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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这俩人在古代呢
　　作者：酱香肉骨头
　　简介：一场同学聚会，让十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一起穿越！
　　未知的古代！两个人艰难的生存！
　　菜谱卖不出去！硝石买不起！
　　首先咱们得活下去啊！
　　（主受：宋明非受，林繁攻）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明非，林繁 ┃ 配角：李金宝，邱书，冯伊人，周瑞，邱老板，春生，许修文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俩现代人在古代吭哧瘪肚的生存
　　立意：努力奋斗


第1章 聚会
　　时间穿梭不停，人们来来往往，原本那朝夕相对的一张张面孔，已经逐渐在脑海中褪色，淡忘在一食一梦间。
　　时隔多年的高中同学聚会，最没意思的社交活动之一，成年人的攀比，或是变了模样彼此，陌生的诸位和勉强装熟的朋友。
　　不想参加这样的活动，但要想完全脱离这种交际却并不是那么容易
　　“我跟你说，广元在宁夏那么远都答应我要来了，这次聚会可能是咱们最全的一次了，你到底来不来给句痛快话。”这是他好兄弟兼团支书为同学会打来的第三通电话。
　　“不是我不来，我爸妈去旅游了，现在店里的事就我一个人处理，周六下午还有几个从加拿大来的vip客户，点名要我亲自做几道菜，不知道几点能完事。”林繁语气中带着些歉意解释。
　　“没事，稍微晚点也行，我高中毕业后头一回给咱班组织这么大的聚会，作为兄弟你可不能不来捧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外加兄弟情义一套组合拳，让刘禹玩的淋漓尽致。
　　也让林繁无法再开口拒绝：“你以前就干这活，怎么现在还没干够？”
　　“这是我没干够的事么？这是我被迫背负了全班的希望，咱们班长那么高冷，哪能联系到人。”从电话里，都能听出说话人的无奈。
　　“也是，他那性格干别的行，指望他联系人确实不行。”林繁回想起以前就是这样，班长所以事物都能尽职尽责，就是联系人全靠刘禹，然后刘禹再拉上他。
　　“可不是，女生还好，咱班男生可都不太喜欢他，长相好学习好，是不少人青葱岁月的头号情敌，让他叫人估计来不了几个。”说着，刘禹语气陡然一变，带着些调笑的意味：“诶～我怎么记得，你高中追的那个女生也喜欢班长，叫什么来着，刘…俪莎？你别是因为这个不来同学聚会吧？”
　　“你快可住嘴吧，这都多久的事了。”林繁回。
　　“那你说去不去吧？”刘禹三句话不离同学会。
　　林繁最终还是妥协：“去去去，全力配合你工作。”
　　重聚的时间定在八月号晚上，原因无他，周六，各自忙碌的人，总算勉强匹配了合适的聚会时间。
　　即便外面下着雨，人来的还是很全，留在本地发展的几乎都在，外地工作的也回来几个，林繁刚进门的时候，还看见一个刚从英国回来的同学，也被刘禹找了来。
　　不少人都围着刚回国的聊天，好学生派的，林繁当年就跟他不熟，现在过了许多年，对方人发福了看着比以前和气了不少，两个人还能笑着客套几句。
　　不过确实没有共同的生活圈，终究没什么话题，聊上两句林繁就找了借口，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
　　有些人多年不见，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有些人十年不见周身气质依旧还是一样。
　　一身宽大的蓝白校服换成了剪裁合宜的衬衫西裤，金丝眼镜下掩藏的眉眼依旧好看，也仍带着冷淡疏离生人勿近的气场。
　　甚至这种气场，随着时间与阅历的堆砌不减反增，似乎变得更加明显、锐利起来。
　　林繁觉得以他和宋明非高中时的关系，两个人即便像现在这样迎面撞见，也应该装作无事发生，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舒适场。
　　却不想，对面的人竟然主动冲他点了点头。
　　“班长好久不见啊。”林繁有些诧异，忙挂上职业笑容。
　　宋明非似乎没什么聊天的欲望，彼此打完招呼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好在刘禹很快在另外一边叫了他一声，这才打断了两人尴尬的气氛。
　　“那班长，你忙，我先去那边。”林繁指了指刘禹的方向，那边的沙发正有一群人在聊天。
　　“你随意。”宋明非开口，清亮声音带了的一丝低沉。
　　林繁这边刚离开，还没走到人群，直接就被刘禹抬胳膊搂住，本来就没他高的人强行搭上他肩膀，结果就是把二百斤的体重压在他身上。
　　“怎么样？”刘禹问。
　　林繁随手把刘禹胳膊扔下去：“什么怎么样？”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高冷学霸变禁欲精英，永远都是小姑娘喜欢的款，还有你怎么穿着t恤牛仔裤就来了，又输了一轮啊！”刘禹话里透着浓浓的调侃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没完了是吧，都多少年了，还当你自己十七八啊。”林繁没理他，拿了杯饮料走向人群聚集的沙发。
　　“是呀，都多少年了，不过咱们班长真没怎么变。”刘禹不再开玩笑，语气恢复正常，感慨道。
　　林繁闻言，再次看向刚才他和宋明非待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不见宋明非的身影。
　　“对了我刚遇到张超，没想到他孩子都五岁了……”刘禹的声音让林繁看向远处的目光，再次投向身边的人。
　　今晚林繁的活动从来晚的罚酒正式开始：“店里有点事，实在脱不开身、来晚了，对不住了。”
　　“电视都上过的御厨传人忙点正常，咱们理解，不过这杯酒得全干了。”
　　同学们起哄的声音中，林繁喝下今天第一杯酒。
　　宋明非坐在远处，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景，身边却没什么人，偶尔有人端着酒杯来敬酒，也会被宋明非以胃痛为理由，微笑着拒绝。
　　仿佛比起让他参与到人群里，他更享受这种游离在热闹之外的感觉。
　　“班长啊，现在在一个国际上都特牛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刚我还看见金鹏问他经济纠纷的案子呢。”同学聚会不免闲聊，熟人聊过了，就会聊到比较特别的人。
　　“果然，牛人在哪都牛，当初他看那么多课外书，成绩还那么好，要我天天看考试的时候都记不住，哪有时间看课外书。”说话的当年成绩也不错，要是林繁自己，倒是有时间，并且看了不少杂书。
　　“学医和学法的得背老多东西了，班长那得是天赋异禀，一般人可羡慕不来。”
　　话题很快转向另一个同学，林繁跟着聊了几句，又随着众人聊起经济局势。
　　酒精作用，天南海北尽在言语的掌握之下，林繁没有过多参与，偶尔说一句，轻易做到谈笑风生。
　　午夜十二点前同学会结束，酒劲有些上来的大家各自散去，林繁也喝了酒，虽然不多，但他向来不怎么能喝，此时正有些迷糊的等着代驾。
　　林繁叫的代驾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远，显示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到，KTV门口只剩三人，刘禹叫的车也即将到达。
　　“你坐我车吧。”宋明非这话是对着林繁说的。
　　“咱们俩不顺路吧，我等代驾就行。”林繁听到宋明非的话，抖了抖精神开口拒绝，他并不想给人添麻烦。
　　哪知宋明非并没听他的话，直接把车打开，回了一句：“没事顺路。”
　　刘禹喝的有些大，这会困的不行，不想陪林繁在这等代驾，打着哈欠道：“我看那个代驾确实得一段时间，既然班长顺路，你俩就一起走吧。”
　　两个人都这么说了，林繁再推辞就显得不合宜，干脆直接答应下来： “那麻烦班长了。”
　　“没听说班长住这边啊。”车上，林繁没话找话，高中毕业十多年，两个人几乎没有交集，他上哪听说。
　　“来这边办点事。”
　　“这都半夜了，还要忙？”林繁想律师也挺不容易，不过现在这社会哪都内卷。
　　“嗯。”宋明非回答的简明扼要，又问： “介意开个音乐么？”
　　宋明非打开音乐，估计也是怕两个人尴尬，不过这个乐队的歌他还挺喜欢，当年很火，高中的时候他还去过他们演唱会，可惜后来乐队解散了。
　　上了明知道会尴尬的车，就算林繁再努力，仍旧无法避免车厢越来越安静，最后林繁索性放弃，任由轻柔的音乐，霸占整个空间。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似乎连前路都渐渐变得模糊……
　　他好像看到……
　　“小心！”随着声音落下的，是巨大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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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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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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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破庙
　　湿润的水滴落在脸上带来阵阵痒意，手边传来陌生的粘腻触感，不必睁眼，林繁刚开始意识回笼时，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用手背擦拭了下被水濡湿的眼睛，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手上的泥，自己正坐在泥泞的路上，背靠着一棵大树。
　　明显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这是哪？”林繁撑着身旁的树起身，有些呆愣的对着周围唯一熟悉的宋明非开口。
　　宋明非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给他答案，只回了句：“不知道。”随即又看向看着远处。
　　林繁一边凑近宋明非，一边看向周围，最后落在宋明非看向的地方，那里似乎是一片农田，但因为雨势太大，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他记得之前两个人开车回家，好像撞到什么东西，后来就失去了意识，看这天色，他们是昏迷到了天亮。
　　“是撞到人了？”陌生的环境，加上前一晚的记忆，很难让人不多想。
　　“没有，我躲开了。”宋明非声音平静，眼中却夹杂莫名情绪。
　　“那没事，没撞到人就行，那咱们怎么到这来的？”林繁略微安心，随即在裤兜里摸索起手机，然而手机不见了。
　　“林繁。”宋明非叫到。
　　“嗯？看见我手机了吗？怎么没了？”林繁没有察觉到，宋明非那波澜不惊的语气中有着一丝无措，还在自顾自的找着手机。
　　“林繁，好像有点不对劲……” 宋明非说着，看向身边的林繁，手不着痕迹的握紧破碎的眼镜。
　　闻言林繁停止了寻找的动作：“怎么了？”
　　“我的近视……好像好了。”
　　林繁好像没理解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近视，好了？”
　　“对。”宋明非笃定。
　　近视莫名其妙好了，是一件事，另外一件事是，宋明非虽然比林繁早醒，但他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会在这，并且宋明非的手机也找不到了。
　　林繁跟宋明非聊了几句，一时也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不断看向四周，试图寻找熟悉的痕迹，或者找到两人的手机。
　　“我看这是条路，要不咱们顺着这个路，先看看能不能找到车？这么干淋着也不个事啊。”遍寻无果，林繁无奈开口，这雨一直不停，两人站在树下，也并不能遮多少风雨。
　　路上两个人并没有再聊什么，现在的情况，彼此都需要消化的时间。
　　宋明非醒来的早，这会要更冷静一些，也有心思观察周围的环境，然而道路两旁除了大片田地和零星的树木，根本没有任何标志性的物品。
　　“那是不是有个房子？”估计十分钟左右，林繁指着一处开口。
　　宋明非顺着林繁指的方向看去，隐约是能看到建筑物的样子。
　　两人见状默契的加快脚步，没一会来到了建筑物跟前。
　　这是一座破庙，红墙灰瓦，孤零零的矗立在那，周围杂草丛生，什么建筑物都没有，在草木的映衬下，反而更显得残破不堪。
　　“这事本身就挺诡异了？怎么还遇上个破庙？”嘴上说着诡异，林繁的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踏进匾额都摇摇欲坠的破庙。
　　破庙院里，有一棵不小的银杏树，看起来应该是很久没人打理，野猫都在树下的功德箱里安了家。
　　看见有陌生人闯入，大花猫马上弓起身体发出呜声，随时准备捍卫自己的领/土。
　　天边密布的乌云沉沉压下，其间亮光乍现雷声如期而至，一切似乎是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雨即将来到。
　　两个人没有在院里多停留，直接绕过野猫的范围，推开掉了漆的木门，进入了寺庙的大堂。
　　这庙本身面积就不大，大堂一目了然，但因为屋内有门窗遮挡，比外面暗上不少，光所及之处还有漏雨的地方，正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神像前的蒲团已经落了灰，但聊胜于无，两个人现在急需一个地方歇会，林繁也没纠结，直接选了一个蒲团坐下，观察起屋内的摆设。
　　宋明非稍微清理了一下蒲团，随后也慢慢坐下，若是光线充足能看见他脸色并不好。
　　外面雨势果然越演愈烈，两个人不敢贸然出去，自然也得不到新的信息，林繁只能琢磨起之前的事。
　　“你的视力真的恢复了？”林繁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我不说谎。”宋明非侧靠在大堂的柱子上，低声回复。
　　宋明非不说谎，这事林繁是知道的，当初他明明可以替好学生圆谎，却替他这个别人眼中的坏学生作证，事后还拒绝了自己买的雪糕。
　　理由好像用的就是这个。
　　气氛即将再次陷入尴尬时，企图缓解的林繁开口：“近视怎么能好了？什么当代医学奇迹，咱们不会是穿越了吧？”
　　宋明非抬起姣好的眼眸，瞥了林繁一眼，这一眼内容很多，但好像都不是什么好词，还是智商类的。
　　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林繁这么想着，却仍选择继续说下去，有无聊找点东西聊的心思，也有自己确实无法理解的地方。
　　刚才在观察寺庙的时候，林繁发现这个寺庙没有任何现代痕迹，香炉外壁、挂着的经/幡、神/像前的牌子上都是繁体字，寺庙的建筑风格也完全没有现代气息。
　　如果这些是寺庙里可以解释过去的，但墙面上没有一个插座，屋顶没有电灯，反而有类似油灯的东西，就显得十分奇怪。
　　说完这些，林繁便等着宋明非回复，然而他的一番话，换来的是对方更加的沉默，甚至连回应都没了，
　　宋明非皱着眉，直直的盯着香炉上的字，好像真的思考起来了。
　　虽然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可林繁说穿越纯粹是开玩笑，没想到那么聪明的宋明非意外的单纯，竟然有点认真了。
　　“我开玩笑呢，估计是咱俩昏迷的时候遇到贼了，把咱俩拉到哪个偏僻的村了，没看手机都没了。”林繁语气特意放轻松，安慰宋明非的同时，也在安抚自己。
　　只是这贼也不太识货，他全身上下就脖子上的翡翠平安符值钱，竟然没给一起拿走。
　　“应该不会离b市太远，就是不知道b市哪有这么个庙，手机也不在身边，我弟今天还有事找我，电话要是打不通，那小子别咋咋呼呼的给报/警了，给人添麻烦。”
　　林繁说了一半，突然想起来，宋明非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去了国外，高中爷爷奶奶都去世后，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他还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也不知道几点了，天怎么越来越黑？”林繁从蒲团上站起来，生硬的转移话题。
　　宋明非听着林繁的话，顺势朝打开的门缝看向屋外，就这么一会天已经黑了很多。
　　风雨晦冥，院外的路全部都被水淹没，只剩草尖在外面随风摇摆，当然还有一看见林繁，就开始准备战/斗的野猫。
　　“别折腾消耗体力，说等雨停了再说吧。”见林繁还在向外观望，宋明非有气无力开口。
　　听宋明非这么说，林繁也不再折腾，学着宋明非把蒲团拖到柱子旁，靠坐了下来，安静的等雨停。
　　没想到两个人这一等就是一晚上，林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大概有九点多的样子。
　　昨天晚上，庙里的猫嚎了半夜，加上夜雨打窗，两个人生生的坐了一晚，估计凌晨的时候，才睡了一会。
　　此时林繁是腰酸背疼，但好在天总算晴了，在阳光的照射下，破庙总算没那么诡异了。
　　林繁起身把门窗打开，期间一直不见宋明非没有什么反应，林繁察觉到不对劲，忙来到宋明非身边。
　　柱子旁宋明非卷曲着身体，额头抵着自己的膝盖，被头发遮挡的脸十分苍白。
　　林繁手抚上宋明非额头，果不其然发烧了，身上的衣服估计是被体温蒸干了。
　　手下的眉头微皱，长睫颤颤，宋明非醒了，眼尾却透着不正常的红润和丝丝水汽。
　　“天亮了？”嗓子也哑的厉害。
　　“亮了，你有点发烧，再休息会吧，我出去找人。”
　　“我没事，一起吧。”说罢，宋明非已经起来，林繁想要搀扶的手不知落在何处，只能收回。
　　两个人出了破庙，又顺着昨天的路出发，不过今天比昨天难熬许多，两个人很长时间没吃东西，淋了雨又没睡好，这会顶着大太阳，可以说是一步一步的挪，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走了一个小时左右，两个人终于看到希望，远处好像有成片的房子，还有人群聚集的样子。
　　仅有的体能在此刻爆发，脚步立时轻快起来。
　　然而当两个人靠近，心却越来越疑惑，越来越忐忑，直到他们走到村子前，看到穿着陌生服饰的人。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年份是？”平常不爱说话的宋明非，竟然主动询问起来。
　　“德历己未三十二年六月。”
　　本来就在发烧的身体，又被夏天日头晒了一小时，此时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宋明非竟一时体力不支，直接失去了意识。


第3章 发烧
　　宋明非再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即便门窗破烂透光，光线也十分灰暗，还有很重的霉味。
　　屋子里除了他躺着的土炕，仅有几个破旧的桌椅，甚至隔断里外屋的墙都塌了一块。
　　宋明非强撑着起身，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眩晕，头上滑落泛黄的粗布巾，上面浸满了水，是放在额头用来降温的。
　　透过塌陷的墙，能看到隔壁的灶台，门口还有一个锅在煮东西，下面燃烧的树枝正劈啪作响。
　　想必是林繁弄的，只是不见他的人影。
　　就在宋明非猜想林繁的去向时，屋外传来声响，没一会林繁就抱着一小捆柴火出现在门口。
　　见火不旺，林繁急忙给快要燃烧殆尽的柴火填了一把树枝。
　　“林繁。”宋明非热度没有完全退，虚弱无力中发出的声音很轻。
　　不过即便再轻，门口的人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迈着长腿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宋明非身边。
　　“感觉怎么样？”在本能的驱使下，林繁摸了宋明非和自己的额头，认真对比了温度。
　　“还可以。”宋明非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接触，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
　　“我看温度还是有点高，你把布再搭上吧。”说罢把布放在一旁水里，拧去一部分水，递还给宋明非。
　　宋明非接过：“这是哪？”
　　这个问题，好像已经成了这两天，两个人问的最多的问题。
　　宋明非说这话，突然晕倒再村口，着实把村里的人吓的不清，加上两个人穿着怪异，根本没人敢上前，更别说给个地方让宋明非休息。
　　林繁无计可施，只能把人搬到树荫下，找人讨了点干净的水喂给林繁。
　　因为出了事，村口聚集的人多了，年轻人胆子大敢靠近，这才有一个人因为林繁的长相，将两人安排到了自己的家里。
　　林繁的长相，据说很像村子里的一个人，那个人人也姓林，父母早逝，爷爷去世后，亲叔叔亲婶子欺负他年纪小，把他爷爷留下的房产银钱都给占了。
　　那个人当年十四五岁，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怒之下跟着去番邦的商队离开了村子，说是要闯出一番事业再回来。
　　其实村里的人，不少都觉得林繁长的像那个人，但因为两个人穿着奇装异服，头发短的吓人，加上那个人走的时候才十几岁，少年到成年人长相也会有变化，所以才不敢贸然相认。
　　而收留他们的人，之所以认定了林繁就是他离乡的儿时伙伴，是因为他看到了林繁手臂上的胎记，
　　林繁知道自己是谁，并不觉得自己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但任凭他怎么说，那叫李金宝的人，还是认为他在外头弄坏了脑子，认不得人了。
　　毕竟胎记一模一样，长相姓氏也对的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林繁想宋明非还发着烧，需要个地方休息下，便没有再过多辩解，索性背着林繁，去了李金宝的家。
　　李金宝家总共就三间土房，东屋母亲生病卧床，西屋李金宝的媳妇还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加上三个大男人，屋内逼仄的厉害。
　　林繁知道给人添麻烦，但也没有别的去处，总不能让宋明非在外头晒着，只能任由李金宝的媳妇去东屋，让宋明非在西屋休息。
　　看到李金宝家中的情况，林繁深知两个人不能在这长待，在李金宝跟了解基本情况后，林繁提出有没有能借住的地方。
　　说到这，李金宝又开始愤愤不平，说他家房子如何被抢、他叔叔婶婶如何没良心、他弟弟如何没荒唐，最后才带着林繁去了村长家。
　　村长明显是已经听说他们的事，一进门还不等林繁开口，就是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乡里乡亲的不想再起什么矛盾，显然也认为林繁就是他们村里的那个人，但也并不想多事。
　　林繁本就不是那个人，自然不会理这些糟心事，只是他现在有求于人，为了给他和宋明非在陌生的世界寻个落脚处，才耐心听村长说了这么多，所以一有开口机会，林繁马上说明来意。
　　听到林繁不是来要房子的，村长的脸顿时放开了，稍微露出了点笑意，还关心了两句，也给两人安排了房子。
　　……
　　……
　　周围没有外人，林繁把事情说完，两个人双双陷入长久的沉默……
　　……
　　“说穿越，没想到真穿越了，这叫什么事。”林繁突然开口，表情故作轻松，可情绪明显不佳。
　　宋明非想说些什么，可此时言语最为苍白，家人、朋友、事业，自己所熟悉的一切，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即便是没什么牵挂的自己都有诸多不舍，更何况是跟家人关系亲近的林繁，恐怕一时难以接受。
　　好在林繁并不是怨天尤人的人，陷入情绪会自我调整，最起码不会一直表现在脸上，很快林繁又恢复了常态。
　　“饿了吧，金宝给了我点糙米，我熬粥了，给你盛点。”说着，林繁已经转身去了外间。
　　宋明非目光随着林繁，又再次打量起这两间小屋：“村长安排的就是这个房子？”
　　“依山傍水，无人打扰，最重要的是不要钱。”林繁端着碗回答，表情可以说是苦涩异常。
　　他刚看见这房子的时候，甚至怀疑下一刻这房子就会倒。
　　“挺好的，最起码有个住的地方。”宋明非接过碗，上面还有个泛黄的豁口，里面的米也十分粗糙。
　　宋明非知道，在一切全然陌生的时代，这米必定来之不易，但现在并不是客气这些的时候，他急需进食来补充体力，他不想再成为林繁的拖累。
　　糙米比不得精加工的大米，口感粗糙，喝进嘴里让本就刺痛嗓子越发不舒服，可宋明非还是飞快喝下，动作和喝药差不多。
　　“锅里还有，我再给你盛点。”见宋明非喝的这么快，林繁以为他是饿极了，等宋明非喝完，拿着碗就要再去盛。
　　“够了。”刚才林繁盛粥的时候，宋明非已经看见，锅里其实没有太多粥，盛给他也就能剩一碗的量。
　　“你吃吧，还发着烧呢，我跟金宝借了点钱，也问了去城里的路，待会我就去看看，到时候在城里买点东西吃。”林繁看出宋明非的心思。
　　“我没什么胃口。”宋明非坚持。
　　既然宋明非都这么说了，两个大男人推推拉拉的没意思，林繁干脆把刚盛的那碗糙米粥喝了。
　　宋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稍微动弹下就是一身冷汗，宋明非这次没有强撑，午饭后主动躺了下来。
　　期间林繁一直在炕上休息，时不时给他换一次布巾，三四次后温度总算下来一些。
　　宋明非醒来的时候是中午，两个人说了半天话，又折腾到现在，估计已经是下午一两点钟。
　　林繁要去城里，本就初来乍还到不知道路，所以宋明非热度稍微退下来，林繁就片刻不耽误，准备起去城里的东西。
　　热度稍退的宋明非倚靠在墙边，看着林繁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只有在古装剧里才能看见的粗布大褂。
　　衣服穿戴整齐，林繁开始捯饬起一块布巾，宋明非有些不解，林繁心领神会，率先开口。
　　“我得把头发包上，不能让他们看见短发，我看村子里的人不太接受短发，估计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些理论。”说着，林繁把对折好的布巾，裹到了头上，动作略有些生疏，倒也顺利系上了。
　　“怎么样？还能看见头发么？露不出破绽吧。”没有镜子，弄完之后，林繁对着宋明非开口，转着角度让他看。
　　“右边再往下点。”林繁按着宋明非的提醒拽了拽布巾，随后宋明非开口：“可以了，挺像的。”
　　“像不像的就那么回事，别被人一眼看出来就行，之前咱俩那短发，太扎眼了，回头你出门也得包，我也给你借了衣服和布。”林繁一边说着，一边把脱下来的牛仔裤和T恤拿到了一旁。
　　这破屋子的炕全是土打的，那破破烂烂的炕席，几乎全被林繁铺在宋明非身下，他衣服扔上去，还不如挂缺腿的木头桌子上，不说干净，起码利索。
　　临走前，林繁把宋明非额头上的布拿下来洗了，又把装水的破缸搬到炕边，宋明非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交代他不在的时候，让宋明非自己冷敷。
　　“渴了就喝这个水，这是我烧过的，别喝外间的，那是井里的生水，咱们不一定能适应，别再水土不服了。”林繁端着一碗水放到宋明非手边叮嘱，紧接着又道：“窗户我特意没给你开，外面有点风，你出了不少汗，热的话尽量忍忍，别让风扫了。”
　　林繁做的一切，宋明非都看在眼里，林繁外表看似粗枝大叶，但其实做事十分细心，也很注意他人的感受。
　　“谢谢你林繁，麻烦你照顾了。”宋明非看着林繁说道。
　　“客气什么。”面对宋明非这么郑重的感谢，林繁有些不自然，笑了笑就说要走了。
　　宋明非点头：“一路顺风。”
　　“顺风顺风，一定顺风。”林繁说着，转身离开。
　　林繁出门后，宋明非再次低声开口： “早点回来……”
　　陌生的世界，两个人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第4章 进城
　　林繁走后没多久，宋明非的热度就慢慢退了下来，因为吃了糙米粥，体力也稍微回来些。
　　发丝被汗水沾染贴在脸上，淋过雨又浸了汗的衬衫又黏又紧，身体的不适随着温度下降缓解，发热出汗带来的粘腻就感越发明显。
　　强迫自己躺了一会，宋明非还是无法忍受这种感觉，最终在确定自己身体可以承受的情况下，慢慢下了炕。
　　他自认自己不是一个挑剔的人的人，许多事情或许他不喜欢，却也会去适应，但有一点，从以前到现在始终不变，那就是让自己和所处的环境干净舒适，如果做不到舒适，那也要尽可能干净。
　　现在显然达不到他任何要求，之前他身体状况不允许，只能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这会身体稍微轻快一些，就很想洗个澡。
　　林繁给他留了衣服，一件对襟的粗布短打，肩膀易磨损的部位有两层补丁叠加，看着有些破旧，胜在洗的很干净。
　　宋明非几乎没有穿过别人的衣服，但他身上这套必须要洗了，只能拿上林繁准备的衣服，走出了里间。
　　外间因为门窗大敞，比里间明亮不少，与炕相通的地方有一个农家灶台，上面不见锅具，只能见到空荡的锅底，想来是大铁锅被人拔走了。
　　宋明非着急洗澡没有多看，直接越过了灶台，低头出了屋子。
　　出了门，打眼就看见墙边放着的两片门板，原来这屋子并不是开了房门，而是门板年久腐朽被拽掉了，难怪他刚才看着觉得有点不对。
　　把门拽掉的人估计是林繁，地上的泥只留了他旅游鞋的印子，并没有看见别人的，也不知道之后要不要给人家修好。
　　没人居住的小院杂草丛生，那快半人高的草，阻隔了不少视线，角落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宋明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除了发现一个废弃的野鸡窝，没有找到井的痕迹，屋里屋外唯一的水，就是林繁在别处打来的半桶饮用水。
　　好在宋明非在找井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就在房子的右侧，宋明非想起林繁说过这屋子依山傍水，想必这屋子旁边应该是有水源。
　　林繁原以为，自己看过许多电视剧，也去影视基地录过美食节目，对古代城镇有些了解，然而真当他进入古代城镇，却发现里面是一派他从未见过的景象，这要比他所知道的更为震撼与真实。
　　哪怕城内的建筑，没有影视剧里的明媚华丽，可每一个建筑都是充满古韵，细小之处也能看出厚重的文化积淀。
　　眼前砖石铺路，街上商铺林立，孩童在期间随意嬉闹，行人亦是来去自如。
　　就算路上的行人不是个个锦衣华服，挑着扁担的脚夫、沿街吆喝的小贩、楼上摇扇品茶的富贵人，每一处都是那么真实的生活。
　　也许这一切对时代生活在此的人并不算什么，只是每日都能见到日常，但对林繁确是翻天覆地的冲击。
　　如果之前他还处于穿越的虚幻中，可现在身临其境亲身体验了这一切，才让他真正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不过任凭心中有多少波澜，林繁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之前来的时候，因为路不熟，在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他进城不是单纯为了看热闹，是有正经的事要做，所以此时不敢再耽误。
　　林繁跟宋明非说他在李金宝那借了钱，其实是在宽慰生病的宋明非。
　　李金宝家中还有生病的母亲，给两人的糙米都是挤出的口粮，哪还有闲钱支援别人。
　　再者要不是宋明非生病，他根本连那些糙米都不会收下，自然也不会开口跟人家借钱。
　　而他在宋明非生病的情况下，仍然急着进城，就是想尽快赚点钱，还了李金宝人情，也省的两个人吃完了那点糙米就饿肚子。
　　城之所以称之为城，就是因为人口众多，人多消息和赚钱的门路就多，林繁首要目标，就是人群扎堆的地方。
　　所以进城之后，林繁没有立马打探什么，而是选择随着人流走，听人交谈，学习说话方式的同时，也确实从中听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他们所在的地方叫宣陵，是一个有兵/营驻扎的边境城市，城里偶尔会有番邦人出现。
　　观察人们看到番邦人的神情，好像除了好奇，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应该是与番邦没有亲密往来，但也没有太大的战/争冲突。
　　这里的人说话方式和口音，跟李金宝一样，有点像东北那边的发音，但咬字没有东北那么重，总体区别不大，正好他妈就是东北人，交流应该没问题。
　　可惜的是，林繁对这里了解的太少，不敢贸然上前搭话，只能多听多看，不然肯定能了解的更多。
　　红底黄字高悬于楼上，上写云鼎茶楼四个大字，林繁要找人群扎顿的地方，正符合茶楼前的景况。
　　远远看去，茶楼二层开着窗，里面坐了不少人，一楼外面的茶摊，更是人满为患。
　　茶摊桌上没什么东西，一盘瓜子，一碗大碗茶，坐着的人都在聊天，旁边还有没座位，排着队的。
　　店里的人拿着茶壶里外进出，茶摊应该是属于茶楼的一部分
　　看这热闹的场景，林繁略有些疑惑，按他的想法茶楼属于休闲娱乐的地方，客人也许不会少，但还不至于出现这种大排长龙的情况。
　　“大爷，请问此处在干什么呢？”林繁自然的靠近人群，学着当地人的语气口音，问了一句身边的老人家。
　　老人家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开口：“外乡人？”
　　“啊，对，外乡的，刚来。”林繁陪着笑，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表现的不对，为了不暴露自己，他特意没敢多说，也许还是口音学的不像。
　　“南边发水冲了路，这次驿差来晚了。”林繁笑的真诚，看起来不像坏人，大爷没再多问直接回答了。
　　大爷觉得自己说的明白，但林繁听的是一知半解，写信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在这等着吧。
　　可林繁也不敢继续问下去了，他问的时候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显然这事是人人都懂的，他再问下去，周围的人该警觉了，所以他只能装作听懂了，谢过大爷就去了别的地方。
　　幸好这人多，你一句我一句的，在林繁打听物价的时候，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个国/家会征/兵充实兵/营，可能是为了不影响士气，即便本地就有兵/营，但所征的兵都会送到其它区域的兵/营。
　　兵/营每年会专门派驿/兵去各地送家书，然后再带着家书回去，普通信差是没有办法往兵/营送信的。
　　而这次南方发了水，耽误了驿/兵的行程，原本能在此地待十天的驿/兵，这回只能待五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时间紧迫。
　　大家围在茶楼前，就是为了等着写信读信。
　　“大哥，怎么都围在这？不去别家看看？排着这么长队什么时候能写完。”林繁打听完事，换了方向，凑到一个等着写信的大哥前。
　　“去哪都一样，城北那个书生写的快，排的人也多。”大哥说了一句，周围的人顺着就聊起读书的事。
　　这个时代读书的人就少，写信读信又都需要找识字的人，可能读的起书的，大多都是有钱人家，普通百姓哪里找得到，所以只能花钱来找那几个少数肯抛头露面出来做这生意的人。
　　听说能赚钱林繁就动起了心思，随即跟人打听起写信的价格。
　　老书生眼神不好，写的慢是价格最便宜的一位，写一封信根据长短不同，价格在十到十五文之间。
　　他之前打听过物价，这个时代的一文钱，相当于早些年的一块钱，所以这信要是真写起来，能赚不少钱。
　　只是他作为现代人，繁体字能看个七七八八，但真让他动手写，怕是要当场表演个提笔忘字，另外他也不会写毛笔字。
　　虽说如此，林繁也没走，还一直总往老书生身边凑，逮着机会就推销自己。
　　他认识字会读信，能给排队的人读信，这样老书生可以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多写几封信，多赚一些钱。
　　老书生捻着胡子琢磨了一会，觉得有些道理，便让林繁试着读了一封。
　　林繁抓住机会，自然十分卖力，声情并茂的给人读了一封，把大娘读的直掉泪，这才得到老书生的肯定，答应林繁来给他读信。
　　至于报酬写一封就给林繁一文钱，具体能赚多少没个准数，就看天黑前这一个多时辰能写多少。
　　林繁也没为这事纠结，马上答应下来，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就开始读信。
　　他看过太阳的位置，这会估计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他现在再花时间去找别的工作，估计也很难找到。
　　而且他并没有考虑的太长远，只要能赚够今晚他和宋明非的晚饭，让两个人不用饿肚子，就算完成目标。
　　毕竟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去了，何必想那么多。


第5章 晚饭
　　这边林繁找到了活，那边宋明非也没闲着，洗了澡，身体清爽不少，人也精神了一些，宋明非干脆没再休息，琢磨起收拾屋子。
　　他们落脚的房子原本有三间，因为多年没人居住，一间房子已经塌了，剩下两间，一间是做饭的地方，一间就是住人的地方。
　　收拾屋子前，宋明非把林繁特意叮嘱不让开的窗户打开，倒不是他不在意身体，只是屋里的潮气和霉味太大，需要散一散才能住人。
　　土炕上除了林繁给他收拾的那块，其它地方全都是灰，宋明非想着两人今晚就要睡这，便把破炕席卷了卷，送到外面刷洗起来。
　　清洗干净的炕席晾在墙头上，宋明非又挑了一些没有虫子的杂草做了扫把，把屋里的蜘蛛网和灰扫了一遍。
　　天色将晚太阳落了山，老书生读书多年，眼睛不太好使，光线略有不佳就无法继续写信，便说散了众人。
　　林繁在这读了两三个小时，老书生写了十几封信，按照约定结了林繁十五文钱。
　　几个小时的时间，赚了这些钱不算多，但林繁在读信的时候也顺带了解一些东西，老书生临走的时候，告诉林繁明天无事可以再来，看来用的比较顺手，算得上互利互惠。
　　夏季太阳落山天也不会完全黑，人们趁着这会凉快，都拿着蒲扇出来遛弯，或在树荫下三五成群的闲聊。
　　路边买货的小贩也换了一批，卖吃食的多了不少，不用吆喝，满街的香气就引着客人自己过去。
　　林繁几个小时赚的钱，不够看什么精致的食物，路边的小摊贩是他此时最好的选择。
　　鲜虾馄饨、糖饼火烧、鸡蛋灌饼、油炸糯米糕，都是简单又便宜的食物。
　　只是很多东西带回去就不是现做的味了，最后林繁停在了包子摊前。
　　“玉米饼子馒头素包子一文钱一个，肉包子两文一个，来哪个？”一有人靠近，卖包子的摊主就熟练的介绍起来，油纸筷子都准备好了，就等客人要什么，直接就给夹起来。
　　林繁看着摊位上正冒热气的包子馒头，肉包子皮薄馅大，有的汁水已经浸透了包子皮，看着就有食欲。
　　只是他和宋明非两个都是大男人，饭量都大，买了肉包子可能不够吃，抉择之下，林繁最后买了六个馒头八个素包子。
　　林繁家是最早一批做生意的那群人，从小家里条件就好，买东西从来没有含糊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精打细算。
　　天色越来越晚，林繁一直没有回来，宋明非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只能尽可能做好这里的一切。
　　其实下午的时候，宋明非也尝试过去村里看看情况，不过这个村子可能比较排外，或者他他们之前在村口的事传开了。
　　所以哪怕他换了衣服包了头巾，村里人也不愿意跟他交流，女人孩子甚至看见他就会走开，宋明非无奈之下，只能又回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小屋。
　　中午的糙米还剩一些没用完，火折子就放在锅边，宋明非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小锅的结构，打算在林繁回来之前熬成粥。
　　如果林繁在外面，跟他下午一样不顺利，起码回来有些东西吃。
　　林繁回到石房村，没有直接回到两个人的住处，而是去了村子李金宝家，他得先把包子馒头给人送过去，再晚说不定人就睡了。
　　跟他猜测的差不多，古代没有灯，人们都是日落而息，村里尤其安静，他进村到现在一个闲聊的人没遇见，倒是有小土狗跟了他一路。
　　到了李金宝家，隔着矮墙能看到东屋有微弱的亮光，确定人没睡，林繁上前敲了敲大门。
　　听到有人叫门，李金宝从屋里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小姑娘，三四岁左右被李金宝牵着，估计是白天出去玩没见着的李金宝女儿。
　　“这么晚还打扰你，今天去城里，给孩子带了点吃的，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说完，林繁把早就分好的馒头包子塞到了小姑娘怀里。
　　“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不年不节的，小孩可不能惯着，丫头快还给林叔。”李金宝这边说着客气话，又推辞着说不要，那边小姑娘却已经悄悄把油纸掀开了。
　　看到里面是白面馒头和包子，李金宝更迫切的拒绝，白面是花钱才能买的金贵东西，半小瓢糙米可值不了什么钱。
　　林繁看小姑娘分明是想吃的，听到李金宝的话还是乖乖的把油纸包递向林繁，孩子活脱脱一又乖又听话的小馋猫。
　　“家里还有人等着呢，我就先走了，今天麻烦你们了。”看这样子，林繁也没多留，再次说了感谢的话就离开了，没管后面叫唤的李金宝。
　　屋里憋闷又没有灯，宋明非做饭洗澡都在院里，想着起码能凉快些，结果人久等不归，火光倒成了引蚊子的利器。
　　就在宋明非盘算着，要不要把锅具搬到屋里的时候，宋明非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院子本来就小，又没有大门，借着火光，林繁看到平常没什么表情的宋明非，对他露出一个弧度很浅的微笑，好似在欢迎他回来。
　　林繁稍微有些怔愣，这笑让他产生一种感觉，班长好像没他印象中那么高冷，甚至还有点理解宋明非高中时为什么那么受欢迎。
　　不过不爱说话这点还是没变，进门给了个笑脸后，再就没说一句话，感觉他对外面的事一点不好奇，林繁无奈只能自己主动开口。
　　“熬了粥？你身体好点了吗？”他鞋上都是泥，就没有进屋，直接把还带着温度的油纸包递给宋明非：“我买了包子，正好可以配粥吃。”
　　“嗯，好了。”宋明非接过油纸包，随即开口：“要先洗个澡么？”
　　林繁闻言，朝宋明非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里的破缸果然存着不少清水，但他记得小溪的水，因为昨天下的大雨都浑了。
　　不等林繁问，宋明非自己就解释起来：“村里的人有点怕我，打不到井水，所以下午我简单过滤了一下，洗澡的话没问题。”
　　好像宋明非的话也不少，只是非必要不开口。
　　“那我先洗澡吧，这天太热了，出了老多汗了。”说着林繁已经解衣服往水缸那边走了。
　　结果走到半截，又转身回来，给了宋明非一个东西。
　　“什么？”宋明非伸手接过，才想起要问。
　　“买包子剩的钱，我没全花，寻思你没看过这的钱，带回来给你看看，跟咱们的古钱还挺像的。”林繁回答的随意，宋明非表现的却格外认真，仔细的看了好一会才收起来。
　　晚饭，一人一碗糙米粥两个素包子一个馒头，林繁跟宋明非说了给李金宝送过去一些，他家人多所以给了大半，如果不够吃明天就好了。
　　李金宝家里的条件宋明非也知道，如果能还人情，他就算不吃也没问题，只是林繁忙前忙后跑了一天……
　　好在古代人实惠，白菜粉丝馅的素包子比半个巴掌都大，虽说味道一般但管饱，馒头更是比包子还大了两圈，加上糙米粥两个人都吃饱了。
　　饭后林繁详细的跟宋明非说了一下他了解的情况，包括时代、地域、口音、物价和他怎么赚的钱。
　　“明天他还让我去，可惜我不会用毛笔，也不会写繁体字，不然赚的更多。”院子里林繁用点燃的小树枝引着蚊子，语气里是满满的遗憾。
　　“明天你带我去吧。”宋明非就坐在林繁对面，看着林繁光着膀子对付蚊子。
　　听宋明非这么一说，林繁隐约想起来，高中的时候宋明非还拿过什么书法类的奖。
　　不过宋明非当年替/校出/征拿的奖不少，他也不记得具体都有什么了。
　　“你会书法哈，那繁体字会写么？”在林繁概念里，书法是书法繁体字是繁体字，他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不是能互通。
　　宋明非点头：“不是生僻字应该可以。”
　　“没有生僻字，我都看了，全都是家里短，关心的话，普通老百姓说话都不绕，比文言文好理解多了。”林繁忙开口，甚至还有些兴奋：“你要是会就太好了，等赚了钱，咱们自己开个摊。”
　　没等林繁畅想完赚钱的事，锅底最后一颗火星就灭了，没有火光的吸引，蚊子都冲人来了，两人干脆回了屋。
　　虽然此时已经天黑，但正逢月中六月十六，外面的月光透过门窗，还是能看到一些屋内的情况。
　　相比林繁下午走时，屋内干净整洁不少，窗户上没有半点用处的纸被清理干净，炕席虽然依然破旧，但被宋明非拼成两个成人能躺下的大小。
　　林繁摸了摸炕席，发现上面一点灰都没有，甚至炕都是干燥温热的，完全没了之前潮湿的模样，可见宋明非这一下午是半点没闲着
　　“你发烧刚好，应该多休息的。” 林繁坐在舒适的炕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
　　“没事，都好了。”
　　比起林繁宋明非好像更不在乎一些，林繁也就没在继续说，索性的躺了下来。
　　没一会宋明非，也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头下枕着布巾稻草裹的枕头，身上穿的还是现代的衬衫。
　　“你不热？怎么穿这么严实？”林繁不解，他现在光着膀子都有点扛不住，宋明非还穿着长袖衬衫。
　　“不太习惯光着睡觉。”宋明非回答。
　　个人习惯问题，林繁没有过多询问，只说：“穿衬衫睡觉也不舒服啊，要不明天我把T恤洗洗，你穿那个睡吧，能舒服点。”
　　“你T恤我下午洗衣服的时候一起洗了。”声音从林繁旁边传来。
　　“那你快去换上，以后就留给你当睡衣了，穿衬衫睡觉太难受了。”林繁听说已经洗了，立马催促起宋明非，旁边有一个穿这么厚的人，他也跟着热。
　　宋明非沉默了一瞬，最终拿了衣服，对林繁说了一句谢谢。
　　半夜，蛐蛐青蛙叫个不停，宋明非睡不沉，朦胧间看到林繁也没睡，正在看手中的护身符。
　　“睡不着？”宋明非说话的声音很轻。
　　林繁听到宋明非的声音，转身看向宋明非，眼中有着无法言说的情绪：“你说，我们还能回去么？”
　　“说不定哪天睡醒就回去了。”宋明非话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
　　林繁听见，笑着道：“行，你学习好，听你的，希望一觉醒来就回去了。”


第6章 工作
　　鸟鸣阵阵、狗叫声声，一大早就能听到村里传来络绎不绝的鸡叫。
　　整夜都没睡好的林繁，皱着眉翻来覆去不愿醒来，宋明非见天色还早就没有叫他，自己一个人下了地。
　　宋明非正在地下换衣服，身后林繁不知怎么突然坐了起来。
　　林繁像是睡蒙了，醒来就呆愣愣的看了一眼四周，随后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想来是发现两个人并没有回去。
　　“早，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林繁没有说什么，用带着睡意的嗓音跟宋明非打招呼。
　　“睡不着，就起来了。”宋明非嘴里回答着，手则是继续系起衣带。
　　“我也没睡好，炕太硬了，等咱们赚了钱，好歹得弄个褥子。”宋明非换衣服的时候，林繁在宋明非身后嘀咕。
　　早晨，两个人没吃早饭，就直接出发去了城里。
　　今天路上多了一个宋明非，哪怕宋明非话不多，多数是林繁自己讲昨天的事，他只是偶尔问一句，但林繁仍然觉得有意思不少。
　　老书生就住在城里，两人到地方的时候，人家已经到了，正在茶楼前搭摊位。
　　林繁宋明非先帮着把摊位支起来，这才把宋明非介绍给老书生。
　　不过老书生一个人写信速度有限，用不上两个人读信，并且他言语中似乎不想有人帮他写。
　　毕竟他岁数大，不能像其他人能走动，周围人写完就没有其他人了，宋明非帮他写肯定是要分钱的。
　　宋明非他们来也不是为了抢生意的，既然人家只需要一个人帮忙读信，他们就只留下一个人。
　　林繁昨天来过城里，熟悉环境，所以主动提出，他可以出去试试找点别的活。
　　宋明非知道自己昨晚高烧还有反复，到处乱走怕是浪费体力，便也也没推辞。
　　“这后生读起信来，比唱的还好听。”云鼎茶楼的老板娘半倚着自家门框，嗑着瓜子跟茶摊的人闲聊，内容是不远处的宋明非。
　　即便穿着粗布麻衣，可宋明非人长的好看白净，声音让人如沐春风，所以读信期间颇受欢迎，连云鼎茶楼的老板娘，没事都爱下来说笑几句。
　　云鼎茶楼老板娘虽是个说话有些随意，又是容易惹是非的寡妇，可大家都知道她为人正派，除了一个相好的，从来从不勾勾搭搭，所以排队的不论男女都会跟她搭话。
　　“月娘不给人后生送碗茶？就看后生这么晒着。”茶摊的熟人调笑着开口。
　　“去去去，你怎么不去送，搁这讹我。”云鼎茶楼的老板娘吐了瓜子皮，怒嗔开口，可手却指挥着伙计去送茶。
　　周围的人习惯了，知道老板娘嘴硬心软，不然也不会让老书生在她云鼎茶楼前写信，所以有点闲钱的人，写信的时候，都会来买碗茶，算是照顾老板娘生意。
　　离了云鼎茶楼，林繁边了解风土人情，边寻找起合适的工作。
　　林繁家族是做餐饮起家，他自己也经营了一家高端私房菜，虽然他是老板，但从小练就的手艺一直没有荒废，偶尔有VIP客人他也会做两道菜。
　　所以他最开始的想法，是找一家饭馆，卖几个易上手的菜谱，可真等他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条路并不可行。
　　这个时代和他了解古代不完全相同，许多在他认知里，不该出现在古代的香料和调味料，在这里都有。
　　因此，这个地方的菜肴相对丰富，易上手的基础菜品都有，他卖简单的菜谱必定无人问津，复杂的菜又太费工夫，无论是材料、调味、火候的掌控，都需要经验的累积，不是一个菜谱能说明白的。
　　菜谱卖不出去，林繁便把目光投向别的工作，又着重找了找需要厨子的地方。
　　虽然当了人家正式的厨子，一旦突然回到现代，有点不太地道，但首先他得保证回去前得生存下去。
　　然而就算这样，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无人问津，有的店甚至看到他的穿着，还以为是闹事的，直接给他赶了出去。
　　再次从一个酒楼被赶出来，林繁发现自己离云鼎茶楼已经不远了，索性调转方向去了看下宋明非那边情况。
　　这个时代用的历法，可能类似现代的农历，六月中旬的天，热度堪比现代七月中旬。
　　宋明非不像老书生有伞，就在烈日下一刻不停的读信，太阳炙烤使得宋明非脸色苍白不少，汗水也顺着脸颊一滴滴的往下落。
　　林繁上前，引着宋明非去了他之前躲阴凉的地方休息，又简单交代两句：“别为了别人方便，就自己干晒着。”
　　宋明非听话的点头答应，林繁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就离开了，这个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说多了反而打扰宋明非。
　　他还不如去试试别人推荐的工作，毕竟码头赚的多，工钱一天一结，等凑够了钱单干，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码头工作都是出苦力，一般都是老实的农家汉干，所以没什么要求，只要有把子力气，手脚干净些就行。
　　林繁作为一个现代人，营养丰富又长期运动，短打外露出的肌肉结实，快一米九的大个，在人群里光站着就十分出挑，条件自然够得上。
　　临近傍晚，扛了一下午大包的林繁，估么着昨天老书生回家的时间，早早下了工。
　　他出来一天，除了中午离开的时候跟宋明非交代了几句，便没有再回去，此时天色已晚，不能留宋明非一个人在城里毫无消息的等。
　　快到云鼎茶楼的时候，林繁隐约听到远处有呼喊的声音，听起来是有人在求救，林繁不敢耽搁，急忙往呼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拦住他。”
　　半黑的街道，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只有林繁听出宋明非的声音，直接冲上去，把那个在跑的人撂倒在地，按在身下。
　　林繁学过散打，动作干净利落，三下两下卸了身下人的劲，贼人手中的钱袋掉落，被宋明非捡了回来。
　　云鼎茶楼的老板娘随后带着伙计匆匆赶来。
　　“没想到这贼人胆子竟如此大，我刚出茶楼的门就敢抢，实在是多亏了你们。”见宋明非和林繁已经将贼人制服，忙上前行礼感谢。
　　宋明非将钱袋交还老板娘，林繁也将人交给云鼎茶楼的伙计。
　　老板娘见钱袋分毫未少，知两个人品性更是连连称谢，说什么也不肯全要这个钱，硬要将里面的两块银子塞给两人作为感谢。
　　“两位后生无需介意，这只是我小小心意，若不是你们相助，这银子便全入了贼人的手，也不知道花到什么脏处。”见两个人不要，老板娘以为是少年心性，不好意思收这个钱。
　　“心意我们收着了，谢礼就不收了，晚上出门，还是找个熟悉的人陪着安全些。”宋明非动作轻柔，将老板娘塞钱的手推还回去，语气确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追这个人就是下意识的本能，无关其它。
　　“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没有给老板娘继续客气的机会，宋明非行礼离开，林繁也赶紧跟了过去。
　　远远的还能听到两人交谈。
　　“你干嘛？回去不是这个方向。”
　　“我买了包子，追贼的时候扔路边了。”
　　“啊？那不能被人捡走了吧？”
　　“不知道。”
　　两个人沿着路回去寻找，最后发现包子落在路旁的草丛，可见宋明非追人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考虑。
　　幸好油纸包没有散，里面的东西不耽误吃，不然两人就要重新买一份晚饭。
　　“你还是这么爱单枪匹马见义勇为，我记得当年一班的小眼镜被人堵，你就一个人去帮忙，要不是被我撞见，你俩差点让人揍个好歹。”回家的路上林繁忍不住聊起宋明非以前的事迹。
　　宋明非不说话，林繁就自己继续说：“你说那时候你才一米七出头，怎么胆子那么大，一个人什么也不带就去救人？好歹带根棍吓唬人啊。”
　　“高一的事了，不太记得了。”说的多了，宋明非回了一句。
　　林繁闻言笑容加深，宋明非还知道那是高一发生的事，分明就是还记得。
　　估计是不好意思了，林繁也没继续说下去，只自己回想了一下，当年的事。
　　他记得那事之后，宋明非跟他关系还行，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慢慢的话都不怎么说了。
　　不知道林繁在回忆青葱往事，宋明非没等到林繁说外面的事，便主动问起外面情况。
　　“招工的地方不多，我不会写繁体字只能去饭馆之类的地方，不过可能是餐饮业？这些地方都要户籍牌。我也顺便给你看了看，账房什么的好像是有门路有经验的才能进去，或者当几年学徒。”
　　听见宋明非的问题，林繁这才从往事里回神，简明扼要的说了下上午的是，并没有把被人赶出来的事说出出来。
　　“明天你去读信，我再去看看。”工作并不好找，宋明非说话时不免带上了愁容。
　　“别担心，我已经找到活了。”林繁见皱着眉头，忙从怀里拿出今天在码头赚的钱，递到了宋明非眼前。
　　林繁拎着被麻绳串起来铜钱在宋明非眼前晃了晃，像是逗宋明非开心，等宋明非注意力转移过来，才将钱放在了宋明非手里。
　　“我打听过，这钱加上你赚，的差不多够买笔墨纸砚了，明天你单独弄个摊子，咱俩左右开弓，争取早日解决温饱。”
　　宋明非仔细看过林繁给他的钱，大概有七十多文，他干了一天才赚了五十文，林繁一下午怎么会赚了这么多？
　　“你找了什么活？”宋明非看向林繁问道。
　　“在码头找了点活。”林繁笑着回答。
　　宋明非听见林繁去码头，表情有些紧绷，语气生硬的问：“你去干苦力了？”
　　“比不上班长有学问，只能干点苦力了。”看着宋明非的大眼睛，顿时有种没交作业的紧张感，笑的都显得有些心虚。
　　虽话有抵在唇齿间，宋明非最终也没能说什么。
　　如今他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连个住处都没有，写信还有两天就完了，若不是他现在身体实在不允许，为了早点攒够钱独自摆摊，他也会选择去干苦力。
　　现在的一切，是两人此时最好的选择，他又有什么立场对林繁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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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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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写信
　　两个人累了一天，回来连口干净的凉水都没有，还要两个人架火现烧。
　　林繁干了一下午体力活，身上的衣服恨不得拧出水，一架完火就把短打脱了下来。
　　火光的照射下，宋明非这才看见，林繁肩膀上磨出好几个水泡，胳膊也晒的发红，跟身体完全两个颜色。
　　林繁察觉到刺痛，刚想摸下看看是怎么回事，手就被宋明非拨到了一边：“别碰起泡了。”
　　“起泡啦？我说怎么有点疼，扛的时候没经验忘了垫东西，下次得注意点。”林繁不甚在意，又想伸手去摸，他学做菜的时候经常烫伤，水泡之类的对他都是家常便饭了。
　　但这下宋明非没客气，直接打上了林繁的手，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开口：“天热，破了会感染。”
　　宋明非打人的动作挺狠，但凑近查看的时候，动作是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块嫩豆腐，皱着眉碰都不敢碰。
　　林繁扭头看着，觉得有些新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宋明非这么关心一件事，表情也是从未见过的生动。
　　他这水泡起的好像……还挺值？
　　“现在已经有些钱了，明天我们可以一起摆摊，有人读信会更快，码头就别再去了，太累了。”吃饭时，宋明非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也行，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先写信，码头的事以后再说。”见宋明非表情认真，林繁不自觉应下，不过码头的工作确实累，但赚的多，偶尔干干也还行。
　　每个成年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本就不该干涉，现在他说了，听不听就是林繁的事。
　　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两人吃完饭洗完澡，睡不着就在院子里纳凉闲聊。
　　“你说，你看的那么多书里，有没有提到咱们这种情况的？有没有能回去的办法。”晚上安静，最是想家的时候，话题聊着聊着不免又聊到了这里。
　　“有提过类似的，但都没有很验证。”月光下宋明非将他赚的那些零散的铜钱，与林繁的钱串在一起，过程中也不忘回林繁。
　　“我倒是看过，项少龙你知道吧，不过那是电视剧，都是编的没什么参考价值，跟我妈看的穿越小说差不多。”说到这，林繁不再言语，略有些沉默的看着月亮。
　　“你很担心家里人吧。”宋明非放下钱，也抬头看向天空。
　　“还好，如果真的回不去了，我弟弟会照顾好他们的，他比我贴心，就是我妈的广场舞估计要停一阵了。”林繁笑着说，可笑意却带着别样的苦涩。
　　宋明非没有安慰，只是顺着林繁的话，聊起了自己的家人：“我爸妈这会应该也知道了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从国外回来。”
　　或许依旧忙的脱不开身。
　　今天两个人要自己找地方摆摊，还需要提前买好笔墨纸砚，所以刚天蒙蒙亮两个人就起了床。
　　屋外宋明非在摸黑洗漱，屋里换衣服的林繁急急忙忙跑来，宋明非以为有什么事，忙停下动作。
　　“我刚换衣服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我觉得我好像跟你一样，体质也变化了，我昨天扛了一下大包，竟然睡一觉就恢复了。”林繁斟酌了一下该如何形容，又开口：“就好像变年轻了。”
　　林繁兴奋的说着自己的发现，宋明非却一脸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然后慢悠悠的开口：“我们俩长相也有一点变化，更趋近于的二十岁左右的状态。”
　　“啊？我完全没注意。”听宋明非这么说。林繁摸了摸脸： “这么说，咱们家可能重返青春了？”
　　“嗯。”
　　“还有这种好事？”得到这么笃定的答案，林繁一时间还有点无法接受。
　　宋明非已经洗漱完，没再理正好奇的林繁，转身去了屋内，留下林繁一个人对着水缸观察。
　　进了城，二人兵分两头，宋明非去老书生那知会一声，林繁去买笔墨纸砚。
　　因为当初价格给的不高，也没有约定什么，读一天给一天钱，老书生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没有挽留的理由。
　　林繁买笔墨纸砚要走的时候，看见还有卖假头套的，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地方因为离番邦很近，常有番邦小贩来换东西回去。
　　小商贩没那么大的权势，不能像大番商来去自如，多是打通了门路，进来要换成本国衣服进行买卖，所以这城里才有卖头套的。
　　头套各式各样，本国常见的发型都有，但质量一般价格也不低。
　　林繁想着宋明非要写信，包着头巾不太像书生，不容易让人信任，便给宋明非挑了一个，自己则依旧裹着头巾。
　　笔墨纸砚加上头套，直接把昨天的赚的钱花的七七八八。
　　但这头套不愧是林繁精挑细选的，长发盘于发顶，素净的布带遮掩发际，加上宋明非自身的气质，哪怕穿着破布麻衣，也是清新俊逸温文尔雅，像个落难的世家公子。
　　两个人寻了一个离老书生比较远的地方，在一个半室外的茶馆租了桌椅，就算是开摊。
　　林繁宋明非初来乍到，没人认识，哪怕写明了是代人写信，林繁又撇下脸面吆喝，人们还是在观望。
　　原因很容易打听，以前有人装作认字，收了钱瞎写一通，骗了人不少钱，众人不敢再贸然找生人写信，生怕被骗。
　　宋明非无可奈何，只能提笔写了一首定风波，想让人知道他是真的会写字的。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好词好词，这后生写的一首好词啊。”
　　果然围观的人群中，是有人认字的，且这个人好像颇有威望，众人询问的态度都是毕恭毕敬。
　　只是这么出名的一首词，这人明白其意却不知道这不是他写的，可见这个时代某些地方互通，但很多地方并不相同。
　　“谢谢夸赞，这词确实好，但并不是我写的。”在那位中年人再次夸赞自己时，宋明非说明这并不是他写的。
　　那位中年人提出想认识那个人，在得知那位姓苏的才子已经去世，又仔细看了一遍定风波，才略带失落离去。
　　有了那位中年人的佐证，宋明非的桌前慢慢排起了队，林繁也开始了自己的读信时间。
　　宋明非不比老书生岁数大眼神不好，笔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快就把第一批人写完。
　　“你可真厉害，要我写，估计得写床前明月光。”没有新来的人，林繁不怕打扰宋明非，就坐在他桌旁，喝着茶看那篇定风波。
　　“静夜思也很好，我只是没想到。”宋明非揉了揉手腕，回道。
　　林繁看的专心，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宋明非这么竟然在给他当捧哏？是怕他心灵受到伤害么？
　　新摊位还没宣传开，一上午就赚了两百多文，两个人开心便小小庆祝了一把，直接在旁边的馄饨摊要了两碗馄饨面当午饭。
　　馄饨薄皮裹满了馅，隐约还能看到猪肉里裹着红色的虾仁，咬下去满口肉汁，虾仁也十分新鲜弹牙。
　　汤是海带虾米熬的，鲜灵清亮，满满一大碗，配着馒头，吃起来特别舒服。
　　“等打听打听哪有卖的。”吃饭的时候，两人聊起被褥，打算趁着中午没人，先去看看价格，要是能承受就早点买了，晚上直接拿了就回家。
　　旁边老板听见他们讨论的内容，以为他们是外乡的，林繁也没解释，直接说他们刚从外地回来。
　　“一套不错的被褥一二百文就够了，隔壁街就有做的，不过他家生意好，要提前订。”老板看他俩斯斯文文的也爱跟他们说话，煮着馄饨，就跟两人聊了起来。
　　老板和林繁都健谈，没两句就熟络了，还跟他们说了很多有用的东西，林繁跟他聊着，不知不觉已经把馄饨吃完。
　　五文钱的馄饨面足有一大海碗，只是一碗下肚林繁显然没有吃饱，但他又舍不得钱再来一碗，宋明非便把自己没吃的馒头给了林繁。
　　以他俩现在手上的钱，其实再买一碗馄饨面也可以，只是两个人都知道，写信不是长远买卖，他们还没有找到稳定的赚钱方法，又不能指望真一觉就睡回去，所以钱不敢随便乱花。
　　“待会买被的时候，顺便去买点米面什么的吧，自己做饭就不用出去吃了。”林繁思考着自己的饭量，提出想法。
　　“锅和衣服也要买，不能总用别人的。”宋明非说这话声音很低，因为衣服也用别人的，实在太奇怪了。
　　“最好能买个铁锅，这样能炒菜，不过这样钱不一定够，也不知道铁的价格怎么样。”
　　两人研究着，发现手上的资金紧张，但幸好上午两个人已经写出了名声，不出意外下午写信的人会多些，两个人可以先看看，等下午赚了钱再去买。
　　商量完，林繁最后一口汤也下肚，两人付了钱，便奔着老板推荐的店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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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御厨
　　乡间小曲朗朗上口，棉絮随着粗线声声飞起落下，满是商铺的街道，不用寻找，轻易看到光着膀子弹棉花的老汉。
　　两个人要说见过世面，也是天南海北走过的人，要说没见过世面，还是第一次看人弹棉花。
　　弹棉花的台面胖围着三五个人闲占，想必也是裁缝铺的一种宣传手段，证明自家用料扎实。
　　裁缝铺专做被褥成衣，生意看起来不错，两人看弹棉花那么一会，就有几个人抱着布进了店。
　　铺子里有专门的伙计招待，哪怕他们穿着普通，也是笑脸招呼着，给两人介绍了适合的地方。
　　“二位不知道，单人的虽小，但里头的衬布，外头的背面，还有手工都是差不多的，所以比起双人褥子价格也低不了多少。”双人褥子一百文，单人铺子要七十文，见两人有点疑惑，伙计开口解释。
　　“要不要买一个双人的？”林繁满脑子省钱，想着双人大小就够用，随口就问了宋明非一句。
　　宋明非闻言有一瞬间迟疑，但他俩现在这个情况，他不想因为自己，多花没用的钱，便打算答应下来。
　　结果林繁看出他的意思，直接转了口风：“不过，大夏天的一个褥子太热了，老板来两套吧。”
　　“买一套也行。”宋明非忙拦阻。
　　“钱够用了，大夏天的，咱们也不做被子，买个被单就行，不差这点钱，也就两三封信的事。”
　　两个人突然一起生活，生活想法不可避免会各种不同，林繁不想宋明非因为这种小事勉强自己，毕竟彼此尊重体谅，才是相处之道。
　　不过林繁说的不假，两个人打听过价格，两床单人褥子加被单，一百三十文就能拿下，这会又只要定金，买下倒是不成问题。
　　买完被褥，两人又去了成衣那边，想买两件衣服换洗。
　　店里的成衣，很多价格高低不等，最便宜的就是粗布短打，七八十文就能一人来上两套。
　　不过最重要的内衣，两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最后不得已问了伙计。
　　结果伙计一脸诧异，告诉两个人贴身物品裁缝铺是没有现成的，这个东西除了富贵人家会来裁缝铺定做，老百姓都是家人自己做。
　　两个人面面相觑，估算了一下彼此的能力，最后决定当一把富贵人，毕竟他俩都没有那个能力。
　　伙计将两个人引到店里的裁缝处，裁缝还以为是什么富家公子的小厮，开口就问他们东家的尺寸。
　　两个人没有东家，也不知道这里的尺寸，只能顶着裁缝不解的眼光，现场量了起来。
　　可能是两人穿着太差，裁缝将尺寸的时候，又确定了一下，两人是不是真的要。
　　毕竟这个东西是按着尺寸定做的，价格又高不好卖，三十文一条，要交一半定金，做好了不要也不退钱。
　　量完尺寸，又要两人选样式和布料，林繁之前看到裁缝铺旁边有个杂货铺。
　　想着晚上写完信的时候，不知道这些铺子还是否开门，林繁便让宋明非在这选，自己去了隔壁的杂货铺，买些急用的小东西。
　　宋明非弄好一切，去杂货铺的时候，林繁正蹲在地上翻弄炕席，嘴也不闲着，一口一句大哥的跟人唠嗑讲价。
　　有些人似乎天生带着这种能力，跟谁都能熟和谁都很好，宋明非没有这种能力，只能默默看着。
　　因为之前买被子就交了八十文的定金，手里还剩一百多文，两人又在杂货铺挑了不少东西，但都不贵，就油灯多花了些钱。
　　虽然油灯贵，但也是两个权衡之后买的，因为现代早就淘汰的蜡烛，在古代竟然是奢侈品。
　　蜡烛明亮没异味，价格要比灯油贵上许多倍，两人享受不起这个奢侈，所以只拿了几个油台和一壶灯油将就用着。
　　买完东西，两个人又艰难的拎着东西回信摊，还好信摊不远，回去还有新买的大蒲扇扇风，比上午舒适了不少。
　　过了饭点，人陆陆续续赶来，因为有上午的宣传效果，宋明非下午手几乎没停，林繁嗓子也哑了。
　　不过有付出就有回报，下午两个人总共赚了四百多文，这些钱足够两人把日常要用的东西买齐。
　　因为两个人速度快，不到傍晚人流又减少，两人没有再继续等，急忙拿着东西去了全是商铺的那条街。
　　取了衣服褥子，又买了油盐酱醋和米油，两人一个背着铁锅，一个扛着褥子，仿佛逃难般踏上回家的路。
　　不过因为宋明非写了一天信，这会手腕胳膊几乎不敢活动，所以大部分物品还是在林繁的铁锅里。
　　“我看起来像龟丞相么？”半路，林繁有气无力开口。
　　宋明非闻言，像是思考了一下，随后才慢慢悠悠开口：“还好，颜色的话更像王八。”
　　“王八，还不如乌龟呢。”
　　“那行，像乌龟。”
　　宋明非生疏的配合，林繁能听出来，但比起玩闹说笑，在陌生世界里，还有一个人在努力陪你聊天，更值得他开心。
　　进城回村的路，两人这几天已经熟门熟路，哪怕负重前行速度慢了些，还是赶在天完全黑下来前回了村。
　　“我把锅碗瓢盆先给李金宝送回去，估计能说会话，你别着急收拾，等我回来一起。”
　　两人把合作把炕席铺上，趁宋明非收拾物品，林繁也把借李金宝的东西归拢起来。
　　“行，我去洗个澡。”
　　晚风吹过芦苇，溪水潺潺拂过石子，屋旁被雨水搅浑的小溪，终于恢复成清澈的溪流。
　　宋明非卸了长发，任由自高处顺流而下的水流，穿过发丝滑向身躯，洗去一天的劳累。
　　小溪里的鱼儿并不怕人，围着人似是轻易就能捕捉，宋明非没有玩耍的兴致，由着小鱼围着他转。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宋明非难得洗了一个痛快，回到屋里的时候，林繁已经回来，正在院子里摘着青菜。
　　“怎么这么快回来？”宋明非擦着头发进院。
　　“他们家要吃饭了，我把东西还了，拔了点就回来了。”林繁随口回复了一句。
　　“我弄吧，你也去洗洗。”宋明非走近，见菜刚摘了一点，开口道。
　　宋明非上前，林繁看到眼前光/裸的双腿，这才发现宋明非已经换上了新做的短裤，只是他那肥大T恤把它住了不少。
　　“怎么样舒服吗？掀起来我看看高端定制的上身效果。”裁缝做的裤衩快到膝盖，完全没有内衣的感觉，林繁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不过宋明非并没有说什么，并且真的把T恤往上掀了掀，露出剩下的部分。
　　裁缝的手艺非常好，短裤做的非常精致，用料也十分讲究。
　　象牙白的布料看起来就清凉飘逸，腰间的束带更是巧妙，几个小扣子，就将腰身包裹的严丝合缝。
　　林繁被宋明非催促着离开，出了门才想起来，他还是头一回看宋明非发丝凌乱穿着短裤的样子。
　　他这几天，经历的第一次可真不少。
　　宋明非摘了菜，又给窗户简单糊了一层纱窗防蚊，林繁才穿着大裤衩子从外面大摇大摆的回来。
　　“这穿着真舒服。”一见宋明非，林繁就夸起自己的灰色短裤：“不过咱俩着料子一样么，我怎么感觉你那个带花纹。”
　　“一样，白的显色，没织匀的地方看上去就像花纹。”两个人图便宜，买的是低价的次品丝绸，反正穿在里面也没人看见。
　　“等有钱了，多买几条。”林繁对短裤爱不释手。
　　宋明非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这件事发表意见，只说：“这是古代，民风没那么开放，你洗完澡还是穿整齐点。”
　　“没事，咱们这偏僻，我看了周围没人才光膀子，凉快。”林繁不甚在意的回道。
　　有了油灯，两个人终于不用忍着蚊子的叮咬在外面吃饭，做好饭菜，直接搬着折叠小桌回了里屋。
　　晚饭熬了不少稀粥，配着林繁炒的小青菜，还有之前没吃完的咸菜。
　　越简单的菜，越考验厨师的能力，林繁火候掌控得当，简单调味保留了小青菜鲜甜爽脆，只是调味料太少，并没有林繁的要求。
　　吃饭时，林繁特意注意了一下宋明非，见菜入口之后，宋明非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才安心一些。
　　“调味料不足，味道一般，等有条件了，我给你好好露一手。”
　　“你们家真的是御厨世家么？”饭间，宋明非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
　　“不知道，御厨是开店的噱头，有本谱传了好多代倒是真的，不过很多东西都是改良的，原本的味道早就不合口味了。”
　　前几年美食纪录片盛行，他的店上过纪录片，着实火红了一阵子，但他没想到连宋明非都知道了。
　　“你做的很好吃，我还以为是真的御厨世家。”宋明非的话认真又真诚，比刻意的夸奖还要好听。
　　“你喜欢就好。”林繁忍不住笑意，毕竟没有什么比得到肯定更开心的事了。
　　隔天醒来，林繁还未睁眼，就感觉不太对劲，他怀里好像搂着什么。
　　迷蒙间，林繁动手摸了一把，发现入手是柔软微凉的皮肤。
　　原本有些睡意的林繁瞬间清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宋明非褥子上，而宋明非则背对着他，躺在褥子边的一小块地方。
　　林繁见状忙起身，只是从宋明非衣服里抽回手的动作，直接把宋明非弄醒了。
　　“我昨晚是不是睡得不太老实？”林繁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也许前几天没褥子没纱窗，林繁没睡踏实，昨晚能睡踏实之后，林繁就开始折腾起来。
　　刚开始还好，只是在自己褥子上翻来覆去，后半夜竟然就蹭宋明非身边，胳膊直接搭在了林繁腰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吓了宋明非一跳，见是林繁，宋明非才轻轻将会把他拨开，推回了他自己的褥子。
　　可和/平维持不了没多久，很快又开始反复，宋明非无奈，只好叫醒了林繁。
　　醒来的林繁迷迷糊糊的答应着，人也乖乖贴在墙角，还忍着热，用被单裹住了自己，但等林繁睡着之后，翻几下身，人又大大咧咧的回来抱人。
　　林繁努力过，但他真的跟头熊一样爱抱人，只有抱住了东西才会老实。
　　最后是宋明非筋疲力尽，放弃反抗，任由林繁抱着才睡下。
　　“不该买两条褥子的。”
　　整晚都没睡好的宋明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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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苦力
　　写信的时间就剩最后一天，两个人摸黑就出发去城里，等摊位收拾好，要写信的人陆陆续续已经来了。
　　可能因为明天驿兵就要离开宣陵，这里各处没写上信的人都开始着急，所以今天来写信的人特别早也特别多，从茶馆直排到街尾。
　　两人这写信的摊位，是从茶馆租的，这老板不像云鼎茶楼的老板娘，座椅免费给老书生用着，还时不时给两人送茶水。
　　但两人也没想到，这人竟然出尔反尔，明明商量好的租金，见两人昨天生意好，竟然又以耽误生意为由坐地起价，生生涨了五十文。
　　昨天两人卖力宣传了一天，今天人都奔着这个地方来了，不能临时换地方，两人只能咬牙掏了这钱。
　　中午简单吃了两口包子，两个人就加班加点写信，为了这些焦急的人们，也为了把多交的钱赚回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天下来，两人赚了足有九百多文。
　　这个时代普通百姓，攒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存一两银子，而他们写了两天，就有了一两多。
　　林繁数着钱，不禁发出还是要读书的感慨。
　　只是宋明非的胳膊彻底不敢动了，中午林繁买了膏药给他贴上也没什么效果，晚饭都是用左手勉强喝下去的。
　　手头上有一两二钱银子，温饱暂时解决，只是两个人没有丝毫回去的迹象，在这个时代不找点赚钱的活，不过是坐吃山空。
　　所以两人写完信的第二天也没闲着，趁着早晨没那么热又去了城里，宋明非想去逛逛是一个目的，顺便找找工作是另一个目的。
　　然而从上午找到下午，这工作找的越来越让人焦虑，最后两人甚至连闲逛的心思都没有了。
　　之前林繁出去找活的时候，那些饭馆都要户籍牌，他以为是餐饮业特殊，没想到的是，原来在这里找任何工作都要户籍牌，没有这个类似于身/份/证的东西，根本别想找到正式的工作，连当跑堂伙计人家都不用。
　　“这咱俩要是一半年回不去，干脆去种地吧，我忘了，咱俩连地都没有，想种都不行，看来最终归宿还是码头。”两人坐在小桥边，林繁有些丧气的说。
　　“什么时候去码头，也带我去看看吧。”这次宋明非没有再阻止林繁，比起生存，其他的都要排外后面，如今他俩的景况，什么都需要试试。
　　然而听到宋明非的想法，林繁马上反对：“扛包不是电视剧里那样塞棉花，里面都是实打实的货，我这样练散打的都有点吃力，你这种健身房锻炼的，怕是吃不消。”
　　宋明非将手中的石头扔进水里，低声开口： “起码要试试，那个房子也不知道让住多久，总不能等钱花光了露宿街头。”
　　林繁看宋明非情绪不佳，想说还有我呢，可转念一想这话说出来太怪，就换了口风。
　　“咱们要是一时半会回不去，必须想办法弄个户/籍牌。”
　　当天晚上，两人特意带上礼物，去了一趟李金宝家。
　　将给大娘和孩子买的糖糕红枣送出去后，两人又陪着大娘说了会话，这才和李金宝去了西屋，说明了来意。
　　码头虽说比其它地方宽松，不需要户籍牌，但在那里当扛工的，多数都是本乡本土的庄稼人。
　　林繁有李金宝这个码头老扛工证明身份，可宋明非什么都没有，林繁自己还是个新人，也不能做什么担保，还是需要个熟人引荐。
　　李金宝听闻没觉得是什么大事，直说两个人乱花钱，何必买东西过来，明早知会他一声，几人一起走就完事了。
　　几人约好第二天出发时间，宋明非就和林繁离开了李金宝的家，没再打扰人家休息。
　　码头赚的多，但也确实是个苦活，除了花力气，还早起早贪黑。
　　一行人来到码头时，晨光刚染红天边，只能看见远处停靠这一排排渔船，有人在船边忙碌。
　　这边靠近浅滩大多都是自家渔船，需要扛货的大多是远来的货船，几人没有停留，直接往码头更深处去。
　　到了地方，李金宝将两人领到工头跟前，见李金宝点头哈腰，林繁也跟着陪笑，宋明非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动作比两人慢上一些，但也努力学着。
　　引荐完，工头上下打量了下宋明非，看着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随手给几人指了上工的地方。
　　上午要从船上搬的，据说是非常昂贵的东西，工人搬的时候，工头一边喊着小心点，怕磕了碰了，一边又催着动作快着点。
　　货品一箱子几十斤，每个人都是独自抬着，路就那么宽，不想耽误别人，就要加快速度。
　　然而宋明非咬着牙干了一上午，最后还是被撤了，换上了别人。
　　那小伙子，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个头比宋明非矮上不少，但一身腱子肉，扛起箱子甚至还能带小跑。
　　不过工头也没责怪，只是说宋明非细皮嫩肉，他早就看出来他不是干这个的料。
　　林繁在旁边听着，下意识看了看自己，难道他就是皮糙肉厚，适合扛大包当苦力？
　　宋明非被撤时候，马上就要中午了，工头让他可以吃完饭在走，宋明非也没有为了面子无谓的推辞。
　　“你知道咱们今天上午搬的金贵东西是什么吗？竟然是芒果那么常见的水果，不过这个时代运输不方便，也确实是金贵东西。”
　　等放饭的时候，人都坐在货船阴影处纳凉，宋明非和林繁坐在一起，见宋明非有些低落，林繁努力挑起话题。
　　“是么，难怪搬的时候催的那么急。”宋明非回着，可还是能看出来交谈的兴致并不高。
　　林繁见状，索性也不躲着藏着： “你也不用太着急，咱们有钱，码头不行，再找别的呗，慢慢来总能找到。”
　　“嗯，下午我再去城里找找看吧。”
　　其实两人都知道找活的难处，但这会宋明非有些沮丧，林繁不知说什么，只能这么安慰。
　　“行，你这胳膊也没完全好，现在来码头是急了点，可以等好点之后在来。”
　　“嗯。”前面工头喊着放饭，宋明非没再说什么，简单回了一声，就起身随着人群去排队。
　　然而，宋明非知道自己确实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中午给的是俩玉米面大窝头，黑黄的粗面还能看见没剥净的玉米皮，窝头有些喇嗓子，配着没什么油水的汤，才能勉强能吃下去。
　　就这伙食，还不许再加，码头上都是出大力的人，消耗本比就正常人多，有不少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吃不饱，都去外面找补。
　　只有像李金宝这样，家里有病人需要吃完药的，或是条件不好的，才不出去吃，纯靠码头发的食物裹腹。
　　下午回到城里的宋明非，依旧是一无所获，招工的地方昨天他们已经都去过，今天并没有再招人的地方，昨天那些该要的早就要了，不要的今天也不会要。
　　宋明非转了一圈，实在无处可去，干脆回了石头村，回去起码还能提前做点饭。
　　石头村的村口有棵一人多粗的榕树，不远处还有成片盛开的荷花，微风吹过是阵阵淡雅的花香。
　　夏日炎炎不能干农活的时候，村里的人都会坐在那里，纳着鞋底乘凉闲聊。
　　纳凉的男女皆有，年轻媳妇不爱抛头露面，大多都是上了些岁数的人，聊的自然也是家长里短。
　　宋明非从外面回来，不可避免要经过这里。
　　村口的人看陌生的宋明非走过来，目光纷纷转向他。
　　不过大多人都是看过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只有一个装作扯毛线盯了他一路，直到宋明非拐了弯，才收回视线。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像个富家公子。”宋明非走后，闲聊的人不再顾忌，明目张胆的讨论起宋明非。
　　“能跟林春回来住那种破地方，能是什么公子哥，泥腿子吧。”说话的女人声音尖锐，带着些嘲讽，正是刚才盯着宋明非的人。
　　周围人听着，也认同的点头，林家二嫂这话说的是不好听，但理却不假，富家公子哪有住这种地方的。
　　不过众人也不是真关心宋明非，只是借着由头，问出自己关心的事： “二嫂你说，林春是真坏了脑子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谁知道呢，回来那么多天，都不知道回家祭/拜/祖宗，许是当初不听话硬要出去闯，混的不好，如今没脸见老爷子，才编出话，说摔坏了脑子。”
　　问话的人听见这番话，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
　　当初他们家争房子的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里面有事，但这会她不诚心说，大家邻里邻居的也不想惹事，便不再谈论，专心干起手中的活。
　　宋明非回去，一个人安静待了许久，只是那些许的挫败感始终未能完全消散。
　　曾经的他，无论是学习还是事业，只要努力总能做到最好，可来到这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变得很无力。
　　这种无力感来自于，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的窘境。
　　现在的他似乎成了一个无法独立生存的人。


第10章 商机
　　码头的活一般都要做到天黑，今天没人在城里等着，林繁就没有提前下工，而是跟着其他扛工一样，很晚才下工回去。
　　林繁回去，看见宋明非在他回来前，准备好了一切，连洗澡水都预备在了缸里。
　　洗澡水这种东西，又没有下雨需要过滤，他自己到小溪冲一下就行，宋明非完全不用做到这样。
　　林繁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有些在意宋明非的反常，担心是不是因为工作找的不顺，让宋明非多想了。
　　结果瞎担心半天，宋明非才在无意中提起，原来这水是大扫除剩的，林繁才松了一口气，安心用了起来。
　　洗澡前，林繁随手把今天结的工钱扔给了宋明非，坦然的动作就好像，他的钱本该宋明非管。
　　宋明非拿了钱，数过之后放进两人存钱的袋子，顺便把这几天的账记了一下。
　　“你记这个干嘛？”林繁洗完战/斗澡，回来拿布巾的时候，路过宋明非，见宋明非在记账，不禁疑惑的开口。
　　“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还是记清楚的好，花了什么钱也得心理有数。”宋明非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详细写明了收入支出。
　　林繁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见桌上装了盘红润饱满的小李子，林繁随手塞进嘴里一个，才想起来问：“哪弄的李子？还挺甜。”
　　“后山发现的，还有别的果树，但我不太认识，就挑了点李子的回来。”
　　“那等有空，你领我去看看，话说你怎么想起去后山了？”来到这个地方后，林繁很久没吃过水果，加上李子又小，林繁一口塞了俩，说话都不利索了。
　　“柴火不多了，我去后山捡点树枝。”
　　自从两个人开始做饭，柴火消耗的很快，屋里那些破木头烧的差不多了，宋明非想找点事做，就去了一趟后山。
　　但据说他们这山不小，宋明非并没有敢深入，只在山下捡了一捆树枝就回来了。
　　“幸亏咱们守着山，不然柴火都得买。”林繁有些庆幸开口。
　　最后一笔落下，宋明非收拾好笔墨，起身去端饭菜，林繁也抓了一把李子，跟着宋明非出了里屋。
　　宋明非把饭菜放在桌上，林繁紧随其后端着饭碗筷走来，嘴里还塞李子：“今天下午那批货不知道装了什么，特别轻，一下午我光跑腿了，饿得特别快。”
　　正在盛饭的宋明非听见林繁的话，又从锅底捞了稠点的粥，才将碗放到了林繁那边。
　　“我不太会炒菜，炒的不太好吃。”
　　宋明非不怎么会做饭，也怕自己做菜不符合专业人士的口味，原本是不打算做菜的，但考虑到林繁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做菜，宋明非才自己动了手。
　　“能吃到校草做的菜，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羡慕，哪敢挑剔。”说着林繁，就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林繁表现的很惊喜。
　　宋明非有自知之明，知道菜的味道确实一般，不过这菜本来就是前一天晚上李金宝给的，已经不太新鲜，做成这样他尽力了。
　　“家里菜是不是没了？”昨晚李金宝给他们菜的时候，就是匆忙拔了一些，见大海碗里装了不少菜，想必是宋明非都做了。
　　“嗯，天太热不能再放了，我就都给做了。”宋明非答道。
　　“等明天，我再去金宝家拔点。”林繁隐约知道村里人不太接受宋明非，所以主动提出他去拔。
　　宋明非与林繁不同，因为林繁跟那个名叫林春的人长得很像，哪怕他没承认，村里的人还是把林繁当自己人。
　　而宋明非对村里人来说，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们会本能的排斥，哪怕李金宝家认识他，但女眷多的人家，同样十分避讳男人。
　　可以说，林繁不在的时候，宋明非几乎被村里的人孤立了。
　　“总去别人家拔也不是事，要是这房子能长期租下来，咱们可以自己种点。”听到又要去李金宝家，宋明非开口提议。
　　吃菜用不了多少钱，两人也没亏了李金宝，但房子确实要解决，两人话题，瞬间就转到了房子上。
　　“回头我去问问村长，看看能不能给咱们在村里找个长住的地方，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这个地方先租下来。”
　　林繁的想法宋明非同意，虽然这个村子里的人排斥他，但却不排斥林繁，总好过去新的地方，两个人都被排斥好。
　　两个人光顾着说话，饭还没吃几口，在宋明非的提醒下，林繁猛扒了几口，但没一会又停了下来。
　　“对了，我好像发现了商机。”林繁笑呵呵开口，看起来心情不错。
　　今天中午两人在码头吃饭的时候，两人就注意到有人出去开小灶。
　　晚上他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晚，就是特意跟着那些人出去看了看。
　　原来这些人中午吃饭的地方，就在码头里，码头除了发放的饭食，还有小摊贩在码头里做生意。
　　小摊贩卖的都简单的食物，馒头花卷蛋花汤之类的，林繁尝过味道，比码头白给的是强点，但味道绝对称不上好，顶多油水足一点，可人来来往往生意看起来挺好。
　　另外李金宝还说，那些小摊位大多是给扛工吃的，真正肯花钱的还是远航的船员。
　　这个时代船业不发达，安全设施也不齐备，遇到风雨很难保证船员的安全，所以船员大多都是无家无口，没什么牵绊的人。
　　正是他们无牵无挂，赚了钱都花在自己身上，闲下来就是吃的玩乐，下馆子也是常有的事，他们根本不在意钱，只要好吃就行。
　　加上靠近码头海鲜多，食材新鲜又便宜，林繁觉得他们很适合在那开个摊，这样宋明非不用再去找工作。
　　“你觉得能行么？”林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完，询问了宋明非的意见，毕竟这是要两个人要做的，当然要彼此尊重。
　　林繁什么手艺，宋明非已经知道，哪怕现在调味料不全，林繁做的是最简单的菜，也比他吃过的很多菜好吃，他要是做，生意肯定红火。
　　“你的手艺没问题，不过你打算做什么类型的？”宋明非问。
　　“简单点，麻辣烫冷锅串串那种吧，材料准备好煮就行，码头吃的没那么精细，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做。”
　　林繁说着，把自己的空碗递到宋明非眼前，宋明非怔愣一瞬，发现饭盆在自己身边，便接过给林繁盛了一碗饭，又得到了林繁的一声：“谢谢。”
　　“这种，应该需要不少菜，去哪买？村里？”想做一件事，需要想的东西很多，事事都要想到。
　　“到时候让金宝介绍几个熟人，去他们家收吧，他们都有地，家里菜吃不了都喂鸡鸭了，咱们买也用不了多少钱。”林繁说完，又道：“不过要是他们的菜不够，就得麻烦你去村里收了，我要是准备菜，估计忙不过来。”
　　“嗯。”宋明非痛快答应。
　　虽然村子里人排斥他，但宋明非并不担心，如果自己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人是不会排斥对自己有利的人和事。
　　林繁说起李金宝，倒让宋明非想起一件事。
　　白天他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口，有个女人一直盯着他，当时他装作没看见，所以没有仔细看，但大概也知道那是谁。
　　“林春的婶婶？她没找你麻烦吧？”林春是那个跟他很像的人，他家的糟心事，尤其关于林春婶婶的各种事迹，林繁听李金宝说过很多回。
　　这会听到宋明非遇到了林春的婶婶，林繁顿时警惕起来，生怕她将那些泼妇行为，撒在宋明非身上。
　　“没有，估计觉得你没去找麻烦，是真把事都忘了，她也不想主动挑事吧。”除了盯着他看了半天，那个女人确实没什么其他行为，宋明非分析道。
　　“可能是，不来找事最好，我也不是林春，不想掺合他们的事。”听到没来找事，林繁略略安心，不过随即又开口叮嘱：“要是她来找事，你告诉我，别一个人忍着。”
　　虽然两个人很多年没见，但林繁还是能感觉到，宋明非和以前一样，性格没什么太大变化，是那种遇到事爱憋在心里的人。
　　宋明非本就不爱说话，这个时代只有自己是他的熟人，如果对他都不能畅所欲言，宋明非会过的很累。
　　“好。”其实林繁这话很怪，会给人一种保护者的感觉，但林繁向来是这样，保护朋友、保护亲人、保护不熟的同学，那是他的性格，宋明非不会多想。
　　“再来一碗，没吃饱。”
　　这次林繁更加自然的向宋明非伸碗，就好像已经做了无数次一般。
　　隔天李金宝带着两人去了村长家，听说两人要把那房子租下来，不打算要房子了，村长态度更好了，直夸所谓的林春长大了，比以前懂事多了。
　　还许诺那个房子随便住不要钱，只是冬天前要找个别的房子，不然天太冷扛不住。
　　几个人离开了村长家，金宝还是愤愤不平，觉得林繁应该把自己的房子要回来，而不是住没人要的破房子。
　　林繁听了只是笑笑，催着金宝带他们去见村里的人。


第11章 生意
　　李金宝给两个人介绍了的人，都是和李金宝林春年纪相仿的儿时伙伴。
　　这个时代的人成家早，二十出头的年纪几个人都已经成家立业，另起门户单过了。
　　这些人不像金宝需要给母亲治病，所以都是靠种地维生，除了粮食卖的钱，几乎没有别的收入。
　　如今林繁找他们买菜，还要收蘑菇、笋干、蕨菜之类的干货，给他们了进项，自然是大好事。
　　“等生意好了，再去村子里其他家收。”自家的东西能卖出去，这些人不免想到亲戚叔伯家，宋明非也笑着答复。
　　许是想让宋明非快点融入这群人，林繁在这些事上特别不积极，有什么问题都是让宋明非回答，自己只在旁边和人闲聊。
　　“村里的菜光了，我还认识外村的。”李金宝是这些人中最积极的，甚至把这事当成自己的在忙活。
　　“咱们村里那么多菜，用光得卖多少。”对李金宝，那群人没什么顾忌的说笑。
　　“也是哈。”李金宝听闻，笑的很憨厚。
　　几个人说着，又提起林繁，他们对林繁说，觉得他变了很多，性格完全不同了。
　　林繁没有回答，只在旁边笑着听，没有否认没有承认。
　　收菜的事解决，三个人推着李金宝家的板车，一起去了镇里，几人先去了药铺，李金宝要去抓药，宋明非和林繁也正好要去药店找些调味料。
　　但凡跟药沾边的调味料，价格自然要比普通东西贵，一包调味料，就花了一钱多，那还只捡了点重要的，贵的都没买的情况下。
　　生意还没做，不知道生意会如何，两个人要留下生活的钱，还要买食材，所以两人把原计划的小推车放弃，只买了钉子木板，打算自己做，李金宝家的板车可以暂时用用。
　　赶在中午前，两人来了码头，这会码头上已经没什么人，都在船上煮饭或者清理渔网，
　　上午的鱼获，中午前都会卖给城里的饭馆，仅剩几个还在卖货的，筐里剩下的也都是品相不好的鱼虾。
　　饭馆不要这些东西，放到下午就不新鲜了，要是卖不出去渔民就会拿回家晒干，留着自己吃。
　　但渔民家最不缺这种东西，所以宋明非林繁稍微给点钱，渔民们就痛快卖了。
　　这些鱼虾，不过是小了点，或者掉了头的虾，对他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
　　两个人花了不到一钱，就买了一筐鱼虾。
　　买好东西两个人推着板车紧赶慢赶回家，林繁要趁着鱼虾鱼虾新鲜，快点处理好，用溪水镇上，不然现在的温度，很快就会变质。
　　鱼虾便宜，处理起来麻烦，又需要不少水，两人干脆把筐搬到小溪旁。
　　这个小溪因为离村子远，村子里有井水，洗衣服也有另一条河。
　　两个人选的地方偏下游，离他们洗澡的地方也有一段距离，在这处理鱼再适合不过，活水直接就能冲走。
　　筐里的鱼虾种类很多，大小不一，林繁先拿着木板处理几条大鱼，宋明非则是在旁边处理虾。
　　品相好的虾挑出来，到时候直接用，剩下的剥壳去头留下肉做别的，虾头林繁也没让扔，宋明非通通放在盘子里。
　　“以前是不是没干过这些。”宋明非手指修长，提笔写字的时候行云流水，可剥虾的动作笨拙的好像要打架。
　　“没有，以前虾我都不怎么吃。”宋明非看了看一旁的林繁，一条鱼在他手里，没两下就变成两片剔骨的肉，而自己剥一只虾都要很久。
　　“不喜欢？还是懒得剥？”林繁忙问了一句，他们住在靠海的城市，要是不吃虾的话可要错过很多。
　　“懒得剥，太麻烦了。”宋明非看了林繁一眼，憋了一会，才老实开口，看那样子像被迫暴露了自己的缺点一样。
　　林繁看宋明非这样子笑了笑开口：“那还好，我中午还想给你做虾，要是你不吃怪可惜的。”
　　剃下来的鱼骨用油煎过，加上水炖煮，虾肉鱼肉分别剁成细馅，做成鱼丸虾丸。
　　这个时代人和现代人不一样，他们喜欢的是能吃出来的肉感，觉得那样是真材实料，林繁没敢把虾肉鱼肉剁的太细，所以加了些面粉增加粘性。
　　而他给宋明非和自己做的，则是将鱼肉虾肉反复捶打，看不见本身的纤维才调味下锅的丸子。
　　林繁经验丰富，圆润饱满的丸子飞快下锅，经过林繁调味的鱼汤已经鲜香无比，丸子下去香味更加浓郁。
　　丸子做好，林繁就给宋明非盛了一点，宋明非接过简单吹凉，便舀了一颗虾丸放进嘴中。
　　入口是鲜美的鱼汤，虾丸滑嫩鲜甜，丸子本身细腻不失弹性，咀嚼过后才化为鲜味滑下喉咙，宋明非几口就吃完了碗里的。
　　见宋明非喜欢，林繁又给宋明非盛了一碗，自己也胡乱吃了一点，随后才煮起要卖的丸子。
　　除了丸子林繁还需要做其他的，摆摊也需要其他的食材，所以午饭过后，宋明非就出了门。
　　上午的时候，众人商量好，今天先去李金宝和另一个人家里拿，正好李金宝在家，宋明非不必避讳跟着李金宝去就可以。
　　许是以前这些菜都没卖过钱，突然能换钱了，家中无事的女眷把菜都扎成了捆，处理的干干净净，甚至都不用称，直接估堆，给些钱就让宋明非拿走了。
　　木耳笋干之类的每样少拿了一点，这些东西不愁卖价格高，一下买那么多，他们家也没地方放。
　　菜买的很顺利，回去的时候林繁正在炸豆腐，旁边还有一碗装着红油的调料碗。
　　见宋明非回来，林繁就夹一块占满了酱汁的炸豆腐送到了宋明非嘴边，还特意说明炸了一会，已经晾凉不烫了。
　　盛情难却宋明非最终张口吃下。
　　豆腐被炸成中空，里面灌满了爽辣的汤汁，略带温度的豆腐外酥里嫩，相比鱼丸汤，又是另一种美味。
　　林繁喂完宋明非，就在眼巴巴的等着评价，宋明非一咽下去，马上开始点评。
　　言语一如既往的认真，还提了一些建议，但总体都是保存方面的，味道总离不开很好吃他很喜欢，对林繁的厨艺充分肯定。
　　林繁在屋前的大锅那忙活着，宋明非转头去研究起木匠活，小推车可以暂时用板车代替，但总要做个简易的灶台架锅。
　　灶台既要架锅，也不能因为温度过热，导致木制板子燃烧，所以设计方案主要是架空加通风。
　　等林繁准备好所有食材，宋明非已经敲下最后一根钉子，一个不算精致，但设计合理又解释的锅架也宣告完工。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大概是下午三点多，两人雷厉风行，装上几桶凉水，又把食材料汤带上，就推着板车出了门。
　　路上两人还给李金宝家送了一大碗鱼丸汤和炸豆腐之类的，
　　两个人来到这里，李金宝对他们帮助很多，摆摊这事也出人出力，哪怕有林春的原因，但两人还是十分感激，也是真心把他当朋友。
　　码头大致分为东西两边，两人上午去买东西的地方是西边，都是前海的渔民，他们舍不得买东西来吃，所以两人在西边码头选了一个地方。
　　摆摊前，两人还附近的几个管事分了西瓜，又让几个人收了工去摊位免费吃，才把摊子给架上。
　　傍晚扛工们还在干活，船员们已经陆陆续续出来吃饭，看到码头里多了新摊位，不少驻足观望。
　　林繁做惯了生意，一口一个大哥将几个人招呼过来，宋明非虽不说什么，但马上舀了一碗鱼丸汤，又在里面加了各种料送到人前，让停下的人尝尝。
　　船员们有钱，但不花钱的东西，谁不想要，只是他们不知道，林繁这手艺，但凡尝过就别想跑。
　　加上定价不贵，一碗蔬菜菌菇鱼丸汤也就五文钱，船员们根本不差那个钱，买起来直接把两个人准备的碗用光了。
　　这边船员吃鱼丸汤吃的热火朝天，那些后边来的也好奇，想来凑个热闹，只是后来的没碗，只得退而求其次去吃大锅里的炸豆腐。
　　炸豆腐酱汁又香又辣，有第一个人尝过，船员们又掏钱买起炸豆腐，开始新的一轮尝试。
　　豆腐有竹签，船员们也不讲究，几个大海碗能蘸上料就行，不一会小摊周围就坐满了人。
　　等扛工们下工，两个人都已经开始收摊，今天两个人不知行情，准备的材料太少，真正的大流还没来，东西就已经卖光了，不少船员想尝尝，听到没有了，直接就离开了。
　　不过这也算是开门红，吃过的人已经将他们宣传出去了，他们要走的时候，还有没赶上的船员来问他们以后还来不来。
　　“会来，各位要是吃的还行，一定记得多给我宣扬宣扬。”林繁把东西搬到车上，态度客气的回复。
　　“给你们多叫点人行，不过以后你们这东西可得的多预备一些，就这么点东西能赚什么钱。”说话的是码头的管事，免费吃了一顿后，就一直坐在这聊天。
　　“赚点就行，我们尽量。”林繁嘴上答应着，但并不觉得这不赚钱。
　　他看过钱匣，他们一晚上就赚了二百多文，要是每天生意都这么红火，足够两人生存。
　　月悬碧空，乡间小路上，两个人的身影并肩前行，隐约还能听到些细碎言语。
　　“为什么到了古代，我们还这么卷？”
　　“怕活不下去。”
　　“人类真的无法逃离内卷了吗？”
　　“我觉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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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来呀～评论呀～反正有～嘿嘿嘿


第12章 账房
　　开摊第二天，两人上午就忙活起来。
　　根据前一晚买到的鱼虾，两人又准备了炸虾炸鱼，加上其它的东西，份量能有前一晚的双倍
　　按昨天的情况，这点东西应该很容易卖出去，只是林繁一个人制作能力有限，一上午顶多就做这些。
　　不过就算这样，一上午就能卖四百多文，一天下来得有八百多文，这样他们别说解决温饱，在古代发家致富都行。
　　中午，相较于昨晚，人确实多了不少，有昨晚回头客带来的人，也有下工的扛工。
　　生意总体不错，但并没有两人想象的火热，甚至菜还剩了一点。
　　正好李金宝带来几个工友帮忙，这些东西也没浪费，通通给他们吃了，得到了一堆赞扬，人家还帮着收了摊。
　　两人回去估算着中午的人群，下午少做了一些。
　　只是即便这样，晚上买的人肉眼可见的减少，东西剩的更多了。
　　其实他们也知道，刚开始生意好，是有新摊的原因，等新鲜劲过了，再好吃的东西也不会天天吃，客流量会慢慢减少，最终稳定下来。
　　但他们没想到，这新鲜感退却的速度这么快，才刚卖了两次，人就不来了。
　　剩下的东西实在太多，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再放一晚即便不变质，口感味道也会改变，不能再卖给别人。
　　两人干脆把剩下的菜做了顺水人情，分给周围的工头管事，李金宝相熟的工友也得了一些，还留了一点给李金宝，让他带回去给家人。
　　“许是因为休沐，生意才不好。”看到今天的菜剩了这么多，李金宝心情也不太好。
　　“休沐？”宋明非疑惑开口。
　　这个词宋明非是知道的，古代休息洗沐，就像现代的休假，但据他了解，休沐大多数是在有官职的人身上，普通百姓每天干活，并不会有休沐。
　　“对，码头休沐不放假，但晚上改善伙食，船员们逢五一般都在码头吃，我们扛工晚上不供饭，我昨天也没想起来。”
　　李金宝没解释休沐，只说了码头对于休沐的安排，想来这个时代休沐也是人人都懂的事，宋明非便没有再问。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是味道不合这里的口味，他们吃过一次就腻了。”不是他的问题，林繁就没那么担心了，语气也轻松了很多。
　　“你那手艺是一顶一的，怎么会吃腻，我娘都说活那么大岁数，还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嗯。”李金宝一番夸赞后，是宋明非低声的认同。
　　果然过了休沐日，来买的人又多起来，准备的东西几乎都能卖光。
　　但这几天下来，宋明非也摸清了码头的规律。
　　码头人流最多的时候是中午，晚上大多都是有限的船员来吃，他们有钱可以做些更精致东西卖，但量要比中午小很多。
　　中午有扛工来吃需求量大，但中午休息时间很短，林繁的制作能力也有限，加上中午李金宝会来帮忙，林繁一个人就忙的过来，完全用不上他。
　　晚上宋明非跟林繁聊起这些事，提了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顺便说了自己的想法。
　　摊位上的事，他会继续帮忙，但他之后还会去找工作。
　　林繁知道宋明非优秀惯了，不论在哪都想发挥自身价值，不会甘于做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也没有劝。
　　“慢慢找，反正咱们现在也有活干，不用那么着急。”
　　林繁说话时，特意的加重“咱们”两个字，意思是这摊位是属于他们俩的。
　　宋明非听的明白，可也正如彼此心知肚明的，他并不甘于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两人说明白之后，宋明非上午会帮忙处理食材，中午卖完之后，宋明非就会去城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新招人的地方。
　　说来也巧，在城里没找两天，倒真让宋明非遇到一家新招人的店。
　　店家那边刚将写了赤红“急”字的告示贴出来，这边宋明非直接就看见了。
　　这家店是专卖笔墨纸砚的，因为账房得了急病，才这么急着招人。
　　这种店面一般都是简单的进出货账务，对宋明非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老板对他的表现也十分满意。
　　然而无论多么满意，总是逃不过户籍牌的问题。
　　“不知你这户籍牌什么时候能补好，若是那时候我还未招到账房，你可再来试试。”听说宋明非户籍牌丢了，店家有些可惜。
　　“可能需要些时日。”宋明非不敢明说，又马上补充：“我可以做账房的工作，但不要账房的工钱，普通伙计的钱就行……”
　　宋明非努力为自己争取，店主还是摇头拒绝，没留任何余地。
　　他们是边/境查的严，店家不想承担任何风险。
　　言至于此，无需再多说，宋明非只得告辞。
　　门口，云鼎茶楼的老板娘拎着食盒跨步进店，正赶上宋明非出门，月娘觉得眼熟，放下食盒转身追了出去。
　　“刚我便瞧着像小恩公，果然没认错。”月娘没走多远就追上，见真是宋明非忙拽住了人。
　　月娘有三十五六岁，自认跟宋明非差了辈分，所以并不像普通男女那样避讳，叫住了人就在街上聊了起来。
　　宋明非莫名被人拽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叫恩公。”
　　“这不是不知道小恩公叫什么嘛。”月娘笑着丝毫不在意这些称呼，随口问道：“小恩公你怎么在此处？”
　　月娘问的时候，眼睛瞟了一眼之前他应聘的店，估计是问他为什么从这个店出来。
　　应聘账房，也不是什么秘密事，宋明非不打算多聊，就直接说了。
　　结果答了之后，月娘问的越发多了：“小恩公这会出来是没成？”
　　“嗯，我户籍牌丢了，没成。”
　　宋明非说了，就打算离开，只是月娘根本就没给他机会。
　　“你在此处等等，我认识这家老板，我去给你说说。”说着月娘就要去找人。
　　宋明非见状赶紧拦下：“谢谢，还是不必了，边境查的紧，就不给人添麻烦了。”
　　“无妨，其实不要没户籍的都是应付官/府的，也怕招到什么杂七杂八的人惹事，你在这等着便好。”说完月娘直接离开。
　　上次她被歹人抢了银钱，宋明非救过她，但并未要任何银钱，她一直想还这份恩情，还仔细打听过老书生两人的消息。
　　只是那天之后老书生也再未见过两人，她只得作罢。
　　如今宋明非来应聘，她能说上话，自然要帮忙。
　　而且她知道对方这人品，只要算账没问题，用着定能安心。
　　财帛最动人心，听说宋明非将十几两的银子原封不动归还，邱老板也有些动心。
　　毕竟宋明非能力非常不错，确定不是什么歹人，替他担些风险倒也无妨。
　　邱老板琢磨了一会，最终点头，只是户籍牌回来前，只能给学徒的工钱。
　　补个户籍牌，最多也就一两个月，月娘觉得这是无大所谓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就行，自己没必要在这多说，便出去将人叫了回来。
　　月娘叫来人，又等邱老板跟宋明非说好工钱，才说自己有事。
　　“那我走了，点心记得吃。”老板娘走的时候，丝巾拂过邱老板的胳膊，宋明非这才知道两人的关系。
　　云鼎茶楼的老板娘走后，邱老板就带宋明非熟悉环境。
　　这家店分为两层，下面卖些笔墨纸砚书画字帖，上面则是给文人雅客闲谈的书阁，里面有许多珍贵的书籍，供书生们查阅。
　　“咱们店的账房，要管店和上面书阁的两套账，早晨还得帮着整理书阁的书。”邱老板带宋明非逛完，又交代起工作内容
　　“好。”宋明非跟着邱老板下楼，应声回答。
　　“要是有什么要问的，就找老刘，他是店里的掌柜，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管。”两人路过柜台，邱老板指了指柜台前的中年人，随后对刘掌柜开口：“老刘，你带小宋去他去后堂看看。”
　　刘掌柜微胖，弯弯的眉眼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也和气，不但宋明非去了他工作的后堂，还给他介绍了店里的学徒和伙计。
　　学徒和伙计不同，学徒认字，一般都是跟账房学做账，帮着数点货物，虽也迎来送往的，但跟账房接触的最多，刘掌柜提点着，让他得尽快熟悉起来。
　　伙计多是打杂，接触不多，打过招呼便完了。
　　宋明非话不多，情商却不低，只要他愿意，几句话简单的话，就能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折腾这么多天，终于找到工作，哪怕以后仍然需要解决户/籍/牌的事，哪怕现在只有学徒的工资，但宋明非依然很开心。
　　甚至在后堂查账的时候，都是带着些笑意的。
　　酉时六刻店内摇铃，大部分伙计会在此时收工，只留几个人看店，宋明非也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夏天六点半，天色还不算太晚，但走去码头要半个多小时，宋明非此时去码头也赶不及帮林繁的忙，还可能擦肩而过。
　　若是平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会选择直接回去，可今日不同，他就是想去。
　　想早一点将这个消息告诉林繁……


第13章 挨打
　　这从来到这个地方，两人终于稳定下来，为了庆祝宋明非找到工作，晚上两个人专门买了本地特色的烧鸡。
　　宋明非心情好，林繁也开心，饭都多吃了一点。
　　只不过菜的味道，依旧不符合林繁的要求，说是有时间要亲自做一顿，再给宋明非庆祝下。
　　宋明非笑着答应～
　　一轮冰雪化作春雨，不爱笑的人笑容更让人如沐春风。
　　让人想一看再看……
　　雍合斋除了笔墨纸砚的生意，还有楼上的书阁，书阁藏书无数，那些客人查阅过后，多是随意放在桌上，难免乱了顺序或是破损。
　　所以每日早晨，趁着客人未到，店里的学徒和账房就会早早上工，同店里的守夜的伙计将书本重新整理上架，若是发现缺损及时修整补齐。
　　卯时，天光初现，宋明非已经起身准备出发，身旁人消失，林繁从睡梦中醒来，迷蒙间打声招呼，再醒来屋里只剩自己。
　　店里有自己的时漏，宋明非到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时间，卯时三刻，也就是不到六点。
　　守夜的伙计刚起身，正在打扫，其他学徒还没有来，宋明非没什么事，干脆一人去了楼上的书阁。
　　昨天邱老板带他来只是匆匆一瞥，今天来的早，正好提前熟悉熟悉，免得整理的时候毫无头绪。
　　楼上书阁，少有间隔，多是用柱子支撑，但摆设装璜还是泾渭分明，将二楼分为两个部分。
　　二楼南边是书阁的主体，屋内书画满墙，角落是花瓶盆栽，熏香茶具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装点的雅兴非常。
　　北面背光处，则存放了许多书架，其上书籍种类齐全，类目繁多。
　　两边贯通，整体与现代的图书馆相似。
　　然而书架上的书，摆放的虽错落有致，分类却十分凌乱，单纯以笔画多少区分，整理简单查阅困难。
　　不过宋明非初来乍到，不了解店内的情况，没有贸然做些什么，只是等刘掌柜和其他人到了，才跟着众人开始整理书籍。
　　书籍整理完毕，下楼时正赶上一批新书到货，宋明非帮着搭了把手，才跟几个学徒数点登记。
　　忙活到中午，宋明非才将前任账房生病期间的耽误账目彻底理清，期间因为无专人交接，废了不少功夫。
　　但宋明非也从中看出邱老板的性格，前任账房生病已经半月有余，账目都是刘掌柜大概记着，邱老板是等账房彻底不能来了，才火急火燎的开始招人。
　　从生意角度可能并不明智，但却做到了有情有义，或许自己之所以能得到这份工作，也是因为有人记得当初的一份恩情。
　　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特色，现代人已经很少会有这样的行为，更在意的是自身的利益。
　　店里有专人做饭，中午店里的人都会去后堂一起吃饭。
　　烧豆腐、菠菜粉丝汤、凉拌黄瓜条、大米粥，样子没那么精致，但量大管饱，比码头提供的要好很多。
　　“宋哥，你不尝尝这黄瓜，酸辣的，夏天吃开胃。”说话的是店里的小学徒，十七八岁有点自来熟，夹着小黄瓜就要往宋明非跟前送。
　　“不了，我胃不太好，太辣的不敢吃。”宋明非不着痕迹躲开，轻声拒绝。
　　小学徒也不恼，叮嘱宋明非多注意，就和其他人说笑去了。
　　许是看出宋明非性子冷，加上不熟，即便店里的人对他印象还不错，可除了自来熟的小学徒，并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
　　宋明非也乐得清闲，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吃着饭。
　　中午客人也要吃饭，店里没什么人，店员有一阵午休时间。
　　众人都各自找个地方打盹，宋明非则在询问过刘掌柜后，上了二楼。
　　他和林繁对这个世界了解甚少，他想找几本记载风土人情的书籍，休息的时候看看。
　　这时间，二楼的客人已经很少，只有零星几个在找书，楼上几个认字的伙计，也在帮忙寻找。
　　宋明非不了解书架上的书，没有帮忙，只给自己寻了基本书名明显的书籍，便下了楼。
　　邱老板从外头回来，看宋明非不像其他人，午休的时候赶紧找地方休息，而是拿了书在看，便饶有兴致的跟宋明非聊了几句。
　　这个时代读书人多是为求功名，早早出来工作的，大多都是只认些字，甚至连账房也是跟着人学了几年算账，并不是真正的读书人，能跟邱老板在诗书聊上几句的更是一个没有。
　　而宋明非对他的几个问题都能对答如流，让邱老板颇为欣赏。
　　“我对许多事了解尚浅，不敢妄言。”只是宋明非比较谨慎，邱老板聊了一会，触及了他不了解的事，宋明非就不在继续。
　　邱老板聊的开心，并不想不难为宋明非，许了宋明非以后工作闲暇，也可拿些书来看，便上了楼。
　　这边宋明非工作顺利，林繁那边生意也不错，连着几日准备的菜都卖光了，连两人吃的份都留不下。
　　宋明非下班早，回去提前回去做好饭摘好菜，再等林繁回来炒。
　　晚上宋明非也会帮林繁串些肉串，或者做些老工作剥虾，日子顺风顺水过，事也消无声息的来。
　　这天林繁照常做着生意，等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摊位前已经站满了拿着棍棒的陌生人。
　　“林老板好生意。”说话的人笑呵呵，可动作却不是这样，直接用棍子将调料碗扫到了地上：“这些日子赚了不少吧，就是林老板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见此情景，林繁怎么会不懂，码头这边应该是有人管着，并不能随意做生意。
　　不过他们这次来并不是为了要钱，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给林繁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抄起家伙开始打砸。
　　李金宝和几个帮忙的人瞧不过眼，拿起东西就要往上冲，倒是林繁稳住了架，知道此时不能硬来，把几个人推了回去。
　　只是动作间，林繁也被那边的人摁在了地上……
　　林繁回去的时候，已经尽量把自己整理干净，可一瘸一拐的腿和嘴角上的伤，还是被宋明非一眼看出来。
　　“他们什么要求？”确定人没什么事，林繁也把事情简明扼要的说完，宋明非便明白了他们的目的，直接问了一句。
　　“卖可以，得抽成。”林繁也不瞒着。
　　“抽多少？”宋明非问。
　　“大概三分之二，给的位置也得他们定。”林繁苦笑：“要这么狠，估计是我们耽误了码头其他人家的生意，想给我们要走。”
　　其实他们之前也想过，码头的生意不可能一家做，其他家看他们生意好，说不定会来捣乱，所以特意跟那些管事工头交好。
　　只是没想到码头，这生意竟然都在一家手里，码头有什么摊子也是人家看着的，要想在那做生意，就得听他们的。
　　之前他们没动手，是想让他们先尝点甜头，到时候舍不得这利益，就得心甘情愿的交钱。
　　“去别的地方呢？”三分之二，并不是一个能让人接受的抽成，但那些势力之所以盘踞在那没人管，必定有其中道理，所以宋明非第一个念头，是离开码头，去别处寻找机会。
　　“我问了冯管事来着，他还以为咱们交过钱了，不过他说哪都一样，码头人多摊位少，比外面还能好点。”
　　两人去的第一天，冯管事就在，吃了两人不少西瓜鱼丸，说话应该是向着两个人的。
　　虽说两个人不甘心，但冷静过后，还是决定把钱交了
　　首先他们两个人没有户籍牌，很难找到维生的活，其次，他们算过，就算那些人抽成三分之二，以他们的销量还是赚的，且要比普通活赚的多。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给摊子安排在什么地方。
　　这事林繁去交钱的时候，会跟他们协商，要是太偏僻没人去也不行。
　　第二天，林繁带着一身伤去协商，宋明非还要去店里不能陪着，中午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宋哥？有什么事么？”见宋明非状态不对，小学徒春生问了一句。
　　宋明非本不想说，但想着自己总归不如这个时代的人了解情况，也许他们知道别的出路，便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欺负弱小，你们家中没什么亲戚有功名么？若是有功名就用他家人的名头。”春生听闻，倒是真给想了办法。
　　“家中要是有人有功名，谁还受累做这个苦差事，亲戚又怎么会让你用人家的名头，想什么呢。”旁边吃完饭的刘掌柜，轻拍了一下春生的脑袋，转头对宋明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看你们还是交了吧，小胳膊扭不过大腿。”
　　刘掌柜说罢，就离开了后堂，留下一群涉世未深的小伙子。
　　下午邱老板不知从哪也得知了这事，见宋明非早早将事情做完，便许了宋明非今日可以早点回家。
　　宋明非道过了谢，没再店里待多留，就起身回家。
　　回家的路上，宋明非还在担心林繁的伤势，结果刚进村没多久，就发现林繁跟没事人一样，在人家地里，跟人有说有笑的唠嗑。
　　看见他回来，才又跟人告别，顶着猪头狗脸笑嘻嘻的上前：“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今天没什么事。”宋明非想问林繁的身体情况，见对方的样子，便没有问出口，只回答了林繁的问题。
　　“我把车修好了，明天继续摆摊。”能继续摆摊，就是交钱了，林繁没明说，宋明非也懂。
　　“对了，我弄了点菜种种上了，刚跟大爷学学怎么打理，这大爷是真能聊，说话一套一套的。”
　　说话间，林繁就把刚在大爷那学的顺口溜，给宋明非读了一遍。
　　节气到立夏，就把小苗挖。
　　麦种毒谷拌，不怕害虫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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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m￣)来呀唠嗑哇～我啥都会～啥都能聊


第14章 上山
　　协商过后，摊位挪到了偏僻的新地方，刚搬地方生意明显不如以往，但因为林繁的手艺实在好，还是有人愿意多走几步路来吃。
　　新地方偏僻，周遭的空地却比之前大，林繁为了吸引顾客，除了加了一些简单的菜色，还专门弄了玩法简单的棋。
　　这个时代没什么乐子，能有聊天休闲的地方，船员自然喜欢，甚至有些船长，也会偶尔往林繁的摊子跑几趟。
　　两人也曾考虑过做些纸牌，只是纸牌可玩性太高，若是做出来容易被码头的人盯上，拿去做别的事。
　　而且纸牌容易沉迷，他们是本意是为了吸引人来照顾生意，要是让客人都沉迷玩牌，岂不是本末倒置，所以最后只做了五子棋和跳棋之类的小棋。
　　一番经营，客流恢复不少，然而码头抽成实在太多，摊位每天的收入只能稳定在二百多文，若是遇到休沐日，只怕会更少。
　　在雍和斋工作的这些日子，宋明非看了一些书，其中就有详细记载休沐日由来的章节。
　　不同于宋明非所了解的古代休息日，这里的休沐日而是基于文化与宗/教的传承，是全民皆要遵守的日子。
　　每逢五号官员休沐，普通百姓也会放下工作休息，各地也都会在休沐日开设大集，供百姓兑换货物。
　　五号，两人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自从穿越以来，两人起早贪黑，还是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今天宋明非休假，林繁也没有开摊，休沐日生意不好是一，两人也想趁着休沐日这天，去逛一下古代的大集。
　　洗漱穿衣，等两人绑好头发出门，才得知村里老少已经出发了好一阵。
　　大集不像几个村合办的小集，一上午就结束，五号的大集整个宣陵也就三四处，早晨开直到傍晚才会结束。
　　两人觉得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去，晚点起也没关系，但没想到村子里的人一大早就走了。
　　好在敢大集的人不少，两人在路上遇到不少去赶集的人，他们也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是因为路远，现在还没到地方。
　　这个时代的人淳朴，见两人走着赶集，赶车的大爷便热情招呼两人上车。
　　牛车上坐了不少人，还有要卖的竹筐背篓，看起来有些拥挤，宋明非不太想上，奈何林繁答应的快，拽他的胳膊就跳上了车，宋明非只得跟上。
　　不同时代的人，却有着相似的话题。
　　两人上的这辆车，坐的都是有点年纪的人，突然上来两个小伙子，不可避免的要关心一些问题。
　　多大年岁？是否娶亲？做些什么？有林繁在完全可以应付，宋明非只要安静的坐在旁边，偶尔回一句就好了。
　　然而宋明非并没有安静多久，当众人听说他在当账房，所有的问题顿时都冲他来了。
　　“还不是正式的，跟学徒差不多。”宋明非见苗头不对，赶紧找补。
　　可学徒在许多人心里也是有前途好活，众人热情依旧不减，眼瞅着就要进行下一步，拉媒牵线。
　　宋明非无法招架这热情，忙拽了拽林繁的衣服，向林繁求助。
　　能打断众人热情的，只有更吸引人的金钱，所以两人下车的时候，林繁身上已经多了一个背篓。
　　“正好，买东西有地方装了。”远离了众人，林繁抖了抖为给宋明非解围而买的背篓，笑着说道。
　　两人来的晚，到地方的时候，大集已经热闹起来，不少摊位前都站了人。
　　集不像现代超市分区清楚，这里的摊位不少都是混着来，前一个摊位在卖花布，下一个就是在炸糖糕。
　　但这些摊位有一个特点，大多都是直接放在地上，或者铺一块布，估计也是运输不方便，拿不了桌椅之类的。
　　集市里，除了眼前五花八门的货物，耳边传的来各种吆喝声也让人应接不暇。
　　孩子为了要糖人哭闹，大草鱼被鱼贩按在砧板上直蹦哒，刚还叫唤的大公鸡被手起刀落。
　　宋明非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紧紧跟着林繁。
　　以前林繁学习做菜的时候，出入市场是常事，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但看宋明非不适应，便带着宋明非去了别的地方。
　　“集都是这样什么都有，要是不喜欢，就快点走过去别去看，看点好玩的。”说罢，林繁拽着宋明非来到一个摊位前。
　　一个竹编的小摊，上面摆了一堆小物件，竹子做的蜻蜓、竹叶编的兔子，摊位主人还坐着小板凳，现场编着蛐蛐笼。
　　竹编摊旁边，是卖画片的小摊，上面还有小人书，上面没什么字，但能看出是这个时代的神话故事。
　　宋明非和林繁看的正新奇，旁边传来稚嫩的声音，两人这才发现，画片摊围着的都是领着孩子的女子，少有男人来这个摊位，两个人好像被嫌弃了。
　　宋明非和林繁见状，赶紧结伴逃离了那个摊位。
　　“我们俩怎么总跟孩子争东西。”早晨两个人没吃早饭，这会两人一人买了一个糖人在吃。
　　不过也不怪两个人，这个时代商品很少，集上大多都是农业副产品，蔬菜瓜果之类的没什么意思，也不着急买，只有孩子的东西比较有趣。
　　“那有卖陀螺和骨子的，你玩过没？”嘴上说着跟孩子争东西，行为上林繁是一点没改，看见远处的陀螺骨子，就想上前。
　　“你要买回家玩？”宋明非拽住林繁，活像个管孩子的家长。
　　“好像不太好哈。”林繁打着哈哈，收回了前行的脚步。
　　两人逛了一圈，买的东西很少，直到下午离开前，才去了卖肉的地方。
　　鸡鸭鱼肉、猪头、猪心，专门卖肉的地方，要比刚进集的那里还要血腥，林繁知道宋明非不喜欢，就打算自己进去。
　　“一起吧，人太多了，容易走散，不好联系。”
　　百姓生活条件不同，对肉的需求也略有不同，现代人大多喜欢的是瘦肉或者有骨头的肉。
　　而这个时代的人，买肉并不是为了口腹之欲，更多是需要油来做菜，所以人们偏爱油脂多的肥肉。
　　需求量大，也造成肥肉价格最高，五花次之，反而是瘦肉最便宜。
　　除了肉类，比较便宜的猪头、内脏是最受欢迎的，两人去买的时候很多摊位已经没有了，只剩些大骨、猪蹄和猪肉。
　　“你知道么？不少小说，都说这些东西不要钱。”林繁挑了一些大骨，跟宋明非说起来。
　　宋明非闻言，皱眉问：“你看的什么小说？”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高中看的网文。”
　　下午两点多钟，两人搭着顺风驴车回了村。
　　天热买的肉放室内存不住，林繁就将大骨直接炖上，又将肉装在桶里，送到了小溪边。
　　“咱俩去后山看看？”之前在集上，林繁看见有人卖果子想买，被宋明非提醒，想起后山就有，这会闲来无事，正好去看看。
　　沿着小溪往后走，他们屋后就是葱翠绵延的群山，因为村子里人也会上山，所以将草丛踩出了一条小路。
　　路旁草下时不时能看到蘑菇，林繁摘下来，大部分只是看看，只有少部分装进了筐里。
　　“这真的可以吃么？”按着林繁捡的蘑菇，宋明非也捡了一个，蘑菇盖沾了他一手粘腻，宋明非用草叶擦了擦，有些嫌弃的问道。
　　“应该可以，这些蘑菇我认识，就是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毒，等回头去金宝家问问。”
　　山上有很多竹子，下面还有刚出的竹笋，但竹笋不比蘑菇，两个人怕是有主的，并没有随意采摘。
　　竹林旁的那块地，贴着地皮长了一片野草莓，粉白色的小果子高出圆圆的绿叶，看起来十分娇小可爱。
　　野生草莓果子很小，酸多甜少，香气味道却很浓郁，总体算得上好吃，但不能多吃，摘起来也麻烦。
　　宋明非不爱吃酸，摘了两个尝过味道，就失了兴趣，倒是林繁用竹叶包了一小捧，留着去摘李子的路上吃。
　　山上的野果很多，村里人都会挑好吃的移栽到自己家，山上的没人要，宋明非之前摘得李子树，如今果子都掉了一地。
　　林繁摘了很多，熟的不太熟的都有，反正他会做，宋明非只管在树下接就可以了。
　　李子树周围，还有别的桃树和樱桃树，但因为不是季节，并没有能吃的果子。
　　下山后，两人带着蘑菇去了金宝家，金宝娘今天身子轻快不少，给他们检查了蘑菇，还跟两人说了会话。
　　听说宋明非他们遇到了竹笋，忙说竹笋没主，让他看见就掰，不然就叫其他人掰走了。
　　晚上林繁把蘑菇炒了青菜，又做了糖醋里脊、竹笋炒肉、大骨汤和白米饭。
　　三菜一汤，是很简单家常菜，但对现在的他们，是难得的丰盛，他们甚至连大米饭都很久没有吃了。
　　吃饱喝足，林繁坐在炕头看宋明非记账，见两人有点闲钱，就盘算着是不是该添置点什么。
　　“别添置了，有空找个好点的房子吧。”宋明非搁下笔，把钱袋塞到窗台的隐蔽处。
　　“也是，这房子太差了，窗户又小，闷热。”听宋明非这么说，林繁使劲扇了两下扇子。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隔天两人的钱就有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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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两年没开新小说～已经没有读者基础～还好有人在看（虽然很少）～收到评论很开心！比心心！


第15章 身份
　　从小就练就的手艺不会辜负人，小吃摊子在码头摆了没多久，就已经吸引了一批常客。
　　不过虽然常客不少，但他们也没有天天吃，倒是几个船长不差钱，在码头不出门的日子，顿顿都是吃林繁的小摊。
　　有时候闲了，那些船长还会自己准备食材，让林繁给做好送去，当然给的辛苦费也不少。
　　白天船长们都忙，点餐都在晚上，林繁摆完摊，临走前做好送过去就行，也不耽误什么事。
　　这天林繁送完菜，正撞见管事领着一个身量不低的人，偷偷摸摸进了船长舱。
　　林繁懂得分寸，端着盘子直接出去，一眼也没有多看，不过心里却打了个转。
　　码头人员繁杂，官/差、客商、平民常来常往，具是光明正大，少有躲着人往船长舱里直接引的。
　　回去之后，林繁把这事跟金宝说了一遍，若是船长那船长做了什么不/法的事，他也好早点准备，免得受牵连。
　　“像番邦人？那八成是买户/籍/牌的。”结果金宝听了很平静，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这东西还能买？”听到自己关心的事，林繁马上竖起了耳朵。
　　“咱们是边/境，番邦那过的不太好，稍微有点钱的人，可能会想点办法来咱们这边。”金宝说话时，往车上搬东西的动作也不停。
　　“随便买卖这种东西不怕出事么？”林繁也跟着搬东西，然后装作不在意的问。
　　“作/奸/犯/科的人都有自己的门路，在这买的都是小老百姓，这么多年了也没出啥事。”
　　没经历过什么大事的金宝都不在意，可见是真的没出过事，林繁闻言有些动心。
　　虽然这事按理说不该做，但两个人情况不同，他和宋明非不是这里的人，本身就没有户/籍/牌。
　　现在两人生活虽然看似平稳，可宋明非的工作还在等着户/籍/牌，若是一直没有，不知能干多久。
　　还有两人真的在这里几年或者多年无法回去，没有这个东西是万万不行，他心里其实一直有这个想法。
　　不过金宝说想要这个东西，除了大量的银子，还得跟船长有交情，毕竟这东西很少，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
　　林繁回去的时候，宋明非已经收好了菜，这会正在院子里，挽着袖子熟练的清菜。
　　宋明非从小家里条件就好，又不需要他继承菜馆，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为过。
　　可自从他开了这小摊，宋明非摘菜洗菜、串肉烧火，手都被虾头不知扎了多少回，从来没有说一声，都是默默在做。
　　想到这些，林繁心里略有些不是滋味，要是有了户/籍/牌，宋明非就是正式账房，两人手头宽裕，完全可以雇一个人干这些。
　　心中暗下目标，林繁便开始琢磨起这几位船长明天的菜色，现在的情况他不但要赚钱，还要跟船长搞好关系，必须得用点心了。
　　这段时间，因为小吃摊，两人在村里收了不少菜，两人热火朝天的同时，村里人说酸话，想打听两人做什么的不在少数。
　　“咱也不知道啊，俺家就卖过一回，听金宝媳妇的意思，是在码头干活，许是给码头哪个船送菜。”村口闲聊提起这事，众人马上追问起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她家也卖过林繁菜。
　　“我瞧着也是，我看他每天拉的菜不多。”旁边打着毛衣的人，插了一句嘴，她家就住村口，所以她每天都能看见林繁拉着菜离开。
　　“给船送菜，那能卖几个钱。”这时，林春的二婶李凤玩着柳条不屑开口。
　　众人的想法也如林春的二婶，虽然看林繁忙活，但并没有觉得他能赚多少钱，便附和着将话题转到了宋明非：“也是，不过我听说那个姓宋的，在城里当账房学徒呢。”
　　账房学徒，那得是读过书认字的人，以后要是能当账上房，一个月少说得有一二两银子进项，那可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
　　“林春是交了什么好运，认识个这么能耐的人。”众人不羡慕林繁码头的活，可听说他有个账房学徒朋友，着实酸了一把。
　　尤其林家二房，听到这事直接坐不住了，把柳条一摔扭头回家了。
　　李凤本来就有气，回去看到大白天还在炕上睡觉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将人拽起来数落一顿。
　　“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不长进的东西，天天游手好闲，也不学点手艺，什么时候能找上媳妇……”
　　林冬自知理亏，原本还倚着门框，耐着性子听着，可李凤念叨起林春，还拿他跟林春比，林冬多是就不耐烦起来，踹开了脚边的凳子，转身就要出门。
　　“马上天黑了，你又要去哪？”见把人说火了，李凤气也没那么足了，只厉问了一句。
　　“今晚我去老屋睡，不用留饭了。”林家老屋，就是原来林春的家，如今在林家二房手里，林冬一不顺心就会去那住。
　　说话间，林冬已经走到门口了，眼瞅着拦不住，李凤赶紧吼道：“别跟不三不四的人出去喝酒。”
　　“知道了。”林冬这话传来的时候，人影都看不着了。
　　嘴上答应的好，可林冬出了门，转头就和村里的几个人去了临村。
　　那里几村交会，有个小酒馆，常常开/赌/局，林冬是那里的常客。
　　今天气不顺，赌/运也不顺，玩了几把，林冬身上的钱就输个精光，跟他交好的没像以往借他钱继续赌，而是点了酒菜叫他一起喝。
　　“怎么了冬子？不顺心？不顺心跟哥说，哥给你摆平了。”林冬平常就跟混在一起，称兄道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
　　林冬也是什么都说，没几句就把事说了个明白。
　　“你说那个姓宋的，长得白白净净又认字，像个公子哥，干嘛跟林春回来过苦日子，就他们那破房子，给狗都不住。”同桌有跟林冬一个村的，也掺合了几句。
　　“谁知道他什么毛病。”林冬这会正郁闷，灌了一口酒，并不怎么想说话。
　　倒是旁边人听了两人的话，不怀好意的猥琐一笑，往嘴里扔了一个花生豆，开口：“白白净净？怕不是内个吧？”
　　“啥？”其他人听见，停下喝酒的动作。
　　“走后面的。”说话的人，声音很小，指了指问话人的屁股。
　　这人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平常出去的地方也不干净，喝了点酒什么话都敢说，可在这群人里他就是见多识广。
　　“你是说兔/儿/爷？”林冬有些震惊。
　　那人听着，笑着喝了一口酒，没再说什么，但众人已经笑作一团，说起了荤笑话。
　　听着那些荤话，林冬不自觉的往人身上安排，最后吐出了一句：“真他妈恶心。”
　　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宋明非原本就苦夏，这些日子除了林繁在家做的晚饭，宋明非几乎毫无食欲。
　　外面的东西硬塞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几天下来宋明非掉了好几斤肉。
　　这天林繁回来的早，特意买了冷面回来，只是往常都会在门口帮他搬东西的人，听到他的喊声都没出现。
　　察觉到不对，林繁忙把车放在一边，直接进了屋。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宋明非按着自己的胃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厉害。
　　“这是怎么了？”林繁看出宋明非不舒服，忙上前：“扶你去里屋休息下？”
　　宋明非点点头，缓了一口气才解释：“胃病犯了，老毛病。”
　　“近视都没了，怎么胃病还在，这也太遭罪了。”林繁扶着宋明非回屋，看宋明非难受的说不出话，有些感同身受。
　　“你在这休息会，我去给你弄点红糖水。”
　　烧水熬糖，等林繁端着红糖水过来，宋明非已经缓解了不少，最起码有力气说话了。
　　“以前也没看见你有胃病啊。”林繁搅着红糖水，一边吹一边递给宋明非。
　　“工作后得的，忙的时候吃不上饭。”红糖水温度合适，稍微带着点烫，正好暖暖胃。
　　“忙最近早饭吃了吗？别是着急上班没吃饭才犯的吧？”店里中午供饭，林繁知道，但早晨宋明非走的早，每次都是带钱走，以他的性子有没有买东西吃，还真说不好。
　　“吃了。”宋明非低声回。
　　宋明非说的是实话，但却不是全部，他本以为自己的胃跟眼睛一样好了，早晨没胃口就随意买点东西吃，可没想到胃病这么缠人。
　　“肯定是糊弄了，以后在家吃了饭再走。”林繁接过宋明非的碗，本想说说宋明非让他好好吃饭，但看那刷白的小脸，又吞了回去。
　　当天晚上，宋明非没能吃饭，哪怕他努力克制，不想打扰林繁，但大夏天宋明非盖着被子，疼得冷汗直流，林繁怎么能睡的好。
　　“天亮我早点走，去药铺给你抓点药。”夜里，林繁摸黑坐在宋明非身边。
　　“没用，以前都试过了，胃病得养，药吃多了反而伤胃。”而且他俩现在这个条件，也不适合吃药慢慢调理。
　　林繁不懂这些，看着眼前人疼，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要不我给你揉揉？”
　　宋明非摇头拒绝，林繁也没坚持，只道：“明天你别去上班了。”
　　“没事，早晨就好了，明天店里进新货。”宋明非疼得有气无力，但还在强撑：“你睡吧。”
　　一晚上两人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林繁就从被窝里爬起来。
　　宋明非疼了一夜，这会好不容易睡着，林繁也没敢出声，光着脚就去了屋外，开始准备早饭。
　　因为宋明非胃疼，林繁没敢做别的，熬了粥蒸了一碗鸡蛋羹，见时间差不多才叫醒了林宋明非。
　　鸡蛋羹蒸软嫩，在勺子上都摇摇晃晃，入口便化做鲜美的汤汁，清粥也熬了许久，对胃毫无负担。
　　临走前，林繁还特意叮嘱宋明非，让他中午吃点软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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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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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工资
　　雍和斋今天进一大批新货，上午忙的一刻不停，中午就改善伙食，做了红烧肉、肉沫茄子、豆腐干炒芹菜加上豆腐海带汤，两荤一素一汤算是难得的好伙食。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冲着几盘肉菜去了，但宋明非记得林繁的叮嘱，只要了一碗软和的豆腐汤，没有碰其它菜。
　　“宋哥怎么不吃菜？”春生盛了一碗红烧肉，米饭里还盖着肉沫茄子，见宋明非眼前就半碗豆腐汤，有些不解。
　　“胃不太舒服，想吃点软和的。”宋明非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
　　没一会，外头看店的伙计跑来后堂：“宋哥外头找，说是你兄长。”
　　在这里，宋明非哪有什么哥哥，但宋明非还是马上起身去了前堂，果不其然林繁正在门口等着，手上还拿着大食盒。
　　见宋明非出来，林繁才上前：“胃怎么样了？”
　　“好点了，你怎么来了？”宋明非看了眼林繁手中的食盒。
　　“你这胃不能随便吃东西，我做了点鱼肉羹和芙蓉虾片，给你送来点。”宋明非昨晚胃疼的多厉害，林繁是亲眼见过的。
　　上午他去了药铺，大夫虽说开了药，但也说胃全靠养，不能吃太硬的东西。
　　雍和斋的伙食他不不清楚，总归是食堂，饭菜软硬由不得自己，宋明非的性格又不会要求什么，要是为了吃口饭，胃再疼起来，又得遭一天的罪，索性他做好了给送来。
　　“你慢慢吃，大夫说得细嚼慢咽哈，金宝看着摊呢，我得赶紧回去了。”说着林繁就要走，只是没走进步，又跑了回来：“食盒里我装了很多，吃不了可以分给店里的人，打好人际关系，别那么高冷。”
　　林繁回去了，只留沉甸甸的食盒，从小到大，宋明非总是一个人，过早的成熟，让他成了外人、亲戚、家人眼中懂事的孩子。
　　不需要过多的担心，不需要细心的叮咛，仿佛他一切都能做好，仿佛他天生就可以照顾好自己。
　　而这种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总是来自林繁。
　　宋明非拎着食盒回到后堂，春生一眼就看见就看到他手中的大食盒：“宋哥，你兄长是因为你胃疼，特意来给你送吃的？”
　　“嗯，送了很多，若是不嫌弃，大家一同尝尝吧。”点点头宋明非将食盒放在长桌上。
　　“不嫌弃不嫌弃，宋家大哥真有心。”众人见状忙道。
　　食盒总共有三层，上面两层是鱼肉羹和芙蓉虾片，最后一层是瓦罐熬的粥，里面有淡淡的药味，份量也不多，一看就是特地给宋明非准备的，众人没敢动那份，只分了上面两层。
　　因为是专门给宋明非做的，鱼肉羹和虾丸都主打滑嫩好消化，鱼肉仔细拔过刺去了比较腥的红肉，虾肉也是细细拍打成片，入口就是纯粹的鲜嫩。
　　众人夸赞着味道，但宋明非却更在意这些微烫的食物，是如何从码头带来的，难怪林繁来时气喘吁吁。
　　林繁的手艺实在出众，刘掌柜尝过也觉得惊艳，便提点着宋明非，说邱老板今日也在雍和斋用饭。
　　宋明非自然懂刘掌柜的意思，谢过刘掌柜，便盛了这些菜给邱老板送去。
　　店里的人，知道好吃，但大多是囫囵吞枣，邱老板见多识广，一看到这两样菜，就知道是花了功夫的。
　　“你兄长是做什么的？”邱老板浅尝一口，眼中满是惊喜。
　　“在码头开了一个小摊位，做些吃食生意。”宋明非低声回。
　　“瞧着手艺可不像，永和居远没他做好吃。”邱老板说罢，忙又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
　　几口下去，邱老板甚至还做诗一首，宋明非不懂古人的情怀，在旁边略显尴尬，好在云鼎茶楼的老板娘来了，让他有机会可以离开。
　　下午，林繁照常在摊位前忙碌着，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十分熟悉，手上还拎着食盒。
　　“东西我分了，店里的人都说好吃，老板也很喜欢，今天店里没什么事，他就让我早点下班来帮你了。”
　　不需要林繁问，宋明非主动交代了自己这个时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话语间还有点小学生交作业的感觉，毕竟今天林繁交代了要搞好关心。
　　“这样的好老板可不多了，还是古代人心还是善，以后下雨，东西卖不出去就送店里，省的浪费。”不知道是因为被夸，还是因为宋明非来帮忙，林繁心情不错。
　　宋明非的围裙林繁还带着，把食盒放好，宋明非套上了围裙，就开始洗手帮着林繁忙活。
　　修长的手指熟练豆皮打结，一旁的林繁哼着歌。
　　“小宋老板好些日子没来啦。”有见过宋明非的人来小摊，看宋明非在，笑呵呵的打招呼。
　　“对，最近比较忙。”宋明非冲人点点头，话依然不多。
　　“我说林老板怎么哼开了小曲，原来是抓到苦力了。”来人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又开口：“林老板，你刚哼的什么小曲，还怪好听的。”
　　“啊？”林繁听见，不知该不该说，忙看了一眼宋明非，结果见人正忙活，完全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才犹豫着开口：“最炫民族风。”
　　这歌他就哼了几句，歌词也没什么时代特色，应该不至于暴露什么。
　　“好听，喜庆，怎么唱来着，你再给我们哼几句。”周围人听了，也跟着起哄。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顾客是衣食父母……
　　宋明非这场胃病，哪怕吃了药，也反反复复耽搁了两三天才好转，倒是林繁长了记性，从那以后林繁每天都早起做饭。
　　就算宋明非不想给人添麻烦，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吃饭，还是没能说动林繁。
　　甚至隔三差五的，林繁还会研究点药膳，都是药铺推荐，对胃好的药材，之前林繁给宋明非送过。
　　只是想把药膳做到功效与味道兼具，是一个比较难的课题，林繁总做不到自己满意，好在宋明非不挑嘴，林繁做的他都觉得很好吃。
　　七月中旬，天越来越热，这两天晚上温度更高，两人睡觉前几乎不进屋，就在院子里纳凉。
　　“你别说，船老大给的这藤椅修修还挺好。”林繁脚蹬着地面，摇椅随着他的劲前后晃动。
　　宋明非拿着切好的西瓜，递给林繁一块，自己拿了一块，随后坐在另一个藤椅上。
　　“我看今天凉拌菜又剩了？”天气热，菜稍微一放就爱变味，所以小摊主现在主要卖凉菜。
　　但就算这样，天热影响食欲，人不爱吃饭，凉菜也没全卖出去，每天都有剩，今天剩的格外多。
　　“要是有冰就好了，弄点冷饮肯定好卖。”说起冰，林繁突然想到硝石，转头问宋明非：“之前我看到小说里，他们用硝石制冰，你说那真能行么？”
　　“硝石里的主要成分是硝酸钾，硝酸钾溶水吸热，按道理是可以，不过这个时代应该卖的很贵，民用不合算。”宋明非不懂小说，但懂硝石，所以认真科普。
　　提起生意上的事，林繁又开始琢磨起别的出路，他们还要攒钱买户/籍/牌，这些日子生意不好，要是再不想办法改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上。
　　“前几天有个船老大给我介绍了一个活，城里有个人家儿子考中了秀才，船老大推荐我去做席面，我在想要不要去？我都是做私房菜，没怎么用过大锅，怕做的不好。”
　　“我觉得你不用担心菜的味道，你做大锅菜也会好吃。”宋明非永远都会认真夸林繁的厨艺。
　　“那行，等我去问问，过几天还有一个老爷子过寿，要是能行，我就多接点这种活，当副业了。”
　　西瓜入喉，日子虽难，但也慢慢过了下来。
　　二十五号休沐前，宋明非拿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份工资，按照学徒工资的约定，邱老板给开了一两银子。
　　虽然只有一两，但意义非凡，开工资那天，宋明非特意买了些糕点回家，算是纪念。
　　林繁今天中午有席面，下午没去摆摊，不过宋明非回去的时候，家里也没人，林繁不知道去哪了。
　　那么大人不会丢，宋明非也没在意，而是拿盘子把糕点挨个捡了出来，防止糕点里那些带酥皮的包久了变软。
　　这边宋明非刚捡完，那边林繁推着一堆菜从外面回来，看样子是去别人家收菜了。
　　“今天发工资了，我买了点心，要吃点么？”宋明非端着盘子出屋，林繁才发现宋明非回来了。
　　见宋明非买了糕点，中午没吃饱的林繁顿时感觉到一阵饥肠辘辘，但他手上有泥，索性张嘴让宋明非喂他一个。
　　宋明非知道林繁待会还要摘菜，是不想费劲洗手，便直接挑了一块大小合适的送在林繁嘴边。
　　林繁大嘴一张，把那一小块杏仁酥整个叼进了嘴里，见宋明非把手飞快抽走，含含糊糊开口：“我有数，咬不着你啊，看把你吓的。”
　　宋明非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有那温热的触感。


第17章 投缘
　　在宋明非看来，雍和斋的账其实并不麻烦，尤其他记账的时候结合了现代的方法，使得许多地方变得简洁明了，能空出不少时间。
　　邱老板之前也曾承诺过，他可以取用店里的书籍，宋明非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所以工作的一个多月来，宋明非除了工作时间，手上多是拿着各种书，从最浅显的山川物志、风土人情到晦涩难懂天文历数，各种书籍均有涉猎。
　　倒不是宋明非仗着记忆力出众贪多，而想要快速融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必须要从文化和历史的传承入手，并不是简单的看两本书就能完成的。
　　尤其这个时代，与他相对熟悉的古代，有交融共通之处，亦有截然不同之所，让他更想探究其中奥妙。
　　不过宋明非也并不是只看自己感兴趣的书，他来店里的第一天，就发现书阁书籍混乱，不利于客人查找。
　　所以他可以随意查看店中书籍后，每天还会抽出几个时辰，专门查阅店中各类存书，不求甚解粗略一过，明确书籍类型记录下来便可。
　　月初宋明非终于将店中书籍清点大半，趁着中午休息，跟邱老板提出了新的书籍分类方案。
　　根据古代经史子集四大分类，其下开设小分类，再用笔画区分。
　　因为雍和斋藏书体量还没有那么多，不少小分类可以用简单的笔画区分，如此一来可以大大节约寻找书籍的时间。
　　听过宋明非的想法，邱老板给宋明非倒了一杯茶，两人又畅谈许久，直到完全弄明白宋明非的想法，邱老板才后知后觉的惊叹。
　　他自认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各地走过几趟，也认识不少天南海北的生意人。
　　但据他所知国中其它地方，就算是京城那样的地方，也从未曾有过宋明非这样细致明了的分类方法。
　　无人使用，自然是宋明非自己想的主意，邱老板不禁对宋明非大加赞赏起来。
　　可宋明非知道经史子集的分类方法是先人的智慧，并不肯接受任何夸奖，反而诸多推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推脱越不肯接受夸奖，邱老板内心就越发欣赏起宋明非，觉得他性子不骄不躁是个能成事的人。
　　“只是如此，便要将店中书籍全部过一边，店中的学徒又……一时半刻恐难以完成。”邱老板知道宋明非说的方法好，可做起来难。
　　“这般，就只能多辛苦明非，你闲暇时候按此方法记录一些书籍，待有机会我再寻个读书人来帮你。”最终邱老板权衡之下，做下决定。
　　说着，邱老板已经开始琢磨起人选，虽说读的起书的人都是小有资财，但穷书生穷书生，笔墨纸砚样样要钱，总有手头不宽裕的，他这种店找几个人也不难。
　　邱老板这边在琢磨，那边宋明非已将自己准备好的纸张倒放在桌上，方便邱老板查看。
　　“上面是店里一部分的存书，我这些日子就在整理，珍贵藏书我无法借阅，不再其中。”
　　纸张层层叠叠快一寸厚，上面蝇头小字清晰规整，记的全都是店内书籍，甚至如何分类都已经写明白，随便找个认字的人照着整理便可。
　　面对邱老板翻阅时震惊的目光，宋明非应答语气平和，并没有任何邀功的感觉，好似他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
　　邱老板看了几张，便把手中的纸张放下，激动的直拍着宋明非的肩膀，说自己得亏把宋明非招进来。
　　“明日……不，今日我就去按你写的，重新定做些牌子，明天修整一天，将书阁重新整理一番。”
　　隔天书阁真的停业一天，二楼不许通行，所有伙计一大早就上楼，开始整理书架。
　　宋明非是这件事的主导者，自然是最忙活的，要指挥着大家如何摆放，哪些书是常用的放在显眼的位置，哪些冷门生僻放在角落。
　　从早忙到晚，中午大家都没休息，终于在天黑前，把所有书籍整理妥当。
　　邱老板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高兴，给店里伙计都发了赏钱，宋明非最多，高出别人许多倍足有五百文。
　　比起一个月花在这上面的精力，五百文不算什么，但这并不是宋明非计划内的，算是意外之财，收着还是很开心。
　　第二天书阁重新开放，那些常来常往的书生，马上就发现了书籍摆放的变化，见查阅更便捷后，隔天又引着其他人来，其中竟还有启明书院的沈先生。
　　宣陵类似雍和斋这样的书阁有不少，比他大的也有几个，雍和斋不算最出众，但启明书院可是整个渠州都上数的书院。
　　以前启明书院的学生，就很少会有来雍和斋的，多是去些大书阁，更何况是教过探花郎的沈先生，更是从未踏足过雍和斋。
　　沈先生一来，便指明此行的目的，他是听某个学生说起雍和斋书籍分类新颖简便，特地过来学一下。
　　人家礼贤下士说是来学习，但邱老板却不敢怠慢，忙叫来了宋明非。
　　虽然他已经明白那个方法，但他这种在商场油滑了大半辈子的人，文人雅客并不爱与他交谈，反倒是宋明非没有铜钱味更适合。
　　邱老板将宋明非引荐给沈先生前，特意简单叮嘱了他几句，看邱老板这般态度，便知这人不是普通人，所以自己一言一行务必谨慎。
　　毕竟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雍和斋，他不想因为自己做的不周，给邱老板带来麻烦。
　　只是到了人前，宋明非还未开口，对面人倒是先一脸惊讶问他：“你是写定风波的小后生？”
　　宋明非闻言，想起之前写信时，遇到的那位夸定风波的中年人，就是此时的沈先生。
　　但宋明非的惊讶流于外表，只态度恭敬道： “先生，还记得我。”
　　“这书籍整理也是你想的？”沈先生问。
　　“是我借鉴了先人的方法。”宋明非依旧是一样的答案。
　　“好，那你便与我仔细说说。”沈先生捋着胡子一脸笑意，他对这些事物最为了解，无论宋明非如何说，他心中已有定论，无需再追问什么。
　　有着之前的缘分，沈先生对宋明非要亲近一些，原本他只是来看看书籍整理，结果最后跟宋明非聊了一上午。
　　邱老板在一旁品茶听着，见两人越聊越深入，沈先生还在宋明非的引导下，表示要让学生多来交流，邱老板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中午邱老板特意来了后堂吃饭，坐在宋明非身边就是一顿夸奖，还是自家女儿来店中看他，邱老板才依依不舍离开。
　　“宋哥，你知道那沈先生是什么人么？”邱老板走后，春生端着碗，蹭到了宋明非身边。
　　宋明非说了一上午，嗓子有点不舒服，就没说话只摇了摇头，其他伙计倒是比他还好奇，催着春生赶紧说。
　　“我听其他书生说，他是启明书院的沈先生，教过王探花那个！”春生神秘兮兮的开口。
　　众人惊呼，纷纷问宋明非交谈的害不害怕，但宋明非终归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论对方是谁即便再恭敬，也没有惧意，更多的是当一个长辈在交流，彼此的身份是对等的。
　　有了沈先生的话，雍和斋果然来了不少启明书院的人，甚至有不少人点名想见被沈先生夸过的账房宋明非，
　　正好邱老板这几日要出一趟门，不能时时照看书阁，便干脆把宋明非数点货物和整理书籍的活暂时免了，让他这段时间无事多在书阁待着，帮他照看一下。
　　只要工钱还是照发，自然是老板安排去哪，宋明非就去哪，并且书阁有刘掌柜和几个伙计一同照看，工作相对轻省，他还可以多些时间看书。
　　不过，宋明非没有想过，邱老板这么信任他，临走前竟然交代刘掌柜，若书阁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让刘掌柜找他。
　　“小宋你快上去吧，那可是护城营的公子，我不懂这些读书人，别一句话说不好开罪了人家。”刘掌柜说话语气有些慌乱，宋明非赶忙安抚，起身往书阁去。
　　护城营是边/境的一个特殊存在，独立于各府县之外，是专门给军/属住的地方，在那里住的人非富即贵。
　　刘掌柜没读过太多书，平常接待个人还行，但遇到重要的客人都是邱掌柜亲自来，现在邱掌柜不在家，自然找上了宋明非。
　　宋明非上楼，一眼便瞧见窗边站着两位陌生的公子，两人身着不常见的华服，显然是刘掌柜口中贵客。
　　“你还喜欢这些生僻书籍？”其中年纪较青的一位拿着本书在看，另一位稍稍年长的在旁边，看起来对书并不感兴趣。
　　“略有兴味，没想到能在这小地方看到，只是仍然不全。”年轻的公子翻着书，表情略有些可惜。
　　宋明非看了眼书册外皮，见正是自己之前看的，便上前行礼，随后开口道：“这位公子若是喜欢这本书，不妨看看店中的另一本书，那本书对此书的不足之处有些许补充。”
　　“你看过这本书？”年轻的公子有些惊讶，因为这本书看过的人实在太少，他认识的人中几乎没有看过的，没想到这种小地方竟然有人看过。
　　不过他始终还是对那本书更感兴趣一点，所以紧接着又问：“你所说的是云海集？”
　　“略略看过一遍，并非云海集，云海集第四章 补的是此书的山川篇，我说的是一本游记，内中……”宋明非如实回答并一一讲解，但也没忘招呼年长的公子。
　　倒是年长的公子听着没趣，命人去拿了别东西看，给两人畅聊的机会。
　　如今宋明非常常出入书阁，作为雍和斋的形象，邱老板特意给宋明非打点了一番。
　　一身浅色云缎着身，走动间姿态难掩书卷风韵，加之宋明非容颜俊逸，仿佛不是店里的账房，而是跟同窗一起来看书的贵公子。


第18章 胃疼
　　难得遇到志趣相投的人，那位周公子将宋明非推荐的那本游记买下后，又和他聊了一些书的内容。
　　临走前，那位年纪稍长的陈公子，命人在店中选了许多平日里少有人问津的顶级的笔墨纸张。
　　伙计将锦盒小心的拿出去，仆役指头点点的功夫，几十两银子就花出去了，仿佛买这些东西，就是个过场。
　　刘掌柜虽不懂诗书，但对这些事情心中有数，知道是两位是在这待的开心，才有这份进项。
　　隔天，那位周公子又来了雍和斋。
　　昨日他回去连夜看完了那本游记，内中所补充的正是他一直疑惑的部分。
　　但因为这本书少有人看过，自己所知所见无人分享，周公子觉得十分无趣，今日一大早便又来了雍和斋。
　　宋明非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想法见解与常人不甚相同，周公子与之交谈亦觉新颖有趣，一聊便是好几个时辰。
　　那日之后，周公子似是难得找到投缘之人，隔三差五都会来雍和斋一趟，或早或晚，不会待多久，但都会跟宋明非说上几句。
　　夏日雨多，有雨的时候码头生意做不成，林繁就在家里收拾这栋小破房子。
　　漏雨的地方，趁着偶尔放晴的时候，重新抹泥安瓦，林繁不是专业的人，但凑合凑合能挺过一阵就行，省的半夜滴滴答答，总要人看着接水的碗。
　　之前种的小青菜不知不觉已经长了几片叶子，但因为两人平常起早贪黑没时间收拾，拔了的草也重新萌发，把菜都挡住了。
　　雨天雍和斋人也少，这些日子宋明非忙里忙外，今日邱老板从外地回来，便放了宋明非早些下班。
　　宋明非回来的时候，就见林繁顶着蓑衣在地里薅草，快一米九的身高看起来特别笨拙。
　　“需要我一起么？”宋明非顶着伞站在地垄边。
　　“不用你，快完事了。”说着林繁把身旁的蓝色小蘑菇递给宋明非。
　　蘑菇很小，盖子中心是深蓝色越往外颜色越淡，看起来就像毒蘑菇： “这是什么蘑菇？能吃？”
　　“地里长的，不知道能不能吃，挺好看的，留给你看看。”林繁薅草动作不停，时不时还挑拣一些草，放在旁边的筐里。
　　“为什么把这些挑出来？”不需要他下地，宋明非也没走，而是拿着刚才的小蘑菇在旁边陪着。
　　“这是地里的野菜，我挑出来了，等待会你去打点水，咱俩摘一下，晚上我弄给你吃。”
　　说完，林繁立马加快薅草的速度，把最后一小块地处理干净。
　　“这是什么菜？怎么弄？”房檐下两人对筐而坐，宋明非葱白纤长的手此时拿着一根绿色的野菜，冲林繁问道。
　　“荠菜，春天吃根，有点甜，这个季节根老了，掐叶，这是蚂蚁菜……”林繁将荠菜掐头去尾留下嫩叶，又将其它菜给宋明非讲解了一遍。
　　小雨簌簌，筐里的菜摘了大半，林繁看着眼前人，不禁想起以前。
　　“要是两个月以前，我做梦也想不到，能和你在这摘菜，其实同学会之前，我都很久没听到你消息了，只知道你出国了。”
　　“嗯，父母一直想让我出去读书。”宋明非顿了顿回答。
　　两个人来到这里一个多月，很少提到以前的事，主要是他俩关系变差后，自己干的幼稚事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剩下的十几年两人又毫无交集。
　　不过他现在依然想知道，宋明非当初为什么突然冷落他。
　　然而一声闷哼，打断了两个人的所有话题，林繁想知道的事也忘在了脑后。
　　有的人天生皮肤嫩，做了一个月的苦活，水泡起了几轮不见半点茧子，倒是野菜地里藏了多年的碎贝壳，让手指轻易见了血。
　　一个小伤口，宋明非不在意，打算继续摘菜，但林繁可不敢让宋明非继续，忙把筐拿到一边。
　　“你别干了，我自己来，你快去处理下吧。”
　　没有冰箱，不能常存鲜肉，这会家里只剩一些咸肉，林繁只能将咸肉泡了泡，用咸肉和馅。
　　面团在手中转动，薄薄的饼皮自手中滑出，林繁坐在炕头熟练的擀着皮，炕尾宋明非并不熟练的包着饺子。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宋明非在别的事上聪明伶俐一学就会，包饺子却是怎么都学不会。
　　包了三漏了俩，最后一个还是林繁手把手亲自给他捏上的。
　　好在林繁耐心也舍得材料，等宋明非霍霍十几个饺子后，终于能包出个像模像样的饺子了。
　　饺子好看与否，也就是在入锅前，等开水洗礼过后，都是一个样。
　　“明非，你把桌子下面的盆拿一个给我，我忘了拿。”林繁手上的笊篱装满了饺子，乳白色的汤汁滴滴答答的流，人不敢动只能喊宋明非。
　　宋明非正在屋外扒蒜，听见声音愣了一下，但似乎因为雨声没意识到是林繁在叫他，所以依旧在扒着蒜，直到屋里的喊声再起，宋明非才拿着盆赶去。
　　“这么叫你可以么？不习惯的话，我就不叫了。”饺子入盆，林繁也出来帮着扒蒜，顺便征求了一下宋明非。
　　如果是别人，林繁想叫就叫了，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宋明非总是很谨慎，导致现在还是全名全姓的叫，实在太过陌生了。
　　“我都可以，看你习惯。”
　　宋明非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是专心的扒着手中的蒜，林繁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叫了。
　　酱油香醋家稀碎的蒜末，宋明非胃不好，林繁也没有做有辣椒的蘸料，只做了蒜酱。
　　“明非，你尝尝，咸猪肉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饺子稍微晾凉，桌子都不用，林繁直接盛了一碗给宋明非，只是名字叫的十分刻意，好像是要让宋明非尽快适应。
　　宋明非由着林繁一遍遍的叫，自己端着碗出门，随后夹了一颗饺子放进嘴里。
　　芥菜饺子的颗颗饱满，咬开薄皮瞬间涌出汤汁，肉馅紧实鲜美，加上是亲手包的，更添了一份特殊的美味。
　　绵绵细雨下了几日，终于在这天晚上化为狂风骤雨，半夜风一阵狂风，直接将窗户吹开，林繁从梦中醒来起身关窗。
　　只是宋明非向来觉浅，平常有什么动静都是他起来查看，现在窗开了怎么宋明非却一动不动。
　　察觉到不对，林繁赶忙转身去摸了一下宋明非的额头，果然手心是一片冷汗。
　　“胃又疼了？”林繁轻声询问。
　　“没有。”能听出来，宋明非在努力控制着声音。
　　屋外亮光乍现，手下的人也跟着抖了一下，林繁意识到什么，便没再说话，只是侧躺在了宋明非对面，用被子轻轻盖住宋明非的眼睛，等雷声过去后才开口：“你怕打雷？天生的？”
　　被子下的宋明非摇了摇头，在林繁以为他不会解释时，宋明非开口。
　　“小时候我总一个人在家，有一次打雷，我正在看电视，电视在我面前炸了，然后起火了，留下了点阴影。”
　　“小时候？那时候你多大？”林繁的声音放的很低，听起来令人安心，可语气中还是能听出来，他带着些情绪。
　　“七八岁吧。”
　　林繁闻言不再询问，宋明非家中的情况他知道一些，父母都是事业型，根本没心思照顾孩子，离婚后才将孩子交给老人扶养。
　　高中三年家长会，全都是爷爷去开的，他父母一次都没出现过。
　　十六七岁的男孩女孩，正是不懂得分寸又尖锐的年纪，当他们对一个人产生敌意的时候，言语行为就会成为伤人的利器。
　　尤其宋明非不爱说话，又不会告状，虽然自己看不过去的时候也会帮一把，但高一的时候宋明非总体过的并不好，直到高二宋明非才好过一些。
　　“你干嘛？”身侧人突然凑近，在他身上拍了拍，宋明非愣住，下意识开口。
　　“我哄哄你，我看别人家小孩睡不着觉，都是这么哄的。”
　　“我不是小孩很久了。”
　　“男人至死是小孩。”
　　“少年。”宋明非纠正，随后开口：“不用担心，你睡吧。”
　　“知道了，我再给你唱个摇篮曲。”林繁嘴上应着，手上也不停。
　　林繁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没用，他只是想逗宋明非说话，注意力分散了，说不定能缓解一些。
　　重新相处了的一个多月来，林繁也慢慢发现宋明非的另一面，一个没有被外壳伪装过宋明非。
　　他会因为不吃饭胃痛，他会害怕打雷在被窝里发抖，他不爱表达，他也比想象中更脆弱，更爱逞强。
　　爱逞强的人，有些话是不必听的。
　　也不知道是聊天让情绪缓和了，还是林繁的拍打真的起效了，宋明非竟然真的在雷声中，慢慢睡着了。
　　隔天醒来，宋明非发现林繁的手还搭着自己的腰，不过经过这么多天他已经习惯林繁的睡姿，并没有多在意。
　　或许就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才让他在这样大的雷天睡的这么安稳。
　　可当那手在感受到他起身的动作，下意识捂住他耳朵时，宋明非的思绪还是瞬间分崩离析。
　　那天，宋明非没有吃早饭……


第19章 欣赏
　　日光微沉，雍和斋店门前，车马林立，前后四人皆是骑马的护卫，个个身强体壮，车旁两个伶俐随从侍奉左右。
　　脚蹬铺在车前，车上的人还未出，雍和斋的伙计忙上前招待，毕竟有这阵仗的，必定是近几日常来的那两位护城营贵客。
　　“宋明非可还在？”今日周瑞在外头寻了一本新书，正是前几日他与宋明非论过的。
　　只是等他忙完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雍和斋看起来已经没什么人了。
　　“周公子真是不巧，我们宋账房今日下工早，大概三刻钟前就去码头了。”周瑞没有下车，撩着帘子隔窗询问，伙计就在下边站着回。
　　“他为何要去码头？”周瑞疑惑。
　　“我们宋账房的兄长在码头开了一个小摊子，下工早的话，宋账房都会去帮忙。”小伙计恭敬的答着，上头人将帘子放下，随后便再无人声。
　　车马缓缓驶离，留下小伙计一人，看着手中的赏钱发愣。
　　只问了一两句话的功夫，就得了比一个月工钱还多的赏钱，贵客果然是贵客。
　　“码头那般地方人多且脏乱，还是我命人送去吧。”马车上，陈闯与周瑞相对而坐，听说周瑞要去码头，陈闯忙出声拦阻。
　　“无妨，送去待上片刻便走。”周瑞却十分坚持。
　　“我瞧你是想去码头看热闹。”陈闯无奈笑着说。
　　见自己心思被人看穿，周瑞也笑了：“表哥知我，码头我从未去过，确实想看看。”
　　陈闯知道周瑞来一趟不易，自然想四处看看，所以最后陈闯还是让马夫调转了方向，去了码头。
　　如今宋明非和林繁的摊位，在码头最外围，随从们细一打听，轻易就能找到两人所在的地方。
　　小摊一般都是码头里面的人来吃，少有外面的人光顾，所以当周瑞他们的马车停在摊前时，周围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
　　周瑞和陈闯下车，宋明非有些惊讶，不知他们为何会来码头。
　　“他们是谁？”见马车下来的人看着宋明非，宋明非似乎也认识，林繁便问了身旁人一句。
　　“雍和斋的客人，估计是来找我的，我可能要去招待一下。”宋明非一边回，一边将手中的勺子递给林繁。
　　“你快去吧。”林繁接过来，又给宋明非让了出去的位置。
　　没一会，宋明非又回来。
　　“怎么回来了？” 林繁往远处看了看，那一行人并没有走，只是稍稍远离，便有些不解的问宋明非。
　　“他让我先忙，他们要看看码头风光。”宋明非重新接过林繁的勺子，继续搅拌油锅里的炸物。
　　“码头有什么好看的？”林繁有些莫名道。
　　按照宋明非的待客之道，他本不会回来，只是那两位公子已经说了要看码头风光，哪怕宋明非知道是体谅他，但也没办法明说，加上这会确实忙，所以宋明非索性没有推辞。
　　码头不是普通的海边，周围确实没什么风光，全是破小渔船和工人，岸边偶尔还有遗落的鱼虾，天热味道十分刺鼻。
　　“人见过了，不若先走吧，待会让人把书给他便可，此处实在太过脏乱。”陈闯不适应码头味道，说话时用袖子捂住口鼻。
　　“我已经说过要在此处等他，怎可食言。”周瑞倒是对码头接受良好，瞧着小吃摊人来往，拿的都是他不曾见过东西，还颇有兴致的要尝尝宋明非的手艺。
　　“这里的东西怎可吃。”听到周瑞吃路边小摊，陈闯语气难得强硬。
　　只是没坚持一会又败下阵来，命随从买来，仔细查过尝过，确定是干净的，才递给周瑞：“你这身子不比常人，在外面万不可随意吃东西。”
　　“表哥安心，我会注意的。”说着周瑞用竹签插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
　　豆腐外脆里嫩，口感倒是寻常，只是这酱汁的味道让周瑞颇感惊喜：“虽说此物做法并不是精细，味道比家中的好像还要好些，表哥也买上一碗？”
　　“你家中什么好东西没有，只是一时图新鲜罢了。”陈闯听闻不置可否。
　　周瑞本想反驳，但宋明非已经收拾整齐赶来：“周公子久等了。”
　　“冒昧前来，是我打扰才是。”两人照常寒暄几句，才说起今日的正事。
　　周瑞和宋明非聊天，一般都是诗书，陈闯不爱听，留下护卫在周瑞身侧，自己带着随从溜溜哒哒，去了小吃摊。
　　“没想到你除了懂诗书，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书交给宋明非，两人又聊了几句，临走前周瑞夸赞了宋明非的手艺，他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时代的固有的观念。
　　“不是我做的，这些都是我的友人林繁做的。”宋明非解释时，周瑞看了一眼林繁。
　　“原来是友人，我以为你在帮你兄长。”周瑞闻及此，更觉宋明非品性甚好，下了工竟还会帮友人侍弄小摊，亲力亲为不嫌脏累。
　　晚上，两人在院里乘凉，林繁翻看着周瑞给的书，见上面都是文言文，磕磕绊绊看了两页最终放弃。
　　“我觉得那俩人不一般，咱们来这这么久，我几乎没看见过马，这俩人出行就六匹马护着。”林繁专心泡了一会脚，等宋明非洗澡回来，说了一句。
　　“听说是护城营某个官员家的儿子。”宋明非擦着头发，从林繁面前经过，不甚在意的回答。
　　“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看起来挺凉快。”看到宋明非身上穿着无袖的新睡衣，林繁来了兴趣，瞬间把别人的事忘在了脑后。
　　“天太热了，我去裁缝铺定做的，料子挺好的。”说着宋明非走到林繁身前，林繁心领神会，扯起衣服的下摆揉了揉。
　　布料冰凉清透，薄薄一层手指都若隐若现，一看就是凉快的好料子。
　　“我也给你做了一件，待会你洗澡换上吧。”布料从手中滑走，宋明非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藤椅。
　　“啊，好。”林繁愣愣回答。
　　邱老板回来，书阁大小事务有人看着，虽宋明非仍然在上面看着，但总体还是闲了下来。
　　宋明非工作轻省了，邱老板也没有再让宋明非去点货整理书籍，而是安排了别的活。
　　雍和斋与别的营生不同，内中全具是读书人，文人墨客闲来无事，便爱写些诗文当做闲暇娱乐。
　　若有手头不宽裕的，也可将自己写的小故事卖与书阁，再由雍和斋整理成册售卖出去，赚点润笔之费。
　　过了月初，便是书生们交稿之日，上月投稿时宋明非刚来没多久，邱老板不知他能力，所投文稿皆是他一人审核。
　　如今他知宋明非不是一个普通账房，便把这审稿之事交与他，让他挑选一些可用的，邱老板再买下来。
　　宋明非不知审核标准，接下这份工作的当晚，便把雍和斋和其他书阁近一年出的文册拿回了家，打算看过之后，再按照标准挑选。
　　晚上，林繁忙完，也拿着本书在看，时不时还能听见笑声。
　　“这些的不比你看的那些书好看，古人竟然也喜欢这种口味，你看这篇，要是拍成小视频我都想好叫什么了，贫穷状元回乡打脸！”林繁笑声不绝，宋明非则是看的是直皱眉。
　　在他看来，这就是古代版小说杂志，上面有独立成册的连载，也有整合的短篇，但总体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文人墨客抒发情绪的散文诗句，另一类则是山川志怪武侠情爱之类的杂文，这类不但男子爱看，闺中女子也颇为喜爱。
　　只是在宋明非看来，哪怕最受欢迎的一册，文笔也多是一般，剧情十分老套。
　　隔天宋明非回家，带着厚厚一沓纸，林繁准备做饭时，宋明非已经开始草拟大纲。
　　“怎么突然想起写小说？前一段时间不还研究科举么？不学习？”林繁搅着鸡蛋，在桌旁看宋明非奋笔疾书。
　　“昨天你看的最后一篇小说，今天结款，二两银子。”宋明非简明扼要。
　　“就这？二两银子？古代是没人写小说么？那剧情我都能写出来。”
　　两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攒钱买户/籍/牌，没有这个别说科举，日常生活都难，所以什么都没赚钱重要。
　　林繁做完饭，回来宋明非还在专心写大纲，油灯都不亮了也没注意到。
　　“注意眼睛，视力好不容易恢复了，别为了赚点钱又给弄近视了。”林繁用铁钩给宋明非的油灯调亮，又忍不住唠叨。
　　“嗯。”这次宋明非倒是听话，立刻放下了笔。
　　林繁觉得新奇，结果一看，宋明非已经写好了大纲，只是正好放下了笔。
　　宋明非大纲写的是常见的武侠，家/国大义侠骨柔情那一派，老题材纯看文笔。
　　“你要不要写穿越修仙之类的，古代人肯定没看过，新题材好写。”林繁看完大纲，提出自己的意见。
　　“修仙炼丹，可能会跟这个地方的本土文化有冲突，需要了解之后才能写，而且我想先写个中篇试试看，修仙太长了。”写之前，宋明非也斟酌过题材，最终选择了最容易让人接受的武侠。
　　“也是，我高中看的小说，现在还没完结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结局。”说着，林繁给宋明非夹了一筷子鸡蛋：“多吃点，补补脑，明天再给你炖只鸡。”
　　“钱还没赚到，先损失只鸡？”宋明非夹着鸡蛋放进嘴里，里面裹着脆嫩的虾仁，十分爽口。
　　“你吃了怎么能叫损失，那叫投资。”林繁笑呵呵，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进宋明非碗里：“我等你引领这个时代的小说新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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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m￣)我发现有人站错攻受了呢！嘿嘿嘿嘿！


第20章 按摩
　　门外勒马嘶声起伏，门内珠帘响动，周瑞一踏入店中，原本都在午休的伙计瞬间都精神起来。
　　“周公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宋账房在后堂，我命人去叫他。”刘掌柜亲自迎上，知道他一来便是找宋明非，忙使眼色让伙计去后堂。
　　“无妨，他可是在做账？那便不要打扰于他。”周瑞听说宋明非在忙，抬手便制止了刘掌柜命人叫人的动作。
　　“没有没有，这会店里没什么人，宋账房许是在看书。”人家是贵客，刘掌柜不敢说这会是午休时间，宋明非可能在休息。
　　“看书的话，那我去后堂看看罢。”平常他来，都是宋明非上书阁，他还从没看过宋明非做事的地方。
　　周瑞为人大方出手阔绰，加上与宋明非交好，这些日子在雍和斋常来常往，店里生意和伙计们没少受人照顾。
　　这会人家提这么点小要求，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刘掌柜忙引着人过去。
　　夏季炎热，后堂门窗大开，宋明非就坐在窗口，正伏案写着什么。
　　周瑞抬手，随从恭敬的将刘掌柜和雍和斋的伙计带离，只留周瑞一人上前。
　　窗内宋明非写的专心，周瑞在窗外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宋明非仍未发现，直到微风吹动纸张，宋明非才看到周瑞。
　　“见宋兄写的专心，不敢开口打扰。”看见宋明非发现他，周瑞微微一笑，主动开口解释。
　　“周兄何时来的？”宋明非用镇纸将纸张压好，看着周瑞起身，打算出来迎接。
　　“并未来多久。”周瑞说着也朝屋内走去。
　　宋明非给周瑞倒茶，周瑞并未依言落座，而是站在书桌前，看着屋内的陈设。
　　“这便是宋兄做账之处？是否暗了些？”周瑞接过茶杯，这才寻了一个椅子坐下。
　　屋内陈设简陋，茶水是简单的碎茶，香气不足，周瑞只喝了一口，便轻轻放在桌上。
　　“还好，屋内是稍暗一些，我做账时会在窗口，光线尚可。”桌面放着他这东西时放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写好的纸在晾晒，周瑞的茶杯只能放在边缘，宋明非说话时，顺便收拾了一下。
　　“这是宋兄所写？”周瑞看了一眼那些纸张，见不是普通的诗文，便又开口：“不知可否一观？”
　　宋明非这些天加班加点写不少，但只给林繁看过，他俩都是现代人意见相同，所以他原本也想找个本土人看看。
　　这会周瑞提出想看，正合他心思，宋明非便挑了前面的几章，递给了周瑞。
　　“这是要我写来要投于雍和斋的故事，还请周兄指出不足之处。”
　　“用做文册？”文册各地都有，周瑞也知晓。
　　“正是。”宋明非点头。
　　宋明非从没掩饰过自己对金钱的需求，不觉得赚钱可耻，也不愿迎合文人墨客伪装出视金钱为粪土的感觉。
　　“那我要认真看看。”好在周瑞也不是拘泥这些的人，两人才能聊的下去。
　　周瑞说认真，看的时候便真的一句话不说，宋明非不用陪着，干脆又提笔写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手中的纸张看完，周瑞隔了一会，这才把沉浸在文字中的思绪抽离。
　　宋明非在故事中构建的江湖全面完整，每个环节丝丝入扣，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
　　但最吸引周瑞的，还是文中所写波澜壮阔的山河，人物的胸怀与豪情，家国山川皆为吾辈之则，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宋兄，吾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可否将这些书稿带回家中，细细拜读一番。”周瑞读过之后，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只提出了一个冒昧的请求。
　　原本这种赚钱的书稿，是不能随便给人的，但以周瑞的人品家世，还不至于偷他一个书稿，宋明非便痛快答应下来，只说不能看太久，他写完一些，便要投稿了。
　　可周瑞见宋明非如此信任自己，直接将私人书稿轻易交给他，表现的却十分动容：“我定不辜负宋兄信赖，明日一早便归还。”
　　周瑞带着书稿回去后，一下午都在房里没有出来。
　　傍晚陈闯回府，周瑞的随从便焦急的向陈闯说了周瑞的情况，随从们不敢擅闯主人房间，但陈闯是周瑞的表哥，去了倒也无妨。
　　见陈闯来了，周瑞忙将手中的稿纸拿到陈闯眼前：“表哥，你看此处，我颇受启发……”
　　难得见到周瑞如此滔滔不绝，陈闯也耐着性子看了一段，一看之下发现此故事确有不凡之处，内中道理也能启发人，只是这书稿投到书阁着实有些浪费。
　　“宋兄有大才，可惜我明日就要将书稿还于他，不能再细细研读。”周瑞言语之中满是惋惜。
　　“你若喜欢，不妨让人誊录下来，或是出个百八十两买下来。”陈闯提议。
　　“宋兄将未公布的书稿交与我，便当我是朋友，怎么可用金钱玷污。”周瑞不喜这种说法，不禁有些微嗔。
　　然而一天后，宋明非就将自己写的二十回，换了五两银子，这还是老板给的最高价，别的书生可没有这待遇。
　　“不是都投稿了，怎么还连夜写，这也太累了。”林繁把明目的茶水放到桌上，有些不太乐意。
　　这几天，宋明非为了在截稿前把稿赶出来，白天抽空写，晚上回家写，加班加点一刻不停。
　　林繁看着他这么累，也帮不上忙，只能熬点汤汤水水的好生伺候着。
　　“没写，我把灵感记录一下。”宋明非说着又简单写了几句话，就放下毛笔，只是当他下意识用手拿茶的时候，劳累过度的手顿时一阵酥麻，差点没拿住碗。
　　林繁正在翻自己的兜，并没有看到宋明非的状况，过了一会才捧着一袋东西过来：“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猜猜是什么？”
　　宋明非的性格林繁知道，根本没指望他真猜，说完便自顾自的把袋子解开。
　　布袋里面是红润饱满的荔枝，一颗颗的还带着冰镇过的水迹。
　　“荔枝？”宋明非在码头待了这么久，虽然不是当扛工，但也知道他们离荔枝产地多远，码头平常有多少荔枝到货，这种金贵东西怎么会给林繁。
　　“他昨天请客，我给他免费做了两桌菜。”林繁解释着，随手扒了一个荔枝放在嘴里：“这荔枝还挺甜。”
　　宋明非闻言，又看了眼装荔枝的布包，里面没有多少，总共就十几颗，林繁不知道荔枝的甜度，可见他到手之后一个没吃，直接原封不动的拿回来了。
　　从以前到现在，只有林繁会记住他不经意间的话，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宋明非勾唇轻笑。
　　“林繁，我手疼，剥不开，你给我剥一个吧。”
　　第二天林繁特意去打听了人，走街串巷寻了一个跌打百年老店，在那里买了药酒，打算给宋明非用。
　　昨天宋明非那么不对劲，林繁猜想宋明非这胳膊肯定是累的不轻，因为以前宋明非再累，也没有求人的时候。
　　“我买了药酒给你抹点吧。”晚上吃饱喝足，见宋明非洗完澡换了短袖，林繁赶忙把药油拿了出来。
　　宋明非正打算擦头发，闻言目光微沉，落在林繁的药酒上，随后笑了笑：“好啊，不过，能不能先帮我擦擦头发？我胳膊抬不上去。”
　　“昂，好。”看着宋明非的笑容林繁有些呆愣，但还是飞快答应下来，又拿过宋明非的毛巾。
　　宋明非落座，将自己的缓缓身体靠近林繁。
　　布巾盖在发顶，林繁用干爽的地方擦了擦宋明非沾湿的脖颈：“你头发长得真快，都到脖子了。”
　　“嗯，我本来头发就有一定长度。”说着宋明非略微侧身，抬起左手摸了摸林繁耳边的短发：“你这个倒是要长一段时间。”
　　宋明非突然的亲密，让林繁思维有些停滞，愣了一下忙道：“别动，水都流衣服里了。”
　　微长的发丝散乱，水珠已经顺着锁骨最滑入衣服，宋明非的睡衣本就轻薄，这会濡湿大片。
　　宋明非闻言，将衣领斜方的盘口解开。
　　绸衣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你皮肤怎么这么白，怎么都晒不黑，你看我胳膊连和身都两个颜色了，我现在都快成非/洲兄弟了。”林繁看到眼前场景，憋了半天才开口。
　　“还好吧。”宋明非说着，将自己的手抬到林繁手边，两手相碰黑白相撞，林繁将手缩了缩，宋明非轻笑：“确实有点黑。”
　　擦完头发，宋明非看起来心情不错，拿着药酒就去了灯下。
　　林繁脑子还在琢磨宋明非皮肤为什么晒不黑，半天说了一个不着边际的理由：“你不是混血儿吧？”
　　“不是啊。”宋明非拔开药酒的塞子：“这怎么弄？直接涂就行？”
　　“你别动手了，我来，这个得配合手法，我跟那老大夫学了。”
　　林繁起身靠近，将林繁的胳膊捞到自己身前，褐色的药酒擦过宋明非细腻的皮肤，给林繁手心带来阵阵酥麻。
　　“这药酒有点东西，麻酥酥的。”林繁道。
　　宋明非没有说话，只抬眸看了林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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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林繁：这药酒真不错！麻酥酥！
　　宋明非：？
　　噩耗！告诉大家站错攻受之后！我掉收藏了！在哭在哭在哭了！
　　还有一个噩耗！我存稿箱！没把新章节吐出来！导致我没更新！又哭了又哭了


第21章 分离
　　雍和斋的书册，其实在广源府也算不错的，只是宣陵有启明学院，这里书生才子比其它处要多，出书册的书阁也多。
　　因为雍和斋的实力不如前两家，给的润笔费低，稿件选择相对较少，书册质量总体也不如另两家大书阁，书局也是紧着前两家印。
　　好在宋明非稿件整理的快，前两家刚印完，雍和斋的书册就送了过去，两三天的功夫，雍和斋的书册就出了第一批货。
　　宋明非的小说属于长篇连载，独成一册单独售卖，蓝底白字写着书名，背面则是雍和斋的印记。
　　书册每月售卖都在那几日，到了日子书生们都会来选看，挑些自己感兴趣的买来看看。
　　开售那天宋明非特意去看了一眼，销量并不如意。
　　原因有很多，他这是一本新书，一册就有二十回，价格卖的比寻常书册高。
　　那些书生本就有自己要看的小说，再花点钱买些全是短篇的诗文书册做交流之用便好，只有少数人喜欢看新鲜的，才买来看看。
　　“新书都是这般，不若我给你推荐推荐？他们知道是你写的，定会买来看。”
　　宋明非的书销量不佳，柜上厚厚的一摞没卖出几本不说，后头两箱子根本开都没开，刘掌柜见宋明非在一旁看着，不禁出声安慰。
　　“不必，我跟让大家说，便是想看读者的真实反应，若写的好总会有人喜欢，若写的不好，他们指出来我也可早点改正。”
　　宋明非在书阁的日子，与书生们都有些交情，若他们知道这是他写的，确实会如刘掌柜所说的一样捧场。
　　但是那并不是他想要的，哪怕卖不出去。
　　刘掌柜不懂这些的道理，只知道卖的好才能有下一回，若卖不好，还印这么多，便是自家账房，下次也不会再赔钱出书册。
　　可既然宋明非执意如此，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伙计们卖的时候多推荐一下，也没提宋明非的名字。
　　上午宋明非看过销量后，便跟邱老板去了一趟广源府。
　　之前邱老板选书的时候，带宋明非去了两回，他所选的几本书，是卖的最快的几本。
　　年轻人的喜好，只有年轻人最懂，所以这次广源府来了新书，邱老板便特意带上了宋明非，让他仔细挑选一些。
　　在这个地方，州、府、县相当于现代的省、地级市和县级市，宣陵其上的广源府则是渠州最为繁华的一府，书籍也是最全最丰富的。
　　宋明非去了两天一夜，总算挑出一些书籍，目录写好，后面自有人装箱运回，邱老板便带着宋明非回了宣陵。
　　两人回去的时候是上午，断没有直接回家的道理，就算邱老板客气几句，宋明非也知深浅，直接同邱老板回了店里。
　　宋明非与邱老板前后进店，邱老板找刘掌柜交代些事情，宋明非则去看了一眼他的书册。
　　书册似乎少了一些，原本放了二三十册，如今只剩四五本，只是仓库里仍然剩了两箱书，根本没有卖出去多少。
　　用心写了许久，这般成绩心中难免失落，不过宋明非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拿着东西去了后堂。
　　“小宋怎么在此处，快随我去书阁。”宋明非不明所以，被刘掌柜直接领到了楼上书阁。
　　书阁里，人比往日要多，也比往日吵闹，宋明非不喜欢这种环境，下意识皱起眉头。
　　“别嫌吵，你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刘掌柜倒是眉开眼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则最喜欢这句……”
　　“论剑之时那五人中必有一人下了黑手……”
　　“不知书中大理风光与曲江……”
　　“若人人都有他这般想法……”
　　“此处所写器具制作之法，如此细致，是否真的是可行的？若真可行……”
　　“真想结识这作书之人……”
　　众人所谈论的，有人物、有诗句、有对话、有剧情、有夸赞，但内容皆是关于他那本名为“武林”的书。
　　“怎么会如此？我去看过，那书并未卖出去多少。”宋明非疑惑。
　　“你们去广源府第二日，你写的那本书便卖光了，如今店中卖的，是我后来又去书局单为你赶的一批，总数有上次的四倍，卖的只剩这么点了。”
　　”
　　加印是刘掌柜的权限，可当时他猛着胆子多印了那么多，不可避免的会有所担心，如今书籍都买出去了，他自然要比其他人开心。
　　“我去再印的时候，书局的人还说你是十几年来的独一份，上一次这么快再印的，还是王探花出的诗集。”
　　王探花是宣陵出的唯一一个探花郎，那是见过当今圣上天才，是整个广源府乃至渠州都引以为荣的人，广源府的书生们几乎都买过他的文集，盼着有朝一日也能如王探花一般金榜题名。
　　书阁的人夸赞绵绵不断，但无人对书中内容提出不满，宋明非待了一会便没有再听，转身下了楼，打算将这几日耽误的账整理出来。
　　听说邱老板回来，下午云鼎茶楼的老板娘方月娘和邱老板的女儿买完中秋的月饼，便一起送来了雍和斋。
　　邱老板的原配夫人去的早，方月娘也没有孩子，虽然没与邱老板成亲，但对邱小姐不错，邱小姐和她相处的也算融洽。
　　人家一家在后院其乐融融，宋明非也不好在后堂做账，打过招呼，便想带着账本离开。
　　“宋账房且慢，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只是脚步刚动，就被两人叫住。
　　“不知邱老板有什么事？”宋明非停下脚步转身回问。
　　当初宋明非投书稿的时候，邱老板正忙着别的事物，粗略看了几章，并没有仔细看内容，便订了全书。
　　虽说那时候看在宋明非的面子，价格给的不低，每二十回五两银子，宋明非本人也是同意的。
　　但不曾想这书竟如此受欢迎，如今看来价格给的还是低了，且宋明非对店里生意帮助颇多，再因价格生嫌隙就不值当了，邱老板便想再给宋明非些抽成。
　　而方月娘找宋明非则是为了云鼎茶楼，云鼎茶楼不只做茶品生意，平常店里还会请人说书。
　　以往云鼎茶楼借着便利，会从雍和斋的书册找些故事，让说书先生学，如今宋明非的书红火，方月娘自然也不想错过。
　　不过这书稿虽然是卖与雍和斋，但想用在书册之外的地方，还需宋明非本人同意才行。
　　宋明非这份工作是云鼎茶楼的老板娘帮忙找的，邱老板也对他不薄，再加上云鼎茶楼的老板娘承诺，每月会按所讲场数给他钱，所以宋明非没犹豫，直接就答应下来。
　　“武林是宋账房写的吗？”几人谈话间，邱书小姐一直安静听着，见宋明非要走，邱小姐这才犹豫着开口。
　　这个时代相对开放，女子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邱小姐性子活泼经常来雍和斋玩，宋明非也见过她几次。
　　不过终归和现代不同，邱小姐每次见他都是简单行礼，从没有这样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
　　这边邱老板看着笑呵呵开口： “我给小书看过你那本书，她甚是喜欢。”
　　邱老板说的时候，邱小姐也跟着点头，宋明非见状笑了笑：“承蒙邱小姐喜爱，宋某十分荣幸。”
　　广源府那批书来的急，宋明非出发前没有机会告诉林繁，只让店里的伙计去传了话。
　　今日总算回来，宋明非便想下了工去码头看看。
　　然而天色将晚，还未等下工，邱老板就早早通知了店里的人，他在雍和斋附近的酒楼订了一桌席面，要请店里的人去吃。
　　刘掌柜还特意提点宋明非，说这是邱老板为他庆功设的宴席，这般宋明非自然不能离开。
　　饭后，天色已晚，林邱老板安排了马车，将宋明非送了回去。
　　山脚下熟悉的小屋出现，平常最在意生活品质的林繁，此时正一个人坐在锅前啃着馒头。
　　屋里油灯没有点，只有隐隐的火光映着林繁的脸，远远瞧着竟有些可怜。
　　“怎么就吃馒头？不做点菜。”宋明非拎着食盒走近，见林繁面前就一盘见底的咸菜，不禁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吗？”林繁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宋明非出声了，林繁才察觉人回来了，随后一脸惊喜开口。
　　“上午就回来了，直接去店里了，晚上邱老板请客，我在外面吃了。”宋明非说着，把给林繁带的红烧狮子头放到了锅台上：“我觉得挺好吃的，给你带了一份，你快趁热吃。”
　　“正好，配馒头吃。”听宋明非这么说，林繁乐呵呵坐下，可视线却一直在宋明非身上。
　　“菜又卖光了？怎么不做饭？”宋明非也寻了一个板凳，在林繁身旁坐下。
　　“嗯，忘了提前留，你不在家不想做，凑合吃点就行。”林繁嚼着馒头随意说着。
　　才两天不见，两个人要说的话却不少，林繁问了书和广源府，宋明非问了生意，总体都是林繁在说，宋明非则时不时回一句。
　　两人就在锅前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没说什么要紧的话，却没有断的时候。
　　吃完饭，宋明非起身准备洗澡，林繁突然开口，笑嘻嘻的语气却带着些认真：  “要不你下次出差把我带上吧，你不在家，家里空落落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啊。”宋明非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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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T T存稿又没有给我放出来！如果大家没看到我更新！那就第二天中午来看看吧！好忧伤～


第22章 中秋
　　从广源府回来的第二天，就是中秋节，虽这地许多文化与他们所认知的古代不尽相同，但如中秋、春节、元宵之类的大节却几乎一模一样。
　　中秋团圆日，属于一年中的几个大节，文人墨客尤为喜爱，每逢此节都会办些文谈书会，所以雍和斋前一天晚上就将贵重物品锁入库内，关了门让伙计们都回家过节门。
　　码头倒是照常干活，晚上却会像休沐日一样改善伙食，但宋明非和林繁并没有闲着。
　　穿越来的第一个中秋节，心中本就百感交集，若就那么平平淡淡过了，还不如赚点银子，早点把户/籍/牌买了。
　　宣陵城的大户，母亲正逢中秋过寿，寻常人都在家中团圆，加钱也没人爱做这席面。
　　可林繁在这个地方，全家算上宋明非就两人，带上他去哪里都是团圆，两人便无所顾忌，接下了这个活。
　　做席的忙忙碌碌到中午，两人还不能像客人一样吃席面，只能在厨房角落简单吃点。
　　一白米干饭加上蘑菇炒肉，好菜都盛到前堂招待客人，他们和仆役吃的都是后做的，但只要是林繁做的，宋明非怎么都能吃下去。
　　林繁的手艺好，菜肴起的名字也新鲜好听，哄的老寿星喜笑连连，除了应得的工钱，还得了二百文赏钱，算是没辜负起早贪黑的一天。
　　中秋吃螃蟹的日子，林繁前一天特意让人留了海蟹，宴席一结束两人就拎着一兜子小海鲜和两兜螃蟹回了家。
　　河蟹海蟹各自拣上几只送到金宝家，得了人家几串葡萄，临走的时候，林繁又不客气的在人家院外摘起桃子。
　　自家栽的毛桃有人修理，长的大熟了之后味道偏甜，只是没有农药，熟了的毛桃爱生虫。
　　熟透的桃子表皮泛黄桃尖微红，外皮轻轻一剥就能去掉，林繁好容易寻了一个没虫子的，忙送到宋明非嘴边。
　　“毛桃毛太多了，你就别动手了直接吃吧。”林繁吃了几个毛桃，手已经开始痒了，所以不打算让宋明非碰。
　　桃树下，两人相对，宋明非任由林繁将去了核的桃肉喂进自己嘴里。
　　从外头回来的金宝瞧见，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不知道怪在何处，只挠挠头走上前去。
　　“今怎么这么早？”林繁见金宝回来，随意打着招呼。
　　“昂，不是中秋么？早点回来过节。”金宝回着。
　　那边林繁点点头算是回应，又问宋明非：“再来一个？”
　　宋明非摇摇头：“还是酸。”
　　几个人已经十分熟络，林繁揪他家毛桃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看两人如此坦然，金宝马上忘了刚才那不对劲的感觉。
　　“你得挑上面的摘，上面的晒了太阳，比下面的甜。”说着金宝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说：“我去给你们拿根杆子，把上面的打下来。”
　　“金宝，不用那么麻烦，摘几个够了。”宋明非忙开口阻止。
　　林繁倒是不客气，掰了一个毛桃塞进嘴里，含糊开口：“让他拿吧，你不是吃不了酸的，上面甜的多。”
　　十几只螃蟹，换来两串大葡萄和一盆小毛桃，金宝回来两人不用顾忌，又在那聊了半天嗑，快做饭的时候才回了小屋。
　　院里两人装螃蟹的筐前，一只大花猫闻见腥味，正扣着筐边，若非两个人回来的及时，筐上的压着的东西都快掉了。
　　赶走大花猫，宋明非看了看筐里的螃蟹，河蟹依旧张牙舞爪，海蟹却已经没有刚拿回来活泛，便开口叫林繁： “赶紧给做了吧，夏天存不住。”
　　“行，你去烧火，我去拿点草把螃蟹捆一捆。”
　　新鲜的海鲜，只要用最简单做法就很美味。
　　河蟹、海蟹、海螺、大虾、蛏子和扇贝上大锅蒸，一部分海蟹裹上面油炸，蛤蜊配上林繁自己做的辣酱炒了一锅。
　　林繁本想做些生淹，但考虑到宋明非的胃还没有调理好，最后把海蟹的蟹盖也做成了熟的。
　　皎洁的月光下，是两人吃饭的小桌，上面摆了月饼、葡萄、桃子和各色海鲜，还有林繁给宋明非准备的姜醋。
　　古代没有现代的过度捕捞，也没有任何污染，水质清新食物丰富，海鲜个顶个的极品。
　　蛤蜊火候恰到好处，里面的肉鲜辣多汁，大虾鲜甜弹牙，蒸熟的海螺肉更是饱满新鲜。
　　盖快有巴掌大的螃蟹，掰开盖子里面就是硬硬的黄，十分的诱人。
　　只是这么好的螃蟹，宋明非慢慢悠悠的弄了好一会，还没吃进嘴里。
　　林繁刚开始以为宋明非是吃的精细，看了一会才发现，宋明非那根本是不会，正在现学他的操作。
　　“你以前不吃螃蟹么？”林繁把自己扒好的放到宋明非面前，将宋明非拆了一半的螃蟹拿在手里。
　　“在国外那几年没吃过，回来之后工作比较忙，很少吃这么复杂的东西。”林繁剥好的半成品，不需要宋明非费力直接吃就可以。
　　“再忙也得享受生活，不然赚钱干嘛。”说着林繁掰开蟹壳：“拆蟹的过程也是一种乐趣。”
　　“这里是蟹心，得摘掉……”
　　“你捏这，从后面掰开……”
　　手把手教会了宋明非，林繁也很快吃饱喝足，月光下林繁将一直带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取下，对着月光看了许久。
　　“这是我周岁的时候，我爸妈给我买的，戴了二十多年。”
　　“嗐，不说了，煞风景，我给你唱个歌吧。”林繁情绪变得快，马上又乐乐呵呵开口。
　　“命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歌唱的还行吧？”
　　“唱的挺好的。”
　　“下一句是？下次别唱了？”
　　“嗯。”
　　中秋后，雍和斋开门，一大早宋明非的便书再次售罄，甚至有的人已经看完，急着催刘掌柜要下一本。
　　别人催刘掌柜，刘掌柜就催他，原本想要歇几天的宋明非，无奈又重新提笔。
　　而邱老板的女儿，自从知道了宋明非身份，隔三差五就寻机会来店中，不说是来看新章节的，就说是买了东西顺路来看父亲。
　　小女孩的心思好懂，哪怕这书已经被她父亲全文订了下来，她完全有资格看，但还是不好意思来看，要央着父亲来拿。
　　宋明非知道后，每次邱书一来，宋明非便会把写好的书稿放在后堂的书桌上，自己去别处忙，等邱书看完再回来。
　　邱书也是极为珍视书稿，每次看过都仔仔细细收好，不曾把书弄脏弄皱半点。
　　几次下来，邱书知道宋明非是故意的，之后再来便不再借着父亲的名头，也不躲躲藏藏直说自己来看文章。
　　有时看的激动，邱书也会跟宋明非聊上几句书中内容，尤其爱聊书中的女侠，因为她还从来没看过有人写过女侠客。
　　言语中能看出来，邱书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小姑娘，她的朋友们也是。
　　只是这个时代如此，女性终归被限制住，太多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宋明非无力改变这种现状，便只能尽量给小姑娘们带来点快乐。
　　见他们喜欢女性角色，宋明非便给她们写了些如穆桂英和花木兰之类的故事。
　　只是给她前，宋明非特地说明了，这些故事只能看看，并不是用来卖钱的，也没有属上他的笔名。
　　八月最后一次休沐日前，周瑞再次来到雍和斋，与平常来找宋明非闲聊不同，他这次来是为了道别。
　　“我已离家数月，前些日子我有事，中秋未能回去，如今事情处理妥当……该回去了。”窗前周瑞低声说着，似有不舍得情绪。
　　“何时启程？日后还会再来宣陵么？”宋明非情绪也略有不佳。
　　“两日后，再来许是几年后了。”
　　古代交通不便，给离别更添愁绪，一别经年不再是书中所写，而是眼前便要发生的事。
　　“不知宋兄可有兴趣去其它地方看看，或是常住。” 两人相顾无言，安静片刻后，周瑞突然笑着开口。
　　宋明非明白周瑞的意思，只是他如今连户籍牌都没有，去哪都不行，而且他已经熟悉了这的一切。
　　护城营的车马离开雍和斋，周瑞同宋明非挥了挥手，陈闯能看出他的不舍，但仍有些不解。
　　“你为何不直接带他回去？跟你走还能施展才华，不比留在这小地方当个账房好。”
　　“他说他喜欢这里，我把他当友人，自当尊重他。”周瑞说话的时候，捏紧了手中的折扇，那是宋明非送他的送别礼，一把宋明非亲手提了诗的折扇。
　　陈闯并不理解这种想法，但也尊重周瑞的意思。
　　两日后周瑞离开宣陵，宋明非也开了工钱，宋明非还没有户/籍/牌，邱老板这次就给宋明非开了三两银子，已经是一个正式账房的价格。
　　加上书册的抽成和云鼎茶楼的钱，如今宋明非一个月能拿回去五两银子，而林繁每日在摊位忙个不停，一个月也就七八两左右，还好时不时有席面贴补。
　　“要不说，还是得读书，不然得遭多少罪。”说话时林繁不断的拍着胳膊。
　　这几日码头货多，有的时候忙不过来，林繁就会主动去帮船长的忙，这会哪哪都酸疼的厉害。
　　宋明非没有接话，只是来到林繁身侧，随后一双修长的手搭林繁的肩膀，开始不轻不重的揉捏。
　　林繁从宋明非的超高待遇中回神，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你给我抹药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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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忘了更新！


第23章 户籍
　　九月初，周瑞离开的十几日后，宋明非收到周瑞的来信。
　　古代交通不便，十几日的时间，已经来了信，想必是刚到家或是在回家的路上写下的。
　　信是陈闯亲自来送的，自周瑞离开，陈闯还是第一次来雍和斋，只是不知信中内容如何，需要他亲自来一趟。
　　宋明非与陈闯本就不熟，两人简单寒暄便无话可说，陈闯也没待多久，很快骑马离开。
　　陈闯走后，宋明非忙寻了一个安静处，打开信封阅读一番。
　　果不其然，信是周瑞刚到家就写的，内中内容却很简单，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除了寻常的问候外，便是叮嘱他所写的故事要勤动笔，最后说了以后要有什么事，可以去护城营的陈府，那里是他表哥的私宅。
　　只是并未写明回信地址。
　　晚上林繁看见，不禁说笑起来：“原来古人也会催更，我们宋大作家厉害啊。”
　　这些时日，两人进项稳定，银子也攒了一些，林繁便寻了一个机会，向那个与他交情最好的船长透了要买户/籍/牌口风，顺便也问了问价格。
　　那个船长平日里常去摊子，也认识宋明非，得知他是番邦人后震惊不已，过了好一会才敢相信。
　　但不论如何，船长答应的十分痛快，还保证给宋明非安排个的好户/籍/牌，林繁这些日子的好吃好喝伺候着，也算没白费。
　　只是户/籍/牌这东西讲究很多，三言两语无法说清，几人便约了晚上，一起去船长舱仔细聊聊。
　　晚上林繁和宋明非收了摊，便趁着夜色去了船长室，手中还拎着半拉西瓜。
　　船长也没跟两人客套，切完西瓜，就把准备好的户/籍/牌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十来个，年龄不尽相同，价格也是高低不等。
　　其中贵的得几十两银子一枚，低的三五两银子就能拿下，宋明非看了一遍，发现贵的也有岁数大的，便宜的亦有年轻的，所以并不是年龄的问题。
　　“为什么有贵的有便宜的？”林繁比宋明非直接，看不懂就开口问。
　　“因为那些都是真人的，官府特制不怕查。”船长开口解释。
　　“真人？”
　　“船上风险大，上船做活的都是家里条件不好，船上给了卖命钱，户/籍/牌都一起存着，若是出事了送回户籍牌，算是给家里人个交代，孤儿什么的就把户/籍/牌换成香火钱……”
　　“就这个世道，都不容易，总好过无人祭拜，做个孤魂野鬼。”船长见两人因他的话伤怀，给了两人一块西瓜。
　　林繁点点头表示理解，但目光却转向了便宜的：“这些便宜的，是假的？”
　　“对，假的便宜，但一查就容易坏事，尤其咱们宣陵对这个查的严，最好买真的；其他地方除了考功名，查的倒是不严，平时出门别惹事躲着点官/差，问题不大可以买假的。”
　　船长说着，又想起什么，接着开口：“宋老弟你是不是在城里当账房呢？我可跟你说，买了假的，切记账房的活是万万不能干，这活哪都管的严，隔个三五个月上面就会查一次户/籍/牌。”
　　听到这个话，林繁看了宋明非一眼，确定真有这个说法，随后心里神会开口：“那我们买真的。”
　　最终两人买了户/籍/牌里最贵的一种，祖上三代没有贱籍，可以考功名的好户/籍。
　　并且这户/籍牌的所在地就在广源府，年龄虽然稍小一点，只有十九岁，但穿越后两人体质改变，如今宋明非面嫩，瞧着也就二十岁左右，差不了多少。
　　户/籍/牌总共花了四十两银子，把两个人这些日子省吃俭用的钱都花光了不说，林繁还包了这个船长几个月的伙食。
　　买完户/籍/牌的第二天，船长带着几个人来官/府帮着改名，船长说这是验证户籍牌真伪的办法，只要几个同乡帮忙证着，在官府改了名，宋明非他就可以但用无忧，也算是买户/籍/牌的后续服务。
　　不到一个上午，写着宋明非名字的户籍牌就顺利到手，林繁笑着送走船长一行人，可转身马上收了笑容。
　　虽然他和船长有些交情，可这买卖本就是灰色产业，林繁买的时候是不得不买。但验证的时候，也不会全然听这个船长的话，难保船长不会跟本地的差役官/商勾结，蒙骗买东西的人。
　　“我待会就去临县的官府看看。”宋明非仔细打量户籍牌，仍不放心。
　　“嗯，你去的时候就说是捡的，等他们查过真伪之后，你再拿回来，就说找到失主了。”宋明非叮嘱。
　　傍晚，林繁从临县赶回来，没有回家直奔雍和斋，将身份牌给了宋明非。
　　动作间能看出来比之前小心不少，有些珍视的感觉，一看便知户/籍/牌是真是假。
　　宋明非见状也没有多问，直接把户/籍/牌拿到邱老板面前，说明户籍牌已经补好。
　　这些日子宋明非所做所行，邱老板已经十分信赖宋明非，当初说是有户籍牌就转正，邱老板也没含糊，当场便给宋明非涨了工资。
　　一个月五两银子，整个宣陵的账房里拔尖的数。
　　快到下班时间，林繁就没走，在雍和斋等到宋明非下班，两人才一起回家。
　　按理说有了户/籍/牌，宋明非又转正了，是一件值得庆祝的的好事，但两人买完户/籍/牌，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哪还有钱庆祝。
　　“要不买俩糖人庆祝下？”林繁看见路上有卖糖人，拉住宋明非问了一句。
　　“省点钱吧，房子还没解决。”宋明非拒绝。
　　“生活需要仪式感，那买一个吧，桃子味的？”
　　“葡萄。”
　　“好嘞，您稍后。”
　　宋明非户/籍/牌解决了，两人心头大事解决大半。
　　虽说林繁还没有自己的户/籍/牌，但他有林春这关系层在，他的相对来说没那么急，等以后有钱再买也可以，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把房子解决。
　　冬天的话，他们这房子肯定住不了，不过离冬天还有两个多月，只要钱攒好，倒也不是多急。
　　“你在看什么？”炕头林繁欣赏了一会户/籍/牌，觉得无聊了就蹭到了宋明非身边，斜着身子看书上的内容。
　　“胭脂？”林繁看了一眼，很快找到重点。
　　这些日子，邱老板的女儿常来雍和斋，宋明非也注意到了一些关于女性的细节。
　　这个时代的女性比他们认知的古代女性相对开放，她们对金钱有一定掌控能权，也有购物需求。
　　但这里，能提供她们选择的东西真的很少，饰品服装全都是多少年不变的老样式，胭脂就只有简单的正红和玫红。
　　这些颜色样式，其实对年轻的姑娘来说并不合适，且这些物品都很高，性价比极低。
　　宋明非觉得自己可以给她们更多选择，不过他没有给自己的行为安什么高尚的名头，他只是想赚钱，寻找一个可以发展的事业，而不是一辈子当人家的账房。
　　“你这都是医书啊？”林繁听完，翻了翻两人身前的书。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如果能做一些内外兼备的产品，应该会好卖，不过这里没有专门的书，比如只能看医书。”宋明非解释。
　　“那你明天，也给我找点关于服装制式的书吧，我也看看。”
　　宋明非看的认真，见到有用的东西还会记载下来，那么一堆书，林繁想帮着看了一点，但两个人看，有些东西会重复，还不如让宋明非一个人研究。
　　“服装制式？你为什么要看这个？”宋明非不解。
　　“我大学专业是服装设计，看看能不能重拾一下专业技能，不过古代布料贵，咱们暂时只能看看，提前画个设计图什么的。”林繁说着，还用毛笔凌空勾勒了一个线条。
　　“我记得，你女朋友说你俩要考一个大学的，x城大学好像没服装设计。”宋明非闻言有些疑惑，放下书籍转目看向林繁。
　　“女朋友？谁啊？”林繁记得他高中没搞过对象啊。
　　“钱莹。”宋明非低声开口。
　　宋明非一说，林繁也从回忆里想起这么个人，高三来的复读生，挺开朗的，跟他关系还行，但他感觉钱莹跟宋明非关系更好。
　　再说他那时候虽然考虑过x城大学，也知道钱莹要考那，但从来不是为了和钱莹去一个学校。
　　“谁跟你说我俩搞对象呢？钱莹？”林繁有点懵。
　　“你们俩的事，高考前全班都知道了。”林繁这个说法，宋明非也有些意外。
　　“可我不知道啊，而且我高考成绩一般，x城大学没去成，好不容易才上了个偏远二本，之后都没怎么跟她联系过，这关系还搞对象？”
　　面对成绩，林繁倒是坦然，当初他学习成绩也就一般，虽然最后一年突飞猛进了一把，但能进二本，哪怕是调剂去了新开的专业，已经是很惊喜了。
　　只是他仍然搞不懂，他搞对象传闻是哪来的。
　　高中报志愿的时候，宋明非已经在准备出国事宜，对后来的事并不知道。
　　如今看来，他错过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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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跟你们说哦～虽然这本点击量低的可怕！但我已经在考虑给下一本引流了！不是好歹！胆大包天！我欣赏我自己：）


第24章 周岁
　　竹竿高高挑着鞭炮，半大的小子最是爱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后，纷纷跑去拣那些未炸玩的鞭炮。
　　周岁宴，这个地方的大日子，哪怕再穷的人家，也会尽可能的大操大办，因为这寓意着人生伊始便富贵圆满。
　　头一日村里相处不错的邻居，就有去金宝家帮忙洗洗涮涮的，今天是正日子来的人更多，还都自带砧板菜刀。
　　院里一张大桌，几个女人围着切菜剁肉，地上还有人处理的鱿鱼虾蟹。
　　几口大锅架在院外，有炸着黄花鱼的、有炖着鸡肉的，还有一个大厨正炒着菜。
　　这地方的规矩不少，周岁宴席面不兴找外人，需得找沾亲带故的大厨，意思是家族人丁兴旺传承不绝。
　　打下手的人也都是村里的女人，男人们这会都是蹲在阴凉处闲聊，等饭菜做好的时候再帮着端菜。
　　宋明非和林繁不懂种地，也不了解村里的事，跟大家聊不到一处，便被金宝安排着看孩子。
　　今天金宝家是主场，得接待客人和安排事，哪哪都需要人，孩子多少有些顾不上，宋明非和林繁去之前，都是的花妞在看孩子。
　　花妞才三四岁，自己本身就是个孩子，小的一哭闹，她又哄不好，两个人去西屋的时候，两个娃正坐在炕上一起哭，外头吵吵闹闹，都没人听见。
　　宋明非和林繁见状，忙一人抱上一个哄了起来。
　　说来也怪，金宝家的小虎，平时就认生，除了自家人谁都不跟，可一上宋明非的身，眼泪立刻止住了，还埋在着宋明非的脖子上蹭了蹭。
　　“你还挺会哄孩子，那么点的小孩我抱都不敢抱。”林繁抱着花妞晃悠着，还绕到宋明非身后逗着小虎。
　　“以前给亲戚家哄过一阵。”宋明非说着，拿起布巾擦了擦小虎的脸蛋。
　　这个时代生活条件所限，孩子脸红扑扑的还没宋明非手细嫩，但宋明非还是擦的很小心，仿佛自己一用力就会弄疼孩子。
　　“给花妞也擦擦，都哭成大花脸了。”林繁抱着孩子转到宋明非身前，轻轻凑近让宋明非擦。
　　两人哄了这么久，小虎虽然不哭了，可一直也没老实，不是蹭宋明非脖子，就是摸宋明非胸膛。
　　这会趁着宋明非给花妞擦眼泪，竟然张着小嘴要啃宋明非的脖子，林繁看见忙伸手护住了宋明非的脖子。
　　孩子虽小，但最是没轻没重的时候，那一口嘬上去，八成得留个大印。
　　“你差点名声不保。”林繁收回手，松了一口气道。
　　“怎么了？”宋明非被他的行为弄懵了。
　　“被这小家伙嘬个吻痕啊。”林繁点了点小虎的肉嘟嘟的小嘴解释。
　　宋明非有些无奈，但还是坐了下来，调整了坐姿，把小虎挪到了胸膛，够不到脖子的地方。
　　“你是不是身上有他喜欢的味道？”然而换了位置，小虎更变本加厉了，对着宋明非胸膛一顿乱蹭，林繁大为不解，凑近林繁闻了闻。
　　门口传来响动，两人同时转头，金宝端着碗米糊正站在门口。
　　“我媳妇，让我来送碗米糊给小虎，怕他饿了，他俩没闹人吧？”见两人动作，金宝愣了一下才开口。
　　“没有，挺乖的。”林繁接过碗，回了一句。
　　“那就行，你俩待着，我先出去忙。”金宝说完转身就离开，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会不会喂，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他怎么这么着急？”林繁一脸迷茫。
　　宋明非则异常沉默。
　　开席前，两个人终于自由，不过紧接着就被安排了端盘子。
　　席面林林总总十几样菜品，小鸡炖蘑菇、炖鱼、笋子炒肉、鱿鱼炒辣椒、茄子炖粉条，手撕包菜、肉丸子、大虾、螃蟹。
　　选的多是价格实惠的海鲜，大厨也是卯足了劲，将菜做的油油亮亮的。
　　宋明非和林繁被安排在了男人桌，同桌都是曾经给林繁卖过菜的同龄人，跟两人还算熟悉，两人吃饭的时候也没那么拘谨，还能和人说笑几句。
　　只是开席之后，别人都在大快朵颐，宋明非却几乎都不动筷，只吃眼前的凉拌菜。
　　古代村里的席面不像现代，追求的是重油重辣，味道调的足足的，几乎每道菜都是一层油水，肉也是肥多瘦少，这种菜宋明非的胃根本受不了。
　　“吃这个，不辣。”林繁尝过几个菜，觉得味道还行的，就会夹一点宋明非盘子里，或是把宋明非不能吃的东西夹掉再给他。
　　“我胃不好，一个吃的不对，能疼好几天。”周围人看两人的目光越来越怪，林繁还在埋头吃饭，宋明非只能自己开口解释。
　　“胃不好可是个富贵病，可不能乱吃东西，吃这个吧，里面没放辣。”听宋明非这么解释，众人也没多想，忙把一盘蘑菇挪到了宋明非眼前。
　　“可不是，得慢慢调理。”林繁毫无所觉，又顺手夹了一条黄花鱼给宋明非。
　　今天宋明非休了一天假，吃饱喝足两人看了小虎的抓周礼，将准备好的小银锁给小虎戴上，又帮忙送了桌椅才溜溜哒哒回家。
　　两人回家没多久，金宝就带着一盆菜和一个西瓜来，菜虽是剩的但都是没动过的，西瓜也是特意留的。
　　村里人随礼，大多都是鸡蛋花布，条件不错的直系亲属，会随上点银钱，可还从没有人送过这么贵重的银锁。
　　送来的东西，不兴还，金宝一家人过意不去，这才特意挑了一些好菜，送了来。
　　但宋明非和林繁是现代人，他们的认知里，抓周就应该送这些东西，并没有觉得送一个小银锁，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甚至他们要是手头宽裕，还想送一整套来着。
　　林繁和金宝推拉一番，最终西瓜留下，菜叫金宝拿了回去。
　　其实这些菜在村里任何一家都是难得的好菜，但对宋明非来说却是一种负担，林繁便也没有要。
　　“对了明非，你什么时候生日？”炕头林繁啃着西瓜，问着窗台旁正磨颜料的宋明非。
　　“农历九月十二。”宋明非添了几勺原料回道。
　　“那不是快到了。”林繁听见忙问：“你想吃什么？生日那天我给你做。”
　　“没什么想吃的。”宋明非动作未变，抬眼看了下林繁，随后开口回答。
　　“非要说呢。”林繁坚持。
　　宋明非想了一下： “那面条吧。”
　　“你说你这个追求。”林繁叹息，一脸失望的样子。
　　几天后宋明非生日，林繁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一大碗鸡汤长寿面奉上，又说了生日快乐才将人送走。
　　中午林繁要摆摊，宋明非也不回来吃饭，林繁便叫人送了甜品点心去店里，盒子上写着生辰快乐，分给了店里所有掌柜伙计，着实让宋明非感动又无奈。
　　晚上宋明非回家，更是一桌子菜，还全都是宋明非喜欢的。
　　“怎么样？我够不够铁？”林繁搂着宋明非肩膀，笑呵呵的问。
　　说实在的，林繁还从没有这么用心的给别人准备生日，但如今两人身处异世，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他自然想让宋明非来这里后的第一个生日，开开心心的度过。
　　“谢谢……”宋明非刚一开口，嘴里就林繁被塞了一颗葡萄。
　　“不用说谢，回头你也给我过就好了。”
　　“你过农历么？正月十五？”宋明非吞下葡萄问。
　　“你怎么知道！”林繁一脸震惊。
　　宋明非则很平静： “以前看过班里资料。”
　　“你这记性也太好了，这都能记住。”林繁诚心诚意夸赞，转而又道：“你都不知道，正月十五过生日特吃亏，别人都忙着过节，哪有我什么事。”
　　“现在知道了。”
　　入了秋，宣陵下了几场大雨，雨后温度骤降，天也一日日的开始冷了下来。
　　两人住的破房子，夏天沉闷不透风，到了冷的时候又处处透风，温度一降越发不暖和。
　　宋明非这几日下工，都没敢去码头，而是先回家烧炕，被子也得提前烘上，这样两人晚上才能睡个暖被窝。
　　夏天的时候，林繁睡觉不老实，总往宋明非褥子上滚，这天气一冷，加上宋明非畏寒，每次醒来都是宋明非埋在林繁怀里。
　　林繁睡觉不挑剔，没什么起床气，有时候被拱醒了，把被子往宋明非身上一捂，又搂着人迷迷糊糊睡过去。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找房子的事，也不得不提上日程。
　　之前攒的钱，因为户籍牌花个精光，如今他们手上就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收入，根本不够买房，两人就把目光放在了出租的房子。
　　然而古代租自住房的很少，两个人在城里找了几天，又托人介绍，但找的房子不是太大了，就是离工作的太远了。
　　有限的几个看完，他们竟然连一个合适的都没找到，倒是买卖的屋子，选择性要比租的多。
　　可要想买房子，这城里的房子价格都偏高，普普通通的小房子，都是五十两起步，两个人只能一拖再拖。
　　期间金宝一直鼓动林繁去把林春的房子要回来，林繁也跟金宝说了，他不是林春，但金宝显然没有听进去，只当他记不住事，不想无端惹麻烦。


第25章 搬家
　　房子一直找不到，这一拖就拖到十月初。
　　这地的十月相当于农历的十月，加上宣陵偏北方，秋风一扫树败叶落，此时已经有冬天的感觉了。
　　要说这些日子两人也不是盲目在等，房子的事一直都在打听着，但最主要的还是在等石头村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在外面做生意赚了钱，头半个月搬去了城里，房子这东西没人住，一个冬天就能毁个大半，那户人家便想趁入冬前处理了。
　　林繁听见这茬，特地找村长去问了问，那家说是过几天给信，结果人搬走了好些天，到底是卖是租始终没下定论。
　　两人一直等到十月初，那家才给了准信，说是房子加前院的菜地，一共三十二两银子。
　　那房子宋明非和林繁看过，就在村口的荷花池旁，四间大瓦房还有一块不小的菜地，自家院里就有一口小水井，洗洗涮涮十分方便。
　　但这都是捡着优点看的，实际上石头村虽是离城里不远，但到底是村里，来去没有那么方便，房子也是十来年的老房还只有四间，价格要的着实不低。
　　金宝是本村人，知道那家当家人的性格脾性，房子先要个高价，然后再由买家砍价，想卖个人情，实际上要不了那么多钱。
　　九月初两人刚买了户/籍/牌，这一个月来除了码头的摊位，林繁不停接席面，有的时候连临县的他都去。
　　然而攒了这么些天，加上码头摊位的钱，也就十三四两。
　　宋明非新写了二十回小说，得了五两银子，加上上个月的工资一共有十两，两人手头所有的钱，加一起才二十三两八钱。
　　“人家要三十二两，咱们二十三两能讲下来么？”林繁包着被子盘腿大坐，用手扒拉眼前那单独的几吊钱，有些不确定问道。
　　“明天我去预支一下工资吧。”每月休沐前雍和斋发工钱，如今还有二十多天。
　　“刚干这么几个月，就预支，能行么？”林繁有些担心，怕影响宋明非工作。
　　“应该没问题。”预支工资倒是常事，就是刚发了工资没多久，又去预支工资，难免被人打听原因。
　　“那样的话，再加五两是二十八两，明天我再干一天，能凑够二十九两，估计差不多，不行再稍微等两天。”
　　“终于要有新房子了，这炕我腿我都伸不直。” 忙碌了这么多天，房子的事终于能解决，林繁安下了心，顺手就把钱推到一边，在炕上好好的伸了个懒腰，胳膊就搭在宋明非的大腿上。
　　“嗯。”宋明非看起来倒是神色如常，没见有多开心的样子。
　　第二天见面，双方几番较量，房子最终花了二十八两拿下。
　　但可能因为价格给不是特别理想，对方在过户给宋明非前，把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家具农具几乎全部带走，只剩一些用不上的破烂东西和一个空房子。
　　林繁也看的开，反正价格便宜不少，剩下的一两银子足够做新家具的定金，他们把东西搬空，两人正好还不用花时间搬东西。
　　到时候把这些破烂东西清理好，他们直接带着新家具住进去就行。
　　两个人知道他们住的房子不长久，很多东西都是将就用着，但几个月生活下来，锅碗瓢盆衣服被褥，林林总总的小东西还是不少。
　　搬家前一晚，两人收拾到半夜，才把所有东西打包好。
　　休沐日一大早，两人把东西放上自家小推车，去了村口的新房子。
　　金宝今日也没去码头，领着媳妇来帮忙打扫，后头还跟着几个村里跟林繁交好的同龄人。
　　几个大男人，收拾屋子还没有人金宝媳妇一个人快，也就是院子里那些搬动搬西的，或是高处金宝媳妇够不着，才用他们几个男人。
　　两人订的家具，昨天就已经做好，雍和斋的伙计平日里没少吃宋明非和林繁的东西，听说两人买了新房，纷纷要来帮忙搬家具，宋明非只能答应。
　　宋明非去接家具前，林繁特意找了一个机会叮嘱宋明非多买点肉，他不知道今天村里人会来帮忙，昨天两人计划要买的东西显然不够。
　　“买几斤？”对食材，宋明非不了解，平常都是林繁在买，今日林繁要在家里接待村里人，他要去接店里的伙计们，才不得已去的。
　　“买五斤六斤都行，要是有大骨头猪蹄什么的也买回来，天冷也不容易坏了，我给你卤猪蹄吃……”林繁说着，又想起来：“再买只鸡。”
　　一个多时辰后，宋明非带着家具回来，店里的伙计来了七八个，加上村里的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家具摆好。
　　这屋子总共四间房，最左边是杂物间，里面破柜子，烂榔头，朽杆烂木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堆，林繁原打算自己慢慢收拾出来，做成存食材的屋子。
　　可农家汉子干活不躲懒，安排好家具也不闲着，直接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该扔的扔，该搬的搬，用不上的木头都劈成柴火。
　　收拾到最后，众人还在发现杂物间的屋顶漏了一处，敢上高的直接就补了。
　　忙这些的时候，林繁都在里屋做饭，没做什么精致的东西，最适合人多的东北大锅菜。
　　炸鸡块配粉条炖的虎头鸡、炸的小海鱼、尖椒炒大肠、回锅肉、手撕包菜、清蒸的虾蟹也没少，还买了一坛白酒。
　　干了一上午活，除了金宝媳妇坚持回家，其他人都没客气，在林繁家吃了个尽兴。
　　这里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林繁的手艺，都是震惊不已，甚至以为他出去那几年是去当厨子去了。
　　下午东西基本都收拾好，村里的人都各回各家，倒是店里的年轻人们没走，就在东屋的炕上翻腾林繁做的扑克。
　　宋明非不爱吵闹，没跟他们一起玩，自己一个人在西屋整理他的书桌，顺便将这些日子买的书摆放整齐，笔墨纸砚也都仔细放好。
　　“怎么把书桌放西屋了？西屋光线没有东屋好，写东西不方便。”发现宋明非不见了，林繁安排好一群小孩，穿鞋拖鞋从东屋走来，见宋明非将桌椅收拾的整齐，不禁把上午就想问的问题，问出了口。
　　“他们学会斗地主了？”宋明非没有解释，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直接转移了话题。
　　“学会了，扑克做少了，好几个人都打不上，在看热闹呢。”林繁也没有追问。
　　只是看宋明非神色恹恹，立马关心道： “今天上午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会，那边我看着就行，吵不着你。”
　　“不用，我看会书。”
　　两人聊着，外面传来喊声，宋明非和林繁赶忙出去，见是刘掌柜站在门口，忙把人请来。
　　之前他预支工资，邱老板和刘掌柜就知道了他们要买房的事，当时他们还玩笑说要来贺乔迁之喜。
　　刘掌柜宋明非是打算邀请的，但邱老板这样的身份，让人来便是给人家添麻烦，若非逼不得已，宋明非其实是不打算说的。
　　果不其然，邱老板今日没有来，但让刘掌柜捎来了贺礼：“邱老板原打算亲自来的，但不巧今天有事，中午也没能脱身，我便先来了，恭喜恭喜。”
　　两份礼物接过，刘掌柜稍微待了一会，就起身坐着马车离开，他跟宋明非相熟，也不说些虚词，是真的有事着急走。
　　刘掌柜走后，林繁将礼物拆开，邱老板送的是一套不错的笔墨纸砚，刘掌柜送的是一件丝绢屏风，都被林繁摆到了宋明非的书桌上。
　　下午，两人又叫今天帮忙的人吃了一顿，众人虽都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没抵抗住林繁厨艺的诱惑，慢慢悠悠来了。
　　找到了有趣的东西，几个小伙子晚饭都没用心吃，天黑了好一会才放下扑克，依依不舍离开。
　　还好这地治安不错，几个大小伙子结伴而行也不怕什么。
　　两人送走雍和斋的年轻人，一回家宋明非就直接开始打水洗澡，今天搬搬抬抬弄了一身灰不说，人也接触的多，他早就想好好洗洗了。
　　只是如今他们的房子在村口，前后左右都有邻居，虽院墙齐全，可洗澡还是没之前那么方便，得打上水去屋子里擦洗。
　　宋明非洗完澡回来，林繁已经铺好被褥，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有了条件就各自分开睡，林繁还是把两人的褥子铺在了一个炕上，都在东屋。
　　“冬天冷，两头烧炕浪费，我就都铺这屋了。” 林繁往柜子里塞着衣服，见宋明非看炕上的被褥，随口解释。
　　宋明非闻言点点头，没说什么，很快也来到柜子前，与林繁一起，将自己的衣服放到了衣柜里。
　　新房子比旧房子大很多，面积大、窗户大、炕也大上一圈，两人被褥一左一右，完全不挨着。
　　半夜，宋明非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抬眸一看，林繁正拖着自己的被褥，往他这边挪。
　　“今天白天火烧太多了，炕头有点热，烫的我睡不着。”见把人吵醒，林繁小声解释起来，随后钻进自己被窝。
　　挪来没一会，林繁呼吸果然渐渐转粗，迷糊中，林繁手无意识伸进宋明非被窝，将人搂到自己怀里，这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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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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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啥呀！


第26章 学坏
　　宣陵偏北方，冬日里没有新鲜蔬菜，所以家家户户都会在秋天，囤好些白菜萝卜土豆。
　　或是将酸菜泡菜腌上几大缸几小坛，没菜的日子就指着这些过活。
　　十月底，趁着未下霜，村里人将种了几个月的大白菜砍下，晾晒一天再做成酸菜，萝卜土豆也都存到地窖，省的冬天再给冻坏了。
　　宋明非和林繁新买的房子，也有一个大地窖，只是地里什么都没有，全都被上一任住户带走。
　　不过住在村里，不缺这些，两人抽空在村里转了一圈，便什么都有了，一百多颗除净老叶的大白菜才几十文。
　　盘子大小的卷心菜、编成辫子的葱蒜、秋天留的老黄瓜、土豆、萝卜、地瓜、芋头和各类干货，只要钱到位，连腌好的咸菜都能整坛卖你。
　　只是那些坛子上抹泥的落灰的，稍干净的也是存在杂物间里，别说宋明非不喜欢，林繁看着也没食欲。
　　所以林繁买的时候都是挑没加工过的，毕竟他有这手艺，无需将就。
　　地窖被两人陆续填满，林繁腌的酸菜咸菜也都存在了西屋，两人又买了几百斤粮，加上蘑菇木耳之类的干货，一共才花了一两多银子。
　　如今两人房子有了，户/籍/牌也解决了一个，每天还都有进项，这点银子对两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村里人却为了这点收入开心许久。
　　转眼间就是十一月初，两人也学村里人买了防风的油纸，将屋子的后窗钉上，这样保暖抗冻，也能保护房子。
　　“这雪还没下呢，天怎么就这么冷，我感觉零下十几度得有了，比东北还冷。”屋后，林繁钉好一扇窗户，往冻红的手上哈了一点热乎气。
　　“你把手套戴上吧，下一个我钉。”一旁，宋明非抱着油纸和木板，把手上笨重的棉手套脱下，递给林繁。
　　“你再砸着手。”林繁不置可否，拿着锤子就走去下一个窗户。
　　抓着手套的手指纤长白皙，带着手套指尖仍冻的微微泛红，这手哪能让他干这苦力活。
　　屋内炉子上炖着鸡汤，两人回去的时候，香味已经飘满了屋子。
　　林繁拿着小板凳坐在炉子前烤火，宋明非则拿碗给林繁盛了一碗鸡汤，又把炖软的鸡胗夹给林繁。
　　“暖手，别着急喝，太烫。”碗上包着布巾，宋明非捧给林繁的时候还是提醒了一下。
　　“把后窗钉上，屋里暗了不少，别是白天都得点油灯。”林繁乖乖听话，捧着鸡汤闻了闻，没喝。
　　宋明非闻言抬眸看了一下四周：“今天天阴本身就暗，天晴应该会好一点。”
　　炉子暖意阵阵，外面初雪飘然而降，洁白的雪花随风撒在窗前，宋明非站在门前，静静观赏这份美景。
　　“不冷么？”林繁没那份闲情逸致，端着鸡汤碗，将鸡胗夹下一块，送到宋明非嘴边，这是宋明非最爱吃的，但每次宋明非都会给他。
　　食物碰唇，宋明非没说什么，直接张嘴含住，将鸡胗吞下后才开口：“好多年没看到这么大的雪了。”
　　“也是，这几年雪都没有小时候大了，小时候寒假我就去东北我姥爷家，那时候隔三差五就是一场大雪，路上一层一层的雪，压的跟冰一样，都不带化的。”林繁喝了一口鸡汤，见宋明非吃完，又把另一块鸡胗喂过去。
　　宋明非伸手抚上林繁的胳膊，制止了林繁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吃了，林繁也没纠结，直接放自己嘴里。
　　“你玩过爬犁么？那种在冰上滑的。”林繁边聊边问。
　　宋明非垂眸：“没有，小时候我住南方外公家，外公去世才来的爷爷家。”
　　“没事，等我去找个人做个爬犁，今年带你玩。”两人屋子旁边就是荷花池，如今荷叶已经没了，结冰之后就是十分平整的冰面，最适合玩爬犁了。
　　宋明非：“我不会。”
　　林繁 ：“我带你。”
　　一场大雪，让人们换上更厚实的衣服抵御严寒，也让码头所在的浅海冻结。
　　浅海结冰，货船停运，渔船停摆，工人们忙碌了一年，纷纷领了工钱回家猫冬。
　　码头没什么人，林繁的小摊位自然也摆不下去，只能收摊回家。
　　而雍和斋这样的地方，除了过节的日子，一年到头没有停工的时候。
　　宋明非不在家，林繁也闲不住，刚休息一天，便推车去了城里。
　　不过这次宋明非没有直接摆摊，而是先找了人，交了所谓的保护费，才把摊子支搭上。
　　摊子租金一日三十文，就在雍和斋附近，位置还不错，人来人往的总不停。
　　只是冬季天短气寒，早晚没人出来吃东西，中午那阵生意能稍微好点，可除去摊位钱，一天收入才七八十文。
　　虽然两人如今生活还算稳定，不急着用钱，但他们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而支撑他们完成这些计划的金钱还没有到位，林繁总觉得干半天闲半天的日子太过奢侈。
　　晚上，宋明非在小炕桌上算着账，林繁泡完脚，忙钻到宋明非盖的小炕被里。
　　林繁：“明天，我把你做的胭脂拿去卖了吧，都攒了那么多了。”
　　从秋天鲜花还在盛开时，宋明非就在研究各种无害的颜料，如今入冬许久，宋明非做出的成品胭脂，已经有几十罐，足够卖了。
　　只是胭脂都是女子在用，男子去做这门生意，肯定会有很多难处，甚至会受人白眼。
　　当初宋明非做的时候，最为难的就是这点，也跟林繁说过，没想到现在，林繁竟然主动把这难处担了过去。
　　“你出去卖的话，会很辛苦。”宋明非低声道。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林繁想调侃宋明非，但见宋明非一脸严肃，又转了口风道：“万事开头难，辛苦点怕什么，能赚钱就行。”
　　“实在不行，我低价卖几罐，足够实惠总有人要，反正咱们本钱也不高。”见宋明非还没放开眉头，林繁安慰道。
　　宋明非闻言点点头，他其实也有这个打算 ：“也行，正好看看她们的喜好，价格可以卖低一点。”
　　胭脂口红宋明非虽然能照着书做出来，但对颜色的选择确实是门外汉。
　　当初只是按照记忆中现代女孩涂的颜色，大概调了一些，这几十盒胭脂，可以说是宋明非的试验品，价格低一点完全可以接受。
　　“我看你涂手背上，颜色都挺好看的，不用都降价，只要有人用过，剩下的就好卖了，倒是得买点好看的盒子，不然卖不上价。”
　　宋明非做的时候，就是林繁去买的容器，那时候只是研究，林繁买的就是普通的瓷罐，里面的份量装的不少，不是正常售卖的份量。
　　隔了下午，林繁带着分好的胭脂出发，走街串巷热情介绍了许久，果然如之前预料的那样，没卖出去几份。
　　女人们看到是男人在卖胭脂，本能的就排斥，根本不会靠近。
　　男人们看到林繁在卖胭脂，还会露出鄙夷的目光，甚至因为林繁容貌出色，把他当成勾搭人的二流子。
　　唯一卖出去的几份，是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子，试过颜色便买了，没有和林繁多说什么，却仍被骂不检点。
　　人有三六九等，物有贵贱之分，但在这个时代，一切要来的更明显一些。
　　男人只能做固定的事业，女人也有该遵守的圈子，越过了便是不为人接受的。
　　林繁回来以后，没有把今天的是跟宋明非说，但宋明非看见胭脂的销量，也能想到林繁的境遇。
　　晚上宋明非忍不住问起，林繁才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困难之处。
　　身为男人，鸿沟不可跨越，若是他们不能早日发展出店面，就必须要雇一个女子去卖这胭脂，单靠他走街串巷是绝对行不通的。
　　只是对两人来说，店面还很遥远，哪怕未来有了钱，首先要做的也不是胭脂，而敢抛头露面的女子，他们根本不认识，料想也十分难寻。
　　“我打算去红/灯/区试试。”两人琢磨了半天，林繁犹豫着开口。
　　宋明非闻言一愣，随后又沉默了片刻：“那里确实适合，不过还是我去吧，那里应该晚上开业。”
　　“怕我学坏？”林繁语气玩味。
　　宋明非没有回答，只道： “这应该我来解决的。”
　　“怎么了？挣了钱不想给我花？”林繁搂搂过宋明非，装模作样的勒住宋明非的脖子：“我不会学坏的，还得回来陪/睡呢。”
　　相处这么久，宋明非依旧是不苟言笑，林繁却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该开玩笑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可劲的搓揉着宋明非。
　　反正这人也就是看着冷，实际上怎么闹都由着他。
　　“晚上去的话，太晚了，下午收拾好小吃摊，我就去，她们那时候正好醒着，等卖完我还能接你下班。”玩闹过后，林繁正色开口。
　　“那你在外面卖，别进去。”过了一会，身旁传来冷冷的声音，内容却是那么不同寻常。
　　“你真怕我学坏啊？”林繁满是笑意的开口。
　　“我不喜欢香粉味。”
　　“我会洗澡的。”
　　“洗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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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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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媒婆
　　花街柳巷风月之地，白日虽能见其繁华，但并无特别热闹之处，街上仍是商贩叫嚷，百姓随意穿行而过。
　　寻芳楼在众多建筑物中略显精致，鎏金的匾额高挂，其上缀着红绸，灯笼画着花草，轻风一吹金黄的流苏随风摇摆。
　　不过许是白日，寻芳楼的大门紧闭，光有楼上的几个窗户开着，能看到有女子倚窗绣花，或是对着窗户梳妆。
　　这些女子穿着精致，面容却未施粉黛，所做之事和寻常女子并无区别。
　　林繁带着胭脂，没有贸然靠近，只寻了一个地方等着，直到寻芳楼开门，内中有打扮精致的女子拎着手绢出来，林繁这才上前。
　　果然此地女子见过更多，看是男子卖胭脂，也只是挑眉多瞧了一眼，随即挑着手绢拿起一盒胭脂。
　　宋明非为了这胭脂看了许多书，成品滑润细腻，在手上轻轻一抹便能推匀，颜色尽现的同时也将清新淡雅的花香散溢。
　　女子抹匀了颜色，又抬手闻了闻胭脂的香气：“颜色瞧着倒好，干净么？这东西可是要入口的？”
　　“干净，这胭脂是用细致研磨的干花粉，再调了蜜油制成，便是直接吃了也无妨。”林繁笑着保证。
　　“蜜油？”女子闻言，试探着问了一句。
　　制作方法和材料，那是宋明非研究了许久才弄出来的，与这地的胭脂做法不同，所以林繁不可能全说。
　　但看了许多年现代广告的林繁，口才也不是一个古代女子能轻易想象的，一会的功夫就让女子相信了这是个好东西。
　　加上这胭脂确实要比普通胭脂好上太多，女子没多犹豫，便掏出了钱袋，开口询问起价格。
　　“这一盒三十文，因为姑娘你是开张头一位客人，这盒算送姑娘的。”说着林繁将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递过去。
　　女子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个的小格子，内中装的是各色胭脂，份量不多，只够一两次用的，但架不住颜色多，十多样不带重复的。
　　“这真送我？”女子虽这么说，但已经将胭脂盒捧在怀里。
　　这样的一盒胭脂要三十文本就不算高，白送的这一盒更是能用许久，怎么看是怎么划算。
　　“自然说话算话，要是姑娘你用着好，帮我多招揽些生意便好。”林繁笑着回。
　　“若用着好，我定帮你传扬出去。”女子表面装着矜持的付过钱，随即转身离开，可林繁还是能看出来，她转身后眉宇间染满了喜色。
　　女子走后，林繁也没有多待，而是带着胭脂去了下一个地点。
　　今日他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卖胭脂，而是要将他特意做的试用装散出去。
　　他做的试用装，里面装了宋明非做的一部分胭脂，那些颜色是这个时代不曾有过的，但那女子用了，楼里的其他人就会看见，女子爱美自然不甘落于人后。
　　到时他再来事半功倍，不必浪费口舌，想必也能卖的出去。
　　该去的地方转了一圈，试用装散出去不少，趁着天未黑，林繁买了许多红豆汤去了雍和斋。
　　伙计们每人一份，林繁又端着宋明非那份，驾轻就熟的去了后堂。
　　“老板红豆汤到了，请签收。”林繁将绿豆汤放到窗台。
　　“这么早。”宋明非停笔抬眸。
　　“怕某人以为我学坏。”昨晚的玩笑，持续到今天。
　　林繁说着，转身去了院子，把身上的胭脂箱，放在那里的小推车上。
　　小屋里，一人做着账，一人安静坐在旁边，热腾腾的红豆汤，配着时不时的交谈声。
　　林繁的想法奏效，几日后他带着胭脂再去，那几个散过试用装的地方，直接就有人上前询问。
　　这次不需要林繁费口舌推荐，那些姑娘自己就按着喜好，将一些颜色选购一空。
　　攒了几个月的胭脂，分成了二百多份，被尽数换成了银钱。
　　当初为了研究投入的金钱连本带利赚回来不说，还净赚了六七两银子。
　　不过这还是两人按照寻常胭脂的价格，半卖半送的结果。
　　宋明非做的胭脂比寻常的胭脂要好上很多，若不局限在这几个地方，销量和价格肯定更好。
　　“这几个颜色是卖的最快的，这个她们说涂上不显气色。”林繁卖的时候，也不是光收钱，也会跟姑娘们打听使用情况，回来再反馈给宋明非。
　　宋明非闻言，将盒子里的颜色涂了一点在手上，仔细观看一番，并未看出什么区别。
　　“你白，可能不明显。”林繁也看不出，但卖出去肯定有理由。
　　“嗯，那这几个颜色以后不调了。”宋明非将手上的胭脂擦掉，又开口：“香气和油润程度呢？”
　　“香气她们很喜欢，还问有没有这种味道的香粉。”
　　“香粉啊……”
　　有了这次经验，再次证明美妆产业是暴利，虽然他们现在因为销售渠道受限，不能保证稳定的销量，但也让宋明非有机会尝试别的种类。
　　宋明非从医书中记载下来的那些内服药，两人不敢轻易尝试，但一些外敷的古方，宋明非倒是一有机会就在两人身上试。
　　甚至连林繁睡热炕上火，起的火疖子都不放过。
　　“后背上的这个不抹么？”冰凉的膏体，被宋明非小心抹到腰上，林繁敷着面膜，含含糊糊开口。
　　“别动，我要对比恢复时间。”宋明非叫停林繁的动作，又仔细研究起火疖子和脸上痘痘的区别。
　　“要不晚上我多再多盖个被子，闷点痘出来。”对于宋明非的工作，林繁向来全力配合。
　　但哪怕林繁拼尽全力，效果始终不如宋明非在自己身上试的好。
　　试验这些日子，林繁的肤色没见白多少，皮肤也是老样子，倒是宋明非的皮肤越来白嫩，气色也越来越好。
　　林繁：“摸着跟煮鸡蛋一样。”
　　宋明非拧眉：“别掐。”
　　林繁笑嘻嘻： “我试试产品效果，挺好的，可以放进开售名单。”
　　冬日天寒地冻，村里各处都没什么活，或是在家猫冬，或是聚集闲聊，只有宋明非和林繁整日忙进忙出过的红火。
　　“小林，炖什么呢？这么香。”屋里炖着排骨汤，柴火不够，林繁出个门的功夫，就被村口闲聊的叫住。
　　“江大爷，我炖着骨头汤呢，柴不够了，出来拿点。”
　　如今两人的房子就在村里，难免和人产生交集，无事的话林繁也会聊上一会。
　　但今天屋里还等着柴火，林繁说了一句，就转身进了屋。
　　“瞧瞧，林家这小子还真是发财了，前天刚炖排骨，今天又是骨头汤。”林繁走后，瞬间变成众人的谈资。
　　现下是冬天，村里都是两顿饭，林繁家一天三顿，顿顿不少，还时不时传来肉香。
　　再加上前一阵买了房子，林繁发财的消息便传开了，甚至连村里专好牵媒拉线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而林繁这边还毫无所觉，正拿着锤子敲着骨髓，要给宋明非来一个香喷喷油腻腻的初体验。
　　休沐日难得的休息，两人一向起来的晚，早晨宋明非还在叠被子，外面已经有人上门。
　　林繁听见敲门声，忙把头套戴好，匆匆跑出去开门。
　　“春子你还记得我吧，你李家的二伯娘，小时候还抱过你。”来人是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女子，林繁看着有些眼生，对方语气倒是热络，仿佛自家人一般，不用人请，抬脚便跨过了门槛。
　　别说林繁不是林春，就算是林春本人，也未必记得小时候的事，但如今他们住这个村子，邻里关系很重要。
　　“昂，二伯娘。”林繁不想得罪这一看就不简单的人，敷衍着陪人进了屋。
　　屋内，宋明非已经收拾整齐，看林繁将人领进屋，没说什么，只冲女人点了点头。
　　说话交际这方面，从来不是宋明非的领域，更何况有林繁在，根本不需要他来开口。
　　来人进屋后，便四下转了起来，宋明非不喜欢这样不守规矩的人，但又不便说什么，索性找了借口出了屋子。
　　宋明非出去，女人也没停，又自顾自去了两人睡觉的屋子。
　　“二伯娘，来有事啊？”林繁也不认识这人，见宋明非不喜欢，便直接了当开口。
　　女人正瞧着炕头那两套被褥，被林繁突然出声打断，这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屋子修的不错。”
　　林繁问的直白，女人却不明说，先是说房子，后是忆当年，再是夸林繁，绕了几圈才挑明来意。
　　“这姑娘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能干，虽然说岁数大了点，但人家不嫌弃你这条件，若以后生了孩子，娘家也能帮着带。”
　　女人之前将林繁夸的天花乱坠，又是肯干又是卖力，等真聊起正事，又嫌弃他无父无母，要将村里一个，过了岁数的姑娘介绍给林繁。
　　林繁知道她是来介绍对象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他倒不是嫌弃人家姑娘，只是他并没有这个打算，正在犯愁如何拒绝。
　　毕竟他印象中，媒婆在这个时代属于信息集中地，一个弄不好，名声都给你坏了。
　　“二伯娘真是有心了，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但如今我没房子没地，如何敢娶人家姑娘。”琢磨了半天，林繁想了这套说辞，客客气气的说着。
　　果然，听到他没房子，女人话头立刻止住，一脸复杂的问：“这房子不是你买的？”
　　“不是，我是借住的人家房子，这是明非买的。”林繁指了指门外正在洗脸的宋明非。
　　“昂，这么回事啊，那我回头给你说说，只要人肯干，总能找到媳妇。”女人笑了笑，又坐了一会，就起身离开。
　　林繁将人送走，明白事黄了，才露出笑容。


第28章 小年
　　雪花如鹅毛漫天飞舞，大雪连着下了几日，各处都是一层厚厚的积雪，纯净美丽却阻挡了客人的脚步。
　　雍和斋内，伙计们闲来无事，围坐在炉前烤着火，炉子上还放着几个烤的焦红的地瓜，这会正淌着粘稠的糖汁。
　　因为无人上门，刘掌柜也裹着灰棉袄，靠在柜台补眠，宋明非则坐在明亮处看书。
　　“宋哥，来个烤地瓜。”春生说话的声音很小，怕吵到熟睡的刘掌柜，轻轻的将地瓜放在窗台上。
　　“屋里有人么？”然而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还是惊醒了刘掌柜。
　　“有人有人。”伙计们忙上前开门
　　春生咬着地瓜嘀咕一句：“谁呀，大下雪天的来。”
　　店门打开，陈闯撑伞而入，许久不见陈闯面容黑了不少，加上一身狐皮大氅显的十分气派。
　　宋明非见是陈闯，放下书起身看去，陈闯亦是转身走向他：“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同行至二楼，仆役随后将一个盒子放下，又退了下去。
　　“这是我表弟要我给你带的信。”陈闯将盒子上的信封递给宋明非。
　　信上写着“宋明非亲启”，是周瑞的字样。
　　宋明非接过信，看了看陈闯，见对方没有像上次一样马上离开，却也不打算说什么，便当着陈闯的面，将信打开。
　　开篇，依然是周瑞问宋明非安好，随后又说了他这几个月被家中事物缠住，最近才得空看了一些书，其中有几本他觉得不错，便给宋明非寄了。
　　信的内容不多，最后才提起回信的事。
　　他说未见宋明非给他回信，想是他上次没写清楚，若宋明非要回信，可直接送到护城营的陈府，他已经交代过，送到他们那里，他就能收到。
　　自九月初周瑞来信，已过两月有余，两人再未通信，宋明非原想着是异乡那短暂的交情，并不足以费尽周折经营，所以周瑞才没留下地址，不曾想对方竟然一直在等的他回信。
　　“这是我表弟带给你的东西，以后你若有事，或是有信件给他，尽可找我。”陈闯指了指之前仆役拿上来的盒子。
　　“陈兄可否在此处稍等片刻，我马上将回信写好，再请陈兄代为转交。”让周瑞平白等了几个月，宋明非内心愧疚，如今陈闯就在，宋明非便直接开口。
　　“自然可以，你尽可慢慢写来，我今日无事，也想在这寻些书看看。”陈闯答应的痛快，说完还将位置让出来，给宋明非安心回信的时间。
　　不到半个时辰，宋明非将晾干的信纸封存，随信递给陈闯的，还有两本书。
　　同周瑞一样，这是最近宋明非看过觉得不错的，也在信中写了自己的想法与见解。
　　宋明非：“麻烦陈兄了。”
　　“客气。”陈闯接过东西，一刻也没有多待，很快下楼离开，可见此行完全是为了周瑞。
　　晚上回家，林繁将那复杂的盒子打开，内中除了几本书还有一些精致的糕点。
　　“那小伙子还挺用心，还带了点心。”林繁拿起一块糕点，边看糕点的花样，边跟宋明非说着话。
　　“信的落款是半个月之前，应该是大雪耽误了，现在才到，这点心还能吃么？”箱子里的糕点足有三层，各式各样精巧无比，若是扔了着实可惜。
　　“这些是甜品，冬天应该没什么问题，回头我蒸一下看看。”林繁听闻，忙挨个检查一番，见质量未变，只是凉透了，这才开口。
　　小年夜祭灶神，村里家家户户忙活着大扫除，宋明非和林繁刚搬家，没有这项活动，两人便带着新研发的产品去了寻芳楼。
　　前几日林繁送胭脂的时候，就说了有新产品，给那些姑娘胃口钓的足足的，却没拿出东西，只说过几日再来。
　　这一推，直到小年宋明非放假，两人才有机会去。
　　倒不是林繁故意，只是新出的几款产品，都是宋明非一手研究出来的，功效和使用方法都是宋明非更清楚，况且宋明非还要根据使用情况做后续的调整，林繁这才一等再等。
　　寻芳楼各处花团锦簇，红灯系着黄绸，轻纱裹着绿柱，游廊之上挂着香囊，室内飘香阵阵。
　　虽说林繁来寻芳楼送了几趟胭脂，但他和宋明非一样，还是头一次进到楼内，两人不约而同的多看了几眼，不是为人，只是为这古色古香的建筑和装饰。
　　引路的小女孩，将两人带到二楼，那里有一处偏厅，说是姑娘们都在那候着。
　　白衣墨发身段高挑，加之面容清俊，原是最受人喜欢的样子，但宋明非似乎眼眸里透着冷清，抬眸看人时总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姑娘们不敢靠近，只能跟笑着随和的林繁问动问西。
　　林繁见状忙碰了碰宋明非，小声开口：“笑一笑，别这么高冷，把客人吓跑了。”
　　宋明非也听劝，将东西摆放整齐之后，柔声开口将人引到他那，宋明非笑容浅浅却让人如沐春风。
　　别说姑娘们喜欢，林繁也特别爱看。
　　偏厅抹了美白面膜的人，指着对方的脸互相调笑，一旁姑娘坐在一处试着香粉，有痘的女孩急着询问宋明非是否有办法解决。
　　宋明非耐心将调好的外敷药水倒在裁好的布料上，再轻轻附在姑娘脸上，言行中没有没有任何暧昧与嫌弃。
　　从未被这般珍视的小姑娘，顿时红了脸，年纪稍大的笑嘻嘻的瞧着，忍不住出声调侃。
　　“小宋师傅，这脸也抹过这叫面膜的膏药才这般白嫩的？”说着还伸手掐了一把。
　　“翡翠姑娘看就看，怎么还上手了，我们小宋老板这脸可不兴捏啊，给掐出水怎么办。”林繁面色未变，似玩笑般开口，身体却不着痕迹的挡在宋明非前面。
　　宋明非知道林繁是怕他不喜欢，但若不让人靠近，如何解说，宋明非便拽了拽林繁衣襟，林繁心领神会，将身子挪开去了别处。
　　“这些东西，我都在试过许多回，大家尽可安心使用，有什么不明白的亦可问我。”林繁走后，宋明非缓缓开口。
　　众人见宋明非真的用过，更来了兴致，毕竟男子用这些东西太过稀奇，尤其这男子不似寻常人对她们另眼相待，让这些姑娘更生亲近之感。
　　只要宋明非用心，没有应付不了的事，林繁无所事事，干脆观察起楼内之人的衣服样式。
　　许是今晚有什么活动，楼内已经有人穿戴整齐，身上是一模一样的粉色舞衣，配上花花绿绿的饰品，林繁只看了几眼，便转了目光。
　　屋内，正和宋明非说话的姑娘们，她们穿的衣服相对正常，只是那些衣服虽然布料不错，但制式却十分简单，大多靠布料颜色区分。
　　姑娘们也不会打扮，眉毛画的粗黑，脸一味扑白再打上胭脂，发饰是杂乱无章，简单用一些珠翠胡乱堆砌，美感大大折损，甚至没有素颜好看。
　　“牡丹姑娘，楼里姑娘都是这般打扮？”林繁实在看不下去，找了一个最熟的姑娘问了一句。
　　这个名叫牡丹的姑娘，就是他们的第一个顾客，当初用过胭脂，给两人宣扬了一番，还哄着恩客给她买了好几盒。
　　林繁他们也没有亏待她，新出了产品，第一个就送给她用，如今算能说的上话。
　　“怎么？林老板瞧着不好看？”看林繁语气不像夸奖，姑娘停下动作，一副要听高见的样子。
　　“不知牡丹姑娘可否按我说的试试？”两人来寻芳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现下又介绍了这么久产品，姑娘们都已经为了晚上在上妆，牡丹姑娘也是如此。
　　牡丹听了眉头一皱，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倒是周围姑娘觉得好玩，起哄让牡丹试试。
　　宋明非这边介绍着，外头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宋明非抬眸见林繁不在他身边，随即起身走向外面。
　　侧厅外的观舞台，林繁正在指点着牡丹如何画妆容，虽然林繁没有学过化妆，但服装设计需要绘画功底，对色彩的搭配比寻常人更敏感。
　　林繁看见宋明非来，忙将人拽到身侧，询问宋明非有什么修改意见。
　　宋明非闻言，认真看了一下眼前人，随后请牡丹起身转了一圈。
　　薄粉轻撒，弯眉柔和，唇上颜色艳丽轻薄，青丝挽上两三支同色细珠花，明媚却不浓艳，似略施粉黛却处处精致。
　　此时牡丹已经变了模样，与楼内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完全不同，其实不需要宋明非再说什么，周围人的反应，已经给了林繁答案。
　　“你很漂亮。”但宋明非还是对着牡丹夸了一句，这句话是给牡丹的，也是给林繁的。
　　牡丹有些羞涩，没说什么，只是又坐了下来，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一番，与牡丹交好的姑娘，也纷纷凑上前去。
　　宋明非和林繁则给人让了地方。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带的东西更好卖了，甚至连楼里管事的莲姐，看见牡丹的妆容都来拿了一套胭脂，话里话外还想花钱请林繁来教她们妆容。
　　林繁并不会化妆，只是见过的多，真让他来教也教不出什么，所以并没有答应。
　　但为了生意林繁也没直接拒绝，只保证以后若有什么好想法，定会来跟她们说。
　　说到最后，林繁顺便提了一下衣服的事，算是为以后打个基础。


第29章 杀猪
　　小年一过，年味就足了起来，村里家家户户准备着过年，雍和斋也放了长假，从小年到正月十五足有二十多天。
　　这天一大早，宋明非和林繁就穿戴整齐，朝着村西头走去。
　　前一夜的大雪过后，村里人都拿着大扫把在门前扫雪，只是前雪未化又添新雪，让本就不好走的路，更加难行。
　　一路上林繁还教宋明非溜冰，但直到金宝家，林繁也没能教会宋明非，当然也是因为宋明非不配合，不愿意在人前陪他玩小孩子的游戏。
　　“到了，别玩了。”宋明非扶住身影不稳的林繁。
　　林繁抬头，果然看到烟雾缭绕的金宝家近在眼前：“人这么早就到了？咱俩是不是来晚了。”
　　今天金宝家杀年猪，特意请了两人来帮忙，林繁还凭借着好手艺，担当起掌厨的重责大任。
　　林繁：“快去看看。”
　　不大个猪圈，四五个人围着一头猪，两人并没有迟到，正赶上金宝他们拿着绳子抓猪。
　　宋明非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干脆去了屋檐下，花妞所在的位置。
　　四岁的小姑娘，在现代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而在这里已经学着干活。
　　花妞身前放着一盆晒干的黄花菜，这菜是掐嫩花苞晾晒的，有些根部会有一些硬心，花妞就被安排摘这些花根，小手冻的通红也一声不坑。
　　这里的孩子吃惯了这些苦，可宋明非却不能忍下心，忙摘了自己的手套，戴在了花妞手上，而他则摘起黄花菜。
　　“到底是读书人，这手一看就没干过活，比大闺女还嫩乎。”说话的人是村里来帮忙的大娘，岁数大说话没什么顾忌。
　　宋明非不知道如何回答，便点点头算是回应。
　　切萝卜的大娘还想说什么，那头已经传来猪的惨叫声，想必是已经抓到。
　　养了一年的猪，孩子舍不得，听到猪叫声，原本还在围着宋明非玩闹的花妞，顿时就哭出了声。
　　宋明非见状忙带着盆把花妞领到了屋里，也算是逃过无谓的交流。
　　屋里比外面暗很多，但有窗户纸的遮挡，不必看见外面的一切，一大一小两人可以安心摘着黄花菜。
　　稚嫩的童声，颠三倒四的讲述着自己遇到的趣事，宋明非只安静的听着。
　　有时比起面对复杂的成年人，他更愿意和心思单纯的孩子在一起，他们的心思不需要猜测，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隐藏。
　　外头大锅烧水，村里人各司其职，林繁不懂如何处理猪，只需要将猪血调味，再由村里人灌成血肠。
　　林繁其实没有参与过农家宴席，但猪血去腥提鲜准没错，三两下的功夫，猪血就调好了。
　　猪血下锅，半熟的时候再用针扎几下，防止血肠爆裂。
　　这边血肠煮上，那边酸菜也下锅，肉汤配酸菜炖着，等出锅前再码上肥瘦均匀的五花肉。
　　酸菜炖的时间长，其他菜不着急，林繁忙活完，总算抽出点空进屋。
　　进屋前林繁还特意让人切了几块血肠，打算给宋明非尝尝。
　　“你俩跑这躲猫猫了？”林繁对着花妞调笑开口，将手中的血肠给了花妞一块，另一块则递给了宋明非：“尝尝大家一致好评的血肠，我调的很干净。”
　　然而宋明非虽然接过，却拧着眉一脸不敢尝试的样子。
　　“不敢吃？”林繁问。
　　“没有，只是没有吃过血。”说着宋明非咬了一小口：“味道很好。”
　　宋明非虽然这么说，但林繁能看出来，他应该是真的不习惯吃血。
　　“不喜欢，别勉强。”说着林繁张了张嘴，示意宋明非把血肠给他，宋明非也依言照做。
　　“挺好吃的，但我有点怕血。”宋明非擦了擦手解释。
　　“跟我在一起，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按着你自己想法来，我这个人比较粗心，可能发现不了。”林繁认真道。
　　“嗯，我只是想尝试看看。”
　　林繁的杀猪菜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甚至几个年岁大的老爷子，还直接请了两人去他们家帮忙，当然主要是请林繁去做杀猪菜。
　　两人正好想融入村里，便没有拒绝，通通答应下来。
　　当然人家也不让林繁白干，吃完饭通常会给林繁带上点菜，自己的手艺宋明非肯吃，林繁也不过多拒绝，但临走的时候会买上一扇排骨或是脊骨。
　　二百来斤的小猪，是全家一年的用油，村里人想趁杀猪卖点银子，但瘦肉却不好卖，他们把排骨里脊什么的买了也算是互利互惠。
　　林繁这手艺越传越开，有的人家为了等他，甚至把杀猪时间安排在下午，林繁和宋明非一下午忙好几家，赶上哪家吃哪家，倒是跟村里人融洽不少。
　　只是村里有的人家太过客气，傍晚林繁刚炒完菜，原打算去宋明非那坐下吃点饭，却被人叫住让他去主桌吃饭。
　　“不用了许叔，我在这吃点就行。”林繁选的这桌都是熟人，并且宋明非已经给他挪了位置。
　　“你五大爷叫你去喝点，等着你呢。”来人指了指棚子里的主桌，那里都是些长辈，吃不自在，但却不得不去。
　　“我去一趟，你记得尝尝那个猪肉炖粉条，我第一次做。”林繁拍了拍宋明非的肩膀，交代了一声。
　　“你去吧。”林繁点头。
　　主桌比其它桌椅上多一份猪肚猪耳朵的拼盘，林繁去的时候，主桌的人已经配着小酒花生吃上了。
　　林繁是唯一的小辈，众人说话都对着他，林繁坐了半天光陪着人聊天，饭都没吃几口。
　　然而主桌的人喝的兴致正高，身旁人抬手还给林繁倒了一碗，长辈敬的不好拒绝，林繁就陪了一口。
　　只是林繁实在就不擅长喝酒，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林繁的就有了醉意。
　　“大丫，给春子到点茶水解解酒。”见林繁有点上头，主人家忙招呼自家女儿，给林繁倒水。
　　“这就是之前她们要给大林子介绍的姑娘，瞧这样估计是还没死心，想撮合。”远处金宝看着那姑娘将水端给林繁，跟桌上得人说着，语气中带着笑意。
　　“过了年兰子就二十了，再不成亲就耽误了，也难怪许叔着急……”
　　此时桌上除了金宝和宋明非，就剩两三个与林繁相熟的人，几人明显也对这场景喜闻乐见，毕竟他们同龄人里，只有林繁还是光棍。
　　宋明非听见却直接皱了眉头，他原以为是正常社交，听几人聊天，才知这是个鸿门宴，这家人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金宝跟人说笑完，再一回神，身旁的宋明非已经不见，仔细寻找才发现人去了主桌，正在林繁身旁。
　　“还好么？”宋明非低声开口。
　　“不行了不行了，实在喝不动了。”林繁此时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装作喝大了，将身体整个搭在宋明非身上，打算借坡下驴直接离开。
　　林繁说自己不行了，宋明非搂过林繁也没多停留，跟主桌人说了声，顾全了礼仪，便转身离开。
　　虽说两人如今在村里人缘还行，但大多是因为林繁的缘故，宋明非性子冷，村里人又觉得宋明非是读书人，和他说不上话，所以这会宋明非架着人要走，也没人出声挽留。
　　金宝和同桌的人都喝了不少，只有宋明非滴酒未沾，送人回家用不上他们，几人在岔路口，就各自分开回了家。
　　“真喝醉了？”几个人分开，林繁仍攀这宋明非的腰，脑袋也抵在宋明非脸侧，宋明非扶着人停下，问了一句。
　　“头晕，我酒量不太好，估计过一会更差。”林繁说话速度比较缓慢，说话间搂宋明非的胳膊又紧了紧。
　　果不其然，回去之后林繁醉意更盛，勉强洗了澡，就钻进了被窝。
　　但林繁睡的并不安稳，等宋明非将一切收拾妥当进被窝时，一个人影瞬间扑了过来，将宋明非紧紧抱住，似等了很久一般。
　　宋明非将自己腰上的手拿开，林繁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怎么了？”
　　“热。”宋明非声音淡淡。
　　“哦。”林繁瓮里瓮气，将手缩回了自己被窝。
　　“媒婆给你提的那个姑娘好看么？”过了好一会，宋明非的声音突然出现。
　　“谁呀？”林繁从枕头上抬头，愣愣开口。
　　“给你倒解酒汤那个。”宋明非冷声回答。
　　“我不知道啊，没注意，你让我想想。”林繁说着重新将头埋在枕头里。
　　林繁呼吸声声渐粗，在宋明非以为他已经睡着时，林繁突然迷迷糊糊冒了一句： “不如你好看。”
　　说完，林繁又睡了过去。
　　梦中的人没有自控能力，不一会手林繁又扣住宋明非的腰，脑袋也埋到了宋明非脖颈间，甚至为了睡得舒服还蹭了蹭。
　　但这次宋明非没有嫌热，任由林繁搂着。
　　第二天林繁快中午才醒来，揉着头半天才起来。
　　“我昨天怎么回来的？”见宋明非端着脸盆进屋，林繁出声问了一句。
　　“不记得了？”林繁拧了毛巾，递给林繁。
　　“记不太住了，你给我扛回来的？”林繁擦了脸，人也精神了一些，想起一些片段。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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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 ???ω??? ?)话说！我收到了野生小萌物的地雷！都是以前的小伙伴！比心心！


第30章 过年
　　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两个人将过年要用鸡鸭鱼肉全都买了回来，如今天气冷，屋外处处是冰箱，东西放上许久也不坏。
　　两人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村里起河里的鱼，周围的邻居都忙拿上桶子去分一杯羹。
　　林繁也央着宋明非陪他去，他倒不是为了那几条小鱼，而是没有手机电视的冬天实在太没意思。
　　他不像村里其他人会编筐裁木，冬天出不去门也没有事做，又不能总拉着宋明非陪他玩扑克。
　　东西放好，林繁随即揽着不愿去河边挨冻的宋明非朝村东头走去，那里是村里最大的河里，每年起鱼都是从那开始。
　　两个人去的时间还早，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正在拿着镐头刨坑，十几公分下去，还没见到水花。
　　周围人在岸上闲聊等着，小孩子们已经寻了平整的冰面，聚在一处玩耍，没有大人的约束，这里的人岁岁年年都是这般玩过来的。
　　“咱俩也去玩？”冰面一时半会刨不开，林繁倚在树边没趣，又扯着宋明非要去玩冰。
　　“真的要去么？都是小孩子在玩。”宋明非指了指冰面，试图打消林繁的念头。
　　然而林繁看了看冰面上的小孩堆，眨了眨眼开口： “叔叔，陪我玩吧，上次爬犁你都没让我做，现在不花钱也不行么？”
　　“林繁。”
　　“在呢。”
　　“找个人少的地方。”
　　“好的。”
　　河道宽阔处，人们在忙碌着，杂草遮蔽的角落，林繁正抓着宋明非的手，带着人缓慢的滑行。
　　冰面凿透，巴掌大的野鲫鱼蹦出，小孩欢呼着去抓，大人继续扩大冰坑，两人似乎忘了是来看起鱼的，依然玩着两人的滑冰游戏。
　　直到众人开始一桶桶的往家里抢鱼，玩累的两人才慢悠悠的去围观。
　　“那些红色的是金鱼么？”隔着人群，宋明非指着鱼桶里红身黑尾的小鱼开口。
　　“不算是，就是红色的鲫鱼。”滑冰时全是林繁拖着宋明非在玩，这会累了就半趴在宋明非背上说话，喘息间的雾气都散在宋明非脸侧。
　　“那他们会吃？”宋明非试探着开口。
　　林繁看了眼人群，见他们只是将红色的鲫鱼与普通鱼一样，都随意的丢在桶里，才开口道：“看样子会。”
　　“挺好看的，吃了怪可惜的。”
　　“你喜欢？我去给你要。”听宋明非喜欢，林繁立刻精神起来。
　　河里的鱼，属于村里共同拥有，只要你想要，就可以去分上一桶，只是这规矩两人不懂，所以林繁这一去，不单得到了红鲫鱼，还得了半桶普通鱼。
　　别人挑剩的鱼都不大，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甚至还有很多透明的小河虾，一看就招人喜欢。
　　回到家，宋明非就把林繁特意给他要的小鱼装到笔洗里。
　　白缸画翠竹，几尾红色的小鱼在其中自在游弋，将书桌装点的别样的精致。
　　“还挺好看，那你用什么洗毛笔？”林繁拿着盆路过西间，见宋明非把笔洗装鱼了，也停下来瞅了瞅。
　　“随便找个碗就行。”宋明非没有这时代文人的讲究，并不在意这些外物，对他来说笔洗装鱼，更让他舒适。
　　“等我给你找一个，我记得杂物间有一个大碗。”林繁说着，拿着盆去了屋外，开始洗那桶鱼。
　　鲫鱼用油煎过，兑上温水熬成鱼汤，小河虾裹上面糊，用油一炸，顿时飘香满屋，林繁挑了一个尝过咸淡，才给在西屋写东西的宋明非送去。
　　小炸虾、鲫鱼汤、配上自制的腐乳和煎馒头片，两人对坐说着新剧情，享受这简简单单的一餐。
　　时间不经意划过，转眼间已是二十九，虽然身处异世，仍要过的热闹。
　　一大早林繁就将集上买的大红灯笼拿出来，大门前二门旁，四个灯笼高挂。
　　五文钱买的窗花，贴在窗棂上，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但红扑扑的透着喜庆。
　　对联是林繁买了红纸，让宋明非自己写的，贴上后林繁还一脸洋洋得意的大声朗读：“上联，发财发财快发财。”
　　读完上联：林繁又转到左边：“下联，暴富暴富早暴富。”
　　最后退到远处：“横批：发财暴富。”
　　“你说我怎么这么有才。”林繁还在感叹，宋明非已经忍不下去，拎着浆糊桶子转身进屋。
　　当初由着林繁写这样不正经的对联，他以为已经是极限，不曾想还要听林繁的朗读。
　　“明非，你怎么走了？”林繁见状，忙带着刷子跟上。
　　“别叫我，我不认识你。”宋明非的声音悠悠传来。
　　三十一大早，宋明非推门出去，外面便是一片银装素裹，大雪积了有半米厚，各处皆是白茫茫，连对联上都胡着一层雪。
　　“早知道昨天不该贴的。”两人没有传统观念，贴对联不看日子，纯粹为了喜庆，若是知道晚上有雪，他们也不会早早贴上。
　　林繁正往炉子里添柴火，见状放下炉铲，直接踩着积雪出去，将对联上的雪扫下来：“没事，字没花。”
　　两边雪扫净，林繁也被冷空气吹的精神，深深地吸了一口被雪洗刷一新的空气，林繁饶有兴味的开口：“我是不是该应应景，说句瑞雪兆丰年。”
　　“快进来。”两人刚起床，林繁还没穿戴整齐，只披了一个棉袄，被宋明非一瞪，忙灰溜溜的进屋。
　　除夕过大年，家家户户要准备糖果，村里的小孩会在上午挨家挨户转一圈，每户人家给上两块糖果，寓意添寿添福。
　　两人来到这里，自然要入乡随俗，所以宋明非和林繁一大早就起床，将糖果点心准备好，又换上年前林繁准备好的新衣，等着人上门。
　　宋明非的衣服，是一件月光锦的长袍，外罩同料的斗篷，其上有红色云纹，衣领和边缘有厚厚的纯白兔毛，领口衔接处还有一串长短不一的银链。
　　一套红白相间的衣服穿上，将宋明非整个人衬的越发不染凡尘，活像个贵公子。
　　林繁块头大，穿着深色显的身材挺拔，领子是杂色的獭兔毛，与白白净净的宋明非形成鲜明的对比。
　　衣服换上，活还得干，院子那堆雪有半米厚，若是不扫了，三五岁的小孩进来，估计只能露出个脑袋。
　　然而林繁想的周到，来要糖果的小孩，看见他却都不敢进来，全围在门口往里偷看。
　　林繁收了扫把想靠近，那群小孩顿时跑没影了，过了一会一个个小脑袋又出现。
　　“明非，小朋友们来了。”知道这是在害怕自己，林繁干脆不动了，在院里招呼起宋明非。
　　没一会，宋明非带着盘糖果，从屋里走出来。
　　门口的小孩看见宋明非，一溜烟全跑进院子，岁数小的还将虎头鞋跑掉了一只。
　　林繁拎起小孩，把鞋给他穿上，放下时又拍了拍小孩的屁股：“去吧，跟你宋叔说，你鞋都跑掉了，让他多给你几块。”
　　小孩子单纯，真照着林繁的话学了一遍，宋明非无奈的笑笑，又抓了一把揣小孩兜里。
　　“我这么和蔼可亲，他们不敢进来，你这么高冷，他们竟然敢围着你要糖，怕不是一群小颜狗。”
　　小孩们得到糖果心满意足离开，林繁拎着扫把走近宋明非，随手拆开一块松子糖调侃道。
　　“那在他们眼里，谁手里有糖，谁就是高颜值。”说完，宋明非就端着糖果进屋。
　　要糖果的小孩来了一波又一波，最后一波是下午才来的花妞，带着满满一盘干无花果，是金宝娘交代送来的。
　　宋明非和林繁将剩下的糖果，通通都塞进了花妞的小方包里，又塞了许多花生坚果。
　　只是两人为过年准备的东西不少，花妞样样都看着新奇，小兜塞满了也装不下，两人干脆装了一小盆，抱着花妞一起回了她家。
　　两人到金宝家时，金宝正在搬柴火，看两人来了，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将人迎进屋。
　　“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金宝娘如今身体已经大好，推拒的动作十分灵活。
　　“给孩子的，您要是不要，我可就拿走了，我和明非还想在这坐会来着。”林繁说的可怜，但其实差点没憋住笑，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林繁都这么说了，金宝娘也不再推辞，转而夸起宋明非：“小宋穿这套衣服可真好看，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婶子，我这套不好看么？”林繁笑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好看好看，都好看。”金宝娘忙接上话，又道：“我还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衣裳，料子瞧着也好。”
　　金宝娘想上手摸摸，但又不敢碰的样子，宋明非看见，便将自己衣服拎起，放在金宝娘手中。
　　“这衣服得不少钱吧？”金宝娘摸了一下，开口询问。
　　“我买的衣料，找人做的手工，两套一共花了一两多，不算太贵。”主要是他设计的这套制式，裁缝以前很少做，花了时间多了些。
　　“一两多！难怪这般好看。”金宝娘听到，忙把手中的衣服松了，之后是再也不肯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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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哦吼！三十章了～求个收藏叭～没有收藏孩子好可怜（我在后补求收藏）～


第31章 生日
　　大年三十的晚上，两个人包了饺子，酸菜的馅吃了爽口开胃，但两人并没有吃多少。
　　团圆年团圆日，家家户户皆团圆，而他们两人却与亲人朋友分隔两世，思念又不得相见。
　　外头热热闹闹时，心底的情绪还能隐藏，夜深人静时记忆格外清晰。
　　两人来这里即将半年，生活已经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可心却没有一刻停止想回去的念头。
　　“还好有你。”两人一夜无话，入睡前，林繁的声音自黑暗中闷闷响起。
　　“睡吧，一切都会好的。”这是宋明非第一次主动将林繁搂进怀里，那么轻柔那么小心翼翼。
　　过了年，林繁接到一个大单子，为元宵节的灯会准备二十多套舞衣和一套领队独舞的衣服，全工全料都由他负责。
　　下这个单子的是一个清馆，专靠舞技琴艺维生，每逢元宵佳节，各家清馆艺馆便会登台献艺，再凭各家展示出的才艺抉出花魁。
　　花魁所在的清馆，未来一年的生意都有保障，因此花魁也成了各家竭尽全力争夺的头衔。
　　林繁曾给这家清馆的姑娘指导过妆容，也给她们画过几套图稿换银子，
　　他所设计衣服每每出场，总会让人觉得新颖惊艳，清馆的老板思量再三，才换了旧裁缝，将舞服交给林繁。
　　花魁舞技自然要厉害，只是妆容服饰亦不可缺少，若是设计的得当，最普通的舞娘也会增色不少，更何况是本就还可以的队伍。
　　两人都明白，设计一套普通群舞服，不如设计出下一任花魁所穿的衣服，这样他们才能声名大噪，为未来打下基础。
　　群舞图稿画了三稿，独舞舞服改了六稿，期间全凭林繁自己修改，清馆那边看见图，只会一味的说好。
　　炭笔勾勒线条，颜料装点纸张，专业的设计稿再次绘制，眼前人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明非你帮我看看这里，是不是用这个蓝色更好。”
　　“嗯？”宋明非回神，转目看向设计稿：“用这个更好，但我记得这个颜色的几款布料都比较厚，放在这会不会有影响？”
　　“比较厚吗？那不行。”林繁闻言又思索起来。
　　宋明非虽然不懂设计，但品味不差，加上记性好，设计的时候能帮助林繁快速对应材料。
　　画稿尘埃落定，衣料布匹仍要裁定，虽说画稿前两人看过好些布料，但实际操作，又需要根据布料做调整，两人还为此跑了一趟广源府。
　　林繁前前后后在裁缝铺忙了七八天，总算赶在十五前，将衣服交到清馆手中。
　　舞娘们试过舞衣是赞不绝口，老板二话不说将做舞衣的所有花费，并五十两的手工费全数结清。
　　结清了银钱，林繁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将自己所画的妆容图稿也交与清馆老板。
　　林繁精心设计的图稿，任这时代的人如何看都是惊艳的，可惊喜过后对方又面露难色，因为她们不知该如何来完成这绮丽的妆容。
　　宋明非和林繁也未多说什么，随手将准备好的各色彩妆盒奉上。
　　盒中有图上妆容所需用的所有颜色，还有适合舞台使用的闪粉，都是宋明非这些日子，配合林繁特意制作的。
　　但两人将这套彩妆用品免费交出前，与清馆老板约定，这妆容图纸和彩妆必须用在林繁设计舞衣的队伍，不可用在别处。
　　否则他们将不会再跟这家清馆有生意往来。
　　两人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的赚钱，他们目标是让这个普通的队伍，靠他们设计的妆容和服饰夺魁，他们要亲手打造出一个花魁，来为自己造势。
　　若以前，清馆老板可不会听两人的，但今日看了舞衣和妆容，清馆老板知道了两人的深浅，便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反正受益的终归是他们清馆。
　　十五下午，宋明非和林繁刚吃完汤圆，陈闯家的仆役就登门，周瑞又带了信和礼物，开篇便祝宋明非元宵佳节安康。
　　这次随信而来的是一坛好酒，与信中的愁绪倒也契合。
　　大家族事多，周瑞回家的日子并不痛快，许多事不能同相熟的人说，就写在信中，算是一种疏解。
　　宋明非和林繁看过，也会一起给周瑞想想主意，但兄弟阋墙终归是家务事，外人并不能过多参与。
　　两人将回信写好，在去花灯会前，顺便送到了护城营，随后才跟着人群去了城里的花灯会，要凑这一年一回的热闹。
　　花花绿绿的灯笼成排高悬，河道里莲灯闪闪，远处看去如银河流淌星光璀璨。
　　各家商铺都有自己的灯谜，男女老少皆可参与，若是答对可得上小小礼品，送给心怡之人，或是留给孩童玩耍。
　　若说流连花街柳巷为人不齿，那与清馆花魁相交，便是文人雅客口中的风流韵事，饭后谈资。
　　所以十五这天，不但百姓们会去灯会，文人雅客也结伴而行，或是猜灯谜，或是以诗画会友，总之热闹非凡。
　　“二位公子也来试试？”路过灯谜摊子，摊主见两人衣着气质不凡，忙热情招呼着。
　　林繁自来到这里，还从未听过有人这么叫他，如今乍一听到，顿时停了脚步。
　　“要不咱俩也玩玩看？他家灯挺好看的。”林繁瞧了瞧后面作为奖品的花灯，用料虽然一般但样子新奇，玩一晚上也应该没问题。
　　一文钱一次的灯谜，猜中五题便可得到礼品，林繁猜了六次，总共对了三道题，宋明非则是答了两道对了两道。
　　八文钱换来的小花灯，被宋明非转手递给林繁，对方也乐颠颠的接过，全没发现宋明非挑的是小孩子玩的样式。
　　花灯会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就是湖中争花魁，宋明非和林繁溜溜哒哒过去时，赛程已经过半。
　　鼓声齐齐，锣声响亮，或粉或黄的各种艳丽颜色轮番上阵，前头独舞之人身段窈窕，裙摆层层叠叠连转十几圈，引得湖边围栏处叫好声不断。
　　越到后头，队伍越是出色，林繁他们那支队伍，实力中上，两人去了没多久就轮到他们。
　　箫声起，水蓝绸带飞扬，众女子齐齐而动动，或含情摇袖，或轻舒云手，随后将丝绢中隐藏之人缓缓引出。
　　苍玉挽青丝，水墨画中飘然而出的女子面庞点翠，一身如水般的舞衣随动作摆动，开、合、转、甩，身姿行云流水间，仿佛掌控了云水，如梦似幻若灵若仙。
　　一舞毕，岸边人再无此前的喧闹，皆沉迷于此情此景无法忘怀。
　　然而之后的节目，大家就开始兴致缺缺，就连上一任花魁上场，也是全然没了兴味的样子。
　　宋明非和林繁瞧见，便知两人的计划成了，哪怕，那清馆夺魁后，不愿将两人说出去，但纸包不住火，越想隐藏的事传的越快，他们根本无需担忧。
　　“咱们回家啊？没什么可看的了。”花魁决出，果然不出两人所料，林繁觉得没意思，就提出要回家，毕竟走路回家得一阵。
　　“再等一下。”然而一向对这些事没兴趣的宋明非却拒绝了他。
　　林繁刚想问，就听到湖内悠悠传来女子的声音：“今日是元宵佳节，亦是林繁林公子生辰，小女与林公子好友约定，若今日夺下花魁，便与众姐妹献上一曲，祝林公子生辰愉快。”
　　说罢，众舞者带着琵琶鱼贯而入，弹奏起……
　　“生日快乐歌？”奇妙的搭配，让周围人一片哗然，林繁是又好笑又感动，他从来没想过，那么高冷的宋明非会做出这么奇怪又可爱的事情。
　　“嗯。”宋明非点点头。
　　“我以为你忘了，早晨我还期待来着。”林繁笑着开口。
　　“没有。”宋明非声音落下，琵琶也弹奏完毕，远处烟火炸响，染红了半边天。
　　“这也是你准备的？”烟花响的时机很巧妙，就在生日快乐歌结束之后。
　　“嗯，找人点的。”宋明非老实承认，但第一次做这种事，还要亲口承认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林繁闻言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使劲揉搓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人群里，林冬也在看花魁，见拥抱的两人，随即想起之前他们在酒桌上说的话。
　　一口唾沫吐到两人的方向，林冬一脸嫌恶转身离开。
　　十五第二天，雍和斋重新开工，伙计们二十多天不见，都长了一圈肉，能看出来这年过的不错。
　　中午正式开业前，邱书也赶来帮着打扫，见到宋明非，还拉着他说了好一会花木兰和穆桂英，言语间充满了喜爱。
　　“明非哥，你说女子真的和男子一样做将军么？真的能比上男子么？”邱书擦着桌角，小心翼翼询问。
　　“女子与男子本身并没有区别，两者各有所长，某些地方女子就胜于男子，所以不需要为固有的观念看低自己。”宋明非停下整理书籍的动作，淡声开口。
　　对小女孩宋明非并未讲什么晦涩深奥的大道理，他只是想明确的告诉邱书，女人并不是生来就低人一等。
　　“方姨就是这样，她做生意比许多男子都厉害，算数也快，她还教过我。”邱书闻言目光灼灼，有些激动的说着，然而很快目光又黯淡下来：“可总有流言蜚语说方姨，很多人都瞧不起，说她抛头露面丢人。”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人生来就是平等的，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外出求学，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宋明非对这样的时代很无奈，却无法改变。
　　“若真的有那一天，该有多好……”邱书语气里，满是向往。


第32章 管事
　　七九河开，□□雁来，过了春节天气逐渐开始转暖，冰面边缘渗出河水，孩童不再到上面玩耍。
　　河道一开，离码头开工便不远，两人在冬天一直没闲着，攒了能几十两银子，林繁便不想再去码头，盘算着拿这些银子，在城里租个店面。
　　一来，码头的抽成实在太高，整日忙来忙来，到头来全是为别人干，不像外面都是各凭本事，有手艺会做生意就能多赚点钱，没手艺不会做生意就少赚点，抽成少，也省的宋明非下工还要帮他忙。
　　二来，没有店面，再好的菜和胭脂也卖不上价，只能薄利多销，因为舍得花钱的人，根本不会去小摊上卖东西。
　　胭脂更甚，若没店面只能局限在几个地方，根本卖不出去。
　　不过生意具体如何还不知道，前期还哪哪都需要钱，宋明非的工作要保障两人的生活，不能轻易辞，这样一来人手就不够了。
　　两人商量过，最后选择了先做餐饮，等有精力了，再想美妆的事，毕竟人精力有限，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然而，天意不可违，两人寻铺子的时候，找到一家非常不错的铺面，上下两层就在街角，卖的价格也十分低廉。
　　林繁看了这家铺子，别的铺子就再也入不了眼，晚上睡觉都在琢磨这个铺子，甚至连改造方案都想好了，哪怕他们最初的想法，只是租一个铺子。
　　“就是这么好的铺子，为什么卖这么便宜？我看过其它差不多的铺子，起码比他贵三分之一。”晚上睡不着，林繁又跟宋明非说那个铺子的优点，但也没放下心中的疑虑。
　　“明天我去问问邱老板吧。”宋明非说着抽回手，省得林繁无意识的将他手当做玩具掰来掰去。
　　手抽走，林繁也没什么反应，继续道：“也好，邱老板认识人多，说不定能知道，要是那家铺子有什么产权纠纷，再便宜也不能要，咱处理不明白。”
　　第二天中午，宋明非寻了机会，去跟邱老板问了那家店，结果宋明非刚说明了地方，邱老板直接就点出了那家店的毛病。
　　按理说那家店的位置和面积都不差，但偏偏做不起来生意，过手几个主人，全都是赔光了家财，最后这家才买来三个月，就无法经营下去。
　　“之前有人想盘那个铺子，特意找大师去那看过，说是那地方不聚财，大家嫌晦气不想要，所以这价格才这么低。”
　　邱掌柜把事情仔细说完，又没忍住开口询问：“明非，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是打算自己干点什么？”
　　“帮兄长打听的，他想开个店。”店里的人都知道两人不是亲兄弟，但宋明非刚来时就称林繁为兄长，如今也没变。
　　一听不是宋明非要走，邱老板立刻喜笑颜开，提醒着宋明非选这个铺子要谨慎，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可以来跟他说。
　　宋明非给他店里带来不少收益，至今启明书院的学生仍常来店里，连沈先生也隔三差五来找宋明非。
　　加上林繁手艺他也尝过，若开店生意定然不会差，所以邱老板乐意卖这个人情。
　　毕竟在需要的时候帮衬一把，情义比其他时候要重。
　　回去之后宋明非把这家店的事跟林繁说了，但因为两个人都是现代人，不太在意这些说法。
　　而且那个铺子确实不错，上下两层面积很大，上面可以留着以后做美妆，楼下可以做餐饮。
　　外面还有好大一块地方，可以做些户外饮品，奶茶、果汁或是普通茶水，不论什么都很合适。
　　两人细一琢磨，干脆下了决定，不租房子了，直接盘下那间铺子。
　　只是那铺子要价虽便宜，但也要一百二十两银子，加之对方最近心气不顺，已经放了狠话，低于这个价，他就是把铺子荒废了也不卖。
　　无法讲价这事，两人早有预料，如今两人手上有七十多两银子，剩下的林繁原是打算，将自己的翡翠平安符拿去活当，用那个补上。
　　这平安符二十多年前买的时候花了六十多万，穿越前价值已经有几百万，当个几十两银子倒是不成问题。
　　但现下有了邱老板的话，两人便将准备好的房契和平安符带去了雍和斋。
　　与邱老板相处了半年，他的人品自然要比当铺更值得信赖。
　　两人为了周转，向邱老板借了一百两银子，邱老板二话没说，直接答应下来。
　　给压物的时候，邱老板并没有要林繁的翡翠护身符，只象征性的要了石头村的房契。
　　几人签了字据，邱老板将钱交给二人。
　　宋明非和林繁转头就将那个铺子盘下来，房契仍是在宋明非名下。
　　店铺改造装修，得林繁亲自看着，码头小摊就交给金宝，有林繁做好的调味料，总比扛包赚的多。
　　修整的木匠，是邱老板帮着找的，一切都听两人安排。
　　因为铺子离雍和斋不算太远，中午宋明非也能去照看一下，有时候邱老板无事，也跟着去凑热闹，其实当初他也看上过这铺子。
　　隔了几天邱老板拎着点心又来，身后还跟着邱书。
　　邱书平常十分活泼，今日可能是头一次来，有些陌生，也没见到熟悉的宋明非，所以自打进门就一直跟在邱老板身边。
　　“我闺女邱书，今天正好在店里，我带她来溜达溜达。”将点心递给林繁，邱老板随口介绍：“小书，叫林繁哥。”
　　“林繁哥。”邱书表现的虽落落大方，但还是能从声音听出来，她有些拘谨。
　　“嗯，小书好，明非在楼上呢，你们先坐，我去叫他。”林繁笑着招待两人。
　　“不用，我正好想去楼上瞧瞧，前天来楼上还没动呢。”邱老板自来熟，加上林繁会聊天，两人聊过几次就熟了，如今邱老板在这是来去自如，自己就领着女儿去了楼上。
　　等林繁沏好茶从后院回来，宋明非几人已经下楼，正和邱老板说着装修的事。
　　铺子前一任主人将东西搬走，房子彻底空出来，两人发现他们盘下的铺子比想象中的大，因此重新设计了一番。
　　一楼朝南的大门保留，仍做餐饮，但铺子东侧，两人单独划分出来一块，留着日后做产品显示。
　　那块地方两米宽，又做了楼梯直通二楼，因为与餐饮这边砌了墙隔着，相当于有了一个朝东的单独门面。
　　决定方向前，两人也特意考察过，这铺子在街角，南边多是杂货茶楼人多的生意，而东面则是布匹之类的生意，人少正适合夫人小姐。
　　这样一分，客人们在东边看好东西，可以直接去楼上做护肤，或是选几件衣服，不需要经过人多的饭馆。
　　“心倒是大，什么发财的生意都想做。”邱老板虽是调侃，语气却颇为赞赏，觉得年轻人有冲劲。
　　“只是你一人，如何忙的过来这些生意？”邱老板紧接着又问。
　　“饭馆这边已经招了两个人了，胭脂那些不急，等以后找到合适人经管，再开也不迟，如今就先修着。”林繁说着，一人递上一杯茶水。
　　“还是抓紧找找，生意这东西讲究双喜临门，若是能一起开业，正好冲冲喜。”邱老板喝着茶水，剩下的话没明说，但两人也知道，这是想让他们冲冲晦气。
　　“我们也想找，但合适的女子太少，实在是没办法。”
　　几人说话间，邱书一直默默听着，可手上的丝帕卷了又卷，不知在想些什么。
　　邱老板在店里聊了一会，便带着邱书离开。
　　只是两人走后没多久，邱书就又带着婢女跑回来。
　　宋明非和林繁有些惊讶，忙走上前去：“怎么了小书？有东西忘带了？”
　　“明非哥，我可以么？你们找到合适的人前，我可以先帮你们照看胭脂铺么？我认字，会算账，也可以带好友来。”邱书说这些话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所以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两人前几日聊过，小姑娘的心思不需要多说，宋明非就能明白。
　　而且邱书的人品随她父亲，人也聪明伶俐，能请她帮忙照看一二自然最好，只是邱老板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反正只是照看一阵，都是小姐夫人，没关系的，只要你们觉得我行，我就去跟我爹说。”邱书说话时眼神都带着光芒。
　　宋明非与林繁对视一眼，随后笑着开口：“有你帮忙，再好不过了。”
　　隔天下午邱老板来找宋明非，说了许多话，最后才说邱书爱玩，要给宋明非和林繁添麻烦了。
　　言下之意，邱老板是同意女儿来帮忙照看胭脂铺。
　　但不知道邱书怎么跟她爹说的，竟让邱老板觉得，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宋明非和邱老板聊完回到后堂，邱书已经在那里等待，看起来心情非常好，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做的不错。”宋明非简单夸奖一句，又问：“你怎么跟你爹说的？”
　　“我跟我爹说，是我想去你那玩，但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让我带小翠去，不过小翠很能干的，能帮上忙。”其中细节邱书没有说，只简明扼要说了重点，不过也可以想到，必定是费尽了口舌。
　　小翠是邱书的婢女，一位快有男人高的姑娘，似乎还有点拳脚功夫在身上。
　　宋明非理解邱老板的想法，邱书爱玩爱闹，有个这样的丫鬟确实要安心些。
　　“那以后麻烦你啦，邱管事。”宋明非笑着，对邱书说道。
　　“嗯！”邱书红脸答应着。


第33章 招人
　　街角窜天猴炸响，门口旁的鞭炮应声响起，红绸遮挡的匾额下，宋明非和林繁身着一身新衣。
　　“揭匾额。”人群中，邱老板声音清晰洪亮。
　　宋明非和林繁闻声，各自扯动手中的彩带，红绸滑落匾额之上写着“归去来”三个大字。
　　两人将店名定为“归去来”，有连接两世之意，也有盼归之心。
　　东西两店连着开业，众人皆爱沾沾喜气，林繁要在后厨忙前忙后，接待之事就全落在宋明非身上。
　　这边宋明非交好的书生带着礼品前来道贺，那边码头的船老大带着人来捧场，两边都是冲着二人的颜面来的，宋明非不能厚此薄彼都得细致招待着。
　　东边的美妆铺子，宋明非也不能放邱书一人管着，得抽空过去照看。
　　好在今日的热闹大多都在餐饮那边，美妆店里来的小姐夫人，都是邱书的熟识，宋明非在那照看一阵，等邱书习惯了，他就可去别处。
　　而门口的普通客人，有金宝他们照看着，林繁雇的伙计也机灵，里外都能打点妥当。
　　下午，人陆陆续续散去，开业一场，主客尽欢，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是带着笑意，无论是宾客还是帮忙的人。
　　今日开业，村里不少人来帮忙，宋明非和林繁给每人都包了好些菜，说是沾沾喜气，但里面却是塞的红包的。
　　金宝一直留到最后，等所有人都送出了门，才泄了一身的劲，敲着胳膊随意找地方坐下。
　　“钱真不是好赚的，我怎么觉得比扛大包还难，脸都笑疼了，跑堂都这样么？”李金宝声音有气无力。
　　“金宝哥，是这样的。”一旁新招的伙计小福在整理着桌子，声音十分的清脆。
　　宋明非则和另一个伙计施青在看着账目，施青是识字的，当初来应聘时，就说他以后想当掌柜，如今账目的事情他都学着。
　　“大家都辛苦了，来休息会吧。”林繁从后厨端着几个碗来。
　　浓香的奶茶从壶里倒出，众人尝过之后都抱着暖手，没有再喝。
　　这几天筹备开业，每日都能喝到不同口味，今日忙，林繁做的是最简单的一款，众人没什么惊喜，留着暖手正好。
　　“我去楼上看看。”宋明非端上几碗奶茶，准备去给楼上邱书几人。
　　“我跟你一起。”林繁接过宋明非手中的托盘。
　　楼上美妆店，邱书正与那些夫人小姐谈笑风生，言语间不着痕迹的推荐着产品，比上午时要熟练很多。
　　两人见状便没有打扰，随手把东西交给小翠，就去了一楼。
　　那里如今放了一些平价的胭脂水粉，一个小姑娘看着就足够了，并不指着赚多少钱，就为了做宣传。
　　小姑娘家里条件不好，没怎么见过世面，看见人有些怯懦，但还算尽职尽责，来人都积极招待着，宋明非林繁也没有过多的要求。
　　“喝点奶茶休息会吧，慢慢来。”
　　这个时代女子虽然相对自由，但除了特殊情况，不会太晚归家，所以下午美妆店早早就能歇业。
　　客人送走，邱书跟宋明非和林繁聊了一会，将今日客人反馈信息告诉两人，又问了自己有哪里不足，说她会努力改正。
　　一天的时间，邱书进步明显，有的人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眼前的不足，不过是因为经验不足，所以宋明非和林繁言语中，只有夸奖和鼓励。
　　“开业礼品，今天辛苦你了。”邱书临走前，宋明非和林繁将早早准备好的礼物交给邱书。
　　礼品里装的是，目前为止全套的产品。
　　“谢谢明非哥，林繁哥。”邱书接过礼物，又恢复了小女孩的样子，完全不见待客时的模样。
　　开业第二天，宋明非没有了假期，林繁抽空，一个人去了趟花街。
　　两人如今虽开了新店，但也不能忘了老主顾，所以林繁给几家清馆技馆送了一圈胭脂，算是开业酬宾。
　　楼里的姑娘看到林繁带着礼物来，一个个都十分惊讶，她们没想到林繁都成了大老板，还会想起她们。
　　姑娘们直白，怎么想便怎么说。
　　“什么大老板，当初若不是你们捧场，又怎么会这么快开起这个店。”林繁笑着，将所有礼物摆上桌。
　　其实姑娘们挺喜欢林繁的，来这里几个月，姑娘们能看出来林繁为人如何，虽林繁不怎么与她们深交，但也从没有把她们当成下等人。
　　她们身不由己做了这行，但谁不想当人呢。
　　“那你们以后发财，可得多送些。”不过姑娘们偏偏嘴上不饶人，一边挑着胭脂，一边玩笑着。
　　“出了新品就会给你们送的，你们也记得给我们宣传宣传。”林繁痛快答应。
　　“知道了知道了，会给你宣传的，多让恩客上你们那买胭脂送我们，送家里的夫人。”姑娘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林繁听了这话有点怪，但这时代好像倒也正常，便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开业过后，归去来生意不断，但宋明非和金宝都不能来，楼上美妆店还好，楼下餐饮店人手就不够了。
　　“再雇两个人吧，也得找个厨子。”晚上，宋明非给林繁揉着肩膀，说起雇人的事。
　　“是得雇两个人，厨子不着急，咱们现在刚起步，正是打名声的时候，菜还是得我亲手做，雇个帮厨吧。”说着林繁将宋明非的手往下挪了挪。
　　这一天洗菜、切菜、炒菜，样样都是他干，多少年都没这么累了。
　　开业三天，店门口又贴上了招人的告示，一上午来不少人，最后要了两个。
　　一个高高壮壮叫王强，看起来就老实憨厚，不会说漂亮话，接人待客可能不行，但店里不少搬搬抬抬的活正好用得上，再加上他是无父无母，晚上可以住在店里，也省的两人担心。
　　另一个叫孙敏，学了三个月厨艺，基本功样样精通，只是还未等他学成，他师傅就举家搬迁，这才出来谋生路。
　　招的时候没注意，闲下来时，林繁发现他们招的这几个店员，模样、身形、长相都不错。
　　不论什么时代，颜值都是很好的营销手段，林繁不打算浪费这个资源，没隔两天便将自己亲手设计的工作制服拿来。
　　白袍黑裤配着统一的深色围裙，将几个伙计称的高挺笔直，围裙上是苍劲有力的“归去来”三个大字，处处宣传着店名。
　　美妆店的小姑娘凤来，则是一身粉色纱裙，白色围裙勾勒腰身，邱书也得到几身新衣，但并不是统一的制服，而是服装新品的打样。
　　林繁设计的新衣服，亮点在于可以根据身形做调整，省去了繁复的尺寸裁量，又能做到合体随身，是方便销售的成衣路线。
　　隔天众人便统一换上新衣，其中最为亮眼的还属穿着样品的邱书。
　　一身鹅黄裙子，用相近的颜色混搭避免单调，裙边布料秀着精致的花纹，配以轻纱，发间是镶嵌的珠花，一侧是珍珠步摇，三条珠链垂挂，走起路来美感更显。
　　妆容也是精心画过，颜色皆是这年纪女子该用的颜色，样样涂抹上去，只显得白嫩细致、妆容自然，并无不符合年龄的厚重之感。
　　众人夸过，邱书又教起凤来该如何装扮自己，顺便还演示了那些胭脂水粉的使用方法，一看便知邱书在家里下了苦工。
　　只是凤来毕竟是姑娘，让一群小伙子看着化妆总归会害羞，邱书见状忙将几个小伙子，赶回了餐饮那边，其中也包括了林繁。
　　“很棒，有管事的样子，你的话比我好使，这群皮小子，我得教育教育他们。”林繁走时，夸了邱书一句，引得众人一阵笑声。
　　晚上，宋明非下了工，仍会像以前一样来帮忙。
　　“小宋老板今日来的好早。”归去来外，人们撸着羊肉串喝着大碗酒，瞧见是宋明非来，忙打了声招呼。
　　“今日无事便早了一些。”宋明非回了一句，随后将墙上的围裙取下。
　　宋明非围上围裙，熟练的把桌上用过的碗盘摞在一起，又擦净了桌子。
　　一旁人看着，不禁开口询问：“小宋老板，你是读书人，何苦来做这些低贱粗活。”
　　“读书只是让人了解更多知识，并不能赋予轻看事物的权利，人都是都要赚钱生活，不伤天害理，又分什么高低贵贱。”宋明非的声音不高，夹在众人的喧闹中更不明显，只是这内容，让门外的汉子听了心情舒畅。
　　他们都是做粗活的人，见多了高高在上的人，听到宋明非这么说，几个人忙夸赞：“小宋老板真男人，说话我爱听，钱嘛，赚到手，怎么花不舒坦。”
　　“小东家来啦，我去告诉东家一声，他刚还嘱咐，说你来了让我们告诉他。”小福从屋里带着烤串出来，看见林繁，忙把肉串放在客人桌上，要往屋里去。
　　“不用，我正好往厨房送盘子。”说罢，宋明非端着盘子转身进屋。
　　这边林繁刚下灶台，就听到宋明非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你找我？”
　　林繁转身上前：“我研究了新奶茶，想先让你尝尝味道。”
　　厨房内，林繁再起炉灶，宋明非在一旁喝着新做的奶茶。
　　很甜……


第34章 县试
　　万物复苏燕雀还，归去来的大房檐下，有一可遮风挡雨处，燕子便选中了在那落脚搭窝。
　　燕子叽叽喳喳飞进飞出，少不得污秽之物，王强拿着高柄的扫把，在下边仰头看了半天，确定里面没有蛋，就想趁机扫掉，省的燕子白费功夫，饭馆做入口的东西留不得燕子。
　　“王哥快别动，那燕子窝可不兴动啊。”小福拿着抹布从屋里出来，正瞧见王强拿着扫把准备扫，忙上前拦住。
　　“咋了？”王强被按住了手，有些疑惑的开口。
　　“咱们小东家，要县试，雀鸟入家门是好兆头，咱们赶不得，就是要赶，也得问过东家。”小福说过，又仔细看了看燕子窝，见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继续去擦桌子。
　　“那是不能扫了，不过小东家啥时候说要考试了？我咋不知道。”王强收回扫把，跟着小福去了桌边。
　　“前几日在饭桌上就说了，估计你是忙着吃鱼头没听见，你没看这几日东家晚上都早走吗？”小福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把桌子擦净。
　　王强闻言细想了一下，这几日晚上孙敏上灶的次数确实多了，他还以为是东家锻炼孙敏。
　　“小东家可真厉害，竟然还能考功名。”宋明非会读书认字，店里伙计都知道，但考功名的事和读书认字不同，那得是真正的读书人，才会去考功名。
　　“那是！小东家前几日还教我认字呢，我现在会写自己名字了。”小福一脸的得意。
　　“真好，你知道王强怎么写么？”王强艳羡开口。
　　“不知道，你可以问东家和小东家。”
　　这些日子宋明非为了复习，睡眠时间很少，今日休沐林繁便想让宋明非多睡会，结果雀鸟一叫，眼前人就蹙了眉头。
　　林繁见状赶忙把窗帘拉严实一些，然而宋明非还是缓缓睁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
　　“几点了？”宋明非声音带着刚醒来独特的沙哑。
　　“七点多吧，还早，再睡会吧。”林繁看了眼家里的时漏，随后轻声开口。
　　宋明非：“不了，睡够了。”
　　两人之前就商议过，若是可行，让宋明非去考个功名，不求升官发财，只求不用交无谓的保护费。
　　如今县试临近，宋明非便想试试，说是能成功最好，不成就算提前熟悉熟悉古代的考试氛围。
　　但真到了时候，宋明非又认真的很，整日废寝忘食，林繁怎么说都不好使。
　　县试正式开考的日子定在二月底，一连要考五场，每日从早到晚算是一场。
　　地点是在考生户籍所在的县，而宋明非虽是广源府的，但并不是宣陵县。
　　再加上古代车马不便，宋明非需要提前赶去邻县，并在那里住上几日。
　　宋明非这人，一认真起来，就照顾不好自己，而且这次是考试，宋明非早出晚归，需要有一个人替他打点好一切，林繁便想跟宋明非一起去。
　　店里的人听闻，都十分理解，毕竟科举是人生大事，甚至邱书怕两人不放心，还叫来了邱老板。
　　邱老板表示两人去临县考试这几天，他会常来照看，邱书和伙计们也是把许多事都主动担过去，让两人能安心。
　　众人这般用心，宋明非不好拒绝，便同意了林繁陪考。
　　二月底，县试开考前两天，林繁雇了马车，将二人送到了广源府的松浦县。
　　比起有码头的宣陵县，无山无海的松浦要穷一些，一路上建筑都比较低矮，直到进了城才繁华一些。
　　因为松浦穷，读书人也少，只有试点旁的客栈住了些路远的书生，不像宣陵，试点附近的客栈早早就没了地方。
　　林繁怕自己影响宋明非考试，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只是除了睡觉，两人仍是一直在一起。
　　考试那天，林繁像其他考生一样，紧张了一天，结果宋明非跟没事人一样，考完试该吃吃该喝喝。
　　“感觉考的怎么样？”林繁憋了半天，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不知道。”宋明非的回答不是敷衍，他是尽全力写了题，但他对古代的考试没有完整的认知，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答的怎么样。
　　林繁听闻，也没敢再问，只夹了一块鱼肉给宋明非，过了一会才道：“都考什么内容？是你预备的吗？”
　　“今年是四书文、试帖诗、经论、律赋，今天考四书文。”宋明非细数过后，将鱼肉放进嘴里。
　　以前他嫌挑鱼刺麻烦，并不怎么吃鱼肉，但林繁给他夹的鱼肉，都是挑过刺的，可以直接吃。
　　“昂。”林繁看了宋明非一眼，简单回了声。
　　宋明非说了，又好像没说，因为林繁根本没听懂。
　　考试一连五天，宋明非神采依旧，林繁倒是忙前忙后瘦了一圈，回去时林繁还枕着宋明非的腿睡了一路，快到了才悠悠转醒。
　　宋明非原打算直接回家，但见林繁醒了，转而让马夫去了归去来，来回走一趟，他们已经有六七天没回去了。
　　林繁不在，店里只能做些简单的菜色，所幸孙敏这阵跟林繁学了不少，还有林繁准备好的调味料，菜的味道虽有些变化，但生意依旧不错。
　　“小宋老板回来啦，金榜题名啊。”宋明非和林繁下车，外面吃饭的人打眼就看见，张口就是祝福的话。
　　“我们小东家，自然要金榜题名。”王强在外头考着串，随意的跟几位常客聊着。
　　店内刚给客人结完账的施青，听到外面有宋明非和林繁说话的声音，忙出来迎接：“二位东家何时回来的？路上累了吧。”
　　“确实累了，马车太颠了。”林繁回着，顺势往屋里走去。
　　他和宋明非坐了那么久马车，并不想在外面聊天，只是不好驳了客人的面子。
　　“邱书小姐知道今日你们回来，在店中等了许久，刚才和邱老板离开……”施青伶俐，回来没说别的，拣着些重点告诉了两人。
　　“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宋明非这边说着，那边林繁已经倒了一碗热乎乎的奶茶。
　　“孙敏做的，味道不错。”林繁喝尝一口，又要递给宋明非。
　　“你喝吧。”宋明非没有接。
　　“喝了暖和。”林繁坚持。
　　施青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完，对两人说了一声就去干活了。
　　宋明非这才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几日后，县试放榜，宋明非顺利通过，可以继续等待四月份的府试。
　　放榜那天晚上，归去来早早关门歇业，林繁亲自做了两桌好菜，请了邱老板和邱书，以表感激。
　　顺便也犒劳一下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伙计们，连雍和斋的伙计们也都请了来。
　　一向滴酒不沾的宋明非，同林繁一起，敬了邱老板一杯酒，除了感谢邱老板长久以来的照顾，也感谢这些天的帮忙。
　　归去来的伙计都是一群半大孩子，没有正式的掌柜，这几天店里的大小事务，多仰赖邱老板照看。
　　两人知道言语最为虚浮，只能将恩情记在心中，以后有机会再报。
　　吃喝尽兴，宴散时，邱书单独找了机会，对宋明非说了声恭喜，才上了邱老板的马车。
　　回家后，邱老板没有让邱书直接回房，而是把邱书叫来了自己房间。
　　“小书长大了，是大闺女了。”看了女儿许久，邱老板摸了摸邱书的头发道。
　　“爹，你莫不是喝多了？我让福伯给你准备点醒酒汤？”见父亲一反常态，邱书以为她爹是喝醉了，忙起身要去叫人。
　　“没有，爹没醉，你坐下，咱们父女俩聊聊。”邱老板拉住女儿，没让人离开。
　　邱书半信半疑坐下：“真的没醉？”
　　“真没醉，我才喝了几口。”邱老板一脸宠溺。
　　“那爹你是有什么事要说？”邱书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书，爹问你，你是不是看上明非了？”邱老板确实多喝了点，这会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
　　然而邱书一听，顿时急了： “爹，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把明非哥，当哥哥，没有旁的想法。”
　　“不用瞒着爹，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要是不喜欢他，他考试，你能大老远跑趟松/山/寺求菩/萨？你能求着我去给他们看店？”
　　女儿不承认，邱老板就一一点破，结果把邱书闹了一个大红脸，什么话也没回就跑了。
　　邱书离开，邱老板又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这事倒也不错。
　　虽说宋明非无父无母，家中也没有什么田产，但宋明非在他那待了这么久，他了解宋明非。
　　宋明非这孩子要长相有长相，要学识有学识，写的一手好文章不说还会算账，如今还过了县试，眼瞅着前途无量，配他女儿再合适不过。
　　若邱书嫁给他，这万贯家财也有人帮着打点，并且以宋明非的人品，定然不会欺负自己的独生女儿，最重要的是邱书也喜欢。
　　邱老板越想越满意，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云鼎茶楼，打算让方月娘当个中间人，在两头撮合撮合，把事早些定下来。
　　“他俩又不是见不着，要是有缘分，自己就能成，何须你我来插手，若是我去提了，明非这孩子不同意，或是只想考功名，你们几人再见岂不尴尬，如今你这书册还指着明非赚钱呢。”
　　方月娘一通分析，给邱老板泼了冷水，但理却是没错，邱老板忙陪着笑脸：“还是月娘想的周到，那先不说了，瞧瞧他们自己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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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写的自己看小说都没劲了(*￣m￣)你们有什么小说推荐么？


第35章 流言
　　自从同邱老板聊过，连着两日，邱书都称病没有去店里。
　　只是如今归去来的美妆店还未成型，那边只有凤来和她叫去的小翠，邱书在家坐着也是辗转难安，生怕两人应付不来。
　　第三日，实在放心不下的邱书，一大早便将自己打点妥当，结果迎面就撞上了邱老板。
　　“要出门。”邱老板面色如常开口。
　　“嗯，连着几日没去归去来了，想去看看。”邱书有些紧张又羞涩，她不知道经过之前的事，她父亲还会不会让她去。
　　邱老板闻言叮嘱： “去吧，今日早些回来，你方姨要来。”
　　“知道了爹。”原本扯着衣带的邱书，表情瞬间由愁变喜，乐颠颠往外跑去。
　　“大姑娘了，要稳重点。”邱老板见状，朝自家女儿喊了一句，见邱书慢下了脚步，才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几日没来店里，邱书变的十分有冲劲，一会教夫人们打麻将，一会教小姐们涂胭脂，凡事都亲力亲为，总不见闲着的时候。
　　大家怕邱书病刚好累着，让邱书多休息，却发现邱书精神气不错，便也没再拦着。
　　中午宋明非过来吃饭，众人忙活着端菜，宋明非见邱书与凤来有说有笑，随问了一句： “小书身体转好了？”
　　“前几日有些发烧，今日好了许多。”邱书见宋明非，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答了就退去一旁，但刚抬步，就想起她父亲今日默认的态度，又抬手接过宋明非手中的盘子：“明非哥，我帮你拿。”
　　邱书端着菜刚走，林繁紧接着端着盘子来，瞅着邱书的方向缓缓开口：“我觉得小书还没完全好，脸还红着呢，下午还是让她早点回去吧。”
　　“嗯，应该是怕店里忙不过来，刚好就来了。”宋明非瞧邱书也不对劲，认同道。
　　自从开了店，两人多是早出晚归，少有在家闲着的时候，这些日子铺子上了正轨，休沐日两人总算能休息一天。
　　农历三四月，已是春暖花开，别人家地里的菜都长了老高，他们院里的地，却是遍地野草。
　　“明非，吃不吃花？”院里林繁一边拿着锄头除草，一边冲屋里喊着。
　　没一会东间的窗户打开，宋明非拿着书一脸疑惑开口：“什么？”
　　“蒲公英花。”林繁说着，从草里掐下一朵小黄花，送到了窗口。
　　“怎么吃？”宋明非接过，在手中转了一圈，随后抬眸看了眼林繁。
　　“直接吃就行，蒲公英苦，花倒是挺甜的。”林繁一本正经骗人。
　　宋明非闻言，有些不信，但还是试探着启唇，将毛茸茸的小黄花放进嘴里。
　　咀嚼之下一阵苦涩，花梗扔出，宋明非怒而关窗，独留林繁在窗口哈哈大笑。
　　杂草按实，林繁拖着破筐出门，却不想被上次给他提媒的二伯娘曲香堵个正着。
　　林繁生怕她牵媒拉线，不敢跟她多说，也没请人进门，只是在原地陪着说了几句。
　　然而话说来说去，到底还是为了提媒的事。
　　如今林繁开的店生意红火，村里人都知道，曲香这次提媒的人家，便不再是过了岁数的姑娘，而是一些条件不错的人家。
　　“多着二伯娘处处为我操心，如今店刚起步，我实在没心思处理这些事，只能辜负二伯娘的美意了。”没了让她主动放弃的理由，林繁就自己拒绝。
　　对方听了也不恼，转头就问起宋明非，说是要给宋明非介绍个员外家的闺女，人家是看中了宋明非的学识，才托人串和的。
　　原来宋明非过了县试的事传出去，已经有很多人盯着他，想给他说门的亲事。
　　“二伯娘，我这还要给明非炖排骨，就不多陪了。”对方说个不停，林繁没由来的烦躁，没顾得上曲香的面子，直接找了理由离开。
　　“怎么去那么久？”林繁拎着空筐回来，宋明非依着窗台，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我刚听王大爷他们唠嗑来着。”林繁听见，忙调整了表情，又笑着问：“中午给你炖排骨啊？”
　　“好。”
　　“腐乳炖排骨？”
　　“嗯。”
　　曲香口齿伶俐又爱牵媒拉线，村里人平常见了她，谁不陪个笑脸，为了以后孩子或自己能寻个好亲事。
　　今天曲香还是头一回，让人三言两语搪塞回去，自然对林繁心生不满，走时脸都是沉着的。
　　村口的人瞧着曲香去的，如今才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又回来，脸还耷拉个老长，众人赶忙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人家发财了，高攀不起了。”曲香心里不爽快，说话都是夹枪带棒，没什么好语气。
　　曲香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估计是事没成，才这般说话，所以众人没在意，只是顺势说起宋明非和林繁。
　　如今两人一个去考了功名，一个在城里开了店，已经和他们刚来石头村时的模样大不相同。
　　“人真是没处看，当初还以为林春是在外面混的不好才回来的，现在看来，人家是在外面学了本事，回来发财的。”
　　“可不是，我听刚子说，他们店开门那天，才一个中午就十几两银子。”其中一个人接话。
　　“多少？一个中午十几两。”众人闻言皆震惊。
　　众人说话的时候，也没避着林家二房，有跟二房相处不融洽的，还特意跑她面前夸林繁有本事。
　　李凤在这是为了等曲香，想让她给自家林冬介绍户人家，所以听了这些话也没走，直到曲香离开，她才巴巴的跟上去。
　　然而曲香对她完全没有对林繁的热情，反而爱搭不理，又是嫌弃她儿子不肯吃苦，又是嫌弃他儿子喝大酒，一直没答应李凤。
　　李凤也不放弃，拉着曲香好说歹说，过了好一会，才央着对方松了口。
　　可偏偏林冬不给她争气，两人正说话的时候，林冬带着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回来，手上还拎着装酒的葫芦。
　　年轻轻的大小伙子，正是卖力气讨媳妇的时候，哪有人像林冬这样不着四六的。
　　曲香见状直接用手绢捂鼻，走了。
　　回到家，李凤心里这委屈就算是忍不住了，先是把林家上一辈数落一遍，又把林家老二骂了一通，说他们当初合伙把她诓来林家。
　　林冬在村里逛了一圈回来时，家里已经打起来，递上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李凤的发髻都扯下来两捋。
　　虽然林冬喝醉了，可还知道这事不能参与，拎着酒壶转身就打算走，却被李凤扯着领子拽回来。
　　“这日子不能过了……”
　　李凤哭哭啼啼，说着今日的委屈，说到别人在她面前夸林春有本事，哭的声音更大。
　　林冬平时是混，可他娘对他是真不错，看到他娘受了这么大委屈，林冬当时火就憋不住了，摔了酒壶骂道：“他娘的，俩兔/儿/爷，有什么好羡慕的。”
　　李凤听了这话，登时就收了哭声，一旁不说话的林家老二，也转头看向林冬。
　　“什么兔/儿/爷？林春和那个姓宋的？”李凤擦了擦眼泪，抽泣声未停，可眼里已经没了半点伤心委屈。
　　“就他俩，不三不四的。”林冬扭着头一脸嫌恶，显然不愿意多说。
　　“他俩咋了？你看见了。”李凤来了精神。
　　“嗯，元宵节花灯会我去了，那俩狗……”林冬说了一半不知怎么形容，直接又道：“大庭广众，搁那搂搂抱抱摸摸搜搜，恶心死了。”
　　见李凤开始追问这事，不再哭嚎，林冬便仔细说了一遍。
　　李凤听完，随即抹了眼泪出门，没两天这事就在村里传播开来。
　　人说话爱添油加醋，尤其这事是从李凤嘴里出来，那更是脏的厉害，又是有人撞见两人在草垛空亲嘴，又是在河沟里做那事。
　　开始村里人听说还不信，觉得李凤跟林春他们本就有仇，说的话不能听。
　　可曲香因为之前提媒那件事正不爽，也来掺和了一脚，把她上次去提媒，两人睡一屋的事给说了出去。
　　但曲香没像李凤那样咬死了有事，只引着人往那处想，也把一屋改成了一个被窝。
　　两个大男人这么大岁数不成家，还睡在一个被窝，这怎么想也说不过去，大家这才传了起来
　　众人闲聊时，不禁又回想起他们刚回来那会。
　　当初他们就不理解，为什么宋明非这样的读书人，肯跟林春回来住这种破地方，吃苦受罪怎么也不走。
　　如今细想，两人是那种关系，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谣言默默的传着，村里人都没有挑明，可看两人的眼神却变了。
　　尤其是对宋明非，无论男女看他的眼神总是上下打量，让宋明非十分不自在。
　　“你不觉得最近村里人，眼神有点怪么？”从外面回家，宋明非皱着眉开口。
　　“好像有点？”林繁脱下外袍，想了下开口。
　　“是有什么事么？”宋明非问。
　　“可能见到咱俩赚钱了，心里不太不平衡。”林繁不太在意，不过金宝昨天跟他提了一嘴，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是么。”然而宋明非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找不出原因。


第36章 蜚语
　　世界上没有能永远隐藏的东西，人们极力回避的事，有时会从意想不到的人口中让人知晓。
　　“兔/儿/爷、不要脸、生不出……”肮脏的字眼，从一群的孩子嘴里嘻嘻哈哈的说出。
　　尽管孩子的母亲急忙跑过来捂住了小孩的嘴，但来自周遭浓那重的恶意和指指点点，还是将宋明非重重包裹。
　　天真又无知笑脸，掩面低声的闲言，比抛来的碎石子更加伤人。
　　曾经宋明非便在谣言蜚语下吃了很多苦，如今又遇到这样的事，林繁忙将身边人牢牢护在身后。
　　可见宋明非那明显苍白的脸色，还是让林繁瞬间心头火起。
　　“这话谁教他的？”林繁从来不是善茬，一群小孩无缘无故，突然围着他们唱这种荤谣，自然是从大人口中听到什么。
　　林繁语气中难掩怒意，刚还唱歌的孩子一哄而散，被询问的女人，抱着孩子一言不发，眼中还带着明显的厌恶，仿佛可以的话，她就会啐林繁一脸。
　　周围人见状，忙一拥而上将两人围住，怕林繁对女人孩子做什么，推搡间小孩的父亲，还想对林繁动手。
　　“我问你，是谁说的？”林繁不再掩饰怒火，拎着男人的领子，一字一顿开口。
　　林繁快一米九的大个，略一使劲人整个就提了起来，众人不敢再上前，女人见状忙哭嚎着将一切说出来。
　　“林冬是吧。”林繁低声呢喃，随后转头：“明非你先回家？还是跟我一起去处理？”
　　等众人听到消息，赶到林家二房老宅时，林冬已经被林繁拖出了大门，林冬刚一挣脱，就被林繁一记勾拳打到脸上。
　　林冬还没反应过来，就在众人惊呼下，又挨了一拳，林繁没有给林冬机会，连着几拳将人打倒在地。
　　尽管林冬已经满身狼狈，但林繁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拽着林冬的胳膊，将无力反抗的人拎到宋明非脚前。
　　林繁： “道歉。”
　　然而就算被打成这样，林冬依旧不肯开口，还朝宋明非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林繁气急直接将人怼在旁边树上：“不想说？那以后都别说了。”
　　说罢，林繁抬手卸了林冬的下巴。
　　一声惨叫后，林繁随手把林冬扔在了地上。
　　众人瑟瑟望去，地上打滚的林冬，此时涕泗横流，嘴里的血混着口水随意流淌，俨然已经合不拢嘴。
　　“林春你这个倒霉的鬼，就是来祸害我们家的，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让你和这个小脏货好过。”李凤匆匆跑来，看到这样一副场景，登时就哭闹起来，要上林繁的身。
　　林繁没有对女人动手，只是抓住了李凤的手腕，目光阴沉的盯着人开口：“别乱说话，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有三长两短。”
　　李凤从没看过这么可怕的眼神，直接无声的坐倒在地上。
　　那头林冬都起不来了，还捡了石头往林繁这边砸，然而没有砸到林繁，倒是划伤了宋明非的手。
　　随石头落下的，还有林繁的脚，林冬就好像麻袋一般，被林繁随意搓圆捏扁。
　　众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个都不敢上前，却盼着宋明非是个读书人能劝两句，别闹出人命。
　　然而宋明非一直冷眼旁观，亲眼看着林繁一点点将林冬打成这样，根本没有半点要拦着的迹象。
　　宋明非知道林繁学过散打，这些伤就是表面看着严重，实际上林繁留着分寸，一些皮外伤养上几日就好了，林繁想给人留个教训，他也没必要拦。
　　林冬尿了裤子，已再无反抗，林繁转身，看了一圈眼前看热闹的人。
　　众人对上林繁的目光，皆是下意识回避，可见传到孩童耳中的流言蜚语，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我和明非清清白白，我不希望在听到有人乱说什么，免得耽误了我兄弟的姻缘……”剩下的话林繁没有说完，众人已经连连点头。
　　收拾好一切，林繁再抬眼时，却不见宋明非身影。
　　回到家，宋明非正在擦洗右手上的伤口。
　　“用我帮你么？”若是之前，林繁直接就上手了，但因为今天发生这事，林繁怕宋明非在意，便出声问了一句。
　　宋明非闻言抬眸看向林繁，目光专注下是难以言述的复杂情绪，又似是在寻找或求证什么。
　　这目光让林繁莫名呼吸一滞，下意识躲避了宋明非的眼睛。
　　林繁没有看见，他转头后，宋明非眼中的亮光瞬间变黯淡，长睫掩下失落。
　　“不必了。”宋明非声音暗哑。
　　晚上，林繁洗澡打算回东屋睡觉时，却发现宋明非的行李没了，只剩自己的一套被褥。
　　那一刻，林繁有些不知所措，急忙跑到西屋。
　　“你怎么把行李搬走了？”林繁看了眼炕头，见那铺的整齐的被子，问书桌前的宋明非。
　　“天热了，分开睡舒服点。”宋明非说话时神色如常。
　　可林繁能猜到，宋明非是介意外面的流言蜚语，所以才搬到这屋的。
　　林繁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劝人回去睡？或者劝他别在意别人的闲话？
　　这种事又怎么会是三言两语就能影响的。
　　之后几天，林繁格外注意宋明非，生怕宋明非有什么想法，再影响两人的感情。
　　然而宋明非除了不和他在一个屋睡，一切都照常，还能跟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只有自己瞎担心。
　　“小书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宋明非开口，将林繁的思绪拽回。
　　林繁思绪回笼，忙正了神色：“不好意思小书，你再说一遍，我刚跑神了。”
　　“没事，我说那款新品男装的事。”邱书笑盈盈又道。
　　宋明非许久没犯的胃病，在两人分屋睡的五六天后，再次疼了起来。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调养，这次疼的不算严重，只是寻常的胃疼，不想吃饭不想动。
　　晚上，林繁热了毛巾给宋明非敷着，见对方皱了眉头，忙伸手给宋明非揉了揉胃。
　　烛光昏暗，林繁就盘腿坐在宋明非身边，缓缓给宋明非揉着肚子，宋明非则任由林繁在自己肚子上乱搓。
　　“明非，咱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要回去的，你可不能因为那些不着边际的谣言，就在这搞对象啊。”  两人无话，过了许久林繁才犹豫着开口。
　　“不是你跟他们说，我要成亲的？”宋明非不知道林繁为什么说起这个，但并不耽误他回话。
　　林繁闻言一愣，想起之前他吓唬村里人的话，忙解释：“我那不是说给外人听的，怎么能当真……”
　　……
　　“你可不能这么干，再这回不去了……”
　　……
　　宋明非看了眼，因为着急，变的有些啰嗦的林繁，随后启唇：“知道了。”
　　给宋明非揉完肚子，林繁转头又把自己的被褥搬到了宋明非屋里，说是要照顾生病的宋明非。
　　麻利的铺好褥子，油灯一吹，黑漆漆的屋里，有宋明非呼吸的声音，林繁只觉得是难得的舒坦。
　　“你为什么突然说找对象的事？”黑暗中，宋明非侧过身与林繁相对。
　　“我看你和邱书关系……好像挺好的。”林繁说话时看不到表情，但口气有些别扭。
　　宋明非愣了一下，随后问道：“林繁你知道，邱书多大么？”
　　“多大？”林繁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没关心过这些。
　　当初邱书来时，他都是听宋明非的，宋明非说她可以，他就同意了，后来熟了也没再问过。
　　“十七岁。”宋明非淡声开口。
　　林繁震惊： “才十七啊，还是个小孩。”
　　“嗯，一个小姑娘。”宋明非回。
　　不是两人托大，而是除了穿越后身体素质的改变，两人真实年龄已经二十九了，在他们眼里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是小孩。
　　“你安心了？”过了一会，宋明非带着点笑意，颇有些意味不明的问。
　　“安心了。”林繁没有听出宋明非话里的深意，直接开口回答。
　　病去如抽丝，宋明非的胃病一时半会好不了，林繁便有了理由，将宋明非的被褥搬回东屋。
　　不过经过这件事，村里人两人的态度大大转变，不再说三道四，却也不再亲近。
　　但宋明非和林繁也看开了，既然无法融入，敬着怕着远离着，也未必不是一种相处之道。
　　人只要跟值得与你相交的人接触就好，不必难为自己。
　　“上车，我带你俩。”金宝在两人身后，赶着毛驴车凑近。
　　“今天怎么这么早？”林繁先跳上车，才拽了宋明非一把，随后开口问金宝。
　　“豆腐不够了，我先去李村买点，再去码头。”如今金宝接手了码头的小摊，收入上来，能攒些钱，金宝就买了一头小驴来回拉东西，家里农活也用得上。
　　“这小驴跑的还挺快，咱家也买一匹？”林繁看着小毛驴开口。
　　“要说快，还是小马驹快，我买驴是图便宜，能拉个东西，犁个地就行。”宋明非没开口，金宝在那头接话。
　　“那咱整个宝马？”林繁转头又问宋明非。
　　“你会开这宝马？”宋明非问。
　　“学呗，还能比考驾照难？”林繁回。
　　两人聊的有来有往，金宝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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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胖罐子胖摔阶段！


第37章 拼桌
　　转眼间，县试已过了两个月，府试将要临近。
　　府试与县试不同，并不是在考生本地开设考场，而是在本州管辖的各府内遴选几地，作为院试地点。
　　今年府试，渠州选定在永德府、瑞金府与岚皋府开设，考生就近分配，宋明非便分配在永德府。
　　虽是就近分配，但宣陵和永德中间毕竟隔了一府，路上没个两三天根本到不了。
　　所以这次出发前，林繁准备的东西格外多。
　　路上要用的车马，租了相对宽阔舒适的，内中不是简单的桌椅，而是包了软榻，若是路上没有休息之处，可直接睡在里面。
　　两人换洗的衣物、一床不厚的被褥、宋明非要用的书本，都塞进车里。
　　临走前孙敏几人还特意送来了点心，让两人在路上吃。
　　两人在马车上坐定，马夫吆喝响起，车辆摇摇晃晃前行，离了石头村，向府试地点迈进。
　　出了宣陵府地界，往西，是一段官家修的大路，官路平坦，但周围人家稀少，路两旁是成片的山林田地，看着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不论多美的风景，总是不变，很快也会失了兴味，再加这风一吹，树叶飒飒作响，比催眠曲还要厉害几分。
　　“明非我困了？要不要下去溜达溜达。”林繁放下车帘，打着哈欠开口，眼皮都要抬不起了。
　　“你睡一会吧，我看会书。”宋明非说着往一旁挪了挪，给林繁腾了地方。
　　“别看了，注意用眼卫生。”然而林繁并没有听宋明非的，直接抽走宋明非手中的书，又叫马夫停下。
　　掀帘、拽人、扶着下车一气呵成。
　　车内光线昏暗，外面阳光明媚，马车停靠的不远处，就是一条蜿蜒的小溪，从山间缓缓流淌。
　　清凉的溪水拂面，散去所有困意，林繁坐在石头上伸着懒腰，看宋明非玩着小溪旁的野花。
　　“咱们来这这么久，还没有好好出门玩过，以后有机会咱俩去旅游吧。”林繁呼吸着林间空气，冲宋明非开口。
　　“等实现财富自由再说吧。”宋明非拿着一只瓢虫走来，放到林繁手上。
　　红色的小瓢虫，身上星星点，是宋明非精心挑选，最特别的一只。
　　然而一放到林繁手中，瓢虫就掀起翅膀飞走，林繁下意识抓了一把，并没有抓到。
　　“也是，你还得上班，咱俩这还有外债呢。”林繁叹了一口气。
　　晚上，几个人停在一个村子，林繁寻了一户相对干净的人家住下，又付了银子，让对方在邻居家，安排了马夫的住处。
　　林繁选的那户人家，门前有一颗很粗的樱桃树，现下正是季节，枝丫上长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子。
　　因为付了钱，那户人家很热情，两人一下车，女主人就迎上来，请两人进去。
　　宋明非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询问了是否能尝尝樱桃。
　　“都是自家的长的小东西，少爷您要是喜欢，随意吃，不过上面可有虫子，要不我让俺家娃给您摘碗里，您再吃。”女人十分朴实，不会说什么客气话。
　　甚至因为眼前人衣着精致，气质与村里人不同，以为是大家少爷，说话都是敬着的。
　　“不必麻烦，我们自己来便可。”林繁将包袱送进屋里，见两人在说摘樱桃的事，便回了一句。
　　与女主人交涉的事，有林繁，宋明非干脆安静转到一旁，在樱桃树下挑起樱桃。
　　野生的毛樱桃，比普通樱桃更红，小小一颗轻易将宋明非唇色染红。
　　宋明非皮肤白衣，朱红的唇色极为显眼，远远看去像俊美妖异，好似入了人间的精怪。
　　林繁这般出神的看着，那边宋明非张口，说出却是最平凡的话：“林繁，有虫子。”
　　“你别动，我来抓。”林繁笑着跑去。
　　对林繁来说，宋明非只是一个怕软虫子的普通人。
　　一把韭菜配上土豆，一把小葱配上笨鸡蛋，两菜一汤，足够两人吃饱喝足。
　　第二日，天刚亮，几人就再度启程，林繁手中则多了一碗新摘的毛樱桃。
　　临近永德府，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都是来考试的书生，两人便跟着大部队一路进了城。
　　只是赶考的人多，麻烦也多，两人提前一日到达，考场附近的几家客栈，都已人满为患。
　　林繁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却只剩一间普通客房，并且周围再没有别的客栈，价格也高的离奇。
　　“二位还要么？”柜台前登记的伙计说话虽客气，但明显在催，毕竟少了两人，这间房也不缺人。
　　“就这间吧。”宋明非定下房间。
　　林繁知道自己睡姿不好，平常在家还好，如今要考试了，他怕自己影响宋明非，便想像上次一样要两间房，但现在情况也是只能这样。
　　将东西送到二楼，两人下来吃饭时，明显察觉到院试与县试气氛的不同。
　　此时已是傍晚，室内昏暗一片，竟然还有人在饭桌上燃灯温书，他们似乎认为再多看一些书，成绩就能更好一些。
　　屋里剩下的空桌不多，两人没有多看，赶忙寻了一个空桌。
　　“打扰二位兄台，不知二位可否与我等同拼一桌。”说话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书生，身后还跟着两位年纪相仿的人，具是恭敬随礼。
　　宋明非与林繁这桌是个圆桌，再坐下三人倒也无妨，但林繁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看了眼宋明非。
　　“请随意。”宋明非同他早有默契，随即开口。
　　“多谢二位兄台。”打头的书生扶袖坐下，剩下两人紧随其后。
　　“在下青岭府赵旭升。”为首书生开口介绍。
　　“锦江府卢秋和。”另一书生冲两人点头，看起来有些拘谨。
　　“广源府许修文，打扰了。”最后一位书生大大方方开口，竟然也是广源府的。
　　宋明非介绍时，伙计正过来送茶点，林繁与伙计说话，宋明非便帮他介绍了：“广源府宋明非、林繁。”
　　“当真是缘分，二位兄台与修文原来是一府之人。”赵旭升在几人中最为健谈，语气十分惊喜的说道。
　　“不知宋兄林兄是哪一县？”许修文放下折扇，面带微笑开口。
　　“宣陵县。”此时林繁已经交代好伙计，顺势接过话茬。
　　“启明书院便在宣陵……”
　　“还有那本武林……”
　　一群陌生人，需要共同的话题，那本几人都看过的武林，就成了最好的谈资。
　　没人知道宋明非是那本书的作者，也没人知道，听别人吹捧自己，是多么怪异的感觉，宋明非想结束这个话题，便拽了拽林繁。
　　然而林繁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并不打算阻止，还兴致勃勃的跟人聊起书中的剧情。
　　宋明非无奈，只能自己岔开话题：“诸位可知道，其他桌为何不点菜？”
　　林繁闻言，向周围看去，的确有不少人在啃饼子，从衣着打扮来，并不是为了省钱。
　　“许是怕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听说以前有给人下药的，不过那些都是原就有点龃龉的人，咱们这种外乡人，不怕的。”因为是同乡，许修文对两人亲近，宋明非一开口，许修文就回了。
　　有宋明非岔开话题，众人顺理成章聊起明日府试之事。
　　赵旭升考了几年，本想说些经验，给几人听听，结果让本就紧张的卢秋和，更加慌乱，没聊一会便起身告辞。
　　卢秋和一走，众人也很快散去，各去温习去了。
　　文人墨客，讲究广结好友，隔天几人又与宋明非林繁同桌，饭后又是一番攀谈。
　　闲聊时林繁还插得上话，很快众人就聊到考试内容，什么帖经、杂文、策论，林繁听不懂，便自觉退到了旁边，独自一人在窗前看风景。
　　“在看什么呢？”宋明非声音从背后响起，林繁慌忙回头，先看向身旁人，又转头看了看两人之前的座位。
　　那几个人还在，只有宋明非一个人离开了： “不跟他们一起讨论了？”
　　“嗯，看法不同，不想影响自己。”说罢宋明非也凑到窗前，看向林繁一直盯着的彩色风车。
　　林繁笑了笑，了然开口：“怕我一个人无聊？”
　　“嗯。”宋明非也不否认。
　　“没有你，真的好无聊。”林繁做出一脸可怜相，撞了宋明非一下。
　　考试当天，考生需要在卯时一刻前抵达考场，接受初查后，执灯小童会将考生分别引去考场。
　　为防止作弊，除了试引，笔墨纸砚皆不需要考生准备，都由考场提供。
　　府试共考四天，前两日帖经、杂文，后两天统考策论。
　　四日内，考生不得外出，吃用休息，全在考场。
　　林繁以前看过电视，听说考场条件极其艰苦，总有考生支撑不住，半路被抬出来的，所以这几日，林繁没事就会去考场外守着，生怕宋明非有个头疼脑热，再叫不到人。
　　直到，考试最后一天，看到宋明非神色如常的从考场走出，林繁才彻底安心。
　　“累不累？”林繁搂着宋明非的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宋明非的身体。
　　“还好。”宋明非被他搂的踉跄，却也没让人松开。
　　“那感觉考的怎么样？”林繁又问。
　　“还可以。”宋明非平静开口。
　　“那稳了，以前每次听你这么说，都是全b市年级前三。”林繁乐呵呵。


第38章 活结
　　午后炙热阳光穿过层层阻碍，将一丝暖意轻撒，床帐内相拥而眠的两人，已睡了快一天一夜。
　　若不是这会饥肠辘辘的肠胃开始反抗，两人可能会将这场睡眠再持续下去。
　　“明非，我饿了。”怀中的人明显醒了，但就是窝着不动。
　　半晌一个软哑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想吃水煎包。”
　　“好嘞，大爷，朕去给你买。”林繁猛地起身，还不忘把被褥给宋明非塞回去。
　　林繁麻利的穿好衣服，床上的人呼吸又变的平缓，连着四日的考试，其实十分消耗精力。
　　哪怕宋明非刚从考场出来时，还能强撑精神，但回到客栈，所有疲惫立时就一起涌上来，林繁怕影响宋明非休息，这才陪他睡到现在。
　　床帐落下，门轻声带上，林繁尽量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只为让屋内的人能再睡片刻。
　　不到一天的时间，客栈里已经冷清不少，皆是对这次考试没有太大信心，连放榜都不想等待的人，而他们认识的卢秋和便在其中。
　　据赵旭升说，卢秋和这次考的不太好，一大早就同家人离开，甚至未曾与他和许修文打招呼。
　　赵旭升和许修文倒是心情不错，看见林繁还上前聊了几句，问宋明非和林繁作何打算。
　　“我和明非家中还有事，今天或是明日也会启程，就不在这等放榜了。”林繁点好菜，与两人找了一个桌子坐下。
　　“也好，反正榜上名单会抄送各府，到时再看也来得及。”许修文轻抿一口茶水，同林繁说道。
　　“我陪修文在此处等放榜，原本想约你和宋兄在永德府游玩一番，如今看是不成了。”赵旭升家财颇丰，考功名不过是求个名声，屡次不中也不影响他的心情，此刻还想着到处游玩。
　　“二位若是有空，也可来我宣陵……”
　　几人闲聊一会，后厨做的水煎包和小米粥咸菜就送了上来。
　　林繁起身告辞，几人约定宋明非和林繁走时相送，林繁这才端着餐盘上楼。
　　食物放在桌上，林繁亲手将宋明非从被窝里剥了出来。
　　微长的发丝贴在脸上，长睫半眯半睁，宋明非也就在刚睡醒时，能展现一点柔软。
　　醒来，就又恢复了常态。
　　“好吃么？”看着眼前慢条斯理吃着水煎包的高冷人类，林繁笑眯眯开口。
　　“还可以。”不如林繁做的好吃。
　　“那回去我给你做。”
　　别过赵旭升和许修文，二人终于启程回广源府。
　　只是回程路上遇雨，几人在驿站停了一天，期间，还因为道路泥泞难行耽误了脚程，走了快五天才到宣陵。
　　归去来门前，车马停下，两人还未下车，已经看到二楼挂着两串铺地红鞭炮，房檐处全是大红灯笼。
　　“东家们回来了，东家们回来了。”宋明非林繁一脸疑惑下车，刚想开口，就见小福就一脸兴奋跑到了屋内。
　　没一会，店里的伙计就都跑了出来，二楼的邱书也急匆匆下楼，众人皆是一脸喜色。
　　吵闹间，鞭炮响起，二楼红色长幅自上而下，上头写的是恭贺宋明非获得府试案首的贺词。
　　原来几个人在路上的耽搁时，府试已经放榜，并且传到了各州。
　　宋明非此次府试拔得头筹，成为案首，省去院试直接便是秀才，可以等来年秋闱。
　　宣陵当地已有几年没出过案首，为此官员还特意送来贺词，以表祝贺。
　　宋明非和林繁乍一听到消息，还未来得及高兴，店内客人就开始齐声道贺，恭喜连连。
　　那些早在这等候，与宋明非相熟的书生们，更是将人围住，想与案首攀谈一番。
　　恭贺的人堵在门口，宋明非怕耽误生意，不得不将几个相熟人请进包厢。
　　“不愧是你！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庆祝！”临进门时，林繁楼着宋明非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
　　“想吃鱼。”说罢，宋明非迈入屋内。
　　店里人太多，许多事需要他们处理，两人没有办法安静享受这份快乐，只能趁着一点空隙，将自己的喜悦表达。
　　“宋兄大才，竟……”屋中人已经聊了起来，林繁将门关好，转身去了柜台。
　　中午孙敏和新雇厨子老黄，准备了一大桌吃的，两人忙完出来，直接就能上桌。
　　宋明非和林繁并未改样，叫着伙计们一起上桌吃饭，伙计们闻言，这才喜滋滋的入座。
　　“今天回去，我就告诉俺爷，我跟秀才大老爷一桌吃饭了。”小福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眼睛都要笑没了。
　　“看你那点出息，你明非哥哪天没跟你们吃饭。”林繁说着，又给宋明非夹了一块鱼肉，孙敏用他的调味料做的，吃起来味道还可以。
　　“不一样，那会小东家还不是秀才大佬爷呢。”小福一本正经的说着，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众人玩笑过后，宋明非开口： “马车里的东西都拿下来了吗？”
　　“拿下来了，店里没地方，我放我屋了。”王强回答。
　　“里面有给你们带的礼物，等吃完饭大家分分吧。”
　　伙计们听到还有自己的礼物，饭都没有心思吃了，赶忙道谢，跑去王强屋里把礼物拿到前堂。
　　众人看礼物的时候，邱书就在桌旁笑眼的看着，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凑热闹，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小书，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宋明非想起之前邱掌柜提过，好像就在这两个月。
　　“嗯，下月二十。”邱书没想到宋明非会记得她的生辰，回话是有些不知所措，说完就低头吃了口饭。
　　两人赶了几天的路，刚回来，身体还有些乏累，下午处理好事情，便没有多久，回了家。
　　到石头村时，天色还早，村口的柳树下，仍如往常一样热闹。
　　人群聚集在柳树下，说着家常，但显然，宋明非成为案首的事，也传到了村里。
　　众人的态度又回到了流言蜚语传开前，甚至比那时还要热情，一个个都笑着打着招呼。
　　既为案首，便是秀才，见官员都可不行跪拜之礼，以后再考可是能当官的。
　　石头村，世代务农为生，识字的人都少，更何况是考上秀才的大老爷，那是整个村颜面都有荣光的事。
　　自消息被金宝传回来后，村长跑了去两人家里好几趟，村里人也被村长挨个警告一遍。
　　原本那些碎嘴扯舌的人，都没了动静，林家二房如今连门都很少出了，就怕撞见两人，再想起以前的事。
　　宋明非和林繁也没提之前的事，表面应付过去，就进了自家大门。
　　没一会村长带着一筐笨鸡蛋和一只活鸡来，说是两人家里没有鸡鸭，出门这些日子，怕他们家里没什么吃的，特地给送过来的。
　　随后，村长又找补了以前自己偏帮林家二房的言行。
　　前尘往事，那都是属于林春的恩怨，村长本不亏欠两人什么，两人没打算报复，也不想收这些东西。
　　可村长现下有意讨好，说话都战战兢兢，若是不收的话，他可能晚上都睡不踏实。
　　两人万般无奈只能收下了那筐鸡蛋，活鸡则让村长带了回去。
　　村长走后，两个人拎着永德府的蜜果麻花，去了金宝家。
　　一进大门，花妞就迈着小腿扑了上来，宋明非顺势抱起，将林繁包袱里的小风车递给花妞。
　　宋明非对其他人看着高冷，但对孩子总是很随和，一路抱到门窗大敞的屋里，才将人放下。
　　“大娘包馄饨呢？”林繁拿着礼物进屋，炕上金宝娘和媳妇正在忙活着，林繁瞅了眼桌上，随口问道。
　　“林子和小非回来了？”金宝娘闻声忙回头，一脸惊喜开口
　　“嗯回来了。”林繁去放东西，宋明非笑着坐下。
　　“可好可好，小非可太出息了，考上秀才公了。”
　　金宝娘说着，眼眶还红了起来，因为在她心中，两个孩子算是无父无母，走到今天不容易。
　　林繁见金宝娘哭了，忙好话说着，两人又在金宝家吃了馄饨，才离开金宝家。
　　“还是家里舒服。”洗过澡，林繁第一个钻进被窝，美美的伸个懒腰，又转头看宋明非擦头发。
　　剪裁恰到好处的绸衣，柔软宽松，衣带轻扎隐隐可见腰身，散乱的发丝带着一些慵懒。
　　林繁伸手，将眼前人的发丝卷在食指上绕了几圈：“你这头发能扎起来了。”
　　“还有点短。”宋明非将捣乱的手按下去，林繁顺势就将手放在宋明非的腿旁，玩人家衣襟。
　　没一会，宋明非擦好头发，吹了蜡烛，躺在林繁身侧。
　　林繁又往人身前凑了凑，随手玩起宋明非的衣带：“对了，明天咱们去邱老板那，顺便把钱还了吧，我今天看了帐，咱们现在手头的钱够周转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林繁手就不闲着，手里总要玩点什么。
　　如今这毛病在外人面前不显，只是两个人的时候，林繁又故态复萌，宋明非管不住，就由着他玩。
　　“嗯。”宋明非原本也有这个想法。
　　“诶？活结啊？”
　　“这是睡衣，没人打死结。”


第39章 一年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去了雍和斋。
　　去的时候店里的人还没有到，只有一个小伙计在看门，两人把礼物交给伙计，便去了后堂整理帐册。
　　府试来去这十几天，宋明非耽误了不少事，今天是特意早来了一点，省的开门后，被书斋的人看了，又要应酬再耽误做账。
　　过了卯时，春生端着茶水匆匆来了后堂，还没等宋明非言语，就给宋明非倒了一杯茶，然后躬身将茶奉上： “不知秀才公来了，委实怠慢了，望秀才公海涵。”
　　“春生，你这是做什么？”宋明非没有接过，而是皱眉扶起春生。
　　结果春生抬头，脸上满是笑意，门口也探出一个个熟悉的脑袋，身后还跟着刘掌柜。
　　宋明非平常虽不怎么爱与人亲近，但对店里的人都很和善，并且相处这么久，众人知晓他的性子，并没有人因为他成了秀才，便真怕他。
　　小伙子们进门，先向宋明非打听了考试的事，转头又被宋明非支去问林繁永德府的风光。
　　有林繁应付一群小孩，宋明非自己则与刘掌柜聊了起来，其中少不了道喜的话，但大多还是店里的事。
　　刘掌柜还给了宋明非一封信，是考试期间周瑞写来的，一直放在店里，由刘掌柜收着。
　　刚过辰时，邱掌柜也来了店里，比平常都早，一来就将两人请去了他的房间。
　　宋明非考上秀才，邱老板表现的十分高兴，来回来去夸了宋明非好一会，两人才有机会，把此行的目的说出。
　　钱到债清，邱老板痛痛快快将几人之前签的契书交还，同时还回了两人在石头村的房契。
　　事情顺利解决，林繁起身告辞，然而林繁走后，邱老板又亲自来找了宋明非一趟。
　　只是这事似乎很难开口，邱老板吞吞吐吐了好久，才把事情说清。
　　宋明非当初是为了免交无谓的费用考的秀才，却不想考上后，会先先丢了账房的工作。
　　可这事并不能怪邱老板，他是巴不得宋明非一直在雍和斋工作，既能管好账册让他省心，又能给他招揽生意。
　　但在边/境做生意，难免有些不能明说的收入，若邱老板用宋明非这个秀才当账房，上面势必管的更紧。
　　到时不但影响铺子，甚至还会连累宋明非的前程，邱老板这才不得已，来劝退宋明非。
　　其实邱老板相信宋明非这次定能考中童生，却并没有想过，提前把这事说明白。
　　因为秀才难考，不少人年少就成为童生，头发花白还在考秀才，他想着宋明非虽聪慧，但要想考秀才，怎么也得考上几年。
　　但却不想，宋明非一朝拿下案首，直接成了秀才，如今就是宋明非肯放下身价继续做账房，他也是断断不敢再用了。
　　“邱老板的意思我明白，您也无需在意，归去来那边正好也缺人手，我也有想法回去帮忙，如今正好两全其美。”
　　说这些事时，邱老板十分为难，宋明非受人许多恩惠，自然不会让邱老板难做。
　　不过人虽能说走就走，账目却不能轻易处理，所以邱老板和宋明非说好，等找到新的账房，两人交接妥当，宋明非再离开。
　　晚上回去，宋明非将这事说给林繁听，林繁是真的丝毫不在意，甚至还很高兴。
　　“反正咱俩现在没有外债，不需要那么累了，等你交接完，咱俩去旅游啊？”林繁说话的时候，宋明非正在看周瑞的信，林繁便又说了一句：“周瑞哪的？咱们也可以去他那玩，顺便看看他。”
　　“应该是都城的。”宋明非平常送信，都是直接给陈闯，他也没有主动问过，所以并不确定。
　　“都城啊，那太远了，咱们现在还没那个条件，先去附近溜达溜达吧。”说着，林繁已经开始琢磨起附近的景点。
　　这边林繁刚说到周瑞，那边周瑞的信，也难得提到了林繁。
　　上次周瑞说的事，应该处理的不错，这次信里都是些闲话家常，周瑞忆起在宣陵的日子，第一个就想到林繁的手艺，还问他如今在做什么。
　　两人忙着考试的这些日子，许多事情都托付给别人，众人都长进颇多，尤其是邱书，不但把美妆店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新招了两个能干老实的店员。
　　只是由一个不谙世事，凡事都要问过两人的小姑娘，变成能从容应对店里各种问题的优秀店主，却是费尽了心力。
　　从她将两人送给她的胭脂，全部拿去给相熟的夫人小姐，从她舍下脸面，一个个请人来店里捧场，从她亲自与青楼楚馆打交道……
　　她所做的一切，宋明非和林繁都看在眼里。
　　五月二十，是邱书十八岁生辰。
　　十八岁，在他们那个时代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年，宋明非和林繁想了许多礼物都觉得不合适。
　　最终，两人选择将归去来美妆店的三成股份给邱书，作为成年生日礼物。
　　邱书说过，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很享受亲手做成一件事的感觉，她不想要和其他人一样在整日在闺中绣花品茶，她想实现自己想法和价值。
　　现在两人，便让美妆店，真正成为她的事业，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过些自在的人生。
　　生日当天，宋明非将分成的契约放在邱书眼前，语气坚定又柔和的开口： “虽然三成股份，现在看起来不多，但以后你也是这家店的主人，我们一起来做大它好么？”
　　那天中午，邱书是从未见过的勇敢，没有犹豫就收下了这份契约，承诺自己一定不辜负信任。
　　然而转头，邱书又独自一人去了云鼎茶楼，她问方月娘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是否真的能做好。
　　“你现在不就做的很好么，你向来做事细心，是个有自己想法和主见的孩子，你该相信自己。”
　　“也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当你做好一件事，别人只会羡慕你，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别怕遇到困难。”
　　方月娘一改往日泼辣豪爽的性子，拉着邱书的手轻声说着，邱书安安静静的听，心中已更加坚定。
　　西瓜熟、桃李甜，转眼入了六月，两人已经来这里已经整整一年。
　　当初他们来那天是六月十五，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两人淋着雨，一路走到破庙，那时候的他们彷徨过不安过，但还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如今宋明非和林繁沿着当初两人走过的路线，又故地重游，心境已全然不同，更多的是欣赏周围的风光，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
　　那间小破庙，仍矗立在泥路旁，一年过去匾额已落，倒是院内的银杏树未曾改变。
　　功德箱下，不见那只很凶的大花猫，而是几只小花猫在那里玩耍，软软的叫声，引着林繁伸出了手。
　　“那只大花猫生的？大猫怎么不在？”林繁蹲在功德箱前，戳了戳小花猫的爪子。
　　“应该在附近。”林繁玩的小猫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还需要照顾，大猫不会远离。
　　宋明非四处观望时，林繁已经将一只小花猫抱了起来，宋明非见状，忙拦着：“别抱，在野外长大可能不干净。”
　　“没事，我检查了，大猫给它们弄的很干净，你看这小爪子，粉嘟嘟的。”说着，林繁将小花猫的爪子送到宋明非眼前。
　　小花猫也乖，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任由林繁怎么搓揉，只会嫩生生的叫。
　　宋明非试探着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爪子，软乎乎的好像碰到一团棉花。
　　“软不软？”
　　“软。”
　　“咱们抓回家养吧？”
　　“嗯？”
　　两人故地重游行，因为一箱小猫半途而废，宋明非看这一大三小四只猫，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林繁。
　　宋明非为了反思自己不理智的行为，一回家就将自己关到西屋，开始草拟新的小说，没有参与林繁给猫洗澡的事业。
　　林繁亲自给几只猫洗了澡，又给西间宋明非熬了鱼汤，这才把人叫了出来。
　　院里的葡萄架，有一方矮塌，晚上两人吃饭时，就在葡萄架下，旁边还围着几只小猫。
　　“才一年的时间，买房、开店、考功名、养猫，咱俩好牛啊，这就是穿越大神给我们的金手指么？”
　　宋明非正看着周瑞给他的回信，闻言看了林繁一眼，并不理解林繁口中所谓的金手指。
　　若说他的金手指，那就是他记忆力，从小到大就有，说不上是穿越来的，更应该说是天赋。
　　而林繁的一切，根本谈不上金手指，他的厨艺和专业技能是多少年学习实践出来的，并不是凭空出现。
　　并且来到这里以后，无论春夏秋冬苦寒炎热，林繁都一刻不停的工作，如今得到的一切，只是他应有的回报。
　　“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金手指？金手指就是……”见宋明非盯着他看，林繁以为他不懂金手指，忙凑近解释。
　　结果却被宋明非打断： “你本身就很优秀，这是你应得的。”
　　被宋明非直白又认真的夸奖，林繁竟有些害羞，愣了一下才开口：“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嗯？”宋明非抬眸。
　　“领会内容，不要在意细节。”林繁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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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金手指
　　宋明非：他没有金手指（心疼）
　　事实：可你们俩都有啊


第40章 游玩
　　自宋明非考上秀才那月起，店里便没了乱七八糟的人来捣乱，并且有秀才的名头护着，归去来除了当缴纳的税，盈利终于能全部归两个人。
　　宋明非在雍和斋的工作顺利交接，邱书已经能独当一面，施青也能做好一个掌柜该做的事。
　　店内各处稳当，林繁筹划已久的旅行，终于能提上日程。
　　以前宋明非就对旅行没有什么执着，但架不住身边人，总是在他耳边念叨享受生活。
　　宋明非想着两人确实少有休息的时候，也就随林繁去了。
　　林繁选的地方并不远，就在广源府的云港县，那里的云山寺据说风景如画，今年还有三年一度的大型祈福活动，正好适合两个人去旅行。
　　“林繁，你的自信是哪来的？”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宋明非扶着车门，有些无奈道。
　　马车行进的路线七扭八歪，后头林繁正扯着缰绳努力控制，期间还抽空回了一句：“我跟马夫学了，你就瞧好吧。”
　　为了两个人的快乐旅行，林繁买了匹听话的小马，选择亲自驾车。
　　半吊子的手艺不值得信赖，好在云港县不远，一条官路直通，就算两个人一路歇了三回，最后倒也顺利到达。
　　云山寺，寺如其名，高山入云，烟雾缭绕，寺/庙隐于山腰之处。
　　两人在山下，凭肉眼只能看清轮廓，但也能感受到壮丽巍峨。
　　车马寄存在山下的驿站，两人随香了客登上那纵横交错的石阶。
　　石阶两旁青翠枝丫舒展，沾了露水的蜗牛缓缓而动。
　　既是来放松，便不必急着赶路，林繁随手摘下那片绿叶，轻轻放在宋明非手中。
　　宋明非显然还是不喜欢这种软软的小生物，捏着叶子玩了一会，就放回了树上，不一会林繁又捉了别的来。
　　石阶上，香客川流，皆急着上前，唯有两个男子低声笑语，漫步在山林之间，好不悠闲。
　　等两人慢慢悠悠爬到半山腰，已近傍晚，霞光满天钟声低沉，云山寺也到了放饭的时间。
　　“走走走，吃饭去。”宋明非还站在院内，仰头看着祈福树上的红绸，林繁就等不及，从背后轻推宋明非往斋堂走去。
　　斋饭没有荤腥，没有味道重的东西，只有朴素的青菜豆腐，但两人中午一直在赶路，这简单的饭食，也觉得十分美味。
　　晚饭过后，僧/人要诵晚/经，有虔/诚的香客，会跪/在院中，随僧/人一同诵/经。
　　宋明非林繁不属于这类，就随着寺里的未落发的居士，一起去休息之处。
　　由于明天就是祈福活动，各地的香客都已赶到，寺里没地方，那些空闲的殿堂就成了香客的住所。
　　宋明非和林繁分到的殿阁，是寺中较大的一间，金像下皆铺着被褥，一家几口都坐在其中。
　　大人低声交谈，小孩吵闹，宋明非和林繁找好地方，赶忙跑了出来。
　　“古代还挺开放，竟然混住。”院里的花坛旁，两人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林繁随后开口。
　　宋明非闻言，看了眼屋内：“可能他们不在意这些凡俗的事物。”
　　“明天咱俩去看云啊？听说这里的云海桥可出名了。”累了整日的林繁，侧身躺下，头枕着宋明非的大腿，懒声开口。
　　山中天空，漫天繁星，一阵清风吹动花蕊，四处只余虫鸟声。
　　在外头待了一会，两人扛不住蚊虫叮咬，又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两人之前在靠墙的地方放了被褥，这会除了墙三面都是人。
　　旁边有不讲究的大汉已经脱了鞋，正呼呼大睡，另一边的老妇人还在哄着孙子。
　　宋明非不喜欢别人接触，可是现下殿阁以满，两人寻不到更好的地方，只能无奈合衣躺下。
　　好在宋明非睡在里面靠着墙，外侧还有林繁将他护的严严实实，晚上倒也睡着了。
　　隔天一大早，天还未完全亮，寺内钟声又响，那是僧/人起床的时间，游人不必守这规矩。
　　但宋明非林繁约好要去看云，需清晨就到云海桥，待日出之时，才能看到朝霞披金的景色。
　　所以两人摸黑，就出了殿阁，往西侧云海桥方向走去。
　　冰凉的泉水扑到脸上，还未散去的睡意跑了个干净。
　　通往云海桥的路上，两人找了一个无人的小山泉，好好梳洗一番，才敢继续前行。
　　一路上，早起香客不少，有和他们一样专门去看云的，也有去观/音破叩拜的。
　　青山高耸蓝天映日，云起云涌间这水雾笼罩的天地，仿佛不在人间，而在那九天之外。
　　“感觉我们突然到了修仙副本，是吧明非天尊？”吊桥之上，林繁突然开口。
　　宋明非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繁一眼，随后转身就走。
　　“怎么走了？”林繁见状，赶忙追上。
　　“怕打扰你。”宋明非敷衍道。
　　大殿钟声响、山门钟声响、钟楼钟声响，云山寺的祈福活动正式开始。
　　活动仪式很多，一上午两个人忙的不亦乐乎，一会金龟泉摸小乌龟、一会长生墙写字，锦鲤池、望客松、思途亭，竟然还有姻缘树挂红绸的环节。
　　林繁一边觉得这寺业务真广，一边用自己的狗爬字写了起来，
　　“钱都花了，走完流程把。”拿到的红绸，林繁随手递给兴趣不大的宋明非。
　　活动刚开始时，两人买了巨大的香/火，算是活动的入场费，这会自然要玩的彻底。
　　名字写于红绸所系木牌之上，林繁率先投掷出去。
　　木牌引着红绸向上，轻易就缠绕在树杈上。
　　周围真心求姻缘的男女，反反复复总是挂不上去，见林繁一击命中，更是焦急，干脆换了一个地方继续。
　　宋明非慢慢悠悠写好名字过来，林繁忙说明技巧，结果林繁随手一扔，也挂了上去，就在林繁那条红绸旁边，木牌还贴在一起。
　　“咱俩的牌贴在一起诶！”林繁瞧见有些惊喜。
　　“嗯。”宋明非唇角也不自觉勾了勾。
　　紧接着林繁又说：“不过咱俩的牌只写了一个名字，我看人家都是写俩，咱们挂上去会不会一辈子都当单身狗啊？”
　　“宋兄，林兄真的是你们？”人群中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想起，宋明非和林繁转头，就见许修文拿着折扇快步走来。
　　几人行过礼，许修文又开口：“我刚才远远瞧着觉得像，你们来云港怎么不通知我一声，让我也尽一下地主之谊。”
　　许修文这么一说，两人倒是想起来，府试时许修文提过一嘴他是云港县的，但几个月过去，两人已经不记得这回事了，再说两人也从没想过要麻烦别人。
　　不过此时这话却并不合适说，宋明非只道： “我们也是突然起意，来这云山寺是为祈福。”
　　“我亦是陪同家父家母来这祈福，二位之后可还有打算？”许修文开口问道。
　　“祈福好像要三日，我们打算在这等到结束。”许修文问话意图明显，林繁赶忙接过话茬。
　　“也好，不过据我所知，这祈福日也就第一天好玩些，剩下两日皆是诵/经，若二位只是为了游玩，大可不必在此等候，可来城里找我，我带二位好好游一游云港。”
　　“我们来这一趟，怎可给许兄添麻烦……”
　　可能是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界，许修文表现的十分热情，再三邀请两人到他家中做客，两人盛情难却，最终只得答应下来。
　　留下地址，几人约定改日登门拜访，许修文便匆匆离开，回到香炉处他的父母那。
　　“修文为何去这般久？”许修文是家中最小一个，母亲年纪已有六旬，加上体态颇为富贵丰润，烈阳之下热汗涔涔。
　　“遇到相熟之人多聊了几句，就是此次府试出的案首。”许修文一边解释，一边扶着母亲去了阴凉处。
　　“案首！那定不是池中之物，那是要多多亲近，可有请他们来家中做客？”许修文的父亲正安静捋着胡子，听见儿子提到案首，这才来了兴致。
　　“已经邀请过了。”许修文答完，随后又道：“我与他交谈过，此人学识见识都不同于其他考生，确实非同一般，想必来年秋闱也能得一个好成绩。”
　　许修文想着来年秋闱之事，殊不知，宋明非和林繁的规划里，并没有当官这一项，来年秋闱宋明非根本没打算去。
　　祈福日最后一个环节，生子泉，位置就在去云海桥的路上，两人听到不约而同想到早晨洗脸的地方，跟去一看果然是那。
　　求子的妇人们争相上前，要喝上一口泉水，宋明非和林繁灰溜赶忙的离开，等走出那个范围，林繁才小心翼翼开口：“你喝了吗？”
　　“喝了一口。”宋明非神色平静。
　　“怎么办我喝了好多，你看我不会是有了吧？”林繁腆着肚子，抓过宋明非的手，强行让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还做出一副慌张的表情。
　　可以看出来林繁真的很享受游玩的过程，自从出了宣陵府，林繁一直表现的很开心。
　　即便没人配合，他也玩的不亦乐乎，宋明非看着，心里也多了一丝明媚。
　　“圣僧，那便生下来吧。”宋明非轻声开口，难得的配合了一下。


第41章 拜访
　　宋明非和林繁在云山寺待到活动第二天，果然如许修文所说，除了诵/经再没别的安排。
　　两人盘算着上午就进城，在客栈修整洗漱一番，再去买点礼物，午后等人家用完饭，他们在上门拜访。
　　夏日天长，在那里稍坐片刻，估计能赶在天黑前离开，这样也省的给人家添麻烦。
　　云港对两人来说人生地不熟，所以买礼品的时候，两人也没乱跑，就在客栈附近买了一些糕点。
　　买完东西回去，两人还路过一个小市场。
　　小摊主们都十分热情，见有人停下，马上拿着篓子上前，把自己的商品展示出来，供客人挑选。
　　林繁来之前就打听过，知道云港县的地名虽然有个港字，可这里的地理环境并不适合大船停泊，多是农家小渔船出海，或渔民自己赶海。
　　这小市场，就是渔民卖东西的地方，附近的客栈和饭馆也会帮着做，只要给些手工费便可。
　　所以林繁也不客气，随即翻看了起来。
　　篓子里有螃蟹、贝类和海螺，甚至还有奇形怪状，十分丑陋的海鲜。
　　“这是什么？能吃？”宋明非皱着眉，指着一个外形似火山，中间还有如鸟嘴不断开合的东西询问。
　　“这是大藤壶，肉很嫩的。”林繁随着宋明非指的方向看去，便瞧见一堆新鲜的大藤壶。
　　“还挺丑的。”宋明非相信林繁，却仍是一脸嫌弃。
　　宋明非喜静，林繁原就打算在祈福会结束后，带他去海边转转，现在见到宋明非这般模样，林繁顿时起了玩心，偷偷问起摊主，藤壶的生长海域。
　　“这东西海边礁石上各处都是。”摊主见两人衣冠楚楚，没想过林繁问这干嘛，直接小声回了一句。
　　问到想知道的事，林繁又买了不少海鲜，只是挑到藤壶的时候，宋明非直摇头，怎么都不肯尝试。
　　林繁逗够了人，最终还是放下了，毕竟这东西还是现烤的好吃。
　　“等去过许修文家，咱们去赶海吧，这边没有码头，海应该很干净，这些东西，咱们可以在那现抓现吃。”林繁拎着海鲜蒌，兴致勃勃的提议。
　　“好。”宋明非爽快答应。
　　碧海蓝天、远离人烟，很适合他。
　　中午在客栈简单吃过饭，两人就按着许修文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城东的许府。
　　许家想必在当地也算是富户，几进的大宅子就在路边，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此时还未开放。
　　入门一道八字形影壁，两人只来得及看一眼，许修文就从内堂匆匆赶来，热情引着两人去了院内。
　　大堂里，二位长辈见宋明非和林繁两人来，皆是笑脸相迎。
　　礼物给过，少不得又是一阵寒暄，好在不论什么时代，与长辈聊天都是一样的。
　　先是互相夸奖一番，后是询问祖籍，寻到共同之处，便可聊下去。
　　许母柔言慈语跟林繁聊着宣陵美食，许父拿出好茶和宋明非鉴赏书画，众人面上其乐融融。
　　“伯父伯母，时间不早，我们客栈在城北，便先告辞了，以后若有机会，再来看望二位。”瞧着时间差不多，宋明非起身准备告辞。
　　“既来到家中，就是自家子侄，怎可让你们连口饭都不用就离开。”许家夫妇听闻，顿时急了，随起身挽留。
　　“多谢二位美意，就不麻烦了，我二人的行囊还在客栈。”宋明非仍是推拒。
　　“无妨，我命人去客栈将行囊拿回来，今日便宿在家中。”说罢，许父就要出门安排。
　　宋明非和林繁还想劝阻，却被许修文拦了下来。
　　“兄长且听我说，家父家母知道二位要来，早早就开始准备，今日还特意让相熟的渔家送来时令海鲜，现下就在后厨备着，我们是诚心挽留，二位若有事，我便不勉强，但若无事，实在不必与我们客气。”
　　许修文言辞恳切，还提到两位长辈，让两人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相视一望，无奈开口：“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伯父伯母。”
　　“哪里的话，今日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个蟹黄丸子。”见两人留下，许父赶忙出去交代下人，许母则喜笑颜开，说要亲自下厨。
　　“这道菜可是家母的拿手好菜，宋兄林兄可要好好尝尝。”许修文也是一脸笑意开口。
　　晚上，许家果然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大多都是时令海鲜，凉拌的海蜇酸爽可口，炸的软壳蟹软嫩酥脆。
　　许母做了蟹黄丸子，肉馅蟹黄混着糯米鲜香扑鼻。
　　可能是开席时，许父就说自家用饭，让两人不必拘束，所以众人还未动筷，许母就给宋明非和林繁一人夹了一颗。
　　也因为没动筷，宋明非还可带着笑脸吃下，说一声：“伯母，好手艺。”
　　林繁的嘴就巧的很多，一边把许母手艺夸的天花乱坠，但又让人觉得十分真诚不突兀。
　　“你二人感情当真不错。”见林繁将剥好的皮皮虾肉放到宋明非盘里，许母在一旁玩笑开口。
　　“我们儿时读书便在一起，十多年交情了。”林繁说完，看了宋明非一眼。
　　果然看见宋明非瞪着大眼珠子也在看他，似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胡话。
　　林繁笑笑，想着高中应该也算儿时吧。
　　“十多年你们一直这般要好？那真不容易。”许父夹了一颗虾球，随意的问着。
　　“倒也不是，小时候我顽皮不懂事，曾令我们生疏一阵，如今想来怪对不住他的。”林繁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缓缓就将他以前纠结许久，却没说出口的事，说了出来。
　　当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宋明非突然开始不跟他说话，起先他以为是宋明非性格原因，还主动找过他几次。
　　可后来他发现宋明非对别人都照常，唯独对自己他特殊，不是不说话，就是有意躲着，放学后更是连人影都见不着。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你不理我了，我也不屑于跟你说话，想着某一天对方肯定会主动找他。
　　可后来，并未如他所愿，两个人关系倒是由此尴尬了起来。
　　因为有一段时间，林繁看到宋明非和别人多说两句，心里就不爽快，林繁还把两人的状态定义为一种雄竞，为此做了不少幼稚的事。
　　直到现在，林繁仍然没有问出事情的原因，但他已经能想到，肯定是他做了什么错事，却没有察觉。
　　不然以宋明非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不理他。
　　许父觉得自己好像问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忙又找补：“如今和好了便好，儿时情谊比其他都要可贵。”
　　“对呀，还好如今和好了。”林繁笑呵呵开口，将新剥好的虾，放在宋明非碗里。
　　而宋明非看林繁的眼神，却是那般复杂，似乎此时若没有旁人，他便按捺不住要说些什么。
　　晚上，许修文将两人安排到宅内西侧的独立小院，一人一个房间，倒也舒适妥当。
　　许修文进退有度，见两人面带疲意，便没有如白天所说，找两人秉烛夜谈，而是将两人安顿好就离开。
　　小院内的石桌旁，宋明非对月而坐，林繁洗完澡，也端着一串葡萄溜溜哒哒走来。
　　“有蚊子，不进屋？”林繁用手扫走落在宋明非肩膀上的蚊子，随后开口。
　　“林繁，我的性格是不是有很大的问题？”宋明非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落在远处的星空。
　　“怎么突然这么说？”林繁停下吃葡萄的动作。
　　“总觉得，有时候无法直白的表达想法，会让很多事情变的复杂。”宋明非继续道。
　　“也不能这么说，很多事直说是好，但不同情况下，选择不说，也许才是对的。”林繁摘下一颗葡萄，放入宋明非手中：“我觉得，你做事都有你的考量，不要被别人的想法干扰。”
　　宋明非转眸，看向手中的葡萄，略微有些出神道：“不说会更好么？”
　　“当然那是对外人，对我有话还是要直说的。”林繁说完，赶忙又找补，生怕宋明非连他都不说。
　　“也许我说的事你不能接受呢？”宋明非抬头看向林繁。
　　“咱俩什么关系，什么事不能接受。”说罢，林繁突然想到什么，表情立马严肃起来：“你不是想跟我分家单干吧，那不行，我不接受，我跟你说，咱俩事业刚起步，而且……”
　　……
　　“你听到没，我现在可不能没有你，咱俩可不能分家。”
　　林繁情词恳切说了半天，根本没说到点子上，还让宋明非好好感受了一把，对牛弹琴的滋味。
　　“好了，我知道了，不分。”宋明非一脸无奈，不愿再多说什么，直接就起身准备进屋。
　　“真的？”林繁见状，忙小心翼翼询问。
　　“真的。”宋明非敷衍。
　　“那就好。”宋明非这态度，让林繁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仔细想过，两人除了分家单干，好像也没有别的事不好说。
　　这边林繁思维正发散，没有察觉自己端着盘子跟了宋明非一路，临进门，宋明非突然开口：“你不回自己房间？”
　　“啊？对哈。”听宋明非这么说，林繁才看了一眼旁边的屋子。
　　然而转头的功夫，宋明非的房门就在他身前被关上，林繁只得端着盘子，去了自己那屋。
　　林繁没走多久，就又转了回来，还敲了敲宋明非的窗户：“明非，刚才我忘关门了，屋子里全是蚊子，我睡不着。”
　　话音刚落，房门就应声而开。


第42章 赶海
　　树影朦胧草木昏，云港的清晨，常常伴着薄雾，花瓣之上水迹点点，虫鸟飞过少不得濡湿一身。
　　宋明非和林繁所住的小院外，是一处小花园，两人早晨睡不着，就在这园里逛了起来。
　　园中奇石林立水流穿堂，各色花卉安置巧妙，花朵枝条修剪的也极为妥当，不见衰败皆是盛开或含苞欲放的模样。
　　“等有钱了，咱们也买个带花园的大房子，你不是喜欢金鱼，也给你买几条放进去，我再种点花花草草。”林繁站在小水池旁，看着里面几尾小鱼道。
　　“花草？年初院里的月季花是谁刨的？”宋明非正看着假山上的吊兰，听到林繁要养花，没忍住问了一句。
　　“我那不是寻思，矮墙旁边阳光好，想种点小白菜，再说我也不知道剪了枝的月季长那样啊。”林繁在那委屈，他刨的时候还当是什么枯树枝。
　　两人正聊着，许修文从拱门处走来，他本是冲这小院方向，见两人在小花园，才转了头。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许修文就带两人去了前厅，仆人们正在端早饭上桌，许父许母已经安坐桌前。
　　早饭是几样小咸菜，豆腐乳、脆黄瓜、海松茸配着小米粥，旁边还有咸香的豆腐脑和包子，想吃什么都行。
　　“早晨草草吃些，中午再给你们做好吃的。”宋明非和林繁行礼落座，许父客气开口。
　　“伯父不必麻烦，我们在外面吃过便可。”今日许修文要带两人在云港游玩，宋明非实在不想再麻烦两位长辈。
　　“是呀父亲，中午就不必准备了，我带二位仁兄去探月湖，顺便在那尝尝醋鱼。”许修文夹了包子放进碗里，随后才开口。
　　“也好，修文你带小宋和小林好好玩玩。”许父点头嘱咐。
　　“我寻了几处好地方，定让他们玩好。”许修文笑着回。
　　许修文说到做到，一天的时间，带两人上山游湖、品茶赏花，下午还带两人去听时下最火热的说书。
　　可当两人真正听到，才知道这最火热的书，便是宋明非前一个月写的武林新章节。
　　“听说武林已经到了最终章，不知结局走向何方，家、国、忠、义，实难全然兼顾……”说到精彩处，许修文沉浸其中，一脸认真开口。
　　宋明非还不知自己的书，已经传到这里，此时听周围人热烈谈论，只觉无比怪异，还好有林繁陪着许修文聊。
　　听完书，许修文又请两人在云港有名的观鹤楼用饭。
　　日落时分观鹤楼下，群鹤归来，楼上观鹤之人或以诗词赞扬其性情，或以笔墨描绘其身姿，只有宋明非和林繁在这高楼之上是为填饱肚腑。
　　“不知宋兄林兄明日有何打算？若是无事，我和几位同窗办了书会，我们几人可一同前往。”饭菜用完，许修文抿了口茶，说道。
　　“这恐怕不能与你同去了。”林繁做出一脸遗憾的表情，紧接着又道：“虽然宣陵靠海，但我与明非一直忙忙碌碌未曾机会亲自感受，这次便想趁着休息，一起海边看看。”
　　许修文明日有事，宋明非和林繁想去游玩，成年人的世界，有时不需要言明，心中了然便好。
　　“海边么？我认识一户渔家，他们常去的小岛，风景极美，砂石都是纯白之色，岛上物产颇丰还少有虫蛇，宋兄林兄若是想去，我可为你二人安排，你们跟着渔船，还可尝尝新鲜的渔货。”许修文十分热情道。
　　林繁听闻有些心动，当地人都说美的地方，自然比他选的好，但宋明非说怕给人添麻烦，林繁也没说话。
　　“宋兄与我说这些岂不生分，在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许修文洋装气恼。
　　“并非与许兄客套，只是不想麻烦那户渔家。”宋明非解释一句。
　　“那宋兄不必多虑，那户人家与我家是熟识，我派人去说一声便可，再说多带两个人而已，算什么麻烦。”许修文说着，随后又一脸可惜道：“只是我身子不宜出海，一坐船就头晕目眩，怕是不能陪二位同去。”
　　相处过几日，便知许家人热情，几人几番推扯，宋明非和林繁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天公作美，当夜云港下了一场小雨，将灼热的温度缓解，几人早晨出门时天又放了晴。
　　两人要去的海，在南侧海岸，许修文办的文会在西边的赏菊园，所以许修文把两个人送到地方，随后便乘着马车匆匆赶去文会。
　　“许公子已经交代好小人，二位公子想怎么玩，尽可与我说。”许修文走后，船家恭恭敬敬开口。
　　渔船上的人还在整理网具，船家也晒得黝黑，不像是专门雇的游船，确实如许修文所说，是熟悉的渔家。
　　“老乡不必管我俩，你们照常做事既可，待船开时再叫我们一声就好。”两人是跟着船游玩，并不是给人添麻烦，林繁赶忙客气回着。
　　渔家人淳朴，看林繁说的真诚，真就去干活了。
　　林繁与船家说话时，宋明非就看到沙滩上藏了一只寄居蟹，待船家一走，宋明非忙走了过去。
　　小小的寄居蟹，加上壳还没有算盘珠大，放在手心却想着夹人，结果就是被林繁捏着壳扔进水里。
　　海边微风拂过，轻轻撩动发丝，宋明非抬眸，视线落在空中飞翔的海鸟上：“这里就挺好的。”
　　“岛上据说更好。”林繁将手中的草帽盖在宋明非头上，又亲手打上死结。
　　宋明非看着，不禁勾起唇角：“林繁，你知道，我看你上美食节目，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嗯？不知道。”林繁抬头。
　　“我在想，你手那么笨，连鞋带都不会系，做菜不会切到手么？”
　　宋明非的话，瞬间勾起林繁的黑历史，高中的时候他确实不会系鞋带来着，也不是不会，而是懒得学。
　　反正买的新鞋都系好了，直接穿就行，万一散了，他还可以迫/害一下小伙伴，他记得……
　　“班长，你是不是给我系过鞋带？”说着，林繁又顿了一下，随后更加兴奋开口：“你还看过我的节目？”
　　“你偷偷关注我。”
　　“船要开了。”
　　“还不承认，你已经露馅了。”
　　“快走吧。”
　　宋明非没想过自己的一句话，带来这样的效果。
　　船锚收，水花起，两人坐的渔船缓缓前行。
　　渔船行进途中，每隔一段会撒下一张网，再用浮漂标记，等返航时寻着标记收获。
　　小船随浪摇曳，饶是两人都没有晕船的毛病，也不能像船上的渔民一样来去自如。
　　快一个时辰里，两人就光看着渔民操作，直到快到地方，两人才起来动了动。
　　蓝天映碧海，水花抚白沙，翡翠玉石般的水面下，金色小鱼穿过，似阳光洒在海面。
　　成群的海鸥从天际划过，猛地扎进水面，击起层层水花，又带着小鱼飞翔。
　　临近浅滩，船只无法到达，加上渔船还要去海岛另几面撒网，两人便提前下了船。
　　衣襟缠腰，裤腿挽起，两人刚入水中，这一个时辰的疲惫，就随这清澈的海水消散。
　　一捧海水洒落发丝，先挑衅的林繁，得到的宋明非无情的反击。
　　炎热的夏季，无人的海岛，最舒服莫过于此。
　　渔船走了许久，两人才带着湿漉漉的衣衫上岸。
　　衣服湿透，草帽泡水，还好两人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带了换洗的衣服在船上放着。
　　“你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打水仗的？”宋明非气喘吁吁开口。
　　“你也不赖嘛，一击就让我这裤/衩/子报/废。”林繁一边拿着湿答答的草帽扇风，一边乐呵呵的开口。
　　宋明非想起自己回击时的角度，也轻声笑了出来。
　　海滩上，两只落汤鸡四仰八叉的躺着，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形象。
　　躺了一会，林繁又以巡视领地的名字，把宋明非拽了起来。
　　因为没有现代工业的污染，海沙洁白干净，漫步其间似踩在云朵之上，所以一路走来两人都是光着脚。
　　只是稍微远离海岸，太阳的炙烤下海沙开始发烫，两人不得不踩着植物的阴影前进。
　　海滩上的植物，两人大多都不认识，只有结满果子的仙人掌，两人还熟悉些。
　　“这个仙人掌果好像熟了。”林繁眼尖瞧见仙人掌果泛红，忙停下脚步：“你别动哈，上面有刺扎手，我去找点东西。”
　　林繁去一旁掐叶子，宋明非则看向远处的海岸，那里有一只小螃蟹在朝两人跑来。
　　“熟了，尝尝。”宋明非看螃蟹的时候，林繁已经剥好了仙人掌果送到他嘴边。
　　宋明非就着林繁的动作，轻咬了一口玫红色的果肉。
　　酸多甜少种子多，并不算太好吃。
　　见宋明非皱眉，林繁随手把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没有再去摘下一个。
　　“你不是要赶海么？不去么？”宋明非用手遮着太阳，看了林繁一眼。
　　“赶海的东西都在船上，忘了拿下来，捡了东西没地方装。”林繁朝周围望了望，并未看到船回来的迹象。
　　“有草帽。”宋明非道。
　　林繁闻言，这才知道，原来赶海并不是他一个人在期待。
　　“那咱俩动起来？”
　　“嗯。”


第43章 计划
　　渔船撒完网回来时，宋明非和林繁已经捡了两草帽贝类，此时正捏着猫眼螺让它喷水。
　　“你得整个手都用上。”宋明非没有经验，捏的笨拙，林繁赶忙包住宋明非的手，帮忙捏了起来。
　　吸饱水的肥大螺肉呲出水花，变的紧致后缩回壳内。
　　两人心满意足，宋明非将一手粘腻洗去，林繁则起身，把猫眼螺扔到草帽旁，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船好像回来了。”林繁眺望远方，见几艘小船越来越近。
　　宋明非听见，也朝林繁看的方向瞄了一眼，等确定了船只的距离，才慢悠悠的走到一旁，将自己的衣服捡起来。
　　因为衣服湿透，此时宋明非只着一件内衬和短裤，而微湿的衣衫下，是若隐若现的身体，林繁更简单，浑身上下就一条大裤衩子。
　　“别穿了，待会船回来，咱们换干的。”见宋明非要穿衣服，光着膀子的林繁还劝。
　　宋明非自然不会听他的，很快就把衣服穿好，又扔给林繁一条裤子：“穿上，这里是古代，船上有女的。”
　　渔船靠岸，穿戴整齐的两人帮着拽了缰绳，才去船舱换衣服。
　　船家来岛上本就是为了海货，所以上岸片刻也不停歇，拿着工具就去了礁石区。
　　宋明非和林繁也得到了一套工具，夹螃蟹的铁钳子，装海鲜的网兜，还有几个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亲和力爆棚的林繁，几句大哥叫着，就弄明白了用法。
　　“这是撬鲍鱼的，这是抠海蛎子的。”礁石区旁，林繁把工具的使用方法挨个演示一遍。
　　“这有鲍鱼？”之前岛上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们来过这礁石区，是看到不少海蛎子，还有一些小型螺类，但并没有看到鲍鱼。
　　“有，刚才没找对地方，我刚跟他们取经了。”相比宋明非，林繁是个赶海行家，但比起渔民，两个人都是菜鸟。
　　远离人群的礁石区，林繁在石缝下找到第一只鲍鱼，足有半个巴掌大，宋明非亲手撬下来时，眼睛盛满了笑意。
　　找对了地方，海鲜果然丰富多样，两人没一会又夹到一只螃蟹，海螺也找到几个。
　　时不时出现在石缝里八爪鱼，需要技巧才能抓到，宋明非喜欢这种挑战，一直在石缝观察。
　　林繁就坐在旁边的礁石上，用铁锥抠着海蛎子。
　　外壳撬开，露出里面白嫩肥美的肉，林繁洗净双手，将海蛎子肉拿起，随即递给宋明非：“要尝尝么？男人的加油站。”
　　海蛎子汁水饱满，这会还滴着水，宋明非皱眉看了看，最后试探着张口，让林繁把海蛎子肉放了进去。
　　以前他胃不好，很少吃生食，如今林繁药膳不断炖着，他胃好了很多，倒也能尝尝。
　　“怎么样？”林繁见宋明非吞下，笑嘻嘻的问。
　　“很嫩，但挺咸的，有点腥。”点评完，宋明非又继续研究那个巨大的八爪鱼。
　　“要是有喷/火/枪就好了，我们以前去海边，都是用那个直接把海蛎子和藤壶烤熟，味道特别鲜也不腥。”
　　其实林繁原是打算升点火烤，但昨天下过雨，岛上没有干草，林繁只能作罢。
　　中午，林繁忙着玩没有做饭，船家则烤了海鱼，又将一些海鲜煮了一大一小两锅，全当是几人的午饭。
　　大锅东西杂，是给船上的人吃的，小锅挑拣了一些好东西，是特意给宋明非和林繁准备的。
　　有他们两个外人，渔民们显得十分拘谨，宋明非也不爱凑热闹，林繁干脆挑拣了几样东西，端着锅去了远处的树下，也省的被太阳晒。
　　大树下，铺满了宋明非摘的大叶子，其上放着海螺、猫眼螺、海蟹和海虾，贝类都在锅里没捞出来，旁边还有几条烤鱼。
　　新鲜的海鲜不需要太多调味料，一点盐配上自家做的辣酱，就能让烤鱼香气四溢。
　　水煮的海鲜就是吃个原汁原味，其中还有不少是他俩亲手捡的，不过如今脱了壳，宋明非也不认识了，只有那只大八爪鱼，他还认得出来。
　　宋明非抓到的八爪鱼太大，煮过也不能直接吃，林繁在处理的时候，宋明非随手将一颗去了裙边的扇贝送到林繁口中。
　　海岛上的扇贝又大又嫩，一颗贝柱就能塞满口腔，鲜甜滋味更是让饥饿的人无比满足。
　　晌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渔民们吃完饭，都寻了阴凉处补觉。
　　宋明非和林繁躺在树叶上，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两人再醒来时，渔民已经散去，之前人群聚集的地方，只有一人在钓着鱼。
　　见两人过来，那人忙放下鱼竿上前。
　　“二位公子醒了，时候不早了，可要小人送二位回去吗？”说话的是之前接待二人的船家，对他们态度仍是恭敬非常。
　　宋明非看了眼沙滩，上面锅碗瓢盆都没收拾，甚至还多了行李，渔民们也没有要走的迹象：“你们不一起回去？”
　　“公子，我们明日还要收网，得在这过夜，许公子交代我听二位公子的意思，若二位想要回去，小人现在就叫几个人将送二位回去。”船家回道。
　　“那你们还要回来？”林繁问。
　　“等把二位公子送回去，我们再回来。”船家笑的憨厚，似乎把这件事当做理所应当。
　　“那不必了，我们也想在岛上多玩一晚。”宋明非开口，林繁也是这个意思。
　　没有油电作为动力，渔船行进不易，一群人来时就花了快一个时辰，两人怎么会让人家再往返一趟。
　　上午捡了那么久海鲜，两个人也玩够了，下午宋明非和林繁明显要悠闲很多。
　　在海滩踩踩水，看别人寻鲍鱼捉鳗鱼，或是挑根杆子，跟船家们钓鱼钓虾。
　　觉得累了热了，两人就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脱了外衫下水泡着。
　　两个人都会潜水，一猛子下去，暑热全消，还能看看花里胡哨的小鱼，或者摸几个寄居蟹玩玩。
　　日影西斜，渔民们拖着收获回来，绑在附近的礁石上，用海水养着。
　　虽然渔民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却守着世代传下来的规矩，捡的东西都是大家伙，繁殖期内的都会放掉。
　　渔民说他们没有地，海就是他们的根，他们可以不发财，却不能绝了自己的根。
　　跟他们聊天，只觉得这个时代的人虽穷，却淳朴老实，在这没有竞争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让人心都跟着纯净。
　　一天相处下来，两人终于跟渔民们混熟，晚饭宋明非和林繁和众人一起吃的。
　　渔民们还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两人，当然也是海岛上抓的，但长相比较奇特的海鲜。
　　比如头像虾蟹，尾巴外面像海螺，里面质地却像蟹黄的神奇生物。
　　“吃吧，这叫虾怪，好吃的。”林繁知道宋明非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但又想让他尝尝。
　　“虾怪？那这是虾？”宋明非望向林繁的眼神满是信任。
　　“小公子不认识？我给你找一个带壳的瞅瞅。”旁边的渔民热情，话音刚落，就给宋明非递来了带壳的寄居蟹，林繁要阻止都没来得及。
　　宋明非看清楚手中的东西，又抬眸看向林繁： “是寄居蟹？”
　　林繁拿着虾怪的钳子，沉默片刻才艰难的点点头。
　　“嗯。”是你最爱的小宠物。
　　晚上，两人就睡在海边的沙滩，身下铺着几张大叶子，旁边还有几根驱蚊用的蒲草棒，除去这些，算得上是星空为被、地为床。
　　躺了一会，林繁觉得不舒服，又起来把两人脑袋下的沙堆整了整，才又让宋明非躺下。
　　繁星璀璨，虫鸣不断，两人在微风中，相依而眠。
　　隔天，两人随渔船收网，此行收获颇丰，渔船水仓装的满满当当，价高的黄陇鳗也收了几条。
　　渔民各个都带着笑脸，两人也跟着跟着高兴，毕竟这一天，多亏有他们照顾。
　　回去时，船家给许家和两人装了一些鱼获，说是以前都会给，让两人安心收下。
　　可宋明非和林繁已经商量好，今日就要启程回宣陵，他们拿了也带不走，所以只留下了给许家那份。
　　拜别许家父母，两人赶了早晌离开。
　　许修文亲自送两人到了官/道，又给他们车上装了不少特产，这才话别宋明非和林繁。
　　官/路上，林繁赶的马车依旧七扭八拐，但宋明非已经习惯，戴着草帽陪林繁一起赶车。
　　“我感觉你更喜欢海边。”马车上，林繁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明非聊着。
　　“海边清净。”相比寺/庙的喧闹，他确实更喜欢海边。
　　“我家在三亚有一套房子，要是以后咱们有机会回去，带你去那住几天。”林繁说着，又道：“海边环境也好看，你看昨天那星星，我都好久没看到那么多星星了。”
　　“是不错。”
　　“话说你去过芬兰么？”
　　“没有。”
　　“那以后回去，我带你去看，那环境也特好，还能看到极光……”
　　短暂的旅行结束，林繁明显意犹未尽，还在畅想着以后。
　　但他没有察觉，他未来的每一个计划里，都有宋明非的身影。


第44章 医人
　　自打宋明非参与管理，两人不再连轴转，时间充裕，宋明非和林繁便对归去来的经营，做了一些调整。
　　品牌效应是企业价值的延续，在任何时代都极为重要，古代通过传承的老字号树立影响。
　　而宋明非和林繁，则会通过一些日常的营/销和隐形的广/告，加深人们对归去来的印象。
　　如宋明非，他就会根据自己小说的剧情和人物形象，不着痕迹的植入归去来或归去来独有的商品。
　　这个方法眼前虽收效甚微，但确实有人为书中剧情，来一探究竟，加上林繁的手艺，将不确定的客源转化成固定客户并不是难事。
　　之前林繁也为归去来设计了特殊的商标，如今两人定做了一批器具，打算将餐饮和美妆的器具重新更换，都印上归去来的字样。
　　等归去来有一定影响力之后，他们会再做一些调整，当然一切的基础，还是产品质量的保证。
　　全套器具更换，需要耗费不少时日，两人从云港回来快半个月，最后一批才做好。
　　这一批货物，虽然不多，但里面是归去来专门为贵宾定制的一些精美器具，茶盏酒瓶、碗碟杯子皆是易碎之物。
　　不过重要的还属胭脂盒，这种小东西，需要请人的用细笔一个个的勾勒绘画，价值颇高不容有任何破损。
　　所以提货时，得林繁亲自去检查，那作坊才敢放货。
　　货品检查完毕，作坊负责装车，再派两个人压着，与林繁一起将物品送回归去来。
　　路上，马车突然停下：“有人吵架，怕是过不去了，您看咱们等会？还是换条路？”
　　林繁看了眼前面，发现路旁的馄饨摊，一个姑娘正拿着扁担与几个男子对峙，身后还护着一个小男孩。
　　听周围人交谈的内容，像是那几个男子调戏人姑娘，可这些人却不敢上前帮忙，有的是畏惧权势，有的甚至还对姑娘指指点点，说姑娘不该抛头露面惹是生非。
　　林繁闻言眉头深锁，赶忙起身下车。
　　来这一年，他还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遇到电视剧里的情节，并且他们是那般冷漠，根本无人帮忙。
　　可就在林繁赶过去时，人群里突然爆发了喧闹声，那些人竟对姑娘动了手。
　　小男孩见自己姐姐被扇了巴掌，也张口咬了动手的人，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林繁跑到地方，只来得及将近处的小男孩从男人脚下拽走。
　　那姑娘则被另几个人抓着头发打倒在地，林繁见状，忙把孩子推到人群里，又去拦其他人。
　　“帮忙啊。”双拳难敌四手，林繁被几个人挡住无法前进，与人缠斗间，冲人群吼了一句。
　　林繁声音很大，瞬间让那些没有反应过来的人回神，几个小伙子拿着筐紧着上前几步，扣住了闹事的人。
　　有人帮忙，这一群人更凶，完全不顾姑娘的挣扎，拽着姑娘的头发直接将人拎起来。
　　林繁动作灵巧，趁乱跑到他们的身后，随手卸了他胳膊的劲。
　　姑娘头发松开那一刻，还想着帮林繁，却林繁赶走。
　　人救下来，林繁动作没了顾忌，加上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对方逐渐从优势变劣势。
　　眼瞅着自己这边要打不过，领头的人恶狠狠的对林繁落下狠话，随后才带着人匆匆离去。
　　许是惊吓过度，那些人刚走，挨打的姑娘身子一歪，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趁乱帮忙有人，姑娘晕倒时却没人搭把手，小男孩抱着只会姐姐哭。
　　林繁不能眼看着受伤的人，在这无意识的躺着，只能用袖子裹了手，将姑娘抱到车上。
　　“附近有医馆么？”林繁声音一出，围观的人赶紧指了地方。
　　不过仍没有人站出来，任凭林繁将一个病人，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带走。
　　还好医馆不远，车上也有人证着，不怕流言蜚语，污了姑娘家的清白。
　　“没什么大碍，皮外伤，外头交了钱，叫人包扎下便可。”人送到医馆，大夫把了脉，又简单看了下姑娘脸上的伤口，才对林繁开口。
　　好人做到底，林繁把人拉开
　　来医馆，也没指望一个小孩交钱，所以直接去了外头打算交钱。
　　然而林繁摸便了全身，也没摸到自己钱袋，仔细一想，大概是混乱的时候，被人顺走或是弄掉了。
　　“大夫，我这钱袋许是掉了，可不可以先包扎，我这就叫人回去拿钱。”钱袋可以慢慢找，但人却不能放着，林繁好声好气的跟医馆的大夫商量着。
　　听到林繁不想交钱，刚还慈眉善目，一脸和善的大夫，嘴角马上落了下来，冷脸说了句：“先交钱，后治病。”就转身离开了。
　　作坊送货的人身上没钱，附近也没有他相熟的人，林繁正一筹莫展之际，从后堂走来一个姑娘。
　　姑娘应当是医馆的人，一来就安静的给人把了脉，随后又开始包扎起伤口。
　　林繁走上前去，还未等开口，那姑娘倒先说了话：“你钱袋是救这位姑娘时掉的，我在远处看见，那捡钱的人已经跑了，来不及提醒你，实在抱歉。”
　　“姑娘哪里话，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只是这个药费，可能要稍后再送来。” 听了这话，林繁大概明白了缘由。
　　这姑娘估计是看到他救人的过程，知道他不是不想交钱，才特意过来包扎。
　　“没多少钱，不必给了。”姑娘轻声开口。
　　林繁刚想拒绝，那边就走来一个略微上了年纪的女人，语气不善质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交钱了吗？就给包扎。”
　　姑娘没有说话，还用眼神暗示林繁别开口，随后从自己的口袋拿出钱，放在女人手中。
　　“快点，包完赶紧来后堂磨药。”女人以为林繁交了钱，这才罢休，只是对姑娘说话的语气仍不太好。
　　女人走后，姑娘迅速把伤口包扎好，又将一瓶药放在床头，还跟林繁说明了用法。
　　“这钱，我明日来还。”姑娘交代完就要走，林繁赶紧开口。
　　今日天色已晚，他再来找人家姑娘不合适，但总要说一声。
　　那姑娘没说话只摇摇头，随后掀着帘子去了后堂。
　　别人的伤有医馆治，林繁身上的伤，也有宋明非管，虽对方脸子冷，但揉搓的力道却柔。
　　“他们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我怕他们去店里捣乱，这几天我就住店里吧，别真有事王强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林繁把事情跟宋明非说过，这会又提起店里。
　　“我也一起吧，多个人方便点。”宋明非揉着林繁的胳膊，随口说着。
　　其实林繁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并不觉得自己去会有什么用，毕竟宋明非这秀才的名头很唬人，那些人未必敢来。
　　但现在宋明非自己要去，林繁就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宋明非陪着自然最好。
　　还钱这事林繁一直记得，隔天一大早，林繁就带着钱，去了那家医馆。
　　可能因为去的太早，医馆门虽然开着，但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后堂时不时传来声响。
　　林繁以为人在后堂，走近两步才听到，昨天那拒绝诊治的大夫，似乎在训儿子。
　　私人事情，林繁本不想听，可就在离开时，他听清了对话内容，忙止住了脚。
　　人命关天的事，万万不能马虎。
　　“学了这么久，这两种药你怎么还能弄错？得亏何公子是自家人，若是叫外人知晓，这惠仁堂的名声都叫你毁了。”光听声音，已经能听出说话的人是多么恨铁不成钢。
　　“我看这也差不多啊。”年轻的声音响起，还在为自己狡辩。
　　“儒麟还小，多带两年就好了，只是学好之前，可不能拿要紧的药。”另一个声音起，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在打圆场，应当是那位何公子。
　　“那是自然，只是这小畜生脑子笨，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学会，要是像伊人那般聪慧就好了。”大夫对何公子态度不错，语气也没那般冲了。
　　“老爷莫要生气了，伊人虽聪慧，但都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若不是何公子体谅，早该嫁人了，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将伊人锁在身边，你还是得多些耐心，好好教教儒麟。”
　　说话的女声林繁也听过，是昨日来要钱的女人，而那位叫伊人的女子，想必就是昨天帮他交钱的姑娘。
　　林繁听了一半，确定医馆不会再让半吊子抓药，便也没在听下去，随意在大堂看了看药材。
　　不一会，医馆伙计从另一个门进来，见有客人，忙笑脸迎了上来：“客人好早，可是久等了，刚内急出去了一趟，招待不周了。”
　　“无妨，之前家妹来贵馆包扎伤口，有些禁忌忘了，是位女大夫包的，今日我特来问问。”昨天的事情，是那姑娘偷偷做的，林繁不懂其中缘由，怕连累人家姑娘，只能扯了谎。
　　伙计听闻疑惑一瞬，随后才恍然大悟道：“那可不是什么大夫，那是我们冯大夫的女儿，您要是找伊人小姐，那请在此稍后，待会她会出来帮忙。”


第45章 牵连
　　伙计没主动去叫，林繁只能在原处等着，好在给宋明非炖汤的药材快没了，他正好可以趁机看看。
　　药材挑了一半，后堂传来交谈声，随后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就是惠仁堂的大夫，边走边与右边的年轻男子说笑。
　　大夫身后，跟着昨天那个中年女人，正小声数落一个微胖男子，男子则是一脸不耐烦，却也不得不听着。
　　那位叫冯伊人的姑娘也在其中，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几人后面，待众人将何公子客客气气送出门时，冯伊人才俯身朝何公子行了礼。
　　何公子笑眼看着，又点头回了一礼。
　　一旁，林繁瞧着那笑容，觉得有些眼熟，但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并没想起来。
　　众人散去，林繁买好药，寻了一个机会找到冯伊人。
　　正往药箱填药的冯伊人，看到林繁有些惊讶，她似乎是没想到林繁真的会来。
　　“昨天多谢冯姑娘，这是昨天的药钱。”林繁把钱递给冯伊人，具体多少钱他昨天没有看清，但这钱袋里的应该只多不少。
　　冯伊人仍没有接，并摇头道：“你是为了救人丢了钱袋，我没能与恶人对峙，但包扎个伤口还是可以，我亦想尽一份心，所以这钱不必给我，我也不会要。”
　　话已至此，对方是执意不要，林繁也没有勉强，再次谢过，便转身离开。
　　只是林繁刚走没几步，冯伊人又追了上来。
　　“可还有事？”被叫住的林繁疑惑开口。
　　“昨日在馄饨摊闹事的那些人，背后并不简单。”后面的话冯伊人没有说，只是好心的提醒一下。
　　“谢谢，我会小心的。”说罢，林繁拎着药出门。
　　回归去来的路上，林繁看见路旁有卖碗糕的，桂花糖浆透着明亮的颜色，看起来干干净净。
　　宋明非喜欢这种当地特产，林繁不会做，看见一般都会买上几块，拿回去给宋明非。
　　还没到营业时间，林繁没有顾忌，哼着只有他和宋明非知道的歌进门。
　　结果迎面就看到两大一小，后面还站着宋明非。
　　“这是？”另一只脚进门，林繁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试探着开口。
　　“就是他救了我姐。”稚嫩的声音，从缺了门牙的小男孩嘴里说出，是昨天馄饨摊的小男孩。
　　老人家听闻，忙让昨日受伤的那姑娘和她弟弟给林繁磕头。
　　贫穷人家不知道什么是膝下有黄金，只知道若不是林繁，自家女娃就给那群混蛋毁了。
　　女娃性子又烈，要是真有个好歹，也活不得，如今林繁对他们就是有救命之恩，自然是满心感谢。
　　两个孩子也听话，让他们给人磕头，他们就真跪了下来。
　　林繁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阵仗，赶紧上前几步，把小男孩扶了起来，又出言让女孩起来，随后才用眼神向宋明非求助。
　　宋明非将人请回座位，这才让林繁有机会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老人家，是那个姑娘的爷爷，女孩无父无母，平日都和她爷爷在街上卖馄饨。
　　昨天老人家得了风寒，高烧不退，他们这种小本生意，交了摊位钱，那就得出摊给赚回来。
　　孙女懂事，体恤他身体，就想着代他出摊。
　　不曾想，偏偏那天遇上了恶人，幸亏有宋明非相救，才保全了他们一家。
　　今日他们就是特意来感谢的，还带了一筐自家腌的鸭蛋。
　　老人家是感恩不尽，两人好说歹说，让他们别放在心上，对方还是留下了鸭蛋才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会搞什么以身相许那套，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现实里还是正常人多。”林繁表现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以身相许不好么？”宋明非看了林繁一眼，似不经意开口。
　　“倒也挺酷，但我不想找对象，伺候你，我都伺候不过来了，哪还有心思搞对象。”林繁说着，随手把包碗糕的油纸打开。
　　见油纸里是碗糕，宋明非眼神瞬间染上一抹笑意，也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凉了别吃了，等我下次再给你买，这给施青他们吧。”林繁摸了摸碗，果然说了半天话，碗糕已经彻底凉了。
　　凉碗糕没有刚出锅时软糯，再热过味也不对，伙计们对食物不挑，宋明非的胃特殊就不适合吃了。
　　“吃一个没事吧。”宋明非拿过，咬了一口，倒不是贪嘴，只是他不想辜负林繁一路端着热碗的心意。
　　中午，店里伙计一人一个咸鸭蛋，软嫩的蛋清挑开，里面是沙软流油的蛋黄，配上米饭满嘴咸香。
　　饭席间，邱书提出想再招两个人，凤来和招娣被安排到服装定制那边，平日会出门量尺寸，顾不上店里，美妆这边就人手就不够了，尤其缺能说会道，大大方方的。
　　“行，你安排吧，不过这得慢慢找，不行雇两个先用着。”美妆服饰利润较高，在服务上下点本钱不算什么。
　　林繁说话间，还夹了口厨子做的糖醋鱼，这味道终归差了点火候，单吃还行，可跟他亲手做的比，还是有一定差距。
　　但手艺这事，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想弥补，还得从调料上在再下点功夫，哪怕能再接近他一点也行，毕竟他不能整日围着厨房转。
　　当天晚上归去来歇业，宋明非和林繁就没有离开，两人收拾出一个包间，王强又给两人寻了木板和砖头。
　　木头板砖一搭，再铺上两床被褥，一个双人床迅速完成。
　　宋明非在屋里收拾，林繁则拎着衣服和王强一起去后院洗澡。
　　王强给林繁挑着井水，细数这里面跑堂经历，还从未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两个东家。
　　宋明非洗澡的时候，王强已经睡着，洗完回来，林繁还抱着账本在看。
　　“这么晚还看？”宋明非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床上坐下。
　　“最近咱们这投资有点猛啊。”前两个月他们终于把邱老板的钱还上，这段时间又调整了不少东西，账上已经没有闲钱了。
　　“必要的投资是应该的。”宋明非把手中的布巾递给林繁，床上的人麻溜起来，挪到宋明非身边，开始熟练的擦起头发。
　　有的时候，习惯的养成，只需要几个月，或者更短。
　　“也是，开店前两年都见不到回头钱？”林繁认真的擦着头发，随意的回道。
　　“对了，你觉得那个玉琴怎么样？”
　　玉琴就是林繁救的那个姑娘，只是林繁并不明白宋明非为什么这么问，只能讷讷回道：“还行吧，怎么了？”
　　“我觉得她长相性格，挺适合美妆那边。”宋明非看似是不经意提起，但实则是考虑过才开口。
　　他跟那家人聊过，是个本分人家，而且遇到那样的事，他们短时间势必不敢再去摆摊，而美妆店正好缺人手。
　　“对哈，我看她倒是不怕人。”这个时代的女性，可能拘束惯了，性子大多都比较胆小，来店里要适应很久，才能正常工作。
　　“所以，你白天问他们家住哪？就是为了这个？”林繁恍然大悟。
　　“嗯，之后找人去问问。”头发擦的差不多，宋明非收起大长腿转身上床。
　　“好嘞，您瞧好吧。”林繁将布巾团成篮球，随手一扔却打翻了茶杯，林繁看见，忙怂包的看了宋明非一眼。
　　事情隔了几天，店里一直风平浪静，就在两人以为没什么事的时候，不该来的人还是来了。
　　浩浩荡荡二十多号人将归去来堵住时，正是林繁带着孙敏和王强出门进货的时候，很显然他们早就被人盯上。
　　“你就是宋秀才？那个姓林的惹事了，你知道吧？”领头的人上前，直接对着宋明非开口。
　　小福见对方栖身上前，以为是要动手，赶紧挡在宋明非身前，完全不顾对方比他高出他快一个头。
　　宋明非看出小孩害怕，随手把人拽到身后，才毫无波澜的对身前人道：“所以呢？”
　　身前人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也愣了一下，但他接到命令就是砸了这店，也没跟宋明非多废话，直接招呼人开砸。
　　店里的东西，前些日子刚进，几个伙计是一点点擦出来的，见人抬手就要砸，别说小福，连最稳当的施青都看不下去，拿起凳子就要上，可又被宋明非扯了回来。
　　对方一开口，就直接挑明了自己知道他的身份，可见对方后面有人，根本不怕他秀才的名头。
　　再者他们那么多人，施青他们就是上了，也无济于事，何必做那些无谓的挣扎。
　　店铺叮当砸了半天，桌椅板凳全都掀翻在地，宋明非就在一旁抱臂看着，仿佛砸的不是自家东西。
　　来砸东西的人也奇了怪了，平常他们去别的地方，都是还没等他们动手，对面就坐不住了，或求饶或反抗，怎么今日他们砸了这么半天，那个店主就跟没事人一样，半点不害怕。
　　可惜他们收到话，不让对人动手，不然他们定要让他尝尝害怕是什么滋味。
　　“砸完了？还有什么话要说么？”宋明非也看出来，他们不敢对人动手，所以言语并没有顾忌。


第46章 闹剧
　　屋里一片狼藉，各处都是散乱的桌椅，门口的两棵万年松，斜靠在门边，只有根部包裹着一点泥土，林繁特意挑的大花盆已不见踪影。
　　林繁他们买完菜，从外头回来时，小福正蹲在地上收拾散碎的瓷片，见到林繁他们，不禁红了眼眶。
　　“东家，你们可回来了。”小福说话间，泪水已经流下，带着十六岁的孩子的委屈与害怕。
　　柜台前，宋明非在整理着凌乱的账本，闻声，看向林繁。
　　两人四目相对，一切便心知肚明。
　　“对不起。”众人散去，林繁捡起沾满脚印的纸张，放回宋明非眼前。
　　林繁满心愧疚，若不是他，店里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要是有人再因为这个事受伤，他更无法原谅自己。
　　“没什么对不起的，这是做人的底线，是我也会这样做。”宋明非拿过纸张，对比撕裂的痕迹，夹在了账本里。
　　“可他们总来，店的怕是撑不住。”对面走的时候落了狠话，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店是两个人的心血，他并不能无动于衷。
　　“钱没了可以再赚，如果不行，我们换个地方重新来过，没什么的。”宋明非随意说着，似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明非……”宋明非这么说，林繁哪能不动容，只是有些事，并不需要言语说明。
　　碗筷后堂还有，但店里还没收拾好，中午归去来没有营业，来的客人都被客气的请了回去，只有一位直接进了屋。
　　“这是发生了何事？”陈闯刚进门，就皱眉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后才对着宋明非开口。
　　宋明非平常除了送信，跟陈闯没有私下往来，也没有说过开店的事，这会没料到陈闯会登门，所以思绪恍惚一瞬，没马上回答上来。
　　“有人闹事？”陈闯见这场景，也能猜到一二，虽然宣陵平常还算安稳，但私下里鸡鸣狗盗的事，从来不曾断绝，所以陈闯随又对侍从开口：“去处理一下。”
　　侍从点头离开，宋明非和林繁请人坐下，又感谢了陈闯一番，陈闯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真就挑了一个干净的椅子坐下。
　　“前些日子，衡之来信时，就跟我说你们开了店，让我来捧场，今日刚得了空，不想却遇到这样的事。”
　　衡之是周瑞的字，陈闯说话毫不掩饰，直接表明他是受人之托才来，帮他们解决事情，自然也是看在周瑞的面子上。
　　“那要多谢周兄和陈兄了。”宋明非和林繁听的懂，心中却仍对陈闯怀有感激之情，毕竟是人家出力。
　　几人说话时，伙计还在修着破损严重的的楼梯，不过还好当时楼梯早早被砸，那些人也不知另一边有入口，这才省去二楼美妆跟着遭殃。
　　“这店被砸成这样，可需要我给你们再安排个铺子？”哪怕王强他们很小心，但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宋明非和林繁从不想欠人情，自然不会同意，忙谢过陈闯又婉言拒绝。
　　午饭吃不成，屋子又杂乱，各种声响陈闯听了烦躁，没一会就起身告辞。
　　临走前，陈闯还让两人安心做生意，这事他会解决，并且让两人以后遇到事就去找他。
　　陈闯说话时，总带着上位者的语气，是语言的习惯，也是身份使然。
　　晚上，侍从就将事情查清禀明。
　　总体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广源府的一个小官员，吃过归去来的腐乳，就想要这个方子给自家弟弟，这才默许了那些人去闹事。
　　“腐乳？”陈闯听了这个原因，只觉是无比可笑，随手让侍从处理了，便没再听下去。
　　过了好一会，陈闯突然想起当初在码头尝过的滋味，又叫来侍从：“那腐乳味道当真不错？”
　　“属下并未尝过，只知那是归去来给贵宾的礼品，并不对外售卖。”侍从恭敬回道。
　　“那去弄点给老夫人尝尝。”陈闯吩咐道。
　　第二日一早，王强睡眼惺忪的一开门，就见门口站了一群人。
　　王强以为那群人又来闹事，刚想去屋里叫人，却不想领头的客客气气开口，说是给他们送东西的。
　　这边王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忙把宋明非和林繁叫了出来。
　　此时陈闯的侍从也到了，向两人说明了情况，众人才知晓，这是那寻事之人的赔礼。
　　桌椅板凳全都是上好的木料，盆景花瓶也是从广源府运来的，那些印着归去来字样的碗盘已经找了作坊定做，但一时半会赶不出来，所以先送来了一些白瓷碗盘暂时用着。
　　“这楼梯，木匠待会就来修，您二位要还是有哪里不满，就请随意吩咐小人，还望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这回。”赔罪的人笑里带着苦涩，就怕宋明非他们难为他，说完还往桌上放了五十两银子。
　　宋明非和林繁知道这人无非是个奉命办事的，犯不着跟他计较，点点头就算过去了。
　　一切修整妥当，两人又向陈闯的侍从表达了谢意，陈闯的侍从表示自己会转述，随后骑马离去。
　　侍从走后，宋明非拿着纸笔，去了两人住的包厢，林繁瞧见也跟了上去。
　　“给周瑞写信？”林繁问。
　　“嗯。”宋明非点头，将纸张铺平。
　　“这次的事，多亏了人兄弟俩，是该好好谢谢，要不再给他寄点特产。”林繁说着，已经琢磨起适合送的东西。
　　“你酿的酒快好了吧，送那个吧。”
　　在宋明非心里，林繁做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店里事情解决，归去来重新开门，但经过这一遭，店里生意不但未受影响，反而更加红火。
　　听伙计们打听原因，好像是之前来砸东西那伙人传出话来，说归去来背后有人，连广源府的官都不敢惹，他们那个小帮派，因此日子也不好过。
　　平日那小帮派跟个地头蛇一般，哪哪都得掺合一手，如今众人从这解了气，也乐意来捧个场。
　　再加上他们尝过，归去来菜品的味道实在是好，众人吃过念念不忘，这生意自然就好了。
　　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让归去来多了一道保障，还平白得了五十两银子。
　　当然那五十两银子，也有了大用，两人用这银子请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裁缝，还外带俩小徒弟，专门给归去来做衣服。
　　归去来服装这边，刚开始为了宣传，走的成衣路线，一样的模板做个几套，都是请外面的人做。
　　只是古代做衣服和现代做衣服不同，不管模板如何都需要手工缝制，显然走定制路线更为合适，也更加赚钱。
　　所以林繁几个月前，就改走私人订制，只是有经验的裁缝轻易不挪窝，普通裁缝又理解不了林繁的设计，需要花费许多时间沟通。
　　如今正巧赶上，林繁常用的那裁缝和店主闹不合，两人干脆将这笔意外之财换了人回来。
　　转眼又入中秋，今年两人不像去年，为了攒钱整日忙碌不停，完全没有时间顾及其它。
　　两人有了闲暇，城中又有赏花会，爱热闹林繁自然不能错过，早早就央这宋明非陪他去。
　　“你买回来，自己照顾。”赏花会，少不了有人卖这花草，但别人都是买些艳丽的花卉，只有林繁抱着一盆全是绿叶的植物回来。
　　“这东西多酷啊，你看长得跟花一样，但……”林繁花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也前方不远处。
　　宋明非顺着林繁的目光看去，那里似乎有人起了纷争，一个背对他们的男子，正与一个姑娘争论着什么。
　　“认识的人？”宋明非疑惑开口。
　　“就是我上次救人，包扎不要钱的姑娘。”林繁解释。
　　听说是认识的人，宋明非便停步多看了几眼。
　　只是两人说话的功夫，姑娘已经跟着男子去了旁边的小巷，两人不放心，忙上前几步跟了过去。
　　小巷里，男子并没做什么，两人仍是在交谈，倒是男子的方向改变，让林繁认出了是谁，那男子正是与冯伊人有亲事的何公子。
　　“你不该出来给他们看病的，那些连钱都给不起的穷人，要是真急了，指不定会对你做出什么事。”何公子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但话好像是在关心。
　　“这些人以前来过医馆，是可信的。”冯伊人柔声开口，有安抚的意味。
　　听了这话，何公子语气稍稍缓和： “我知道你心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有咱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你现在不宜在外面抛头露面。”
　　“若是传出去，我不理会，但我家人该如何看待，你也知道我母亲比较在意这些。”何公子紧接着又道。
　　冯伊人闻言哑然，脸上表情不在，随后慢慢开口：“我是治病救人，并非做些丢人的事。”
　　随后不论何公子再说什么，冯伊人都不再开口，何公子无奈叹气，最终妥协道：“那下次，你想去就叫我，我与你同去可好？我的冯大姑娘。”
　　冯伊人明显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说，不禁惊喜抬头，又笑着朝对方点点头，颇有些含羞带怯的意思。


第47章 合作
　　两人蹲在饰品摊看了半天，生怕出什么事，还好只是一些简单的矛盾。
　　不过两人也能从这几句对话里，看出这个时代存在的问题。
　　“之前我也跟你说过，他们家重男轻女，现在看来婆家也很传统。”在人家摊位藏了那么久，临走的时候林繁挑了两样饰品，随手挂在宋明非的腰带上，又抱上花盆开口。
　　“不能说传统，只是他们的观念里，这就是理所当然。”哪怕是现代，这种情况仍然有存在。
　　“就是可惜了她的才华，嫁给这样的家庭，估计婚后更不自由，就得看她对象的了。”林繁还钱那天，在医馆等了一会，听到不少人夸赞冯伊人，甚至隐隐有胜过她爹的势头。
　　提到那个男人，宋明非突然想起什么：“跟她说话的那个男的，我好像有点眼熟。”
　　“是吧，我也觉得。”林繁马上接话。
　　两人思绪流转，企图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的片段，但最终两个人都没能想起来。
　　倒是宋明非沉思许久，提了一个想法：“护肤品和内服调理的事，我们是不是可以问问她？”
　　最近宋明非一直在研究新品，只是他对护肤品这些东西实在是外行，即便看了多书，记了很多合适的方子，也不敢擅自尝试。
　　因为方子中，很多对身体和皮肤有益的东西，都是药/品，涉及药/品剂/量和使用方法，都需要专业的人士才可以。
　　今日遇到冯伊人，正好是个女大夫，对女性应该更为了解，女子也更容易接受她，做这个再适合不过。
　　“倒是可以，但我只是听他们说她医术不错，具体我不清楚。”林繁略有迟疑开口。
　　“可以先去打听打听，如果可以再问问她的想法。”宋明非道。
　　林繁点头：“也是，说不定人家还不同意呢。”
　　几天后，两人总算打听清楚，那家惠仁堂是当地有名的医药世家，医馆开了几代，那位冯大夫是本代唯一的传人。
　　而冯伊人则是冯大夫与第一任夫人生下的女儿，为人十分和善，医术也很好，还经常自己掏钱给穷人治病，在当地已小有名气。
　　只是因为她是女子，冯家对她并不重视，若不是冯大夫第二任夫人生的儿子太不成器，冯伊人至今都无法出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冯伊人最大的心愿，是能一直施行医术，其次就是帮助穷人。
　　据说那是她母亲的遗愿，具体缘由外人不得而知，但加上之前两人所知道的信息，已足够成为切入点。
　　所以两人找到冯伊人的时候，首先说明了工作性质，是专门为女性服务，养护与调理兼备，另外他们也可以提供一个不需要抛头露面的地方，让她专心施展医术。
　　随后两个人又说明，他们会给佣金，这样她可以有更多闲钱周济穷人。
　　冯伊人身为女人，深知这时代女子求医是多么不易，还有许多女子独有的疾病，皆因男女避讳不能言明，只能苦苦熬着。
　　那些患病的女子，和即将成婚的她，真的很需要这样一个地方。
　　除此之外，林繁的品性，也是冯伊人心动之处，只是……
　　“我家中医馆还需要我照看，可能不能在你们那时常坐堂。”冯伊人说这话时，有些踌躇，毕竟两人给的条件实在很好，但她又不得不顾全家里。
　　“这倒无妨，只要不耽误研究新品，何时坐堂你安排。”宋明非和林繁欣然接受，他们是找技术支持，给冯伊人行医的地方，更多还是想让她发挥，又不是真要找个大夫开医馆。
　　几人意见初步达成一致，又商讨了一些细节，比如什么时候一起研究新品，是冯伊人去归去来，还是像这次一样在惠仁堂附近寻个茶馆。
　　冯伊人早就到了成婚年龄，是冯家缺人手，才找借口拖着冯伊人没嫁。
　　虽说冯伊人本就喜欢医术，也幸得未来夫婿体谅，但仍算冯家愧对于她，所以她相对自由些。
　　因此几人定下，每隔个两三日，冯伊人就去一趟归去来，先研究新品，之后再考虑行医。
　　涉及药品，需得慎之又慎，直到十月份，冯伊人和宋明非才将新品研发出来，一款美白一款祛痘。
　　林繁亲自给这两款产品设计了包装，还专门定制了漆盒，与两款美妆产品搭配，限量发售，一套二两银子。
　　这个定价，并非两人走饥渴营/销，胡乱要价，而是这两款产品的功效，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虽然看似它只是普通的美白祛痘，但实则是通过药材对身体的调理，以改善体质来达到美白和祛痘的效果。
　　想要做到这些，自然耗费更高，当然钱也是要赚的，所以贵重药材和功效，漆盒上都有注明，买的皆是心甘情愿与信赖。
　　归去来美妆开了快一年，信任归去来品质的人还是有的，只是这限量价格着实太高，功效也没人见着，直接买的还是少。
　　大多的都是邱书亲自推荐了，又说尽了好话，才将卖出去。
　　邱书有沮丧时，宋明非也会劝她，不过邱书性子终归开朗，没一会人又笑魇如花，信心满满的去推新品了。
　　十二月，新品用完，看到那些用过的夫人小姐，皮肤白嫩了，身体舒坦了，众人才回过味来要买，但那时归去来却不买了，说是限量就是限量。
　　看到效果的众人好说歹说，让邱书松了口，许诺小年放假前，会出三十套，仍是老价格。
　　只是买过的人还想着再买，没买过的还等着尝试，三十套怎么够用，众人又央着邱书加个几十套。
　　没办法，邱书又十分为难的加了三十套，总共六十套，说是她们的极限了，再不可能多加。
　　众人以为目的达成，还喜滋滋的提前交了银子，殊不知月初的时候，宋明非他们就做好了六十套，为的就是小年发售。
　　“这回爽快了？”宋明非轻声开口。
　　“爽快了。”邱书答的爽快，笑的得意。
　　小年放假前，宋明非和林繁给所有店员发了年礼，让他们拿着回家。
　　王强父母去世的早，过年要住两位叔伯家，两人还特意给王强多包了一份。
　　伙计们离开，两人将店里各处打点妥当，才将门板一一安上，又落了锁。
　　“金宝家要杀猪，让咱俩去呢。”林繁一边哈着气，一边戴上手套。
　　“哪天？”围巾里，宋明非的声音有点闷。
　　“明天，早晨我去倒水的时候，他告诉我的，我给忘了。”路上结冰，说着林繁还打个滑。
　　“在他家买扇排骨吧，想吃粉蒸排骨。”宋明非拽着林繁说道。
　　“好，他家今年猪我看挺大的，再买个肘子吧。”
　　冰天雪地里，两人相携而行。
　　周瑞与许修文的信是前后脚送来的，皆是恭贺新禧，不过最让两人没想到的，还有青岭府的赵旭升。
　　府试时几人虽互相留了地址，但一直未曾联系过，没想到现下竟送来了特产，两人忙准备了礼品，让驿站送了过去。
　　快过年时，邱老板派人送来一头宰好羊，虽然现在他们没了雇佣关系，但人还走动，称呼也从邱老板变成了邱叔。
　　几只小猫已经被林繁喂的肥嘟嘟，冬天一到就爱趴在宋明非的身边，眯着眼好似宋明非是什么小暖炉，但实际上宋明非也靠林繁熬的红枣鸡汤暖着。
　　在外第二个新年，两个人没有独自在家感伤，而是架着马车去了城里。
　　城内各处烟花漫天，两人喝着梅子酒吃着自带的小糕点，迷迷糊糊在车上睡着，不知不觉就在相拥中过了新年。
　　隔天醒来，林繁便发起了烧，感冒加咳嗽，一直拖到正月十五他生日才好的七七八八。
　　去年宋明非过生日，林繁又是做了一大桌子菜，还送了林繁一只毛笔，今年林繁过生日，宋明非则是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
　　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就多打了两个荷包蛋，林繁还分给他一个。
　　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大雪是没少下，可春天大雪又变成了大雨，隔个几日就要下一场。
　　土地吃饱了水分，河里的水都漫过了河岸，林繁出去拿草时，都得穿着拖鞋。
　　“明非，桶在哪？草垛那都是小鲶鱼，我抓回来闷酱。”
　　林繁脱了拖鞋进屋，见宋明非坐在窗前出神，不禁略带疑惑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雨下的不对劲，太频了，不知道其它地方怎么样。”宋明非说话时，伸手探出窗外。
　　林繁看着，也不禁皱起眉。
　　就这眨眼的功夫，刚还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变成连绵不断的水流，从房檐倾泻而下。
　　古代河道治理一直是难题，遇上洪水便是大灾。
　　林繁无法，只能叹息：“希望没什么事。”
　　然而事与愿违，没几天，宋明非就收到周瑞的来信，沧州起了水患，他要随治理的军/队前去沧州。
　　陈闯是官员之子，周瑞家中自然也不是普通百姓，所以两人听说这事，并不算太意外，只是不知沧州的情形如何。
　　沧州与渠州毗邻，渠州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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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谁看了我不说一声！少侠好毅力！
　　就这还写呢(*￣m￣)


第48章 灾情
　　四月中旬宣陵雨水逐渐减少，几乎与往年无异，但周瑞那边却说沧州的水患仍在持续。
　　信中周瑞愁绪满篇，他亲眼看着人们赖以生存的田地房屋被冲回，百姓流离失所，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做些无用的小事。
　　并且今年各地都雨水颇多，很多地方水患频发，他们在沧州的驻/军，又分了一半去其它州府，让他们的处境难上加难。
　　刚去时的踌躇满志，如今已变成迷茫不知方向。
　　宋明非和林繁看着信中的难处，也难免无奈惆怅。
　　汛期水位长期处于高位，河水冲走颗粒较细的沙土，使堤坝出现多处涌水孔。
　　这些涌水孔需要填充，这个时代多是用砂石棉花作为填充，但是沧州刚经历了水患，以前也不是水患频发区域，根本没有准备这些，所以棉絮一下子就短缺起来。
　　百姓拆了被褥填补，可这个月份天还带着寒意，百姓因此生病的不在少数，灾后最怕的就是疫病。
　　宋明非曾经在南方住过一段时间，遇到过比较大洪灾，那次经历之后，宋明非专门看过这类书籍和纪录片。
　　虽然现代和古代科技水平会有不同，可有些东西仍是要最基础的方法，比如用海带和大豆处理水坝管涌。
　　而与沧州和相邻的渠州，便是这两种东西的主产区，储备量相对丰富，运输也相对方便，此法十分适用沧州。
　　“我看他说，那运输的车老侧翻，我知道一款推车，是以前在滩涂运货的，现在都不怎么用了，但应该比这里的小推车稳定，要不我画给他看看用不用的上？”
　　宋明非写信的时候，林繁也帮着想主意，虽然他不像宋明非，了解的那么全面，但对能用的上的地方，绝对不遗余力。
　　“最好画详细点，看到图纸就能做那种，省的他们花时间琢磨。”宋明非点头，又提出建议。
　　林繁沉思片刻，觉得自己大概能想起结构，才提笔画了起来。
　　信送走之后，宋明非又去了一趟雍和斋，将有关河道治理山川地质的书籍拿回来不少。
　　之前他虽然知道一些河道治理的知识，但从未想过要用，因为他觉得治理河道的官员一定懂得更多，不需要他这个外行指手画脚。
　　可他自从他看了周瑞的信，却发现自己好像误解了，这个时代的水患治理方法，似乎比他想的要简单粗暴。
　　果不其然，宋明非将拿回来的书粗略读了之后，才知道这里所谓的治理，就是单纯的堵和疏。
　　这些书籍里，写的也大多是堤坝的搭建和简单的河水分流，对形成原因、地质、地形与材料的考量十分欠缺。
　　治导、疏浚和护岸，更是完全不成体系，所以水患年年治年年有，死伤均不在少数。
　　上面为此下了人力物力，劳民伤财不说，百姓亦是苦不堪言。
　　这边宋明非刚看完，那边周瑞的信又到，距离上次送信来也不过三天时间，一看便是加急送来的。
　　周瑞开篇就没有客套，直接说他们试了黄豆和海带的方法，效果很好，并打算多在一些地方试用，车子也正在找工匠做，之后估计也会用到。
　　除此之外，周瑞还邀请宋明非和林繁一起到沧州，与他共同参与河道治理，事后还可以换得一份仕途。
　　周瑞和他说的都是交心话，但宋明非和林繁无意当官，看过并未动心，只是休书一封，把自己这些日子总结的要点写下，送与陈闯手中。
　　许是周瑞也交代过，陈闯拿到信，还未等宋明非离开，就命人把信送离，走的是六百里加急。
　　这封信送过去，两人陆陆续续又写了几封，不过因为目前沧州水患不算太严重，许多问题没有遇到，也谈不上解决之法，大多是说些预防之策。
　　大概又过了快一个月，沧州水患经过治理终于有所缓解。
　　此次周瑞表现不错，得到了嘉奖不说，又被叔父带去更南边的胥州，那里每年都有洪涝，五到八月正逢雨季，他们要过去应对。
　　能看出来，做成事的周瑞心情不错，文字间尽是对宋明非的夸赞与感谢，同时也言明这些方法，已用两人的名字留存，以供后人参考。
　　周瑞磊落并不贪功，但宋明非和林繁也不在意，毕竟水患得到缓解才是大事。
　　水患的事解决，周瑞得到嘉奖，两人也算还了周瑞人情，终于能安心忙自己的事。
　　自打有了冯伊人，美妆那边新品不断，邱书也会宣传，配合宋明非的营/销手段，小半年的时间，美妆的客人翻了一番。
　　再加上服装和本就红火的餐饮，这挺大的二层楼，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只是铺子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两人找了牙行，又等了好些日子才买到手。
　　没有那晦气的说法，新铺子价格不低，总共花了三百多两。
　　不过钱花的虽多，但面积也比现在的归去来要大不少，三层楼各层都比归去来大，只是位置要相对偏僻，并不在闹市区。
　　两个人的计划是想把美妆和服装搬到那边，那里虽远了些，但风景秀丽又清净，正适合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夫人小姐。
　　并且新铺子地方大，可以添一些美容休闲项目，冯伊人的诊室也安设在那里。
　　而现在的归去来，则通通改成餐饮，楼上设几个贵宾包间，走以前私房菜路线，菜品有林繁亲自负责。
　　剩下的都是普通的菜色，由孙敏和其他几个厨子做。
　　林繁要照顾餐饮这边，新铺子改建全权由宋明非掌管。
　　装修期间少不得要与邱书沟通，毕竟夫人小姐的喜好，还是管理美妆的邱书更为了解。
　　宋明非和邱书为了装修用的材料，整日同进同出，闲下来还会坐一起谈论布局，但这本平常的事，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郎才女貌琴瑟和鸣。
　　甚至连隔三差五才来一趟的金宝，都要来问一句：“明非和邱书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瞎说什么呢，邱书才多大，明非说过把她当小孩子的。”林繁听了这话，表情一顿，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曾经也问过宋明非，当时宋明非是一脸嫌弃，告诉他邱书的年纪，在他们看来邱书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
　　“林子快别傻了，邱书都多大了，这个月过了生辰，都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以前是小孩现在还是小孩么？”金宝听了马上一脸无奈反驳，紧接着又道：“再说，就算明非没想法，邱老板还能没想法？我看他可是把明非当准女婿，不然能让闺女天天和一个大男人在一起？”
　　听到金宝这么说，林繁原本画设计图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因为中午宋明非和邱书走的时候，邱老板正好也在，那笑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来去的看，确实有点不对劲。
　　再回想平日邱书的言行……
　　“而且，我看邱书也未必没存这个心思，明非的性子倒瞧不出什么，但明非都这么大岁数了，早晚要成亲，邱书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也能帮的上明非，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金宝吃完西瓜，随手一扔。
　　林繁只觉自己的心，也随着瓜皮落在了泔水桶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总之不好受。
　　傍晚，宋明非和邱书又一起回来，还给林繁带了新布料，正是新设计缺的那一种。
　　“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一家新开的布店，明非哥特意去找了一下，就这一匹样布，让我们强买了回来，林繁哥你看行不行？”邱书说话时，笑眼弯弯，看着心情不错，说罢又跟其他人说起买布时的趣事。
　　“怎么了？不适合？那我下次再去看看，总能找到的。”宋明非看出林繁情绪不高，以为仍没买对，便柔声开口，出言安抚一句。
　　林繁摇摇头，看着眼前人，脑海里却都是李金宝的话。
　　总有一天宋明非会成亲，会跟别人去过日子，会对着别人笑，会将自己一切的温柔，都给另外一个人。
　　想到这些，林繁就莫名的烦闷，他把这种情绪归咎为占有欲，一种平常还能隐藏但却无法控制的劣根。
　　因为这种情绪，高中时也出现过，就在宋明非对他冷淡之后，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还以为是一种竞争。
　　那时他选择接近一切和宋明非交好的人，和他们成为更要好的朋友，来换取那些人对宋明非的距离。
　　然而那些行为明显是错的，也让他和宋明非原本有交集的人生，多了十年空白。
　　如今这种情况再度出现，林繁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处理。
　　夜里，林繁睡不着，盯着宋明非的背影，试图摆正自己的心态。
　　成了亲，宋明非依旧能常跟他在一起工作，他们还有共同的店铺。
　　不过房子，估计是不能再住一个了，早饭也不能一起吃了。
　　会有别人给他做饭吧，也不知道他吃不吃惯别人做的菜。
　　要是任性不吃早饭，胃又疼了，宋明非会不会让别人给揉。
　　……
　　天冷了宋明非肯定会钻进别人怀里取暖。
　　……
　　……
　　而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抱着他的人。
　　思绪翻涌间，林繁已经把熟睡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可明明是他，是他一直陪在他身边，别人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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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正常范围
　　宋明非：（所有人别靠近我～）
　　林繁：要和大家打好关系哦（递好吃的）
　　危险范围
　　林繁：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你们不许碰！退退退（抱紧老婆）
　　宋明非：（无辜眨眼）


第49章 反常
　　五月槐花香，但在北方的渠州，六月初槐花才遍地开放，一串串小白花挂在树上，带着沁人心脾的香甜气。
　　槐花有蜜，很多人喜欢摘下来鲜食，宋明非尤其偏爱这口，林繁自然养成了摘花的习惯。
　　林繁仗着自己个子高，经常扯路上槐花，高处的槐花比较大也比较甜，给宋明非摘上几串，再回来赶车。
　　其实林繁本人并不喜欢槐花的，甚至连它的香味都不是特别能接受，但宋明非喜欢吃，他费点劲也高兴。
　　可今日他看宋明非吃的认真，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未来，谁会代替他。
　　到了归去来，大堂里邱老板落座喝茶，旁边邱书正给他说着二楼装修的细节。
　　看见两人下车进门，邱书忙迎了上来，与两人行礼打招呼。
　　林繁看到邱书的目光，一直落在宋明非身上，只有打招呼时，看了自己一眼，但马上就挪了回去。
　　邱老板更加直白，自打宋明非进门，便一直抿着茶在看，眼中的欣赏更是没有半点掩饰。
　　李金宝说他把宋明非当准女婿来看，果真是不假的。
　　“你们先聊，我去厨房准备准备。”林繁躲了，无关宋明非，因为他知道，不管别人怎么想，宋明非只把邱书当小孩。
　　然而他只要看到他们，就会想到那天金宝说的话。
　　他不能再让当年的事情发生，但他根本理不清，也控制不住这种奇怪的情绪。
　　“林繁哥怎么了？这几天看起来不太高兴？”林繁走后，邱书带着些疑惑开口。
　　“可能是最近一个人管理归去来，太累了。”宋明非回着，目光却落在林繁离开处，微蹙的眉头透着担忧。
　　连着几日林繁都心不在焉，店里伙计也瞧出了不对。
　　虽说伙计不该管东家的事，只管拿钱好好干活就行。
　　但这两位东家与旁人不同，待他们如兄弟一般，平日大家有什么体己话也会同两人说，如今他们不开心，大家也跟着没了笑面。
　　几个伙计里，施青最为细心，犹豫再三，还是趁这会店里人少，去后厨寻了林繁。
　　厨房里，林繁整着没什么要紧的刀具，有人从外头进来，也没有听见，只一味的低头擦洗。
　　施青走近，在林繁身后把托盘放下，装作随意的问：“东家可是跟小东家吵嘴了？”
　　林繁听到，转头问了句：“怎么这么说？”
　　“这两日瞧着你们都不太高兴，刚才东家走后，小东家一直走神，邱老板说话都回不上，瞧着是吵嘴了。”施青一边擦着托盘，一边回着话。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的毛病。”林繁说罢，又继续低头擦拭。
　　“有些话我本不当讲的，但有的事还是外人看的开，东家你若是心里有什么事，大可直接跟小东家说，小东家那性子你比我们更了解，什么事看似冷冷淡淡，但都看在眼里，憋在心里。”施青说着，犹豫了一下又道：“尤其小东家对你更是真心实意，若为些小事，坏了情谊，岂不辜负了他。”
　　“真心实意？辜负？”林繁手上的动作停下，看向施青的眼神疑惑中又着些错愕。
　　“东家不必瞒我，常与你们接触，我能瞧出你们是那种关系，只是这路本就为世人所不容，更当格外珍惜才是。”
　　施青说了一半，新招的厨子从外头走来，这私密话自然说不下去，施青便没再开口，拿起托盘迎了上去。
　　两人交谈中没有看见，林繁表情骤变，整个人已然出神。
　　好不容易送走邱老板，宋明非匆匆去了后堂，结果看见林繁指尖沾血，而他人还无所觉。
　　宋明非见状，一言不发的把林繁的拽过来，拿着干净的布巾擦净了伤口，又小心翼翼的给涂了药。
　　林繁任由自己的心跳失速，只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看着他蹙眉，看着为自己担心，看着他……
　　也许他对宋明非的那份情绪，并不是单纯的占有欲，而是……喜欢……
　　这份喜欢可能早出现，只是在这里日子过得平淡，两人之间只有彼此，宋明非让他太有安全感，所以他一直没有察觉。
　　或许更早，在他懵懂无知的时候……
　　在占有欲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在突然想照顾一个人的时候……
　　在买雪糕时，总想起另一个人的时候……
　　在已经错过的，十几年前……
　　这一整天，林繁过得浑浑噩噩。
　　不过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林繁不会一直沉溺其中，晚上林繁就已经整理好思绪。
　　有些路是难走，但若是放不开，舍不得，那就朝着目标尽力去做。
　　并且正如施青所说，宋明非对他的感情也是特殊的。
　　跟谁都疏离的宋明非，会允许他再三近身，从不碰别人的东西，但会吃他夹的菜，胃疼时会让他揉，甚至会对他主动展现出依赖和亲近。
　　仔细想来，这种已经亲近超过了正常范畴，但他却不敢过多猜测，也不敢贸然坦白，只能循序渐进。
　　因为两个人经历与人不同，他怕宋明非只是把他当成亲人，才格外亲近依赖，毕竟宋明非对外都称他为兄长。
　　他也担心自己一旦越界，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而他并不能接受失去宋明非的可能性。
　　当晚，宋明非洗完澡，林繁已经准备好布巾，等宋明非一回来，就将人包住，揽着去了炕上。
　　“心情好一点了？”见林繁又露了笑脸，宋明非也放松些，在林繁揉搓中柔声开口。
　　“嗯。”林繁点点头。
　　“那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能听出来，宋明非带着些情绪。
　　“还不是让你给我愁的。”林繁佯装生气道。
　　“我怎么了？”耳朵被揉搓，宋明非缓了片刻才开口。
　　“他们都在传你和邱书的绯闻，办公室恋情可要不得。”明明很在意的事，却用最轻松的语言说出。
　　宋明非闻言愣了下，随即抬头目视林繁： “我和你说过的，我把她当一个小女孩。”
　　林繁知道，宋明非会这么说，但他说这个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只是想提醒下宋明非。
　　“我知道，但邱书和邱老板不知道，我们太想当然。”将手中乱乱的脑袋扶正，林繁继续道。
　　“嗯，我知道了。”宋明非点头，现代思维确实让他忽视了很多东西。
　　话说开了，事想明白了，林繁行为也刻意起来，平常都是睡着了无意识往人身上搂，这会还没怎么样呢，手就在人腰上弹起了钢琴。
　　但可能是林繁迷迷糊糊的时候，这种事做太多，宋明非也没在意，只是将林繁的手挪到了不敏感的地方，便由着他去了。
　　灯火吹灭，月色朦胧，昏昏暗暗正是好说话的时候。
　　“你以前有没有搞过对象啊？”林繁声音听不出什么，只是语速缓慢，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
　　“没有。”宋明非声音淡淡。
　　听到这个答案，林繁很满意，挑了挑眉又问：“那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黑暗中宋明非抬眸，看了眼对面的人，但光线太差，并未看到对方表情。
　　“有，高中的时候。”过了一会，宋明非才开口。
　　林繁听见，脑袋瞬间从枕头上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心中酸涩，假装调整枕头，不着痕迹的问道：“谁呀？二班那个支书？学习挺好的那个？”
　　“不是，他学习不太好，爱看闲书，还爱打游戏。”宋明非看着眼前人模糊的轮廓，缓缓开口。
　　林繁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因为宋明非形容的那个人，跟高中时候的他很像。
　　他记得，他和宋明非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网/吧附近的巷子，那么白白净净的一个人，拿着书包就替人出头。
　　还好那个时候，自己帮了他，虽然受了点伤，但也让原本陌生的他们，产生了交集。
　　后来，他上课偷看小说被发现，宋明非还帮忙瞒过。
　　直到他月考成绩下滑，宋明非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强行来给他补了一个月课，林繁才改了上课看小说的毛病。
　　从记忆中回神，林繁已经错过了发问的机会，之后不论他再问什么，宋明非都是一句话，他困了。
　　问多了，眼前人干脆背过身子，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林繁无奈，只能放弃追问，把人狠狠捞进怀里。
　　黑暗中，宋明非勾起了嘴角。
　　难怪林繁最近这么反常……


第50章 收留
　　一大早起床，林繁心情不错，打鸡蛋都哼着熟悉的节奏。
　　“我发绳呢？”宋明非头发梳了一半，单手扶着马尾走出卧室。
　　“在我这。”听到宋明非的话，林繁微微侧身，把自己头上的发绳露出来，正是宋明非平常扎的藏蓝色发绳，上面还缀着两颗玉珠。
　　“怎么不用自己的？”林繁的发绳就在梳洗台，他不可能拿错，那就是故意的。
　　“你的好看，你用我的吧。”林繁笑容灿烂，似随口提议。
　　宋明非听闻不置可否，他们两个人的发绳是一个小摊买的，除了颜色，编法几乎一模一样，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没一会，宋明非扎好头发回来，林繁见人没什么反应，稍稍有些失落。
　　在这个时代，发绳是有特殊意义的东西，除了夫妻很少有人互戴，但显然宋明非没想到这个点。
　　林繁叹息一声，随手把鸡蛋倒进锅里，他和宋明非太亲密，连追人都比平常人难。
　　尤其是宋明非这么直的人，过了太明显，收敛对方又察觉不到，真是道阻且长。
　　今日林繁摘的槐花特别多，宋明非吃不了多少，剩下的都被两人拿到了店里。
　　两人有说有笑的进门，伙计们一看就知道两人和好，胆子便大了起来，一人上前抓了一把槐花。
　　小福年纪小，在篮子里翻来翻去找了一串，然后才道：“东家你们这槐花都好大。”
　　“是吧，感谢你们明非哥吧，要不是他，你们能吃到我精心挑选的槐花？”林繁和伙计们说着话，又让小福去给楼上送去些。
　　“把这个也一起送上去吧。”宋明非将手中装胭脂的箱子递给小福。
　　小福也听话，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接过箱子，抬腿就要去送。
　　林繁怕他莽莽撞撞把箱子摔了，忙安排了王强让他一起上去。
　　若是之前，宋明非定不会麻烦别人，自己就送去了，但今日他却转身离开，完全没有上楼的意思。
　　林繁知道，宋明非这是要避嫌了。
　　“小东家这发绳，是东家的吧。”众人散去，施青走近林繁，笑问了一句，颇有调侃的意味。
　　“嗯，换着戴戴。”林繁闻言露出笑意，言下之意自不必再说明。
　　没一会，小福和王强下来，身后还跟着邱书，下来便找宋明非商讨窗帘的事。
　　“林繁你来看看，小书这说个窗帘颜色可能太暗了。”两人单独待了一会，宋明非就把林繁叫到身边。
　　“这个颜色不单用，之后会配上……”林繁学设计的，对搭配颇有研究，宋明非也没再说话就在旁边听着。
　　昨天晚上宋明非睡不着，回想了自己和邱书相处的场景，他自认没有做过会引人遐想的行为。
　　但于邱书这样的小女孩而言，一些成年人的关怀，可能确实会另她产生别样的好感。
　　而这种朦胧的好感，未言明的情愫，或许不明说，就这样保持距离，才是给彼此最好的结果。
　　日子忙忙碌碌的过，新店总算装修的差不多，准备择个日子开业。
　　这天邱书刚忙完回来，还未等歇下，门就被敲响。
　　已经入夜，自是没有外人，邱书忙收了笔墨，起身将门打开。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邱老板，手上拿了一个果盘，里面是各色杂果，瞧着是特意送给她吃的。
　　邱书给父亲让了地方，也没像招待外人一般倒茶，只随意跟着父亲在八角桌旁坐下。
　　“尝尝，码头刚从外边运来的。”邱老板将果盘推到女儿眼前。
　　邱书依言拿了颗桂圆，先剥了壳递给邱老板，才又给自己剥。
　　“这些日子累了吧？”见女儿不太爱说话，邱老板便主动挑起了话头。
　　“还好，就是忙了些，不算累。”邱书剥完，缓缓放入口中，只浅尝一个，便不再继续。
　　“我今日归去来二楼都修好了，你那也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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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这么晚来，是有话要说吧？”见父亲绕来绕去，说了许多事情，但总离不开那个人，邱书稳了稳思绪，沉声开口。
　　邱老板听闻，止住了原本的话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了：“我今日瞧着，你和明非似生疏不少？可是有什么事？”
　　女儿本就失去了母亲，作为父亲，只能笨拙的试探，企图和女儿说说心里话，生怕女儿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明非哥待我一直如亲妹妹般，怎会有事？”邱书笑笑，似是不懂父亲为何会如此发问。
　　“什么妹妹？怎么会是妹妹？你……”女儿的心思，邱老板早就知道，他父女二人心照不宣，怎么如今就成了兄妹。
　　“以前女儿年岁小，错把自己的感情当□□慕，如今相处过，便没了旁的想法，只觉是单纯的兄妹之情。”面对父亲的谨慎，邱书倒是坦然，语气神色皆一如往常。
　　“小书，夫妻相处，要的脾气秉性相投，只要人合得来，不在乎什么男女之情，那情谊又过不得一辈子……”
　　邱老板不知因果，听到什么男女之情，只当女儿还如小时候一般，喜好无常，没个定性，忙出言规劝。
　　这边邱书听着，只是点头，却总不搭话。
　　“你自己多考虑考虑，爹觉得明非这孩子挺好的，断不会欺负于你。”邱老板说多了，也自觉唠叨，留了一句话，便离开了。
　　邱老板离开后，邱书再也撑不住，转身伏于床上，低声哭了出来。
　　她又如何不知道宋明非好，她又如何不想和他举案齐眉，但宋明非明显对她无意。
　　这些日子，或许别人看不出，但她亲身感受，已能发现宋明非处处与她保持着距离。
　　开始只是不和她单独出门，后来跟她交谈都带着旁人，现在甚至都不会主动找她……
　　对方没有明说，是给了自己颜面，她要如何做，她又能如何做……
　　长夜凄凄，属于女孩苦涩随眼泪落下，但终会被成熟的自己安慰。
　　邱书擦干眼泪，再次执笔，要将桌上还未成的宣传之策写完。
　　虽没了男女情爱，但她还有归去来美妆，她自己便可散出光彩，何须在此哭啼不休。
　　新店开张，定在六月二十八，因为地点相对偏僻，所以归去来早早就对外宣扬出去。
　　就在林繁琢磨着，是不是要找个舞狮队伍造势时，今年选的花魁竟然主动找上两人，表示她愿意在开业之日献舞助兴，且不收分文。
　　这位花魁，不同于前几年的花魁，她乃是官宦人家落了罪，才不得已委身于清馆。
　　因为她通晓音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眼界也更为开阔，是文人雅客争相结交之人，普通人很难见到。
　　归去来二楼包间，宋明非和林繁与一轻纱遮面的女子相对而坐。
　　这是清馆的规矩，哪怕四下没有旁人，也不能轻易摘下。
　　“不知杜若姑娘有何要求？”林繁问话时，看了一眼杜若身后的侍从，两人只是站着，并未有任何反应。
　　不过想来也是，既然杜若敢当着这两人面说，应是已经征得清馆同意，不然也该想到他们会问，毕竟天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馅饼落。
　　“早便听闻二位老板心善，还专为女子开了诊室，又不嫌弃我们这等落入风尘的女子，如今小女献舞不求别的，只求二位能收留我那些已赎身的姐妹，哪怕只留一二，也好过她们无处容身。”杜若声音温婉，一字一句却透着恳切。
　　宋明非和林繁也算和她们接触过，知道那些风尘女子，大多都不是自己愿意的，她们拿青春换来的钱，只为了赎回一个自由身。
　　但赎回自由身后，却处处受人白眼，想要找个生存之法都难，许多人出来后，熬不上几年就去了。
　　“她们洗衣做饭、绣花捻线皆可做得，也不怕吃苦，只是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还望二位莫嫌弃我们。”杜若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两人，见两人对视，忙又补了几句，生怕两人不同意。
　　“杜若姑娘多虑了，我二人只是在想，有何工作适合姑娘们去做。”林繁笑着回应。
　　听到宋明非和林繁这么说，杜若还以为是托辞，但只要他们没直接拒绝，她仍笑脸迎着。
　　这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那些与她一样的可怜人。
　　然而杜若不曾想过，两人是真的在思考。
　　归去来餐饮这边都是男人，并不适合女子，美妆那边倒是女子多，但服务对象多是小姐夫人，她们对青/楼楚/馆的姑娘本能排斥，远观或许还好，但让她们日日相处，恐怕并不合适，最起码不能马上去。
　　那便只剩南边的园子，那是两人租来专门提供原料的，那里种了许多花卉药草。
　　“若不怕吃苦，去花圃那边吧，那里正在摘时令花卉，晾晒研磨都需要人。”考虑过后宋明非率先开口：
　　“嗯，蜂蜡也需要人手处理，不过得先学学。”林繁也点头附和。
　　直到宋明非和林繁三言两语安排好了去处，又问赎身的总共有几人时，杜若才敢相信这事成了。
　　真的有人肯收她们这风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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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σ?ω?)σ诸位给孩子一个收藏叭～没有收藏我申请不到榜单好可怜的(后补的求收藏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第51章 新店
　　六月二十八，礼炮接连响了十八发，从街角到巷尾处处都能看到铺地的红炮仗。
　　归去来店门前，除去面纱的杜若随着花瓣自二楼飘然而下，身上彩带纷飞，舞蹈伴鼓点跳动。
　　宋明非和林繁着一蓝一灰两件罗锦袍子，其上有翠竹和云纹，腰间丝绦缀着瑞兽玉佩，浅色素玉大气内敛毫不张扬。
　　门另一侧，邱书一身雪梅装，白衣上绣精致红梅，外衫是一层红色轻纱，衣领处裹了暗红金边，一条浅色腰带勾勒腰身，裙子是纯白之色，只是侧边的裙面绣着整株红梅。
　　这套衣服是林繁转为开业设计，店内其他几个姑娘也是同一系列，虽没有邱书这套精致，但也是各有特色。
　　因为衣服模样实在好看，还没等进门，年轻的小姐门就已经开始询问邱书有何推荐。
　　邱书笑脸招待几句，又不着痕迹将客人推给其他店员，整个流程进退合宜，根本不需要人操心。
　　而宋明非和林繁这边，大多都是男子，皆是夸赞二人有本事，竟然能请来杜若献舞，当然也没忘给家中女眷带上几盒胭脂。
　　本就是女子的生意，两人没想过让这些看热闹的男子成为常客，但只要他们把胭脂带回家，这便达到他们的宣传目标。
　　楼上，冯伊人也在，正带着店员给女客们试用新品，顺便解说新品作用。
　　药材的复杂功效，小姐夫人们也听不懂，但归去来的东西从没错处，迷迷糊糊买了几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新店开张顺利，晚上众人一起回了老店庆祝，连冯伊人也难得的同去。
　　几个厨子轮番上阵，都搬出自己拿手的好菜，一个大长桌，热菜冷盘加在一起，足有二十多道，还有不少烤串。
　　林繁拿了不少存酒，都是新酿的口味，甜酸浓烈都有，配上西瓜汁，女子也能喝上几口。
　　吃饱喝足玩闹过后，众人围坐在桌前，又都有些伤感。
　　毕竟之前他们每日都能见到，但从今日之后，美妆和服装的小姑娘们都要去新店，再想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见大家玩着碗筷沉默不语，林繁赶忙活跃气氛，一旁的冯伊人也悠悠站了起来：“今日是店中喜事，我也来凑个热闹，八月十二，我成亲的日子，希望大家到时都来捧场。”
　　众人闻言赶忙露出笑脸恭喜，冯伊人被人围着有些羞怯，但毕竟年岁在那，依然维持着稳重的样子。
　　“八月十二，也没有多少时日了。”众人安静下来时，林繁才道。
　　“对呀伊人姐，日子什么时候定下的？”邱书就坐在冯伊人旁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冯伊人。
　　几人中，冯伊人是半路来的，不常在店中，除了和宋明非商讨新品，就属邱书和她接触的多，两人感情也是最好的。
　　“之前买铺子时就在商讨，前几日定下来的，我想着大家都忙便没有说，一直等到今日。”冯伊人解释。
　　“那成亲之后，你如何安排？”宋明非问的问题最为实际，是关心也是为之后打算。
　　“我与他商讨过，他支持我的决定，成婚后我仍可继续在归去来做事。”冯伊人言语间，有被支持与理解的幸福感，可见她对这场婚姻是真的期待。
　　“那便好，恭喜了。”此时，宋明非和林繁才出声道贺。
　　若一场婚姻，带给她的是失去自我，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店铺拆分出去后，宋明非和林繁又招了几个伙计，还在二楼留了一个房间，专门留给两人休息。
　　若是像今日，要为几天后的私宴准备材料，晚上不能离开，就可以直接住在那。
　　“这干鲍鱼要根据大小，先用冷水泡，再蒸再泡，几个来回才行，蹄筋要……”林繁的私房菜都记在脑子里，他并不吝啬将处理方法告诉宋明非，甚至还想让宋明非写成册子，留着以后当传世秘籍，但被无情拒绝后，就成了日常科普。
　　宋明非依靠在柜子旁，看着林繁忙碌了，过了一会才开口：“这道菜这么麻烦，你要了什么价格？”
　　归去来的菜，都做了独立的菜单，其上菜品宋明非都记得，但今日准备材料并不同以往，有几道压轴菜品是客人单点的，不在菜单之上，价格也是林繁推荐时随口要的，所以宋明非并不知道
　　“这道菜啊？要了十两，十全十美，有钱人都喜欢吉利的数字。”林繁随口答着，又处理起花胶。
　　“十两？是不是有点高了。”私房菜的食材价格偏高，林繁也废了不少功夫，但一道菜就十两，确实有点惊到了宋明非，毕竟宣陵不算什么大地方。
　　“不高。要是咱们这风景再好一点，我能要他十五两。”
　　林繁并不是胡乱要价，而是看透了人心。
　　那些人吃东西并不是为值不值，吃的只是一个价格，一个面子，只要让他和他的客人们体面了，那就够了。
　　“走了走了，咱俩滚床单去。”东西全部处理完，林繁洗净了手，推着林繁就离了厨房。
　　“许修文的信还没回。”宋明非随着林繁的半推半就上了楼，等真要睡觉的时候，才想起白天看过的信还没回。
　　“没事，他就是说秋闱的事，明天再回也一样。”本来要起身的人，又被林繁按了回去。
　　宋明非回想了一下信内容，许修文确实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秋闱将至，许修文想约他一起赴考。
　　然而宋明非早决定不再上考，显然这事是要拒绝的。
　　“林繁，你热不热？”宋明非冷声开口。
　　“还行，开着窗呢。”搂着人的林繁似没听懂宋明非的话，仍是一动不动。
　　宋明非无奈，只能把林繁的胳膊扔了回去，自己又挪去床的另一边。
　　“你热？那明天我去买点冰回来给你降温，再给你做点冷饮。”被人扔回去，林繁也不恼，挪了两下身子又蹭到宋明非身边。
　　不过这次没有贴上，只是乖乖躺在宋明非身侧。
　　宋明非看了一眼林繁，只觉这几天对方缠人的厉害……
　　老豆腐在案板上碾碎，搅上盐和蛋清，待搅匀了再往里搁上淀粉增加粘性，用勺子将豆腐团球，放于盘内。
　　这边老豆腐丸子蒸上，那边孙敏已经将四个蛋清打发，林繁用筷子试过，可以立在其上，才往里面放上淀粉和面粉。
　　“记住淀粉和面的比例是一比一。”说着林繁将盆又推给孙敏：“搅到没有气泡。”
　　豆腐丸子易熟，孙敏搅好，林繁马上接手，豆腐裹糊放入热水之中，没一会的功夫，颤颤巍巍的豆腐出锅，不用入口都知道是如何滑嫩。
　　浇汁是林繁亲手做的，几样调料下去再勾上薄芡，临出锅撒上各色时蔬切成小丁，浇于摆放整的豆腐上。
　　今日归去来整个都被包下，客人又不喜人多，用不上那么多伙计，所以大部分人都围在厨房看林繁做菜。
　　“这就完了？”菜品一出锅，众人皆是一脸疑惑。
　　“完了。”林繁用筷子调了调位置，随口答着，又让小福送去楼上包间。
　　小福赶忙双手接过，躲着众人往楼上送去。
　　“就这一盘豆腐，能卖二两银子？”新来的伙计们不解，也不敢直接问林繁，趁着孙敏空闲，便拽着孙敏问。
　　“你们懂什么，这菜是火候菜，要的就是师父的手艺，别看那是豆腐，师父做的，那就是拿龙肉都不换。”虽然孙敏也没有吃过，但他几乎是林繁一手带出来的，对林繁是绝无二话，不管做什么都是夸。
　　众人听闻也相信，毕竟归去来林繁的手艺早就名声在外，他们没来时就常听。
　　不过私下里仍忍不住嘀咕，豆腐如何能卖这么高的价。
　　最后一道佛跳墙上桌，宋明非就带着人从楼上下来。
　　今日两人分配，林繁负责后厨，宋明非负责堂上接待，一般情况宋明非不会自己下来。
　　林繁以为有什么事，赶忙上前询问。
　　“没事，上面不让留人，就下来了。”宋明非说话时，小福和其他几个伙计，都跑去灶台前看孙敏试做那道芙园豆腐。
　　四下无人，宋明非才小声开口：“他们请的客人是陈闯，坐在主位。”
　　前几日他们刚接这笔生意时，还以为是哪个富商，今日来人一看，才发现是广源府主事的程大人做东。
　　且作陪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正客一直未到，两人才好奇起来，不想竟是与他们相熟的陈闯。
　　“程大人是几品官？”林繁听过，马上回问，他对官员品级并不懂。
　　“正五品，还有从五品的陈大人，宣陵的……”宋明非懂林繁的意思，直接把今天到场之人的名头都点了出来。
　　林繁在心中掂了掂这些人的份量，最后说了一句： “陈闯不简单啊。”
　　两人虽然受过陈闯的关照，但从未打听过人家的家世，一直以为他是护/城营的公子，如今看来陈闯来头不一般。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选在归去来？咱们档次还没那么高吧？”两人说罢，林繁突然疑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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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请客时
　　陈闯：去归去来吧，顺便给老夫人拿两坛豆腐乳。


第52章 不堪
　　归去来开业不久，南边园子就来了新人，没人知道这几个老实肯干、本本分分的女子是谁，但这事却已在青/楼楚/馆传开。
　　当初各馆各楼的姑娘们，谁没在林繁那买过胭脂，如今听闻归去来肯收留她们这群可怜人，心中都念着林繁的好，所以恩客要给她们买东西时，都点着归去来。
　　而宋明非和林繁看她们可怜，也是能帮就帮，她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总是先想到归去来。
　　只是，这进门就直接向两人下跪磕头的情况，他们还从未遇到过。
　　两人把传话的女孩扶了起来，忙详细打听了一番。
　　女孩抽抽搭搭，说是楼里有一个小姑娘怕是不行了，想请冯伊人去瞧瞧。
　　娼/馆楼里事多，常有不服管的小姑娘被棍棒加身，若是打的轻了自己好了便是，若是打的重了顶多扔点伤药。
　　而这小姑娘，像是被打的重了，连着两三日高烧不退，楼里姑娘好容易求了管事，寻了大夫来。
　　可那些人去找乐子时，对她们百般亲近，但真要去给她们瞧病时，一个个都嫌弃的不行，连脉都没摸，随意扔了点药就走了。
　　今日下午小姑娘睡了一觉，到了点怎么都叫不醒，呼吸也变得极浅。
　　她们求过楼里的人，人家只当是不中用了，管都不管，楼里的姑娘们，这才不得已来求两人。
　　此时临近傍晚，正是忙碌的时候，但遇到这样的事，两人也顾不得店里的客人，忙驾车去了美妆那边，生怕冯伊人离开。
　　“以前她们也曾来求助过，但从未像今日一般急切，今日是性命攸关。”要一个良家女子去青/楼楚/馆，在这个时代，本是极其不礼貌的事情，两人也是没有办法。
　　冯伊人倒是坦然，听过两人的话，转身就去整理医箱：“可否给我准备一套男子的衣服，不然进不去。”
　　听冯伊人这么说，便知她愿意去，找人的小姑娘大喜过望，忙又跪下磕了几个头，说着定不会忘恩。
　　等坐车的时候，众人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小姑娘跟生病的小姑娘是两姐妹，是前些年受灾时逃难来的。
　　因为年纪小。模样也不算太好，平日里就在楼里做些粗活，在管事眼里，她们不值钱，有病也没必要治。
　　宋明非听着，心里觉得憋闷，随手将帘子掀起来，望向前方精致的小楼。
　　那是一个吃/人的地方，这个时代更甚。
　　几人装作恩客被请进楼里，没多会，一个瘦弱的男子在两个姑娘的遮掩下进了屋，身后还背着一床被子。
　　男人将被子放到床上后就离开，其中一个姑娘赶忙跟了过去，看了眼外头又将门带上。
　　后院进不去，她们只能想办法把人带进包厢。
　　床上被子已经被另一个姑娘打开，裹在里面的小姑娘满脸通红，身体也软绵绵的，任由别人摆弄，丁点反应都没有。
　　“冯大夫，您快瞧瞧，前几日虽然发烧，人还能动，今日喂过药之后，她就不醒了，我们之前一直用冷水敷着，也不知是哪出了问题……”说话的姑娘焦急的站在床边，却不敢靠近冯伊人，生怕人家嫌弃。
　　“吃了什么药？可曾拿过来？”冯伊人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托起小姑娘的手腕，轻轻按了上去。
　　“拿了拿了！”一旁的姑娘忙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瓶，放在冯伊人身侧。
　　这边把脉的冯伊人眉头越皱越紧，众人皆不敢出声，眼看着冯伊人将小姑娘的袖口挽起，露出青青紫紫的伤痕。
　　屋里还有男子，冯伊人没有继续，只是将小姑娘的手腕放回被子上，又拿起药瓶闻了闻。
　　一闻之下，冯伊人的眉头皱的更紧，最后竟没忍住，骂了一句：“畜牲。”
　　“是情况不好么？”冯伊人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宋明非随出声询问。
　　两个等待的姑娘，眼神一直病人和冯伊人身上游走，听宋明非这么问，登时红了眼圈。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不知是哪个畜牲，竟用米糠充当药品，耽误时间。”
　　两人听冯伊人说不什么大病，刚松了一口气，结果又听姐妹们好容易凑钱请来的大夫，竟用米糠起哄人，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们先别急，等冯大夫开了药再说。”见两人坐不住，林繁劝道。
　　听到林繁的话，两人马上安静下来，又陪着笑脸：“我们二人是急糊涂了，冯大夫您尽管开，我们这就差人去买。”
　　楼里的姑娘攒点钱不容易，若是为就一条命花了也就花了，算是为来世积福，可万不能让人骗了去。
　　冯伊人点点头没有说话，随手写下一张药方，又留了几瓶现成的药。
　　“内服的是退烧的药丸，兑水也要让她服下，外敷的是伤药，我多留了几瓶，若她身子上也有伤，你们也给敷上……”
　　将一切交代完，冯伊人便再无话，这本是宋明非和林繁叫她来的，剩下的事便由他们二人决定。
　　宋明非和林繁也不是什么圣人，今天包房的钱是他们出的，大夫也是他们店里的，冯伊人这几瓶药他们也不要钱。
　　至于她们被骗的钱和之后抓药要用的钱，宋明非和林繁并没有打算帮忙。
　　毕竟助人也需要一个度，再者那药方上也不是什么昂贵的药。
　　外头天色已晚，他们还要送冯伊人回家，所以没在这待多久，等冯伊人收拾好药箱就准备离开。
　　两位姑娘也没挽留，知道冯伊人是女扮男装，还特意让那找人的小姑娘，引着几人去了相对蔽人的小楼梯。
　　只是下楼梯时，冯伊人不知为何突然停住了脚步。
　　两人顺着冯伊人的目光看去，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有说有笑的搂着姑娘进屋。
　　宋明非想起什么，忙看了林繁一眼，结果林繁也在小心翼翼的看着冯伊人。
　　因为那人，像极了那要与冯伊人成亲的何公子。
　　冯伊人脸色十分难看，脚步已不自觉向前迈去。
　　引路的小女孩见多了这个场景，当下就反应过来，忙将人拦住：“几位可是认识那位恩客？若不能确定，可莫要急着上前，再冤枉了人，又坏了恩客的兴致。”
　　姑娘一番话，正合了冯伊人的心，她其实并不愿意相信那是她认识的人，所以甘愿停下脚步，随着人去隔壁。
　　隔壁房属于另一个姑娘，听话风知道他们是来捉/奸的，那姑娘登时老大的不乐意。
　　但碍于引路那小姑娘的情面，还是将人放进了屋。
　　“我跟你们说，听可以，但真要是你们认识的人，可不许在我们这闹，自己回家解决，不然我们全楼的姑娘都得跟着吃瓜落。”那姑娘说完，便拎着手绢出了屋，将自己屋子留给了几人。
　　“几位别介意，葵姐就是刀子嘴，人心软的狠。”引路的姑娘小声解释着，但冯伊人已全然听不进去，因为对面熟悉的声音响起。
　　“公子这是要娶美娇娘，就忘了奴家了吗？”女人言语似在质问，但实则不过是向人讨个乖。
　　“什么美娇娘，一个小破大夫的女儿，岁数又大……实在没什么趣味……我们珍珠是我的美娇娘，能让我夜夜当新郎……”说话的男人似是喝了酒，说话声音特别大，不堪入耳的话也轻易出口。
　　宋明非和林繁坐听了这些话，才想起对方为什么眼熟。
　　当初他们还没胭脂铺的时候，都是两人亲自下去送货，他们就是在那时见到的这个人。
　　宋明非去的次数少，只见过一回，林繁去的次数多，得见到过两三回，但那时候没有冯伊人，他们只当是普通的票客，并没有在意。
　　这会两人倒是有些自责，为何他们不早些发现，这样也能提醒下冯伊人。
　　“既然公子不喜欢她，又何苦娶她？”女子温言软语，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要没那身医术，我早就不跟他们老冯家玩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留着老姑娘总不嫁，耽误了我生儿子，娶回来我也休了她，到时候把你娶回家给我生儿子。”两人说话间，不知道做了什么，又传来一阵笑声。
　　“公子总哄我，奴家哪敢奢望入您的家门，便是公子赏我一盒胭脂，奴家这整个人都归您了。”女人声音低低，拐着弯要着东西。
　　但偏偏男人就爱这套：“我的好珍珠，等那女人将归去来的方子学来，别说一盒，我直接给你开间胭脂铺……”
　　两人相信冯伊人的为人，听到对方提及归去来，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倒是原本已一脸麻木的冯伊人突然有动作，直接起身来到两人身前。
　　“二位无需担心，我冯伊人绝对不会偷归去来的方子，否则不得善终。 ”
　　说罢，冯伊人目光决绝的推门离开。
　　冯伊人手心被自己抠破，又说了这样的狠话，两人怕出事，赶忙追了过去。
　　只是两人追过去时，冯伊人已经将隔壁房门打开。
　　里面的人，正在床上做那些事，突然被打断自然一脸不悦，可当那人看到是冯伊人在门口，怒气瞬间变成惊愕，又惊慌失措的抓过衣服准备套上。
　　冯伊人亲眼确认过，给了那人最后的机会，便没有再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不过那潇洒的背后，是湿润的眼眶。


第53章 劝和
　　马车停靠在别处，几人出了门也不能直接离开，衣衫不整的男人对这地方熟门熟路，直接抄了捷径追了出来。
　　“伊人你且听说，今日是同窗约我来此处，我是吃醉了酒，没了意识才宿在这里。”马车停靠处，没什么人，对方也肯拉下颜面。
　　宋明非林繁见男人扯着冯伊人的衣服纠缠不休，本想上前帮忙，但冯伊人却冲两人摇了摇头。
　　有些事确实要靠自己解决，两人便退后几步，守着合适的距离，确保那人要有什么不规矩的动作，他们能及时赶到就行。
　　许是知道理亏，男人先是好生劝着，又道歉又认错，但冯伊人反应依然淡淡。
　　后面不知哪句话不合，男人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竟对冯伊人发起了脾气：“冯伊人，你别给我说那些没用的，我还没问你，怎么跟男人来这种地方，今日这事你不提我不提，就算扯平了。”
　　冯伊人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这般说，当下眼泪便落了下来，朝着宋明非和林繁这边跑来。
　　那姓何的还想再追，被林繁一拳打到在地，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起来。
　　送冯伊人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主动搭话，因为他们深知，此时言语的用处很小，更多的还是要冯伊人自己想开。
　　冯府门口，冯伊人进门时，还不忘给两人行礼。
　　“别放在心上，他不值得。”最终宋明非还是将劝慰的话出口。
　　“嗯。”冯伊人红着眼眶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宅子。
　　冯伊人性格虽温和，但却是一个十分果断的人，事出第二天，冯伊人就跟家里提出解除婚约。
　　婚期都定了，亲朋也已知晓，何家在当地是有名的富户，冯家还指着与何家的生意，冯伊人想要悔婚，是断断是不能同意。
　　只不过在何家面前，冯父还得装着，何家盛拿着礼品去赔罪时，冯父摆出一副好父亲的样子，将人好生训斥了一番。
　　那继室夫人，则从中做个好人，把何家盛拽到一旁，好言安抚几句，说些大家都在气头上的话，让对方多说些软话。
　　何家盛那边也自知理亏，再者他那新开的药材生意，还等着冯伊人嫁过去照看，所以这会十分大方的在彩礼中又多添了一份房契。
　　看着聘礼单子，冯父又说了何家盛几句，让他以后收敛一些，在对方点头答应后，冯父才露出笑脸，许诺会替他劝劝自家女儿。
　　几人说话时，冯伊人就在后堂听着，当她父亲没有直接提出退婚，而是说许多虚话做样子时，她就知道这事在他父亲那里已经过去了。
　　于她父亲而言，婚姻不过是生意，女儿不过是趁手的工具，若能换的利益，工具随时可以交与他人。
　　没人给她做主，那便自己给自己做主。
　　当天冯父找冯伊人谈心时，冯伊人没有说什么，只说自己会考虑考虑，但出门时，却将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戴在了身上。
　　这事若不解决，那家她也不会回了。
　　冯家的情况复杂，在医馆这些年，冯伊人也有为自己筹算，所以手头并不缺钱。
　　只是乍一离家，还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冯伊人便先去找宋明非和林繁告了假，再安排自己住处的事。
　　宋明非和林繁知道冯伊人是怕牵连归去来，但一个女孩独自住在外面并不安全，两人不放心，干脆让她先搬到了归去来的诊室。
　　起码那边邻里都已经熟了，有什么事也能照应一番。
　　何家那边摆平了冯父，还以为已经无事，就等着冯伊人自己冷静下来能消消气。
　　然而几天后，何家盛带着新买的玉镯去冯家时，才知冯伊人已经搬出冯府，这几日连医馆都没去。
　　冯家人知道冯伊人外祖家不在宣陵，她在本地没什么地方可去，只有归去来那么一个去处，所以并没有在意，甚至还想着让她在外头吃点苦头，好好改改那臭脾气。
　　但何家盛却觉得事不对，冯伊人那性子犟，得赶紧将这事解决，不然再拖下去，可能真就无法回头了。
　　只是如今这种情况，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还得要一个长辈压着、哄着，得让冯伊人无法开口拒绝。
　　冯父的话俨然已经没了用处，不然冯伊人也不会搬出去，所以何家盛没有多留，直接回家找了自己母亲。
　　其实何母和冯父想法一样，觉得应该让她在外磨磨性子，但无奈婚期临近，何家丢不起那个人，数落了儿子一顿来，就跟着人去了。
　　冯伊人自小学到的礼仪，长辈来，没有不接待的道理，再者她若不招待，那母子俩就在大堂坐着，会影响归去来的生意。
　　“伊人还生气呢？我那日当真是喝大了……”一进诊室，何家盛就挂上讨好的笑容凑近冯伊人，说辞仍和之前一样。
　　何母瞧不得自家儿子低声下气的模样，尤其冯伊人还冷脸不理，但毕竟他们是来劝和，也只能暂且忍了下来，自己又堆着笑脸走了上去。
　　“伊人莫要在气了，这事着实是家盛不对，他实不该临近婚期还去那种地方，那天我也说过家盛了，不过他真是应酬喝大了，他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 冯伊人的手被握住，一贯瞧不上她家世的何母，难得对她和颜悦色。
　　若是之前，冯伊人可能还会为这态度欣喜，但现下她知道，这好声好气，不过是哄骗她去牢笼的蜜糖。
　　冯伊人轻轻将那戴满戒指的手推开，表情毫无波澜：“何夫人，这事那天我与何家盛已经说的很清楚，那想法今日也不曾改变。”
　　“伊人你这般叫我，岂不生分，你可是我何家唯一认定的媳妇，我知道你还生家盛的气，但男人嘛，少不得尝尝鲜，你若不喜欢，咱们就在自家收几个通房的丫头，等你过了门，再管束些家盛，他自然也就收心了。”何母正说着，何家盛偷偷怼了何母一下，何母意识到不对，忙又找补。
　　“不过伊人你放心，伯母可以向你许诺，这何家的正房永远都是你的，以后若生了孙子，整个何家都是你的，定不会让那些身份低的女人占了去。”
　　何母在这信誓旦旦的保证，那头何家盛也在认同的点头。
　　而冯伊人听了，却只想发笑，都这个时候了，这母子俩还想着传宗接代，还想着通房丫头，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我冯伊人是什么家世，岁数又大，人又没趣味，除了一身的医术，简直一无是处，恐生不出你们何家如高贵的孙子。”说话时，冯伊人狠狠地盯着对面的何家盛，目光里充满了讽刺与厌恶。
　　何母不知道这话是何家胜说的，也不觉得这亲事会黄，听到冯伊人说生不出何家孙子这话，仿佛她是在咒老何家无后一般，登时老大的不乐意，面上也不愿意装了。
　　“既然说到此处，伯母也要说你几句，你也知道你这岁数已经过了格，家世也就一般，你们两人的姻缘若是错过了，我儿娇妻美妾不愁另找，但你这般条件，再想找个好人家便难了，这话我原也不愿多说的，只是想着你母亲走的早，定是没人教你这道理，让你在这依依不饶的拿乔，也不知道给谁看。”
　　“何夫人这是开哪般玩笑，到底是你们何家纠缠不休，还是我冯伊人依依不饶，今日我便这告诉二位，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入你何家的大门，同何家盛站在一处，我都觉脏。”
　　自己母亲是良善不过的女人，冯伊人平生最不能忍的，就是别人随意攀扯自己过世的母亲，所以当下便不顾一切，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你个小□□，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何母，听到冯伊人说她儿子脏，再也忍不住怒气，随手拿起砚台朝冯伊人身上泼去。
　　下午，林繁来美妆这边拿帐，还不知道什么事，一进门就被人迎上。
　　“东家，上午有……”春莲刚小声说了一句，邱书就从楼上走来，春莲见状忙收了话头，林繁也配合的没说话。
　　春莲这姑娘，就是当初他在馄饨摊救的人，从伤好之后，她一直都在美妆店这边工作。
　　姑娘聪明又肯干，只不过为人太谨慎，除了他和宋明非谁都防着。
　　“林繁哥。”邱书从楼上下来，直奔林繁，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笑容没了。
　　“出了什么事吗？”最近事多，刚进门时春莲又来了那么一下，林繁看出不对劲，自然要问问。
　　“与伊人姐有婚约的男人来了，伊人姐和他们吵了嘴，还被泼了一身墨。”邱书声音低低，一听就知情绪不佳：“伊人姐怕连累店铺，想要告假一段时间，估计等下会同你说。
　　“我知道了，这事我来解决。”林繁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以那个姓何的品性，他和宋明非对今日之事早有预料，不过现下看铺子没什么折损，可见何家也不敢动归去来。


第54章 心甘
　　这个时代，男女有别终归是常态，林繁见冯伊人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他和宋明非的想法表达出来。
　　他们将冯伊人当做朋友，不可能眼见她有难处，却不伸出援手，更不可能把朋友当做负担，所以无论有什么事，归去来总是她的后盾。
　　林繁没有在美妆这边待多久，临走的时候倒是跟邱书说了几句。
　　他和宋明非是亲眼看着一切发生，知道这事对冯伊人打击多大。
　　但宋明非话少，并不会安慰人，他又与冯伊人接触不多，所以让邱书找个机会跟冯伊人好好聊聊，让冯伊人别把事都闷在心里。
　　邱书听闻自然是满口答应，前几日刚出事时，她虽隐隐知道，但几个人一直没有明说，她也不好贸然开口问。
　　今日这么一闹，有些话倒也好敞开了说。
　　暮色被乌云沾染，天边明暗交杂，闷热的气息被凉风吹离，簌簌叶片带来夜雨之色。
　　趁着雨还未降下，归去来的姑娘们都提前下了工。
　　邱书在门口看着姑娘们一个个离开，又在街边买了点炸果子，才回归去来。
　　“伊人姐，我能进来么？”一楼诊室外，邱书端着盘果子，轻轻扣门。
　　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没一会，披着外衫的冯伊人打开了房门。
　　此时正是天最热的季节，冯伊人竟还披着衣服，脸色也十分的苍白。
　　邱书见状忙将炸果子放下，将人扶到床上，又一脸担忧的问：“可是身子不舒坦了？”
　　“没有，来日子了，身上没劲。”冯伊人摇摇头，靠在邱书给她垫的被子上。
　　邱书没听冯伊人的，抬手摸了摸对方额头，又跟自己比过，见没发热才放心：“倒是没发烧。”
　　冯伊人闻言勾了勾嘴角：“我是大夫，自己的身子还能照顾好。”
　　“我瞧着，你可不像是把自己照顾好了。”邱书装作气恼，却把买的炸果子拿了过来：“趁热吃，这东西凉了不好吃。”
　　知道邱书是特意给她买得，冯伊人哪怕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仍是拿了一块： “今日怎么走的这般晚？”
　　“我今日不走了，在此抢你床铺。”说着，邱书往冯伊人腿上靠了靠。
　　邱书在那玩闹，没有说是为了陪她，但冯伊人怎么会不懂，忙一脸正色开口：“小书，我无事的，你安心便好，外头似是天色不好，你还是快些回家吧，省的家人担心。”
　　冯伊人说话时，风正好吹动窗扇，外头的天色比刚才要暗，厚云压下，已是风雨欲来。
　　“接我的马车已经走了，我让他捎信回去了，小翠也在楼上，我爹不会担心的。”邱书见冯伊人认真，也不再玩笑：“我若走了，也不放心你。”
　　话已至此，两姐妹也没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了
　　夜雨伴着心事，将一切缓缓倾诉。
　　“其实，我并未觉得有多难过，只是失望心寒，我原先真的以为，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女子学医本就艰难，当初外人都说女子不该学这些，就应该学些针织女红，早日找个好人家……只有他鼓励我，让我坚持走自己喜欢的路，还常常给我带医书，婚期拖了几回都不曾有怨言。如今，我真不知是日子久了，他变了，还是他起初就存了别的目的。”
　　冯伊人说着两人曾经的回忆，一旁邱书听着也颇有感触。
　　“虽你我景况不同，但我却能明白你这般感受，我曾心悦于明非哥，那好感最初便是来自于他的尊重，他的人和他的文字，都是……”
　　既为谈心，自是要交心，若只是一人掏心掏肺，又如何说的起来，所以邱书也没有隐瞒的心事，坦然的将曾经的自己剖出。
　　邱书说话时，不见伤心之色，但冯伊人看她还是一阵心软，前些日子她看见两人疏远，不想竟……
　　“伊人姐为何这般看我，我已经想开了。”邱书见冯伊人目光不对，忙换了表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明非哥说过，男女生来原就平等，女子并不比男人差，也不需要依附于男人，若这男人不再是心中的模样，咱们不要他便是。”
　　说罢，邱书又一转锐利神色，搂着冯伊人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世上的好男子多的是，伊人姐总归会寻到支持你的男子。”
　　“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如今也不想那么多了。”被邱书揽着肩膀，冯伊人勉强露出个笑容。
　　“别这般说啊，我看林繁哥就很好，今日他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多与你说说话，什么事别闷在心里。”
　　见冯伊人对似对男人失望，邱书赶忙说了一句，若冯伊人为那个男人耽误了一生，那也太不值当了。
　　再者，她也是真觉得林繁和冯伊人是般配，想着促成这件大好事。
　　这边冯伊人听到邱书这么说，也想起林繁说的话。
　　她在宣陵除了冯家，没有旁的亲人，那番话着实让她得到久违的暖意。
　　“他们二位，确实是极为难得之人，于亲于朋皆是有幸。”
　　“嗯，若不是他们，亦不会有如今的我。”邱书也同有此想法。
　　何家人去过，冯伊人依旧没有服软回来，还将何夫人气的头风发作，这时冯家人才回过味来，冯伊人是真铁了心，不给他们留面子。
　　如今婚期还剩不到一个月，已是箭在弦上，何家不打算再去找，把所有事情全推给冯家。
　　一边是已经快到手的铺子和生意，一边是躲在归去来的女儿，两者不需要过多权衡。
　　只是冯家知道归去来的老板有些来头，他们不敢轻易去闹事，便好声好气的来找了两趟。
　　又是说他们如何不容易，又是要冯伊人还他们养育之恩，说来说去结果都是不欢而散。
　　最后一次，冯父还差点将人直接拖走，要不是林繁正好在，到了日子他们甚至能将冯伊人绑上花轿。
　　不过在林繁跟冯父聊过之后，冯家人就再也没来找过麻烦，过几日又传来消息，两家的婚约彻底黄了。
　　葡萄架下，宋明非裁着纸张，一旁的林繁解决了所有事，难得有心思抱着一群小猫在玩。
　　“你当时跟冯家说什么了？”之前林繁将冯家打发走的事，宋明非是知道的。
　　只是那时他们并不知道冯家真的会听，所以林繁也没有细说，如今事成了，宋明非突然又想起来。
　　“那种家庭能说什么，威/逼利/诱呗。”林繁语气轻松，好似对这种事情驾轻就熟。
　　宋明非闻言，则是停下了动作：“怎么威/逼？怎么利/诱？”
　　林繁看宋明非是真的感兴趣，忙抱着小猫凑近：“威/逼嘛，也没什么，就是跟他提了提程大人的夫人最近身子不舒服，还有孙大人、赵大人……”
　　以/权/压/人确实是常见的手段，那些商人也最怕这个，没什么新奇：“利/诱/呢？”
　　“那自然是给他一个比何家盛更好的女婿。”林繁得意一笑，随后才缓缓开口。
　　“谁？你？”宋明非皱眉看向林繁。
　　“怎么可能，是你的虚拟同窗们，……”说着，林繁突然又凑近了一点：“你觉得我是一个好女婿啊？”
　　宋明非不接他的茬，转头说起别的事：“我看伊人没有回家的意思，总住在诊室也不方便，要不在美妆店那边，给她找个房子？”
　　“倒也行，就她一个人住外面，安全么？她也没有邱书的小翠。”林繁考虑了下问。
　　“不让她单住，店里不还有几个离家远的吗，几个人一起住。”这事宋明非自然也考虑过。
　　“那行，等我回头去找找。”说着林繁抱着小奶猫，躺在了宋明非腿上，又悠悠道：“宋老板安排活，全欺负傻小子干。”
　　宋明非纸裁了一半，手擎着裁纸刀，不敢动作，生怕伤到林繁。
　　“起来，我纸还没裁完。”宋明非动了动腿，催着人起来。
　　“不起来，让傻小子干活，傻小子躺会还不行了，他都那么累了。”腿上的人纹丝不动，十分的理直气壮。
　　宋明非闻言一愣，沉默片刻才低低道： “我不是有特殊原因么，只能让你辛苦点。”
　　这些日子他为了不让邱老板误会，一直没怎么去美妆那边，很多事情都是林繁一个人去处理，林繁确实很累。
　　“怎么还当真了？”林繁抬头，看向宋明非，眼神却一点点变的认真。
　　“宋明非，我是心甘情愿给你当傻小子的……”
　　葡萄架落下，两人一坐一躺，周围绕着一群小猫，那叫声与心，不知道哪个更柔软一些。


第55章 道贺
　　为找房子，林繁忙里忙外跑了许久，但因各地都有水患，宣陵来了不少人，房子比较紧张，一直到月底，才终于在美妆店那边，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房子找到，又得帮几个姑娘搬了东西。
　　尤其是冯伊人，冯家不希望她搬走，还想让她去自家医馆帮忙，但冯伊人执意离开，这行李全靠林繁才拿出来。
　　忙碌了几天，林繁将宋明非安排的所有事打点妥当，这才回了归去来餐饮那边。
　　这边邱书还在不遗余力的夸着林繁，说他如何贴心，如何周到，为人如何的好，对冯伊人是如何的不同，试图撮合这桩美事。
　　但其实这些事冯伊人也都知晓，只是她心中只有感激，并未把邱书撮合的话放在心上。
　　没了医馆的牵绊，冯伊人可以全身心忙活归去来的事。
　　邱书负责铺子的各种管理，冯伊人就负责研究新品，两个人带领着一群小姑娘，还真能想不少好主意，甚至还会组织夫人小姐外出游玩散心。
　　宋明非和林繁听着邱书侃侃而谈，也觉她实在有天赋，哪怕没专业学过，也知道客户粘性是很重要的事。
　　邱书和冯伊人能独当一面，也省的他们二人一直两头跑，宋明非和林繁只要隔个几天，去美妆那边看一眼便好。
　　八月秋闱大比，每三年才得一次，各地有资格的考生皆汇聚于省城，与宋明非相熟的许修文也早早前去。
　　只是许修文此一去，就有一月再无消息，直到八月十五过后，宋明非和林繁才收到邀请函，许修文在秋闱中举。
　　秋闱即为乡试，各州按人口多寡，分录数十名到百名不等，皆是学识兼备天资不凡之人可过，且中举之人也已有做官资格，这宴请是必须要有的。
　　上次去云港县，还是宋明非刚成为童生没多久的时候，林繁初次驾车，就带着宋明非去云港游玩，还在许修文家住了几日，得二位长辈不少照顾。
　　这次去，两人特意给二位长辈买了礼品，又给许修文选了一套文房四宝，两人才匆匆上路。
　　如今过了一年，林繁驾车技术大涨，一路安安稳稳就到了许修文家。
　　许府大门粉刷一新，匾额换成鎏金，门前两棵桂花树仍在，不过此时挂着红色的丝带。
　　来道贺的客人络绎不绝，周围几户人家的大门前也都停了车马，邻居都是笑脸帮忙迎着，没人露出不悦之色
　　今年云港总共就出了一个举人，许修文回来那天，官府还派了车马去接，这种场景也是可以理解。
　　“宋兄，林兄，许久不见。”人群中熟悉的声音响起，宋明非和林繁转头，就见一身浅紫色长袍的赵旭升，从远处走来。
　　折扇抬起，赵旭升对两人略施一礼，宋明非和林繁点头回应。
　　今日便是宴请的日子，此时许府人正多，门口迎接的都是许修文的堂哥表兄，许修文自己和父母都在内堂招待，几人简单聊了几句，便自行入了许府。
　　进了门，自然要先拜过长辈。
　　几人随着仆役去了内堂，远远的就见许父许母着一身暗红的团纹袍子，正笑容满面的同人交谈。
　　不见许修文，几人便将礼品奉给两位长辈，许父许母收了礼，简单客气一句，便马上转去招待了其他人。
　　“许是太忙了，今日需要招待的人太多，伯父伯母年岁大了，有些照看不过来。”赵旭升与许修文认识更久，来许家也有几次，觉得刚才似有些怠慢，忙帮着解释。
　　“嗯，宴请就是这般，无法面面俱到。”宋明非不甚在意的回着。
　　虽然他也感受到，许父许母对他和林繁态度不如上一次热情，但有些事情，实在不必记在心上，更不必戳穿。
　　没一会，许修文急急忙忙赶来，看见他们和赵旭升，忙扬起笑脸：“你们三个怎么不早些过来，帮我忙活一番，这几日我恨不得连饭都吃不上。”
　　好在许修文态度未变，再加上有赵旭升在，说话反而比以前更加随意，更加亲近。
　　“我们可是客人，专门过来吃席的，哪有叫客人帮着接待的说法。”赵旭升玩笑间，又绕着许修文转了一圈：“不错，穿这一身，有点举人老爷的意思了。”
　　“什么举人老爷，不过是勉强考中，若宋兄去考，说不定能拿个解元回来。”被赵旭升调侃，许修文十分谦虚，随嘴提到了宋明非，颇有些替他可惜的意思。
　　“对呀，宋兄，你为何不参加秋闱？”赵旭升闻言，也想到了宋明非，人读书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个，还从未见过有人拿了童生，却不参加秋闱的。
　　面对疑问，宋明非只是笑笑，回了一句：“志不在此。”
　　临近中午，许家早早开席，桌上燕窝鱼翅、鲍鱼海参，各色山珍海味是卯足了劲在上，菜名也是各有寓意。
　　宋明非林繁和赵旭升，被安排在许修文同窗那一桌，都是读书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只有许修文来敬酒的时候聊了几句。
　　吃过饭，许修文还要送其他客人，几人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去了赵旭升在云港的庄子。
　　那里靠近云山寺，正是避暑的好去处。
　　“我外祖家就在云港，年少时我每年都来此处，与修文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后来外祖过世，便来的少了，但这庄子还是一直有人打理。”
　　庄内的凉亭下，几人倚栏而坐，赵旭升吃着西瓜与林繁闲谈，宋明非则斜靠在围栏旁，看着亭下的小鱼，整个人热的有些恹恹。
　　林繁说话时，心思也牵着宋明非，时不时给他扇扇风，或是给他喂两口西瓜。
　　“今年这天气着实反常，春天时，连日不断的大雨，现下立了秋，这热度却与夏天无异，我们来云港之前，甚至已经有灾民来青岭了。”瞧见宋明非热的没精神，赵旭升也没做过多的反应。
　　他们所处的水上凉亭，已是庄里最凉快的地方，几人到庄子时，还喝了仆役熬好的防暑汤药，应当是不妨事，倒是这天气令人忧愁。
　　“宣陵也有难民来，看来外面的情况不太好。”林繁记得，上次周瑞来信，还是快一个月前。
　　“不说这个了，咱们也帮不上忙。”见气氛沉重，赵旭升叹息一声，忙转了话题：“宋兄林兄，你们是否认识归返先生？我见他所写的书中，总提到归去来。”
　　过年的时候，两人送过赵旭升年礼，其中有归去来的物品，所以赵旭升知道归去来是他们的产业，只是他并不知道，归返便是宋明非的笔名。
　　“并不认识，只是归返先生喜欢我们家酿的酒，我们又与那出书的书斋老板相熟，但归返先生与那老板下了约定，不让透露其的身份，我们也是透过那老板，才能与归返先生有些许联系。”
　　林繁面不改色，将不着边际的话说的有板有眼，宋明非抬眸瞧了林繁一眼，林繁赶忙笑了笑，好似在说他也是被逼无奈。
　　“那当真可惜，还想着你们若是认识，定要给我引荐一番，我与同窗们，都极喜欢他的书。”
　　赵旭升可惜的模样溢于言表，林繁这边真诚点头，宋明非则跟没事人一样喂鱼。
　　晚上，许家还有另一波宴席，是专请许修文的恩师，还有几位相熟的同窗好友。
　　宋明非几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不过宋明非因染了暑气身体不适，林繁需要在身侧照顾，最终只有赵旭升一人前去。
　　虽没吃上宴席，林繁还是借了小厨房，给宋明非做了几道爽口的小菜，再配着酸辣可口的凉面，宋明非倒比中午吃的多。
　　在庄子里睡了一晚，醒来宋明非明显精神了不少，白天许修文来看他时，还有精神聊几句春闱的事。
　　当天中午，许修文是在庄子里跟几人一同吃的饭，只是之后几日，许修文家的客人陆续离开，许修文忙不过来，就是赵旭升招待两人。
　　赵旭升也算半个云港人，平素又是爱玩的性子，这云港的大街小巷，但凡有好玩的好喝的，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宋明非和林繁在这待了三四天，赵旭升就陪了三四天，又是吃酱鸭，又是吃烤羊，还在云潭溪玩了一天。
　　等把云港这小地方玩的差不多，赵旭升这才放两人离开，并约定有时间去宣陵，由宋明非和林繁做东，请他好好玩一场。
　　只是两人的好心情，在驾车回去的路上一扫而空，因为官路上多了许多灾民。
　　不像之前，都是富人逃难来的，可以乘车租房。
　　这次的灾民，是那种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真灾民，他们大多徒步前行，其中不少老人和孩子，连鞋子都没穿。
　　若遇到饿极的人，他们还会追着马车求食物，有些人不敢停车，直接打马加速离开，有的人心善，会从车上扔下点干粮，但仍不敢停车。
　　没人知道，人逼急了会怎么样，宋明非和林繁也不知道。
　　所以只能将身上的干粮全部放下，以求一点心安。


第56章 义诊
　　灾民越来越多，每天都有陆续到达宣陵的人群。
　　官/府无法全部安置，大街小巷都能看到靠着墙角，或躺或坐的灾民。
　　无权无势的小摊位，不敢在这时出来摆摊，官/府怕生内乱，每日派人在特定地点施粥。
　　城里有心善的大户，也有自己搭棚子接济灾民的，只是仍无法改变灾民们的颓败之相。
　　灾民千里迢迢逃难而来，不只有肚腑的饥饿，身体上也有不少病痛，尤其是老人孩子身体较弱，因暑气病倒，丧了命的也有。
　　宋明非和林繁是现代人，哪怕经历过一些灾难，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令人揪心的场景。
　　看着那些躲过了灾难，却躲不过的生离死别的人们，看着母亲抱着孩子撕心裂肺哭泣的面容，看着那铁骨铮铮的男儿，跪在母亲身前磕破了脑袋。
　　那种心里冲击，对两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比所有旁观者都要大。
　　如今他们虽不算大富户，但仍有助人的能力，自然不会对这样的事情袖手旁观。
　　“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义诊？”归去来门口，林繁看着门口的灾民，一脸忧愁的提议。
　　上午归去来施粥时，林繁看到好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在排队的时候晕倒，灾民没钱医治，只能将人拖到阴凉处，等他们自己醒来。
　　“也准备点防暑的汤药吧。”宋明非看了眼外面，灾民三三两两坐在一处，人数太多，他们能力实在有限，只能又道：“熬给老人和孩子们喝。”
　　“行，熬好了让小福他们给各个地方送点，顺便穿上归去来的制服，给咱们我宣传宣传。”林繁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开口解释：“我是真心做好事，宣传是顺便的。”
　　林繁满脸真诚，生怕宋明非误会他目的不纯，毕竟他现在正追人呢，形象很重要。
　　宋明非看着对方慌张的样子，轻轻勾了嘴角：“我知道。”
　　两人不是大夫，想要义诊自然要问过冯伊人的意见。
　　他们倒不是觉得冯伊人不会同意，只是作为生意伙伴与朋友，他们应该给予相应的尊重。
　　冯伊人其实也正有去义诊的想法，只是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属于归去来的大夫，做什么事得征得宋明非和林繁的意见。
　　结果林繁竟然为这事主动找到她，想让她每隔一段时间去义诊一次，且所需药材都由归去来出钱。
　　“那之后就要多辛苦你了。”各项事宜谈妥，林繁照常客气了一句。
　　他和冯伊人相处的不多，也怕惹起不必要的麻烦，说话始终都是客客气气。
　　“不会，应当做的，反而是我要谢谢你们二位才是，若是光靠我，可能帮不到这许多人。”
　　冯伊人是真心感谢，林繁看的出来，只是他并不理解，冯伊人是站在什么角度感谢他们。
　　“我母亲，曾经也是逃难来到宣陵的，那时……”
　　大灾之后，防疫/病，人最多的地方，就是最需要义诊的地方。
　　城北灾民安置区，已经有小范围的传染病，还好这病并不是瘟疫，也有专人治着，归去来一行人只需照顾那些因暑气病倒的灾民。
　　大锅支搭上，汤药和米汤一起熬着，美妆服装的姑娘负责盛汤施粥，餐饮小伙子们负责帮灾民扛杆搭棚，冯伊人顶着烈日，为灾民诊脉，邱书在一旁派发药丸。
　　以前都瞧不起病的百姓，如今白白得了诊脉的机会，药品也是分文不取，自然是对几人感恩戴德。
　　“莫要谢我们，若是要祈福，也求为那二位长命百岁吧，这米药都是他们高价寻来，也是他们停了生意，将伙计叫来这里给诸位施粥搭棚子。”冯伊人听了众人的感谢，转而指了指远处林繁和宋明非。
　　众人随着冯伊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位身着锦缎的公子，正扛着一捆草绳，帮难民搭棚子，完全没有高高在上，嫌弃难民的意思。
　　“不知那两位叫何姓名？我们日后必为他们二人烧/香祈/福。”灾民心中感激，然而他们现在一无所有，就只能记住恩人的名字。
　　“林繁，宋明非……”冯伊人看着两人的方向，沉声答道。
　　到了中午，归去来的人也不回去，都是同灾民一同歇息，糙米稀粥囫囵喝上几口，又开始帮着忙活。
　　一整天下来，不论是灾民，或是来帮忙的官/差百姓，谁人瞧见归去来的人，不赞一句心善。
　　宋明非最怕暑热，虽冯伊人早给众人准备了放暑的药丸，但在太阳底下忙活了一日，宋明非回去时也全没了劲气。
　　甚至连林繁做的东西都吃不下去，一直缩在那半人多高的浴桶里拔凉。
　　“饭不吃，我做了凉皮，给你放了那么多麻酱，好歹吃点。”浴桶边，林繁一手端着装凉皮的小盆，一手拿着筷子，好声好气的说着。
　　“你放那吧，我待会有胃口再吃。”宋明非说话时，趴在浴桶边缘，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放久了就坨了。”林繁说着挑起一小口凉皮，放到宋明非嘴边，轻声哄着：“尝尝，要是尝过还不想吃，那咱就不吃了。”
　　宋明非并不是难为林繁，只是天热的半点胃口都没有，这会凉皮送到嘴边，宋明非勉强尝了一口，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那不吃了，我再给你做点别的。”林繁见宋明非是真不想吃，也没再逼，抬腿就要端着凉皮往厨房去。
　　宋明非刚忙伸手将人拦住，凉凉的水意和柔软的声线一起袭来：“别准备了，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吧。”
　　身上的水迹被布巾拂过，发丝水珠又沾染衣衫，不知从何时起，宋明非换衣服不再躲着林繁。
　　也不知从何时起，那人不敢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停留。
　　见林繁落荒而逃的背影，宋明非的眉梢笑意渐浓。
　　林繁再回去时，宋明非的头发已经擦的半干，正揉着肩膀在画东西。
　　手中的葡萄盘放下，林繁主动坐到了宋明非身后，熟门熟路把那柔软的发丝轻拢，开始揉捏起宋明非的肩膀。
　　今天两人帮灾民搭了不少棚子，没干过体力活的宋明非，有些受不住也正常。
　　“画什么呢？”有些人字写的好看，但画画却是七扭八歪，好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林繁仔细端详了会，也没能看出宋明非在画什么。
　　“我感觉今天那个棚子结构不合理，搭起来耽误不少时间，我想研究一个简易的棚子，现在不少地方都有灾民，不值得在这上面耗费精力。”
　　宋明非说着又另起一张纸，虽然他画工不行，但理论可以，只要画出个大概就行。
　　“画完你给谁？周瑞么？”林繁问。
　　宋明非沉思片刻开口：“只能给他了。”
　　这个时代通讯并不发达，有些事想要迅速传播开来，只能靠有权/利的人。
　　他们所认识的人中，除了陈闯就是周瑞，而周瑞的叔叔，正好在南边管水患，若是这图能采纳，他应该最为契合。
　　“除了这个，你有没有想过，用归返的名义做点什么？”林繁停下动作，认真的提议。
　　“我记得周瑞之前来信，说在南边看到你的小说的新章节，可见你的书已经传播出去，而且速度不慢，如果你在最新章节后面，加上你想写的东西，我觉得那些书/贩/子，会为了利益会帮你传播。”
　　林繁这番话语，全然是为这次水患，殊不知却激起宋明非另一个念头。
　　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宋明非再次开口，似在寻求什么肯定： “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普通百姓，过的再稍微好一点点。”
　　林繁闻言，瞬间明白了宋明非的想法，且很快给出了答案。
　　“当然，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林繁声音缓慢又认真，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一晚，宋明非辗转未眠，第二天新小说的大纲出炉。
　　若说这本是传统意义的小说，不如说是一本有关民生的文学作品。
　　内中并没有太多曲折离奇的故事，更多是宋明非所能看到、所能想到，一些切实可行的方法和理念。
　　一本会带来改变，但并不尖锐，且不能给自己和林繁带来麻烦的书。


第57章 混乱
　　小说发了还要校对刊印，哪怕是归返先生的文稿可以提前，但书局那边刚接了活，钱都交上了，怎么也得把人家的先印完。
　　一批货少则三五日，多了印上七八日也未可知，最终这棚子的设计图纸还是给了陈闯。
　　两人有一个多月没有收到周瑞来信，陈闯亦没有消息，不过他能从别处知道些事。
　　外头情况并不算太好，上面为此拨了不少银子，不过都紧着那受灾较重的地方，宣陵这样的情况，一时半会还等不到，估计得看当地官员自己处理。
　　灾民涌入，衣食所需急剧增加，米面粮油涨的飞快，宣陵各处也都不好过。
　　刚开始只是小摊小贩不能出摊，后来那有点门路的铺子也纷纷关门，尤其是做吃食的铺子，蔬菜米面进不来，想开也没东西可卖。
　　还好这个时代，各家各户有存粮的习惯，宋明非和林繁也存了十几包粮，关门歇业的时候，院里的菜地也够自给自足。
　　“这个季节，难得休息这么多天。”菜地里，林繁一边拿着锄头除草，一边对着墙头上，正洗桃子的宋明非开口。
　　“你不是一直想休息。”宋明非甩了甩指尖的水迹，将最后一颗桃子放在盆里。
　　“是呀，这样的是挺好的，有你有我，再有块地，我感觉能过一辈子……”
　　经历了这场大灾，两人心境都有些变化，如今两人能安安稳稳的在家里，吃着粗茶淡饭，林繁就很知足。
　　“不需要旅游了？”宋明非抬眸，看着认真畅想林繁。
　　“当然，能去旅旅游最好……”说了一半，水灵灵的毛桃就送到嘴边，林繁直接咬了一口，露出里面嫣红的果肉。
　　“所以，还是得赚钱，不然想旅游都费劲。”林繁嚼着桃子，含含糊糊说着。
　　“踩到白菜了。”
　　“啊？”
　　信送去许久，南边终于来了周瑞的消息，不过信件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说宋明非送去的图纸，日前已经抄画下来发往各地，现下灾情较重的地方应已用上。
　　而他人又去了新的地方，那地治理不佳，许多事情需要人手处理，如今他一天只能休息一两个时辰，实在无暇他顾，若宋明非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直接让陈闯寄给他，他定会竭力向叔叔推荐。
　　这信，表面的信封是干净的，但信纸上面却有干透的泥点，可见这信是周瑞在何种景况下所写。
　　归去来每隔十天义诊一次，一直持续到十月初。
　　只是天气逐渐，灾民问题依旧没有完全解决，生病的人是越来越多。
　　这次去安置营的时候，灾民的情绪明显不佳，官/差也是手持棍棒，呼呵声不断。
　　人的负面情绪堆积到一个顶点，就会因着一点小事突然爆发，一位老人家被推搡在地，紧接着就是一拥而上的灾民。
　　混乱来的突然，归去来的人没能及时撤离，瞬间被群情激愤的灾民冲散。
　　裹挟在人群里的林繁，焦急的寻找着冲散的人，但心中却存了一丝庆幸，还好宋明非今日去接药材并没来，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哭闹打砸中，人们的理智逐渐被疯狂代替，原本满怀感恩的人们，双目赤红的推倒义诊的摊位。
　　冯伊人被推搡在地，身旁的人都不知去了哪里，更没人注意脚下还有一个女子。
　　“还能起来么？”就在冯伊人最无助的时候，林繁的声音响起，又将她牢牢护了起来。
　　冯伊人看着眼前人，愣愣的摇摇头，虽脚踝剧痛难忍，心中却不知为何涌起一阵心安，原本的害怕与慌张，在林繁出现那一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每次都是他，在妓/院，是他挡住了何家盛，在归去来，是他拦住了自己的父亲，如今又是他护在自己身前，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看冯伊人出神的看着自己，林繁以为她是被这场景吓坏了，也没再询问，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冯伊人。
　　见冯伊人双手扶着脚踝，上面还有许多脚印，便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在情况紧急，我得抱你离开，可以么？”林繁声音有些急切，店里的其他人还没找到，他得赶紧去找。
　　“那便麻烦了。”冯伊人声音低低，这样的情况下，也顾不得那许多。
　　言罢，林繁用衣袖将手裹好，把冯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好在之前宋明非和林繁早有预料，这次随冯伊人来的都是小伙子，一个个不说身强力壮，但好歹也动作灵活。
　　待林繁将冯伊人安置好，再回去时，几个小伙子已经聚集在一处，正跟无头苍蝇一般，在义诊摊附近寻找着冯伊人。
　　见到林繁来，众人顿时似看到了主心骨，尤其是王强，眼眶红了，嗓子也哑了：“东家人太多了，我没看好冯大夫。”
　　“没事，我将人送外头的茶楼了。”林繁拍了拍王强肩膀，并没有怪他的意思。
　　他当初便是因为王强为人老实办事认真，才将冯伊人交给他照看，若他都没照看好，必定是当时的情况太乱。
　　“那冯大夫无事吧？”听冯大夫找到了，王强脸色恢复了一些，但仍是焦急询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脚扭了。”
　　安置营出了事，官/府不敢再忽视，第二天就发了米粮药品，又将一部分灾民转去其它地方安置，新棚子和被褥也送来不少。
　　这样一来，安置营那边也不需要商家去帮扶，正好冯伊人腿受伤，宋明非和林繁就把义诊停了。
　　只是当时冯伊人怕众人担心，没有说的那么严重，回来后众人才知，冯伊人那腿并不是扭伤，而是动了筋骨。
　　也幸亏林繁到的及时，没让她再受别的伤，找了正骨的大夫抹上膏药，再好生休息上一阵便好。
　　不过这义诊是两人提出来的，宋明非和林繁始终觉得过意不去，这十来天，一直让厨房熬着汤汤水水的给冯伊人送去。
　　今日林繁有事，正好去美妆这边，就没让王强跑那一趟腿，趁着中午顺手就将汤拿了过来。
　　“林繁哥，来给伊人姐送汤啊？”瞧见林繁，邱书赶忙迎了上来。
　　“嗯，还有一些材料，她在诊室？”这些材料是冯伊人研发新品要用的，宋明非特意交代他送来，还让自己带了话，所以得亲自给冯伊人。
　　“在呢，快去吧，”然而邱书以为两人有什么私密话要说，笑的别样灿烂。
　　林繁急着送东西，也没注意邱书的反应，随即转去了冯伊人的诊室。
　　诊室内，冯伊人在研磨着药材，因为腿脚不方便，门并没有关。
　　林繁扣了扣门框，冯伊人闻声抬眸，无需再多问，林繁直接带着东西进门。
　　“感觉好点了吗？”先将桌上的纸张挪到一边，林繁才把食盒放在桌上。
　　食盒内是一大碗撇了油的鸡汤，还有几样小菜。
　　冯伊人看着林繁细心的将东西摆好，才缓缓开口：“好多了。”
　　“这是明非让我给你拿的材料，黄色这包，他用了新的处理方式，红色这包还是旧的，明非让你试试那个更好用一点，另外……”
　　正经事说完，林繁就带着食盒离开，没一会邱书笑眯眯的走近诊室。
　　“今日送的什么汤？闻着格外香。”邱书揽着冯伊人的肩膀，装模作样的闻了下。
　　“黄芪乌鸡汤，你还未用饭吧，与我一同吃些。”桌上四样小菜，还有一大碗鸡汤，冯伊人自己根本吃不了。
　　“这可是林繁哥单独为你准备的，我可不能吃。”邱书语气明显带着调侃。
　　冯伊人听闻，放下给邱书盛汤的动作：“胡说什么呢？”
　　“怎么能是胡说，你没听王强说，是他们东家每日叮嘱厨房，特意为你准备的。”邱书不服气的坐下，眼珠子直直的瞪着冯伊人。
　　冯伊人被邱书盯得有些不自然，微微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 “那是他心善。”
　　“邱书姐，黄公子来了。”两人正说话间，外头的小姑娘突然叫了邱书一声。
　　这边还在与冯伊人说笑的邱书，登时没了笑容，还略带恼意的开口：“这人最近怎么总来，跟他说我不在。”
　　“可是邱书姐，我已经说你在了，而且黄公子给你带了东西。”小姑娘一脸局促不安，生怕自己办了坏事。
　　“小书快去吧，别让黄公子久等了。”冯伊人更懂邱书的心思，那黄公子性子淳朴，和邱家也算是世家，长相也不差，只是邱书因着宋明非，对他并不上心，但也并非是真心讨厌。
　　“当真是烦人，伊人姐你在此处等我，待会我回来与你一同用饭。”说罢，邱书理了理衣衫，朝门外走了出去。
　　冯伊人以为邱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却不想，一会的功夫邱书真就带着东西回来。
　　“一碟酱鸭子，也值得跑这么远。”邱书将切好的鸭子放下，语气没刚才那般冲了。
　　“我记得这酱鸭，不是你最爱吃的吗？”冯伊人看着邱书，脸上笑意满满。
　　风水轮流转，不知何时就会转到自己身上～


第58章 唯一
　　翠绿之色染上白霜，和煦的阳光将晶莹的点点化为水珠，秋天以过，万物都是衰败的景象，唯有菜地还存一片颜色。
　　“你看连这颗最小的，菜心都包紧了。”林繁种了三年白菜，这是第一次成功，心情自然是十分愉悦，一大早就拽着宋明非去了菜地。
　　宋明非看着兴奋的林繁，十分给面子的捏了捏，又象征性的夸了句：“是不错，挺紧的。”
　　说罢，宋明非便转身去了井边，那里有林繁打好的清水，宋明非正好去洗把脸，再精神精神。
　　冬天被窝暖和，一觉睡到这个时候，哪怕洗漱整齐，也总提不起劲。
　　衣袖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在这待了两三年，地里的活也干了一些，但宋明非这手，仍是细腻纤长，似不沾春水一般。
　　冰凉的井水泼洒在脸庞，额间碎发变的丝丝缕缕，睫毛水珠随动作滴落，困意也随水流而去。
　　菜地里，林繁还在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菜，不过似乎并不满意包菜的长势。
　　“下霜了，这包菜估计是长不大了，今天咱们就把白菜砍了吧？”
　　“你觉得该砍就砍，我也不懂。”宋明非擦着脸随意道。
　　“那怎么能行，你是一家之主，我得听你的。”菜地里林繁马上反驳。
　　“一家之主？”宋明非抬眸看向林繁。
　　“嗯，一家之主。”林繁目光与宋明非对视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认真。
　　“那一家之主想吃早饭。”宋明非看着林繁模样，突然含笑转身，似乎对这个新身份接受良好。
　　林繁闻言，脸上的紧张顿时变成兴奋：“好嘞！”
　　好药吃着，汤水补着，冯伊人的腿终于赶在小年前恢复。
　　邱书知道冯家的情况，放假前就请冯伊人去自家过年。
　　只是冯伊人母亲的牌位还在冯家祠堂，冯伊人不可能抛下母亲不顾，最终还是拒绝了邱书。
　　冯伊人回家当天，是宋明非和林繁亲自驾车去送的，两人去时手上带着礼品，虽是两样不值钱的点心，但说是拜访，冯家还是将人迎了进去。
　　自打退婚的事，冯伊人许久没有归家，冯父当着宋明非和林繁面，都没给冯伊人好脸色，可想而知两人走后，冯伊人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不过冯家人什么脾气秉性，宋明非和林繁再清楚不过，所以临走的时候，林繁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停下脚步。
　　“对了伊人，程大人的夫人希望你给她看看腿疾，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冯伊人听了这话愣了一瞬，程夫人叫自己年后去给她瞧腿这事，分明是晌午她跟林繁说的，这会林繁怎么又提起，还是这般说辞。
　　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冯伊人眼神马上瞟了一眼身后，远处的游廊果然能看到那继室的衣角，冯伊人瞬间了然。
　　“忙了一年，这些日子想安心休息，年后吧，年后我抽空去瞧瞧。”冯伊人声音泰然自若，仿佛真没把程夫人放在眼里，似她要那程夫人等，那程夫人就要乖乖等着。
　　“那也行，你好生歇息吧。”林繁也像模像样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随着宋明非出了冯家大门。
　　“你真听她这般说的。”继室听完墙角，转头就传给了冯父。
　　“听的真真的，伊人就是这般回的，不过伊人这丫头也是，我听说程夫人可是京城大官的女儿，这般作态也不怕开罪了人家。”
　　继室听到冯伊人在外混的不错，心中酸的厉害，虽为了冯家不得不将这话告诉自家老爷，但这酸味还是带在了话里。
　　自己继室是什么样人，冯父早就心里有数，这会听了并没有在意，只是捋着胡子沉思片刻：“看来，这归去来这两个人靠山比我想象的还大。”
　　“老爷，这话怎么讲？”继室温言软语问着。
　　冯父也不藏着，直接将心中所想说出：“那小丫头能有什么本事让程夫人等着，定是有归去来镇着，她才敢这般拿乔。”
　　话虽是这个理，可那继室仍是担心：“人家归去来有靠山开罪的起，但咱们冯家开罪不起，她若真这般态度，程夫人拿伊人开刀，再连累了我们冯家可如何是好。”
　　“我待会去劝劝她，你也是，别一回来就给她不自在，总共也没在家几天，当客人一般好招待着便是。”瞧见冯伊人送了人回来，冯父马上收了话题。
　　旁边那继室看着冯伊人是恨的牙痒，现下却不得不笑脸迎了上去。
　　“好玩么？”离了冯家大门，宋明非看着憋笑的林繁，颇有些无奈开口。
　　“好玩，没想到伊人平常看着一本正经的，忽悠人还挺像那么回事，还抽空去瞧瞧，那口气比我还大，不过她爹也确实不敢去问程夫人。”林繁笑的开怀，整个人都搭在宋明非身上，手也很自然的穿过夹袄，环在对方腰侧。
　　林繁仗着宋明非对他的纵容，越来越肆无忌惮，在大街上就做出这样的动作，宋明非皱眉撇了林繁一眼，林繁竟然还委屈上了。
　　“我手冷，不可以么？”
　　“上车。”
　　日子缓缓流过，花开又落，水融又凝，门前的荷花池结了厚厚一层冰，林繁终于如愿以偿，玩上了心心念念的爬犁。
　　疯跑过后，林繁气喘吁吁坐回爬犁，背后的人给他缠着陀螺，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在这里过的第三个年，林繁发现他自己忘了曾经熟悉的歌词，但再也没有网络和手机可以搜索。
　　现代的记忆不知不觉远去，连记忆中的人和事都逐渐变得模糊，可那些人中有他最不想忘记的家人。
　　宋明非察觉出林繁的异样，主动提出来这里玩冰，发泄不能改变什么，却成了此时唯一能做的。
　　“我只有你了……”
　　林繁说。
　　过了初六，城里的铺子陆陆续续开门，趁着林繁去给常客送上年礼，宋明非也去了一趟城里。
　　“客官您要是想定做，选咱们银楼就对了，楼里的师傅可是三十多年的手艺，做东西可精巧着呢。”城西银楼，伙计说话客气，招待的也热情，这是今年第一单，怎么也得给说成。
　　“大概需要多久？”伙计说的多，宋明非只挑重点问。
　　“客官，您这问我，我也说不准，这得看您选什么材料。”说着，小伙计拿出一长条盒子，里面是各种样式的饰品，都是用不同金属制成。
　　宋明非没买过这类东西，只能看出常见的金银，剩下的他并不认识，但却真看中了一款金属。
　　“这个叫什么？”宋明非指了指最中间的坠子，上面的金属类似现代的铂金，但颜色带着微微的蓝调，是宋明非从未见过的样子。
　　“客官您可真有眼光，这盒子里就属这最金贵……”
　　伙计详细说了一番，最终宋明非下了决定：“就这个吧，需要多久？”
　　正月十五，林繁的生日。
　　往常宋明非一大早就会给林繁道上生日快乐，中午再亲手做上一碗长寿面。
　　然而今年，林繁是左等右等，自己都把面都揉好了，也不见宋明非做什么。
　　晚上吃完面条，林繁还是没忍住幼稚的小心思，试探着问出了口：“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宋明非竟然直接起身离开了。
　　林繁眼睁睁的看人离开，脑子里却来回转了不知几圈，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干了什么错事。
　　没一会，宋明非又回来，还随手往林繁眼前放了个精致的小木盒。
　　林繁看看宋明非，又看看那小木盒，瞬间就想明白，这是宋明非给他的生日惊喜。
　　小木盒不大，内中还有一块丝绢包裹，林繁满心期待的把丝绢打开，不想里面的东西，却让他的心跳乱了一瞬。
　　那是他不曾想过的物品，一枚设计简约的男士戒指。
　　“这是什么？”林繁将戒指拿在手中，马上抬眼望向宋明非，又看了眼对方的手。
　　哪怕他这半年来已经察觉到宋明非的心思，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这样的忐忑。
　　“长留国的长留金，人长留、情长留，一般用来做定情信物……”
　　十几年前的自己，因为不敢承担沉重的未来，没能鼓足勇气，如今宋明非想主动迎接有林繁的未来……
　　林繁闻言大喜过望，一把将宋明非搂进怀里：“宋明非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虽然我从来没有弯过，但我保证，我会为你永远弯下去的。”
　　准备了很久的话语，胡乱的说了出来，又换得一声轻笑，但戴着另一枚戒指的手，却抱了回去。
　　夜深人静，只余细细风声，但对林繁来说，这注定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黑暗中，林繁没了之前兴奋的模样，而是满脸认真的看着眼前人。
　　脖颈上的翡翠平安符取下，又轻轻的系在宋明非的手腕，那是他对家人的念想，如今宋明非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念想。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宋明非……”林繁轻声呢喃。
　　那本该睡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指尖慢慢拂过那带着林繁体温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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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记得有没有好好谢谢大家呢！还好这个小糊文有你们看～不然我早放弃了～
　　爱你们呀～


第59章 显摆
　　暖阳初升，睡意渐消，屋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被窝里的人长睫轻颤。
　　意识回笼间，红绳缠绕的白皙手腕轻轻抬起，玉石翡翠的凉意无声触及嘴唇。
　　手指穿过乌黑的发丝，散乱的长发随身影而动，高挑的马尾之下，宋明非将那原本属于林繁的平安符，系在自己脖颈之上。
　　红艳的腐乳夹入盘中，林繁端着小碟回屋，行走时也要看着那无名指上的戒指，口中哼着的小曲，哪怕忘了歌词，眉眼间还是带着化不去的喜色。
　　门内，宋明非将一切收入眼底，又在那人进门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早。”相处快三年，这是林繁第一次这样拘谨，与宋明非四目相对，眼中带着喜悦和微微的不自然，似不知道身份转变后，两个人该如何相处。
　　“早。”宋明非声色如常，连那落在林繁脸上的一吻，都是那般从容。
　　看着平常肆无忌惮的人，愣愣的停在原地，始作俑者却勾了勾唇，转身出了屋子。
　　只是一瞬间，屋内的人便冲了出来，将刚出门的人抱在怀里，随后便是细细密密轻吻。
　　落于眼角、落于脸庞、落于柔软微凉的唇瓣。
　　过了十五，归去来开张，林繁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看什么都觉得舒心，就连伙计们多放了两挂鞭炮，都得了赏钱。
　　“东家，可有什么喜事吗？”平白得了赏钱，小福也跟着高兴，擦着桌子，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林繁这边正给君子兰浇水，刻意的抬高了手肘，露出宋明非亲手给他设计的对戒：“当然有天大的好事。”
　　小福不明所以，那边施青倒是拿着托盘走近，煞有介事的看了看那戒指：“东家，您这戒指可大有来头，是长留金吧？”
　　众人听闻这东西不简单，都纷纷聚拢过来，要瞧一瞧那是什么东西。
　　“你认识？”见有人认出来，林繁更兴奋了，随手把君子兰旁边一推，便走到人群显摆起来。
　　“当然认得，这是长留国的长留金，价格极贵，专门做定情信物的，若是两人同时戴了，情谊定是会长长久久。”施青知道两人的事情，话语中不免带着些讨好。
　　但架不住说在了林繁的心坎上，林繁心里爽快：“有眼光，等你成亲的时候，也做这样一套送娘子，算我和你小东家送的贺礼。”
　　“谢两位东家。”施青会抓机会，林繁话一出口，就赶忙出声道谢。
　　其他人没听出林繁这话的奇怪之处，毕竟两人做什么事总是一起，所以只是起哄，一边问林繁为何会戴这长留金，另一边又要长留金做成亲的贺礼。
　　众人起哄的时候，林繁寻了一下宋明非，被那姣好的眉眼冷冷一瞪，心里顿时更美了，差点脱口全答应下来。
　　不过无论林繁多么开怀，这感情终究不敢公之于众，属于宋明非的长留金和翡翠平安符，只能藏于怀中。
　　同性相恋，在现代都举步维艰，更何况在讲究阴阳调的古代，几乎为世人所不容，无法说，亦不能说。
　　后堂的角落，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宋明非轻抚胸前的秘密，一个人无声的勾了勾唇，眼中却难掩失落。
　　“总有一天，大家会理解的。”黑暗中林繁的声音响起，又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胸膛紧贴，呼吸与心跳相融，外面一切声响，似乎都变得模糊，此刻世间只有彼此。
　　“够了，有你就够了，不理解也没关系。”宋明非声音低低，带着难以言喻的坚定……
　　雍和斋吃的是书生这口饭，近几年，靠着宋明非的小说，给店里招揽了不少生意。
　　眼瞅着店里的地方不够，趁着放年假，邱老板特意费了一番功夫，将隔壁生意不佳的糕饼铺子盘了下来。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整顿一新的铺子重新开业，宋明非和林繁也买了贺礼早早赶到，寻思帮邱老板忙活一番。
　　“你俩来了，外头凉，快些进去暖和暖和，春生快去拿个手炉给明非。”
　　邱书和宋明非的事，几人心中都有数，但邱老板对两人的态度并为有半点改变，仍热络的招待着。
　　毕竟当初这事，便是他们一厢情愿，人家从始至终循规蹈矩，没做任何令人遐想之举，根本没理由迁怒于人。
　　再者，如今归返先生的名头甚大，幸得宋明非念在往日情谊，对雍和斋特意照拂，没有转投其它的书斋，才有雍和斋现下这广源府第一书斋的名头。
　　“你快进屋吧，我在外面帮着招待便好。”宋明非天生体寒，不论如何将养，还是怕冷的厉害，如今春寒料峭，在室外衣衫很快就能冻透，林繁便推了推宋明非，催着人进屋。
　　正巧春生拿着手炉走来，宋明非也没推辞，接过包了绵布的手炉，迈步进了屋内。
　　饶是两人来的早，雍和斋已经来了不少人，左侧的书架前，三五个书生，正翻看着宋明非匿名写的新书。
　　“这位无名先生所写的民生，我已看过无数遍，内中对百姓生存的现状我亦有相同的看法，无名先生说……”
　　“我认为，无名先生所说的与归返先生书中所说的是一脉相承……”
　　“我亦赞同，不过无名先生所说更为具体，且提了切实可行的法子，比如在制度的建设……”
　　“在这方面如何界定？之前也出现模糊不清的景况……”
　　……
　　“这确实过于庞杂，我等目光过于狭窄，不免会出现这般情况，还是希望无名先生尽快些出下一篇。”几番言语交锋，终得一声叹息。
　　这本叫做“民生”的小说，是宋明非的心血之作，其中内容需得斟酌再斟酌，才能保证说到重点又不尖锐，所以写的非常慢，如今只写了两篇，匿名投稿到广源府以外的书斋。
　　宋明非这边听着书生谈论，那边林繁突然从门口走来，并倾身在宋明非身旁，手自然的覆上对方的手炉，肆无忌惮的汲取那人身上的热乎气。
　　“凉不凉？”林繁凑的很近，呼吸带来的雾气，皆撒在宋明非的脸侧，极尽亲昵之意。
　　邱书和冯伊人进内堂时，就看到这样一番场景，邱书未察觉有和问题，倒是冯伊人看到两人贴在一处，愣了愣。
　　“明非哥林繁哥，怎么来的这般早？”这半年多，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邱书都是努力装作不在意。
　　但这次再见，邱书却觉轻松不少，连笑容都随意了许多，好像自己对宋明非心思，已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
　　“是你来晚了。”见两人来，林繁侧了侧身，只是手仍裹着宋明非的手，其上的长留金泛着莹莹的光泽。
　　冯伊人垂眸看了眼，还未等多想，楼那边一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直冲几人而来。
　　男子星眉剑目，笑起来却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见几人先是行礼，随后才小心翼翼的凑到邱书身前：“小书，怎么来的这般晚？”
　　看见那黄润黎，邱书没给笑模样，只问：“你怎么从那边来了？”
　　邱书指的方向，是雍和斋新开盘的铺子，这会匾额的红绸还未揭下，只有小门可以出入，客人理应是不进不去的。
　　“邱世伯要接待客人，要我去里面照看一下，看伙计东西是否收拾整齐。”黄润黎笑着解释，瞧着一脸憨厚。
　　“那你还不快去看着。”邱书听闻，转而又道。
　　面对邱书的这不冷不热的态度，黄润黎也不恼，点了点头，便听的话跑了回去。
　　邱书平常对人都是开朗健谈，偏偏对这黄润黎与众不同，宋明非和林繁看着新奇，不由的多看了几眼。
　　不过这事，也不怪邱书，她和黄润黎也算青梅竹马，五六岁的时候，两人就因为双方父亲结识。
　　那时黄润黎的性子不像现在这般随和，反而十分的顽皮，仗着自己个子高人又长得壮，一见面就逗弄邱书，毛毛虫大角牛扔裙子上的事，更是没少做。
　　后来两人渐渐长大，两家人也搬了住处，见面机会少了很多。
　　去年黄润黎从外地求学归来，两人再见之时，黄润黎性子已然转成如今这样，对邱书也是言听计从。
　　可偏偏邱书忘不了小时候的黄润黎，对着这样的黄润黎总是别别扭扭，无法坦然的给个笑脸。
　　没一会，那黄润黎又来，说是那边没什么事了。
　　因为宋明非和林繁算是邱书的东家，黄润黎还特意跟两人攀谈了几句，旁边邱书听着，虽没什么好脸，但也没拦着。
　　到了开业的时辰，黄润黎被叫去帮忙，邱书也拉着冯伊人去看热闹，林繁才用肩膀碰了碰宋明非。
　　“看出来了吗？”林繁说话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看出来了。”宋明非抬眸看向林繁，也勾了勾嘴角，
　　他很高兴，邱书能找到合适她的人。
　　“我总算能安心了，没人跟我抢你了。”这话虽是林繁贴着人耳边说的，但内容却及其露骨。
　　宋明非听罢，忙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周围人都去瞧门口的热闹了，才松了一口气。


第60章 赶考
　　雍和斋新店揭匾额时，宋明非和林繁也去凑了热闹。
　　人群中方月娘打扮尤其精致，长裙夹袄发髻上朱翠点缀，妆容是一看便知是邱书的手艺。
　　揭匾额前，邱老板朝方月娘招呼了一声，方月娘做了多年茶楼老板，此时也不扭捏，理了理发簪便提起裙迈上台阶。
　　红绸被两人一左一右揭下，众人随即起了道贺之声。
　　中午开宴时，方月娘也随着邱老板各桌敬酒。
　　人人都知道雍和斋老板和云鼎茶楼的方月娘是相好，但两人都是丧偶，岁数也都不小了，没什么大办的心思，如今趁着开业摆上几桌，也算过了明路。
　　宋明非和林繁与邱书冯伊人同桌，那黄润黎本也想同他们坐一桌，但刚待没多久，就被他父亲叫去认人，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邱书看黄润黎那不情愿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冯伊人在旁边瞧着两人，也用手帕掩唇，露出几分笑意。
　　黄润黎离开，桌上又被安排了几个人，因为大家都不相熟，所以几人也没再说话，只默默用着饭。
　　这次邱老板定的宴席，并不是在相熟的归去来，而是雍和斋附近的一家酒楼，选这里一是方便，二是邻里之间的交际，毕竟离的近不得不顾情面。
　　虽说这酒楼菜肴的味道普通，但总有几个拿手菜，比如这里的糟鱼就是两人没吃过的口味。
　　宋明非喜欢，林繁就频频往他碗里夹，这本是两人的常态，同他们吃过饭的人都知道，宋明非的胃不好，吃东西前需得尝过。
　　但冯伊人没想到，在外面做席他们还是这般亲密，脑中也不由的想起上午时，两人贴在一处耳语的场景。
　　饭席过半，邱老板终于来到宋明非他们这桌。
　　“明非，这杯我们二人独独敬你，谢你这几年对雍和斋和云鼎茶楼的照拂。”许是几轮下来，邱老板喝的有些大了，敬过宋明非这桌，又倒了一杯酒单独敬起宋明非。
　　“邱叔哪里话，当初若不是有二位，哪有我们今日，这杯我敬二位才是。”宋明非双手端酒，回敬二人后一口喝下那辛辣的酒水。
　　时至今日，宋明非仍记得，当初他和林繁刚来这里，赚的第一笔钱，就是在云鼎茶楼前给人写信。
　　那会两人身无分文，烈日当空他们连口茶水都舍不得喝，是方月娘差伙计给他们送的茶水。
　　后来，他因为没有户/籍/牌，没店铺敢要他，也是邱老板冒险收下了他，他才有机会接触当代的书籍。
　　可以说，如今的他，亦多亏了他们二人。
　　雍和斋开业没几日，便是由礼部主持的春闱会试，应考的学子皆在那时同会都城，科考比艺。
　　许修文秋闱中举，有资格参加今年二月初九的春闱大会，只是都城路远，过了年没几天，许修文就驱车前往都城。
　　二月初七，许修文与周瑞的信接连送到归去来。
　　前者着墨颇多，说了他去都城一路的趣事，又解释了，为何当初他答应报平安，却这般久才写信回来。
　　都城路远，许修文千里迢迢赶考，在当地又无熟人，住处、饭食、各种人情世故，自是有许多事要他亲自打点，宋明非也早有预料，并未有什么挑理之处。
　　后者周瑞，仍是简短一篇，去年他所在的兵/营治理水患有功，水患结束后，又被上面派去修建水渠与堤坝，过年都不曾回家，写信更是百忙之中抽空写上一封。
　　不过这封信虽短，却难得透出了欣喜之情，因为水渠已经有了雏形，大约再过一两个月，他便可以回家了。
　　会试从初九考到十五，还要等放榜，这繁杂流程走过，许修文再有消息时，已经是三月初，春暖花开的时候。
　　信来的那会，宋明非和林繁正在去接赵旭升的路上。
　　去年参加许修文中举宴时，赵旭升就说要来宣陵游玩，如今宣陵化了冻，桃花也正当季，漫山遍野的春色，赵旭升又正好要来广源府办事，两人就将他请了过来。
　　马车停在归去来，几人依次下车，等赵旭升夸完店面气派，施青才把信封奉上。
　　“都城来的，瞧这字是修文，定是会试有了消息，我这在家左等右等信不来，现下前脚刚离了青岭，后脚这信便到了，好在我是来此处寻你们，不然这信不知何时能收到。”
　　听闻是许修文的信，众人也不在门口停留，皆快步转入屋内，走动间赵旭升仍不忘与两人交谈。
　　蜡印撕开，内中只有薄薄一张信纸，宋明非展开，林繁与赵旭升二人在左右两侧同观。
　　寥寥几句，道明喜讯。
　　会试中选，等待殿试。
　　几人听闻皆为许修文高兴，赵旭升更是掐着指头算日子。
　　“今日是三月十一，那这么说，除了今日，还有三日修文便要参加殿试，面见圣上了。”
　　不像现代人，在电视剧小说的熏陶下，对面圣有什么特殊的感触，但于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对君王有着天然的崇拜，一生若有机会得见，自然是欣喜若狂，哪怕不是自己，只是相熟的友人。
　　“我们今日定要畅饮几杯，也算遥祝修文中选。”赵旭升为人直爽，在归去来也似在自己家中一般豪迈，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好，我这就去给你拿两坛好酒。”林繁跟他的性格有相似之处，平常也能说的上话，赵旭升说完，林繁便应声离开。
　　两人接人时，就说好在归去来用饭，现下这个季节天还有些寒冷，是该早些将酒拿出来暖和着，所以赵旭升也没有客气，任由林繁去了后堂，而他则和宋明非聊了起来。
　　“此时用饭尚早，不若趁机将回信写了，想必修文也想早些收到回信。”宋明非有此提议，是想起许修文的书信。
　　那信短短几字，可见当时急切之心，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开心之余，应当也想得些夸赞。
　　“那明非口述，我来执笔，这样修文看过字迹，便知收信时我们几人同在一处。”赵旭升兴致勃勃，起身就要去找笔，待抬眸看四下陌生，才发现这是在别人店里。
　　那边施青会看眼色，瞧见赵旭升动作，马上出了柜台，把纸笔拿到二人眼前，客客气气的请赵旭升使用。
　　赵旭升接过执笔，还不忘夸一句：“你这掌柜瞧着年轻，人倒是机灵。”
　　“嗯，确实机灵着呢。”宋明非瞧了施青一眼，又勾唇笑了笑，算是默认了施青是掌柜。
　　施青闻言大喜，当初他来时就是学做掌柜的，两位东家也曾答应，若是他做得好，以后可以升做掌柜。
　　但施青没想过，才短短两年的功夫，他心中所愿便已达成。
　　施青无言的感谢，宋明非看在眼中，一声温和的：“去吧。”算是对他回应。
　　几张写满蝇头小字纸张散落在桌面，赵旭升将刚写好的一张拿起，检查过后又小心吹干，才与其它几张归拢一处。
　　信件封存，宋明非交代伙计送到驿站，而林繁则引着赵旭升去了二楼景致最好的包间。
　　日影当空，此时已近用饭时间，归去来的客人陆陆续续登门，赵旭升在楼上瞧见那络绎不绝的人流，不免夸赞一番。
　　闲谈几句，热腾腾的菜品鱼贯而入，几人分别落座，赵旭升也不客气，随意的拿起一坛酒看了起来：“这便是过年时你们送来的酒吧？”
　　“对，都是一批酿的，今年我和明非还包了园子，打算酿些别的酒，倒时再给你送些尝尝。”小酒坛是专门定制的，巴掌大小轻易就能拿在手上，瓶口的软塞一拔，酒水潺潺流出，香气四溢。
　　“那自然是好，不过尝不尝的上可不一定，过年那会你们送的酒，我只喝了一小杯，全让我家那老爷子拿走了，今日总算可以尽兴了。”赵旭升端起杯子嗅了下酒香，待两人入座，才举杯敬两人。
　　三人共饮过后，赵旭升还想再喝，宋明非忙开口劝道：“空腹饮酒，恐生醉意，先吃些菜垫垫肚子。”
　　林繁闻言也将桌面转了转：“赵兄尝尝店里厨子的手艺，今日时间太赶，不然定亲自下厨为你接风洗尘。”
　　“你放心，我便是冲着你的手艺来的，定少不了你的，不过你这的桌子瞧着倒是新奇，上下两层，夹菜当真是方便。”心仪的菜品转到眼前，赵旭升夹了一筷子，只是还没尝过味道，倒先夸起了桌子。
　　直至菜品入口，赵旭升尝过这饭菜的滋味，才将心思放到桌上精心烹制的美食上。
　　鱼肉滑嫩、海螺脆爽，虽现下孙敏的手艺只有林繁的五成，但加上林繁的特殊调料，已足够征服赵旭升。
　　“我今日才知，你这随便一厨子都是这般手艺，难怪归返先生总在书中提到归去来，指不定他在暗中吃过多少回了。”赵旭升咽下脆皮鱼卷，似明悟一般开口。
　　林繁闻言，看了宋明非一眼，才笑呵呵道：“可能吧，说不定归返先生日日都吃我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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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快乐！上一次更新忘了说


第61章 暖棚
　　酒过三巡，酒意都微微上脸，那隐而不发的心事，此时能掏心掏肺的说出，平常瞧着玩世不恭的赵旭升，其实也有愁绪。
　　“你们二人生意红火，修文也眼瞅着仕途坦荡，只有我来回多少年，还在考童生，功不成名不就的。”一口薄酒入喉，赵旭升垂头苦笑，仿佛刚喝下的全是苦涩的汁液，
　　“赵兄莫要这般说，你与我们并不同，你还有家业等你照看，功名只是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宋明非胃不好，用饭时林繁陪了几杯，这会已经有些迷糊，劝慰的话也显得有些生涩。
　　哪知，他这一接话茬，倒让赵旭升来了兴致，将心中烦闷一涌而出。
　　赵家上三代都是单传，到他父亲这代，人丁突然兴旺起来，一共生了兄弟三人，各个都随了他父亲，是把做生意的好手。
　　他大哥头脑聪明，早早就接管了不少渠州的铺子，二哥有手腕在青岭府混的也是风生水起。
　　而他偏偏被拘着读书，他祖父和父亲的本意，是想着赵家是穷苦出身，不曾出过读书人，现下他们家业颇丰，就想让他为家中考个功名，也能给赵家升升地位。
　　可偏偏赵旭升对读书一窍不通，来来回回几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上，眼瞅着二十五了，家里人总算放弃了，但赵家也没了他立足之地。
　　说到此处，赵旭升没有说下去，但宋明非和林繁也能知晓，应是如周瑞一般，兄弟阋墙，为了家财明争暗夺的那些事。
　　“赵兄无需忧心，有时未必要做那些已有的生意，你可另寻一条自己的路，而你家中能给你提供的资源，会是你无形的财富。”
　　宋明非简简单单一段话，虽未达到指点迷津的程度，却给陷入迷茫的赵旭升一些提醒。
　　见赵旭升陷入沉思，宋明非趁机出去了一趟，让人熬了醒酒汤送来，不然赵旭升今日恐要醉倒在此处。
　　尽管喝了醒酒汤，林繁和赵旭升的精力还是不济，仍存着些酒劲。
　　再者用饭时赵旭升说起家里的事，花费了不少时间，此时再出门游玩也无法尽兴。
　　两人便想着，给赵旭升在归去来附近找家客栈，让他好好休息休息，等明天彻底醒了酒，再陪他去各处逛逛。
　　哪知赵旭升听闻两人住在一处，就想跟两人回家，宋明非无法只得说出他们房子在村里，想要婉拒。
　　却不想赵旭升听闻，不但不嫌弃路远不便，反而更兴奋了，非要感受一下村里的小院。
　　两人无奈，只能架着马车与赵旭升一同回了石头村。
　　不过赵旭升的欢喜之情并不作假，刚进村子就下了马车，对着村口闲聊的村民都是亲切非常，瞧着刚发嫩芽的柳树，恨不得吟诗一首。
　　宋明非瞧着，估计他是酒劲又上来了，忙和林繁把人叫回了家中，都没顾上村里几人瞧他们的神色。
　　赵旭升喜欢的这款酒，乍喝不觉浓烈，但后劲却足，之前他说心事时，两人不好劝阻，任凭他喝了不少，这会一沾到床铺，人就沉沉睡去。
　　两人趁着赵旭升睡着，忙把西屋收拾出来，还搬了一套新的被褥过去。
　　宋明非和林繁在家中忙活着，外面又闲谈起来，不过这次他们并未说什么不好的话，就是谈论谈论赵旭升。
　　赵旭升是青岭有名的富户，虽他在家中没什么实权，但穿着佩戴都是一等一。
　　村里人别的不识，可那腰间镶嵌的几大块宝石，大带上缀着的玉佩锦囊，他们可都知道，那是十分金贵的东西。
　　“我瞧着，林家那大小子，在村里住不了多久了，你瞅人家如今交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大老板就是贵公子。”说话的人，不见以往那么多酸意，更多的是羡慕。
　　“是了，若是我，也不住这破地方，我听闻李家金宝也跟着林家大小子发达了。”不过对同是出苦力的李金宝，那酸味就又泛了起来。
　　“可不是，当初你怎么不让你家柱子跟林家大小子多混混，指不定现在你都能住上城里的房子了……”
　　明媚的阳光转为昏黄，温度也逐渐下降，睡梦中的赵旭升悠悠转醒，只听外头时不时传来低声笑语，
　　赵旭升迷蒙中，意识到这是在别人家里，随即把身上的薄被归拢到一旁，又按着发胀脑袋出了屋。
　　小院内，宋明非林繁两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摘着菜，林繁眉飞色舞的不知说了什么，平常不苟言笑的宋明非也低声笑了出来
　　“赵兄醒了？身子可有哪里不适？”许是赵旭升掀门帘时扯了珠链，两人很快察觉到赵旭升醒来，宋明非轻声问了一句。
　　“不曾，中午喝多了些，给你们添麻烦了。”赵旭升笑着回应，没提头疼这点小事，倒是好奇起地上堆着的小青菜。
　　“现下这季节，可少有菜蔬，你们这是如何得来？”赵旭升说着还拿起一颗小白菜。
　　绿油油的小菜指甲一掐，汁水便溢出，透着脆嫩劲。
　　“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小暖棚，里面种了点小青菜。”林繁指了指贴小矮墙边的一块地，那处靠南，是每日阳光照射最充裕的地方。
　　“我能去瞧瞧么？”站在屋门口，有小矮墙的遮挡，只能看到一流白色的棚子，赵旭升觉得新奇，干脆提出去地里看看。
　　“自然，需要我带你么？”林繁放下手中的小菜，若是需要他就起身。
　　“不必，你们忙着，我一人去便好。”说罢，赵旭升已经提起衣摆，顺着石阶去了地里。
　　矮墙旁边，竹杖搭的棚子，其上是最薄的窗户纸，一张就是寻常三张的价格，但宋明非不像他是肉食动物，在现代养成了习惯，冬天也离不开蔬菜。
　　之前两人没有条件，不是手头钱紧，就是时间不宽裕，如今两人什么都有了，林繁就特意收拾了块地，搭了一长遛棚子。
　　棚子旁边，隔一段就有小窗，打开就可以看见，其中种着葱蒜生菜，林林总总不少东西，不过赵旭升也认不全。
　　“这地里还有野菜，你们平素都不摘来吃么？”看完棚子，赵旭升又蹲在地里摆弄那婆婆丁。
　　如今这季节野菜都生了花，口感都略老了些，也就他们家地里林繁特意留着，其他家早当草拔了。
　　“赵兄想吃？”宋明非见赵旭升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便问了一句。
　　“正有此意。”赵旭东跃跃欲试。
　　晚上赵旭升没让林繁准备太多菜肴，一盘滑蛋虾仁，一条新炖的鲫鱼，青菜肉丸汤还有两碟现成的小咸菜，外加一盆他亲手摘的婆婆丁。
　　因为炖鱼，屋里的小炕烧的暖和，赵旭升也不客气，帮着把饭菜上齐，抬腿就上了炕，盘坐在炕头。
　　新鲜的小葱裹着野菜，再夹一筷子林繁炸鸡蛋酱，原先东北人的吃法，正对赵旭升的口味，尤其那还是他亲手摘的。
　　有了蘸酱菜垫底，赵旭升才夹了那滑蛋虾仁，这菜算不得什么稀奇菜，可一口之下，赵旭升夹菜的动作就一发不可收拾，连夸人都没什么心思。
　　一顿饭下来，两盘子滑蛋虾仁包圆，青菜肉丸汤见底，鱼只剩个尾巴，连咸菜都吃光了，赵旭升这才停下筷子。
　　“今日我才知，归去来的生意是如何火起来的。”
　　晚饭过后，赵旭升与林繁突然谈论起归去来如何起家的事，宋明非没在那听，转身去屋外备了洗澡水。
　　等宋明非准备好一切，又洗完澡回来时，两人的话题已经转变，从生意上的事，变成了传授扑克牌的玩法。
　　见宋明非湿着头发回来，林繁下意识的就要去给他擦，被宋明非瞪了一眼，才乖乖的坐了回去。
　　“你们二人这脑子实在灵光，这叫扑克牌的东西实在有趣，玩法也是千奇百怪，其上的字也不一般，我瞧着像西边的文字。”
　　赵旭升翻看着扑克牌，不经意的说着，却不想宋明非听在了心里。
　　他来这里虽看了不少书籍，但大多都出自雍和斋，内中书籍也有提到外国的，不过一般都是与他们临近的番国，很少有提到西边的。
　　有关书籍少，文字更是一次都不曾见过。
　　如今赵旭升说那些字母眼熟，那就可能意味着，在这里也有用这样文字的国家，林繁想找的香料，说不定也能在那里找到。
　　“具体是什么国家我也不记得，可能是我游玩的时候看到的，等我回头给你们打听打听，或者你们把那些香料的名字写下，我派人去寻，若是寻到了，也可直接给你们带回来。”
　　听闻是林繁做菜秘方里不可缺少的材料，赵旭升没有随意应对，只是事情过去太久，他确实记不清了。
　　两人谢过赵旭升，又与他闲谈一会，林繁和赵旭升才分别去洗漱。
　　赵旭升去休息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占了两人的屋子，要委屈两人这几日挤在一处。
　　宋明非和林繁对视一眼，殊不知他没来的时候，两人还睡一个被窝。


第62章 加盟
　　从广源府到宣陵，路程不算远，但赵旭升是从青岭来采买，连日舟车劳顿，虽说下午睡了一阵，但这会还是很快入睡。
　　西屋鼾声渐起，两人不再说话，刷洗的碗盘的动作也放缓，等屋里屋外收拾干净，两人才悄声回了屋子。
　　蜡烛熄灭，没了外人，不需要再刻意伪装，林繁十分麻利的拱进宋明非被窝，把人牢牢搂住，又朝着对方脸蛋猛嘬了一口。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林繁心满意足，挨着人肩窝蹭了蹭。
　　宋明非轻拢身上人的发丝，在林繁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唇/瓣贴上对方的嘴唇。
　　林繁憋了许久的火气一触即发，很快宋明非的衣/带，就在缠/绵中被林繁扯开。
　　唇的下肌/肤细腻滚烫，但那人嘴里吐出的话，却跟利箭一样冰冷：“西屋有人，隔音不好，能听见。”
　　一句话，偃旗息鼓，林繁起身时还有些不甘，朝着宋明非的锁骨啃了一口：“你故意的，趁家里有人撩/拨我。”
　　“嗯。”宋明非勾唇，倒是大方承认。
　　“好啊你，我不管了，咱俩是正经搞对象，又不是偷/情，不用偷偷摸摸的，现在就让你吃吃恶作剧的苦头。”说罢，林繁又欺身上去。
　　不过刚才的劲头，这会确实消下去不少，宋明非一句：“别闹，真能听见。”就将林繁哄了下来。
　　待林繁彻底平复，宋明非才再次开口：“我刚听你们在讨论成品调料的事，你是有合作的想法么？”
　　“没有，就是聊归去来的时候提了两句，不过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他家有粮油生意，他想借他家这个路子跟我们合作，销/售归去来的酒水酱料。”林繁挪了挪枕头，转身朝向宋明非。
　　“那你是什么想法？”宋明非问。
　　“我觉得他这个想法是可行的，我们也需要一个人合作，但如果是卖酱料酒水，现在还不适合，我想先走加盟店，把归去来的牌子立起来，让他们知道这些调味料做出来的东西好吃，才能保证调味料的生意。”林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宋明非认同：“还有咱们现在的种植规模，不能提供给大量的普通客户，要是全靠购买，成本就高了。”
　　“调味料的品种也不全，咱们要的那几样材料也没找到，这事还得琢磨琢磨，要是加盟店，管理方面就得多注意，尤其是对……”
　　夜深人静，两人小声说着生意，不分彼此，没有秘密。
　　翌日，一夜好眠的赵旭升与两人一同醒来。
　　宋明非和林繁忙活着做饭，赵旭升也不闲着，拎着两桶混水就去了大门外。
　　浑水倒净，赵旭升还颇有兴致的折了一些柳枝回来，嫩芽初生绿意莹莹，插在瓶中也别有意境。
　　不过，对宋明非来说，倒像是看城里的孩子来村里玩耍，瞧什么都是有趣的。
　　“这里的日子真好，若是再晚些来，是不是满园菜蔬？这葡萄藤是不是也结果了？我瞧着你们屋前还有一片荷花池。”柳枝放在葡萄架下，赵旭升玩着小猫。
　　虽他见多识广，去了很多地方游玩，但还真没有在这样的小村子待过。
　　“嗯，是有一片荷花池，若你以后有时间，可以常来。”宋明非回着，不禁想起周瑞，他曾经也是对许多事情皆有好奇，与他相处之时，总是有许多问题。
　　“自是要常来。”赵旭升笑呵呵的应着。
　　“别玩了，吃饭了。”屋内，林繁一声呼唤，宋明非擦净了手转身进屋。
　　那边赵旭升拍了拍猫脑袋，瞧小猫眯了眼，又挠了挠猫下巴，才洗手进屋。
　　吃过早饭，几人终于开始行程，西边的桃园，桃花正盛，两人来宣陵这么久，也才来过两次。
　　桃花树下文人雅客结伴而行，或吟诗作对、或品茗茶水，亦有不少小姐夫人着盛装前来游玩。
　　赵旭升沉浸在美景之中，还与当地书生攀谈起来，宋明非这看着人群，见有不少人穿着归去来的衣服，又或拿着归去来的食盒。
　　“这食盒，做的还是大，拿着不方便，颜色也深了点，下次木料选浅一点，那logo……”宋明非还想再说，却被林繁捧住了脑袋。
　　“出来玩，就不要想工作的事，好好放松一下，看看桃花不好么？”林繁挤了挤宋明非的脸蛋，见平常严肃的人被挤的嘟起嘴巴，一个没忍住差点亲了上去。
　　不过最终还是碍于宋明非警告的眼神，灰溜溜的收回了手。
　　春雨如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上一刻还是阳光和煦暖意盛，下一刻就是乌云遮蔽冷风起。
　　几人急忙的跑回马车，还是没能免去被雨淋的命运，还好雨丝初下，并不大，只湿润了一层衣衫，里头的都还是干着的。
　　天边云层颇厚，雨势也越来越强，几人怕以后山路会泥泞，便顶着雨回了归去来。
　　中午，他们就在归去来用的饭，伙计们忙活完中午那波，也有休息时间。
　　有的人去后堂午睡，有的人在前堂玩扑克，吃完饭的赵旭升，就在旁边看热闹。
　　及至雨停，宋明非他们提出继续行程，赵旭升也是痛快拒绝，让两人忙自己的去。
　　赵旭升走过许多地方，好看的好玩的更是见过不少，小小宣陵景致也是大同小异，既然他不想去，宋明非两人也没有相逼。
　　他们尽到地主之谊，剩下的还是看赵旭升的喜好，玩的开心便好。
　　说是来宣陵游玩，但赵旭升在宣陵一连待了六七日，游玩时间不足三日，剩下时间，除了去了一趟南边的花木草药园，大多都是在归去来待着。
　　不过此行也并非全无收获，最后一晚，赵旭升极其认真的向两人提出合作的想法。
　　当夜，几人对加盟之事彻谈一番，隔天宋明非就拟了章程，虽古代和现代对品牌意识和相应的法/律/法/规并不健全，但很多现代条/款还是用得上。
　　其余的，宋明非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改了一些，定有不足之处，但第一家加盟的铺子，也算是试验品，从中吸取经验，方便以后发展。
　　三月中，赵旭升回青岭没多久，都城又传来消息，许修文三甲进士及第。
　　殿试与宋明非他们所了解的时代一样，分为三甲，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三甲人数更是不少。
　　许修文的名次也不算太高，但他年岁小，今年方才二十三岁，在众多进士中，已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殿试之后，还有朝考，若有幸通过朝考，得了庶吉士身份，便要在翰林任职，如此许修文再想回来，也是得了官职之后。
　　许家与赵旭升有往来，赵旭升外祖家在云港也有势力，许家得到儿子中了进士的消息，就托赵旭升的人情，想将家中的一些田产铺子卖出去，为许修文在京中打点一二，以求仕途顺畅。
　　赵旭升和许修文相识多年，人又热心，自是要帮忙，待一切打点妥当，许家收了银钱，启程前往都城，赵旭升才开始忙活归去来盟店的事物。
　　不过，赵家到底是底子厚，人脉广，买铺子、装修、招人，加上筹备开张，总共才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五月初，这开张吉日都定好了，万事俱备，只等两人前去开张。
　　平日里伙计们都有假期，只有邱书和冯伊人，不管什么日子都在忙碌，如今店中一切稳妥，此次开业两人便想带她二人一起去。
　　青岭也不算太远，赶路一个白天便到，邱老板知道宋明非和林繁的人情，再者邱书如今也有自己的主见，只让她带上小翠，便同意她前去青岭。
　　冯伊人更不用说，她几乎跟已家里断了联系，冯父不再奢望她帮衬家里，也不敢轻易得罪归去来和冯伊人，就那么僵持着，此时来去全凭她自己做主，自然直接答应下来。
　　临行前，不知怎么，邱老板又来，说那黄润黎黄公子也要去青岭做生意，想同他们一道前去。
　　宋明非和林繁猜测，许是邱老板想撮合两人，但这事他们还得尊重邱书的意见，所以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先问了邱书。
　　邱书听闻，嫌弃了黄润黎一番：“是个跟屁虫吗？怎么走到哪就跟到哪？去趟青岭也要跟着。”
　　“人家指不定是真有生意要去谈，想找相熟的人一道走，来回也有个照应。”冯伊人听了这事，也知道邱老板八成打了别的主意，但邱冯伊人见邱书没直接拒绝，便柔声说了一句。
　　“也是，他最近是跟家里人做生意来着，许是真是去那有事。”邱书琢磨了一下，语气变的柔软了一些，随后才道：“那明非哥和林繁哥不嫌麻烦的话，就将他带上吧，搬个行李的也有人。”
　　“就你会使唤人。”林繁揶揄一句。
　　冯伊人转眸看向笑着的林繁。
　　有时，人的心思很怪，陷入与自己有关的事物中，许多事看的就不如外人清楚，邱书如此，她亦如此。


第63章 羡慕
　　启程当天，黄润黎早早赶到，也正如邱书所言，搬搬抬抬都主动帮忙。
　　几人就去三五日的功夫，带的东西不多，也用不到许多马车，三辆马车并做两辆马车。
　　冯伊人和邱书小翠同坐一辆，宋明非林繁则上了黄润黎的马车。
　　领头的马夫，是黄润黎自家养的，平素就带着黄家人在渠州各处跑，对青岭的路也熟，不用几人多操心。
　　两人与黄润黎并不相熟，但同坐一车势必要交谈，黄润黎也知这道理，刚上车就主动挑起话题。
　　言语间，两人能感觉到，黄润黎应当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虽他与邱书之事，是双方父亲起的头，但他对邱书确实有感情。
　　说话时总不自觉提起邱书，且说到她，眉眼都是带着笑意的，一看便是从心眼里喜欢。
　　中午，行至两地中间，前后都没有可以歇脚用饭的地方，几人便让马夫寻了一个山水秀丽的停车。
　　马车刚停，黄润黎就下了马车，等宋明非和林繁理好衣服下去时，黄润黎已经去给邱书铺脚蹬了。
　　旁边被抢了活的马夫，略微有些不知所措，撸着马的鬃毛，装作没自己的事。
　　不过黄润黎做事很有分寸，没有孟浪的去扶人，将脚蹬放好之后，就退到一边，任由小翠将两人扶下。
　　“年轻真好啊～”林繁看着几人，不禁感叹。
　　那边刚下车的邱书听见动静，疑惑抬头：“林繁哥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景色真好啊。”林繁笑笑，揽着宋明非的肩，去了后面几人所在的位置。
　　“是啊，景好，水也好。”邱书说着，便拉起冯伊人的手：“伊人姐，咱们去溪边瞧瞧。”
　　山间小溪多，水流清澈见底，能看到内中被太阳照着闪闪发光的鹅卵石，溪边还有各色小花。
　　只是山里水汽重，各处都长着苔藓，黄润黎忙跟了过去：“小书慢些，路滑当心摔了。”
　　“说什么呢？怎么就能摔了？”邱书猛一回头，大眼睛瞪的溜圆，没好气的冲黄润黎开口。
　　结果动作太快，还真就脚下打滑，幸好冯伊人在身边，将人拽住，才没摔了。
　　黄润黎见状忙跑过去：“小书没事吧。”
　　“都怪你，突然叫住我。”邱书扯着裙摆，见后面沾了点泥巴，满脸的不高兴。
　　“怪我怪我。”黄润黎瞅见邱书无事，倒是放心下来。
　　平常邱书在店中与人交际，都是成熟稳重的模样，已经少有这个般活泼的一面，如今在黄润黎面前，总算有了与年龄相符样子。
　　冯伊人默默退到一旁，将地方留给玩闹的两人，而那边林繁正扶着宋明非绕过邱书刚才打滑的地方。
　　冯伊人逆光看着，那交握的手上，一枚长留金透着闪闪亮光，冯伊人突然觉得那亮光有些刺眼，便转眸看向远处。
　　玩过歇好，林繁去了车里，那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点心，此时正好给几人垫垫肚子。
　　“伊人，你要什么味的？”食盒里点心几人分着，轮到冯伊人，林繁也问了一句。
　　“伊人姐枣泥那个甜些。”冯伊人还未回答，知道冯伊人喜甜的邱书，忙提醒了句，说完才去宋明非那边端茶水。
　　冯伊人听了邱书的话，从食盒拿了一块枣泥糕。
　　“一块太少了？要不再拿一块，下次吃东西，可能就要到青岭了，那个莲蓉的也不错。”冯伊人选过，林繁也没走，随口又推荐了一个。
　　黄润黎此时随着邱书在宋明非那边取茶水，这边就两个人，冯伊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话问了出来。
　　“怎么许久没瞧见你那平/安/符？可是落在了何处？”
　　人人都知道，林繁有一个母亲留下的平/安/符，平常他十分珍惜，整日带在身上。
　　林繁闻言，摸了摸胸前，又咧嘴笑了笑：“那个啊，送人了。”
　　“这般，便好，若真是落在哪里便可惜了。”冯伊人勾唇笑了笑，又若无其事的拿了一块点心。
　　那笑容直至林繁离了她的视线，才慢慢转消。
　　其实，她早在发现林繁常挂的红绳，出现在宋明非脖颈处时，就觉得有些事情好似被他们忽略了。
　　同住的情谊，不分彼此的账务，全落在宋明非名上的铺子，长留金、平安符、亲密无间的耳语，诸般种种，原来皆有迹可循。
　　甜蜜的枣糕入喉，好似也没那般甜……
　　再启程已是午后，没一会便由山路转为平坦的大路。
　　困意来袭，几人又都没什么话说，林繁就靠着宋明非的肩开始休息，黄润黎也阖眼小憩片刻。
　　邱书倒是精神，一直跟冯伊人说着洁面之物改进的事，就是冯伊人有些心不在焉，时常答非所问。
　　“可是累了？怎么瞧着没什么精神？”答错的次数多了，邱书也察觉出来，略有些担忧的问。
　　“山路颠簸，确实有些不适，不打紧的，这会路平摊了，应当很快便好。”不想让邱书担心，冯伊人忙调整了表情，露出个笑容。
　　“累了就别硬撑，小翠你把行李给伊人姐垫上，让她稍微躺一会。”邱书指挥着，离行礼近的小翠便照做。
　　车内逼仄，本不适合躺着，但此时冯伊人并不想说话，也就依了邱书，提起裙摆侧躺在座位上。
　　夕阳沉入山脉，天边只留一片霞光，宋明非他们的车马，才悠悠入了青岭府。
　　此时已经是各家各户回家做饭的时候，店铺的灯却还未点燃，路上除了一些做生意的小摊，没有任何景致。
　　几人没有过多停留，直奔赵旭升在青岭开的归去来盟店，那里赵旭升正等着他们一行。
　　马蹄踏地之声渐缓，外头马夫也低声提醒着众人将要到达。
　　宋明非闻言掀起车帘，远远已能看到赵旭升正朝他们挥手。
　　赵旭升身后便是新开的盟店，此时已经准备好一切，匾额蒙了红绸，小灯笼在二楼挂了一串。
　　“早就，等着你们了，怎么才到？”与黄润黎拱手行礼，又与邱书冯伊人点头致意，赵旭升才引着众人进大堂。
　　“路上遇到一处山路受阻，饶了点远路。”一入店内，入目便是豪华的装潢，山水屏风、玉石摆件，少见的花草遍布其间。
　　“我将这店修整的如何？没有亏负归去来的名头吧。”赵旭升引着众人去楼上，在景致最好处停下脚步。
　　宋明非听了这话，不禁哑然，这装修他实在欣赏不来。
　　“没有，这每一处都豪华别致，赵兄着实费心了。”林繁话接的自然，瞬间让赵旭升开怀，也解了宋明非的围。
　　几人落座，赵旭升又将茶盏上归去来的标志展示出来，那图样，是他在宣陵临行前，特意跟林繁要的。
　　没一会，伙计们端着菜肴上楼，用具、服饰皆与归去来如出一辙，当真能看出来赵旭升用心了。
　　“来来来，大家快尝尝厨子的手艺，都是用你那调料做的，看看那里还需要改进的地方。”赵旭升一边招呼着众人动筷，另一边将桌面轻轻转动。
　　“这桌子竟然也能动？”林繁有些惊喜。
　　他原没有看出来，因为这桌子和归去来的不太相像，没有那般厚重，也不是间隔的两层，而是一个的高度，看着像镶在里面，工艺应该更复杂些。
　　“这桌子可废了功夫，要不是等这些桌子完工，咱们开张的日子，还能再早几天。”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被人发现，赵旭升语气不免得意，嘿嘿笑了下，才开始解释。
　　“此桌着实是好，若过年家宴能备上几个这样的桌子，也方便家中老人。”那边黄润黎也觉得这桌子新奇，轻轻转动一下，不着痕迹将邱书喜欢的菜，转到她面前。
　　“你要是觉得喜欢，回头我再让人做，给宣陵那边送些，也给你带几张……”赵旭升热情，又有闲钱，忙把事揽了过来。
　　“这如何使得，赵兄将那工匠告知于我，我自己去寻便可。”黄润黎自是要推辞。
　　“今日见过，大家便是朋友……”
　　几人说的热闹，宋明非已经尝了一些菜品，若尝到需要改进的，就放入林繁盘子里，让他尝尝看该如何改进。
　　林繁会无比自然的将盘子里的东西吃掉，再跟宋明非说改进之策，让他帮自己记着。
　　冯伊人看着，淡然笑笑，随后将手边的梅子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邱书以为这酒有何不同，也拿起尝了尝，结果就是归去来的味，不至于这般饮下。
　　“伊人姐，可是有什么事？总觉得你今日有些反常。”邱书察觉到不对，放下杯子小声询问。
　　“哪有什么事，你这小脑瓜就爱瞎想，今日见归去来越来越壮大，心中喜悦，故多饮了一杯。”冯伊人面色坦然，指头点着邱书脑袋，似真没什么事。
　　邱书也没再多想： “确实，归去来能走到今日当真不易，以前明非哥林繁哥在码头吃了许多苦，我时常能见他手上有烫伤……”
　　“同尝苦涩，共享甘甜，两人情谊当着令人羡慕……”冯伊人说着，看向桌对面的两人。


第64章 隔音
　　一桌饭菜，三四十样菜品，不是众人奢侈，而是开业在即，入菜单的菜还需要挑选，今日就先试了一批要紧的。
　　满桌菜肴，一一尝过，最终只挑出七八道，需要从菜单上撤换下来的。
　　剩下的味道与归去来做的差距不大，甚至有几道复杂的菜，因为赵旭升请的厨子更有经验，味道和火候掌握的更好。
　　虽说如此，这店终究缺了最重要的一环，没了林繁亲手做的私房菜，少了最吸引人的特色。
　　“若你有空，还是想请你隔个几月来青岭一趟，不必做寻常桌宴，只需接待重要客人便好。”有些话赵旭升没有全说。
　　归去来虽是一家不算大的店，但因为归返先生的书籍，在渠州各地都小有名气，尤其在他们东南一代，尝过归去来的人多，更是赞誉一片。
　　自他家人知道他要开归去来盟店，早早就跟他打了招呼，想要带合作的商人，去尝一尝林繁的手艺。
　　普通客人他三言两语推搪过去也就罢了，但青岭当地的官/员，他委实难以推托，毕竟还要在他人/权/下过活。
　　不过，他也不想抬出这些名头强压林繁，就只是把心中所愿说了出来。
　　“自是可以，若需要我，提前写信告诉我一声便好。”赵旭升说的委婉，但从那时候过来的林繁也能想到，与宋明非对视一眼，林繁就直接痛快答应下来。
　　如今宣陵归去来一切井井有条，不需要宋明非和他日日看着，正是好好发展盟店的时候。
　　若青岭这家盟店生意红火，之后不愁没人加入，甚至还可以带动美妆铺子，将美妆实体店也做到宣陵之外，而不是现下这样，打包销/售到各地胭脂店。
　　酒足饭饱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此地正居闹市，这会街上店家都将灯笼点燃，整条街灯火通明，期间还有不少小摊贩，闲逛的百姓也有很多。
　　赵旭升给几人定的酒楼，就在隔壁的另一条街，也就走几步路的功夫，众人便让马车先行，他们消消食徒步走去。
　　邱书拽着冯伊人跑在最前面，要去看摊位前的绒花，与赵旭升闲聊的黄润黎紧随其后，一直照看着前头的两人。
　　宋明非和林繁落在最后面，是林繁刻意为之，也是宋明非有意纵容。
　　喧闹的街道，来往的人群，两人交握的双手，在阑珊的灯光下并不显眼，他们可以自在的漫步在这世间。
　　几人走走停停，原本很快就到的酒楼，足走了一刻钟才到，赵旭升为几人各自定了房间，安排好一切才乘车离开。
　　宋明非和林繁一人一间上房，好在就在对面，林繁洗完澡，一推门便入了宋明非的房间。
　　黄润黎敲门时，林繁正穿着中衣给宋明非擦头发，听见扣门声，便直接打开了房门。
　　“林兄？瞧我这记性，认错了房门，不过也不打紧，我方瞧见瓜果不错，买了些送给几位尝尝，今日多蒙几位照拂。”
　　黄润黎与几人同行，只是想与邱书多些相处时间，却不想赵旭升为人豪爽，处处安排皆有他一份。
　　他本不是那亏负人的性格，便挑了些时下金贵有少见的瓜果，给几人送了过来。
　　“你这般实在太过客气……”瓜果已买，林繁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寒暄一番就收下了那些果品。
　　林繁收下，黄润黎转身又要敲另一边的房门，却被林繁叫住：“那屋没人，你要是想给明非，便给我吧，我待会给他。”
　　黄润黎不明所以，只当宋明非出去了，便将果品奉上：“那谢过林兄了。”
　　屋内，宋明非将半干的发丝挽起，着单衣在软塌上吹着晚风，听林繁拎着东西回来才转头。
　　林繁瞧见那人回眸，心中一颤，随手把果篮放在桌上，便欺身上了软榻，把那如花瓣般的软唇，细细品尝一番。
　　“林繁，不隔音。”制止的声音又起，说话之人声线沙软
　　“你老是用这个糊弄我！”林繁忿忿不平，但挣扎无果。
　　晚风和煦，屋内，林繁委委屈屈的扒着荔枝，另一人则笑眯眯吃着荔枝。
　　隔天还不是开张之日，不知道头一晚邱书和黄润黎是如何商量的，一大早，邱书和冯伊人就提出要随黄润黎出去游玩。
　　宋明非和林繁原打算今日先修整，待明日开张后，再带邱书她们好好玩玩，所以此时已经安排好去归去来商量开张的事，根本无法相陪。
　　“你们便放心吧，他虽傻了些，但人品没什么可说的，你们就安心忙正经事，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黄润黎在远处同马夫说话，邱书低声同宋明非和林繁说着，眼神也望向黄润黎。
　　“那你们早去早回，别去太远的地方。”话已至此，宋明非嘱咐两句。
　　“知道了。”邱书痛快答应。
　　赵家在青岭是有名的商家，不论赵旭升未来做的如何，开张当天赵家也不会让他失了颜面。
　　相熟的商户，有名的乡绅才子，就连当地的官/员，都低调前来，大大小小的礼装了能有一间屋子，场面更是极大。
　　宋明非和林繁少不得要陪着应酬，一天忙活下来，直到深夜将客人都送走，两人才得休息。
　　铺子开张，众人精心挑选的菜肴没什么错处，直接得了认可，第二日生意依旧红火。
　　青岭这家店，赵旭升高价聘了经验丰富的老掌柜，但毕竟是新店开张，店里的事几乎都要他操心。
　　所以之后几日，赵旭升没能亲自陪几人，而是让自己的书童陪着几人，把青岭好玩的地方转了一个遍。
　　青岭归去来的盟店打的响，让人知道了还有盟店这种形式，只是众人不知效果如何，待到一两个月后，见归去来盟店生意红火，众人的心思才活络起来。
　　最初来与宋明非他们接触的，还是他们本地的广源府，但那家实力不济，名声也不算太好，宋明非他们便找了借口没有答应。
　　后来还是美妆店的老客人牵线，在锦江府开的新铺子。
　　再开盟店熟门熟路，各项契书一签，由着盟店自己筹备便好，他们则在开张时去一趟就行。
　　七月底，一直随/军在南边修渠的周瑞，也传来信息。
　　一个多月前，大/军终于拔营返回都城，但往返事物繁多，一直未能有闲暇，所以回到都城后，才写来信件。
　　信中也忆起在他宣陵的日子，当年他与宋明非，便是在这个季节相识，如今已过三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要不去咱们去都城转转吧，咱们一直都在周边玩，都没去过远点的地方，赵旭升也说那些调味料可能在都城有，要是咱们去了，省的他叫人去找，也找不明白，顺便还能去看看他和许修文。”
　　葡萄架下，林繁靠在宋明非肩上，同看周瑞的来信，手也不闲着，拿着蒲扇给宋明非扇风。
　　“太远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多月。”如果是单纯去玩，赶这么远的路，宋明非断然不会去，但要是为了林繁一直在找的调味料……
　　“远点怕什么，我自驾咱们慢慢走，累了就歇会，在当地玩玩。”林繁倒是兴致勃勃。
　　“又自驾？太累了，还是找个马夫或者车队，安全点。”宋明非拧眉。
　　“咱们有官路，没什么事的，有马夫多耽误事，亲嘴都费劲，要是……”林繁说了一半，手便滑向宋明非的衣带。
　　第二天，两人把回信交给陈闯，信中说了他们近期会去都城，若周瑞方便，那时可相约见上一面。
　　信送完，两人又带着林繁画的设计图，去找了做马车的匠人。
　　这设计图林繁早就画好了，内中很多设计多是舒适实用为主，储物的空间都在马车下方，外表看着朴素，里面却功能齐全，在路上走个十天半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
　　做马车的工匠身材高大，看着不苟言笑，宋明非和林繁说图纸的时候，都是跟老板娘交谈，老板在一旁听着。
　　“这点您放心，您去周围访访便知道，我们家老胡做的马车最为平稳，再铺上厚厚的羊绒垫子，一路定不受颠簸，只是这马车精巧，工费要多上不少……”
　　老板娘笑眼弯弯，说话办事极为伶俐，没一会便把图纸看明白，开始客客气气的商讨价钱。
　　做马车的定金，足有二两银子，比寻常一辆做好的马车还贵，但两人还是爽快的付了钱。
　　“那便麻烦你们了。”林繁银钱交上，老板立刻就去干活，动作十分的的迅速。
　　来之前，其实两人就打听过，那老板本是番邦人，他的户/籍/牌和他们两人一样，是在码头买的，番邦那边马多，车马工匠都很厉害。
　　如今这人搬来广源府多年，已经在这里安家立业，专做这车马营生，林繁他们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一马一车，身上再备上银子，两人再次启程，没有离别的愁绪，只有开启新旅程的愉快，因为对方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林繁，我怎么觉得，我们总是出去玩？”
　　“那不好么？我还要带你玩一辈子呢……”


第65章 都城
　　进都城的一路，林繁真的将走走停停进行到底，下雨路滑就找个树下休息片刻，遇到美景就找个客栈玩上半天，美食吃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
　　只是这钱并不是都用来吃的，而是花在了路旁瘦骨嶙峋的老人孩子身上。
　　这个时代，靠天吃饭的人本就难，若碰上个天灾人祸便是难上加难。
　　去年的大水灾实在是大，如今过了这般久，百姓仍是没有全部安置，宋明非和林繁别的帮不上，买个馒头包子送去还是可以。
　　虽然两人的能力，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好在今年雨水少，很多地方又都重修了水渠堤坝，才没有更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我觉得你心肠软了很多。”路边，林繁给几个孩子分完馒头，回去便听宋明非这般说道。
　　“过了三十我也觉得我这心肠软和不少，不像十八二十三的时候喽。”林繁刻意做出老气横秋的语气，但其实他存了私心。
　　他盼着自己多做好事，两人终有能回去的一天，哪怕是迷/信，他也想存那么点希望。
　　林繁一言一行，宋明非最清楚不过，让他流露出这种神情的，只有他的家人。
　　车马继续前行，宋明非轻轻的靠在那人身侧。
　　无声，亦不需要解释……
　　瞧见了灾民，两人也没了心思游玩，后半程除了必要的情况，两人很少有走走停停的时候。
　　累了乏了，顶多在车里休息下，软乎乎的被褥，配上前后左右皆明亮的大窗和门扇，随便找个阴凉处一待，就极为舒坦。
　　如此，两人在半个多月后，终于到了都城。
　　都城城墙，宽阔巍峨，矗立其间便觉气势非凡，只是两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以前在现代不必多说。
　　古典建筑，在古代这些年，包括这一路，精致的建筑也没少看。
　　这会见到一个城墙，倒不至于像其他外乡人那般惊奇，只是瞧了两眼，就赶着车辆排队进城。
　　户籍牌验过，士兵又检查了车马，见里面根本藏不了人，便挥挥手让两人过去。
　　都城不愧是都城，城内人流车马不断，连路都四通八达，让头回来的人，一时无法抉择。
　　“咱们先找个人打听一下韵京楼？周瑞的人不是在那等着吗？”林繁四下打量，见周围没有熟悉的字样，便问了一句。
　　两人决定去都城时，给周瑞去了信，等马车做好，都城的信又来。
　　周瑞告诉他们，可让陈闯安排前往都城的车马，他会派人在京韵楼等候，还为两人准备了住处。
　　因为无法确定到达时间，周瑞不能亲自在那接人，所以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块玉佩，是专门给宋明非留着认人的。
　　两人走时，没有用陈闯的车马，不过却记下了韵京楼，玉佩也戴在腰间。
　　周瑞能安排这韵京楼接人，这楼自是不远，两人随口打听一下便知，韵京楼就是他们眼前最高的建筑。
　　只是被其它建筑物挡住了匾额，才让他们无法得见。
　　城门口人多，两人没有再上马车，就这样牵着马，一路朝韵京楼走去。
　　然而刚走几步，两人就被拦住去路。
　　来人一身腱子肉，面容黝黑还带着凶像，两人警惕的对视一眼，却不想那人先恭敬的行了礼。
　　“打扰二位？不知二位可是打渠州宣陵来的宋公子与林公子？”来人不但礼数周全，语气也十分恭敬。
　　只是宋明非和林繁并不认识他，说话还是留有余地：“你是？”
　　“我家主子姓周，我等奉命来接二位，若二位不信可去韵京楼查过，方能证我所言非虚。”来人自报家门，提了周瑞姓氏，又提了韵京茶楼，再说他们两人无权无势，根本没可能是别人接他们。
　　“不是说京韵楼等么？怎么寻到此处？”虽跟着这人前行，但宋明非仍有疑问。
　　“主子之命，让我等在城门口寻二位。”说话之人，言语寡少，若非宋明非询问几乎一言不发。
　　倒是之后赶来的人话多，将他们这几日如何等人，全说了出来。
　　原来，周瑞早早就安排他们在京韵茶楼等着，只是到了时候，还是不见宋明非他们，昨日周瑞就有些着急，便让他们去城门口寻。
　　而寻到他们的人，也是凭玉佩的纹样碰巧寻到。
　　宋明非和林繁闻言有些震惊，不禁对那人高看一等。
　　得是多好的眼神，才能在那么多人中看到他们。
　　穿过喧闹的人潮，入了静谧的街道，周瑞家的极大，几乎看不到临近的别家，门前镇/宅的狻猊石狮也十分高壮，一尺多高威武慑人。
　　门柱上下，雕瑞兽麒/麟，龙/首马身，护佑家中吉祥，人丁兴旺。
　　这时代麒/麟虽不像他们那，只有皇亲贵胄可用，但还是少有人家做成门柱雕刻，费时费工价格颇高，一般是大户人家所用。
　　仆役引着人入宅，两人没有多瞧，古代的宅院看多了也觉得大同小异，只是周瑞这宅子确实让人惊艳。
　　院中甬道相接，游廊四面遍布，梁枋之上皆有彩画，花草异兽富丽堂皇。
　　穿过铺石砖的小道，几人入了内堂，周瑞并不在里面，只有一个上了年岁的管家接待，说是周瑞出门办事，已派人去通知，但也得晚上才能回来。
　　管家说话时，婢女垂眸而入，将茶水点心奉于两人手边的桌上，随即悄声退到门外，在门两旁垂首侍候。
　　“主子交代，二位入了宅子，就如在自己家中一般，若有想去之处，我等为二位引路，若是有什么事需要交代，随意吩咐下人便可……”
　　管家客客气气的说完，也躬身去了外头站着，将屋子交给两人。
　　虽说周瑞让两人把这当自己家，但两人不可能真无拘无束，管家和婢女走后，林繁只是将茶盏拿在手上，仔细观察了一下屋内。
　　“周瑞家规矩挺大啊，真有点古代大户人家的感觉了。”哪怕他们进来的一路，那些人只是简单的行礼，但林繁还是能看出来他们训练有素，态度也是一样的恭敬。
　　“嗯，摆设也不像普通人家。”宋明非的目光从堂内的书画屏风上收回，低声说着，又抿了口茶水。
　　来这几年，他仍不懂茶，只知这茶水香气馥郁，并不是普通的茶水。
　　一盏茶水饮必，日影已现暮色，见两人只是坐于堂内，未有任何吩咐，管家又恭敬走进堂内。
　　“二位舟车劳顿，定是周身疲乏，小的已为二位备了房间，不知二位是否要去瞧瞧？若是不满意，我等可尽早更换，也好让二位先行休息一番。”
　　管家这么问，正好对了两人的心思，要是一直在厅堂干坐着，还不如去房间休息，还能自在点。
　　“那便劳烦了。”虽在这个时代尊卑有别，但宋明非和林繁对人还是一样的态度。
　　宅院大，跟着管家七拐八拐，两人终于被引到了地方。
　　雕花木门打开，内中便能看到是八角桌，其上有铜制鎏金香炉，此时正散着阵阵清香，不浓烈，只让人觉得舒适。
　　窗前，放着软榻，四边柔软平整，左右各置软枕，中间是四四方方的棋桌，不过这会无人使用，棋盒都收在桌下。
　　西侧镂空隔断旁，挂着幔帘，内中是木制的大床，宋明非没有多看，转身去看了东侧的小书房。
　　书房虽小，但书架、长桌、字画、笔墨纸砚等器具一应俱全，桌上还放着几本书籍，宋明非翻看的时候，林繁匆匆赶来。
　　两人的房间不在一处，林繁简单看过自己的房间，就跑来宋明非的屋里，随后又直奔西侧的大床，见床铺宽阔，睡下两人不成问题，才夸赞一番。
　　“你这书桌上，放的都是你喜欢的书，区别待遇啊，我那书桌上的，都是一些没看过的书。”林繁翻着书页，玩笑开口。
　　“你看书么？”宋明非悠悠问。
　　“那倒是，我不看，他上哪知道，再说我跟他也不熟。”林繁闻言，笑呵呵把书册放下。
　　两人说着，那边洗澡水已经备好，仆人问两人是否要沐浴，宋明非和林繁确实风尘仆仆而来，便点了点头。
　　结果没一会，仆人们便搬着浴桶来，直到装满了温水，才停下来。
　　“得了，我去感受感受贵宾待遇。”外面有仆役，宋明非洗澡的时候，林繁不能在这待着，便从软榻上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桌上快输的五子棋，自然没了结果。
　　温水洗去一身疲惫，趁仆人撤水之时，宋明非将窗扇打开。
　　这间屋子前面，是一个小池塘，里面种了着碗莲，驱蚊虫的花草，也在水边种了些。
　　现下临近傍晚，并不怎么见什么蚊虫，倒是见到几只水蓝色的蜻蜓，停靠在兰草叶下。
　　林繁洗过澡回来，见宋明非坐在软榻上看那蜻蜓，便探着身子抓了一只，捏着翅膀送到宋明非眼前。
　　有些东西远远看着喜欢，但拿到眼前，只觉得那大眼可怖，宋明非不敢接，林繁就拿在手上让他看。
　　两人一方在窗内，一方在窗外，看着手中小小的蜻蜓，说着四下的风景。
　　耳语细碎，晚风清凉，最好的时光，也莫过于此刻。


第66章 款待
　　夜幕彻底降下，石灯处处点燃，但府内依旧没人回来。
　　周瑞是极其注重规矩之人，各处都想的百般周全，若是寻常景况，定不会放客人独自在府中。
　　只是他们来的突然，周瑞也不知晓，手上的事一时放不下，也属寻常。
　　这边宋明非和林繁不见半点焦急，长廊闲逛，灯下喂鱼，倒是管家一遍又一遍的解释。
　　让两人再稍等片刻，他的主子正在赶来。
　　用晚饭前，周瑞终于回来，瞧着样子比两人来时，还要风尘仆仆，说话都带着未平的轻喘。
　　“明非，让你们二人久候了，下午之事委实重要，我一直无法脱身，实在抱歉。”
　　周瑞原就是与宋明非相识，书信也多是与他往来，所以迎面便是朝宋明非而来，对林繁只是点了点头，叫宋明非名字也更亲近些。
　　“衡之莫要这般说，你已经安排的十分周全，是我们来的突然，给你添麻烦了。”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的淌过，当初两人在宣陵一别，如今已有三年。
　　曾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短暂相交，却不想这份情谊存续至今，现下心中地位自是不同以往。
　　周瑞回来，两人不再看这院中景致，一路随周瑞回到堂内。
　　“明非，半点未变。”堂内烛火明亮，将众人身形照亮。
　　宋明非这些年确实没什么变化，而周瑞却比在宣陵成熟了很多，人更加稳重，目光内敛看似温和之下，也难掩锐利锋芒。
　　这些年来，几人一直有书信往来，可聊之事很多，并未有许久未见的拘谨尴尬。
　　几人聊到治水的细节，管家悄声走进，没有说话，只是侍立在旁，等几人聊过一段，才小心翼翼提醒。
　　“主子，厨房已经将饭菜备好，是否命人上来？”
　　几人聊得起劲，都忘了此时已是用饭的时候，管家这么一提醒，周瑞才想起来，忙吩咐人开席。
　　管家闻声，随即安排人开宴。
　　最先上桌的二十四道热菜，花炊鹌子、鸳鸯双炸、三脆羹、羊舌签、鹤子羹、沙鱼脍、鹅盹掌汤齑、螃蟹酿肉、奶房玉蕊羹、鲜虾蹄子、浇烧鳝、粉蟹、桂鱼六珍脍、螃蟹清羹、鹌子水晶肘……
　　紧跟其后是八道凉碟，肉食凉菜皆有，最后上齐三道大菜及一道鲫鱼汤，那鱼尾的摆放位置，都有特殊的讲究。
　　能坐下十几人的大圆桌摆满，管家才引着人入座。
　　用餐之时，几人相隔甚远，还有专人布菜。
　　只要两人多看一眼，旁边的侍从就会夹上一块，放在桌上的小碟，可谓极其周到。
　　但周瑞很快看出，宋明非和林繁有些不自在，随即挥手让人都撤了下去：“家中少有访客，礼数尚不周全，你们二人莫要拘束，随意些便好。”
　　能看出来，周瑞为接待两人极为用心，两人不喜欢，周瑞就按两人的习惯来，甚至还主动提出将椅子挪的近些，方便几人说话。
　　没了那众多侍候的仆役，几人又恢复了常态，周瑞颇有兴致的说起宋明非的书籍，又有些遗憾自己最近太忙，落了许多章节。
　　晚饭后，几人又闲谈一番，不过周瑞回来时天色已晚，宋明非和林繁又是赶路而来，所以几人只是浅聊些趣事，周瑞便让宋明非和林繁回去休息了。
　　反正宋明非和林繁他们刚来，他们未说完的话，改日再说也是一样。
　　回到房中，简单梳洗一番，林繁又悄声来了宋明非屋内。
　　此时桌上已新换了瓜果，下午未动几颗的葡萄与桂圆，换成了杨梅和石榴。
　　“杨梅荔枝都城都不产，一下午就换了两波，我总觉得周瑞他家不一般，今天也没看到他父母，感觉这宅子就他一个人住，吃饭还有人布菜，我当时还以为下一秒会有人给我试毒。”林繁手上扒着石榴，侧卧在软榻上随口说着今晚的事。
　　“他叔叔被派去治理洪水，他父亲地位可能也不低，官宦人家应该是不方便待客，这估计是他自己的房子。”长桌前，宋明非执笔，正给宣陵写信报平安。
　　翌日，周瑞带了两人去了相熟的马场，几人又在马场周边玩了一天。
　　不过能看出来，周瑞是抽空陪两人，因为这一天下来，宋明非时不时就会看到侍从过来传话，要周瑞处理事情。
　　“衡之，这次来都城我并未隐瞒，你说为我们准备了住处，我们也欣然接受，皆因我二人把你当做好友，也望你不要见外，若有事忙你的便好，不必特意抽出时间接待我们。”晚间，周瑞来找宋明非下棋时，宋明非便将话挑明了。
　　“明非能来，我实在开心，亦是真心想陪你们游玩一番，不过确如你所言，诸事繁多，不能皆随自己心意而行。”周瑞在棋盘落下一枚棋子，怅然开口。
　　心中不由想起在宣陵的日子，那是他多年来，最畅快的时光。
　　“你也知，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寻一些香料，这香料难遇，只有外国的货商偶尔会带，说不定我和林繁要在此处叨扰你许久，总有机会相处，不必急于一时。”说是会叨扰许久，但他们此行已有定数，最多在这待上十天半月，他们便会反程。
　　若再晚，当真叨扰周瑞不说，天寒下来，他们在宣陵的葡萄园也等不起。
　　这事两人心知肚明，此时多说未免扫兴，周瑞干脆转而说起别的话，之后又提了香料的事：“若是需要，我可派人帮你一起去寻。”
　　“倒也不必麻烦，我们所需香料并非一种，其中有几种极其少见，林繁也无法完全说明，更何况行外之人去寻，费时费力也未必能寻到。”宋明非说着，又道：“来之前我们也打听过，说都城有外国商人专卖香料的市场，我们想亲自过去瞧瞧，或许会有收获。”
　　“都城确实有这样的市场，明日我便安排人，届时与你们同去，熟门熟路也能方便些，若是在这些市场还找不到，再来告诉我便可，我长住都城，定会为你们寻到。”
　　周瑞盛意拳拳，宋明非没有拒绝，只道：“此事倒也不急，明日休沐，我与林繁想趁机去看看都城的好友。”
　　“你在都城还有相熟之人？倒未曾听你说起过。”周瑞落子的动作一顿，又似考虑了片刻，才在宋明非所下白子旁落下棋子。
　　“不是都城之人，是广源府相识的好友，年初来都城参加春闱大比，过了殿试便一直留在此处，所以此次前来想去看看他。”宋明非说话时，落下一子，棋局已隐隐有了胜象。
　　“原来如此，那着实应当去看看，不知他是何名讳？可是曾经去那书斋之人？”周瑞点点头，又随口问起。
　　只是他在宣陵不久，两人相处时光多在雍和斋，所以此时直接想到那里。
　　“你应当不认识，他是你走后，我参加府试时认识的，他家在并不在宣陵，也没去过雍和斋。”
　　宋明非提到这，周瑞瞬间来了兴致，眼神灼灼的望向宋明非。
　　“我正要问你，你既有学识拿了案首，为何不继续上考？若是你，定能取得佳绩。”
　　闻言，宋明非一愣，随后又垂眸缓缓道：“我哪有什么学识，如何登的上朝堂。”
　　“明非，这话若是对外人说也就罢了，若是对我说大可不必，你所写文章所虑深远姑且不说，便是此次水患治理，你献言献策，也不知救了多少百姓，若朝中都像你一般，何愁国不富强，且你有此功绩，未来也会仕途坦荡。”周瑞说到这，连棋也不下了，只一味的盯着宋明非。
　　宋明非见周瑞这般，只能笑着道：“我记得曾与你说过，人各有志，我这人性子并不适合朝堂，若真要我身居高位，我宁可做个乡野小民，乐得清闲自在。”
　　“你这是堵我的话，不过明非，我仍是要劝你一句，实在莫要辜负自己的才学，哪怕是为了百姓。”周瑞了解宋明非的性子，说的这般明白，已是没有回旋余地，不过他仍是说了一句。
　　“还是那句话，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才学，我不过是碰巧知道些皮毛，若真有用得着我地方，我还有你，不愁没机会建言献策。”
　　棋子放下，终是落败，周瑞沮丧摇头：“辩不过你，棋也下不过你。”
　　“并非是你辩不过我，而是你知我心中所想，不愿勉强。”宋明非笑着，将面前的棋局收拾。
　　周瑞知道，宋明非所言，是把他当至交好友，他听了开心，却又为不能说服宋明非失落，最后只得一声叹息。
　　周瑞走后，林繁打着哈欠，睡眼惺忪走进宋明非屋内。
　　“他也太能唠了，我都在屋里闷了一觉了，醒了他还没走，你们俩说啥了？”林繁熟门熟路的上床，又将薄被搭在自己身上，侧身等着宋明非回答。
　　“说要派人帮你找香料。”宋明非熄了蜡烛，也转身上床。
　　“那他挺仗义。”林繁搂着人，含含糊糊道。


第67章 看望
　　头一晚长谈过后，第二日周瑞便真依宋明非所言，没有刻意放下手中事物，一早就穿戴整齐出门去了。
　　不过临走时，周瑞没忘交代下人，若是宋明非他们二人出门，定要为其准备周全，但要按二人心意而行。
　　晨曦渐起，日光转明，宋明非和林繁起床用饭时，周瑞已经走了许久。
　　金丝枣粥鲜甜顺滑，南边风味的小菜，鲜辣爽脆，味道很像宋明非儿时在外公家吃过的味道，所以宋明非多夹了几筷。
　　一旁侍立的管家，不着痕迹的给旁边仆役递了眼神，仆人瞧了眼那碟小菜，在心中默默记下。
　　主子再三吩咐过，要好生伺候两位客人，这这二位在主子心中地位不低，他们做奴才的，就是要顺主子的心，此时定是精心伺候。
　　“今天休沐，你家主子也走的这般早？平常都是这样么？”早饭用过，清口的花茶端上，林繁抿着茶随口问道。
　　“回林公子的话，主子今日去畿辅那边办事，走的是早了些，不过平日也多是辰时依始便会出门，小的伺候主子多年，除了接待二位，还少有变动的时候。”林繁问什么，管家便答什么，但话里话外，也透着些别的意味。
　　“他走时，可有交代什么话，或者有说何时回来？”宋明非闻言，问了一句。
　　都城甚大，若去畿辅应当不可能当日返回，以周瑞的性子，不可能不留下话。
　　“确如宋公子所言，昨日晚间畿辅那边传来的急讯，主子走时交代，宋公子问起，便说他三两日便回，让宋公子和林公子尽可办自己的事，有事吩咐我们即可，府里随时备着车马。”管家恭敬回话，不由想起早晨周瑞交代时的景况，两人当真是默契。
　　“我知道了，将桌子撤下吧。”丝绢将指尖擦净，宋明非随即起身，林繁自然紧跟其后。
　　直至出了门，四下无人，林繁才皱着眉转到宋明非眼前，凉凉开口：“我要嫉妒了，他好像在炫耀你们俩关系好，你的想法他都知道。”
　　两人双眸交汇，宋明非停下脚步，又对林繁勾了勾手。
　　林繁一怔，虽然不知道宋明非要干嘛，但还是凑近了些。
　　轻吻落在脸庞，眼前人笑眼看他：“还嫉妒么？”
　　光天化日，被在外一项保守的宋明非亲上一口，林繁顿时笑逐颜开，不过很快又收敛了笑意，得寸进尺道：“左脸不嫉妒了，右脸还有点。”
　　“这样呢？”右脸亲过，宋明非又问。
　　“脸不嫉妒了，嘴还有点吃醋。”林繁点了点自己嘴唇，撅着嘴等人过来。
　　“那我看是没救了，放弃了。”然而这会宋明非却绕过他离开。
　　“别这么早就放弃，我很好哄的，你再努力下看看～”
　　绿荫之下，二人追逐，一时将静谧的园子，添了些景色。
　　回到屋内，宋明非将许修文的信件找出，内中有他在京中租住宅子的地址，他们待会便要按这个，去寻许修文。
　　宋明非找东西的时候，林繁交代了下人，让他们将给许修文带的特产拿出来。
　　结果再来时，便换成了府里的管家。
　　他听闻两人要出门，让人套了车马，又从库房里取了几套上好的书画，让宋明非和林繁看过，到时一同送上马车。
　　“这是主子临行前吩咐的，宋公子……和林公子的朋友，便是主子的朋友，照拂一二是应当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主子让宋公子不必介怀。”管家垂首恭敬回着。
　　“那便麻烦你了。” 宋明非依礼客气过，也不再跟他多说。
　　管家没有擅自拿主人东西的权利，也没有违背主人命令，听他一个外人的道理，若跟他多说，无异于是为难于人。
　　“宋公子言重了，我这就命人将东西搬到车上。”说罢，管家带着礼盒躬身离开。
　　高棚马车，镂空窗扇，车帘是浅蓝色的丝绸，鹅绒坐垫也是同料，摸上去凉爽非常。
　　马夫对都城了如指掌，看过地址不需两人指挥，自己就赶着马车穿街过巷。
　　估么有半个时辰，在两人看街景都觉得烦腻之时，马车的速度终于减缓。
　　“二位公子，永和巷到了。”马夫的声音响起。
　　林繁掀开帘子，宋明非见马车在一巷口停下。
　　巷内有女子对坐洗衣，有男子拿着钉锥修鞋，孩童穿堂跑闹，老人摇扇闲聊，将路堵的只剩一条狭窄的小道，马车根本无法入内。
　　“二位，可要下车？”马夫不知这两位贵人，原何要来这种小地方，但此事不是他能瞎打听的，只恭敬问道。
　　林繁倒是痛快，看见车进不去，便主动下了车，马夫连脚蹬都没来得及放。
　　管家本来是要安排几个侍从来送两人，因为二位不同意，才无奈让他一个人送。
　　临离开的时候，管家还特意叮嘱，让他好生伺候着，若是有一点闪失拿他是问。
　　所以等宋明非拿着礼物下来时，马夫忙把脚蹬铺好，又接过宋明非手中的礼物，若不是有林繁挡着，他还会亲手把人扶下来。
　　“小人，给您二位送进去，二位放心，小人手稳着呢，定不会将东西遗落。”宋明非下了马车，两人就要接过马夫手中的礼物。
　　这马夫当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主人家或者客人亲自拿东西的时候，所以以为里面是什么易碎的金贵东西，不放心他拿，忙出声保证。
　　“我们自己拿就行，也不知道会在此地待多久，你先回去吧，到时我们自行返回。”林繁说话客气，但也没废口舌，直接把东西拿过。
　　马夫见这人来人往的小巷，确实不是停靠马车的地方，只能道：“那二位忙着，此处不远有一酒楼，我先将车马停靠在那，二位忙完叫我一声便是。”
　　进了巷子，生活气息越发浓郁，因为道路狭窄，房子与房子离得近，相处好的人家，会在两家窗户边悬上竹竿，方便衣物晾晒。
　　两人来的不巧，正赶上人们洗衣服的时候，走的一路，还要躲着滴滴答答下落的水珠。
　　虽说，两人来到古代受了不少苦，但宣陵那地方，房子没这般拥挤，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景况。
　　“这应该带把伞来，不然一不小心，就接个大水/雷。”又躲过一个晾衣架，林繁检查身上是否沾了水时，轻声说了一句。
　　“好像就是这。”宋明非看着四周的屋子，又对了手上的地址，最终确定这就是许修文住的地方。
　　林繁闻言，瞧了瞧那掉了皮的木门，最后无奈开口：“不管什么时候，首都都这样，寸土寸金人挤人，租房困难。”
　　铁制门环扣响，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此处繁杂，不便自报家门，门里的人也没有问，只是应了一声。
　　没一会急促的脚步声走近，随后便是片刻安静，好似里面的人在查看外头是谁。
　　待看清外头的人，许修文忙把门栓放下。
　　“我一猜，便是你二人，等了这般久，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见到两人，许修文语气难得的高昂，万分热情的将人引进屋。
　　自打来了都城，许修文再也没有回到广源，因为事忙和诸多旁的原因，好友书信都少了许多。
　　这会乍一见熟悉的面孔，自是备感亲近，连收礼品时都没过多客气，抓着二人的手，便入了小院。
　　“你二人一路风尘仆仆，我却没什么好茶招待。”等几人入内堂，许修文给几人倒了茶水，冷水粗茶，确实没有在云港时讲究。
　　“你我几人何须客气。”林繁笑着回应，直接将茶水喝了半盏。
　　许修文见状，又林繁续了些：“你们一路定十分辛苦，之前我来时，差点没病过去，还好……”
　　话头一起，便是一番畅聊，许修文之前一直是自己在都城，云港又不是什么大地方，处处皆是不如意。
　　不过，那些事许修文只是略略带过，大多时候还是说些趣事，或是认识了什么人，或是考试时如何紧张，又是如何租到这独栋的小院。
　　各种细小事情，似都想与两人说说。
　　……
　　“旭升兄之前还说要来都城，不过因为事忙拖延了，不想竟是你们先来……”几人正说着，外头传来响声。
　　“修文，门怎么是开着的？这多不稳妥，若是进了人……”
　　屋内两人听这声音熟悉，刚想起来查看，许修文的父母已经拐着菜筐回来。
　　见有人在屋里，许修文的父母立刻止了话头。
　　许修文也上前接过菜筐，放在一旁，对两人解释：“父亲母亲，宋兄林兄来都城办事，顺路来看看我们，还给我们带了广源特产。”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家中什么都不缺。”许父见人带了东西，面上勉强笑了笑，随后又冷声开口：“刚出去闲逛，你母亲遇到街口有人卖菜，非说这菜新鲜，瞧着想吃，就买回来了，这一路，衣衫都污了，你们聊着，我们去换一身衣服。”
　　说罢，许父就将许母拽走，许母没说话，脸一直是沉沉的，似不太高兴让人瞧见这模样。
　　两人走后，许修文冲宋明非和林繁尴尬的笑笑。
　　上了岁数的人好面子，不肯承认是自己在家中开火，只是这屋子就他们三人，也没个下人，再者他们人生地不熟，便是自己做吃的又如何，委实不必做这个样子。
　　但许修文没说，两人也没有挑明，只当没看懂。


第68章 态度
　　两位再回来时，已经换了身新衣服，发间也别上翠玉的发簪。
　　许修文家中条件不错，在云港也算小有资财的人家，只是他是家中最小，几位兄长早已分家另过。
　　这次许修文春闱大考，都城各处都需钱财，许父许母变卖了不少田产铺子，这才拮据了些，但在外人眼前，还是要维持着颜面。
　　宋明非和林繁来时，给许修文去过信，那时他并没告诉他父母也在，两人才会赶在上午赶来，想中午他们几人买些小菜，一起叙叙旧。
　　只是如今他父母在，许多事情聊着也不畅快，所以临近午时，宋明非和林繁就起身准备告辞。
　　许修文自然不会同意，没给他们机会，直接就带着两人，连同许父许母去了附近的酒楼。
　　桌宴的菜是许父点的，同样的菜品，都城要价都比广源府高不少，许父随手点些，许修文又添了些，不过到后来，许母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好在，凑齐了十二道菜，许父就没再继续，直接招呼起两人用饭：“快些尝尝，中间这几样都是都城的特色，别处的味道，可没这的正宗。”
　　饭间，许父许母没有以前话多，只有许修文同两人说了些话。
　　一场饭，吃的没滋没味，临了，许修文起身去结账，没一会许父也说要如厕便和许母一起跟去。
　　宋明非和林繁坐在包厢，对视一眼，无奈笑笑。
　　自打宋明非秋闱没有上考，许家父母对他们的态度就一落千丈，上次许修文中举，他们去道贺时许母尚能给个笑脸。
　　如今许父许母对他们的态度，就好似对那攀高枝打秋风的亲戚，端着又远着，生怕两人求到他们一般。
　　“那马夫应该就在这酒楼，我去找找，待会他们回来，咱们就回去吧。”如今这情况，再待下去，彼此都尴尬，不如趁机早些离开，省的一直在这装傻充愣。
　　酒楼有专门存马车的地方，进门的地方林繁没看到，便想找伙计问过，只是刚走到楼梯拐角处，脚步却停了下来。
　　“咱们请他们吃了一顿席面，已经尽过地主之谊，晚上你可不许让他们留宿，若是耽误你处理公事，可如何是好，再者你是要当官的人，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这声音，是许修文的母亲。
　　“母亲，他们是我的友人，千里迢迢来到都城，怎可……”许修文反驳的响起，林繁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又回了屋里。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包厢内，宋明非正站在窗口观景，见林繁去而复返，不由疑惑开口。
　　“撞见人了。”林繁在原位坐下。
　　“是说了什么吧。”宋明非看林繁的模样，心中了然，语气自然也笃定。
　　林繁没有回答，只是玩着茶杯苦笑，这滋味他还真是少尝。
　　这边林繁进来没一会，许家一家人也结伴回来，许修文先是找了借口解释，他们为什么这般晚才回来，又邀两人这几日住在他家中。
　　许修文说的真诚，许父也落下话来，瞧着像是被许修文劝服，不算太情愿：“都城这地人多，饭食住所也比其他地方要贵，你二人就不要推辞了，同我们一起回去吧。”
　　然而，若没有今日之事，许修文又诚意相邀，两人说不定真的会在这住上几晚，但今日过后，两人定然不愿意多待。
　　“便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来之前我们已寻好了住处，再者我们此行事多，若进出频繁恐扰了二位长辈。”
　　宋明非拒绝，许修文也要劝过，来往几回无果，也算全了两边，毕竟许家父母并不希望他们去。
　　人没留下，走时自然要送，正好马夫就在这楼中，林繁去找过，马夫很快就将马车赶到酒楼前。
　　“二位仁兄来这一趟，我本应陪你们二人，去各处逛逛，但我还在考核期间，除了休沐日实在抽不出空，现下只望二位体谅我招待不周了。”临行前，许修文拱手致歉。
　　“何须客气，还是考核重要，以后总有机会相聚。”宋明非说罢，就与几人告辞，随后转身上了马车。
　　脚凳收起，车马一路向南前行，待人走远，许家几人也返回家中。
　　宋明非林繁送的礼物还在桌上，许母瞧不上广源府的特产，嫌弃他们所带寒酸，轻啧了一声，便拿到地上。
　　许修文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将礼品拿到旁边，又一一打开。
　　礼盒中，最大的便是广源府的糕点，样样都是包装妥当。
　　与之同放一处的，是套刻了梅兰竹菊的桂墨，这桂墨所用木材带着些桂花香，所以称之为桂墨，一年也出不了多少，甚至可做收藏之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字帖和一幅月宫摘桂图，落款是白秋先生，一位知名的书画大家，且瞧着像真迹。
　　许母对这些不懂，许父看过倒是摸着胡子，悠悠开口：“这两人这吃食生意可是做的不错？这礼物价值不菲吧。”
　　“嗯。”许修文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东西放好。
　　与许家人分开，天色还尚早，两人干脆没有回周府，而是就近去了这里的香料市场。
　　都城的香料市场东西全，两人一路逛过去，确实发现不少好的原料，还有许多调配好的香料，与美妆产品极为相称。
　　不过，香料市场本就不是专卖调味料的，再者此时临近下午，不是正经开市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发现想要的调味料。
　　所以两人只记下商品名称，便转去了旁边的花市，在那逛了逛。
　　临近傍晚，宋明非和林繁才带着一盆不知名的圆球形小花回府。
　　这花长得低矮，花朵也小，并不是售卖的品种，而是大花盆里长的野花，因淡蓝的颜色讨喜，故未被人拔掉，又碰巧被宋明非发现。
　　林繁见宋明非喜欢，特意花了钱将那几株小野花买下，又让店家找了一个趁手的小盆移栽出来，方便日后带回宣陵。
　　宋明非难得有喜欢的东西，林繁想在自家小院里，种上试试，若这花能适应北方的气候，宋明非就能实时看到。
　　两人回去时，管家早已带着人在门口等候，见两人回来，忙上前迎接，管家又亲手接过那小小的盆栽。
　　“给我吧。”宋明非没有麻烦人的习惯，下了马车，就打算把盆栽拿回来。
　　管家以为这东西得宋明非珍爱，忙双手递了上去，等两人进了府，才又道：“二位，是先用饭还是先洗澡。”
　　都城风沙大，有些季节，十日里能五日会有风沙，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回府便要沐浴的规矩。
　　“先沐浴吧。”正好，今日两人去了人多的地方，宋明非也想洗个澡。
　　宋明非这边话音落，那边仆役就从另一边悄声离开。
　　等两人越过花园长廊，来到住处时，屋内的洗澡水已经调好了温度，直接就可使用。
　　一身疲惫洗去，门外候着的仆役又问两人是否要用饭，那退下来的衣物，也被收去清洗。
　　“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咱们再待一阵，人都要懒了。”去用饭的路上，林繁懒洋洋的开口。
　　两人在家的时候，饭都是林繁做，衣服两人轮流洗，凡事都是亲力亲为。
　　但毕竟两人以前生活在现代，什么事都方便，所以才两天的功夫，林繁就已经习惯被人伺候的感觉。
　　“那明天，你自己洗吧，别习惯了。”宋明非看了眼林繁，悠悠道。
　　“啊，你好狠的心！”林繁一惊一乍。
　　今日晚饭改了样子，菜品多了不少偏甜辣的口味，宋明非瞧着新奇，便问了一句。
　　“早间，见您喜欢隋州的小菜，晚间就命厨房多预备了些，不知是否合您口味？”管家低声解释，也不忘询问。
　　“尚可，以后不必特意预备。”早晨宋明非虽喜欢那小菜，但这隋州菜肴对他来说并没有特殊之处，倒是浪费了他们的一份苦心。
　　虽是这般交代了，但厨房还是连着几顿换着不同地域的菜式，直到找到两人喜欢的口味，才稳定下来。
　　这两日，两人原本想趁开市的时候，好好逛逛香料市场，却不想连着两日都下雨，香料市场，两人只能在都城转转。
　　不过古色古香的都城，在烟雨蒙蒙中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翌日天终于转晴，周瑞也从畿府回来，虽不能与两人同去那香料市场，但周瑞却给两人安排了，熟悉市场的人引路，又为两个人准备了几个随从。
　　宋明非和林繁今日，本也想买些东西，若有人帮着照看一番也好，便也没有拒绝。
　　因为今日一行人去的早，正赶上香料市场开市，摊位比之前多上不少，足足占了几条街，还能看到许多穿各色服装的外国商贩，在用不甚流利的语言在与本国客人交流。
　　周瑞安排的人应是略有身份，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大商户，他打个招呼就能直接进内院。
　　“二位，这里都是些好货，与外处卖的不同，您二位要是想要什么，可先在这挑选一番，若是寻不着，小人再带二位去别处寻。”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州：省（渠州）
　　府：市（广源）
　　县：县级市（宣陵）
　　现在写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第69章 书稿
　　天气好，各色香料都置于盒中，摆放于室外，方便客人前来观看。
　　宋明非不懂调味料，林繁找东西的时候，他就与那外国货商交谈，将那些林繁可以说明白的调味料，形容给那货商听，看他是否听过。
　　刚开始，周瑞的人还在其中串和，怕两人语言不通，却不想几句之后，宋明非直接用他国语言与那货商聊了起来。
　　那语言极其流畅标准，乃他所见之人中不曾见过的。
　　这边他还在为宋明非如何会说那国语言震惊，那边林繁拿着一块香料走近，也熟练的与那货商交流起来。
　　所用词汇生僻冷门，他们却交流自如，仿佛就是一国之人，根本不需他多此一举。
　　一天下来，两人买了些美妆要用的香料，林繁也找到了两样做酱料的材料，只是其中有一种被当做香料炮制过，不能直接使用。
　　并且听说这东西，大多都是这般处理，国中很难找到未炮制的。
　　不过两人别无他法，只能托货商各处寻访下。
　　那些货商也难得遇到，对他们国/家语言如此了解的人，所以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但都说要等几日才能有消息。
　　最后一位与他们聊的最久，走的时候，竟有些依依不舍，还特意从房里给林繁拿了一瓶上好红酒，颇有引为知己的意思。
　　“这地方真怪，人和历/史都不通，但语/言和食物却一样，想不明白。”车上，林繁拿着那瓶红酒，不禁想起与那人交谈的内容。
　　“也幸好，不然你这原材料，真就大海捞针了。”宋明非掀着车帘随口道。
　　今日两人回来的晚，这会店铺都在燃灯，马车前面悬的灯笼，也被马夫点燃，透着暖黄柔和的亮光。
　　不过即便如此，两人回家时，周瑞还未曾回家。
　　等两人沐浴结束用完饭，管家才请宋明非去书房，说周瑞在那等候。
　　书房内，周瑞正在桌案前写着什么，因窗扇未关，宋明非得以看见。
　　管家引人而过的声音响起，周瑞抬头一观，见是宋明非来了，随即展颜：“这般场景，好似回到了当初，不过那时你在窗内，我在窗外，我站了许久，你都不曾发现。”
　　“当初，你不是说，并未等多久，看来是在诓我。”宋明非说着，转身入了屋内，管家将门关上，随后便退了下去。
　　“你还记得？”周瑞有些惊喜。
　　“当初，正愁没人看我文稿，你就被我抓了苦力。”宋明非笑着开口。
　　“怎么会是苦力，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想看归返先生的手稿，也没机会得见。”周瑞说着，将桌上的苹果递给宋明非，随后自己也拿过一颗，咬了口。
　　周瑞在外人面前总是端着仪态，虽给人尊重之感，但难免觉得疏离，今晚只有两人在，他难得有放松的时刻。
　　就这般，半坐在书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与人闲谈，没那么多顾忌，只做他自己。
　　“对了，今日才知，你竟会英格话？”今日那引路人都是周瑞安排的，有些话自然会传回，周瑞也不隐瞒，当面便问了出来。
　　“略懂一二，对此比较感兴趣。”语言方面，宋明非不敢细说，他本就不了解这里的英格国，说的多漏洞也多，所以宋明非只答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 “你这藏书可真多。”
　　“嗯，都是我较为喜爱的书，左边那架，就是我同你说过的，方忧齐老先生的书籍，最上面那层是他临终前的手稿，可惜无缘得见后续。”好在周瑞也不深究，随着宋明非的话说起来。
　　宋明非闻言移动脚步，凑近墙边的书架，私人藏书竟有一屋之多，且都有明确的分类，其中也有他喜欢的书籍，就如方忧齐老先生的书。
　　“那手稿，我可看看么？”宋明非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心中渴望。
　　“自然，屋中之书，你可随意查看，我记得我曾吩咐过管家，他未曾告诉你么？”周瑞闻言，语气略变。
　　“告诉了，只是未曾得空。”宋明非这话不是为他人分辨，而是管家之前真与他说过，不过终究不是自己的家，他即便有空，也是在屋中和林繁下五子棋。
　　周瑞闻言，话缓和了些：“那若是你得空，随时可过来看，库房还有其他藏书，你可吩咐管家找过，要是遇到喜欢的，这次就一并带回去。”
　　说到回去，周瑞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宋明非他们来这已有四五天，这心情也不由的有些低落：“你们可有决定何时离开？”
　　“十五前后吧，再晚，恐天冷下来，赶路不便，再者宣陵的葡萄园也要到成熟期，还等着林繁回去酿酒。”宋明非见周瑞情绪变化，犹豫了下才道。
　　“定然要过了中秋再走，到时我估计会闲下来，陪你好好玩上两日，之后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不必走上半个月，应当不会耽误太久。”今天距离十五，不过六七日，周瑞听闻，忙开口说道。
　　来都城一趟不容易，下次再来不知要过几年，宋明非想着也不差这几日，便答应下来。
　　翌日，宋明非再去书房，想去看方忧齐老先生的书稿时，发现书房里多了一架新书架。
　　其上罗列皆是英格国相关的书籍，有国中学者翻译的译本，也有原文书籍，想必是周瑞听他喜欢，才命人准备。
　　不过，虽是如此，宋明非还是先看完了方老先生的书稿，才翻了翻那有关英格的书籍，又专挑有记载植物或香料的几本看了起来。
　　他并不是真的对英格国感兴趣，周瑞一番良苦用心，终是亏负了。
　　在都城一连数日，两人跑了所有香料市场，买药材的地方也跑了几处，林繁想要的香料，还真寻到了几样。
　　被当做药材的那些还好，虽然少见，但总能在本地找到未处理的，而那些被当做香料的，不少都是外/国的货，在当地几乎找不到。
　　哪怕他们托国外货商找到了，量也很少，根本不够经营所用，顶多做成调料，供两人日常使用。
　　不过，只要能找到便是好消息，那些外国客商也想赚钱，若是有人想买那不处理的，他们下回直接拿原料来就是，也省了一道道的处理。
　　而宋明非他们这边，且不说周瑞，就赵旭升的人也有在都城这边的，到时他们从这些约定好客商手中买过材料，再寄到宣陵便好。
　　临近中秋，周瑞似乎更加忙了，连着几日都没见到人，倒是中秋前一晚，周瑞突然从外面回来，与两人同吃了一顿饭，又解释了最近这些日子因何忙碌。
　　“衡之无需在意，忙你的便好，我们将要离开都城，正好趁明日休沐与人道别一番。”中秋，周瑞这样的家庭，自然有许多安排，宋明非和林繁都理解，所以并没有期待他作陪。
　　“那位叫许修文的好友？”周瑞停下饮茶的动作，抬眸问道。
　　“嗯。”宋明非点头。
　　圆月当空，美酒摇曳，两人在都城最繁华之地，看了一场烟花，这中秋便简简单单的过了。
　　周瑞也依诺，接下来两日真的放下手中事物，好好陪两人在都城游玩了一圈。
　　八月十八，车马与货物齐备，两人返程之际，周瑞又命人给宋明非备了许多书籍茶叶，两人喜欢的点心，管家也带了两盒。
　　临出发前，周瑞又问宋明非何时会再来都城，然而只得未明的答案。
　　车辆渐行渐远，最终隐于山水之间，周瑞转身上车，又似想到什么，随口吩咐身侧侍立之人：“去查查许修文。”
　　“是。”侍立之人低声回应。
　　葡萄成熟期要到，回程不能像来时那般悠闲，不过此次周瑞安排了随行之人，车马都由他人驾驶，所以返程只用了不到一半时间，便到了广源府。
　　到广源之时已是天黑，众人在广源府修整一晚，第二日周瑞的人又将两人和货物送到宣陵。
　　一切打点妥当，宋明非和林繁原本想好好招待几人一番，却不想几人直接提出告辞，随后便策马离开，连顿饭都没有吃。
　　情谊记在心中，但赶路实在太累，两人回到家中身心俱疲，躺在炕上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直到日影西斜，金宝端着饭盆来喂猫，两人才悠悠转醒。
　　两人走的这段时间，家里这一群小东西，都是金宝在喂。
　　这会金宝一来，小猫全围着人家裤腿转，金宝动作也不没耽误，熟练的把饭喂给小猫。
　　“我看大门开着，就知道你们回来了，要买的东西可找到了？”见两人出来，金宝才开口问了一句。
　　“找到了一些，剩下的都城也没有。”宋明非觉轻，这会已经清醒了，倒是半趴在他身上的林繁，还在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
　　“你们这是刚醒？没做饭吧？晚上上我们家吃，我娘炖了小鸡。”金宝瞧见林繁那没骨头的样子，随即开口。
　　“好，正好我懒得做。”林繁痛快答应，但主要是他们从都城回来，给金宝家带了东西，顺便就给送过去了。
　　“你今天怎么在家？”
　　“今天去吃酒了，没开摊。”
　　“你们去都城……”
　　夕阳下，几人结伴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日子又回到了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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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发生了非常尴尬的事！更新错章节！
　　大佬们一章一感谢！小虾米拖延到现在～顺便显摆一下（俺收到地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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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外扩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晨聚昏散。
　　卯时一刻沉钟低响，天还未大亮，本年科举所出进士，皆衣冠整齐，入翰林大院。
　　众人兢兢业业，为的不过是一个在翰林学习的机会、一个没有品级的庶吉士身份。
　　进士原已可以分配各地做官员，但所有进士，都没有放弃这个机会。
　　因为“庶吉士”乃科举学子中最优秀的一群人，为朝中重点培养的基石所在，若当真选上，便意味着成为天子近臣。
　　所谓，非翰林不入内阁，便知其重要性，仕途自然比寻常进士更为坦荡。
　　许修文在本批进士中并不出彩。成绩只位列三甲之末，家世更是不能与他人相比，唯一的优势，便是年岁尚小，仍有潜力。
　　但也正是因为这点，众人对他极为轻视，清晨行礼少有人注意到他，所坐之位也是隐于人群的角落。
　　便是上方官员来，他也少有机会展露自己。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他刚一入大院，便有人与他拱手行礼，连平常眼高于顶的人，都转头冲他点头笑笑。
　　许修文满心疑惑落座，那与他出身相等，平常还能与其说上话的进士，忙凑近，又低声开口：“许兄，可认识王学士？”
　　王学士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买是正四品官员，整个翰林除正三品的主管学士齐院长，便是几位侍讲学士品级最高，许修文怎么会不认识。
　　“潘兄何出此言？王学士院里谁人不识？”然而，许修文并不懂，对方为何会有此一问。
　　“我自然知道你认识，我是说……”对方颇为神秘开口，只是说了一半，屋内人纷纷起身。
　　因为王学士身边的侍读，又来他们屋中。
　　侍读乃正六品官员，他们还是没有品级的进士，自是要起身行礼，许修文亦不例外。
　　只是当许修文抬头，那平常目光都不会落在自己身上的人，却站在自己眼前。
　　“你便是许修文？”刘侍读开口，语气没有往常的严厉，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正是学生。”许修文闻言，赶忙躬身行礼。
　　“走吧，王学士请你过去。”说罢，刘侍读便转身离开。
　　还在怔愣中的许修文，被人戳了戳肋旁，才快步跟上。
　　其实，刘侍读并未说太多话，可偏偏那一个“请”字，意义就大为不同。
　　什么人配的上王学士的一个“请”字，又是什么人值得，王学士一会的功夫，就来寻两次。
　　众人思及此处，不禁懊悔平日待许修文并不亲厚，如今便是想沾光也来不及。
　　但同时也庆幸，平日里没欺负于他，不然这后果谁料想的到。
　　回到宣陵，宋明非和林繁休息过后的第一件事，便去南边的葡萄园瞧瞧。
　　这园子是今年新包的，原本是当地一商户种来晒葡萄干，做点心之用。
　　但不知是品种选错了，还是地域不合适，种出来的葡萄偏酸，并不适合做点心，那商户这才将打理好的葡萄园租了出去。
　　恰好林繁那时想酿酒，两方一拍即合，只是不知如今产量如何。
　　两人回来的时候，是八月下旬，葡萄皆已成熟，日光之下绿色的葡萄翠绿惹眼，紫色的葡萄则如红宝石般璀璨。
　　葡萄架下层层叠叠果子，轻一呼吸，便是葡萄的独有的香甜之气。
　　林繁随手摘下一颗，擦净了浮灰，便递给宋明非。
　　这种葡萄较小，入口是甜蜜的汁水，而紧实的果肉却透着阵阵酸意，但果味十足。
　　“东家，这小东西酸，若是想吃，前头还种了几颗别的品种，那葡萄粒又大又甜，是专门种来吃的。”打理果园的长工，见宋明非拧了眉，忙指了指前头那单独的葡萄架。
　　宋明非和林繁抬头望去，见那葡萄架上硕果累累，便问了一句：“我看其上有衰败的果子，工人可是不曾吃过？”
　　“东家放心，那果子我们打理的好好的，一串都不曾动过。”长工不知宋明非用意，忙急急撇清。
　　他们干活之时，虽有拿葡萄解渴的时候，但都是挑些长得不济的果子，并不敢摘好果子吃。
　　“你们小东家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让你们随意吃，你们就几个长工能吃多少，果子败了岂不浪费。”林繁说着，抬手引宋明非越过一道沟渠。
　　“谢过二位东家，我们也吃，那些残果就够吃了。”人都是将心比心，两位东家人好，工人也不讨奸耍滑。
　　去过葡萄园，两人又去了附近的花草园。
　　此时已经入秋，许多花卉都过了花季，蜂箱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动，院子里的女工也清闲许多。
　　他们去时，女工刚将剪下来的花瓣晾上，这会都坐在长凳上绣着荷包。
　　荷包是服饰那边的赠品，不用绣太复杂的花样，但绣上一个能得上几文钱。
　　若是以前，她们在楼里根本不在意这几文钱，但如今她们干的开心，干干净净的钱，哪怕几文钱买个糖糕也是好的。
　　因为花草园大多都是女子，两人没有在那长待，看过做好的货物，又把一盆葡萄卸下来，便驾车回城。
　　自从有了葡萄园，大家就等着这口，虽说他们走是交代了店里的人，中秋可到果园摘些果子送家人，或是自己摘来吃。
　　但他们问过长工，这段时间根本没人来，如今大葡萄也熟了，当然要给他们过过瘾，随便也给他们家人带上几串尝鲜。
　　南边园子，离美妆店更近，回去的路上，两人先去了美妆店。
　　都城带的一箱小东西，精致讨巧，极招小姑娘喜欢，店员一个个都围在桌边挑选，把葡萄的抛到了脑后。
　　邱书和冯伊人在旁边，并不与她们争抢，而是跟两人走到一旁，关心他们此行是否顺利。
　　“还可以，我们在都城寻到了不少香料，伊人你要的南回香也找到了，就是最上面那个小箱子。”林繁指了指桌上的箱子，下面还有给两人单独准备礼物，也一并告知了她们。
　　但显然，邱书和冯伊人满心满眼都是生意和新品，光围着那一堆香料药材转，礼物只摸了几下，就放回了盒子里。
　　临近中午，两人才到归去来，外头的小福最先看见，紧接着就是一群大小伙子。
　　葡萄和礼物都不用两人动手，直接就搬到屋里，伙计们又给两人搬来带软垫的椅子。
　　林繁给一群半大孩子说都城的故事，宋明非则拿了串葡萄去了前台。
　　施青其实比这些人大不了几岁，只是担当了掌柜的责任，许多事都需要他做，有时不得不强迫自己成长，不能跟他们过多玩闹，否则根本压不住这群小伙子。
　　“谢谢小东家。”施青双手接过葡萄。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太累了。”曾经的他也是这样，如今有人教会了他放松。
　　人生是应该努力，但并不是一味地压榨自己。
　　两人回来的第三日，葡萄园摘果，归去来也停业，全部去果园帮忙。
　　男子个子高，就摘果搬果，女子就做些精细的工作，将葡萄果粒一一摘下，再挑出生果烂果。
　　活不累，园中果子也是随便吃，一群女孩坐在一起，还能谈笑闲聊。
　　中午，众人一起吃了烧烤，料是林繁亲自调的，串是众人串的。
　　吃完正逢大中午，宋明非和林繁也没让他们接着干活，而是去了园边的小溪。
　　那里风景秀美又凉快，不过水仗打起来也是翻天覆地。
　　店员们虽说是来干活，但实际上是玩了一天，临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想着第二日继续来。
　　可林繁哪会由着他们，他与宋明非其实早已经找好了工人，第二日便要大规模摘果酿酒，那时就没他们玩的机会了，所以今天才把他们叫了来。
　　摘果、压榨、装坛，忙活了快半个月，这些葡萄酒总算入库。
　　两人这边刚想歇两天，万泉府那边又来人，想要在那边开归去来的盟店，且是餐饮、美妆、服装三样都要加盟。
　　万泉府，并不是渠州之地，乃属再往北的青州管辖，那里虽与渠州紧贴，但离渠州东南方的广源府不近。
　　按理来说归去来名声，应还没达到那个程度，不知为何，那里竟然也有人想做这份生意。
　　宋明非和林繁不解，找人细一打听才知，这人原来是广源府程大人的远房小舅子。
　　他们本家都在做官，只有远房的在外头做生意，但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程大人和夫人都是归去来的常客，十五的时候这人来串门，程大人便提了一嘴，此事也算程大人和夫人从中串和。
　　背后有人，财力不俗，据说做生意也算本份，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生意伙伴。
　　不过，对方合作时提了个要求，他们青州没有归去来，当地人接受程度不如渠州。
　　他们想请宋明非和林繁去青州待上一两个月，将那里的归去来扶持起来，再回渠州。
　　开拓新市场，打响名头确实要紧，两人考虑了一日，觉得渠州这边暂且无事，若待上一两个月，也能在年前赶回来，便将此事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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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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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婚事
　　冬季将至，出门不能像夏天那般说走就走，衣物绵衫不说样样带齐，但总要准备一些。
　　再者青州那边初期筹备，还用不上宋明非和林繁，所以两人一直在宣陵待到九月底，才准备起行。
　　临行前，都城来信，许修文已过了考核成为庶吉士，要留在翰林院学习。
　　二十三岁入翰林院，那是极有荣光的一件事，没两日许修文的诗文，就被各书斋誊抄出来印了一批。
　　等书籍售卖之时，宋明非和林繁已经写好回信，在前往青州的路上了。
　　越往北走，天越寒冷，若在宣陵此时还是秋季，但到了青州却有初冬之感。
　　好在程大人的小舅子柳老板，给两人租的屋子有暖炕，柴火也准备了不少，足够取暖之用。
　　当天接风，柳老板也在屋里放了不少炭盆，把屋子熏的热热的，才请两人前去。
　　饭席间，柳老板十分热情，与两人谈天说地，好似相识多年的好友。
　　不过，宋明非和林繁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明白他的热情并非冲他们，而是冲他们背后之人。
　　柳老板打探言语极其隐晦，但言语间偶尔会提及护/城/营，似乎是觉得他们与陈闯十分亲近。
　　彼此都是老狐狸，告辞时，该套的话一句都没套出来。
　　然而柳老板并不介意，若是他这生意伙伴，是个轻易便让人套出话的，他才要担心。
　　反正新店筹备，几人多在一处，多多等等总能有蛛丝马迹。
　　不过柳老板这一等，直接等了快十天，待两人安顿好一切，往都城写信告知周瑞地址时，柳老板才寻到了踪迹。
　　因为两人送信地方，根本不是寻常的驿站，他们想查也不知方向，就连广源府那边，亦是无法知晓。
　　但他们也可从中得知，两人背后之人不简单，便不敢再探查下去。
　　毕竟他们查也不是为了别的目的，再惹出事就不好了。
　　赶上初雪，周瑞的回信，半个月后才到。
　　想必这段时间，周瑞是看了宋明非的书，信中厚厚一叠，里面还提到了那本“民生”。
　　其后周瑞直接问明“民生”是否是宋明非所写，并点出书中相通之处。
　　宋明非素常就与周瑞讨论这些，外人无法察觉的细节，周瑞都能找到。
　　如今周瑞这般笃定，询问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他要否认也是无济于事，宋明非索性承认。
　　反正与周瑞相交这般久，他并非乱说话之人，若是知道更会为其隐瞒。
　　“你俩写信，我总看合适么？”晚上暖炕边，林繁挨着宋明非，边看着宋明非给周瑞回信，边问了句。
　　“为什么不能看？”宋明非侧目看向林繁，似乎不理解，这已经看了几年的东西，为什么会让林繁多此一问。
　　“也是，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再说我也不是外人。”林繁闻言，立马笑嘻嘻的亲了宋明非一口，开始安静的旁观。
　　“你别总说正经事，人家对咱们这么照顾，你稍微关心下什么的，客气客气。”然而林繁安静看了没一会，又忍不住开口，给宋明非提起意见。
　　“你来写？”宋明非递笔。
　　“我错了，你写，你写。”林繁赶忙服软闭嘴。
　　宋明非再次提笔，只是这回内容不再那般严肃拘谨，要柔软了许多，也照着林繁所说的，关心了下周瑞。
　　林繁在旁边看着，没敢说话，却笑弯了眼。
　　有的人总是那么嘴硬心软。
　　虽然万泉府就在渠州隔壁，但冬天却不知要冷上多少，还没有到深冬，只是下了几场雪，河面就冻的厚厚一层。
　　两人从所住处到店里，甚至能看到穿着棉袄的汉子，在水质较好的河面上取冰。
　　看他们将冰修理整齐，又裹上稻草，估计是要远运，留做夏天使用。
　　宋明非怕冷，在青州几乎一出门。便要斗篷加身，身旁也是时时备着手炉，这会掀着车帘看两眼，就又缩了回来。
　　“咱们之前做冷饮的，就是这个冰？”宋明非这话说的意味不明。
　　林繁却懂他的意思：“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老话不是都对，但如今就是这个条件，硝石制冰价格甚高，且效果不好，夏天若想贪凉就得接受这存冰。
　　只是林繁体热，尤其喜凉，宋明非不免正声提醒：“回去还是让伊人给你开点药吧。”
　　话落，宋明非就被林繁连人带斗篷一起搂进怀里：“原来你是担心我啊～”
　　北方的店里，冬日里都会生炉子，林繁特意买了个耐烧的小锅，每日都给宋明非炖点东西。
　　或是甜品，或是汤品，一个多月下来，宋明非没见长肉，倒是让本就富态的柳老板胖了四五斤。
　　今日林繁熬的是虫草乌鸡汤，柳老板是说什么也不肯喝了，只抓了一把烤好的板栗，在炉子边磨牙。
　　林繁把装了鸡腿肉和鸡胗的汤碗递给宋明非，人也坐在了炉子边。
　　“柳哥，快小年了，我看万泉这边生意也稳下来了，我和明非打算过几日就回渠州了。”柳老板不是什么读书人，平常也不喜欢文绉绉的客套，所以这称呼，叫的也十分随意。
　　“林老弟，说到这，我正好也要和你们说个事，咱们青州有个绥滨府，那里也有人想入盟店，这人还跟我沾些亲，老实的很……”
　　古代传播途径少，许多事情都靠口口相传，盟店亦是如此，就像渠州的几家盟店，都是因为归去来已有基础，再者第一家盟店生意好，才慢慢有人来。
　　而青州之所以这么快，全靠柳老板力推，他认定宋明非和林繁背后之人不简单，与他相熟的人也肯听他的。
　　但普通人对归去来还是所知甚少，仍需要宋明非和林繁亲自坐镇。
　　有彼此在身边，在哪过年倒还不算太重要，两人给邱书她们去了信，确定渠州那边没什么事，便留在了万泉，打算在这过了年，再转去绥滨。
　　确定了行程，宋明非又给都城那边和赵旭升去了信。
　　等快过年，这年礼也纷纷送到了这边。
　　周瑞年礼来的时候，正逢柳老板也来送年礼，见打都城来的礼物卸了能有半车，就连小小一份糕点，都是都城极其难买到的福润斋，更是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天寒地冻，羊汤暖人，帐幔摇曳下新年缓缓而过。
　　两人在青州一直待了三四个月，将柳老板牵线的两家店，全办起来之后，才启程回渠州。
　　三月春暖，燕雀已归，漫山遍野的迎春花透着暖意，河边垂柳染了绿，轻风一吹就随着摇摆。
　　宋明非和林繁瞧着心情好，却不知回去还有的他们忙。
　　青州连开两家归去来，渠州不可能没消息，所以两人一回到渠州，访客就来了几波，皆是想入盟店之人。
　　只是，这些人不能尽都加盟，需均匀分布才能得到最佳收益。
　　另外盟店增多，会导致调料供应不足，难保不会有店家偷工减料，再者他们如今的势力，也不足以让他们这样扩张，恐遭人觊觎。
　　所以宋明非他们最终只选了隔的较远的两家，且签契书前，还特意去拜访了广源府的程大人，得了他大力支持两人才签了契书。
　　宋明非和林繁忙忙碌碌，直到六月初赵旭升来，才有一些时间休息。
　　整个青岭有万亩的草莓园子，许多百姓除了水田，便是靠这草莓赚些银钱。
　　之前过年时，赵旭升总是送些草莓做的蜜饯、罐头，如今草莓正迎季，所以此次前来，赵旭升特意带了三大箱草莓。
　　一箱送邱书她们那边，一箱送餐饮那边，另一箱直接随几人回了石头村。
　　陆地草莓未经太多改良，熟透的果子红的发紫，果香更足但果肉偏酸，吃的时候撒上几勺白糖，才得酸甜可口的绝佳口味。
　　“我给你们带的草莓，倒叫我先吃了。”葡萄架下赵旭升盘腿大坐，悠闲的仿佛是在自家炕头。
　　“你带了这么多，什么时候吃不是吃。”林繁说着，给宋明非那碗多加了两勺糖。
　　“确实不少，草莓这东西不好放，前几年我给修文送过一次，等到他那都没几个好的了，这回我特意多带了些，好像倒未有太多折损。”
　　说着，赵旭升又问：“对了，你们收到修文的信了吧？”
　　“收到了。”矮墙下，正在浇花的宋明非随意回着。
　　“我这回来，也是想同你们商量商量，你们说此次修文成婚，我们还用去么？”
　　按理说，以赵旭升的条件，加上他和许修文的关系，赵旭升定然会前去。
　　但听他这般犹豫，宋明非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可是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那老丈人不简单，我不太喜欢那样的地方。”赵旭升不是什么碎嘴的人，并没有提许父许母之前回来变卖田产时，那话里话外的点拨。
　　“怎么不简单？”林繁闻言，端着草莓走向赵旭升，似乎想好好聊上一番。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年前圣上染病，之后就有意立下储君，修文他那老丈人，就是……”因为是些小道秘辛，赵旭升说话的音量特意放小。
　　但说来说去，不过是古来就有的朝堂选婿。
　　许修文今年才二十三岁，便入翰林，如此青年才俊，自然颇受人青睐。
　　但官/场之人，瞧不上他们这样的小商户，加上赵旭升不喜欢拘束，所以才犹豫要不要去。


第72章 赶路
　　青岭归去来生意稳定，此番赵旭升在宣陵多待了些时日，走的时候，离许修文的婚期已近。
　　想来，是他考虑过后，也同两人一样，不去都城参加许修文的成婚礼了。
　　之前几人讨论时，宋明非和林繁并未给赵旭升做主，只随意找了一个原因，表明了他们不会前去。
　　赵旭升为人直爽，许多事不会想太多，但宋明非心细，在接到许修文信时，心中已经了然。
　　许修文虽寄来请柬，但并非真心邀请他们去都城，不然也不会明知他们有生意，却在婚期临近时才把请柬寄来。
　　只是宋明非他们并不在意，且不说门第之差，让许修文在许多事上无法左右，就是许父许母的态度，对一向孝顺许修文来说，也是极其为难的一件事。
　　若真要权衡，人人都知轻重。
　　这一年周瑞似乎也很忙，虽说没少往这边带东西，但除了最初几个月，几乎没怎么来信。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八月份，宋明非才察觉到不对劲，因为陈闯突然调任去都城。
　　临行前，还特地来找过他们，似有什么话想说，只是吞吞吐吐半天，最终出口的仍是普通道别之语。
　　多年来，陈闯与两人虽多有往来，但始终不曾亲近，若非有周瑞这层关系，也许早就断了联系，更何谈来道别。
　　所以陈闯一走，宋明非便马上写信给周瑞，问他是否安康。
　　然而连着三封写去，全都石沉大海，直到十月份才有都城的回信来。
　　信由陈闯的管家转交，内容乃是周瑞亲手所写，但他并没有说明不回信的原因，只说想请宋明非去都城一趟。
　　宋明非和林繁本就觉得不对劲，看这景况更加确信，所以随手将店中几件换洗衣物拿上，便去了陈闯家。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车马，见到两人后，直接套马起行。
　　众人一路疾驰不停，快要入夜才在一山林中的平坦处下车修整。
　　宋明非被颠簸的有些晕车，这会车马停下，总算能好好休息片刻，就没有下车，只有林繁下车看了看。
　　众人身处山林之中，蛇虫鼠蚁颇多，与两人同行的，总共有八个人，但能提供休息之处的车辆，却只有他们乘坐的一驾
　　所以这些人中，一部分出去寻找木柴，另一部分则在砍木搭棚。
　　不过，始终有两个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边，似在贴身保护。
　　林繁本想帮着他们把火堆升起，趁机询问下前因后果，却被几人恭敬婉拒，只得带着水回到棚内。
　　这些人干活极其利落，很快便把简易的布棚搭好，又热了烤鸡和饼子送到车内。
　　“事急从权，只有些粗物，二位且将就下，到了都城便好。”来人十分恭敬，双手将托着叶子，将烤鸡和饼子递上。
　　“林中潮湿，你们今夜恐要遭罪，这果酒是车里原有的，你们可暖暖身子，烤鸡你们也拿去吃吧，此行辛苦了。”宋明非晕车，见不得荤腥，林繁只接过饼子，并没有拿烤鸡。
　　“应当的，那谢过二位。”送东西的人，接过两壶酒，忙陪了个笑脸。
　　一切打点妥当，众人也不敢怠慢，皆围坐远处的火堆前的棚内烤火。
　　子夜时分，林中更显潮湿，一点果酒确实能暖身子，亦能让人放松，话也跟着大胆起来。
　　“这两人究竟是谁？竟要陈统领的亲随亲自护送。”不知哪个先把话引到宋明非和林繁身上，一群人便聊了起来。
　　……
　　“听闻那新上任的陈统领，是那位的表……”几人话说了一半，高处一颗果子落下。
　　树上警戒之人，朝此处扫了一眼，几人忙惊恐的低下头颅，再不敢说话。
　　马车内，原本该熟睡的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
　　风雨兼程，从宣陵到都城只用了三日。
　　入夜，宋明非身着一身暗色斗篷，隐去面容与身形，悄悄随人去了一处宅院。
　　长廊幽静，水面却暗流涌动，人过声响，惊满池鱼儿。
　　引路人未有反应，仍带人穿过层层庭院，直至在堂前停下。
　　门前左右守卫六人，皆配刀侍立，引路之人贴耳轻语，其中一人才上前扣门：“殿下，人到了。”
　　“进来吧。”那熟悉的声音后，是一阵轻咳。
　　侍立之人抬手请人入内，宋明非抬
　　才迈步上了台阶。
　　屋内烛光通明，那熟悉的身形却站在阴暗处，宋明非没有别的反应，只是将斗篷的帽兜取下。
　　二人目光交汇，除关门声，室内再无动静。
　　最终，还是周瑞先开口：“明非，似乎并不惊讶。”
　　“衡之，你是太子么？”宋明非平静的问出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因为以往信中的种种，与现实所发生之事，他们早已串联起来。
　　周瑞消瘦的身影，缓缓从阴暗处走近，他没有回答宋明非的问题，却低声说了句：“谢谢。”
　　“为何要谢我？”宋明非不解。
　　周瑞苦笑：“大概是谢你没有对我三跪九叩、战战兢兢，仍愿意叫我一声衡之吧。”
　　宋明非闻言愣了一瞬，随后才道：“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这样。”
　　权/利之争向来残酷，储君确立，乃九月昭告的天下，在那之前周瑞便没了音讯。
　　宋明非料到其中会有牵扯，却不想太子之位，几乎是用周瑞的性命换来。
　　冷兵器造成的伤痕贯穿胸前，如今过去一个多月，伤口仍未完全愈合，而陈闯九月份调任时的欲言又止，便是为了此事。
　　那时周瑞从昏迷中刚刚苏醒，主导此事之人已然收押，但所余残党尤在，甚至有鱼死网破之感。
　　陈闯乃是周瑞之母豫妃娘家之人，深得周瑞信任，这才获准入都城，负责东宫守卫。
　　有些事，周瑞不明说，宋明非也能想到，周瑞母族必定势弱，才会屈居宣陵这般毫无战事的小地方。
　　陈闯在边/境多年，却无兵权，可信又无威胁，方能得此机会。
　　但以宋明非对陈闯的了解，他并不非没有本事的人，韬光养晦乃不变之法，若非如此，哪怕他再得周瑞信任，当/权/者也要防着外/戚干/政。
　　如此种种，倒与宋明非无太大关系，周瑞之所以急急叫他过来，是想让他和林繁帮忙接待英格国的使臣。
　　英格国与本国虽有通商，但都是民间私下往来，这还是第一次有英格国的使臣来访。
　　只是，鸿胪寺虽安排了人接待，亦有语译官转译，但两方观念差距甚大，英格国来访的使团又极其高傲，对方现下已有退却之意。
　　周瑞刚登太子之位，仍有人对这位置虎视眈眈，若能将此次与英格国互市促成，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便是他立威之时，对百姓来说亦是福祉。
　　“那你要我们如何做？”宋明非将事情仔细听过，只是他心中却无半点章程。
　　这事本不是周瑞负责，他们赶来又耽误了时日，如今英格国已提出辞行，他又如何力挽狂澜。
　　“在他们离开前，我会在鸿胪寺再次设宴，且我打听过，此次使团带领者之一，极重口腹之欲，所以想请林繁试试，至于你只管与使臣聊聊，成败得失皆不是你我能控制，亦与你和林繁无关，你按自己心意做便好。”周瑞说着，又低低咳了几声，随后脱力般坐在椅子上。
　　“此事，你无需担心，我自当尽力……”宋明非给周瑞倒了一杯水，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去年，还与他谈笑风生的人，此时面色苍白，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呼吸都开始吃力起来。
　　他不想卷进权势之争，但于公于私这事他都会去做。
　　深夜，宋明非回到房间，林繁担心宋明非，所以一直未眠，就坐在他屋中等候。
　　听宋明非回来，林繁赶忙上前，两人对视，宋明非随即点点头，一切皆如二人所料。
　　宋明非将周瑞托他二人之事说明，林繁倒未表现出太大压力，还兴致勃勃的讨论该如何做。
　　“你说我是做西餐好，还是做中餐？他应该更喜欢西餐，但我拿手的是中餐，中西合璧也行。”
　　林繁总是支持他的所有决定，不会让他觉得半点为难。
　　第二日两人方知，他们现下所处之地，乃是太子在宫外的府邸。
　　因为之前遇刺之事，府邸各处都有士/兵戒/备，人员亦不能随意通行，所以两人用过早膳，量过衣服尺寸，便回到屋内。
　　没一会，侍从便将宴会流程置于桌前，其下还有记着使团成员喜好的书册，以供二人参考。
　　接待外使的宴会，礼部自有规制，无法更改所以并不需要两人操心，林繁所能做的，不过是多添几份菜肴，随后便可与宋明非同行。
　　倒是使臣喜好，对两人帮助更大，两人看的也十分仔细。
　　下午，鸿胪寺官员便接太子令，上门与两人一同商议宴会之事。
　　虽此次鸿胪寺失利，但心中仍有傲气，他们不觉得太子府中两个小小的门客，会比鸿胪寺大小官员，更懂接待英格使臣。
　　所以刚开始众人交谈时，大多是宋明非和林繁问，他们才回答，并不会主动提及任何事物，恭敬有余，信任不足。
　　然而，就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功夫，他们便不得不承认，两人眼界学识，所思所想确实与众不同，令人折服。


第73章 迎宾
　　周瑞将两人从宣陵急急请来，便是此事所剩时间不多，鸿胪寺官员来过，晚上用饭时，两人在宴会上要穿的常服便做好送来。
　　制式按照鸿胪寺语译官的常服，但因两人没有官职，细节之处又略有不同。
　　深色暗花常服，配以浅色玉冠，将宋明非衬的越发温文如玉。
　　镜前，林繁把眼前人的发丝轻轻理好，又从背后将人牢牢环抱：“真好看，不会被人抢走吧。”
　　宋明非把手覆在腰间环抱的手上，轻声开口：“不会的。”
　　使臣来访，引宴、拜见诸礼皆已行过，如今太子在鸿胪寺宴客，流程简洁不少，但两人仍是卯时就随车马去鸿胪寺。
　　太子刚入主东宫，凡事更要依规而行，才能免落有心之人的口舌。
　　入鸿胪寺天还未亮，各处是星星点的火光，两人未能细观，便被鸿胪寺少卿引入四方馆。
　　接待两人的胡少卿，两人昨日就见过，对他们态度倒是随和，将宋明非送往语译官所在，又引林繁去了光禄寺众人所在。
　　鸿胪寺接待外使，光禄寺听鸿胪寺之命，备酒醴膳羞之事，两人所负责的事务不同，便由此分开。
　　此次接待英格使臣，国中较为重视，鸿胪寺共三十位语译官，到场便有二十几人。
　　宋明非在其中年岁最小，语译官不管事务，并不知宋明非乃太子钦点，只当如以往那般，各皇子的门客，来此处长些见识。
　　不过因为宋明非是太子门客，众人相对客气，请他落了坐，还与之客套一番。
　　寒暄过后，众人又讨论起传译之事，宋明非听了不禁皱眉。
　　古代没有系统的语言传授课程，这些语译官，大多是世代相传的语译官或是自学，其中不乏与外通商的商贾之家。
　　所以他们的传译并不标准，甚至在宋明非看来，他们所说之语，只能用作日常交流，并不能起到翻译功能。
　　然而宴会将近，此时多说无益，宋明非也没有多此一举。
　　宋明非在此处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得太子口谕要其随行。
　　来不及看众人眼光，宋明非就起身拜别，直至见到周瑞，宋明非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向来不喜人多，更何况语译官那吵闹之处，虽周瑞这里亦有几人，但都端坐于桌前，想来不会吵闹。
　　“参见太子殿下。”宋明非按太子府中礼官所教之礼，对太子略施一礼。
　　“免礼。”周瑞在坐上语气未变，又叫宋明非上前。
　　宋明非对这些王族礼仪所知甚少，所以并不知众人看到此场景是如何惊讶。
　　一无官职的门客，见太子竟不行大礼，且敢直视太子，而太子未见怒意，反倒含笑迎之。
　　由此可见，此人深得太子信赖，不能轻易而待。
　　“明非，这几位乃是负责此次宴席的鸿胪寺官员，你若有何事不懂，可与他们交流一番。”周瑞说委婉，但并未向众人介绍宋明非是谁。
　　众人之前已知太子会派人过来，现下看到这场景，又如何不懂，此宴这人为主，他们为辅。
　　即是负责官员，所言所行确与语译官不同，他们要做的并非传译，而是尽力促成互市之事。
　　前一日宋明非问过去太子府邸的鸿胪寺官员，他们此次互市最主要的货物是什么。
　　那几人虽将样样数点出来，但却不知重点，今日与负责的官员再次聊起，宋明非才了解。
　　英格国有一独有矿产，名为火石，古代冶炼不发达，金属亦折，工匠反复试过，唯有加入这英格国火石，才可增其韧性，所以此次互市，主要就是为这火石。
　　而英格国对国中茶叶略有兴趣，但对方即已有退意，可见并不足以吸引使臣。
　　不过，宋明非倒想起使臣中有一人，极其喜欢新鲜事物，或可利用一番。
　　巳时过半，宾客陆续到访，鸿胪寺官员与语译官，皆外出相迎。
　　宋明非初来乍到，迎接流程又繁杂，且先头都是寒暄无实际交流，周瑞就将他留在了身侧。
　　直至礼声奏响，歌舞起，宋明非才随周瑞入大堂。
　　行礼落座，周瑞作为宴席之主，自然要客气一番。
　　不过此次与之前不同的是，传译之人变成了宋明非，他轻易便将周瑞之言，用极其标准的英格语言尽数转达。
　　堂内英格国使臣，听这清亮的声音，都不禁抬眸看了眼传译的青年。
　　青年身姿笔挺，容貌俊美，虽侍立在众人身后，但仍是傲于众人之上。
　　宋明非此番，不仅吸引了使臣，那些曾与他在一处的语译官，亦是震惊。
　　他们此前并不知，这门客竟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格话，还自顾自的与人传授经验，现下当真是羞愧难当。
　　不过人群中，最为震惊的还属角落处的许修文，他奉命前来鸿胪寺帮忙，却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
　　“修文，别愣着了，快些退下吧，马上开宴了，之后自有咱们看的时候。”许修文正在寻找，被身旁人提醒，才回过神来，忙拿着东西离开。
　　出门前，许修文又看了太子身侧一眼，未见熟悉的身影，才自嘲的笑笑。
　　那人应当在宣陵，怎么会出现在四方馆，想来只是声音相像。
　　礼乐必，艺者垂袖退去，珍馐美馔由侍者置于使臣桌前。
　　国与国口味不同，以前虽也是用心招待，但使臣尝过菜肴味道，总是兴致阑珊。
　　可今日不同，菜品刚上，那香气就萦于鼻尖，直直勾人味蕾，让人想要一一尝过。
　　为首的周瑞话落，宋明非目光便转于下坐的使臣间，其中一位微胖的使臣，正满脸期待的夹着各种菜品入口。
　　见对方表情便知，他就是那喜欢美食的使臣。
　　“稳了，快夸夸我。”不知何时，林繁已经回来，正站在宋明非身后。
　　宋明非想回头看看，却被身后的林繁用双手扶正：“别动，看前面，有人看着你呢，翻译官大人。”
　　闻言，宋明非目光朝下方扫视一圈，果然使臣中有人正看着他，且是为首的外使。
　　两人目光交汇，对方还举杯朝他点点头。
　　“我感觉这人不太正经，他来吃席，怎么还自己带酒，还乱看人，待会你少和他玩。”两人一前一后站着，林繁酸溜溜的嘀咕。
　　宋明非不需要说话，只听着身后人的言语，就觉得开心自在。
　　宴后，便是相对放松的交流时间，那爱好美食的使臣，随即提出想要见见掌厨之人。
　　外使对国中规矩并非样样了解，不知这并不符合礼数，但此时他们想要促成互市，再者林繁也是太子意属的语译官之一，许多事情倒可宽松一些。
　　林繁离开，宋明非也跟着周瑞，与其余使臣聊了起来。
　　四方馆，顾名思义，汇集四方之物，宴席选在此处开设，便有让外使览国中物产之意。
　　太子为首，使臣伴行，鸿胪寺官员为其解说，语译官从旁翻译。
　　淇南蚕丝齐园绣品，举国闻名，四方馆中，百余绣娘制成的百花屏风，乃排一位。
　　黔州曲酒一杯飘香满园、大家水墨山水意境深远，瓷器清新典雅。
　　然而宋明非只听了一会，便知症结所在。
　　鸿胪寺官员一味夸奖推荐，却不知外使从心里就不曾接受过。
　　他们把水墨山水与油画类比，觉其色彩不足，他们拿瓷器与玻璃器物相比，嫌其不够华丽，绣品屏风不观其美，只叹繁琐。
　　外使的傲慢，基于他们国中更先进的技术，在他们看来，不丰富的色彩，纯手工的制作，皆是落后的产物。
　　若想要改变，就要扭转他们这种想法，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点上。
　　外使反客为主，张口闭口都是他们国中之物，语译官一知半解传译过来，鸿胪寺官员只能勉强应对。
　　“我和各位看法不同，琉璃器皿虽好，但因为材质特性，本身并不耐高温，若是品茶，还需……”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宋明非借品茶之道，顺便道破琉璃制作方法。
　　详细的琉璃制作方法，宋明非其实并不懂，但他知道原理，随意说几个点，就会外使觉得，他确实懂琉璃制作。
　　他们原以为琉璃是英格独有的东西，如今看来他国早以掌握制作之法，且并不算重视。
　　而鸿胪寺官员，听了这番话，更是摸不着头脑，因为许多专业的词语，语译官也无法得知，只知宋明非与他们谈的是琉璃和茶叶。
　　宋明非一出，鸿胪寺官员再无开口机会，几个外使也逐渐变得沉默，开始一心听宋明非讲解。
　　一国太子，无需时刻相陪，讲解过后，周瑞便去处理其它事务，他相信宋明非的能力，亦知他会竭尽全力。
　　太子离开，大厅之内，众人皆自在不少，使臣经此一遭不再那般傲慢，倒是对四方馆之物产生些兴趣。
　　鸿胪寺官员见状自是奉陪，一时间，四方馆内，变得极其热闹。
　　“可以跟你聊聊么？”外使官领队查尔斯举着琉璃酒杯走近。
　　正在四方馆外，倚栏吹风的宋明非闻言缓缓转头。


第74章 诓人
　　都城风大，今日虽只是略有微风，但四方馆势高，仍能吹散一身疲乏。
　　查尔斯将红酒递上，宋明非随手接过，酒杯轻摇香气散开，宋明非才轻尝一口。
　　“宋，我觉得你很不同。”查尔斯专注的看着宋明非的侧颜，等他喝过那杯红酒才开口。
　　“哪里不同？”宋明非转眸，似不懂他的意思。
　　“我也说不好，只是觉得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很特别。”查尔斯说着，也同宋明非一般，半靠在镂空围栏边，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擎了擎酒杯：“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很香纯，不过我更喜欢自己酒庄产的。”宋明非语气淡淡，目光望向馆内的林繁，他还在与那外使交谈。
　　“你自己有酒庄？”查尔斯茶色眼眸，透着些惊讶。
　　“对，葡萄酒庄。”宋明非收回视线，转着过身看着查尔斯答道。
　　“原来这里也有葡萄酒庄，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幸运去看看？那里一定很美吧。”查尔斯与之对视，颇有兴味开口。
　　“是很美，不过太远了，要是有留影机，说不定还可以给你看看那里有多美。”宋明非悠悠开口，将之前提过的事情，再次提起。。
　　查尔斯闻言一愣，随后开口：“宋，你所说的留影机，真的可行么？”
　　“当然，若冶炼技术发达，终有一日会实现，除此之外，还有留声机……”
　　“留声机？”
　　……
　　……
　　“谢谢你宋，让我知道了这么多，希望那时，你会把家乡的美景拍给我。”与宋明非一番长谈，让查尔斯感受颇多，甚至真期待起有那么一天。
　　宴席入尾声，查尔斯寻了借口离开，料想是去商讨是否通商。
　　宋明非自认已尽力展现，此时也未觉太大压力，还有心思看四方馆各样精美器物，顺便等林繁来寻他。
　　“可是喜欢？若喜欢今日便拿回去。”不想林繁未曾等到，周瑞声音倒是自耳边响起。
　　“只是看着精巧而已。”宋明非将憨态可掬的瓷娃娃放下，却有些疑惑，周围的人为何见太子没有行礼。
　　“我没让他们行礼。”周瑞看出宋明非想法，率先开口解释。
　　自今日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许修文始终无法忘怀，这会好不容易进了四方馆，也不忘寻找，连看展品都是匆匆略过。
　　直至太子重入四方馆，许修文才将目光转移，落在未来的一国之君上。
　　不过，许修文不曾想到，太子让众人噤声，却抬步走近了一人，且用极其亲近的语气与这人交谈。
　　那声音，仿佛他并不是太子，只是世间最普通的一个人。
　　而得太子这般待遇的，正是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宋明非。
　　可能是许修文惊讶太过，目光又直直落在太子身上，很快引得侍从低声呵问：“你是何人？”
　　宋明非闻声转眸，正见许修文一脸惶恐，在急急辩解，忙唤了一声周瑞。
　　周瑞略一挥手，侍从立时退去：“明非，你认识？”
　　宋明非点头，那边许修文已恭敬行礼：“臣德历己未三十四年进士，现任翰林院编修许修文，参见太子殿下。”
　　“许修文？你那同乡？”周瑞听到这名字，瞬间想起上次宋明非他们来时，还提到过这人。
　　宋明非点头，那边周瑞免了许修文的礼。
　　“殿下，英格使臣求见。”还未等宋明非和许修文说上话，随从就轻声禀告。
　　此时外使求见，应是商议出结果，周瑞对宋明非向来体谅，见两人还未说上话，只道：“你交代一下，随后再来。”
　　“修文。”宋明非走近许修文。
　　“宋兄。”许修文亦抬眸。
　　两人相顾无言，此次来都城，宋明非和林繁本不想让太多人知晓，倒不是防着许修文，只是不想把与太子相识的事泄露出去。
　　如今被许修文撞个正着，有些话反倒不好说了。
　　而许修文，也不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宋兄，你快些去吧，我也要离开了，之后我们找机会再聚。”
　　使团来访，为的就是探查国力，由此决定是否有通商必要。
　　周国地大物博，外使早就知晓，只是之前未有太多吸引他们之处。
　　但今日一宴，让外使见识到周国深厚的底蕴与卓越的制作技巧，尤其是思想的先进，是任何国家都不曾有的。
　　所以再提及通商之事，使团三位领队使官，口风都有转变。
　　与宋明非和林繁交谈过的两人，表现的更是尤为积极，通商之事已然有了定论。
　　不过，通商协议，并非随意达成，后续仍需细致商讨。
　　使团离开，宴会也算结束，今日宋明非和林繁大出风头，再加上众人知他们二人乃是太子门客，所以宴后纷纷上前攀谈。
　　宋明非和林繁不想坏了周瑞名声，只得耐心与这许多人周旋。
　　还好没一会，周瑞身边侍者前来，将两人引了出来。
　　周瑞大病初愈，不能过度操劳，今日为接待外使，已忙碌许久，这会鸿胪寺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便打算与两人一道离开。
　　“今日多亏了你二人。”周瑞说着，目光又与宋明非交汇，客套的话随即停下，转成寻常关心：“饭都不曾用好，回去我便让人备些好菜，好好请你们二人吃一顿。”
　　然而事与愿违，周瑞刚回去不久，医者便匆匆赶来。
　　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过度操劳之后，随即发起高热，且这高热似不能与外人说。
　　陈闯在外面与医者装模作样的说着，屋内周瑞半靠在塌间，还拿着本折子，在细细观看。
　　“为什么发烧了还不休息？”宋明非被急急唤来，当做对弈的幌子，这会见到周瑞这般模样，不禁皱了眉。
　　“这几天为设宴一事，积压了许多事，不能再拖延了。”周瑞面色透着不自然的潮红，说话嗓子都是哑的。
　　“公事重要，身体也很重要，若不是太紧急的事，等身体好转，再做也不迟。”宋明非并不擅长劝人，此时这般苦口婆心，实在是周瑞身体太差。
　　周瑞闻言也不反驳，而是直接转了话头： “明非有心，不过我叫你来，是有正事想问问你，不知你今日所说的琉璃，还有留影机和留声机，是否真的可行？”
　　宋明非抬眸看向周瑞，平静开口：“我诓他的，要我做的话，我做不出来。”
　　听了这话，周瑞立时展颜一笑，他想过无数答案，却不想宋明非竟一本正经说出这番话。
　　但宋明非说的话，他相信，毕竟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料想亦是很难完成。
　　“明非总是有诸多奇思妙想，诓人也能说的那般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周瑞此言，听着颇怪，好似夸奖，又好似调侃。
　　“也不全是诓人，琉璃我是真的略知一二，你若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对于周瑞，宋明非还有些信赖。
　　之前水患时，宋明非和林繁为救百姓，并未顾虑太多，给周瑞想了不少办法，甚至有的超脱这个时代。
　　那时周瑞不曾追根究底，事后亦无人打扰过他们，只是将他们的名字和方略，记在功绩册上。
　　可见周瑞知他心思，凡事也会替他们打点妥当。
　　“如此，明非你快些说来听听，若是可行，我今日便让工匠去尝试。”周瑞听闻立刻来了精神，奏折也放在一边，专心与宋明非聊了起来。
　　国中对琉璃所知甚少，传到本国都是少之又少的精品，价格高昂普通人无法得见，只有皇亲贵族才得琉璃器具。
　　而宋明非之所以能诓住英格使臣，也多是因为这个。
　　百姓接触不到，使臣也打听不出他们会不会做，见宋明非能轻易说出琉璃的制作细节，便真当这里只是不喜欢琉璃器皿。
　　宋明非说自己略知一二，但其实已经十分详尽，尤其对周瑞来说，更是难得的有兴致，只是说到兴奋时，周瑞这咳嗽声就有些控制不住。
　　宋明非听他咳嗽，也不再继续说：“这事我待会详细写下来给你，你暂且不要说话了，我去给你倒点茶。”
　　“不必麻烦，若是明非要动笔，我倒另有一事相商，不知明非可否答应？”
　　周瑞这般说，宋明非顿时警惕起来，周瑞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这会身体不适，可否麻烦明非，代我执笔，将这奏折批了？”
　　“代笔？”宋明非目光落在周瑞手上，那虽不了解这些事务，但奏折似乎并不是人人都可看。
　　“大事我已处理妥当，这些事无关机密，亦不用你做决定，你只需将我所说，写于奏折之上便可。”周瑞知宋明非担忧，说着，便将手中奏折递给宋明非。
　　奏折上写的是礼部关于年底祭祀之事的筹备，看起来十分繁复，但确实没什么紧要的。
　　宋明非犹豫片刻，见周瑞都快坐不稳了，便转到对面的桌案前：“那你说，我写。”
　　“桌上有点心，若饿了就吃些，本来说好，要请你两人吃一顿，不想又拉你来做这苦力。”周瑞语气略显愧疚。


第75章 送行
　　宋明非伏案写了没一会，外面传来陈闯敲门的声音，之前医者开的退热药，已然煎好。
　　进门后，陈闯看见宋明非在太子的案上批阅奏折，当下一愣，随即又皱了眉。
　　但碍于太子颜面，陈闯并未说什么，毕竟这事应不是宋明非自作主张，定是得太子授意。
　　“于大夫换了新药，说是会苦些，我备了梅子，若不喜欢便含一颗。”陈闯将药碗放在床前的矮桌，将周瑞轻轻扶起。
　　宋明非原想着陈闯身材高大，平常言行又不拘小节，看起来不像会侍奉人的模样，却不想他照顾周瑞时，动作却十分娴熟轻柔，丝毫不用人担心。
　　汤药喝过，陈闯又把一旁的丝绢递给周瑞，有药汤润着，周瑞的嘴唇总算有些颜色。
　　“可苦？要含梅子么？”陈闯关切道。
　　周瑞摇了摇头：“命人给明非备一份晚膳吧，处理完这些奏折，天估计也晚了。”
　　“不必添麻烦了，回去吃也是一样，正好我有事要与林繁商量。”提及自己，宋明非停了笔。
　　“那也好。”周瑞不带任何情绪，随手将丝绢放在托盘中。
　　倒是陈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拿着托盘退下。
　　宋明非走后，陈闯又入周瑞房间，虽然这年太子经历许多，眼界行事都隐隐有君主之风，但私下里待他仍是一如既往。
　　陈闯有什么想法，也会直接表达，并不会藏着掖着。
　　若是周瑞只是作为周瑞，与谁相交他管不着，但如今他贵为太子，不该把私人交情看的过重，他并不赞同太子，让宋明非处理此等大事。
　　“之前，我让你看的书，你可看了？”周瑞不置可否，倒是问了句别的。
　　陈闯闻言面容瞬间紧绷，那书周瑞曾多次让他看，但他刚刚调任诸事繁多，所以一直没看，此事是他理亏，这会自然哑口无言。
　　“你若看过，应当不会这般说，回头去看看吧，若有什么不明之处，可以与我讨论。”周瑞摇摇头，并未责怪。
　　陈闯乃是他母族表哥，亦是他身侧最信任之人，只是陈闯虽英勇有余，但谋略不足。
　　是个忠心之人，但并不全然合用。
　　周瑞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折，其上有宋明非批阅的笔迹……
　　城西，许修文刚一入府，就听许母在训斥仆役，许修文今日诸事不顺，在翰林耽搁许久才返回家中，这会听见吵闹之声，只觉头痛更甚。
　　“母亲，无非砸了茶盏，再拿一套出来便是。”许修文虽语气如常，但知子莫若母。
　　见许修文落座，手也不断在眉心按着，许母立时收声，挥退了下人。
　　“可是在外头不顺？”许母贴近许修文，柔声问了一句，旁边许父也放下茶盏。
　　“并未不顺，还在鸿胪寺见到了太子殿下。”许修文说着声音一缓：“还有宋兄和林兄。”
　　许父想了下，随后从座位上站起：“宣陵那个？”
　　许修文点头，许父许母因儿子见了太子的喜悦瞬间消失，又转为疑惑：“他们怎么会在鸿胪寺？”
　　“今日鸿胪寺接待英格国使臣，他们是太子亲点的语译官。”许修文低声解释。
　　“语译官是几品？”许母对官职不懂，只知自己儿子是正七品编修。
　　倒是许父拧眉，得太子钦点，这两人定是不凡，那之前……
　　“他们并非正式的语译官，而是与太子相识……”
　　“与太子相识……”许母听见这话，也回过味来：“如此商贩，怎得与太子相识……那如今该如何是好，可要我为你备上厚礼，前去拜访？”
　　许修文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才道：“他们此时住在太子府中，便是想拜访，怕也是不能，母亲不必准备了。”
　　这边几人说着，后堂一温婉女子掀帘而出：“夫君今日回来的怎么这般晚？”
　　许修文抬眸，看向他那新婚妻子。
　　人人都道他少年英才，得了院长赏识，娶得贵女。
　　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他所得一切，皆仰仗一个未知之人，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与别人谈到也从不曾否认。
　　如今他大概想到了，那人应是那个他好似永远都比不过的人。
　　他那点傲气，想来实在是可笑。
　　晚上，婢女引宋明非回去时，天已全然黑了下来。
　　宋明非和林繁单独住在翠竹苑，夜风一吹竹叶飒飒，宋明非喜欢这份别样的惬意，但引路的小姑娘显然有些胆怯。
　　“快到了，你回去吧，我独自走走。” 宋明非体谅十五六岁小女孩的奇思妙想，也没让小姑娘继续引路。
　　等人走后，宋明非继续前行，直到林中冲出一人，将他从背后抱住。
　　“你怎么不害怕？”恶作剧不成，林繁略显失望，干脆用下巴狠狠地蹭了蹭眼前人。
　　“你把蜡烛吹了？”宋明非任由他抱着。
　　“昂，留了几个，没全吹。”林繁有些心虚开口。
　　“看到小姑娘被吓成什么样了吗？”宋明非淡淡问。
　　“就不觉得很浪漫吗？”林繁说着，又解释道：“主要是等你等的太久了，我没意思，就吹了几个玩玩。”
　　有的人最会卖可怜，但宋明非偏偏吃这套：“为什么不吃饭？”
　　“一直在等你，你不回来，我就饿着呗，现在感觉能吃一头牛。”
　　“这里，不能随便吃牛。”
　　“那吃一头猪！”
　　……
　　竹林中，两人就这样慢慢的走，说着笑着闹着……
　　宋明非和林繁在太子府只待了两日，府内人就已经知晓两人地位不同。
　　虽然两人身处太子府不能随意进出，但凡事两人有吩咐，府中仆役从不敢怠慢。
　　之前答应查尔斯会再见，所以宋明非特意备了礼物，想到时候若来得及，便在临行赠予他。
　　当时为了通商，宋明非跟他说了许多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达成的事，现下只能借此略表歉意。
　　礼物定做的第三天，两国的通商协议便签好，使臣不日就将离开，太子也会亲自送行以示亲厚。
　　只是玉石雕刻不易，虽林繁设计的图相对简约，但短短三天也难做成。
　　宋明非以为定是来不及，却不想陈闯竟在使臣离开前，将他所定之物送了来。
　　“宋先生觉得如何？若是不满意，我差人送回去，重新再做。”
　　此物宋明非看过，选料和做工皆是上乘，甚至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出色，实在没什么可挑剔之处。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陈闯对他的态度全然转变，连称呼也变成这般。
　　宋明非问过周瑞，当时周瑞只是谈笑般说道：“许是因为他是归返先生的书迷。”
　　然而，不仅是宋明非，便是与陈闯接触更少的林繁也能察觉出不对，若真是归返先生的书迷，也不至于现在才改变态度。
　　使臣起行那日，都城的风格外大，太子依本国礼仪，与使臣对饮相送。
　　宋明非和林繁名义上还是语译官，随众站在人群之后，直至送别礼毕，太子离开，两人才有机会上前。
　　鸿胪寺外，另一位使官还对林繁的念念不忘，临行也要说上两句。
　　查尔斯看到宋明非，也微笑上前：“之前一直没有见到你，还以为我离开前，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之前答应过会再见，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我还记得，四匹的马车也追不上。”宋明非说到一半，就被查尔斯接过，口音不算标准，但也能听明白。
　　宋明非闻言，不禁笑了笑： “对，所以今日我便来了。”
　　这边两人说着，那边使团人员差不多都已上车，使团需要借风而行，不能耽误太久，宋明非便把礼物拿出。
　　“你不是喜欢我的平安符，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我不能送给你，这个是我找人做的，祝你此行一路顺风。”宋明非说着，将礼物递给对面的人。
　　查尔斯没有想到还有这份意外的礼物，看宋明非的眼神都带着亮光。
　　翡翠十/字/架，简约精致，那是查尔斯的信/仰，也是他在这里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属于自己的礼物。
　　“谢谢你宋，这是我收到最完美的礼物。”查尔斯目光灼灼，立时就将吊坠挂在自己脖子上。
　　然而，那边使团的人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查尔斯上车，两人无法再说更多。
　　查尔斯只能遗憾开口：“宋，我可以用我国的礼仪，与你道别吗？”
　　宋明非一愣，随后点点头。
　　对面的人闻言露出笑眼，一把将宋明非抱在怀里，又在脸侧落下一吻。
　　查尔斯转身登上马车，车队缓缓起行。
　　“他是不是亲你了？我就说他不正经。”林繁凑近，抬手就用袖子给宋明非擦了擦脸。
　　“咱们回去洗脸吧，然后我给你亲回来……”
　　“他是不是还抱你了？那还是洗个澡吧，我给你洗！”
　　“林繁，够了。”


第76章 言劝
　　互市达成，使团离开，周瑞所托之事，总算有了一个完美的结果。
　　当初两人收到消息，急急赶来都城，许多事情都没有交代，因此不能像上次待的那般久。
　　所以在使团离开的第二天，宋明非就跟周瑞提出辞行。
　　听到宋明非要辞行的消息，原本心情颇佳的周瑞，笑容缓缓从脸上消失。
　　不过周瑞似对此早有预料一般，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是将手中的折子轻轻放在腿上，又叫宋明非坐到身边。
　　年初圣上重病未出席祭典，此事世人皆知，后来虽有好转，但精力已大不如前，所以才会想选出太子分担政/务。
　　周瑞母族本是武将大族，只是近几十年四邻相对安定，周瑞母族也因此没落。
　　皇子中，周瑞家世并不出彩，全凭几次大事周瑞处理得当，才得圣上信赖。
　　那次遇刺，其实许多人都插手其中，但最终结果，不过是将二皇子幽禁，其他人因根基未除，皆得脱身。
　　根基不除，他们便仍有上位机会，所以如今哪怕周瑞重伤未愈，也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若他露出力不从心之像，就算是圣上也不会将江山托付于他。
　　那时他母族，朝中支持他的人，都会受其牵连……
　　“即做上这个位置，我的命，便不再是自己的命。”简单言语，道不尽背后的曲折与无奈。
　　宋明非知其艰辛，一时之间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唯有沉默以对。
　　“明非，你可知我为什么会遇刺么？”周瑞语气平淡，似已经将此事释怀，但目光中仍是怅然。
　　宋明非摇摇头，只安静听着。
　　“是我的侍读，六七岁便认识的人，他同外人合谋，将我出巡时落脚之处……”周瑞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古代侍读，并非简单陪读，更是背后势力为皇子培养的左膀右臂，亦是皇子最信任之人。
　　“他走后，我曾想过，是否是我的问题？可是我太过苛责，可是我对他期望太过……”
　　“何须为他人之过，责怪自己。”见周瑞情绪不对，宋明非直接出言打断。
　　他与周瑞虽然相处不过几年，但周瑞对他都是这般，可以想到他对自小相识的人，又会如何。
　　“明非，我现下无可信之人帮我，你可否？留下来帮帮我。”周瑞声音缓缓，语气中是难得的弱势。
　　宋明非没有问，周瑞为何会信他，虽周瑞在侍读手中吃了苦头，但多是因为打小相识的信任。
　　而周瑞自身，会从一个普通皇子走到如今，定有自己识人之法与处事的手段，根本不需要他多问。
　　“衡之，你知我性格并不适合官场的勾心斗角。”宋明非没有正面回答，但拒绝之意明显。
　　“明非无需太久，你暂且留下来帮我一阵，待我身体恢复，将身边事情处理好，你便可……离开。”
　　周瑞目光殷切，加上声声喘咳，让宋明非拒绝之语难出，却也没有给肯定的答复。
　　回去后，宋明非把这些事，细细给林繁说了。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秘密，林繁也会想他之所想，只是这事林繁听了也是一声叹息。
　　那些曾经在电视剧里才有的争/权夺/势，落进现实里是如何残酷，两人根本无法想象。
　　于情他们是可以帮忙，就怕权利泥沼，一旦深陷其中，恐再难脱身。
　　夜色深沉，外头起了凉风，树动虫鸣间，宋明非的房门被敲响。
　　见屋内有林繁在，陈闯也只是怔愣一瞬：“正巧二位都在，不知可否请二位出去走走？”
　　陈闯很少找两人闲聊，今日如此反常，一看便知是为二人辞行之事。
　　不过，这事终归要解决，听陈闯说说也无不可，两人便点点头，随陈闯出了翠竹园。
　　“我知二位大才。先前是我多有怠慢。”陈闯语气不卑不亢，但却十分真诚。
　　“陈兄何出此言，你向来对我二人多有照拂，归去来的生意亦仰仗于你。”
　　宋明非这话并不作假，他们归去来如此顺遂，少不了陈闯之势。
　　再者他们之前，为归去来盟店之事，去见广源府程大人，他也明里暗里提到一些。
　　陈闯虽不怎么与他们交际，但在私底下确实对他们帮助不少。
　　“说来惭愧，这些事若不是衡之……”
　　陈闯语气不疾不徐，大有交心之意，两人也缓缓随着他的脚步，一路朝庭院走去。
　　其实陈闯态度之所以突然转变，皆因他看了宋明非写的“民生”，当然其中亦不乏周瑞的影响。
　　他深知一位君/主，少不了好的谋士为其出言献策，既然他们身边有这样人，又得周瑞的信任，他态度自然随之转变。
　　“其实宋先生之才，衡之早就看在眼里，当年宣陵之别，我就曾问过他，为何不带你回去？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身边正是最缺人的时候。”陈闯说着，抬眸又朝宋明非问道：“你知他当时是如何作答？”
　　“不知。”宋明非摇头。
　　“他当时同我说，他喜欢这里，我把他当友人，自当尊重于他，所以之后，便是有再多人想结识归返和无名先生，也被衡之挡了下来。”
　　宋明非听了这话，自然知道，想结识他的，不都是普通人。
　　他自认所虑周全，亦将书写的隐晦至极，却不想已引人注目，而如今他们仍得安稳生活，全凭周瑞相护。
　　“这些事，衡之从未想跟你说过，或想借此寻求什么，但此次他实在太过艰难，才会想留你助他……”
　　陈闯说着，脚步缓缓停下，几人不知不觉间到了周瑞院外。
　　透过窗牖，能看到屋内燃着烛光，内中咳声阵阵。
　　此时已是亥时过半，周瑞还在处理国事，哪怕今日宋明非已经帮着看过许多。
　　“上次遇刺，歹人刀尖淬毒，除了外伤，毒也伤了衡之肺腑，虽现下余毒清了，但医者亦要他好生休养，才能慢慢恢复如常，可他如今日日这般。”陈闯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再说话时，声音都带着哽咽：“今日我瞧他咳嗽时，丝绢竟有血渍，这样下去身子怕是要垮了。”
　　陈闯话音落，屋内又传来一连串的咳声，宋明非和林繁闻声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这一次，宋明非仍没有给答案，但宋明非和林繁都知，他们应是不会走了。
　　翌日，宋明非和林繁给宣陵送了信，说两人暂时无法回去，若是有事邱书冯伊人施青可商议着办。
　　两人走时，加盟之事已有章程，他们几人也都参与过，顶多是对加盟之人的背景不甚了解，这点宋明非已单独写信拜托赵旭升和邱老板，到时他们会帮忙掌管一二。
　　信是两人当着仆役的面写的，内中没有什么不可看的内容，其后，两人又让仆役送去驿站。
　　仆役送到哪个驿站他们不管，但他们给宣陵留下的回信驿站，则是都城最普通的一个驿站。
　　只望这样不会给周瑞带来麻烦，也能保证日后归去来众人不会牵扯其中。
　　信送走，宋明非起身去了周瑞所在。
　　这些日子，宋明非几乎每天都会来，守卫/士/兵见到他，直接便对内通禀。
　　片刻后，陈闯从里面打开房门，两人目光交汇，陈闯没有言语，只是点点头，安静的将宋明非迎了进去。
　　床边的塌上，周瑞正在矮桌边喝药，外面太阳升了几杖高，周瑞却只披了一件长袍，身上仍着里衣。
　　打眼瞧着好似刚起来般，殊不知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奏折。
　　“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多睡会耽误不了什么事。”宋明非在周瑞对面坐下，将喝过的药碗挪到一边，随手拿过一本奏章看了起来。
　　“谢谢你，明非。”信是当着仆役的面写的，自然很快传到周瑞耳里，周瑞亦坦荡，不言明也不隐藏。
　　“你早些康复便好。”宋明非说着，又安静的看起奏章。
　　兰渊大旱，今年近三成百姓绝收，剩下亦有不同程度的减产，当地官员上书户部，请求减免今年赋税。
　　奏章所言颇多，一般都是宋明非看过，简明扼要说与周瑞听，然后再由周瑞定夺。
　　不过此次宋明非说完，又提了自己的建议，即已答应留下来，那他便不会敷衍了事。
　　兰渊地处西北，那里水利设施并不发达，所以干旱时有发生。
　　水利设施不能一蹴而就，若想百姓早些摆脱困境，便不能一味的栽种粮食，不然遇干旱影响过大。
　　宋明非建议，让西北部分百姓改种对水需求较少的牧草，以图畜牧业。
　　周瑞与他的想法也是一拍即合，平稳六十多年的西北边境，近些年冲突频发。
　　若战事起，当地民不聊生，各地百姓亦会受到影响，如果提前将战需备好，或可另对方忌惮实力，免去一战。
　　……
　　“不过，国中牧草多是……”
　　“牧草之事，林繁也许可以……”
　　……
　　陈闯听两人从国/事聊到战/事，从战事又聊回百姓，期间一直默默无声，只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太子，确实需要一个人为其分忧。


第77章 宅子
　　两人即决定留下，短时间便不会离开，太子府乃是太子住所，各处戒备森严，出入都不方便。
　　再者，太子所住之地，亦不可长期住人，所以在知道两人想法后，周瑞就为两人预备了住所。
　　那住所倒也不是什么陌生的之地，就是上次周瑞接待宋明非和林繁的宅子。
　　离太子府也就一刻钟的路程，是周瑞还未当上太子时，一处无人知晓的私宅，如今正好让两人搬进去。
　　搬离太子府那日，宋明非是从周瑞那走的。
　　出门时，周瑞给了宋明非一块玉牌，让他挂在腰间，说是有了它，以后出入就方便了。
　　日影渐沉，林繁已收拾好东西在太子府外等候，宋明非收下玉牌后也没多问，转身出了周瑞的住所。
　　屋外陈闯看见宋明非，不自觉的往他腰间看了眼，随后才点头致意。
　　宋明非走的匆忙，不曾看见，陈闯腰侧亦悬挂着一模一样的令牌。
　　旁人不知此令特殊之处，但陈闯却知道，此令加盖太子私印，即属太子名下所有产业、都城园林、畿府周边皆可随意出入，若遇危险，可调太子麾下之人相援。
　　此令虽无大权，但世间不过五枚，皆是太子极为相信之人。
　　车马前行，眼前之路逐渐变的熟悉，府里的管家，早早带着人在府外等候。
　　“二位回来啦，厨房备着蜜枣羹，二位是先沐浴？还是先用饭？”管家依旧是那般，连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
　　那一瞬间，宋明非好似回到了去年，他们改未曾离开的时候，但他知道一切已然不同。
　　他们住的地方，不再是客房，而是专门打理出来正屋，仆役们不再称呼他们“公子”，而改为“老爷”。
　　这意味着，他们便是这家里的主人，不再是旅居之客。
　　“你还是像以前那般叫我们吧。”宋明非房内，管家正在询问哪里还有不妥之处，宋明非仍然不习惯那称呼，亦不想对这里产生归属之感，便说了一声。
　　“可是，老爷……”管家还想再说，被一旁看笔墨的林繁打断。
　　“你就听他的吧，老爷老爷的叫，感觉人都老了。”林繁知道老爷并不代表年岁，只是一家之主的称呼。
　　但脑海里，还是会不自觉的代入，有了年岁捋着胡子的中年人。
　　“是，林公子。”既然两位家主都这般说，管家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只能按着两人的想法叫着。
　　“你下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屋里所需之物齐全，洗澡水也装好，林繁随即就打发人离开。
　　自宋明非来此处，每天就跟上班一样到周瑞那点卯，两人相处的功夫，也就周瑞上朝和晚上这一阵，实在不想有人在这打扰。
　　“我的屋，离这好远，怎么办？”门刚一关，林繁黏黏糊糊的声音就响起，宋明非的腰也被人环住。
　　“也就一道门，很远么？”宋明非拨开宋明非在腰间乱动的手。
　　“怎么是一道门，你的门、拱门、我的门，三道门呢，以前咱俩都是一个院。”然而，林繁变本加厉，说话间竟抬手去扯人家的腰带。
　　“林繁，你要干嘛？”宋明非蹙眉，制止了林繁的动作。
　　“反正要洗澡～”话落，腰带抽离，落于矮榻之上。
　　这一场澡，洗了半个多时辰，管家总算才等到两人出现。
　　用过晚饭，两人各自回到自己院里，没一会林繁又带着棋盘，大摇大摆的去了宋明非屋子。
　　两人身份周瑞瞒的很好，外人只当他们是太子的门客，没人与无名和归返联系上，也没太注意他们。
　　但即便是这样，两人院内院外仍有人仆役值守侍候，深夜来去需得寻了借口才行。
　　不过他们已经以公事为由，让管家安排了人，在院子近处开扇小门，做好之后进出也能隐蔽些。
　　今日，便算是抵足而眠，反正在外人来看，两人关系极好
　　灯火吹熄，帐幔落下，四周无人时，两人躺在床上无事，总算能安静说会话。
　　“咱们搬出来了，等找个机会见见修文吧。”之前宋明非在四方馆见到许修文，当时两人并未说上话，只相约之后再聚。
　　如今过去这么久，两人也未曾与他相约，许修文这人本就心思重，宋明非不想因着些不必要的事，让人一直记怀。
　　“行，明天我让人先捎个信给他，趁休沐日把他约出来吧。”两人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但也不爱看人脸子。
　　既然有上一回的事，无论此次他们的态度如何，他们也不再登门拜访，省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翌日，许修文散值归来，仆役就将信笺奉上，因蜡印以除，仆役有些胆怯无措，却也没敢说什么。
　　许修文见信被打开过，便知是自家父亲母亲所为，他那妻子乃大家闺秀，向来恪守规矩，从不随意动他的东西。
　　仆人更是不可能，所以许修文也没说什么，直接挥挥手让仆人退下，自己打开信看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很少，就是约许修文在一家极其有名的酒楼见面，并写明了时间和地点。
　　“修文，既然他们约你出去，不若请他们来家中坐坐。”果不其然，用饭时许父忍不住开口。
　　而他的新婚妻子王婉，则对此一无所知：“修文，可是有客人要来，需我准备一番么？”
　　“对，就让小婉准备，反正他们与你也是熟识，应当不会介意。”许母闻言，也从旁附和。
　　不过，此话许母说的并不理直气壮，之前宋明非和林繁登门拜访，他们是何态度几人都心知肚明，如今人家已然不再登门，未必没有这些原因。
　　王婉不知为何客人会介意，只当自己是新嫁娘，没怎么接待过客人，公婆不放心自己：“公婆无需担心，我自会尽力筹备，定不会怠慢了客人。”
　　许修文知道王婉误会，但他为人孝顺，不会在此时多说什么，只给王婉夹了菜，又道：“出入家门多有不便，还是我同他们出去坐坐，以后所有机会再说吧。”
　　当着公婆的面，王婉有些羞涩，将菜放入口中，便不再做声。
　　那边许父看许修文这般说，叹了口气：“也罢，以后再说吧。”
　　有宋明非帮着出谋划策，周瑞事务轻省不少，休沐日周瑞不会拘着宋明非，若是外出，亦会派人提前告知。
　　这些日子，林繁也没完全闲着，设计图和调味料都有在研究，两人去见许修文之前，还特意差人把做好的东西送去了驿站。
　　其实周瑞当初只想让宋明非留在都城帮他，但宋明非和林繁两个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过分开的事。
　　两个人自来到这个地方，就不曾分开过，如今自然也不会。
　　车马一路静水楼，两人请许修文，依理自然要先到等候。
　　结果不曾想，许修文也提前赶到，两辆马车停在了一处。
　　多日不见，许修文已恢复了常态，语气极为熟稔的打过招呼，便随两人进了静水楼。
　　一进门，楼里的伙计，就上前询问是否订了房间，宋明非和林繁并不了解都城，只是听管家说这里不错，便约在这里。
　　现下抬眼望去，楼里坐满了人，再一细问，才知这静水楼四周风光，是都城最佳之地，且菜肴口味极佳，平日里需得提前订了位置才能进来。
　　“宋兄，若是不曾订过包房，我们可……”这边许修文说着，楼内的人已经轻声窃语起来，言语间玩味之意明显。
　　毕竟都城有头有脸的人，谁人不知这楼里的规矩，一般误闯此处的，都是外地来的商户，以为这是寻常想进就能进的酒楼。
　　“无妨，且等一下。”宋明非听着那些闲言碎语只觉刺耳无比，但语气仍是平和。
　　周瑞的管家，哪怕是不曾暴露的私宅管家，定也不是普通人，他特意推荐之地，若自己进不去，管家也会想办法。
　　如今管家直接让他们来了，那便是能进去。
　　果不其然，宋明非话落没多久，自楼上便快步下来一着华服的青年男子，面带笑意的朝几人走来。
　　“贵客来访，蓬荜生辉。”男人笑意只对几人，对伙计声音却冷淡不少：“还不去将云兰阁收拾出来。”
　　新来的伙计闻言连忙退去，这男子又亲自引着几人上楼。
　　许修文虽听过静水楼，却也同两人一样，不曾进来过，自然也不识这人是谁。
　　“云兰阁，竟请进了云兰阁，我听闻那里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上去的。”几人上楼，楼下人震惊的说着
　　“你可知道下来的那人是谁？”其中一人颇为神秘开口，众人皆摇头。
　　“荀钧祁。”吃话一出，楼下人再不敢多说一句，只是看几人目光变的不同。
　　静水楼之所以收欢迎，除了风光好之外，还有一层原因，就是这酒楼老板荀钧祁。
　　众人都道他不是普通的酒楼老板，却又不知是何原因，只知他从不轻易露面，若遇到有眼缘的人，才会亲自下楼相迎。
　　而能入他眼的人，定不会是凡夫俗子，由此可见这两人定是不凡。
　　他们先前之言，也幸得无人怪罪，此时万不敢再多说什么，都埋头用饭。


第78章 玉佩
　　云兰阁，静水楼之顶，一层只有一间房间，内中摆放奇书名画，据说每三月一轮转。
　　窗外美景更是一绝，东对万林园、南环碧水湖、西览护国寺，北望九峰山，近处亦可将四围风光尽收眼底。
　　“九峰山由来是其上九座奇峰，但亦有九种枫叶之意，此时还未入冬，山上枫叶甚美，几位有兴趣，可趁天还暖和前去一观。”
　　荀钧祁声音低沉，将美景缓缓道出，语之详细，仿若知道宋明非和林繁对都城并不了解。
　　热茶端上，荀钧祁亲自为几人暖杯斟茶，随后转身离开。
　　临出门之时，宋明非正要端茶，荀钧祁忙提醒一句：“先生，当心烫。”
　　宋明非闻言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荀钧祁亦与之对视，并面带笑意的点头致意。
　　一声先生，道尽此人来历，林繁轻转茶盏，亦是了然之色。
　　此地应是太子产业，这人也得太子信任，不然不会知他的身份。
　　不过两人这次乃是与许修文相约，并不想探究这人身份，很快便与许修文聊了起来。
　　许修文向来是一个极有分寸之人，触及太子更是不轻易询问，言语间多是闲聊，等林繁主动提起时，他才随着说了两句。
　　林繁说话颇有技巧，简明扼要说了他们与太子相识之事，并未将关系说得太清楚，亦将事情讲的明明白白。
　　许修文的丈人，乃翰林院王院长，这人周瑞也曾提及，确实为太子所用，许修文与王家结亲，身家自然也仰仗太子。
　　所以此事同许修文略略提过也无不可，只要不将无名身份暴露，他自身并无什么可让外人太过在意的。
　　“如此，你二人要在都城待上一阵？”饭菜上齐，几人的话题又回到了寻常事上。
　　“对，上次来找调味料，一直不曾找齐，我们想趁机再寻一寻，正巧快要过年，也感受下都城的年味。”林繁给宋明非夹着觉得可口的菜，随意回着。
　　“那倒是好，我们也多多相聚……”说着，许修文又补了一句：“若你们有闲暇。”
　　“会有闲暇的。”宋明非语气淡淡。
　　虽许修文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他仍能看出，许修文对他们心生了芥蒂，若此心不除，以后再相交恐也不似以往那般纯粹，亦不必……
　　用过饭，几人又在此处聊了一会，便各自归家，两方都没有邀人到自家拜访，只是临别时候，说了改日再约。
　　回到家，林繁要去复刻在静水楼吃到的新菜，宋明非则将管家叫到书房。
　　“你可知这是什么？”桌案上，是一枚羊脂白玉的令牌，其上刻着独有的花纹，似是文字又像什么标志。
　　宋明非今日出门，并未带什么特殊的东西，却被静水楼的人认出，理应就是这个玉牌，但却不知道，这令牌权限为何。
　　“小人也不全然知晓，只知主子麾下所有令牌差不多都是这般，但颜色花纹各有不同，所用之处也不大一样，公子这令小人还未曾见过，想来是极为稀少的令牌。”对宋明非管家并不隐瞒，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的回答。
　　宋明非听了这话，倒是想起上次来都城，周瑞也给了他一个青玉做的玉牌，模样与这个确实相似，但他此次来的匆匆，未能将其带来，不然也能对此一番。
　　第二日宋明非去太子府，与周瑞提起静水楼这件事，周瑞竟直接笑了笑。
　　“没想到你这般快就遇到钧祁了，他可是你的头号书迷，家里有一套你写的书，是他专门找人用轩屏纸印做收藏之用。”周瑞说的随意，但能听出来，两人应当很熟悉。
　　“他是知道无名的事么？”宋明非心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周瑞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这点，随后才点点头：“之前有些事，交给他办，把这事告诉他了，不过他信得过。”
　　“难怪他昨天叫我先生。”宋明非对此倒不甚在意，只舀了一勺银耳羹放进口中。
　　他如今知道自己这身份全靠周瑞隐藏，周瑞不可能亲自做，定然要交代其他人。
　　所以无论这人是谁，只要信得过，能保他们安然度日，不被打扰便可。
　　见宋明非不介意，周瑞也继续聊了下去：“自从他知道你来都城，一直就想来见你，只是他出入太子府不便，不想你竟然先去了。”
　　“不知他可有让无名先生留下字画墨宝？”今日周瑞看起来心情颇佳，话多了不少，还有心情调侃宋明非。
　　宋明非也乐得陪周瑞说上几句：“他若看过我的画，家中的藏书，怕不是都要扔了。”
　　“这么般说，我还没看过明非的画作，不若今日便让我欣赏一番。”
　　宋明非的画，林繁想看都要废一番功夫，自然轮不到周瑞，所以话题直接就变成昨日没聊完的正事。
　　几场秋雨下来，都城便入了冬，赵旭升也偏生会赶，就逢初雪这天入了都城。
　　“你们不知，两天前烟河那边下了场雹子，我正赶路呢，差点没将我冻死，结果来都城，又赶上大雪。”韵京楼内，宋明非林繁和许修文做东为赵旭升接风洗尘，赵旭升一口菜不吃，就抱着汤婆子暖手。
　　“让你早些来，一直拖到如今，才受这般罪。”到底是相识多年，许修文同赵旭升说话随意不少，还将自己的披风搭在赵旭升肩上。
　　“我前几次来都城都是春天或秋天，怎知都城冬日竟比北边还冷，干冷干冷的，风一刮都冻进骨头里了，实在太难受。”赵旭升说着，又把许修文的披风拽了拽。
　　“喝碗羊汤暖暖，你这光抱着这个有什么用，得从内里暖和过来。”林繁给宋明非舀汤的时候，顺便也给赵旭升舀了碗。
　　这屋里总共就四个人，赵旭升挨了冻，抱着汤婆子不撒手，宋明非怕冷，缩在大氅里只剩半张脸，就林繁和许修文还照常。
　　清炖的羊肉软烂，肉汤鲜美又无太多膻味，配上辣椒油和就韭花酱，口味更佳。
　　赵旭升连续两碗下来，再喝几口热酒，这身子就暖和的差不多。
　　倒是宋明非喝了羊汤也没见太大暖意，吃什么都是林繁给夹，自己不愿动手。
　　赵旭升见宋明非在有炭盆的屋里，指尖都冻的泛红，也勿怪林繁为其忙前忙后。
　　冬日天短，赵旭升来的又晚，加之今日下雪，几人在韵京楼聊了一会，天色便暗沉下来。
　　许修文与赵旭升关系不错，如今又有条件，随即邀赵旭升去他家住下，赵旭升也没过多客气，直接答应下来。
　　只是话落，赵旭升又再次开口：“你与弟妹新婚燕尔，我去不会打扰你二人吧？”
　　“这有什么要紧，家中又不只我二人，再者你我兄弟，婉儿自是不会介意。”许修文闻言，一脸认真解释。
　　却不想看到赵旭升笑眯眯的表情，才知是被人打趣。
　　赵旭升选择去许府，宋明非和林繁没有多言，只是分开时，又似随口客套一般，邀他之后到自己那小住。
　　听了这话，赵旭升冲两人笑笑：“那自然不会放过你们二人。”
　　宋明非和林繁知道，赵旭升其实并不喜许家父母的态度，但不知为何去了那里，如今两人相邀，无非是给赵旭升一个借口。
　　若他在许家住的不舒心，还可以用这个借口，来他们这里小住，而赵旭升的反应，显然也明白他们的想法。
　　晚上，赵旭升没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不打扰新婚夫妻，而是主动约了许修文下棋。
　　两人许久不见，王婉以为两人有许多话要说，还十分体贴的给两人准备了小菜，温了酒。
　　“修文，你与明非他们可是生了龃龉？”然而闲话家常没说几句，赵旭升说起别的事。
　　“这话怎么说？”许修文喝了一口酒，似若无其事道。
　　“我与你相识多年，你也不必瞒我，今日你们几人说话看似平常，实则透着疏离，完全没了往日的模样……尤其是你。”
　　其实，赵旭升今日分明可以找借口不来这里，就是瞧出许修文不对，不想让几人情谊有损，才来了许府。
　　许修文闻言一愣，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垂眸将酒杯放了下来，算是默认下来。
　　有些事他确实一直放在心中，放不下过不去，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不便说，我也不多问，但修文，你即称我一声兄长，我便要劝你一句，如今你身处高位，应知贫寒朋友最为可贵，莫要为不必要的小事，伤了彼此间的情谊。”
　　赵旭升一改嘻嘻哈哈的模样，语气难得严肃，说罢也不再多言。
　　一阵冗长的沉默，许修文悠悠开口：“我知晓了。”


第79章 拜访
　　不出两人所料，赵旭升在许府不过待了三日，就匆匆跑来了两人的住处。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许修文也跟着来了。
　　外头大雪纷纷，两人下车只是一瞬，就被仆役用伞遮住，可身上仍落了不少雪。
　　“怎么这么晚来了？还顶着大雪？”宋明非和林繁在车下站着，由管家撑着伞，见雪都落在赵旭升脖子里，也是一阵冷意。
　　“我俩把伯父伯母和弟妹哄去了清源寺，结果没饭吃，来你们这讨口饭吃。”
　　赵旭升的话半真半假，清源寺有法/会，许母想去不假，王婉被许修文哄去也是真的，但家里仆役众多没饭吃，却是玩笑之语。
　　他们之所以冒雪前来，无非是想将先前的尴尬缓和。
　　“快去暖阁暖和暖和吧。”两人冻的直跺脚，林繁忙吩咐管家，引着人往暖阁走去。
　　两人来的时候赶上大雪，这宅内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虽能看到宅子大气精美之景，但也只能匆匆略过，因为屋外实在太过寒冷。
　　太子的私宅，普通宅子无法比拟，几人走过前堂又入花园，穿过道道回廊才到暖阁。
　　这原先是府内的一处偏园，但宋明非怕冷，周瑞特意派人改成了暖阁，冬日里烧上炭火，地面和墙都暖和。
　　众人入暖阁，三五丫鬟为几人褪外罩披风时，那边备好的茶水已经奉于桌上。
　　赵旭升这会冷的厉害，三下五除二扯了披风扔给丫鬟，自己则脱了鞋迈步上了矮榻，将上面的鹅绒锦被搭在腿上。
　　“你们过的倒是惬意，屋子里暖的跟夏日一般。”赵旭升摸了摸带着暖意的坐垫，又朝门口慢悠悠换鞋的几人开口。
　　“矮炉那还烤着蜜薯，你们吃着暖和暖和，屋里屋外温度差的太大，小心染了风寒。”
　　宋明非不习惯外人靠近，大氅是自己解的，只有拖鞋是仆役拿的。
　　“有蜜薯？那我可要尝尝。”许修文比宋明非和林繁先换完，正准备上矮榻呢，闻言又转去了矮炉边。
　　宋明非和林繁瞧着，也察觉出许修文的不同，似比之前要随意了许多。
　　蜜薯瓤黄流汤，热乎乎的入口香甜绵软，屋里一人吃上一个，身子立刻就暖和了。
　　这边几个人刚吃完，外头管家吩咐人送来三四样茶点，皆是小厨房现做的，随时给两人备着，现下刚做得几样，正好给几人送来。
　　茶点松软香甜，其味在口中久久不散，许修文尝过，又轻抿一口茶水打算润润喉。
　　只是茶汤入口，许修文目光却是一变，随后仔细品味了一番。
　　不过见宋明非和林繁把这当寻常茶水饮用，许修文也没说什么。
　　“你们下的这是什么棋？怎么看不懂。”许修文品着茶，顺便研究起桌上棋局，但瞧了一会也没能看懂。
　　“五子棋，我和林繁下着玩的。”宋明非解释。
　　“没听过，怎么玩？”许修文一脸好奇。
　　……
　　几人在那聊棋，暖过身子的赵旭升，则是在这暖阁里闲逛。
　　暖阁颇大，正堂是几人所在之地，矮榻暖炉齐备，各处都是奇花异草。
　　屋中间还有一个大鱼缸，里面的鱼儿各个健硕，肥头宽尾摇的好不自在。
　　左边的房间挡着潭玉穿的珠帘，每颗珠子翠绿圆润，放在其它地方都是留着穿项链所用，在这里竟然穿成了遮挡用的门帘。
　　赵旭升虽是惊叹，但内中应小憩之处，他也没有细看，直接往右侧的书房走去。
　　那里有一处大隔断，其上翠玉摆件，花瓶珍玩不见重样，品质更是寻常难以见之。
　　甚至还有一对极大的东海红珊瑚，形态如月下桂树，别致优美，周身无半点损伤，可谓价值连城。
　　能看出赵旭升对那珊瑚摆件的十分喜欢，在那处仔细瞧了半天，这边棋局都快下完一局，他才悠悠转回，
　　但不论赵旭升如何喜爱，观看时却不曾伸手触碰，看罢就直接转头回来。
　　赵旭升性子看似随性不拘小节，可他为人处事，其实很有分寸。
　　书房大多都是私人的地方，难免有些不能随意看的东西，未经过他人允许，他便没有随意进去。
　　回到矮榻，赵旭升也喝了口茶水，不过他与许修文不同，张口就道明这茶的不凡之处，还向两人问了茶名。
　　宋明非和林繁不懂这些，所喝的茶都是周瑞送的，便叫来仆役问了问。
　　结果仆役说了茶名，赵旭升随即露出惊异之色，等仆役躬身退下，赵旭升才跟几人解释。
　　原来这名为“眉间翠”的茶叶极其稀少珍贵，整个大周只有宛州北边的几府才有种植，取其嫩芽制成茶叶，一年只得数百斤。
　　加上这两年南境气候不好，雨水浇死了不少茶树，所以这“眉间翠”出产更是少，甚至对外都是论两售卖。
　　“我听闻松原的陈大人，就好这口眉间翠，寻了好几个月才得几两，我来都城时，那茶叶还没送到，如今竟让我先尝了鲜。”赵旭升说着，将茶盏盖子再度掀开，细细闻过香气，又小心拂去翠绿的茶叶，才抿了一口。
　　“我和林繁不懂茶叶，友人送来让我们品尝，我们觉得顺口便喝了，倒是可惜了这茶叶。”
　　宋明非闻言，略有些庆幸，今日他们饮用这茶，本是周瑞送来最多的一份，其它那些包装更为精致的，宋明非并未拿来饮用，想来是更加名贵。
　　只是宋明非见赵旭升喜欢，原想让管家包些送赵旭升，这下倒不好说了。
　　几个人正说着，外头管家轻手轻脚进来，手上还擎着一托盘，其上盖一张长牙白的南锦丝绢。
　　“宋公子，主子刚差了人来，说西边送来了几条狐皮，他挑了两条送来，说是让您和林公子做身大氅或斗篷。”
　　若是寻常礼品，管家不会在有客人在的时候打扰，但太子送来的，乃是天家恩赐，不管何时都要送来。
　　许修文知道两人与太子相识，马上察觉到管家口中的主子是谁，正想着是否要跪地接赏，却见宋明非语气随意的回了句：“放那吧。”丝毫没有要动的迹象。
　　管家瞧着也是习以为常，把东西放下就真就出去了。
　　“前几天不是送过一回么？”林繁起身去查看，一旁赵旭升也好奇跟了过去。
　　南锦的丝绢揭开，里面是两张炮制好的柔软狐皮，其中一张红艳似火，瞧着夺目非常。
　　“这回是红的，也好，你少有这样颜色的衣服，回头我给你设计个斗篷，留着过年穿。”林繁将那狐皮拿起来，远远的往宋明非身上照量了一下。
　　但宋明非只抬眸看了眼，目光并未停留太久，也没有表达什么意见。
　　他对皮毛没有特殊的追求，也不是他心善看不得这些，只是觉得皮毛有一两件御寒便好，多了着实没必要。
　　不过他也理解，古代这种东西，都会作为礼品相送，就是他不穿，周瑞也会送来。
　　“你刚说前几天送过一回？”这皮毛颜色纯正，且无一根杂色，乃可遇不可求的货色，赵旭升摸着，不禁问了一句。
　　“对，前几天送了条白的，正在做。”林繁随意的说着。
　　赵旭升却十分震惊：“你们这友人到底是何背景？如此奢华宅子说借就借，遍地难寻的皮毛隔几日就送，还有这些字画摆件也是，每一件都是价格不菲。”
　　“他家家大业大，什么生意都做，这些东西不缺，为人也颇为大方……”林繁也是能说，几句话就把周瑞说成了大商人。
　　许修文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心里却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子可不家大业大。
　　只是不曾想过，太子竟对两人如此看重，从衣食住行都能看出……
　　清源寺法/会连着三日，许修文与赵旭升也在两人这住了三日。
　　白天宋明非要去太子府，许修文也要去翰林院处理公事，林繁和赵旭升就琢磨着如何开拓归去来在都城的市场。
　　晚上几人回来，再到暖阁里打上一两个时辰扑克，乏了被子一铺，在暖阁席地而眠也是常事。
　　几天下来，许修文心中那点芥蒂似是全没了，临走的时候些依依不舍的揣了两副扑克回去。


第80章 温泉
　　许修文回家，赵旭升又在两人这住了七八日。
　　只是都城不比渠州，物价铺子样样皆高，以赵家的实力，也不能轻易入驻都城。
　　不过此次赵旭升来时，带了归去来美妆的样品，因上脸效果实在不错，倒让两人谈下了几笔生意。
　　如今他们不能入驻都城，便退而求其次，先将归去来的名声打出去，以图日后发展。
　　都城这边急着在年前收到产品，林繁虽写信回去，让冯伊人他们提前备货，但赵旭升也没有在都城久留。
　　毕竟这货物要走他们赵家的商队，没他出面总是不好。
　　这次离开，两人给赵旭升准备的齐全，马车里厚厚的被褥，还带了不少无烟的雪花碳，供着手炉使用。
　　赵旭升这些日子喜欢的点心小食也带了不少，还塞了两盒他喜欢茶叶，给众人带的礼品，也都在车上。
　　“你们何时回去？”东西打点妥当，赵旭升临上车时，几人才有分别之感。
　　“现下还不知晓。”车旁，宋明非林繁与赵旭升相对而立。
　　赵旭升闻言点头：“那望你们事情顺遂，能早些回去。”
　　“你也是，一路顺风。”
　　车马前行，又是一次离别。
　　临近小年，各地事务减少，但周瑞却更加忙碌起来，新春祭/祀、百官宴席、藩王朝拜样样都需周瑞安排。
　　好在这些日子，有宋明非从帮协助，周瑞将养的不错，如今外伤已然恢复，外人倒看不出什么错处。
　　宋明非没有官职，筹备新年都是流程上的事，他插不上手。
　　再者两人打听过，这里的人极重新年，无论都城还是宣陵，过年都在家守岁，顶多在家门口放些烟花，要十五前后外面才能开始热闹起来。
　　两人也不是小孩子，年年都要看烟花，索性让人收拾了棉衣，去畿辅那的温泉庄子过年。
　　去时管家安排了车马随行，林繁说什么也没让，只道两人先行，其他人之后再跟来。
　　“主子，给您裹好，咱们出发咯～”新做好的白狐斗篷被林繁拢在宋明非身前，怕冷的人在车厢里坐好，林繁才坐上车，冲马吆喝起来。
　　自来了都城，两人少有独自出门的时候，虽这份自由只有赶路的这一段时光，但两人还是十分珍惜。
　　车马前行，路上惹了不少人的目光，只因这车马豪华，驾车之人穿的更是绣衣锦袍。
　　便是在什么都能见到的都城，也不曾有人见过这样的事情。
　　“就咱这回头率。”一些词语在口中出现，但细品已带着生涩之感，似离乡许久的人，在回味曾经的乡音。
　　车框边，宋明非撩着帘子陪在林繁身边侧，见他表情有异，随手指了指街边的糖葫芦：“前面有卖糖葫芦的。”
　　“你想吃？不怕酸了？”林繁闻言，果然转了视线。
　　“好久没吃了，上面还有蜜枣。”宋明非态度不见敷衍，看着远处插糖葫芦的草靶子，似真想吃一般。
　　“好嘞，这就去给你买去。”林繁见状，立时勒住马绳，准备下车去买。
　　卖糖葫芦的老人家会看颜色，见车马在他那停下，直接快步走上前去。
　　“二位公子来几串糖葫芦？都是自家山上的山楂，仔细去过核，绵软香甜，味道极好。”都城繁华，可无论在哪里，都有为几文钱卖力的人。
　　林繁瞧着老人家岁数大，高价买了好些，结果一旁的商贩，看林繁出手阔绰又好说话，不似平常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也猛着胆子上前。
　　车辆再次前行，车旁多了一个草靶子，宋明非手上也多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花，车内更是一堆吃的、玩的。
　　“我觉得我好像冤大头。”嘴里嚼着一颗糖葫芦，林繁含含糊糊道。
　　“还好，这样路上就不会无聊了。”宋明非不甚在意的开口。
　　两人如今已不是几文钱也要算着花的时候，买些小东西，自己开心亦能让其他人开心，又有何不可。
　　“你就惯着我吧。”林繁说着，又觉得好像不对，忙又道：“这些东西好像是给你买的，到底是谁惯着谁？”
　　车轮转动，豆花颤颤巍巍，宋明非只得轻轻捧着，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容。
　　日影当空，两人总算到了地方，庄子里的人早就接到消息，宋明非和林繁一到就出来迎接。
　　然而除了赶车的公子，车内只下来一位身着雪白狐裘的俊美公子，两人谁也不像伺候人的不说，连行李都没有一件。
　　“随行的人之后到，先带我们到庄子里瞧瞧。”天寒地冻，与外人交流的事情用不到宋明非，林繁自己就能解决。
　　这庄子是周瑞还是皇子时买的庄子，以前一年也来不了几回，如今当上了太子，出行都住行宫，所以这庄子也没剩几个仆役。
　　分出几个最为伶俐的伺候，剩下的继续等未到的车马。
　　“哦对了，车上有糖葫芦，等拿去给庄子里的人分了吧。”临进庄子，林繁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马车道。
　　仆役们不明所以，但都纷纷行礼：“谢过二位公子。”
　　庄子不比宅院，没有太多精致的建筑，大多都是自然的山水树木，但此时已是冬季，只有些松柏还泛着绿，其它皆是衰败景象。
　　不过临近温泉处，建了两间暖房，内中温暖如春，一间种着花卉，冬日里也争奇斗艳。
　　另一间较大的，则种着菜蔬，以前是供周瑞用的，如今都送到了两人的宅子，一棚子绿油油的，倒也是一道景致。
　　越过暖房，便是温泉所在的屋子，许是皇子的庄子，内中装饰繁华。
　　温泉处亦有纱幔和屏风遮挡，周围皆铺着乳白色的鹅卵石，其上还有一个不小的矮榻，想来是小憩之处。
　　到底是温泉，两人在里面待了一瞬，身上就现暖意，只是他们还要去选住处，便没有在此处多待。
　　反正这里极重新年，两人要在这庄子里过年，倒也不用贪这一时的暖和。
　　庄子里屋子不多，相邻的大多数都是一大一小，两人也没挑剔大小，直接选了离温泉最近的两间。
　　那里有通往温泉的小门，离那两间暖房也近。
　　至于仆役有他们自己的住处，无需他们安排，倒是林繁看了看厨房的所在。
　　在庄子的这些日子，他想自己解决两人的伙食，宋明非也说别人做的东西，始终不如他做的合口。
　　各处转了一圈，两人又去了暖房，正在那看花的时候，宅子里随行的仆役带着行李匆匆赶来。
　　宋明非和林繁来时什么也没带，只是在路上买了些小东西，这会已经被送到了房内。
　　结果仆役们来时，直接带了满满两大车东西。
　　两人棉衣、书册、茶叶、杯子，各样吃穿用度全没拉下，连被褥都拿了两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搬家。
　　林繁问过，才知是管家吩咐的，说是怕庄子里的被褥不是南锦，两人睡不习惯，所以特意带来。
　　整理这些细小的东西需要慢功夫，仆役都有自己的章程，不用他们帮忙，宋明非和林繁没兴趣在那看，直接转回了暖房。
　　不过这次没有去小暖房看花，而是种菜的大暖房。
　　此时临近中午，大暖房刚浇了一遍透水，菠菜叶上挂着水珠，韭菜绿油油的也看着水灵。
　　因为管家没有来，操心叮咛的人就少了一个，普通仆役不敢违抗两人的命令，林繁说拿弯刀，仆役就乖乖去拿。
　　宋明非脱了斗篷弯腰掰生菜，仆役劝过两句，宋明非不听，他们就帮着拿衣服。
　　完全没有管家那般，这个也不让干，那个也不让动手，生怕伤着两人。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越没有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刚来这个地方时，他们种地洗衣什么都不会干，就盼着有朝一日能脱离那样的生活。
　　可如今不过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几个月，两人又开始回味起那在田园间的日子。
　　暖房里，宋明非和林繁坐在仆役干活的小草堆上，一个摘着韭菜，一个捋着生菜叶子，林繁悠悠开口： “这个时候金宝家，该杀猪了吧？”
　　宋明非想了一下回：“差不多吧，基本都在小年前后。”
　　“今年吃不到他家的杀猪菜喽。”林繁摘着韭菜，一脸可惜的说着。
　　自来到这里，每年金宝家杀猪两人都去帮忙，回去时金宝娘还会两人带一小盆菜，杂七杂八的菜放在一起，配着白米饭也别有一番风味。
　　思及此处，宋明非随即又问起远处侍立的仆役：“都城有酸菜么？”
　　“有的公子，可要小人去寻来？”仆役听见，连忙恭敬回复。
　　宣陵天寒，这几年过冬，两人没少吃酸菜，但来到都城两人还从未见过这菜上桌，他们还以为这里没有，原来竟是有的。
　　“那你去弄点回来，再剁点脊骨回来。”林繁随口对仆役说着，转头又问宋明非：“晚上我做酸菜炖脊骨，你想吃什么？让他们一起买回来。”
　　林繁做的菜，宋明非从没什么挑剔，索性摇摇头，任凭林繁自己安排。
　　仆役听说林繁准备自己做饭，也不敢说什么，这会又没有管家在侧询问，只能依言退出去准备。
　　中午林繁就取得了小厨房的使用权，庄子里养的笨鸡蛋配上韭菜，嫩黄翠绿，一看就有食欲。
　　菠菜粉丝豆腐汤，加上生菜包烤肉，简简单单的一餐饭，却是宋明非两个月以来，吃的最多的一次。
　　从都城到畿辅虽说不是大远路，但仍是花了快两个时辰，所以两人用过饭，便回房休息了一会。
　　等林繁从迷蒙中睁开睡眼，身侧已然没了人，被窝处也已经凉透，显然走了很久。
　　暖阁烟雾袅袅，浅色纱幔落下，隐约可见水中白皙人影在轻抚水面，又染湿长发。
　　屋内有人进来，水中人第一时间察觉到，然而等了一会，却始终不见人影。
　　直至身侧水面波动，腰间被柔软的嘴唇轻碰，宋明非才知这人竟不知从哪里入了水中，并借着乳白色的泉汤，来到自己身边。
　　水下人破水而出，引着水面上的人玩闹，水面浮动，人影起伏。
　　外头大雪又落，屋内春色正好。


第81章 过年
　　温泉庄子后头有座山，买庄子的时候跟了块山地，虽说这里各处都有温泉，建庄子的地方不少，但给的地还是很大。
　　其它季节这些皇亲贵胄少有来的时候，仆役就会在山上种点什么，送去府里一些，亦或是自己吃。
　　前几日林繁在厨房仓库里发现了一麻袋板栗，就琢磨着怎么给炒了，今日订的大锅到了，石子也齐备，林繁便吩咐人在院子里架上了锅。
　　“一下子不用炒那么多，先试试再说。”二楼最好的视角，宋明非裹着斗篷侧坐在围栏的长椅上，看着林繁和仆役忙碌。
　　楼下的林繁听见，抬头朝宋明非笑了笑，随即少倒了一些。
　　粗布短打穿好，铲子插入锅中，随着林繁的动作，板栗不断在锅中翻滚。
　　直到板栗外皮绽开，露出黄色的果肉，香气也散出来时，林繁才停手。
　　第一锅炒的不多，林繁挑拣出来一盘给宋明非送上来。
　　这时代少有嫁接，板栗相对较小，但味道香甜浓郁，入口更是绵软。
　　“你看那像不像来咱们这的？”两人这正吃着，林繁看见远处似有一批人马绕小道而来。
　　宋明非闻言，抬眸望向远处，果不其然那些人入了进他们庄子岔口。
　　“我下去看看。”林繁把手上的板栗放下，随即就要下去。
　　“一起。”宋明非也跟着起身。
　　两人下去没一会，车队就到了庄子门口，见领头的是府里的管家，两人颇为惊喜。
　　结果管家看到林繁这般打扮，以为仆役伺候的不好，愧疚的不行，还偷偷给庄子里伺候的仆役，使了好几个眼刀。
　　“怎么带来这么多东西？”宋明非没有给林繁解释的时间。
　　管家这么远跑来，一时半会也不会走，总有机会说明白，倒是他们带来的东西裹得严实，一直在这停着怕是不好。
　　“回公子，前些天主子送来些年礼，能放住的我都存在库房里，但南边来的蜜桔瓜果，北边送来的牛肉鹿肉存不住，我便给您送来了。”说罢管家又递上一份清单。
　　“还有水果和牛肉？那你们快送进去吧，别冻了。”林繁安排进去送东西，自己也跟着去看牛肉和鹿肉。
　　宋明非则打开了清单，慢悠悠的看了起来。
　　因为离得近，身份也不在是秘密，这次周瑞的年礼十分丰富。
　　大到珠玉翡翠、人参虫草、锦缎布匹、香料名酒、瓷器珍玩，小到干果蜜饯、鱼羊肉食，凡事样样齐全，可见周瑞是何等用心。
　　只是单子上虽价已过千两，但真正用的着的，无非是那些寻常物品，其它不过是身外之物。
　　清单的折子，随手放到车上，宋明非也去了林繁的所在的厨房。
　　那里满是烟火气息，却对他有着别样的吸引。
　　虽然入了都城，但今年的春联仍是宋明非写的，内容也是林繁编的，十分不着边际。
　　仆役们认字的少，不管宋明非和林繁写了什么奇怪的话，都是交口称赞。
　　大红灯笼挂了满庄子，入夜就会点起来，将庄子装点的喜庆又亮堂。
　　周瑞送来的牛肉不少，除了当天好生吃了顿火锅，过年那天又包了牛肉酸菜的饺子。
　　当然宋明非爱吃猪肉白菜馅，林繁也准备了，还有韭菜鸡蛋馅和包菜粉丝馅。
　　几样馅料准备的都不少，平常庄子里的人都十分想尝他的手艺，好容易过年，林繁就多和了些馅，好分给庄子里的人。
　　这边鞭炮烟花在庄子门口的空地燃起来，那头厨房刚捞出来的白胖饺子也摆上桌。
　　众人期待已久的饺子，果然没有让人失望，薄薄的外皮裹着汤汁，轻轻一咬就是满嘴鲜香，便是最普通的包菜粉丝，也是从未尝过的味道。
　　所有人被这鲜美的味道吸引，连烟花也没心思看了，只埋头吃着饺子。
　　吃饱喝足，外头又燃起烟花，众人随声望去，只见两位主子正在庄门口放烟花。
　　以前还从未有来这过年的主子，他们为了自己，这年总是马马虎虎便过了，今年也算难得过了一个热闹的好年。
　　正月初一，在庄子的两人不需要出门拜访，但林繁还是给宋明非准备了新衣，又亲自伺候人穿上。
　　之前周瑞送来的狐皮做成斗篷，红色的绒毛围在脸侧，更显宋明非皮肤白皙，林繁自是忍不住，捧着人家的脸嘬了好一会。
　　等两人磨磨蹭蹭出门，仆役们则是将满肚子的好词，都用在了宋明非身上，直把林繁说的眉开眼笑，好像在夸自己一般。
　　然而可惜的是，这大雪飞舞，红衣人撑伞而立的场景，无法用镜头记录下来，只能用不甚熟练的水墨轻轻勾勒。
　　写意水墨画好，林繁又央着宋明非给自己画，大过年的宋明非也没驳他的心思，真就提笔画了起来。
　　那边林繁努力当着模特，结果宋明非三两下就画好了。
　　等林繁凑近一看，见自己画里多了一个四不像，顿时笑了起来：“怎么我在你眼里就长了一根头发？”
　　“那是马尾。”宋明非解释。
　　“眼睛一大一小？”林繁又问。
　　“那是你的侧身，一大一小不对么？”宋明非理直气壮。
　　“当然对，画的真好。”林繁讨好意图明显，但宋明非欣然接受。
　　这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直到初三天才放晴。
　　仆役们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扫地，总算能放风的林繁，则是拽着宋明非，去了庄子的湖边。
　　下过雪的湖面，有着白豆腐般的平整雪面，两人率先踩过去，庄子里的小孩，也随之留下一串脚印。
　　不知是谁扬起了第一捧雪，引得的小孩纷纷躲避，林繁亦团着雪球朝宋明非扔去。
　　雪球松散，还未落于人前便再次散成雪花。
　　只是红衣人反击也是迅速的，没一会林繁一身黑裘就夹了白雪，发丝也濡湿一片。
　　山坡处一行人停在原地，周瑞无声看了一会，最终对着身后的陈闯开口：“走吧。”
　　“不是要去看看宋先生么？”陈闯不解，今日他们来畿府办事，太子特意抽空来了温泉庄子，怎的现下人还没见到，就直接离开。
　　周瑞闻言没有回答，只让庄子里的人，别告诉两人他们来过。
　　临走时，周瑞又看了湖面一眼，那里林繁已经被宋明非按进雪里，周围是一片欢声笑语。
　　那样的宋明非，是他不曾见过的，他知道那是宋明非最自由的模样，可是这份自由，他并不能给。
　　周瑞转身上马，动作轻盈灵活，完全不见在宋明非身边时的虚弱……
　　在庄子待了半个月，府里捎来了信，不是周瑞叫宋明非回去，而是都城的胭脂铺子，把归去来的货品卖光了，想要再进一些。
　　归去来的货品受欢迎是意料之中，之前准备时，林繁就让冯伊人他们多送来不少，如今都在赵家的库房堆着。
　　只是这事毕竟是在别人的库房，大过年的要想提货，自然要他亲自登门，所以两人在十五前就回了都城。
　　不过这个年，周瑞显然并没有养好身体，宋明非去时，陈闯刚端了药出去。
　　宋明非任由侍候的仆役将外袍褪去，等屋里商量事的人走了，才从侧厅出来。
　　果不其然，周瑞人瞧着有些恹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不舒服？”屋里这会没有人，宋明非也没有行礼，直接坐到了周瑞对面。
　　“昨日去筹备新春围猎，好似在那吹了风，有些着凉。”周瑞说着，又揉了揉鬓间。
　　“你这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出入应该当心些，尤其是猎场风大，不必凡事亲力亲为，有些事让别人做便好。”新春围猎，多是在皇家的小猎场，自家人玩玩，周围有巡/防营驻扎，历来是没什么危险，宋明非才敢说这话。
　　“明非说的是，下回去我便带上你，让你去安排，我在棚子里躲闲。”周瑞笑语晏晏，朝宋明非玩笑般开口。
　　新春围猎终究是皇家的事，宋明非也知轮不到他一个无官无职的门客去安排，所以也没听他的，只是又叮嘱了几句。
　　周瑞看着如此认真的宋明非，笑意渐收，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我害明非担心了。”
　　十五快到，都城各处都挂起花灯，这里不比宣陵那样的小地方，只有花灯会的几条街有些气氛，都城则是遍地喜庆，任哪条街都是热闹。
　　到了正点，皇宫也有燃灯仪式，宫人们会将灯塔点燃，也算是君王与百姓同乐。
　　而今年林繁的乐处，却是宋明非亲手给他包了汤圆，那味道又香又甜，让人忍不住吃了又吃。


第82章 寿宴
　　都城冬天虽冷，但到底不是北方，过了正月，天就渐渐转暖，二月底已是河开柳绿花草遍地。
　　宋明非和林繁原以为温度上来，周瑞这身体开始见好，他们也可适时提出离开，毕竟他们已经来着快半年，店里一直靠邱书他们撑着。
　　然而前几日为了太后万寿宴，周瑞连熬了几个大夜，回来便病倒了。
　　大夫去看的时候，宋明非也在，只是大夫号了脉后直皱眉，说周瑞是表面看着是好转，但到底是伤的过重，内里还需要好生将养，万不可再劳累，否则恐伤了根本。
　　看着周瑞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听大夫各项叮嘱，宋明非也没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回去，宋明非便让人把前几日周瑞送来的春装拿了出来。
　　林繁从外头回来，看府里人在挑新春装，便知昨夜两人商量的事没有结果，索性也不再问，只跟宋明非说外面的生意如何顺利。
　　宋明非并非不想走，但既然是走不得，又何苦问这些事催他。
　　今年太后逢大寿，圣上与后宫嫔妃要亲自前往金华寺祈福，其后在宫廷设宴接待王亲，再后宴内命妇与官员家眷。
　　大皇子早夭，往常这些是都由二皇子与其母贤贵妃筹办，如今二皇子涉事幽禁，贤贵妃降为谨妃，这事便落在周瑞母妃，淑贵妃头上。
　　淑贵妃在宫中多年，并不受宠，便是这贵妃之位，也是为太子才得加封，这次自然想做的漂亮周全，在各处都不能输了那谨妃。
　　这些事情宋明非从周瑞细碎的言语中知道，但他万没想到，周瑞竟想将淑贵妃的妆容交给归去来打理。
　　周瑞说是他母妃在陈闯母亲那得知的归去来，两人本是两姨姊妹，她随陈闯来都城，这些日子常在宫里走动，便随口提起了此事。
　　陈闯母亲确实常光顾归去来，周瑞也将事情说的有模有样，好似全然与他无关。
　　然而其中各个关窍，宋明非还是看的出来。
　　周瑞将归去来撇的极清，安排的全都是明路，可又不过分张扬，在外人看来，淑贵妃是真看上了归去来的货品和技术。
　　朝中显贵家眷，自然会为此打听，进而选用。
　　得太子之母肯定，再得朝中亲贵青睐，归去来势必名声大震，他和林繁一直努力的目标亦会达成。
　　只是想要食其禄，便要任其事……
　　“归去来所做之物尚不完善，淑贵妃千金之体，不可随意用之，再者邱书和伊人都是闺中女子，乍一下面对如此贵人，可能心生惶恐，也难胜任此职。”
　　“明非无需过谦，归去来能在短短几年，便在北方小有名气，定然有不凡之处，另外我母妃极听我那姨母之言，便是我也不能随意驳了她的心意。”然而宋明非推托之言，被周瑞轻轻带过，此事显然已成定局。
　　林繁听到此事，亦如往常一样，都是宽慰之语。
　　说着正好很久没看到邱书和冯伊人，说着归去来就要成为驰名品牌，说着两人就要发财了。
　　他亲眼看着宋明非收了无名的书稿，又将归返书中敏感字句，一点点划去。
　　那曾想为百姓做些事的人，又为身边人收敛了锋芒。
　　别人不理解宋明非，林繁又如何不理解。
　　贵妃召，各处自是全力配合，不到十日，邱书和冯伊人便被接来都城，随行的竟还有黄润黎，想来他们不在宣陵的时候，两人的事成了。
　　半年不见，邱书看到宋明非和林繁，瞬间抛却了雷厉风行女店主的模样，急急朝两人跑来，冯伊人亦是加快脚步。
　　“像是高了。”林繁量了量邱书的脑袋，玩笑开口。
　　“我都多大了如何长高，莫要欺哄我。”邱书随手拨开林繁的手掌，两人相处倒像是兄妹。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宋明非和冯伊人所说不过是寻常之语，但仍能听出相见的喜悦。
　　“幸不负所托，一切还算顺利。”冯伊人柔声回着，眉眼都是笑意。
　　几人说了一会，邱书才想起陪她来的黄润黎，结果回头望去，黄润黎还在马车那守着行李，实在憨厚的厉害。
　　邱书和冯伊人在都城只有他们这一个去处，所以两人没有在韵京楼设宴接风，而是直接将几人接到了宅子里。
　　“那边花园也是这宅子的？”一入宅子，邱书就如蝴蝶入了花园，各处都能吸引到她，冯伊人相对矜持，却也不断抬眸观望。
　　两人家中条件不错，在宣陵也是难得见过世面的女子，但终是在闺中多年少有外出，这会看什么都是新鲜。
　　“回邱小姐的话，那花园也是宅子里的，您与冯小姐的房间前，也有一个小花园，若您喜欢花，后头还有一处花房，里面都是些珍贵花卉，如今不少都开了。”
　　邱书这话本来是问宋明非的，结果却是管家回话，邱书闻声瞬间从兴奋中回神，想起几人后头还跟着外人。
　　有外人在，邱书忙收敛了神色，便是再好奇，也是悄悄的看。
　　几人从远处而来，满身风尘，入了宅子便先洗澡，等换上衣服才再次来了正堂。
　　不需要两人问是否对房间满意，邱书已经把屋子夸的百般好，窗帘颜色也喜欢，床幔样式也特别，连梳妆台都实用。
　　冯伊人与黄润黎也是同样的想法，倒是没枉费管家忙碌了几天。
　　晚上，府里的厨子又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东西南北四地的厨子，变着花样上了许多菜。
　　虽说最后是甜点师傅做的梅花酥更受青睐，但这一桌子菜，确实让邱书他们吃的开心。
　　饭后几人坐在暖阁里，说着这半年发生的事，宋明非他们这边有太多不可言说，所以大部分都是邱书在讲。
　　“明非哥你不知道，听说贵妃让我们来都城，我那一晚上都没睡着。”说着说着，邱书便提到这次的事情。
　　“害怕么？”宋明非回问。
　　“不怕，是心中激动，我没想到归去来都传到宫里了，那可是贵妃啊，说不定还能见到圣上，我爹都说我要光宗耀祖了，而且来都城能见到你们。”邱书明显是真的开心，声音都高昂了许多。
　　宋明非转眸看向冯伊人，见她也是面带微笑，似也为此感到骄傲，便没有多说什么。
　　只叮咛道：“皇宫不比别处，各样规矩多，你们去的时候，少听少看少说，莫要管其它的事，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知道了明非哥，我们会小心，不会丢了归去来的脸。”然而邱书仍是笑语晏晏。
　　几人待了一日，还未等去四处逛逛，便被接去宫中学礼仪。
　　走时两人什么都没有拿，说是宫里什么都有，便是她们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入了宫中也是要换下。
　　宫外人进宫，已是少有之事，为保宫中无事，各样规矩自然较多，连归去来的货品，都是宫里人先前就准备好，不许外人带进去。
　　然而几人却未想到，邱书和冯伊人这一去就没回来，直接被淑贵妃留在宫里贴身侍候，说是聊着投缘，要等到万寿宴过了方能回来。
　　邱书为人活泼，说话也直爽，黄润黎在家担心的坐立难安，宋明非亦是放心不下，去太子府时也会为此出神。
　　翌日，周瑞入宫，特意抽空去看了看淑贵妃。
　　邱书在为其修眉，冯伊人在自己手上给贵妃试着胭脂颜色，几人气氛十分融洽。
　　“怎么这时来了？”周瑞迈步入内，屋中侍女皆俯身行礼，邱书和冯伊人也垂头行礼，动作虽生涩了些，却也得体。
　　“今日下朝早，过来看看，近来母妃辛苦了。”周瑞走近，随口又道：“你们不用在这伺候了，我带了些点心来，你们拿去给宫人分了吧。”
　　众人称谢告退，邱书和冯伊人最后退去，周瑞目光这才回转。
　　周瑞从不曾在意宫中事务，还是头一回带点心来赏宫人，很难让人不联想。
　　淑贵妃从镜中看到周瑞眼神，调着发簪开口：“那人真的这般重要？值得你如此用心？”
　　周瑞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发簪抽出，又为淑贵妃重新插上。
　　淑贵妃扭头看着儿子，叹息一声：“罢了，我不会难为她们，你无需担心。”
　　周瑞回到太子府，宋明非已经在屋子里为他誊写万寿宴的事宜，周瑞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前。
　　“这是什么？”宋明非停下笔墨问道。
　　“为寿宴准备的点心，今日我去母妃那时，给她们也带了。”周瑞这话，颇有些邀功的意味。
　　“你去宫里了？她们还好么？没坏了什么规矩吧？”宋明非听到他去宫里了，就是一连串问题。
　　“好得很，我去时她们正和我母妃说着话，有说有笑的，你莫要担心了。”周瑞说着，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点心拿了出来。
　　“这是最终挑选出的几样点心，先让你尝尝。”


第83章 赏赐
　　虽是有周瑞的话，但几人还是在万寿宴结束，等到邱书和冯伊人回来，才真正放下心来。
　　黄润黎在宫外担忧的茶饭不思，十几天的功夫瘦了四五斤，结果邱书和冯伊人却是红光满面，瞧着还丰润了一些。
　　邱书回来，表现的极为兴奋，说宫了里如何气派，淑贵妃多么和善，为她们准备了各样糕点，还为她们裁了新衣，每隔几天还会带她们去逛御花园。
　　便是临出宫时，也赏赐了她们好些东西，不过那些东西都在另一辆车里，随后才能送到。
　　黄润黎笑称皇家也没那般可怖，邱书也是点头附和，倒是冯伊人警惕些，说了这些事，好似都是太子去过才发生。
　　“对了，我们刚去时，太子去了一回，我打眼瞧着那人好像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像谁？”经冯伊人这么一提醒，邱书也想起十几日前的事。
　　只是她没敢想自己真见过太子，而是以为是跟什么人连像。
　　“人多有相似之处，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以前周瑞曾出入过雍和斋，那时邱书去的少，但也曾遇到过，所以宋明非马上打断。
　　“也是，太子那样的人，我们以前如何能见过，这次见过一回也是极幸运之事。”邱书说着，又遗憾道：“只可惜这次没能见到圣上。”
　　“太子亦是未来的圣上，你们也算见过圣上的人了，就是不知太子是何模样？”到底是年轻，黄润黎也是好奇心重。
　　“我们只看过太子一眼，他便让我们退下了，瞧着身量不低，长相颇为英俊，年岁就与明非哥他们差不多吧……”
　　几人正说着，外头管家传来话，说是让邱书和冯伊人去接贵妃娘娘谕令。
　　邱书和冯伊人闻言，赶忙整了衣衫出去，黄润黎也去一旁看热闹。
　　没一会几人回来，手中多了礼品单子，其上还有一份商铺的房契，那里是都城极好地段，便是想买也买不到。
　　但贵妃却用两人办事得力为理由，白白赏了下来，且还跟了许多钗环珠宝、布匹首饰。
　　几人皆欢欣雀跃，为归去来能入驻都城开心，只有宋明非和林繁的笑容浮于表面。
　　第二日宋明非和周瑞提起这事，周瑞依旧是老一套说辞，所有事都是淑贵妃自己的心意。
　　是他母妃看中归去来的东西好，加上邱书和冯伊人尽心侍奉，让她在万寿宴上大出风头，这才给了的赏赐，与他并无关系，叫宋明非安心收下。
　　甚至为了让宋明非没有负担，还笑宋明非多想，说他若是想送，早就送了，何必废这么大周折。
　　可宋明非却并不相信这个说法，虽然他没有在周瑞身边待太久，但他还是知道，为皇家办事，做的好了是本份，赏些银钱便罢，若无周瑞的原因，贵妃何苦如此用心。
　　不过周瑞即已如此说了，便意味着那些赏赐，他们必须收了，无论它们到底来自于谁。
　　归去来给淑贵妃做的妆容确实出色，万寿宴刚过，都城就流行起繁花妆，正是万寿宴上两人给贵妃化的妆容。
　　但模仿终究无趣，很快就有人找到了邱书和冯伊人，想让两人重新设计合适自己的妆容，或是调理面容。
　　能找到两人的自然身份不低，皇亲贵胄高官家眷，哪个都是上杆子都找不到的客人，亦开罪不起，邱书和冯伊人便留在了都城。
　　好在店开了这些年，无论是邱书或是冯伊人都提拔了助手，她们离开一阵，倒不至于影响店铺运营。
　　再者她们走时，还特意托付了邱老板和方月娘，以他们的人缘和归去来自身的影响，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黄润黎就是为了邱书而来，邱书不走他也不能安心离开，所以在邱书忙碌的时候，他便帮着林繁筹备归去来开业的事。
　　有些事情林繁不便出面的，就由黄润黎出面斡旋，得林繁两句：“好妹夫。”的夸赞，黄润黎更是满身都是劲。
　　都城以前不曾有过归去来，想要开业各处都缺人手，就连能为人讲解的，也只有邱书和冯伊人。
　　要是重新召人慢慢培养，一时半会出不了师，恐过了万寿宴这劲头，错过了最佳时机。
　　宋明非和几人商议过后，最终决定两头准备。
　　邱书和冯伊人先教着新人，那头他们再从宣陵归去来抽调几人，让她们先赶来都城帮忙，之后再决定去留。
　　众人忙忙碌碌二十多天，就在归去来在都城名声最盛时，他们的铺子在都城开业。
　　最繁华的地段，四层楼的大铺子，来往皆是高官家眷，归去来自此落于都城。
　　热闹背后，宋明非和林繁隐于人群中，二人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难以言喻的疲惫。
　　六月初，在几人来都城的两个多月后，黄润黎终于还是离开。
　　宣陵来信，他家生意出了问题，需要他回去帮忙处理。
　　其实黄润黎早就该回去，只是舍不下邱书，如今他与宋明非和林繁相处几个月，知他俩为人，也能安心将邱书留在此处。
　　黄润黎此行走的急，头一天晚上收到书信，第二天一早便收拾了行装离开。
　　然而都城的归去来各处仍需要邱书，现下她无法脱身同黄润黎一起回宣陵，只能红着眼与之道别。
　　临行前，林繁将黄润黎叫去私下说了两句：“润黎，无需担心，万事自会有解决之法，家中若有事需要帮忙，便写信与我们，能帮上的我和明非必不会推辞。”
　　“多些林兄宋兄。”家中生意出了问题，平常笑容常挂脸上的黄润黎，只能勉强挤出笑容。
　　“妹夫别客气，都是自家人。”林繁拍了拍黄润黎的肩膀。
　　这下黄润黎倒是真笑了出来。
　　黄润黎上车前，同邱书说了一句道别的话，惹的人泪水连连，又哄了半天，才上车离开。
　　陪了几个月的人离开，邱书心情自然低落，几人体谅她，特意让冯伊人陪她去各处玩玩。
　　冯伊人也尽责，游园子、逛庙/会、将邱书每天安排的少有空闲。
　　结果不过两三日，邱书自己就玩够了，又开始忙碌在各府和归去来之间，似要在工作上调节情绪。
　　好在黄润黎回去不久就来信，说他家中的事情已基本解决，只需要他在处理一些别的事便可。
　　八月份，归去来培训的新人慢慢上手，之前从宣陵调过来的人也决定了去留。
　　选择留在都城的，就有几人意属的店长，那人聪明机敏，在邱书手下工作了三年，也曾外派到宣陵之外的店铺为人培训，十分适合管理铺子。
　　至于那些在宣陵有舍不下事务的人，依旧选择回到宣陵，其中就包括邱书和冯伊人。
　　在都城待了有半年，两人退去最开始的新鲜感，只觉在都城的日子并不如想象的畅快。
　　外人不知，可能会觉得她们自由出入高官府邸，能常与那些夫人小姐外出游玩，生意又是那般兴隆，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种说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掂量，各处皆是规矩，事事都有人盯着，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件事做的不好开罪了谁的那种感觉。
　　返程时间定在八月上旬，若路上顺利，可以赶在中秋时回去团圆。
　　两人在离开的前一晚，特意找宋明非和林繁聊了聊。
　　虽两人不曾与她们说过，但她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多少也能看出些东西。
　　这宅子、都城归去来还有淑贵妃之召，一切并非徒然。
　　只是有些事，以前说不得，现在她们看出来些许，亦说不得，两人所能讲的不过寥寥。
　　“那你们还会回宣陵对么？”两人不能说，邱书也不相逼，只谨慎的问了一个问题。
　　“会的，很快就会回去。”宋明非所答有安抚之意。
　　但邱书并不管，直接点头：“好，那我们在宣陵等你们，到时候为你们接风洗尘。”
　　“那你记得让孙敏多准备些菜。”宋明非答应时笑容浅浅，似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临，但其实，他心中并不知何时候能回去。
　　如今周瑞往他手里安排的事务越来越多，其中不乏错综复杂短时间难以厘清丝之事。
　　且观周瑞言行，毫不见要放他离开的样子。
　　八月初二，归去来一行人离开，隔了没几天，离都城月余的周瑞，从远河巡视归来。
　　然而恰逢中秋，周瑞刚回来便要忙着各项事务，甚至连太子府都不曾回来，一直住在宫中。
　　与宋明非更是难有机会相见，只命人将带给宋明非的礼物送来，又留了话，说是中秋过后，约两人去草场游玩，让他们提前预备一番。


第84章 围猎
　　都城草场只有一处，就是畿辅以北，靠近原州的所在。
　　那里每三年会有一场大型围猎，今年便逢围猎之年，参与之人主要是朝中亲贵或官宦子弟。
　　因多是年轻人，圣上不会驾临，全由太子主持，所以来的人要庞杂一些。
　　官员宗亲子弟会将自己结交的好友带来，皇子门客更是不胜枚举。
　　不过这些人里所求不同，有的纯粹去看个热闹，因为围猎那几天，除了围猎，还有骑射、蹴鞠、马球、投壶等活动，都是年轻人喜欢的。
　　有的人则是为了姻缘，因为几年之中，也就此时会有朝中女眷到此旁观，当年的琦英郡主便是在围猎时寻得佳婿。
　　而皇子门客，所谋所图便要复杂许多，哪怕如今太子之位已定，但仍有他们可选之路。
　　宋明非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所以对此行并不期待，若是能联系上周瑞，他甚至会直接推拒。
　　“周瑞也知道你性格，能叫你去，应该是不会太吵，再说还有我呢，要是不习惯，咱们俩就私奔，我听说那边落日特别好看……”
　　林繁倒是心宽，既然无法拒绝，那就老实享受，还研究起如何游玩，要带什么衣服。
　　“多拿几件厚衣服吧，草场那边都是扎帐篷。”见林繁选的衣服，大多是应季，宋明非提醒了下。
　　“那么多人扎帐篷？那比赛怎么办，观众席地而坐？”林繁闻言，赶忙将宋明非的一件薄长袍塞回柜子，换了一件厚的。
　　“这的习俗，看比赛的时候会搭布棚遮阳。”宋明坐在床上，将林繁挑选的衣服收在箱子里。
　　其实这些事本可以让管家来做，但两人还是亲力亲为，似乎这样才留住那一点平凡的生活。
　　启程去草场那日，为免被人看出端倪，宋明非和林繁是与太子门客一同前往。
　　因路途遥远，车队聚集直接起行，直至傍晚入了草场歇脚处，众人才有机会下车攀谈。
　　外头霞光满天碧草无垠，让人见之便心旷神怡，然而无论美景如何，都无法让那些人多留半分目光。
　　门客中就只有少数人，出了帐篷，在外面看观景，其中就有宋明非和林繁。
　　两人在众多门客中算是异类，宋明非常出入太子府中，按理来说应是极受追捧之人。
　　但因为低调行事，周瑞只说他对英格之事颇感兴趣，所以才时常召宋明非为其讲解英格之语。
　　在外人看来，两人不参政/事，只是擅长英格之语，才得太子几分青睐，所以表面客气便好，并不需要用心结交。
　　两人也因此得些自在，能享受这难得的空闲。
　　宋明非和林繁在外头赏景的功夫，皇亲贵胄与官宦子弟陆续驾马而来，其后女眷车队紧随。
　　而之前在棚内攀谈的门客，此时皆外出恭迎，只有宋明非和林繁逆着人群，回了棚内。
　　待那些贵人的车马全部入了草场，门客们方可进入草场挑选帐篷。
　　围猎总共七日，参与人数上达百人，加上巡护士/兵，更是难以记数，所以草场单独辟了一块地方，专门安设帐篷。
　　毋庸置疑，身份越高帐篷越豪华，所处之地也越靠近太子的营帐，像他们这样的门客，多是在最外围，几人合住一处。
　　宋明非和林繁被安排的帐篷颇大，但内中陈设简单，六个床铺围一炭盆，剩下的便是一张桌子，此外再无其它，连众人装衣服的箱子，都摆在地上。
　　不过如此大型的围猎，衣食住行各样都要备齐，不能面面俱到也能理解，毕竟这时代许多事情都靠人力，做到这般已是不易。
　　此时晚霞正盛，两人将东西放好便出了帐篷。
　　远处已升起炊火，隐隐能看到有人在火堆前忙碌准备饭食。
　　而中心篝火点燃处，则都是带着仆役的贵族子弟，他们最早进来，亦不需要收拾东西，现下都在谈笑。
　　“怎么好像没看见周……”林繁说着一顿，他们向来直呼周瑞大名，如今草场人员繁杂，这么叫显然不合适。
　　“他应该是明天再来。”林繁虽话说了一半，但宋明非明白。
　　“也是，他那身份，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来……”
　　两人看着霞光，往营地外的走去，然而没走多远，便被边缘巡视的士/兵拦了下来。
　　宋明非和林繁本就是闲逛，见此处不能随意通过，就打算转头回去。
　　结果士/兵正巧看见宋明非外袍里露出的玉牌，忙给两人让了地方，又将手中灯笼交给两人，恭敬的提醒他们别走太远，免遇越过围栏的野兽冲撞。
　　刚过中秋，温度还没有降多少，草场上晚风习习，穿着外袍倒也舒适。
　　草场上的草也不知种的什么品种，浓密厚实却不徒高，寻上一块干净的草面坐下，就宛如坐在柔软的床铺上。
　　林繁率先躺下，又将一旁坐着的人拽到了怀中，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话，看着云开云合晚霞落幕。
　　两人听过士兵的叮嘱，并没有走太远，可日落之后天黑的实在太快，就回营地的一小段路，天就暗了下来，士/兵给两人的灯笼也派上了用场。
　　不过巡视士/兵都是轮转，他们走时的那队人马已不知去了哪里，两人只得将灯笼拎了回去。
　　此时营中大部分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帐篷外是三三两两的门客在扎顿闲聊，有的胆子大甚至已经去了前头，与那些王公子弟同在一处。
　　见两人回来，与他们同在一个帐篷的几人朝他们点点头，但眼神却不知为何带着一丝闪躲之意。
　　两人拿着灯笼入了帐篷，果然见他们的行囊被挪到了门帘处，他们原本的床铺上放着别人的衣物。
　　宋明非和林繁不想在此处引人注目，亦不想起口舌之争，再说他们进帐早，放下东西就离开，无凭无据的小事，查到了是谁又如何，两人便没有说什么，将这事暂且忍了下来。
　　只是宋明非畏寒，林繁担心草场夜晚寒冷，便把箱子里较厚的衣服挑拣出来，入夜也能为其遮遮风。
　　结果进来的人见两人床铺被挪也无反应，以为他们当真背后无人，言行顿时大胆起来。
　　那坐在宋明非原本床铺的，是近来在门客中颇受欢迎的祁门王氏后人。
　　他看两人从箱子里随意拿出的东西，都是这般稀少昂贵之物，马上主动与两人攀谈，还试图打探他们是做的什么营生。
　　译官大多都是商户，真正的高官之家，可能瞧不上，但这样落魄的大族，只剩无用的名声，最缺的就是钱财，便极愿意与商户结交。
　　宋明非和林繁不愿虚以委蛇的与其周旋，但那人竟得寸进尺，未经允许上手摸了宋明非的大氅。
　　言语虽是夸赞，可语气让人听了十分不爽，林繁亦不想再忍，直接抓住那人的手臂，从大氅上甩了下去。
　　虽王家早已不复当年荣光，但毕竟仍有些许余荫，且那人颇有才学在身，总有点傲气作祟，被人驳了颜面，自不会相让。
　　“市井之辈，实在小气，还当是什么好东西，摸不得碰不得。”虽是他先失的礼，但这人此时仍理直气壮。
　　向来拜高踩低的大有人在，周围几人见两人起了争执，忙上前安抚。
　　但言语间多是帮这王氏后人的腔，话里话外都是宋明非他们没见过世面，让他莫要生气。
　　几人正说着，打帐外进来几人，后头的是寻常士/兵，但前头的人却穿着内侍外/衫，一看便是宫中之人，几人登时不敢再言语。
　　来人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宋明非身前，随后躬身上前。
　　“老奴东宫刘顺，奉太子令接二位入前帐，只是路上车马损坏，一直拖延到此时才赶来，还请二位恕罪。”说罢刘顺就要行礼谢罪。
　　宋明非和林繁是受了些气，但没有受人大礼的习惯，随手扶起刘顺，才转身出了门。
　　前帐是何地方，众人心知肚明，能入前帐的门客，遍寻都城也是少见。
　　再者东宫车架还未来到，便提前将两人安排去前帐，可见两人并非寻常译官，刚才说了嘲讽之语的几人，此时都噤若寒蝉，生怕两人想起他们的得罪之语。
　　就在几人想尽量隐其身形之时，来人偏偏走到他们身前，指着与宋明非起冲突的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问到的人，嘴结巴了半天，最后才说出：“祁门王轻实。”
　　“我知晓了。”来人转身离开，留下满身冷汗的人。
　　当夜王轻实一行人便被带离营帐，众人不知他们被送去了哪里，只知王轻实不久后被从门客中除名，随后便离开了都城，其余人亦再不得召见。


第85章 仪仗
　　士兵领着两人，一路直奔前帐，这处临近太子营帐，多是王公贵族或是其亲近之人在此居住，乍一看到生面孔，恐众人生探究之心，所以宋明非和林繁也没多停留，直接入了帐篷。
　　新营帐与之前的无法相提并论，入帐之处是衣架，其后是两对方桌，上置果品点心。
　　两侧则是书架与放衣服的柜子，屏风后有两处床榻，皆铺柔软皮毛，脚踏之地也是其郎方毯。
　　宋明非和林繁进来没一会，外头仆役就来询问是否沐浴。
　　此地在野外，洗漱沐浴皆不方便，但仆役既然问了，肯定是有人交代，两人也没有多问，直接点点头。
　　洗过澡，仆役又为两人端来饭食，不是外处那些大锅做的，而是西边专门为王亲贵族设的小厨房所做。
　　便是在野外，金丝枣粥、杏仁豆腐、干煸滑菇、熘桂鱼片这样的火候菜，也都能端上来。
　　从都城到草场一路舟车劳顿，第二日，众人还要接太子驾，所以用过晚饭不久，营地就安静下来。
　　宋明非和林繁躺在床榻之上，却无半点睡意，而是谈起今日之事。
　　周瑞此次所做安排，不论是送来饭食和用水，亦或是命东宫人带他们来前帐，都颇为高调，不似曾经那般隐藏。
　　近日宋明非其实也有所察觉，那些除太子之外的势力在不断缩减。
　　现下种种迹象也能从旁证明，周瑞对各方势力已不再那般忌惮，处境比先前要好上不少。
　　……
　　只盼他们功成身退之日近在眼前……
　　帐篷隔音不佳，一大早宋明非就被外头传来的响动吵醒，正想起身却被身侧人环住，又被蒙住了脑袋。
　　等宋明非再从迷蒙中睁开双眼，外头已然大亮，甚至迎驾所用的棚子都搭好了。
　　草场之上，明黄与暗红旗帆近百面，明黄乃皇室象征，暗红乃本国太子所属。
　　旗帜下一溜罩棚，内设几十座位，均是皇室宗亲之座，届时围猎亦会在此处出发。
　　太子车架不知何时便到，各处都戒备森严，无法出入，今日风又大，草场还无遮拦，两人也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在草场看热闹，而是转进了棚子。
　　清粥小菜用过，外头节鼓、大鼓、小鼓、铙鼓、长鸣、中鸣、横吹争相响起。
　　两人走出帐篷，正与太子仪仗迎上，几人与周瑞相识多年，还是头回见到太子仪仗，不禁多看了几眼。
　　太子仪仗，引驾之人足有三十余，狮子旗两面、十二星宿旗各一面，余下是镶牙边的三角旗，分别绣着各族图式。
　　四匹大马并驾的白鹭车引路，周瑞高座于其后的崇德车，由驾马骑/兵簇拥而来。
　　乐声之下，众人振臂高呼，旗帜迎风招展，场面蔚为壮观。
　　行跪拜礼的时候，两人趁机又溜回了帐篷，他们虽然心里上知道周瑞是太子，但还没有跪同龄人的习惯。
　　还好平常周瑞与他们相处，也不在意这些，从没让两人跪过。
　　两人在帐篷玩了一小会扑克，听外面有了说话声，才再次出了房门，结果直接撞上了周瑞一行人。
　　因有外人在，两人不得不行了礼，不过之前人群刚行过大礼，这会倒也不用跪拜。
　　“刚还同肃麒说起你，你便出来了。”周瑞口中的肃麒，乃荣亲王家的小郡王，平常所好皆是骑射玩乐，乃都城中亲贵中难得清流，从不涉/权/势之争。
　　宋明非和林繁闻言，忙又再次行礼。
　　“都是自己人不必见礼，之前可是在帐子里躲懒？”这边小郡王刚想回答，周瑞倒替他先免了礼。
　　周瑞除却是当朝太子，亦是他的小叔叔，两人虽年纪相差不大，但辈分在那，平素周瑞对他也是多有照拂，此时替他说着什么，他完全不在意。
　　他倒是更想知道这人，为何会得小叔叔如此青睐，他还少有见到小叔叔与外人玩笑的时候。
　　“没有，你来时我和林繁看着呢。”宋明非这话倒也没说谎，只是说了一半。
　　“那我怎么没瞧见你？”周瑞与宋明非如常说着话，又迈步入了帐子。
　　然而几人却不知一旁的小郡王如何震惊，他的小叔叔不但如普通人一般，与这人说话玩笑，竟然还专门在人群里寻这人。
　　“刚还说的那么欢，怎么见到人，一句话也不说了？”就在小郡王出神之际，已落座的周瑞又提到他。
　　小郡王闻言忙又回了一句：“正听小叔叔说话呢。”
　　“我看不像，又想出去玩了吧？”周瑞笑问。
　　小郡王只能乐呵呵的附和，总不能如实说自己在琢磨几人关系。
　　“别老想着自己玩，这次宛宁也来了，抽空多陪着她转转。”两人差八岁，但小郡王实在不够成熟，周瑞与他说话完全是长辈派头。
　　“知道了。”小郡王呐呐点头。
　　……
　　“行了，你出去跟他们玩吧。”周瑞也不难为他，又说了几句，就放小郡王离开。
　　等小郡王出了帐，周瑞才跟两人说起正事。
　　周瑞之所以刚来就来找他们，一来是为了小郡王，他才真是对各国感兴趣之人，尤其是对英格文/化十分热衷，所以想结识两人。
　　二来则是为待会围猎的事，门客按理说没有资格参与围猎，但宋明非和林繁不一样，有他为两人准备。
　　只是他们几人以前曾去马场玩过，两人驭马之术实在一般，恐难参与围猎，所以才来问他们是否要去。
　　“就不必为我们准备了，我并不会箭术，去了也不过是看热闹。”宋明非如此说，但其实这热闹他也不愿意看。
　　众人围猎追逐皆在林中，他们能看的热闹，无非是他们带猎物回来的场景，血腥嘈杂之地他完全没有兴趣。
　　不过周瑞却另有想法：“我也知你不喜热闹，但猎场之地，有也几处幽静所在，那里景色秀美，又无猛兽侵扰，你们也可去那转转。”
　　在营帐之中，两人也无熟识之人，进出也多有不便，要是像周瑞这样说，他们跟着围猎的队伍出去转转，倒也不错。
　　围猎大队起行，宋明非和林繁夹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等离了大帐，两人才慢慢离了人群，远远的在后面吊着。
　　因为附近草场都有驻/军把守，没有大危险，顶多遇到些小型的野物。
　　他们这会有马也不怕那些，所以周瑞看他们掉队，也没有派人查看。
　　临近围猎的树林，大队人马越跑越快，两人便彻底脱离了队伍，往树林西处走去。
　　据说那里有一处野生的花圃，过了八月十五仍是繁花满地，过几日就会对营地人群开放，此时最为清净。
　　两人是现代人，虽林繁以前家中条件不错，也接触过马术，但总不比这些精通骑射的贵族子弟。
　　宋明非爱好更少，只是被林繁教过几回，不需随着人群，两人便牵着缰绳慢慢走着，享受着独处时光。
　　“此情此景我想唱歌一首歌。”林繁总是突发奇想。
　　宋明非习以为常，但还是问了一句：“什么歌？”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啦啦啦……”唱了两句，林繁就开始哼哼，直到哼不下去了，才自己说忘词了。
　　宋明非笑了笑，转头又给林繁提了词，让林繁继续唱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走到花圃，却不想那里有人在。
　　因为听到两人的声音，那几道人影匆匆藏到花丛，但两人还是看见，那是几个穿着不俗的少女，应是营帐中的女眷，趁没人偷跑出来玩。
　　贵族和官员家的女子出门不易，宋明非和林繁自然不会打扰，干脆直接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去。
　　两人走时，还特意高声说了一句，他们会往湖那边去，省的几人再撞到一起，谁都玩不好。
　　宋明非和林繁走后，几个捧着花束的女孩才从花丛间缓缓站了起来，但仍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也不知他们是什么人？不会乱说话吧。”几人是偷跑出来，其中一个女孩颇为担心，生怕两人告密。
　　“对呀，他们瞧着脸生，要不我们回去吧。”旁边另一个女孩，也跟着附和。
　　“应当不会，若他们想告密，离开时就不会特意说他们会去哪了，即是说了就是有躲避之意，咱们刚才也去过湖边了，这会不过去便好。”站在最前头的女子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


第86章 悠闲
　　因这场意外的相遇，让两人能去的地方瞬间少了许多。
　　还好树林围绕的小湖风景静谧优美，澄净的水旁，还有鸟群停歇，岸边亦有一座小木屋，似供人休息。
　　想来他们在此处待到今日狩猎结束，应该也没有问题。
　　湖边多砂石，又无马匹可食用的青草，两人便将马拴在林中的树上，徒步走到湖边的小屋。
　　屋门打开，里面一览无余，靠近左侧有一个木板床，右侧则是一些木炭和火盆，墙上还有些器具，斧子、木锯之类的。
　　虽这些屋子外表看着有些简陋，但内中没有两人想象的脏乱，反而干净整洁，床铺上甚至还有一套用料不错的被褥，似乎是专门为围猎准备的。
　　林繁翻箱倒柜，还从一旁的箱子里，找到一些调味品。
　　“准备的这么全，还好没拿太多东西。”两人知狩猎得到傍晚才归，但他们得跟大队人马，不适合带太多东西，所以只给宋明非带了一件厚实的衣服和一些干粮。
　　“我看这有鱼具，应该是可以钓鱼。”这些安安静静的活动，最受宋明非喜欢，也就只有他，才能看到角落里的鱼具。
　　“行，咱们待会去钓，钓到了中午给你做鱼吃。”林繁隔着窗户，看了看外面钓鱼的地方，见那里地势平坦，没什么危险才道。
　　“好。”宋明非认真答应。
　　快中午，风息了下去，温度也上来不少，宋明非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钓鱼，林繁就在他旁边的空地给他挖蚯蚓。
　　挖到了还不能让宋明非看见，只能偷偷的塞进小罐子，留着到时候给宋明非换饵。
　　蚯蚓用不上多少，一会就挖完，闲着无事林繁索性又寻了些石头干草开始架锅。
　　宋明非这鱼能不能钓上来尚未可知，但林繁已经做足了架势，反正就算鱼钓不上来，他也不会让锅空着。
　　不过这里湖常年无人经过，便是驻守的士/兵捞上几条，也改变不了这里的鱼群数量。
　　宋明非的鱼饵刚下去没多久，就已经有鱼咬了钩，只是白搭了一个蚯蚓，最终还是让鱼给逃了。
　　林繁见状，赶忙给换上新的鱼饵。
　　蚯蚓挂好钩，林繁给扔下水，宋明非才把头转回来，但仍不忘嘱咐：“记得洗手。”
　　“不洗，还要污染你。”林繁听闻，急急跑到宋明非身边，作势要捧宋明非的脸。
　　见宋明非躲来躲去缩成一团，林繁才把手背到身后，在对方脸上落下一吻。
　　偷香成功的人乐颠颠去湖边洗手，这边全力配合林繁玩闹的宋明非，也轻轻勾了唇。
　　有的时候，和对的人在一起，哪怕做幼稚的事也开心。
　　宋明非最后的战果，是两条手掌大小的鲫鱼，还有一条小臂长草鱼。
　　林繁处理鱼的时候，宋明非去看了看岸边拴的马，回来还摘了一捧莓泡。
　　这东西石头村的山上有许多，虽他不喜酸味吃的少，但到了季节两人还是时常去摘，留着林繁拌糖吃，或是酿酒做菜。
　　如今许久没尝过这味道，乍一看见还有些想念，便花了些时间摘了点。
　　一回来，宋明非就给林繁嘴里塞了几个莓泡，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溢开，林繁随即说道：“我说你怎么去那么久，原来去觅食了。”
　　“林子里有不少，都没人摘，我挑了些大的。”林繁喜欢，宋明非又给林繁塞了几个。
　　“正好，待会我再去摘点，给烤鱼添个味。”至于宋明非摘得，自然都要入他的口。
　　宋明非钓的鱼，两条小的被炖成了鱼汤，大的那条则被林繁片成大块的鱼肉，放在石板上炙烤。
　　加了莓泡，使得烤鱼鲜美的味道中，多了一丝开胃的酸爽，这味道引得两人多吃了两块火烧不说，鱼更是除了骨头半点也不剩。
　　用过饭，两人把残渣收拾了，林繁又哄着宋明非去睡觉。
　　微风吹过窗前林繁给宋明非的花环，带来丝丝香气。
　　晒得暖烘烘被子铺了两层，再伴着四周清脆的鸟鸣，两人很快就有了睡意。
　　不知不觉一两个时辰过去，两人睡醒从小屋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估么已是下午两三点钟。
　　天黑林中野兽多，申时过半围猎就会结束，此时刚到申时，等两人慢慢悠悠走到围猎处，差不多也快到人群聚集时间。
　　所以两人也没过多留恋这里的景色，宋明非只是把林繁给他编的花环带上，便骑马朝围猎处赶去。
　　两人回来的还不算晚，集合地此时只有零星几人在看守猎物，大部队还没有回来，倒是周瑞在聚集地搭建的棚下歇息。
　　见他们这么晚回来，周瑞还以为他们把四处都逛过了，又问了玩的如何。
　　宋明非没有把遇到人的事说出，只是简单的说了景色很美，便将此事敷衍过去。
　　“你们不需围猎倒也落得清闲，我便是想休息，也是不能，还好今日有表哥。”四下无人，只有他们几个在，就好似当初在宣陵一般，周瑞这称呼也随意了不少。
　　宋明非闻言，先看了眼周瑞拇指上的玉玦，才又看了远处放猎物的地方。
　　属周瑞的位置，大大小小堆了不少猎物，所猎之物应是前列。
　　围猎除了享受狩猎的乐趣，还有拔得头筹的快意，狩猎三日，每天猎物最多的人都会得到一个彩头。
　　太子虽不需要这彩头，但也不能猎的太少，否则会失了颜面。
　　几人正说着，远处起了呵马之声，宋明非抬眼望去，围猎之人已经回来。
　　小郡王骑马跑在最前头，后头还挂着不少猎物，年少气盛，意气风发。
　　“小叔叔，今日头筹，必定是我，那衢轩弓要是我的了。” 小郡王一下马，连马鞭都不曾放下，就急急跑到周瑞面前炫耀，也不在意周围有没有人。
　　“这般有信心？那若真的是你，我再单独给你个彩头，凭你要什么。”周瑞对小郡王也是大方，随口又许诺。
　　“那我可要好生想想。”小郡王一脸兴奋，眼神又不着痕迹的朝宋明非那边看了一下。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围猎之人全部到齐，未数点猎物分装上车，众人骑马返程。
　　营地的人早就等着众人回来，人群还未到，欢呼声已响，宋明非和林繁趁大家速度放缓，又入了人群，将自己身形隐藏。
　　小郡王所料不错，他所在队伍确实拔得头筹，他自己也是获得猎物最多的人。
　　他心心念念的衢轩弓刚拿到手，就当众射了一箭，从围猎中就可见得小郡王箭术不错，这会略露一手，便得众人喝彩。
　　彩头分过，各人将自己所猎的珍贵猎物挑出，让仆役送回都城给家人尝尝鲜，剩下则直接放在原地，让营中的厨子做了分给众人。
　　宋明非没有像林繁去看那分肉炙烤的热闹场面，直接去帐子洗了澡，将满是灰尘的衣服换了下来。
　　结果这边他刚收拾好，又被周瑞派人叫去。
　　此时大家注意力都在分肉的草场那边，他们的帐子离周瑞的主帐不算太远，低调前去倒没什么人发现。
　　两个人的帐子已然十分精致，太子帐更是豪华，各样装饰摆件一应俱全，若是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这是匆匆安设的营帐。
　　但宋明非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看了两眼就在下处落座，对面则是今日拔得头筹的小郡王。
　　“明非你也知晓，我今日答应了肃麒若他拔得头筹，就给他个彩头，谁知他竟求我，让你教他英格之语。”周瑞笑的颇为无奈，又道：“这事我可不能为你做主，就让他自己同你说了。”
　　小郡王之前见过周瑞如何与宋明非相处，这会倒也没觉得意外，随即玩笑般开口：“宋先生也不用烦扰，我这人脑子聪明，只要抽空为我讲解几次便好，应是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人家堂堂郡王礼贤下士，又有太子的面子，宋明非此时自然不好拒绝，便笑着道：“郡王自是聪慧，不过我只教过一人，经验尚浅，恐教的不好，倒时还请小郡王担待。”
　　宋明非说着，不由想起当年他教林繁时，对方苦恼的模样，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后来的林繁会学了好几国语言。
　　与小郡王寒暄几句，外头有人禀报，说是宛宁郡主过来请安。
　　宋明非是外男，郡主来请安，他自然不方便在侧，所以宋明非告辞，周瑞也没有挽留。
　　出了太子大帐，宋明非直奔自己的帐篷，刚才周瑞召他去的时候，林繁不在，这会也不知他有没有回来，是否有找他。
　　宋明非走的急，没有看到帐外等候的宛宁郡主朝他看了两眼，才转身进了太子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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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玉玦射箭用的！保护手~


第87章 观赛
　　太子之驾初到，上午宗亲子弟已请过安，女眷在此处不便来回出入，周瑞就免了请安之礼。
　　但宛宁郡主与旁人不同，荣亲王一脉素来和太子走的近，无论是小郡王还是她，都是太子看着长大的，所以这会周瑞一回来，她便急急换了衣服过来请安。
　　“今日玩的可开心？”礼过，宛宁郡主落座，周瑞则沉声声音问道。
　　一旁的小郡王不明所以，忙看向自己的妹妹，却见对方眼神慌乱一瞬，才惊愕道：“你偷跑出去玩了？怎么胆子那么大？”
　　“这处风景十分优美，玩的……还算畅快。”宛宁郡主没有理一惊一乍的哥哥，直接回了周瑞。
　　“可有遇见什么人么？”周瑞随即又问。
　　宛宁闻言一愣，随后才摇摇头：“不曾。”
　　“你们若是想玩，就让肃麒带你去，以后莫要自己偷偷出去，若是遇到心术正的人还好，若是遇到歹人，岂是你们能抵挡的。”周瑞声音低沉，但并非苛责，而是在关心。
　　“知晓了。”宛宁垂眸应下。
　　周瑞也不再多说，转而又叮咛起小郡王：“肃麒你刚既然已经求得明非教你英格之语，便要用心学，不可有头无尾半途而废。”
　　“我会跟宋先生好生学的。”小郡王答应的好，但人却有些提不起劲。
　　他是喜欢英格文化，但其实并不是太想学那的语言，毕竟都城有不少语译官。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请求，无非想知道宋明非到底是什么人，他和小叔叔又有什么渊源，才会得小叔叔如此对待。
　　两人说话的时候，宛宁郡主一直在听，直到两人说要，她才发问：“宋先生？便是刚才出去那人么？为何叫他宋先生？”
　　“嗯，他是我的好友，是一位极有才学之人。”宛宁郡主这话本是问她哥哥，却被周瑞抢先答了。
　　宛宁闻言点点头，似若有所思，却也没说什么。
　　但她却不知，自己言行周瑞都看在眼中。
　　宋明非回去，林繁果然正在找他，不过也并未着急，他俩在营地不认识什么人，若附近寻不到，那定是去了周瑞那里。
　　他只是好奇周瑞找宋明非干嘛，毕竟几人分开时还没什么事。
　　“你又得忙了。”宋明非将为小郡王的事与林繁说了，林繁又是好一阵心疼。
　　他俩在外人看来，都是太子的门客，可林繁一直知道，他与周瑞的关系不过尔尔，周瑞有事向来不会找他。
　　平常若是有好处，他没什么可说的，这会要宋明非多一份工作，他倒真希望可以分担一二。
　　“还好，我看他应该也就是一时兴起，不一定会让我教多久。”
　　这次围猎所获之物不少，太子自然要设宴招待宗亲和高官子弟，毕竟围猎对太子来说，国/政高于玩乐。
　　至于其他帐子，亦有私人小宴，多是为自己笼络些朋友。
　　宋明非和林繁身份和交际圈子属于两不沾边，就在帐里等着仆役送饭，送什么就吃什么，也不挑剔，反正围猎他们没参与。
　　只是两人饭没等到，却等到周瑞派人送来的菜，听刘顺说，这些本是今日周瑞宴上的菜，太子特意给两人送来两份。
　　“这是今日太子亲手所猎鹿肉和几样别的肉，太子说若菜肴不合口味，二位就自己看着做些。”刘顺说罢，众人就将一一摆到桌上。
　　总共十来样菜肴，又有三四样肉，都是最好的部位。
　　临走时，刘顺还特意提点了一句：“太子这般恩赐，可是独一份，二位福气大着呢。”
　　刘顺本以为，这等恩惠得一次也就足矣，却不知之后狩猎几日，他便送了几日，且全是这般规格。
　　围猎总共七日，但大型围猎只有三天，剩下的时间便是各样活动，不再有大型围猎，门客若是想去围猎也可前去。
　　女眷们也有机会出来，或是也辟一块小地方投壶，这草场总算彻底热闹起来。
　　众人玩的开心，宋明非和林繁也乐得自在，好好把周瑞说的那几个地方逛了一圈。
　　等两人玩够了，也到了围猎最后一日，各样活动决胜负，正是最精彩的时候。
　　决胜负之日，草场人格外多，两人到时已经没什么地方，只视角不太好的后排。
　　两人因为不想太高调，特意寻了理由没有和周瑞同行，所以此时也没在意位置不佳，结果就在两人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时，却被陈闯的人撞见。
　　那小侍从高桓，在宣陵时就在陈闯身边，以前经常替周瑞送信，想来深得陈闯信任，如今来了都城，似乎也升了官，身旁随行都有四五个人。
　　见到两人他还如以前那般点头行礼，只是此时他手中握的不再是信笺，而是腰间所配长/刀。
　　“二位，请随我来。”然而他话一出口，两人还是引了周围人注目。
　　不过也幸好是高桓，他本人话不多，此时也没有说明叫他们去干嘛，便是有人多看两眼，也不会记在心上。
　　高桓一路引着两人出了吵闹的罩棚，又往东走去，那里一看便不是普通的罩棚，里面安设的每个座位，前头都有方桌，其上瓜果点心齐备，视角也是最佳。
　　周围所坐之人，虽两人并不认识，但看穿戴就知身份高贵。
　　果然两人刚一落座，周瑞与小郡王一行人就前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宋明非看到在坐之人的腰牌，才知这竟是宗亲所坐的棚子。
　　行过礼，众人再次落座，太子一行人也来了宋明非所在这一棚，内中还有几个女子。
　　棚内除了侍从，只有宋明非和林繁在，这会周瑞走到两人身前，宋明非和林繁自然要单独行上一礼，免得落人口舌。
　　“参见太子，小郡王……”只是前头的几人，宋明非就认识周瑞和肃郡王。
　　“这是肃麒的妹妹宛宁……”周瑞将身侧宛宁郡主身份说明，剩下皆没有再提，可见其他人用不着宋明非行礼。
　　宋明非闻言也只向郡主再行一礼：“宛宁郡主。”
　　能与太子同坐的，虽不比荣亲王家的小郡王和小郡主，却也王亲贵族，但众人见周瑞对宋明非态度如此礼遇，以为是太子请的客人，倒也没没想太多。
　　倒是一旁的宛宁郡主颇为震惊，慌乱之下点点头算是回礼。
　　小郡王在旁边瞧着，心想自己还见过太子跟他开玩笑，在宴席上吃了一半，也会悄声安排人，给对方送菜的情况景，这会又算得了什么。
　　礼过，周瑞便吩咐人落座，宋明非和林繁主动回了刚才选的最末座，倒是众人没有料到的。
　　周瑞看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把前座往旁边挪了挪，没说什么理由，但明眼人看了，也能明白是怕挡了后面的视线。
　　可如此众人又不解，若是客人为何不请去上座。
　　心中疑问颇多，然而却无一人询问，只是落在宋明非和林繁身上的目光，带上更深的探究意味，其中亦有宛宁郡主。
　　早间第一场是蹴鞠，众人落座不久，开场锣声就响，在坐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满场跑的藤球上。
　　两人不再被人注视，林繁也有了说话的机会。
　　“那个宛宁郡主，我们之前在花圃遇到过。”棚内座位间隔很大，林繁借给宋明非递点心的机会，轻声说了一句。
　　当日，是林繁先发现花圃有人，告诉宋明非的，宋明非还没有看清那些女孩的模样，她们便躲入花丛。
　　所以此时宋明非听闻颇为意外，随后又皱了眉。
　　“在想什么？”见宋明非皱眉，林繁随即开口询问。
　　宋明非目光在周瑞和宛宁郡主身上游移，最后又收回：“没事，许是我想多了。”
　　他只是觉得，许多事情透着些不寻常，哪怕一切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希望，真是他多想了，周瑞应不至于……
　　筹备了许久的围猎，在马球决出胜负后，终是落幕。
　　大批人马拔营启程，这次宋明非和林繁是同周瑞一起回去的，因为此次围猎，他和林繁已是大出风头。
　　无论是被太子派人带去前帐，还是以宗亲规格的用度，又或是最后一日在太子身侧观赛，哪一样都是瞒不住的，之后他们便想再想低调，可能也无济于事。
　　果不其然，围猎后宋明非在都城名声鹊起，无人知他究竟为何会得太子赏识，只知连小郡王对他敬重有加。
　　门客之间更是传说，太子为这人将自己得意门客驱逐，就因那人曾对宋明非出言不逊。
　　各种流言盛传，本没有多少人相信，可架不住有人打听，得的结果似又真有这些事，并且比传言说的更邪乎。
　　事情愈演愈烈，甚至连新入门都门客都有耳闻，然而这些事却被周瑞压的死死的，始终并没有传入宋明非的耳中。


第88章 甘心
　　宋明非回到都城，发现许多事情都跟他想的不同。
　　小郡王也没有像他猜测的那样一时兴起，而是真的肯静下心来同他学习英格之语，就是好奇心颇重，总是问周瑞与他的事。
　　他们的事牵扯颇多，对小郡王，也无法如实相告，宋明非只能把和许修文说的那套老说辞拿出来。
　　因小郡王没有独立建府，宋明非还在府中见到几回荣亲王。
　　荣亲王偶尔也会停下来与他聊聊，多是说小郡王的事，看来小郡王这不受约束的性子，让荣亲王十分头疼。
　　倒是宛宁郡主，他在府中出入多次，只见到过两回，两人远远行了一礼，连话都不曾说。
　　如今他除了每隔几天，要去给小郡王传授英格话，日子好像没有因围猎之事起什么波澜，也没有发生他所担心的事情，可他总是安不下心来。
　　转眼间又要过年，小郡王外祖终是没挺过这个寒冬，在小年前十天在泉西去了，小郡王要前往泉西祭奠，这英格语的课程自然结束。
　　现下各方势力得到平衡，周瑞已然掌控了大局，宋明非答应小郡王的事也完成，便趁机向周瑞提出辞行。
　　周瑞闻言没有拒绝，只是商量着宋明非再等等，待他身体再好一些，再离开都城。
　　得这般回答，宋明非并不觉得意外，这一年多周瑞是如何待他，他都看在眼里，其实周瑞根本不想让他走。
　　但他在都城一年多，当初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他们不习惯官/场的生活，亦不会留在都城。
　　“衡之，你知我不喜名利，也应知我为何留下，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真心相待。”
　　那日宋明非走时，给周瑞留下一句意味颇深的话。
　　周瑞点点头，袖中的手掌不着痕迹的握紧。
　　他知这个理由以后不能再用了，可也不想对眼前人用太子之权。
　　因这人是周瑞的朋友……
　　今年过年，宋明非和林繁没有再去温泉庄子，由小郡王之故，荣亲王在年后设宴邀他前去。
　　来往一趟温泉庄子不易，仆役还要诸多准备，只待几天实在不必，两人便决定在府中过年。
　　周瑞还是如去年一样，送来厚厚一张礼品单子，宋明非亦是全部入库，只将吃用留了下来。
　　年前最后几天，宣陵那边的年礼也到，不过这次的信笺多了许多张。
　　孙敏说他手艺精进，小福说他学会了写字，信上厚厚的大墨点，是王强亲手写的名字，施青则说他家里给他说了媒，要两人许诺的长留金。
　　“咱们走了那么久么？施青竟然都要成亲了。”林繁拿着信，逐字看去，又笑嘻嘻的跟宋明非说。
　　“要不……”宋明非犹豫着开口，但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林繁闻言，轻轻嘬了他一口：“不许乱说话哦，不然晚上会很惨。”
　　其实两人都知道，荣亲王此宴不同寻常，尤其是在宋明非与周瑞长谈之后。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子门客，便是教了郡王一些东西，又何须荣亲王亲自设宴。
　　淑贵妃与荣亲王其实都一样，全然是为了太子。
　　但淑贵妃给了归去来，荣亲王又会给什么，若是他不顺从，周瑞亦不放弃，又会有什么后果……
　　要是他自己，他敢赌周瑞之心，毕竟周瑞始终没有正面逼迫过他，只是按自己的心意想要留下他。
　　但若加上林繁，他不敢冒风险。
　　可他知道，林繁也不会……
　　羊日荣亲王府拟订宴客日到，因请的是晚宴，林繁下午才将宋明非打点整齐。
　　荣王府请，宋明非今日所着之装更为庄重，深青色长袍环罗玉大带，其上戴檀香如意香囊，领口袖口由青金两色绣线交织暗纹，前胸亦是同色绣样。
　　虽是过年，宋明非没有如往常穿着红狐披风，而是换了不扎眼的褐色斗篷。
　　然而就是这般，仍掩不住清俊容颜。
　　“坏了，穿的太好看了，我得赶紧盖个戳，别让人给拐跑了。”林繁刚将斗篷带子系好，就一惊一乍开口，说罢，便在宋明非脸上落下一吻。
　　两人分离，林繁手又在宋明非脸上擦了擦，动作轻柔小心，目光是那样的珍视。
　　荣亲王府接人的车马就停在府前，林繁将宋明非送到门口，便无法再进一步。
　　车轮转动，宋明非缓缓远去，其实今日之宴，并非会真的发生什么，只是很多事，可能会由此再不受控。
　　宋明非入荣亲王府，是小郡王亲自迎的，连日奔波小郡王清瘦不少。
　　不过老国公缠绵病榻多年，如今是寿数到了，也算是喜丧，小郡王的情绪亦不错，两人一路走来，还能说笑几句。
　　片刻正堂到，宋明非整肃衣衫，随小郡王入内，结果堂内不只有荣亲王和王妃，宛宁郡主也端坐于侧。
　　宋明非见到，当下眼眸沉了沉，一切到底还是如他所想，不过是早晚之分。
　　“我近日才知，小女玩劣，围猎时蒙明非相护，才无波而归，所以今日特意让宛宁相迎，以示感谢。”短暂寒暄，荣亲王直入正题，毕竟若无合理解释，宗室闺阁之女不见外姓男客。
　　宛宁郡主表面瞧不出情绪，荣亲王说罢，她便起身朝宋明非轻轻行了一礼。
　　“不过是偶遇，何须郡主行如此大礼。”宋明非说着，也对郡主回一礼。
　　皇室宗亲，不比寻常人家，便是荣亲王示意，宋明非亦受不起这礼。
　　一旁荣亲王看着，脸上笑容真诚些许，王妃亦是多看了宋明非两眼，倒是小郡王十分困惑，不知自家父母为何会如此。
　　“你与……”荣亲王话头一顿，又接着道：“你与肃麒有几日师徒情分，便受宛宁一礼也无妨。”荣亲王笑的和善，话说的也在理。
　　可无论是宋明非或是小郡王，都知这理由太过牵强，教过小郡王的人何其多，若都得这般礼遇，王府便不用做别的事了。
　　小郡王原以为这设宴是看在太子的情面，如今看来他父王是另有意图。
　　直至晚宴过后，荣亲王约宋明非去花园赏花，小郡王这才彻底理清，此番宴请的真正目的。
　　因为那里是他小妹宛宁，每晚都会去的地方。
　　“父王，你这是何意？你这般做将宛宁置于何地？”小郡王虽平常性子直率，却对长辈极其尊敬，难得有这般火气。
　　“你懂什么，你难道没有看出，一切都是谁的安排？”见儿子这般沉不住气，荣亲王亦是不悦，随即放下笔墨，微嗔道。
　　小郡王闻言立时想到一人：“小叔叔？”
　　以太子对宋明非的态度，若是想把宛宁嫁与宋明非，也不无可能：“可便是小叔叔，也不是这般作为，难道全然不顾宛宁所想么？”
　　“他便是顾及了，才会百般周全，不然你以为，围猎场戒备森严，几个女孩家就能偷跑出去？”
　　荣亲王之问，让小郡王哑口无声，此时他竟不知该怪谁，又该如何做。
　　论理，太子之权，完全可以直接指婚，不需顾虑任何人的感受，但他却如此婉转，论情，太子为宛宁所选之人，确实是人中龙凤……
　　……
　　见自家儿子无言出神，荣亲王叹息，随后声音转缓：“我岂会害宛宁，那宋明非我曾多次与他谈过，无论学识样貌都是难得，虽是家世不济，但你也知他是如何得太子喜爱，想来日后定会飞黄腾达，宛宁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亦不需要侍候长辈，且我也问过宛宁，她对宋明非印象颇佳，所以并不反对。”
　　“宛宁当真不反对？”小郡王问完，又想起自家妹妹与自己有些相像的性子，今日她既肯陪着用晚膳，这答案不言而喻：“不过我看宋先生似乎并不……”
　　荣亲王随即点头，这话倒真不做假，他能看出来宋明非虽恭敬却无意。
　　但太子之意岂能随意左右，哪怕宋明非再得宠信，最终都不过是屈服。
　　王府花园，宋明非久等荣亲王不来，最终等到了宛宁郡主。
　　两人相见，宋明非无惊讶之色，似乎对比情景早有预料。
　　“宋先生很得太子之心。”宛宁郡主见状，缓缓走近。
　　“郡主真的甘愿吗？”宋明非声音低低，并没有顺着郡主的话，而是问了句，看似不相干，但两人都懂的话。
　　宛宁郡主闻言一愣，她没有想过宋明非如此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郡主恕我冒昧，但我实非良人。”宋明非也知自己这般言行不对，但他并不想留下半点余地，无论对谁。
　　不过宛宁郡主不曾怪罪，只是莞尔一笑，转去看那红梅：“我倒是觉得先生活的透彻，与旁人不同。”
　　“先生可知，我们宗室之女这一生多是不由自己，你问我可甘愿，其实也没有什么不甘……”


第89章 谈心
　　那日荣王府种种，意图可谓明显，宋明非也曾委婉或直白的拒绝，但荣亲王都充耳不闻，对宛宁郡主，他亦无法继续言说。
　　古代女子诸多不易，宛宁郡主与他所说也是肺腑之言。
　　在这个时代女子多是被安排的一生，巩固皇/权、维护朝/政，历朝历代比比皆是。
　　在宛宁郡主心中，嫁与谁都是一样，若要她与要素未谋面的亲贵成婚，还不如留在京中，还能与母亲作伴。
　　其情可悯，但他并非是什么圣人，愿为人抛却自己，更何况他已有林繁。
　　荣王府已然无法突破，此事便要由始作俑者亲自解决，只是周瑞似有意在回避他。
　　自那日荣王府宴后，宋明非多次去往太子府，所得消息皆是周瑞在宫中未曾回来，宋明非根本无从得见。
　　但宋明非不知，刚刚陪夫人回门的许修文被匆匆叫去东宫，回去之时是满面愁容。
　　许修文愁眉不展，其妻婉儿亦不知如何能解半分忧愁，只得趁奉茶之际，出言疏解一二。
　　王婉知书明理，很多事许修文也愿意同她说，这次也不例外。
　　“太子要留他还不痛快谢恩，这宋明非未免太不识好歹。”然而，两人不等说完，许母竟从门外进来，张口便是两人所谈之事，想来已在外头听了一阵。
　　如此行径，即便是母子，亦不合礼数，许修文声音也带了严声：“娘亲慎言，殿下之事，不是我等可以置喙。”
　　许母本是小门小户的女子，大字不识几个，不知在家中也不能说这事，但听儿子这般说，也立时收了声，不再提此事，而是把自己亲手纳的鞋垫递给王婉。
　　王婉接过鞋垫，又柔声与之说了几句，才将许母送出房门。
　　“夫君莫要忧愁，虽是太子之命，但也并非是你一人之力便可决定，凡事只要随心，剩下的尽力便好。”王婉将门关上，又提起先前两人所说之事。
　　许修文听着，沉思一瞬，宋明非之才他早就知晓，若在太子羽翼下定能尽展才能，可宋明非又与他说过多次，他志不在此，更喜欢乡野自由。
　　两者想法或左或右，都无过错，但孰轻孰重需他自己衡量。
　　现下王婉的话倒是点醒了他，宋明非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他的话未必会有什么作用，又何须在此愁烦。
　　隔天许修文以拜年为由登门拜访，所坐之地，仍是之前他与赵旭升最喜欢的暖阁矮榻。
　　言语间，许修文也问起宋明非愿不愿意留在都城。
　　得宋明非始终如一的答案后，许修文也没有说什么。
　　宋明非问是否是太子叫他来，许修文也只是笑笑，抿了口茶。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过了正月，周瑞才从宫中回来。
　　这天恰巧无风，天格外暖和，宋明非去时，周瑞正在花园里喂鸟，见宋明非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自我受伤后，好似连喜好都变了，今日南边竟然给我送来只鸟。”翠绿的小鸟看着极其乖巧，周瑞喂口粮时，没有束缚亦不会离开。
　　不过宋明非对这样的小鸟没兴趣，只看了两眼，又被偷食的雀鸟吸引了了目光。
　　“明非陪我走走？”见宋明非没兴趣，周瑞也放下喂食银匙。
　　宋明非点点头，随着周瑞上了水廊。
　　湖面幽静，鱼群若隐若现，两人说话之声，亦未曾打扰。
　　“明非，你在此处待了这般久，有没有想过，都城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似乎周瑞也知，他将此事做到这般，有些事便无需掩藏
　　“你所说的合适是什么？是奢华的生活？还是轻易得到的铺子？还是你为我安排的人生？”宋明非停下脚步，转眸反问，声音带这些冷意。
　　从没有人与周瑞这般语气说话，哪怕是在当今圣上面前，他亦是最懂事最不引人注目的皇子，不曾有过语言苛责。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只问：“宛宁不好么？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性格虽跳脱了些，但聪慧机敏，与你定合得来。”
　　适龄的宗室女那般多，周瑞偏偏选了他最喜欢的宛宁，便是觉得宋明非性子冷，宛宁性格活泼，两人一静一动相依互补。
　　不过他知宋明非的性子，也体恤宛宁，本想图图徐之，让两人慢慢熟悉，却不想宋明非起心要走，且是那般坚定，他才不得不……
　　“宛宁郡主好与不好，与我何干？你知我不会留在都城，又何苦安排这一遭，你又可曾考虑过宛宁郡主的想法？”宋明非不想给周瑞留有余地，又想起那晚宛宁郡主的神情，便多问了一句。
　　哪知周瑞竟是义正辞严：“我自然想过，我给她寻得夫君自然是最好的。”
　　“明非，为何不喜都城？你喜欢自由，我不曾让人打扰过你，你舍不下归去来，都城亦有，如果你想宣陵的人，将他们通通搬过来又有何妨，你离不开……林繁，我也可让他你与同朝共事，你与宛宁结合，在此落地生根，你我亲上加亲难道不好么？”周瑞所说，字字真诚。
　　宋明非听了一时无言，因他知道周瑞所说并不作假，他一届布衣，周瑞却想将郡主下嫁于他，便足矣见他心中所想。
　　偏偏这种对他好的方式，全然是一厢情愿，可能那是未来君王难得的爱重，但作为朋友，他并不能接受。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宋明非抬眸，看向周瑞，目光沉沉，语气也极为认真：“周瑞，也希望你知道，我不想你把一个人或者一份情谊，当做囚住人的手段，我也不会为这样的原因留下。”
　　周瑞看着如此决绝的宋明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周瑞终是开口：“若是林繁留下呢？你会留下么？”
　　“那我也不会留下。”宋明非所言没有半分犹豫。
　　可周瑞还是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会留下……
　　两人再次长谈，仍是无疾而终，周瑞只让宋明非再想想，想通了再告诉他答案，语气依旧是无波无澜，可见想法未有改变。
　　而宋明非能给他的答案，是不再主动前往太子府，小郡王的邀约也是断然拒绝。
　　宋明非做事向来果断，唯有看见林繁时，心中诸多担忧才会浮现。
　　但林繁却是他做什么都会支持……
　　当年在宣陵，周瑞去码头寻宋明非，那是林繁和周瑞第一次见面。
　　如今已过去这许多年，几人身份环境不同，林繁与周瑞却始终无太多交际，亦没有单独会过面。
　　不过，此次周瑞避着宋明非找他，林繁却是早有预料，甚至一直在等着这天。
　　只是不曾想过，周瑞竟会与他闲话家常，忆当年。
　　“归去来用了你不少心吧，可曾想过在都城发展？凭你的能力，以后或可成为皇商也未可知。”
　　无关之事说了太多，当周瑞提到此处，林繁便知道，正题来了。
　　“归去来才是不满十年的新生之店，许多地方仍有不足，与那些世代经营的皇商相比差距甚大，所以不敢有此奢望。”林繁虽知周瑞话里有话，但那话未挑明前，他只能这般回答。
　　“差距大小，或有不足，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与不想？”周瑞抿了口茶，又看林繁一眼，那在宋明非身侧向来隐藏的上位者姿态尽显。
　　“我想与不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有的人更喜欢乡野间的自由，我愿随他之心。”林繁表现的倒是淡然。
　　“生意这种东西，不进则退，若让人觊觎无人相护，被人瓜分亦是常有之事，不如在都城落地生根，将来娶上名门贵女，子孙后代都蒙其荫蔽。”
　　威/逼利/诱是他玩过许多回的把戏，只是这手段若附在绝对的权势之下，那杀伤力必定是极大的。
　　但话已经说的这个地步，有些事情亦不需拐弯抹角：“世上重要之物颇多，可仍有轻重之分，可能那人的意愿，在旁人眼中微不足道，于我却百般重要，子孙后代归去来皆不足与之比较。”
　　林繁直视周瑞，语气不卑不亢，他的性命，在这王/权的世代不过蝼蚁，若周瑞想要，便不会在此与他浪费口舌，所以他才敢说这对比之意明显的话。
　　“娶妻生子乃是天理伦常，即使你不在意，你又可为明非想过？”周瑞这话听了这话，一直隐藏的怒意初显。
　　不出两人所料，周瑞对他们的关系早已有数，只是不曾言明。
　　“所以你才想左右他的人生，你觉得这样对他们真的好么？你到底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他？若你是为无名之才，那我们无话可说，谁让当初明非把你当做好友，倾心相交。”
　　林繁说着一顿，随后又道：“若你是为你的好友，希望你能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他这一年可有真心笑过几场……”
　　听到此处，周瑞脑海中闪过许多，有在都城总是看不出情绪的宋明非，有去年过年时，身穿红裘在雪中嬉戏的宋明非，亦有与自己谈天说地，眸色明亮的宋明非。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付诸般代价是为何，为公，宋明非并非全然不可代替，为私……


第90章 完结
　　自与林繁见过，周瑞再无动静，不久后，太子府传来周瑞将要南巡的消息。
　　此行一去许久不归，所以临行前，周瑞想要见宋明非一面。
　　可宋明非并未前去，只让人捎了话，说他只会为朋友送别。
　　传话之人，本是周瑞心腹，但这等言论太过大胆，心腹转达之时也是战战兢兢。
　　结果周瑞听了，沉默片刻，便随手将人挥退。
　　隔日，周瑞起行，两人终是没能见上。
　　周瑞走后，府中一切如常，每隔一段时间太子府就会送来些东西，衣料、熏香、茶叶，亦或是别的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偶尔也会有南边送来的物品，都是周瑞南巡时遇到，瞧着喜欢就送来一份。
　　有时周瑞也会写信说几月哪里景色不错，让宋明非可以出去玩玩。
　　其实不论周瑞在与不在，两人出行都是自由的，周瑞没有限制过他们，但两人却从没想过偷偷离开。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的自由只是仍在掌控之下，一旦越界，身上的枷锁就会立现。
　　若是没有改变手握锁链之人的想法，他们所得的自由，根本还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周瑞这一走，便是半年多，直至南境十二州全都去过，才打道回府。
　　半年多两人不曾见过，几封信笺宋明非亦没有回，但周瑞归来一得空闲，还是马上将宋明非召去太子府。
　　这次，宋明非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拒绝，而是整戴衣冠，恭恭敬敬前去。
　　“太子，万安。”一进太子屋内，宋明非便俯身行了一大礼。
　　周瑞见此情景，相见的喜悦瞬间消散，笑意也缓缓从脸上退下，语气如凝滞般开口：“明非，你从不曾这样叫我。”
　　“太子身份尊贵，以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还请太子恕罪。”宋明非再次行礼谢罪，话语亦是冷淡疏离。
　　周瑞蹙眉，轻轻转了目光，似想起久远之事：“明非，你可知，当初你知晓我身份时，仍愿唤我一声衡之，我是何等欢喜……”
　　宋明非闻言，眸色微变，却仍没有改变行礼的姿势，只静静听着周瑞那字句间的失落。
　　直至周瑞说完，宋明非才再次抬眸，看向周瑞：“我知衡之心，衡之可知我心？”
　　两人相对而望，无声却满是言语……
　　秋风起，绿树摇曳，门前近百年的银杏树下，林繁垂首作画。
　　然而炭笔拿了又落，纸张涂了又改，心却似悬在高阁危楼一般，目光亦始终向着那人归来的方向。
　　暖黄光晕遍撒大地，又逐渐染上冷色，身上寒意渐深，仍比不过心中担忧。
　　直到所盼之人出现在树荫之下，愁云惨雾才化作笑脸。
　　“怎么这么晚？”林繁将抱在怀中许久的披风，覆在归来的人身上。
　　宋明非任由林繁仔细为自己系上衣带，随后看着林繁缓缓启唇，语气是那样温柔认真：“林繁，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哪里？”林繁瞳孔微震，试探着问了一句，并不是他听不懂，而是有些不敢相信。
　　宋明非微笑：“回宣陵。”
　　银杏树下，一人被突然拥起，喜悦之心，似微风都知晓。
　　在都城住了将近两年，离开亦不是那样简单，归去来要交代，许修文要道别，行李也要整装。
　　管家得知两人要离开，没有说什么，只问路上想吃什么点心。
　　离开的日子定在中秋节后，一如当年他们第一次来都城时。
　　不过，这次没了周瑞护送的队伍，离开只有驾着车马的两人。
　　城门又到，四周车马的进出不息，来往的人群与各商贩穿行其中，或叫卖或驻足。
　　宋明非回望，目光似寻找着什么。
　　远处茶摊之人定睛看着，面上无波无澜。
　　“真的不留下他么？”陈闯随之望向车马前的人，终是没忍住开口。
　　自那日宋明非走后，周瑞一直忙碌在各样事务之中，瞧着与平日没什么不同，陈闯却知他不一样了。
　　“即是留不住，那就不留了。”那人的方向阳光正盛，周瑞望着似被晃了眼，轻轻垂下双眸。
　　然而片刻后，当他再抬头看向远处，那里已经被拥挤的人潮取代，没了熟悉的身影。
　　周瑞茫然一瞬，随后便是飞快的转头寻找。
　　可那人似乎在顷刻之间，便彻底远离，再也不会出现。
　　“怎么坐在这？”就在周瑞目光黯然的那一刻，熟悉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周瑞转身，宋明非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没走？”周瑞问。
　　“还没有跟我的友人告别，我等了他两日，如今才到。”宋明非声音缓缓，眼睛一直看着周瑞。
　　周瑞自然明白宋明非说的是谁，却也说不出什么告别的话，只犹豫着问：“你还会再来都城么？”
　　“当然，这个我还留着。”宋明非说着，轻轻拂过周瑞送给他的玉令。
　　周瑞目光随着宋明非的手，落在那玉令上。
　　他知道宋明非不曾带走他送的东西，当时他以为宋明非是要彻底撇清两人关系。
　　原来他还留了这个……
　　周瑞释然笑笑：“那你可要快些来。”
　　“嗯，我很喜欢你那温泉庄子。”宋明非亦是语气轻松。
　　“你住过的地方我会一直为你留着……”
　　远山层叠，城墙上风声呼啸，那人终是远去。
　　其实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能走到这般，周瑞从不是善类。
　　只是在最合适的时候遇到了那个人，让自己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感情，亦师亦友，或许还有别的……
　　如今，放他们离去，也算护住了心中一小块天地，属于周瑞自己的天地，不是太子，不是任何人。
　　九月金秋，稻谷满仓，越往北边秋意越浓。
　　稻田黄澄澄的粮穗随风摇摆，人们皆持镰刀弯腰在其中劳作，孩童手脚粘满了泥巴，仍在沟渠旁玩耍，大人时不时叫上一句，得声声回应。
　　路边豪华马车经过，小孩上前观望，大人也会直起身看两眼，算是短暂的歇歇。
　　宋明非落下帘子：“要不休息下吧？”
　　两人一路从都城回渠州，除了晚上修整，白天都在赶路，几日下来他倒还好，林繁则是少有休息的时候。
　　“快到了，今天抓点紧说不定明天下午就能到宣陵。”林繁笑着回应，似完全感觉不到疲惫。
　　虽他们在宣陵也不过几年时间，但他们一来到这里，便是在宣陵落脚，那里已经可以算作他们的家。
　　睽违两年，终于能回到宣陵，林繁自然是归心似箭。
　　宣陵今年雨水好，水稻上穗的时候无风无雨，稻穗颗颗饱满。
　　李金宝家中都是女眷，收割的时候他特意停了码头的摊回来割稻。
　　码头多干一天就多赚一天钱，自家老娘舍不得那点功夫钱，李金宝也依着她，午饭都在田埂上随意吃些。
　　不过他家的随意，比村子里其他家的好上太多，掺了糖的□□花，裹了红豆沙的大火烧，个顶个的都是老娘拿白面搓的。
　　自打林繁来村子，他们条件一点点转好，老娘的身子有钱调理，以前穷困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只是如今不知……
　　“爹爹，大马驹。”稚嫩的声音在草堆上响起，似对什么感到新奇。
　　李金宝顺着儿子小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正有一辆马车停靠。
　　迎着光，李金宝看不清前方，但光晕下隐约能看到两个人下车。
　　李金宝不自觉起身，眯着眼向前走去，直至看清两人容颜，才知两人真的回来了。
　　两年前的早上，他们分别时，几人都没有想过，那一别竟是这般久……
　　宋明非和林繁回来，好似有许多事在等着他们。
　　金宝娘做的饺子要等他们吃，酒庄的酒等着他们酿，归返先生的书册许久没有新的章节，书生们都在翘首以盼。
　　最重要的是，施青长留金还等着两人定做。
　　如今施青是归去来在宣陵餐饮店的店长，娶的媳妇是附近有名的貌美女子。
　　成婚之日归去来的众人都坐主位，新婚小夫妻来敬酒，他们也是头几位。
　　席间，有人问起邱书与黄润黎的婚期，大概是明年就能喝到的喜酒。
　　倒是冯伊人，一直未寻得良人，何家盛一家觍着脸求和，亦是被拒之门外。
　　不过如今冯伊人是渠州有名的女大夫，想要什么样的人生，自己便可做主，不需别人的目光来拘束自己。
　　夕阳西下，两人驾车逆光而行，车上是都城新送来的书册，林繁只看上两眼就兴趣全无，宋明非却看的津津有味。
　　“当家的，咱们去旅游啊？”林繁笑问。
　　“又去哪？”宋明非抬眸望去。
　　“天下之大，有你有我，哪里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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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就在这里完结啦~这个文数据一直不太好~还好有小伙伴们的鼓励~才能写完！谢谢大家比心！
　　宋明非：嗯，看完了，很棒（面无表情）
　　林繁：哇看完了！奖励下次旅游你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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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现代慎点）
　　北风吹起，寒雪落，近两三年的时间，宋明非的身体越发不好，无论林繁寻了多少名医也没有改善，每年总要病上几场。
　　不过即便病的再厉害，可从没有像今年这般，病了，就没起过榻，吃的也每日减少。
　　今日起身，仆役给熬了红糖鸡蛋糊糊，宋明非只喝了两口，便在也不张嘴，只是静静的望着林繁。
　　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不舍……
　　林繁见不得宋明非这般模样，从来都是自己舍不得他出门，舍不得受累，怎么有朝一日竟是他舍不得自己……
　　苍老无力的手抚摸着爱人的脸庞，宋明非还依稀能记得两个人的初见，这个陪了自己一辈子的人，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似乎人生满是朝气，脸上只该带着笑脸，从没有害怕，也不该悲伤……
　　“林繁，别怕……”宋明非气若游丝，好像生命都随着话语缓缓流失……
　　“明非，你好好的，我才能不怕……”即便上了年纪，林繁的身型还是高大，能将瘦弱的人牢牢揽在怀里。
　　热泪无声滚落，两人双手一直紧握……
　　“林繁……”
　　“我在明非……”
　　“林繁……”
　　“明非，我在……”
　　“林……繁……”
　　“明非……”
　　“明非……明非”
　　“宋明非……”
　　“……明非……”
　　屋外，雪花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宣陵又是一年冬……
　　两位老先生去的突然，一位没了了，另一位也随着去了……
　　许是一生好事做尽，两位去的都没有痛苦，真真正正的是寿终正寝。
　　虽说两人无儿无女，却救过无数孩童，说是儿女遍地也不为过。
　　这些人在得知两位驾鹤西去时，皆在本地立碑，述说两人善举，亦是让自己后人供奉，保二人来世平安康泰万事顺遂。
　　大家还记得，另一位走时说的话。
　　他说：“这个世界，始终不属于他们，无论十年百年，他们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他们的人生中只有彼此，他去了，我也没有活着意义了……只盼着还有来世……”
　　“醒醒，喝酒了？怎么还睡着了？”胳膊传来外力推动的感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繁有过无数猜想，他想过人死如灯灭，前尘往事尽都消散，他再也见不到宋明非。
　　他想过有转世轮回，宋明非会等等他，再让他看一眼他的脸……
　　但他从没想过，意识归拢后，却见到相隔了几十年，记忆中的脸……
　　“怎么了？喝懵了？”刘禹看醒了的林繁有些不对劲，手掌在对方面前拍了一下，试图彻底唤醒对方。
　　耳边突然出现的响声，确实唤回了林繁的思绪，林繁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同学会，他和宋明非的再见的同学会。
　　林繁下意识起身，他不管这是死后的天堂，还是弥留之际的美梦，他想再见见宋明非，他爱了一辈子的人……
　　慌乱……无措……林繁不断在人群穿梭，推开一个又一个人，他不记得，他完全想不起来，那时候宋明非坐在哪……
　　林繁害怕……
　　他怕这梦只是一瞬间……
　　他在消散前，他还找不到那个人……
　　他怕，自己就是死了，也见不到那个人一面……
　　直到，林繁在人群里，看到了那端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人望向他目光从有无神到有神……
　　林繁知道，这是他的宋明非……
　　不顾一切的前进，只为将他抱在怀里……
　　果然，这是一场美梦，他的眉眼亦如年轻时模样……
　　好好的同学会，大家正喝酒聊天，林繁却横冲直撞撒起酒疯，刘禹一个没拉住，再找到人的时候，林繁正搂着人家班长，眼圈含眼泪的在那摸人家的脸。
　　也就是班长顾着颜面，没有一脚踹上去，刘禹作为兄弟，赶忙快步凑近，打算叫个人一起把喝大的林繁架走。
　　然而就在几个人拽着迷茫的林繁，正准备拖走的时候，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宋明非，却突然抓住了林繁的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班里的人还是挺怕宋明非，他这么一抓，众人也懵了，登时不敢拽了，任由林繁坐在了对方身边。
　　宋明非如今记忆还是混乱，他还沉浸在与林繁生离死别那一刻。
　　轻轻靠在林繁怀里的动作，也完全是下意识。
　　林繁不顾周围的一切，直接把心心念念的人搂在怀里，亲吻他的发丝、额头，呼吸着熟悉的气味……
　　享受宝贵的温存……
　　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看到坐在他们身边的人，是怎么惊讶错愕，满脸的不敢置信。
　　看着从前水火不容，现在似乎也没什么交集的两个男人，突然抱在一起，又是亲又是摸的，但凡有点理智的都是震惊的。
　　“是我疯了，还是班长和林繁疯了？这个世界好魔幻。”看着沙发前依偎了好一会的两个人，几个女生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刘禹。
　　“哪呀，林繁这是喝大了，以前就这样，不能沾酒，上头。”刘禹说的信誓旦旦，可其实他也不知道林繁是怎么回事，甚至琢磨着，是不是林繁触景生情，把宋明非当成哪个暗恋的姑娘。
　　“林繁是像喝大了。”听刘禹这么说，几个女同学没再问，只是又抬眼看宋明非：“可班长这样也不像喝酒了吧？”
　　刘禹也朝着宋明非看了看，这会宋明非已经从林繁怀里出来，脸不红气不乱，确实看不出半点喝醉的迹象。
　　不过，能让林繁贴着，肯定还是喝大了，所以刘禹又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班长估计是那种喝酒不上脸的人，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已经迷糊了。”
　　几个女生听了，也深以为然点点头，毕竟不是喝大了也解释不过去。
　　虽然宋明非醒来的比林繁晚，但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却比林繁早。
　　宋明非目光扫过整个房间，远处喝酒聊天，近处窃窃私语，桌上散落的扑克，每一张都有不同的花色。
　　啤酒、火机、烟灰，脚下洒落的水迹，都展示着，这不是梦境，而是真实的世界。
　　也许对其他人来说，重获新生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但对于他和林繁好像也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他们曾经在陌生的世界生活了几十年。
　　“林繁，抬头，看看周围……”
　　长梦不醒，林繁很快也意识到不对。
　　他们好像真的回到了同学会，两个人还没有穿越，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反应过来的林繁本能的想要带宋明非离开，但刘禹却说他俩喝醉了，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单独走，要找几个人陪着。
　　时间过了太久，但林繁仍然记得，这个同学会来之不易，他不该扫兴，而且他和宋明非的思想，还停留在那个古代的宣陵，现代的记忆已经模糊，也不适合马上离开。
　　宋明非和林繁又回到了房间的角落，两人沉默对望，却又相视一笑……
　　“还记得，怎么打电话么？给家人打个电话吧。”宋明非笑容温和，轻声提醒着眼前人，前一世，林繁最割舍不下的就是家人。
　　林繁闻言，也想起了什么，赶忙在身上摸索起来，最后在牛仔裤的兜里，摸到了那扁平的手机。
　　屏幕亮起，指纹轻易解开密码，林繁双手颤抖划到通讯录，又在拨通前看了眼宋明非。
　　宋明非似鼓励一般，笑着向林繁点头。
　　林繁见状，预备了一下，才按下通话键。
　　“喂。”在梦中出现过许多回的声音响起，林繁不禁又红了眼眶。
　　“妈，你和爸还有林茂还好么？”林繁的声音带着哽咽，说话语气和缓，似乎怕自己声音大了，会打破了这一切。
　　“你是不是喝大了，说什么胡话……”对面不知道自家儿子经历了什么，以为林繁是喝醉了，中气十足的训了几句，才又说：“喝大了就早点回家，我们去泡温泉了。”
　　林繁看着手机，眼眶的泪水无声收回：“我忘了，当年他们去旅游了，现在还没回来。”
　　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个地方不是梦境，宋明非和林繁也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暗处，偷偷牵着彼此的手。
　　“什么时候？”宋明非目光看着人群，低声开口。
　　“什么？”林繁没有听懂，又会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走的……”宋明非提到那个字，顿了一下，他有些惧怕生离死别，也不想那件事发生在林繁身上……
　　林繁听闻，也是沉默片刻才道：“你走后三天。”
　　宋明非依旧目视前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金丝眼镜下的眼眶却红了。
　　林繁察觉到，轻轻握紧了宋明非的手，柔声开口：“这不都回来了，没事了。”
　　同学会结束，刘禹一个个的把喝醉的人送走，转头见林繁还跟宋明非贴在一起，便提出找人送两人回家。
　　“不用了，我叫了车。”林繁和宋明非的记忆一点点复苏，有些事现在完全可以自己做。
　　刘禹看两人这会两人言行举确实没什么问题，点点头，但也没走，就在路边陪着，和那些还没等到车的人聊天。
　　没一会，一辆出租车从路口驶来，刘禹正想问是谁叫的车，却见宋明非先上了车，紧接着林繁也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大繁？你怎么上班长的车了？”刘禹以为林繁喝大了，趁车没关门，赶紧喊了一声。
　　结果林繁倒是泰然自若：“我们俩顺路，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刘禹一时没反应过来，出租车已经在众人面前驶离。
　　等刘禹再回神，才向众人问起：“班长和林繁，他俩顺路么？”
　　翌日周末，刘禹一大早就起来，他昨天回去醒酒之后，还是觉得林繁昨晚状态有点不对，所以早饭都没吃，就来了林繁家。
　　但两个人住的不近，刘禹到林繁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林繁看着已经醒了很久，开门的时候还拎着炒菜勺，气色也不错，好像没什么问题。
　　“进来吧。”林繁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到访，但毕竟是几十年没见的兄弟，昨晚也没来得及说上话，现在见了也是高兴，就笑着把人请到了屋里。
　　“你做饭呢？别理我了，赶紧看着火吧。”刘禹自来熟，再说林繁家他也经常来，在玄关脱着鞋，就直接催着林繁离开。
　　林繁那边确实炒着菜，便道：“你自己找地方坐。”
　　听了这话，刘禹还怪不适应的看了眼林繁，每次他来这，不都是自己招待自己么，怎么这次林繁这么客气。
　　只是刘禹的心粗，奇怪就那么一瞬间，下一秒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双肩包随意扔在沙发，刘禹又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啃，结果在他打算去厨房围观的时候，却看到宋明非穿着林繁的睡衣从卧室出来。
　　好像没察觉到客厅角落还有人，宋明非一边走还一边问：“林繁，你把吹风机放哪了？”
　　直到宋明非彻底来到客厅，才意识到屋里来了人。
　　刘禹见状赶忙放下苹果打招呼，宋明非也是点头回应。
　　厨房里，林繁听到宋明非叫他，赶忙又跑出来，正赶上两人打招呼，便出声向宋明非解释了下：“刘禹担心我昨晚喝大了，来看看。”
　　然而林繁却没向刘禹解释宋明非为什么在这，直接又道：“吹风机在客厅桌上，你等会，我炒完菜给你吹。”
　　“不用。”昨晚宋明非的头发就是林繁给吹风，那时候他还不适应，一晚上过去，他已经习惯了很多，可以自己来了。
　　宋明非拿过桌上的吹风机，又十分自然的对刘禹开口：“你先坐，我去处理下头发。”
　　自然到，让刘禹觉得，宋明非是这个家的主人，而他是个客人。
　　可是，分明他才是跟林繁比较熟的人……
　　林繁做完饭菜，刘禹还一脸呆滞的坐在客厅，咬的那口苹果都氧化了，还没吃第二口。
　　“吃早饭了吗？”林繁对他这个状态，也隐隐知道原因，但并没有解释，只是问了别的问题。
　　听到林繁叫他，刘禹从乱七八糟的想法里转回思绪，摇摇头：“没吃呢，一大早就来了。”
　　“一起吃吧。”林繁邀请。
　　吃饭期间，林繁如以往几十年一样，给宋明非夹菜，把宋明非不喜欢的调味料夹掉，两人完全不在意刘禹的目光，自顾自的亲密。
　　饭后，宋明非接了一个电话，转身去了书房。
　　刘禹趁宋明非不在，赶忙凑到林繁身边，神秘兮兮的开口：“你俩在搞对象？”
　　林繁看着刘禹：“我们是家人。”
　　“家人？”刘禹不解。
　　“嗯，结了婚的。”林繁十分认真的回。
　　“浩子，大繁好像疯了，他说他和班长结婚了。”林繁家门外，刘禹浑浑噩噩的说道……
　　屋里宋明非和林繁听了外面传来的声音，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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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主角们都在现代
　　周瑞：归国霸总
　　陈闯：霸总信任的副总
　　冯伊人：妙手仁心女医生
　　邱书：美妆行业女高管
　　李金宝：早餐店小老板（宋明非和林繁家楼下）
　　赵旭升：爱好美食富二代
　　许修文：兢兢业业公/务/员
　　还有谁呢！好像没有了捏~
　　那番外就完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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