏。
　　感觉没过多久，就听伊然轻声道：“好了。”
　　施灵睁开眼睛，透过镜子，忽然看见自己脸上绽放出点点零星的桃花。
　　伊然没有跟她以前自己化的妆一样，将伤痕完全遮挡住，而是奇思妙想，半遮不遮的，并在上面上一点灰色的眼影，看上去就像是桃树的枝条。接下来再在周围画上几朵绿豆一样大小的粉色桃花，并打上腮红，花蕊处着一点点高光，有的桃花正好位于眼下，眼睛一眨动，花瓣似乎也随之飘摇。
　　伊然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太好看了，要不然我也画个跟你一样的妆？正好我们都要在视频中露脸。”
　　施灵也觉得这妆容很漂亮：“好呀。”
　　很快，伊然也化好了。
　　很少看伊然化这个样子的妆，施灵不禁感叹，妆好看，人更好看，桃花在伊然的脸上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发丝拂过脸颊的瞬间，便犹如春风漾动，似乎带起一丝扑鼻香气。
　　施灵都能提前预料到这期视频弹幕和评论的画风。
　　巧的是，等来到了要烧烤的郊外，遥相呼应一般，施灵一眼就看到草坪上成排的桃树，眼下正是桃花绽放的季节，那一片片飘散在空中的花瓣甚至落了两三个在车窗上。
　　施灵停好车，跟伊然一起下来，到后备箱里拿东西：“我开的还行吧？”
　　这时候，施灵刚拿到驾照不到一个月。
　　“挺稳当的，”伊然笑笑，“多上路，以后会越来越熟练，我还等着你带我环游世界呢。”
　　轻轻一笑，施灵伸手拽住相机包的带子。
　　两人分工，伊然把烧烤架子支起来，烧好木炭，施灵则调试着相机，并把支架展开，放到烧烤架前面，相机放上去开始录制。
　　一切准备就绪，伊然搬个小板凳坐在烧烤架后面，对着相机无师自通道：“那我们现在就要开始烤串了。”
　　肉串先被放到烤架上，伊然低着头，专注地拿着小刷子往烤串上刷油，有那么几滴油不可避免地落在下面烧红的木炭上，发出「呲呲」的声响，冒起丝丝白烟。
　　施灵先是跟伊然坐在一起，负责偶尔将烤串翻个面，以及解说，等这十几串烤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来到架着相机的地方，将相机取下来近距离靠近炭火之上滋滋作响的烤串。
　　就在施灵专心致志给肉串拍特写的时候，一小片桃花瓣从半空悠悠飘落，正巧贴在一根竹签上。
　　施灵心一动，立马将相机抬高了一点，使得烧烤架和背景中落英缤纷的桃树同时进入镜头。
　　美食与桃花，在刹那间构成了一幅令人心颤的绝美画面。
　　然后，施灵又将镜头转向垂眸的伊然，后者脸上画上去的小桃花就像是由枝头飘落的花瓣幻化而成，人面桃花相映红。
　　施灵久久沉醉于面前美好的一切，直到伊然抬头冲着她浅浅微笑：“烤好了，一起来吃吧。”
　　柔软清风拂过，不远处的桃树微微颤动，空中霎时间下起阵阵花瓣雨，清甜的香气弥散到整个草坪，直到烤串上都带上了若有若无的花香。
　　施灵和伊然一边吃着美味的烧烤，一边不忘冲着镜头聊天谈笑，无比惬意舒适。
　　肉串吃够了，轮到施灵来烤一些素菜解解腻，她握着一大把签子坐到烧烤架前，伊然则跑到相机后面，观察并调整着录制的画面。
　　春天的阳光既不稀薄也不刺眼，两人沐浴在日光之下，吃着烧烤欣赏着桃花，时间犹如指缝中的细沙，不经意间便悄悄溜走了。
　　直到云层遮挡住太阳，拿着相机到处拍的施灵才回到车边，跟伊然一起把物品收回后备箱。
　　太阳落山之前，施灵稳稳当当地把车开回小区，初步实现了开车带着伊然出去玩的愿望。
　　几天之后，这期视频被剪辑好并发布出来，弹幕和评论果然和施灵想得一样，绝大部分的焦点都集中在伊然身上。而且，竟然还有人认出来伊然是一年之前一期整容科普视频中的医生。
　　施灵看着满屏的溢美之词，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伊然刚洗完澡出来，看见这一幕，调侃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施灵举起手机：“我又上热门了。”
　　伊然眼睛一亮：“快让我看看，还有，评论都说什么了？”
　　视频并没有暂停，轻松欢快的背景音乐从手机里传出来，施灵将手机搁在伊然面前，目光柔和似春风。
　　“他们说，希望你以后可以成为我视频中的常驻嘉宾，永远和我在一起哦。”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再次感谢喜欢伊然施灵的小天使读者们，下本书有缘再见——
　　营养液感谢：召，15瓶；木樨，48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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