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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断章》作者：迷幻的炮台
　　文案：
　　狗血，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慎入
　　盛闻景的钢琴弹得很好，但在他十八岁那年，他为自己设计了一场灾难。
　　他举着打满石膏的手，对顾堂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说，再也没有人和你亲爱的弟弟竞争了。
　　如你所愿，顾堂。
　　指挥棒与钢笔，尖锐地穿破他的手掌。
　　拇指的断骨，与琴盖碰撞，敲响无法再登台的乐章。
　　盛闻景失去弹钢琴的手的那天，顾堂失去了盛闻景。
　　盛闻景的音乐家梦想被顾堂的犹豫毁于一旦，他用尽心思将顾堂引入牢笼，囚禁一生。
　　所有演奏者的毕生追求，是站在独属于自己的舞台，聚光灯炙烤着满腔热情，倾尽全力，挥洒汗水，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音乐会。
　　撕碎的残篇乐章，被仔细填补结尾，却无法让盛闻景再次回到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有钢琴，有顾堂，有盛开的野蔷薇。
　　『人可以被驯化，而我不甘愿被你驯服。』
　　顾堂x盛闻景
　　ABO‖双a‖狗血‖互攻‖强制爱
　　两成年男人，如果追求双/节（原来这个词也会被屏蔽，按照谐音处理叭)就不要点开了，别给自己添堵。
　　微博：斐六


第1章 
　　舞台璀璨，新晋钢琴家肖询秋正演忘情演奏着他的新曲——
　　由著名音乐制作人盛闻景所编写的，《来自秋日的信》系列钢琴曲，第三部 《送给你枫叶》。 
　　此时，盛闻景正坐在第一排，那是演奏会中最好的位子，由肖询秋亲自邀请的贵宾，才有资格坐在这。
　　然而在听众纷纷露出沉醉的表情时，盛闻景的助理吕纯发现，盛闻景正单手撑着下巴打瞌睡。
　　这几日盛闻景一直待在工作室，为了准备与游戏公司共同合作的周年庆演奏会，他与游戏公司签了四首游戏门派曲，需要在两个月内做出小样。
　　为了更贴合门派风格，盛闻景特地腾出半个月的时间，专程打游戏。
　　这是《秋日》系列第三部 首发，肖询秋每次都会邀请盛闻景，业内早就传闻肖询秋对盛闻景心怀憧憬，然而盛闻景却无情地只将对方当合作伙伴。 
　　肖询秋在演奏间隙望向台下，他能准确找到盛闻景落座的地方，那还是他亲自选择的位置，助理将亲友票交给盛闻景后，回来时还告诉他，盛闻景说其实自己买票也一样，当作支持他的音乐事业。
　　吕纯看到肖询秋屡次将注意力投向台下。
　　用较为文艺的方式形容，大概是肖询秋目光落在盛闻景身上，而盛闻景则如秋日无法在枝头停留的秋雁，心向南方无暇顾及美景。
　　据盛闻景说，这个名字是他已逝的母亲为他取的，然而他似乎只喜欢欣赏自己所创造的乐曲 从不为他人的景致停留。
　　盛闻景为人并不高傲，与盛闻景共事过的同事都知道，盛闻景只是不喜欢过分关注别人的事情。
　　虽说创作者需要贴近生活，但他想靠近的都是陌生人，熟人的话，或许是过分熟稔，导致他对对方的一举一动并不感冒。
　　无法激起创作灵感。
　　这种感情，类似于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总的来说，大概是每位渣男都会拥有的“优良品质”。
　　盛闻景太累了，自他从原本的音乐制作公司离职，组建自己的工作室后，除去平时的创作，还得处理繁重的运营决策，所有合同都得他亲自商谈，拍板决定。
　　在朋友的音乐会打瞌睡，这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但对于连轴转几十个小时的人来说，已经不算是正常休息，应该说是……生理性昏迷。
　　吕纯正在思考，是否该叫醒老板。
　　毕竟之后还有圆满结束，友人献花的环节。
　　刚才花店打电话，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已经将花束放在了肖询秋休息室中。
　　肖询秋是盛闻景难得能在音乐上，聊得尽兴的好友。
　　只要肖询秋开音乐会，他有空，都会带着一束祝贺演出的花束前来。
　　盛闻景初次踏入编曲这行，处处碰壁的时候，肖询秋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资源介绍给他。因此，即使盛闻景工作忙碌，也会抽出时间，帮肖询秋写专辑曲。
　　对于创作者来说，拥有一位知己，比获得荣誉更为重要。
　　耳边的钢琴曲舒缓动听，感情饱满，这是盛闻景花费半年才写出来的祝歌。
　　在提出新专辑制作的时候，肖询秋提出，想在专辑之中加入一首适合婚礼的曲子。
　　半年前。
　　“你不问问是为什么吗？”肖询秋问。
　　盛闻景低头在柜子里找自动铅笔，怀中抱着一叠简历。
　　他刚从面试现场回来，还没来得及将实习生的简历分门别类。
　　听到肖询秋问他，他翻找的手没停，道：“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肖询秋愣了下，“比如我要结婚之类的？”
　　银灰色自动铅笔静静躺在最角落处。
　　“新曲我听了。”盛闻景随意用掌心将落在自动铅笔上的灰抹去，然后站直身体。
　　他额前的发有一缕上翘，是刚刚头碰到桌角时掀起的，年轻的俊颜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都含着戏谑，说。
　　“如果结婚，肖大钢琴家就不会写出那种悲情曲。”
　　肖询秋：“新曲小样我凌晨四点三十分才发你邮箱。”
　　“是啊，我听了，第一时间下载。”盛闻景勾勾唇，他捋了把头发，坐在肖询秋对面的沙发上时，习惯性地吹了下握笔的手。
　　“说吧，这次的曲子有什么风格上的要求，祝曲……我写得比较少。”
　　肖询秋的诧异还未散，眼前的盛闻景精神奕奕，明显不像是熬了个通宵的模样。
　　盛闻景在纸上画了个圈，然后写“一”，道：“昨晚睡得太早，今早跟hr面试新实习生，凌晨三点就起床了。”
　　“——不过我睡得早，完成了十二小时的睡眠。”他看到肖询秋叹气，又补了句。
　　对于作息时间混乱的人来说，能保持十二小时的睡眠时间，已是极为难得。
　　创作者的工作时间灵活，有活干的时候，经常忙到没有时间吃饭。而没接到工作，往往也是最难捱的日子，处处需要钱，对于手头资金的流转，根本没有坐班，每月拿固定工资的人稳定。
　　在决定建立工作室后，盛闻景接编曲的范围，扩展到了各大电视剧的ost。
　　公司虽不允许员工接私活，却也无法制止员工以不同的ID出现在编曲栏。
　　盛闻景大学学习金融，在管理公司方面，倒无需请太多的专业人士，自己摸索着也能上手。
　　工作室也有之前和他一起工作的作曲家，听说盛闻景要自己开工作室，众人再三思量，最终，三分之一的作曲家决定与他一道创业。
　　肖询秋已经几个月没见过盛闻景了，微信聊天，邮件交流不算，年后见真人这是第一次。
　　盛闻景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比上次见还要好许多。
　　为了年终奖，盛闻景拖到年后离职，并飞去海南度过新年。
　　海边的新年，比起北国满天飞雪，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新专辑的事，不如再……”
　　没待肖询秋话落，盛闻景道：“两年前那张专辑发售前，你说要做张与从前风格迥异的。”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能力做更多的风格，现在可以试试。”
　　他接着道：“工作室初创，第一部 作品很重要。询秋，我也有私心。” 
　　“如果这次的专辑能大卖，工作室的招牌也能同时打出去。”
　　“编曲家虽然多，我却觉得只有你，你盛闻景做出来的钢琴曲才更美妙。”肖询秋将目光放在盛闻景身后，那一墙的荣誉证书与奖杯上。
　　事实证明，盛闻景就是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的音乐直觉。
　　肖询秋新专辑发售初日，冲破从前他本人所创下的发售记录，业界称此张专辑，冲破肖询秋从前所给予大众的印象，延续从前风格的同时，引领新潮流。
　　盛闻景和肖询秋，这两人的名字，多次同时出现在业内的音乐杂志之中。
　　按理说，Omega的音乐天赋比Alpha更强，文艺界的Omega总数，比Alpha多出三倍不止。
　　但盛闻景却是个例。
　　几乎没有Alpha能够蝉联最佳编曲三年之久。
　　尤其是时代飞速变化后，众多优秀编曲家喷涌而出，竞争激烈的现在。
　　新专辑发售前，肖询秋便开始着手音乐会的筹备。
　　曲谱烂熟于心，早已形成肌肉记忆，他分神望向盛闻景的时候，看到对方疲倦的神态，心中不由得无奈一笑。
　　作为盛闻景的助理，吕纯眼力见自然是极高，看到大钢琴家面露无奈，连忙伸手轻轻推了几下老板。
　　不待他说什么，右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他眼前被什么黑暗笼罩半秒。
　　有人在音乐会进行至中期匆匆赶来，并大张旗鼓地入场，显然不把音乐家放在眼里。
　　这份高傲，明显引起身边许多听众的不满。
　　紧接着，他听到盛闻景发出极不耐烦的啧声。
　　“啧。”
　　陷入沉睡的盛闻景被刺痛惊醒，困意浓烈，且带着被打扰后的不耐烦，他双目阴霾，缓慢抬起。
　　只是掀开眼皮的瞬间，那人便从身边掠过，并飞快说了声抱歉。
　　干净的皮鞋鞋面，明显沾上陌生人的灰色鞋印，甚至是鞋底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吕纯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呼啸盘旋着，让他做出下意识的动作。
　　他抓住盛闻景的胳膊，压低声音飞快说：“老板，我去解决！”
　　“你？”盛闻景扭头，踩了他一脚的男人，已经跟随这家音乐厅的经理，走到了另外一个空着的，最佳听众席上。
　　经理满面讨好，搓着手问男人：“肖询秋的音乐会，票特别难搞，不过只要是您的要求，我们一定达到。您看还想听哪位钢琴家的，我们一定满足您的需求。”
　　男人笑了声，听着愉悦，实则含着令人颇为膈应的嘲讽。
　　经理赔笑，道：“新专辑发售，身价不也水涨船高，这场子里的票，每张都是以五倍以上的价格售出的。”
　　“您看。”他扬了扬下巴，朝向正整理西装的盛闻景。
　　人被助理挡了大半，看不清楚脸。
　　“鹿嘉的老板，这次给肖询秋制作专辑的那位，听说他的票也是跟黄牛买的。”
　　“也真是位奇人，肖询秋和他关系那么好，大钢琴家甚至亲自把票送上门，人家还是愿意当冤大头，自己买票听。”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盛闻景的耳内。
　　吕纯听得心惊胆战，甚至思索是否需要提前请老板去后台。
　　“松开。”盛闻景道。
　　“嗯，啊？”吕纯愣住。
　　盛闻景蹙眉。
　　长相俊美的人，即使是皱眉，或者发脾气，也带着令人能谅解，与无限容忍的魔法。
　　吕纯看着老板，老板也回望着他。
　　盛闻景冷道：“我不会冲出去打人，你能不能松开。”
　　说着，他甩了下被吕纯紧紧攥住的胳膊，吕纯连忙松手。
　　由于抓得太紧，盛闻景右臂，靠近手肘部分的衣袖变得皱巴巴的。
　　“后台有挂烫机，老板，你待会还要上台献花，我去把西装熨一下。”吕纯说。
　　“不了。”盛闻景淡道，“今天就听到这。”
　　作者有话说：
　　佩佩今天签到有海星 ，还请多多投给断章，谢谢～


第2章 
　　话罢，盛闻景起身的同时，扣好胸腹的西装扣。他微微弓身，从听众席中悄然退场。
　　这家音乐厅他来过很多次，业内的年轻钢琴家喜欢找他做统筹，后台通道，以及各处暗门，他都走过很多次。
　　轻车熟路来到后台。
　　此时，所有工作人员都聚集在台侧，厚重的窗帘布下，围着肖询秋的助理，经纪人，各个合作方派来的工作人员。
　　音乐会有友人合奏的环节，这次肖询秋邀请了在国外时，同班学习乐理的新晋小提琴家——赵筝。
　　赵筝还待在后台化妆，见盛闻景从拐角处走来，笑着放下眼线笔道：“花在休息室，不过还没到献花环节，不继续听会吗？”
　　后台的灯开得足，赵筝又坐在化妆镜前，整个人被映衬得光彩熠熠，尤其是眼尾处的金色高光。
　　盛闻景顿了顿，道：“我有事先走了，待会帮我把花送给他。”
　　因为肖询秋的缘故，盛闻景认识了很多年轻的音乐家，与赵筝最熟。
　　赵筝缓缓站起，双手搭在椅背上，然后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妆面，笑道：“好无情啊，盛老板。”
　　开工作室后，盛闻景身边的朋友经常开玩笑，叫他盛老板。
　　盛闻景不置可否，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回头请你吃饭。”
　　赵筝的高跟鞋在空旷中，发出清脆且有规律的响声，她背手走到距离盛闻景两米远的距离。
　　站定，弯眸道：“我也有花要送给他，怎么办，没有力气同时捧两束。”
　　盛闻景抿唇，赵筝见他表情不变，转而笑道：“知道啦，你快走吧。”
　　顾堂回国后，已经观赏了无数年轻音乐家的演奏会，顾家今年收购了一家几近解散的乐团，由顾堂管理。他在接手的第一天，便解雇了所有演奏者。
　　毫无心气的乐团，唯有脱胎换骨，才有可能再次焕发新生。
　　顾家开的价格够高，手中筹码充足。
　　得知顾家乐团招人，业内音乐家纷纷表露合作的意向。
　　身旁的经理喋喋不休，甚至有压住肖询秋琴声的趋势，顾堂拧眉，却并不多说。
　　半晌，他偏头对助理道：“回酒店。”
　　“啊？”
　　经理愣了下，以为顾堂没看上肖询秋，连忙从怀中掏出名册道：“明天还有一个海归音乐家的音乐会，您看、您看需不需要我安排……”
　　“谢谢，如果还有需求，我会让助理联系你。”顾堂道。
　　不知为何，顾堂隐约觉得自己有些耳鸣，可能是听演奏太多的缘故？
　　从房地产转向文艺行业，他有许多不明白，一知半解的同时，又有许多场会议急需参与。因此，几个月都处于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
　　人不是钢铁，不可能永远似永动机般连轴转。
　　十几日前，由于过劳，顾堂半夜晕倒被送进医院，急诊室抢救至天明。
　　昨天好说歹说，医生才勉强同意出院。
　　能让一名身强体壮的Alpha险些过劳死，工作量可想而知。
　　助理引着顾堂退场，低头点了几下手机，然后对顾堂道：“顾总，我们不再等肖询秋结束吗？下一位钢琴家发来邮件，他还是决定继续待在维也纳工作。”
　　“车什么时候到？”
　　助理：“五分钟后。”
　　如果今日不与肖询秋见面，那么顾堂还得再次协调时间。
　　肖询秋琴技成熟，包容性很强，如果能吸纳他进乐团，必定如虎添翼。
　　刚出院，以顾堂的身体还支撑不了高强度工作。搞文艺的都心比天高，若与肖询秋商谈合作，少不了周旋博弈。
　　顾堂沉默片刻，抚掌道：“去车上等，让经理在肖询秋结束演奏后，打电话给我们。”
　　“好的，顾总。”助理快步往回走。
　　……
　　自作主张提前结束音乐会行程的盛闻景，通过后台与地下停车场相连接的通道，轻车熟路地来到吕纯早晨停车的地方。
　　每当演奏会时，停车场便被各式名车停满，如果来得迟了，必须得去附近停车场泊车。
　　宣布助理提前下班，盛闻景将吕纯打发回去，临走时，吕纯犹豫道：“老板，你今天还没吃饭吧，要不要我待会带粥到工作室。”
　　“今天不去工作室。”盛闻景说，“回家。”
　　吕纯愣神，盛闻景好笑道：“回家，不回工作室。”
　　再这么熬下去，他真要年轻早逝。
　　工作室成立后，盛闻景办公室与休息室相连，忙起来的时候，几乎一整个月都没回过家。
　　上个项目进入收尾阶段，盛闻景也需要缓冲期，创作这种消耗精神的东西，如果透支过度，健康很容易出问题。
　　他从吕纯手中接过车钥匙，顺嘴说了句，放你三天假，两个月没陪女朋友吃饭了吧。
　　话音刚落，盛闻景迎着吕纯感激的目光，无情道：“下周一准时上班，有很多PPT需要你和小王一起做。”
　　感激戛然而止，比起与运营一道开会，吕纯更讨厌做数不尽的PPT。
　　暖气开至最大，车厢内很快温暖起来，盛闻景点燃细长薄荷香烟，敞着驾驶座的车门，烟味在指尖缭绕片刻，很快被风稀释消散。
　　须臾，香烟燃尽熄灭，等着烟味完全散尽，盛闻景才关车门，手机外卖软件提醒他，骑手已经从店铺出发，十分钟后抵达音乐厅。
　　外卖员送来的是个一米半的纸箱，他扛着箱子找到盛闻景，满头大汗地核对收件人信息。
　　盛闻景对此次外卖订单十分满意，给外卖员打赏了五十元。
　　他想等待的人还没到，将纸箱中的东西拿出来，丢进副驾驶。
　　记者还在音乐厅门前等待，寒风凛冽，摄像师们冻地蹲在街角喝奶茶。
　　……
　　顾堂下榻的酒店，距离音乐厅不远，十分钟车程即可抵达。
　　如他所预料的，肖询秋委婉地拒绝了邀请，但双方的话并未说死，还有再商量的余地。
　　肖询秋情绪不高，明显有送客的意思，但顾堂还是强行将他留在，经理准备的会议室里，说明现今乐团所能拥有的资源。
　　顾氏二少正在海外音乐学院学习，也是以钢琴为专业。
　　即使顾家之前对文艺涉猎甚少，但有顾二少，日后定能在这行迅速发展，购买乐团绝不是心血来潮。
　　顾堂的存在，倒更像是为弟弟试水。
　　顾氏两位少爷，感情深厚，顾堂对自己这个弟弟，可谓有求必应。
　　音乐厅外聚集的记者太多，顾堂直接走专用通道离开。
　　助理将提前准备好的药拿出来，顾堂看着盒子里的药粒，正欲拧开保温杯的手停住，他想了想，道：“尽快推进钢琴贫困资助计划，这项慈善要和乐团落成当日，一起公布给媒体。”
　　“是。”
　　助理说：“分公司那边，工人在工厂打起来了，公司已经派调解员去派出所交涉，先把人带回来，事后再有工会统一调解。”
　　顾堂：“生产线往北移，有很多人不愿意跟着厂里走，实在解决不了，就给他们一笔遣散费。”
　　负责顾堂工作与生活的，共四名助理，生活助理小于站在酒店门前等待。
　　入住手续刚办好，由于顾堂不喜欢私生活被打扰，他只需将房卡交给顾总即可。
　　但最近顾总身体不好，一日三餐得按时按点送去。
　　顾堂口味挑剔，不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喜欢的食物也不能吃得太多，例如草莓，他对草莓轻微过敏。
　　小于也是历经洗礼，才在众多助理之中脱颖而出。
　　顾堂脸色不算好，需要吃药休息。
　　小于将房卡交给他，并引他来到电梯间，按下十六层的按键后，从轿厢内退出。
　　“顾总，祝您好眠。”
　　“谢谢。”
　　在电梯门关闭，电梯向上升前，顾堂回道。
　　十六层是VIP套房，顾堂手里除了房卡，还有他从车里带出来，没吃的药粒。
　　深红色的地毯，隔绝了一切外来的噪音，静谧地让一切都隐匿在适合休息的昏暗走廊灯光中。
　　大约是太疲惫，以至于让顾堂并未发现身后的黑影，黑影从他走过第一个拐角后，发现他反应似乎很迟钝，于是更大胆地跟进几米。
　　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香水味，顾堂并不喜欢这种含着柠檬味的尾调，他低头再次确认房卡之上写着的房号时，忽然被什么从后拍了拍肩膀。
　　紧接着，一阵莫名的寒意自脚底腾升，凛冽的风裹挟着嗡声，没等他意识到危险降临，便被钝器击中。
　　后颈的剧痛，令他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并伴随着意识的脱离，而无法看清袭击他的到底是谁。
　　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如同一座山般轰然倒塌，这让袭击他的人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盛闻景将沉甸甸的棒球棍扛在肩头，顺手又给顾堂补了一脚。
　　顾堂的手就在他脚边，他俯身将散落的房卡与药盒一道捡起。
　　“1622。”盛闻景看了看四周的房号。
　　……
　　顾堂缓缓转醒时，浑身似散架般，肩颈尤其酸痛。
　　他正欲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还未坐起，便被外力扯着一头栽倒。
　　昏迷前的记忆告诉他，他被人从后袭击，是绑架？谋财害命？
　　意识逐渐回归，他望着自己不着寸缕，且四肢被尼龙绳捆在床四角的现状，陷入沉思。


第3章 
　　吕纯送来新鲜蔬菜的时候，盛闻景正开着讲解股票方面的视频，边听边健身。
　　公寓三室两厅，一间休息，另外一间办公，客厅只摆着沙发与跑步机。
　　盛闻景不常看电视，后来用投影仪代替观影。
　　听到密码锁声，与吕纯踏入厨房的时间不过三十秒。
　　“老板，早上好。 ”吕纯边将新鲜蔬菜放进冰箱，边说，“早市的蔬菜比超市还新鲜，肉蛋奶你最近吃得不多，需要多买点补充营养吗？”
　　跑步机逐渐停止运行，盛闻景胸膛起伏，尽量控制着呼吸，然后将毛巾搭在肩头，道：“今天早到五分钟。”
　　吕纯打开显示着保温的电饭煲，发出哇的声音。
　　“是鸡肉粥！”
　　“雪菜在冰箱，拿出来，待会撒上。”
　　盛闻景说。
　　鸡肉冷水下锅，将血沫都煮出来，切小块。大米浸泡三小时，入锅后才能将米粒煮烂，催发香气。
　　粥煮熟后倒入鸡丝与香菇，继续闷煮，最后出锅时放进增加咸味的雪菜。
　　每次盛闻景都会煮一大锅，自己只吃一碗，剩下的带去公司，工作室的同事起初都不怎么吃早餐，跟着他一道吃了几回，倒有几位养成了每日早餐的习惯。
　　吕纯在盛闻景这蹭饭蹭惯了，自个将碗从橱柜里拿出来，等盛闻景走到餐厅，他又问：“肖老师前天打电话说，电视台想做个双人访谈，不知道老板你有没有空一起参加。”
　　“没有。”
　　盛闻景把之前买的小菜拿出来，吕纯从他身后端着碗走过。
　　作为幕后编曲，盛闻景也没什么行程。
　　但幕后的好处就是，不喜欢上镜的人，无需打扮地光鲜亮丽。
　　初次因编曲而小火的时候，曾有音乐节主办方提出，由盛闻景与歌手一同演绎，噱头足，观众喜欢看帅哥同台
　　盛闻景没多想，当即回邮件拒绝。
　　长相固然是加分项，但对创作而言，外貌很容易在文娱界被过度拔高，才华总比皮相更难被发现。
　　而皮相也会掩盖听众本身的审美，就如同追星。
　　偶像无论业务能力如何，只要会卖腐，会营业，长得美丽帅气。即使脾气差也没关系，只在镜头中装得温文尔雅即可。
　　本质上，这些都是商品。
　　盛闻景愿意自己的作品成为商品，而不是他本身。
　　从打晕顾堂那日起，已风平浪静地度过一周。
　　盛闻景以为顾堂会立即找来，却没想到对方这么能坐得住。
　　以顾家的实力，不存在找不到他的住处。
　　他将顾堂绑成那个样子，难道顾堂不生气吗？
　　思及此，盛闻景沉默地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处，愈合多年，却仍狰狞可怖的伤痕。
　　身后传来吕纯的声音，“吃辣椒吗？”
　　盛闻景将手缩进宽大的袖口，诧异道：“吃粥放辣椒。”
　　他看看角落的钟摆，“早晨八点，胃受得了吗？”
　　吕纯挖了一勺辣椒：“没问题！”
　　吕纯将盛闻景已经写好的词曲收好带去工作室，游戏方希望能够将小样近日提供给他们，他们开会决定后，再进行之后的细化。
　　年节前，是各个游戏争相公布大型活动的时候。
　　在此之前，需得将概念视频展示给玩家，然后开始第一轮预热。
　　半年前的游戏周年庆直播上，游戏方公开发布工作安排时，游戏方便将与鹿嘉之间的音乐活动加入披露。
　　盛闻景不怎么喜欢与艺人合作，现在的艺人很少注重声乐训练，即使编曲精巧，艺人唱不唱得上去也是难题。
　　虽说偶像唱跳兼备，两者平衡即可。但盛闻景跟过几次棚，那些偶像的唱功着实不太摆得上台面，即使有能唱的，上了舞台，也多是对对口型。
　　善于给音乐家编曲的，大多看不上给流行乐写歌。盛闻景缺钱，只要是他能力范围内，也有时间安排的，都不会推辞。
　　不会有人跟钱过不去。
　　和吕纯吃过饭后，吕纯忽然记起了什么，道：“去年那个合作过的仙侠剧定档，下月初放送，ost预计在二十集的时候公开。”
　　盛闻景：“嗯，注意追踪评价。”
　　话虽如此，其实盛闻景早就遗忘了自己写过的歌，就像写小说的作者，忘记上一本完结的作品是什么内容。摄影师根本没有准确的记忆，走过的景点到底拍摄了多少张照片。
　　从去年八月开始，工作室正式步入正轨，并同时招募许多年轻作曲家。
　　盛闻景投入精力更多的，其实是工作室具体的运营。
　　很多事情需要他带人出去谈，诸多决定也得开会熬夜策划。
　　和肖询秋合作后，他决定进入很长一段的沉淀期，例如外出走走，或是看些音乐剧解闷。
　　由于不爱外出的缘故，导致盛闻景的交友范围虽广，却不太能有一起出去玩的关系。
　　吕纯将粥装进一次性饭盒，并在工作群中发出“吃饭”的表情。
　　很快，盛闻景的手机便发出五六声提醒。
　　编曲作家可以不在工作室全勤打卡，但运营却得天天坐班，回消息的都是运营同事。
　　众人在群里发出“吃！！！！”的怒吼。
　　盛闻景打开手机，沉吟片刻，道：“冰箱里还有香肠，你一块拿过去，用微波炉叮一下就能吃。”
　　工作室到底不比真正的公司，人员少，关系也更密切，都是从业文娱，性格更开朗活泼，相处间没多少上下级之分。
　　除盛闻景外，几乎全是Omega，Beat倒也有，吕纯就是。
　　老板Alpha便不太好再配Omega的助理，万一助理发情，老板还得想办法帮助理隔离。
　　吕纯闻不到盛闻景身上是什么味，但听同事们说，老板身上总有股很淡的柠檬绿茶味，像是果茶店里销量最高的果茶。
　　盛闻景本人也很喜欢柠檬绿茶，经常能看到他手边的马克杯里盛满柠檬茶，夏天喝热的，冬天加冰。
　　作为Alpha，盛闻景绝对是Omega之中最受欢迎的存在。
　　但与盛闻景合作久了，便能发现，其实这个人不太有那种极为传统的世俗的欲望。
　　别人泄欲，或许会找性癖相符的Omega。盛闻景泄欲，更喜欢去野外骑自行车。
　　曾经盛闻景还玩了一段时间的跑酷，后来摔得骨折，在家修养好几个月，药片里的激素不少，身材跟气球似地吹大，一下子胖了二三十斤。
　　这对于注重形象的盛闻景而言，比被雷劈了家还要可怕。
　　钻进健身房，费劲找回失散多年的腹肌，盛闻景终于不再追求刺激，也不太看视频网站中，那些几十米高楼楼顶跑酷的腿软视频了。
　　送走吕纯，家中重新恢复安静。
　　冬日的阳光洒进落地窗内，地板被投入大量金色，摆在阳台的花迎着并不冰凉的光生长。
　　盛闻景不擅长养花，在领回绣球花前，对比着网络与花农的科普，做了许多功课。
　　现在已经能稳定地让花活着，至于开花……还得研究好一阵子。
　　盛闻景小学失去父亲，去完成大学学业前，母亲也因病去世，只留下他和年幼的弟弟。
　　这阵子大学生放假，盛年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定好了回家的火车票，撒着娇要求哥哥来接。
　　盛闻景在电话这头说，飞机快一点，把火车票退了换飞机。
　　盛年立即嚷道：“火车便宜，也更安全！去飞机场还得提前三小时去坐大巴呢，我才不要浪费睡觉时间。”
　　小时候缺钱，长大就会处处计较，养成习惯后很难更改。
　　如今，盛闻景的身家已不同以往，手头能够立刻投入使用的钱也不在少数，早就过了捉襟见肘，整日要为钱奔波的苦楚。
　　火车到站，回家的学生推着行李箱呼啦啦走出来许多。
　　“哥！”
　　米色大衣的黑发男生冲倚在车边抽烟的盛闻景挥挥手。
　　盛闻景将烟捻灭，直起身。
　　盛年飞快跑到盛闻景面前，炫耀道：“我出检票口就立刻看到你了！眼力不错吧！”
　　“嗯。”盛闻景接过盛年的背包，一并放进后备箱。
　　盛年在车边转了圈，诧异道：“哥，你又换车了吗？”
　　“之前那辆放在工作室，谁有需要谁开去用。”盛闻景催促盛年上车，车子缓缓驶离火车站，距离市区六公里时堵在高架上不动了。
　　盛闻景把着方向盘，偏头问正在玩游戏的盛年。
　　“什么时候学车，到时候哥送你一辆开着玩。”
　　“不想……”盛年扁嘴说。
　　“我不想学，学车好晒……”
　　盛闻景失笑，“又不是让你夏天学。”
　　“趁现在，先把科一科二考了。之后学校要求实习，你回这边来上班，自己找，或者我帮你找。”
　　“我才刚回家！”盛年委屈又不满，可怜兮兮地双手合十，“我想吃肉，先请我吃肉。”
　　“哥哥最帅，哥哥最好。”
　　“世上只有哥哥好，有哥哥的年年像块宝。”
　　盛闻景：“……”
　　他正欲说什么，车载通讯显示来电，是吕纯。
　　“老板，今早有个叫常道宪的人打来电话，说有位姓顾的先生想请你吃饭。”
　　“我想你应该还没起床，就想着等下午再告诉你。”
　　吕纯说：“但刚刚肖老师来工作室找你，有事商量。”
　　盛闻景问：“他怎么不直接打我电话。”
　　“啊？”吕纯纳闷地回头看了眼肖询秋，然后捂着话筒小声说。
　　“肖老师说当面谈比较好嘛，还说要请我们一起吃饭呢。”
　　盛年从旁听着，直到盛闻景挂断，才问道：“肖老师的专辑我也听了。”
　　盛闻景：“你觉得怎么样？”
　　“舞曲听着像是要立刻结婚。”
　　“肖老师他不会恋爱了吧？”
　　盛闻景抿唇，突然盯着盛年，盯得盛年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半晌，他回拨。
　　吕纯：“老板你有什么吩咐。”
　　“我不在市内，过几天才能回工作室，肖询秋有什么想问的，让他直接发消息就好。”
　　“至于顾先生的请客，我没空。”
　　身着黑白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开满紫藤花的别墅，南半球的气候温暖宜人，适合身体虚弱的人休养。
　　他在花园摇椅中看报纸的男人身后停下，道：“如顾总所料，他果断拒绝了我们的邀请。”
　　“老常，你说他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变过呢。”顾堂摘下金丝眼镜，疑惑道。
　　锋利，尖锐，时刻都昂着头颅不愿服输。
　　他在监控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看着盛闻景毫不犹豫挥舞棒球棍击昏他的时候——
　　杀人犯法，所以盛闻景一定在脑内上演了无数次，以各种方式将他杀死的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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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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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七岁介于青春期与成熟之间，比十八岁幼稚，比十六岁成熟。
　　渡过七八岁猪狗嫌后，叛逆纷至沓来，具体体现在早恋逃课，顶撞老师，和家人吵架之类的日常生活。
　　少年起床前，在床边清醒了会，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
　　盛闻景昨天半夜回家，还没顾得上洗漱便枕着玩偶睡着了。
　　高二上半学期休学后，他便一直在面馆打工，昨日老板接了个团体的单子，一连送出百来份套餐，忙到晚上十一点才关店。
　　摆在房间墙角的钢琴布满灰尘，盛闻景大概两个月都没有碰过它了。
　　因为长时间的劳动，导致他的掌心已经起了不薄不厚的茧，即使每天都用护手霜保养，也很难保持手指不受伤。
　　对于弹钢琴的艺术生来说，手指的灵活度，是支撑完成一首曲子的关键。
　　他将手掌放在眼前，稍微动了下，尝试着做出演奏的手势。
　　很快，盛闻景无声地叹气，然后把手重新缩回被子。
　　如果不能保持每日练习，他很快就会遗忘那些已经学会的曲子，甚至是，无法找到前段时间，突破瓶颈后的畅快。
　　别人的十七岁，拥有数不尽的快乐，以及如同小山般的功课。
　　而他盛闻景的十七岁，大概是只有后厨干活时，被汗打湿的衣服，以及医院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
　　被子应该是盛年晚上偷偷跑过来给他盖的，盛闻景撑着床沿缓缓坐起，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
　　桌角放着保温杯，打开就能喝到尚还温热的红枣汤。
　　盛闻景喝了口，甜蜜的红枣汤迅速润泽着干涸的喉咙，以及并不舒服的脾胃。热气缭绕，随着他睫毛的弧度，在他眼角湿润地停留。
　　盛年今年才十岁，却比任何一个十岁的孩子懂事。
　　前几天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他已经能自己炒西红柿鸡蛋了，以后即使没有哥哥帮他准备晚饭，他自己也能很好地养活自己。
　　丁点大的孩子，能说出“养活”这种词。
　　盛闻景不知该欣慰还是该难过，但看着盛年的表情，他还是笑着将盛年抱在腿上，捏捏他的脸蛋说：“年年真厉害。”
　　父亲死后，即使抚恤金能够供他和盛年长大，直至完成学业，但那也只是基于没有任何重大变故的原则上。
　　胃癌这种无法治愈，只能拖延生命延续时间的病，很大程度上，存活是与投入的金钱成正比的。
　　短短一年内，家中积蓄便被花了大半，眼见银行卡中的数字逐渐趋于零，盛闻景只能决定先放弃学业，打工赚钱填补家用，至少不要让这些钱消失得太快。
　　他是艺术生，在同龄人还在学习简单的曲目时，他的琴技已经能支持他学习更深层次的东西。
　　书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奖杯，那都是他曾经站在镁光灯下，接受万众瞩目后留下的灿烂。
　　即使母亲告诉他，人各有命，只是她要走得早一点而已。
　　但没有人会放任亲人离开而无动于衷，已经失去父亲，如果母亲也离开，这个家就散了。
　　每周周日是他的假期，老板心善，知道他家中有年幼的弟弟，以及患病的母亲，休假的工资也照常给他结。
　　趿拉着拖鞋来到钢琴前，推开钢琴盖，盛闻景将食指放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下。
　　烂熟于心的进行曲从指缝溜走，即使长久未练习的生涩，让他在转折连贯中有磕绊，但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
　　“哥哥。”
　　门忽然被开了个小缝，盛年趴在门边小声说：“哥哥。”
　　琴声戛然而止，盛闻景微笑着敞开怀抱，盛年立即冲进来，扑到他怀中。
　　“对不起，吵醒你了。”盛闻景抱歉道。
　　盛年打了个哈切，哥哥怀里很暖，也很软，他喜欢被盛闻景抱着。
　　盛闻景目光落在盛年的手肘，“这是怎么伤的？”
　　“没怎么。”盛年缩了缩肩，他的睡衣袖子短，遮不住胳膊上的淤青。
　　“怎么摔的？”盛闻景耐心道，观察着是否有伤到筋骨。
　　盛年支支吾吾，“做饭的时候，从凳子上摔下来了。”
　　当他以为要挨骂时，盛闻景一转平时不愿他自己做饭的态度，温和道：“不如在灶台边铺张防滑地垫，再把凳子放上去就不会乱动了。”
　　“待会我们在家做饭，送去医院，之后就去市场里买一块。”
　　盛年蹭蹭盛闻景，脆生生道：“好！”
　　之前盛闻景考虑过，是否让盛年转寄宿生，但遭到了盛年的强烈反抗，小屁孩甚至以绝食威胁。没办法，盛闻景只能拜托邻居在接自家小孩的时候，也捎带将盛年领回来。
　　医院那边，是由小姨一家在帮衬着照顾，小姨和姨夫都在医院里上班，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们便好。
　　盛闻景年龄还小，实在无法在照顾病人的事情上出力，只能全力照顾盛年和自己，保证不让母亲担心。
　　对于休学这件事，母亲初次听闻，还是教盛闻景钢琴的老师打来电话，老师可惜盛闻景辍学，希望盛闻景能够恢复学业。
　　周晴将盛闻景叫到身边，平静地问他，你真的决定好浪费学习学习时间，以及自己的天赋，情愿外出打工吗？
　　“家里不需要你来承担责任。”
　　盛闻景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贴着裤缝，道：“我在学校办理的是休学，等你病稍微缓解一些的时候，还会回学校继续学业。”
　　“钢琴呢？”周晴又说。
　　“琴技什么时候练习都可以，即使五六十岁也有成功的机会。”
　　盛闻景说：“但我觉得，妈妈只有一位。”
　　“等我大学毕业，你还能带着年年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话音刚落，盛闻景看到周晴的眼眶陡然通红，他知道自己的理由充分到母亲无法拒绝。
　　胃癌发展地太快了，医生的意思是，病人的病情有可能一夜之间恶化，发展至晚期只能等死，做多少化疗都无法抑制器官衰竭。
　　“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抵达医院时，周晴正与人聊天，她的气色难得红润，看到盛闻景带着盛年，连忙招手道：“小景，傻站着干嘛，快进来。”
　　周晴身旁坐着的人也同时望向门口，盛闻景愣了下，脱口而出：“韩老师，您怎么来了？”
　　韩左笑道：“两个月都不见人影，看到老师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是，老师您今天不是有教学班吗？”盛闻景快步走到韩左身旁，将在家洗好的水果拿出来，“老师您吃。”
　　韩左并不是教盛闻景钢琴的第一位老师，却是对他最关心，帮助最大的。
　　“我这次来，是想着小景既然已经辍学，不如就趁这段时间将钢琴重新捡起来，好好练练，多参加比赛，为以后艺考铺路。”
　　既然盛闻景也到了，韩左便说明来意。
　　“可是韩老师，我已经……”盛闻景咬唇，“我想先为家里做点事。”
　　盛年左爬右爬，拖掉鞋子上床，和妈妈躺在一起。
　　韩左摇头道：“你妈妈说你在餐馆打工，打工是体力活，体力劳动能赚多少钱？干活干多了影响手指灵活度，指头越变越粗，萝卜指怎么弹琴？”
　　“我有个老朋友，最近他家孩子正在找陪练，也是弹钢琴的艺术生，刚接触钢琴。他们想找个脾气好的，时间灵活随叫随到，最好住在家里。薪水按月结，至少这个数。”
　　他说着，比了个五。
　　盛闻景看着韩左笑吟吟的眼神，惊诧道：“上万？！”
　　“没错。”韩左说，“干得好还有奖金发。”
　　“可我只是高中生，怎么能拿这么多钱。”
　　韩左：“他家孩子也才十五六岁，叛逆期没法管，同龄人有共同语言，说不定那孩子还能听得进去。耳晕目染，你让他感受到钢琴的美妙，说不定也能推着他一块进步。”
　　这的确是份好工作，但太好了，好得让盛闻景觉得，那会不会是什么拐卖儿童的窝点。
　　盛闻景低头，蜷起手指，摇头道：“老师，我担心自己的实力不够，会丢您的脸。”
　　按照韩老师所说，对方家庭必定非富即贵，为什么不找更优秀的钢琴家教导呢？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甚至没有学过什么教学体系，从小到大凭借着丁点天赋才走到现在。
　　韩左见盛闻景犹豫，严肃道：“小景，我早就说过，你的天赋远超常人，如果放弃这份天赋，我和你妈妈都会为你感到惋惜。”
　　“之前将你的比赛视频发给那家人看，对方很满意你的琴技，如果放弃，就再也没有，边弹钢琴边赚钱的机会了。”
　　“弹钢琴……”盛年睡得迷迷糊糊，“哥哥弹钢琴，弹钢琴好听。”
　　周晴和韩左的目光都聚集在盛闻景身上，灼热地让盛闻景感到心底发慌，他能感受到老师的希冀，以及母亲的盼望。
　　这份感情太沉重了，让他根本无法拒绝长辈的善意。
　　良久，他将汗津津的手摊开，深吸口气道：“那我就试试。”
　　韩左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好，这才是好孩子！”
　　去那户人家报到前，盛闻景去面馆与老板说明情况，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连说几声恭喜，并在盛闻景离开前，送给他一大袋自家腌好的小菜。
　　翌日，与韩左约定好的时间是早晨九点，韩左在盛闻景家门口接人，然后驱车前往郊外。
　　“顾家几代都住在国外，最近寻根问祖，也想将国外的业务转移至国内，这才在H市落户。”
　　韩左介绍道：“这几天顾先生出差，只留两个儿子在家里。”
　　“待会去了不要紧张，表现地得体大方就行，自我介绍什么的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顾家的意思是，盛闻景尽可能快地住进家里，并表示已经收拾好一间客卧供以日常休息。
　　但盛年还在家里，盛闻景如果住进顾家，势必会忽略盛年。
　　他握紧安全带，深吸口气说：“嗯，我知道。”
　　夏日的热风，加速盛闻景的心跳，以至于他进入繁华的别墅区后，心脏止不住地砰砰直跳。
　　这是他未踏足过的世界，也是没有想象过会接触的阶层。
　　在他的意识里，那些拥有烟火气的老住宅小区，应该就是他最终的归宿。
　　人生安稳，没有过分的波澜，即使有生老病死，也不会过分地悲伤。
　　如花开花落，枝繁叶茂，一切都顺其自然。
　　别墅区的建筑布局，由紧密逐渐转而疏松，最后他们来到一扇镂空的，巨大黑色铁门前。
　　铁门有人操控，通过监控确定访客身份后，发出很清晰的“滴”声。
　　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铁门向里打开，车道两边是栽种着松树的草坪。
　　松树已经很多年了，仰着头才能看到最顶端，靠近时，阴凉的风从其中吹来，吹散额前萦绕许久的暑气。
　　很明显，顾家拥有着这片住宅区中，最幽静的地方。
　　身着燕尾服的男人站在欧式别墅前等待，韩左的车刚停下，他便上前为他们开门。
　　盛闻景还没接受过这种待遇，一时没敢立即下车。
　　男人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顾氏在这里的管家，常道宪。您可以叫我常管家。”
　　盛闻景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左脚踩右脚，险些摔倒。
　　常道宪扶着盛闻景，笑道：“小心。”
　　“顾家有很多个家吗？”盛闻景忽然问。
　　“是的，所以我是这处住宅的管家。”常道宪耐心解释道。
　　他抬头对韩左道：“韩先生，夫人已经准备好茶点，只等您和盛老师一起用下午茶了。”
　　盛老师？
　　盛闻景迷茫，是指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的主角似乎都有四章前不会出现的坏毛病）不，顾堂还是出现了。


第5章 
　　在盛闻景对新称呼陷入沉思时，韩左已经拉着他往里头走了。常道宪始终与他们保持一米的距离，恰到好处地给盛闻景缓冲机会，也让韩左多叮嘱盛闻景几句。
　　年龄小的孩子露怯，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初次是可以被原谅的。
　　顾夫人从花园走到会客厅，一眼便看到游廊那头，被韩左牵着发愣的少年。少年身着简单的白短袖，一条水洗牛仔裤，人很白，虽然低着头，但脊背挺得很直，能看得出家中有细心教导的痕迹。
　　学艺术的孩子，尤其是自小接触的那种，自身特质很强烈，能够在一群没有接触过艺术的人中脱颖而出。
　　盛闻景就是这样，很难有人能忽略他的存在。
　　“你就是小盛老师？”
　　管家领盛闻景与韩左来到顾夫人面前，韩左倒格外熟稔地坐在沙发上，他拍了下盛闻景的背，让盛闻景不得不抬起头去回应顾夫人的声音。
　　女人有双上挑的凤眼，说话很慢，音调似掺了糖水般甜蜜。
　　盛闻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不由得放轻呼吸，小声道：“您好，我叫盛闻景。”
　　只要自我介绍说出口，再想找话题就简单了，顾夫人立即笑道：“小盛老师的名字也很好听。”
　　“您……您还是叫我名字吧，我还没有资格做老师。”
　　这位顾夫人太温柔了，跟盛闻景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有钱人似乎不太一样。
　　他上学的时候，班级里也有家中富裕的同学。他们的父母大多严肃，不苟言笑，每次开家长会时，都能看到这些人骄傲地昂着头，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孩子最优秀。
　　一汪春水，盛闻景被顾夫人牵着去花园的时候，看着她打理精致的发髻想道。
　　顾夫人笑着将盛闻景安排在葡萄架下的楠木椅上，盛闻景刚坐好，眼前便出现一盘切好的云朵蛋糕。
　　他顺着持盘的手向上看，那是另外一位他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这人和刚刚引他进门的常道宪装束一致。
　　“他也是家里的管家。”顾夫人将银质甜品叉放在盛闻景掌心中，道：“吃吧，我亲自做的，一个小时前新鲜出炉。”
　　如果将甜品叉摆在盘边，按照盛闻景的性格，恐怕只会道谢，并没有品尝的心情。但将餐叉拿在手中，即使他想放下，也得考虑是否会扫主人的兴。
　　“谢谢。”
　　须臾，盛闻景如顾夫人所期盼的那样，吃下第一口。
　　顾夫人很明白该怎么做，才能让盛闻景在如此阵仗略微舒口气。
　　缓解紧张与紧绷的，大概只有甜点能做到。
　　盛闻景一口气吃掉半个云朵面包，蓬松轻盈的口感，伴随着柠檬皮的香气萦绕舌尖，他不由地对顾夫人道：“真的很好吃。”
　　得到夸奖的顾夫人笑得更温柔了，“我家两个孩子，都不喜欢吃甜品，所以每次做好都不知道该请谁品尝，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以后住家里，我每天都做给你吃。”
　　闻言，盛闻景放下甜品叉，认真道：“我不知道我的水平是否能胜任这个职位，听韩老师说，您看过我的比赛视频。”
　　“只是您给的工资太高了，贸然让我在您家陪练不如先听我弹一首，看看我的水平如何，再做决定。”
　　顾夫人与韩左相视一笑，了然道：“果然是个很真诚的孩子。”
　　韩左与顾夫人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在学生会认识，毕业后保持友谊至今。
　　因为是信任的朋友推荐，顾夫人才放心请盛闻景来。
　　三角钢琴摆在会客厅与花园之间的落地窗下，看得出顾家应该只是将这架琴当作摆设。
　　盛闻景调整好琴凳高度，快速在脑内回忆，自己之前参赛获奖的曲目。
　　即使他向顾夫人提出试弹，是因为担心顾夫人看不上自己的水平，而在之后反悔。但于他本身来说，盛闻景对自己的技巧十分自信，他自信顾夫人只要听自己演奏一曲，再也不会在任何他这个年龄的同龄人身上，听到更美妙的琴声。
　　自学习钢琴开始，他在无数人口中听过赞赏，七岁的盛闻景会脸红，而两三年后，他已经能从容且熟练地接受夸奖，并微笑着说谢谢。
　　盛闻景双手放在腿面，缓慢地调整呼吸，目光变得沉静的同时，抬手，轻巧地落在黑白琴键之上。
　　初夏的闷热，随着日光的旺盛而攀升至最高，普照之下，暑气裹挟着慵懒席卷整片天空。
　　植物繁茂的地方，凉意总是能沿着地底逐渐扩散至地表。
　　清凉的风按捺灼烧，如浣纱般轻缓，逐渐融入与景致相接的走廊。拂过柔软娇嫩的花，流连于少年的指尖。
　　从不断跃动的食指，再到稍显轻缓的拇指，每一处的停顿与轻重都恰到好处。
　　“肖邦作品48第一号，C小调夜曲。这是他两年前参赛的曲目，感情处理得比之前还要好！”
　　韩左不由得脱口而出。
　　这首夜曲，是盛闻景升入高中时，初中时代最后一次参赛的作品。
　　这也是他与韩左成为师生后，拿回的第一个奖项。
　　韩左向顾家推荐时，也提供了那次参赛的录像带，只是他更推荐顾家去听盛闻景高中时期的演奏，这盘录像带便没被打开。
　　如果顾夫人在听过那次的演奏，再来对比这次，她望向盛闻景的目光应该更惊讶一些。
　　“——哐当！！！”
　　正当盛闻景弹至全曲高潮时，突如其来的瓷器破碎声通天而降。
　　紧接着，被分散的水流从二楼向楼下花园垂直倾泻。
　　打断盛闻景的演奏。
　　琴声戛然而止，不待盛闻景有所反应，顾夫人快步向外走了几步，上方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妈，对不起啦，手滑！”
　　顾夫人抿唇道：“告诉二少，我们正在倾听盛老师的演奏，以后由盛老师陪他一起练琴。”
　　“是，夫人。”常道宪点头，离开会客厅。
　　钢琴摆放的地方离落地窗很近，此时所有窗户都被推去暗处，以至于整个空间与花园都是彻底通透的。
　　盛闻景觉得裤脚有点异常，他低头，发现泥土混着水渍，一齐打湿了他的右腿。
　　钢琴侧边也稍显泥泞。
　　没等他说话，顾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顾夫人抱歉道：“小盛老师真不好意思，我现在让人去找套干净的衣服，你先去楼上客房休息，等换好衣服后我们再讨论之后的事情。”
　　“嗯，谢谢。”盛闻景没推辞，跟着另外一位管家去室内电梯。
　　顾家的客卧在四楼，是整幢建筑的最高层。
　　主人家的美意，是想客人获得最幽静的休息环境，以及走出房间，来到露台的时候，放眼望去观赏另外一片花圃美景。
　　盛闻景在客卧里坐了会，发现这间客卧似乎连接着另外的房间，很快，他又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声音不像是鸟叫，但也并非猫狗。
　　好奇之下，他缓缓走向阳台，从左侧的三层台阶跨上去。随着视野的开阔，映入眼帘的是椭圆形水池，以及大片耷拉在墙面的紫藤花。
　　还有……
　　一团雪白的东西。
　　雪白团子在花丛中缓缓蠕动，盛闻景向前走了几步。
　　听到陌生脚步声的雪白团子，猛地从花丛中拔起头，大尾巴也随着它的动作，在空中转了一圈。
　　盛闻景看清那是什么后，愣了下，随后脑海里对物种的认知很快回归。
　　这是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狐狸。
　　狐狸身上还挂着花瓣，它与盛闻景对视没多久，突然抖了抖皮毛，紫藤花扑簌簌落在爪边，然后慢条斯理地冲着盛闻景走来。
　　盛闻景没见过真正的狐狸，小时候倒是去过次动物园，但他印象最深的是棕色大熊。
　　狐狸在距离盛闻景半米的位置停下，转了两三圈后，试探着用尾巴在他脚边象征性地扫了几下。
　　盛闻景穿着拖鞋，脚踝裸露在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份丝滑。
　　既滑，也痒痒的。
　　狐狸冲他发出类似于婴儿音调的叫声，随后突然在他脚边卧倒，露出柔软的肚皮。
　　盛闻景眨眨眼，“你是想让我摸摸你吗？”
　　他问。
　　狐狸扭动身体。
　　盛闻景觉得这只狐狸好玩，对人类也没有恶意，应该是顾家养的，才能这么亲近人。
　　狐狸被他揉了几下，然后扒拉着盛闻景的手，钻进他怀中。
　　拥抱狐狸，好似抱着一只大猫。盛闻景将下巴放在狐狸脑袋上，狐狸嘤嘤叫唤几声，不动了。
　　白狐狸体温高，相当于抱着只暖炉。即使吹来的风凉爽，也不得不让盛闻景出了一身汗，他只能向更清凉的水池挪动。
　　水池是半开放型，做成了摇篮的形状，用两根支架牵引着植物向摇篮四周延伸，以至于他走近了，才发现遮挡阳光的那部分中，还藏着个正在休息的人。
　　那人手长脚长，半倚在靠垫中，脸被书捂着，右臂放在身侧，左手搭着一瓶化了一半的冰水。
　　他的裤腿也湿透了，一直洇到膝盖。
　　“请问——”
　　“你是刚刚弹钢琴的那个？”
　　盛闻景的声音，与青年的提问同时响起。但盛闻景在对方开口后，立即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原来他没睡着。
　　青年取下虚掩着脸的书，露出一张与楼下顾夫人神态极为相似的脸。
　　他双手撑着地，半直起身，重复道：“昨天调音师刚来过，音准怎么样？”
　　“很好。”盛闻景答。
　　顾夫人气质温婉，但眼前这个人浑身透漏着生人勿近的态度，疏离地几乎驱散盛闻景的闷热。
　　伴随着起身的动作，他手臂肌肉若隐若现，看起来像是一拳能够打穿三个的那种。
　　他彻底站直前，盛闻景没想到他比自己高这么多。
　　顾堂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清瘦少年，他向他伸出手，沉声道：“我叫顾堂，你是。”
　　他顿了顿，眼神中并未浮现疑惑，盛闻景想，他应该是正在等自己的自我介绍。
　　“我叫盛闻景。”
　　顾堂：“看来我们以后要经常见面了，盛老师。”
　　盛闻景微微摇头，道：“演奏被打断了，顾夫人还没有正式告诉我是否能胜任。”
　　“但我想你应该是，目前我家能找到的最好的同龄陪练。”顾堂淡道，“相信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
　　盛闻景垂眼笑了下，指尖残留着狐狸的温度。
　　骤然抬头，“是的，我确认以及肯定。”


第6章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发亮，额头与肩颈都汗涔涔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红润。
　　顾堂观察着盛闻景，不觉手中的书被狐狸叼走。
　　露台的阴凉皆在他们脚下，可风却穿梭着将空气里的温度中和，疯狂掠夺着这份舒适。
　　很快，盛闻景便不再想与顾堂保持这种若隐若现的对峙。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好和初次见面的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尴尬，或者是敌意。
　　毕竟他要在这家做陪练，免不了上下楼与顾堂碰面。
　　顾堂虽然比他年龄大，却并不是楼下那些长辈的年龄，因此，盛闻景自然而然不会保持，方才在顾夫人身边，谦虚而恭敬的态度。
　　于他而言，除了自家没什么钱之外，其余各方面都比同龄人优秀，过分谦卑就是自降身份，主动低人一等。
　　盛闻景主动挪走视线，俯身摸了摸在腿边打转的狐狸。
　　“这是你的狐狸吗？”他问。
　　顾堂目光垂直向下，轻巧地落在盛闻景低头后，露出的那一段线条极为流畅的颈线上。
　　白狐狸叼着书与盛闻景玩拉扯，盛闻景稍微用力，狐狸咬不住就嘤嘤叫。四爪抓地，拱起尾巴与屁股，活泼又讨人喜欢。
　　顾堂偏头，道：“看起来它似乎更喜欢你。”
　　“它不喜欢你吗？”盛闻景跟着问。
　　白狐狸是四年前抱回家的，顾堂随祖父上山打猎，狐狸被猎人设置的捕兽器夹断了腿。顾堂刚走近，狐狸便极通人性地呼救。
　　后来，狐狸便留在了顾家，成为顾堂的宠物。
　　“开饭的时候会。”
　　说着，顾堂摸了摸裤兜，找出一小袋用透明包装袋密封的狐狸零食。
　　包装纸发出沙沙的响声，狐狸立即灵敏地丢掉书，回身兴冲冲地朝着顾堂扑去。
　　顾堂只用一只手，便能将整个狐狸轻而易举地捞起来。
　　零食只有指甲盖大小，顾堂捏在手中，向狐狸发出命令。
　　“三。”
　　“二。”
　　“一。”
　　就像训练狗狗的服从性般，他拉长音调，让零食在手中停留的时间长些，而狐狸需要在对食物的渴望中，按捺天性中的猎捕基因。
　　对于人类来说，这几十秒不算过分漫长。但动物的寿命短短十几年，即使是一秒，也对它来说极为珍贵。
　　“吃吧。”顾堂很满意狐狸的反应，又拿出几粒零食作为奖励。
　　被吊着胃口许久，又对零食馋到流口水，可狐狸在吃到零食的时候，仍放慢速度，尽量用舌头将零食卷入口中，避免尖锐的牙齿磕到顾堂。
　　“盛老师。”
　　盛闻景聚精会神地看着狐狸吃零食，四下寂静，只有狐狸的吞咽声异常明显。在狐狸吃掉最后一粒时，男声响起。
　　那是带他上楼的管家。
　　管家站在不远处，双手自然垂下，恭敬地对顾堂微微点头，然后对盛闻景说：“换洗衣物已经放在客卧床头了。”
　　“谢谢。”盛闻景道谢。
　　狐狸砸吧砸吧嘴，挣扎以顾堂作为跳板，顺势扑向盛闻景。
　　盛闻景的怀抱又被柔软与重量填满，他拖着狐狸的后爪，正欲将狐狸再度还给顾堂。
　　谁知刚做出动作，狐狸威胁般地哼哼。
　　盛闻景：“……”
　　“客人先走。”顾堂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露台。
　　盛闻景目不斜视地向前，但直觉告诉他，顾堂应该是在打量他。
　　初夏的风乱吹，数缕合成一股，从后推着盛闻景。
　　他突然闻到一股，极淡的乌龙茶味。
　　茶香苦涩，却很清爽。
　　紧接着，盛闻景迅速意识到，这应该不是什么香水之类的东西，或者是烹茶时所充盈满室的物理熏香。
　　很多香水会使用茶叶做底，暖调大多使用茉莉花，或是红茶之类的。而乌龙茶，最适合作为冷香的基础，茶味浓郁时，清冽中裹挟着苦涩，却又不似苦丁茶般难以下咽。
　　在场只有三人，管家，自己，以及。
　　——顾堂
　　是Alpha才能散发出来的信息素的味道。
　　人类除极为明显的第一性征外，十八岁是道谁都躲不过的分水岭。男性与女性的第二性征，会在十八岁这一年，将所有人再次进行更为细致的归类。
　　强大如能够标记Omega的Alpha，分化为这种性征的人，通常在体质上更为强大，凌驾于其余两种性征之上。换句话说，如果这是二次元的纸片人世界，那么每位分化为Alpha的人，都是被系统选中，设置为高攻高防，天生带着金手指的主角。
　　与前者相悖的Omega，拥有这种性征的人虽然不比Alpha那么强大，却也没有过分柔弱。倘若以第一性征为基准，他们才是人类体质最正常，最平均的存在。
　　前两种性征的强弱过分极端，二者之中，Beta充分担当天平。既没有Alpha过分表露强势，散发信息素引导Omega臣服。也不会如Omega般，每月须得度过三四日的发情期，发情期的敏感，很容易让Omega们被Alpha刻意以信息欺负，从而达到目的。
　　十七岁正是分化前最后一年，这个年龄的少年人，能够清晰地分辨第二性征。
　　Beta分化成功后，接下来漫长的人生，都不会再闻到那股，气味各异的特殊信息素。
　　或许是性征区别过分明显，Omega更容易在艺术中展露头角。这是自然对于Omega，这些体质稍微弱小的群体的偏爱。
　　拥有敏锐的直觉，脆弱却异常坚毅的性格，柔软不服输的灵魂。
　　当然，这也只是大部分三分之二Omega的性格。
　　剩下那三分之一，活得类似于战斗民族行事风格，潇洒不羁，往事随风。
　　人类的有趣，不仅于生活中发掘。性格与性征的碰撞，也是专家们经久不衰的研究方向。
　　换好干净衣服，再次下楼，盛闻景看到会客厅多了两个人。
　　狐狸的主人，顾堂。以及满脸写着不情愿，低头摆弄游戏机，长得与顾堂七八分像的少年。
　　顾夫人先是警告似地看了眼儿子，然后重新笑着对盛闻景道：“小盛老师的演奏我也见识过了，虽然被打断，但你的水平毋庸置疑。”
　　合同一式两份，在茶几上摆着。
　　顾夫人旋开钢笔，先签署属于她的那份。
　　陪练或是家教，尤其是这种未经培训机构，通常是不会严谨到签合同的地步。
　　盛闻景没想到顾家如此郑重且正式。
　　接过钢笔时，顾夫人提醒他先看合同。
　　“谢谢您的信任。”盛闻景浏览结束，在签自己名字前，说。
　　顾时洸在盛闻景落笔间，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爆发道：“找陪练找家教，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擅自把人塞进家里，我不要！我不要陪练！”
　　“我不想弹钢琴！”
　　“凭什么哥不弹钢琴，偏要我弹？”
　　“你和爸再生一个不行吗！”
　　说罢，他猛地抓起抱枕，发疯般地朝着盛闻景扔去。
　　嘭——
　　不偏不倚，准确且快速地砸至盛闻景侧脸。
　　他低着头书写，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击，也没有让笔尖有半分偏移。
　　盛闻景三个字，字体端正笔锋劲道。
　　“顾时洸，向盛老师道歉。”
　　顾夫人严厉道。
　　“我不！”
　　“凭什么要我对陌生人道歉！”顾时洸顶撞道。
　　盛闻景将合同整理好，在顾夫人还未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将其双手交给顾夫人。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盛闻景说。
　　顾夫人见盛闻景面不改色，当下愧道：“让你见笑了，本想请你和韩左一起吃饭，但现在……我们下次再约，好吗？”
　　“是我的荣幸。”
　　盛闻景又道：“那我什么时候来您家中陪练？”
　　“相信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还有个上小学的弟弟需要照顾，可能不会一直住在您家。不过在休学这段时间里，我会随时待机，只要您打来电话，我会尽快赶来。”
　　“这不是问题，时洸平时也得去学校上文化课。等他入学后，就有课程表了，到时我们再约时间。”顾夫人的气似乎消了点。
　　韩左与盛闻景告别顾夫人，离开顾宅时，一直没出声的顾堂，突然主动提出送二人至市区。
　　“去买狐狸零食。”顾堂对母亲说。
　　没等顾夫人说什么，韩左倒乐呵道：“我待会还有补习班的课，和小景家不顺路，正愁没人送他。”
　　盛闻景看向韩左，欲言又止。
　　“那我负责送盛老师，韩叔叔自己开车回去工作。”顾堂从茶几左侧的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对盛闻景道。
　　“盛老师，请。”
　　“其实你有机会拒绝，为什么不告诉韩左？”
　　顾堂带盛闻景去车库找车的时候，随口问道。
　　盛闻景提着顾夫人打包好的甜点，食品袋都封闭不了它们散发的甜蜜。
　　他跟在顾堂身后，坦率道：“韩老师只能送我到附近的地铁站，但你可以送我到小区单元楼门口。”
　　“很多小区不允许陌生车辆入内。”顾堂说。
　　盛闻景轻轻啊了下，空荡的车库充斥着他和顾堂的脚步声，这里应该算是除空调房外，顾家最凉爽的地方了。
　　“我家在未改造的旧城区，老旧小区没有物业。”


第7章 
　　认识不过一小时，两人便同乘前往市区。
　　盛闻景是无所谓，他偏头去看车窗外飞速划过的风景，眼神没聚焦，整个人放空般凝固在副驾驶。
　　未来很长时间，他都会通过这条公路，在家与顾宅之间来回奔波。
　　顾堂通过后视镜观察盛闻景，视线却不能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当他正欲挪回时，盛闻景忽然抬头，自然而然对上他的目光。
　　“即使这条路鲜有人来，但也该遵守交通安全规则，不是吗？”盛闻景说。
　　顾堂减缓车速，打开车窗。
　　盘山公路有很多转弯，顾堂车技很好，盛闻景并没有感受到颠簸。
　　彻底驶离这片清冷寂寥，来自于城市本身的热闹，重新占据盛闻景的五感。
　　“自己在车载导航设置终点。”顾堂忽然说。
　　盛闻景微微倾身，手指离显示屏只剩半厘米的时候，骤然停下。他缩回手，道：“送我到地铁站就好。”
　　顾堂左手搭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趣道：“请我送你回家的不是你自己吗？”
　　“我反悔了。”盛闻景弯弯眼眸，礼貌道：“安全意识很重要。”
　　地铁站附近下车前，盛闻景的手已经微微推开车门，却又在下一秒停顿。
　　他淡道：“你的易感期要来了吗？”
　　“嗯？”
　　盛闻景以为顾堂没听清，但他也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于是友好地笑了下，“谢谢你载我。”
　　“再见。”顾堂说。
　　盛闻景：“再见。”
　　Alpha虽然没有Omega的发情期，但偶尔也有不太方便的时候。
　　独属于Alpha的易感期，让Alpha无法完全掩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如果这个时候，突然碰到进入发情期，在外晃悠的Omega，很有可能因为人体本能而造成一场不小的慌乱。
　　因此，盛闻景才会好心提醒顾堂。
　　不过他的好心有限，并不能完全奉献爱心给一个陌生人。
　　将已经确定陪练的工作告诉周晴，盛闻景在家附近的市场里买了块防滑垫，顺带发消息问盛年，有什么想吃的。
　　盛年说想要冰棒。
　　模范弟弟盛年，已经在盛闻景回家前，准备好了酸甜可口的酸梅汤。
　　“哥哥，今天怎么样？”盛年兴冲冲问道。
　　盛闻景指了下放在鞋柜上的合同，盛年小跑着去看。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去陪练，但之后我可能不会经常在家陪你，自己一个人睡觉，可以吗？”盛闻景问。
　　小时候盛年怕黑，尤其是父亲去世后的一年里，对黑暗的恐惧几乎到达顶峰，每晚都是在盛闻景房间里依偎着睡着。
　　“我早就不害怕了。”盛年看不懂合同里的条款，兴致全无地回到哥哥身边。
　　盛闻景将冰棒掰开，递给盛年，从阳台翻出很久之前学习钢琴的课本。
　　“哥哥，弹钢琴真的很有趣吗？”盛年好奇道。
　　自盛年有记忆开始，盛闻景就一直在学习演奏与文化课之间，琴房、学校、家，三点一线来回奔波。如果不是家中变故，盛闻景应该更投入于提升技巧的练习，而不是为钱发愁。
　　“不知道。”盛闻景说。
　　很小的时候，有人告诉父亲，盛闻景的手指纤长，很适合弹钢琴。于是，懵懵懂懂的盛闻景，被父亲牵着手，跌跌撞撞地走进少年宫。
　　起初学习钢琴的时候，盛闻景几乎每晚都哭。他听着楼下小孩玩闹的声音，觉得他们吵，心情烦躁。忽而又想到，自己这么喜欢安静，而钢琴却是叮叮咚咚极吵闹的东西。
　　心烦之中添加几分被强迫的不甘，盛闻景哭得更全心全意。
　　边哭边弹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渐入佳境，不再流眼泪，变得专注钻研琴技。
　　当盛闻景回过头去看自己走过的路，蓦然发现，那些曾经令他痛苦，拘谨的日子，居然全部消散于意识之间。
　　纷至沓来的是金灿灿的奖杯，被众星捧月的闪耀，他站在领奖台，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弹下去也很不错。
　　至少，他也不会再找到其他，自己喜欢且愿意尝试的东西。
　　天赋令他更轻易地理解乐谱，在老师的指点下一点即通。只需再努力那么一点，比常人再努力一个小时的练习时间，他就能一骑绝尘，俯视所有同龄人。
　　盛闻景喜欢这种被仰望的感觉。
　　今天在顾家，顾时洸突然反抗，即使他砸向的是盛闻景，盛闻景也能理解他心中的气愤。
　　盛闻景帮盛年捋顺脑后翘起的头发，问道：“年年，你有想过学习些什么其他特长吗？”
　　“……没有。”盛年想了想，“我也没有哥哥的天赋，做个平常人不好吗？”
　　平常人？
　　盛年接着道：“我做普通人，哥哥做全世界最特别的那个。”
　　盛闻景愣了下，着实没想到这种话，居然能从盛年这脱口而出。
　　是网络太发达，小孩们都成熟过早吗？
　　半晌，盛年的冰棒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努力嘬着最后一点葡萄味果汁。
　　盛闻景说：“那说定了，你要好好长大。”
　　“嗯！”盛年重重点头。
　　午后兄弟两在客厅摆着的凉席里睡了会，盛年有作业要写，盛闻景从旁辅导。
　　如果是盛夏，时间会被拉得更长，也更容易令人焦躁。
　　盛闻景忽然想到了几小时前，顾家凉爽车库中，萦绕在鼻翼间，清苦的乌龙茶信息素。
　　十七岁的他，还不能很好地理解，信息素对于人类本身的吸引。但闻过这么多信息素，似乎只有顾堂的，让他能在感受后，产生短暂的回忆。
　　或许是顾堂本身的气质，让人一见难忘。
　　那是只有用金钱与财富，堆砌而生的矜贵。
　　越穷的人，物欲越大，却因手中没有钱挥霍而作罢。
　　暴发户被称作暴发户，是因其脱离贫穷后，为了添补内心的空虚，报复性地以金山银海，满足精神上的满足。
　　显然，顾堂并不属于这类人。
　　顾氏祖上积累财富，后而远赴海外。严格来说，他算是半个外国人。
　　只有生来富裕，从未经历拮据的人，才能保持对钱权的不在乎。
　　因为唾手可得，所以就连普通人不可直视的东西，也能随意获取，或者抛弃。
　　闲暇时，盛闻景喜欢坐在小区附近的广场上，观察每个从他面前经过的路人。
　　而当他下意识想研究顾堂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想与此人接触，甚至是无意间，双方相碰的眼神。
　　潜意识让他主动远离，好奇心使他面对顾堂时，总是忍不住顶撞，甚至将自己与他对比。
　　事实上，他并没有任何能够与顾堂比肩的能力。
　　反正只在心里想想，又不会少块肉，盛闻景这样告诉自己。
　　翌日。
　　学校还没放假，盛年小朋友仍需上学。
　　盛闻景从被窝里把人捞出来，看着盛年大汗淋漓的小脸，好笑道：“既然这么热，怎么还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不、不想。”盛年打着哈切，想重新回到床上。
　　“不想上学……”
　　盛闻景不惯盛年赖床的毛病，警告道：“我去做早饭，待会要在饭桌前看到你。”
　　十分钟后，盛年洗漱完毕，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开饭。
　　撒娇归撒娇，盛年从不敢在盛闻景这得到，类似于长辈对待小辈的心软。
　　比如不想上学，那今天就不去了，在家休息也没什么大不了。或者是约定好只能吃一颗糖，而他还想吃第二块，卖个乖甚至还能得到第三块。
　　父亲去世，母亲住院，盛闻景就是一家之长，带领着年幼的弟弟生活。
　　盛年敬仰优秀的哥哥，视他如榜样。却又觉得他过分严厉，每一步都遵守规则，再也没有见过比哥哥还要苛刻的人了。
　　送走盛年，盛闻景还要带着熬好的粥去医院。
　　站在公交车站，等待公交时，他收到一条最新的好友申请。
　　“顾堂。”盛闻景毫无感情地念出名字。
　　拇指放在绿色同意按键处，良久，他又蜷起手指，将手机放回书包。
　　顾堂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有了顾时洸弹钢琴的态度，盛闻景也稍微对他即将陪练的学生，有了大概的了解。
　　恐怕之前请的那些老师，离职前都不是特别顺利。
　　因此，顾家才另辟蹊径地寻找同龄人。
　　一个人喜不喜欢钢琴，内行人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他是否拥有渴望。
　　搭乘公交前往医院的距离，如果不堵车的话是四十分钟。
　　大清早，医院门口便挤满了求医问诊的人。
　　听许多医生说，医院是最能听到这个世界上，诚恳祷告的地方。
　　再没有任何场所，能够像医院般，充满各种复杂情绪。
　　每道感情都发自内心，令人动容。
　　那时父亲在急诊抢救，盛闻景被周晴从睡梦中叫醒，甚至还抱着自己喜欢的小熊。
　　周晴哭得双眼通红，在他面前却擦干眼泪，镇静地安排他的去处。
　　“妈妈要进去签字，你先坐在这好不好，无论什么人和你说话，都不要理，也不要擅自离开座位，让妈妈回头就能看到，好不好？”
　　周晴很喜欢用“好不好”这个词，因为是商量的语气，所以盛闻景愿意听，觉得这样自己也有参与家中的任何决定。
　　不觉中，他居然走到了急诊区。
　　刺眼的红光占据视线，急诊二字大刺刺地嵌进墙壁，LED灯使其在雪白墙面中，更添几分夺目。
　　当此起彼伏的器械声，病床滑轮滚动的急促，骤然急停的车轮摩擦，这些争分夺秒的瞬间，尽数收入盛闻景耳中时，眼前的“急诊”，成为吞噬生命的血盆大口。
　　盛闻景敛眉，再度拿出手机，同意了顾堂的申请。
　　并主动发送消息。
　　[你好。]
　　顾氏薪水很高，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很快，顾堂也回以你好。
　　并问道：“盛老师有空帮忙挑选钢琴吗？”


第8章 
　　[什么时候？]
　　[明天。]
　　[好的。]
　　一问一答极为简介，很符合盛闻景对顾堂的印象。
　　与此同时，同城异地的顾堂也是这么想的。
　　他坐在落地窗下，不远处的顾时洸正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顾堂出门买狐狸零食的时间里，顾时洸又和顾夫人吵了一架，连带着遭殃的，是盛闻景才弹奏过的昂贵三角钢琴。
　　顾时洸很听话，但唯独在学习这件事上，与家中长辈不断起冲突。
　　顾夫人再温柔，对于小儿子的叛逆，也会做出父母应有的管束。
　　来家里做陪练的盛闻景，虽说只是高中生，却已能隐约看出他的未来，光明灿烂而充满掌声。
　　顾堂刚从英国结束研究生阶段的学习，拿到学位后，预备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再为以后的发展进行新的规划与打算。
　　父母将他也带回国，是想让他帮忙管管顾时洸的脾气。
　　顾家二少脾气不好，最爱随心所欲，总想一出是一出，以至于即将成年都无法定性。
　　豪门很忌讳这种不学无术的子弟，尤其顾氏长房出了位，在父母为其铺展的道路上，孜孜不倦严以律己的榜样——
　　顾堂。
　　最好的榜样，最差的例子，居然能够同时出现在一个家庭里。
　　虽然离谱，但也并不令人惊讶。
　　其实顾堂听到盛闻景下车前那句话了，早在他和盛闻景一道离开天台的时候，他便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但这几日不是他的易感期。
　　他的易感周期是二十八天，算时间下下周才会发作。
　　风向是朝着盛闻景那边吹，盛闻景脚步的停顿，恰巧就在他感受到那缕风吹过之后。
　　当时顾堂正无意间瞥到盛闻景的小腿。
　　水洗牛仔裤是宽版的，正好遮住盛闻景下身腿部线条。但在走动过程中，线条又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来。
　　隔雾看山，盛闻景居然瘦得很。
　　少年没有锻炼过的身材，像是春日被突然拔高的禾苗，青翠柔韧，腰细得似乎只用一条手臂便能环住。
　　不禁让顾堂思绪飘远。
　　通常男孩长身体是什么时候？女孩子的最佳发育期在初中。那么男孩呢？初中与高中之间？
　　盛闻景这么瘦，发育也应该晚些，很有可能今年会继续长个。
　　易感期中的Alpha，理应是最快发觉身体异常的那个。但直到他看到盛闻景不自然的停顿，才发现自己的易感期居然提前到来了。
　　盛闻景只提醒了顾堂一次，顾堂想确认盛闻景是真的闻到信息素的时候，盛闻景却忽然没那么好心了。
　　他语气淡地似乎想快点摆脱顾堂，好像送他进市区的不是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堂从逐渐暗淡的手机屏幕中，看到自己一闪而过的脸。因为很快盛闻景便回了他的消息，他说好的。
　　简洁明了，聊天框顶端甚至没有出现正在输入中。
　　这个人，连时间都不想问清楚。
　　搞艺术的人都有怪癖，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个盛闻景才十几岁，行事作风也……也太有性格了吧。
　　顾堂想。
　　暮色微合时，盛闻景收到来自于顾堂约定的时间地点。
　　护工家里有事，今夜他待在病房陪护。
　　因为打工的缘故，盛闻景没能陪在周晴身边。面馆的工作早出晚归，一整天的体力劳动后，他已经没有更多的体力，以及充盈的心情逗周晴开心。
　　过度劳累会勾起本能的委屈，他想到现状只会难过。情绪低落就爱睡觉，睡觉补充体力还修养身心。
　　盛闻景回：[好的。]
　　他正在为周晴削苹果，周晴边看电视剧边织毛衣。
　　周晴见盛闻景盯着手机，笑着问：“还没来得及问你，找你陪练的那家人，人品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周晴叮嘱道：“虽然给的工资很多，但要是受了委屈，也不能自己咽下去，不想干又不好意思直接提的话，就去找韩老师，他会帮你安排。”
　　“韩老师打过电话？”盛闻景问。
　　周晴点头，她从枕头底下抽出软尺，冲儿子招手。
　　盛闻景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走到妈妈跟前，听到周晴沉吟片刻，疑惑道：“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有吗？”盛闻景低头扭了扭身体。
　　周晴将软尺贴着盛闻景腰腹，盛闻景眨眨眼。
　　“腰围没变。”周晴又量他的肩宽，确认道：“上次量尺寸，我记得是两个月前。嗯，肩宽多两厘米，身高应该也长了。”
　　盛闻景微微歪头，张着嘴打了个悠长的哈切。
　　医院陪护病床并不舒服，或许是有妈妈陪伴的缘故，盛闻景难得睡了个无梦的好觉，早晨自然醒的时候，他发现周晴正在为他掖被角。
　　“妈妈。”盛闻景哑着声。
　　周晴笑着揉了揉盛闻景露在被子外的手。
　　盛闻景刚醒，手上还没劲，虚拢了下妈妈的手，“早安。”
　　“早安。”周晴说。
　　与顾堂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分，顾堂说他要去的店，是家私人定制，店面在东郊不好找。
　　“你家在哪，我可以来接你。”顾堂说。
　　盛闻景先道谢，婉拒他来家门口等待的好意，也并未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在医院。
　　“等很久了吗？”盛闻景在市区内的公园门口等待顾堂，刚过十字路口，便看到顾堂那辆车流中极显眼的豪华跑车。
　　他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没有。”顾堂答。
　　出医院时，盛闻景顺带在住院部水房洗了下头发。
　　主治医生早晨查房后，提出周晴还需再做两个常规检查。盛闻景来回取化验单，跑了不少地方，太阳升起，气温逐渐上升，他汗淋淋地回到病房后，站在镜前看着自己不太规整的模样，决定稍微清理下。
　　虽说想要速战速决，但赶到约定地点时，他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
　　盛闻景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顾堂调转车头，等待红灯熄灭。
　　车内安静，盛闻景有点不太自在地揉了下脖颈。
　　此时，顾堂突然开口问：“我弟弟的事，还请盛老师多费心。他本性不坏，只要好好说话，还是能听进去的。”
　　盛闻景用无名指勾了下垂在耳边的碎发，将它们全部拨去耳后。
　　“你弟弟的情况很正常。”
　　他自知理亏，迟到是不争的事实，对方主动挑起话头活跃气氛，也是第二次见面，他不能再像昨天那样，莫名失心疯地挑衅防备。
　　盛闻景说：“很多弹钢琴的人都不喜欢钢琴。”
　　“你也是？”
　　“不算是。”
　　“对钢琴又爱又恨？”
　　“小时候不喜欢。”
　　顾堂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沉沉笑起来，“但时洸十七岁还是很厌恶。”
　　似乎只有提及家人的时候，顾堂才会露出笑容。
　　盛闻景想了想，回答道：“如果真想他对钢琴感兴趣，不如让他赢一次。”
　　顾堂：“赢？”
　　“嗯。”盛闻景点头，“小时候捧起第一座奖杯的时候，我才发现弹钢琴其实会让我获得很大的满足。”
　　“是胜负欲。”顾堂说。
　　“类似吧。”盛闻景到没有过多的非要赢的心态，很多时候，奖杯与荣誉，都是伴随着刻苦练习而水到渠成。
　　就像武侠小说里的练功，内力足够强横，才能在武林大会拔得头筹。
　　气氛在交谈中逐渐松懈，盛闻景也没先前那么拘谨。
　　顾堂打开车载音响，选择较为舒缓的钢琴曲，然后从储物盒里拿出巴掌大的喷雾，对着自己后颈喷了下。
　　透明磨砂瓶身上，贴着阻隔剂的标识。
　　“不好意思，时间到了。”顾堂说，“这种喷雾的药效只有五小时。”
　　虽是解释，但盛闻景隐约觉得顾堂话里有话。
　　他岔开话题道：“距离那家店，还有多久路程？”
　　“五十分钟。”顾堂道。
　　“饿吗？我这有饼干。”
　　盛闻景摇头。
　　他们聊了许多有关于演奏的事情，这是顾堂从未涉及过的领域，因此，盛闻景挑了几个比较好笑的突发状况活跃气氛。
　　顾堂这个人，很善于引导话题，也乐于倾听，并适时提出疑问。
　　有问有答的聊天才有趣。
　　抵达私人订制店后，盛闻景才发现，其实顾堂早已与对方在线上预约好了款式，今天来，只是为了交钱。
　　店家认出了盛闻景，两人临走时，还送了盛闻景一个水晶钢琴模型。
　　回程途中，盛闻景一路捧着模型。
　　顾堂问他，“你很喜欢这种小摆件吗？”
　　“不喜欢。”盛闻景笑了下，“但这是对方的心意。”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重感情的人。”
　　盛闻景啊了声，他想说什么，却忽然抿唇，缓道：“也不算是。”
　　人的心意，在送出的那刻珍贵，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便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对于盛闻景来说，陌生人的心意比熟悉的人更珍贵。
　　因为萍水相逢，日后不会产生交集，感情会在迸发的瞬间定格。
　　而彼此相识，总会在交往的过程中产生摩擦，如果某一方的利益遭到破坏，受损失的那个，定会变成吃人的野兽。
　　晚饭时分，他们才再度回到市区。
　　顾堂将车开到一家私房菜后院，熄火后，有人上前打开车门。
　　“这家菜馆的清水娃娃菜很不错。”顾堂边解安全带边说。
　　盛闻景没动，安静地等他收拾好一切。
　　“你今天邀请我出来，其实是为了请我吃饭吗？”
　　顾堂站在车外，俯身对盛闻景说：“如果我说，这是只因为我太饿了，你会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吗。”
　　“不会。”
　　盛闻景答，“我只会感谢你，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吃私房菜。”
　　回答出乎顾堂意料，倏地，他发现盛闻景对他露出浅淡的笑意。
　　“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你家能够雇用我。”
　　“按理说，你家其实是购买了我所有的时间。有关于钢琴的事，我都该随叫随到。”
　　“所以今天这顿，是老板额外给的加班费。”
　　“顾老板，你还在易感期，待会不宜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会影响阻隔剂的效用。”
　　盛闻景好心提醒道。


第9章 
　　晚饭结束后，盛闻景拎着一小盒打包好的甜点站在路边，顾堂和他并肩站着，等待店员将车从停车场开出来。
　　甜点是顾堂主动提出，请盛闻景带给盛年的。
　　“对了，合同中有写你家地址。”顾堂说。
　　盛闻景微微点了下头。
　　话说到这份上，盛闻景道：“如果你忙的话，还是送我去地铁站。”
　　“如果我不忙呢？”
　　“那谢谢你送我回家。”
　　盛闻景干脆道。
　　他很少有与陌生人初次见面后，心中会腾升不要观察我的意识，
　　顾堂就是这样一个让他处处感到不适的人，他的每一步，似乎都隐藏着更深的试探。这份试探在双方隐约对峙下，显得格外尖锐凸出。
　　如果这就是顾堂的习惯，那么两个习惯相同的人，如果无法迸发出灵感的火花，那么就只有两片海域相交，或者海浪之间对抗时，一方以压倒性的趋势获胜。
　　“如果下次你想约我陪你出来散心，没有必要再找借口。”盛闻景用脚尖踢了下脚边的石子。
　　远处闪烁的车灯异常醒目，那是顾堂的。
　　顾堂：“我看你对我母亲倒很毕恭毕敬。”
　　“毕竟她是甲方，顾少爷并不负责我的薪水。”盛闻景弯眸笑了笑，“而且搞艺术的人，应该有脾气，你说是不是。”
　　“是。”顾堂答，“那么你的脾气是什么？”
　　没等盛闻景再回应什么，跑车在面前停下，店员小跑着来到顾堂身旁，将车钥匙还给他。
　　华灯初上，盛闻景贴在车窗边观赏夜景，手指边在透明玻璃上画了个全，随口道：“你为什么要叫顾夫人母亲。”
　　母亲大多出现在书面语言中，而并非日常称呼。
　　妈妈更符合生活中，对于母亲这一形象的亲昵。
　　更有肉麻的，甚至会喊妈咪。
　　他单手撑着下巴，微微偏头去看后视镜里的自己。
　　刘海被充盈着青草香气的风吹得上下翻飞，蹭地眼角痒痒的。
　　“华人的圈子，有时比你们想象得更加封建迷信。”顾堂解释，“就像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TVB影片。”
　　可比起封建迷信，财富更显得珍贵难得，不是吗？
　　盛闻景说：“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我命中带煞，迟早有大劫。”
　　“巧了，我也是。”顾堂失笑。
　　不知是酒足饭饱后，血糖陡然升高后造成的兴奋，还是今夜夜色美妙，以至于盛闻景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过。
　　挂在唇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堂聊着这座城市里的风景。
　　抵达盛闻景小区楼下时，顾堂将车停稳，看了眼熟睡的盛闻景，开着车灯靠在车头纳凉。
　　虽说是老小区，但绿化做得很不错，现在还不是夏蝉鸣叫的时候，盛夏活跃起来，应该会十分吵闹。
　　指针指向十点，楼上住户大多是老人，已经纷纷熄灯休息，四下寂静，就连行人都很少路过。
　　他掏出手机看了会股市，又与研究生时期的导师讨论了会之后研究的方向，导师提出可以帮他写推荐信，将他推荐给他在学生时代求学过的老教授。
　　顾堂正欲感谢，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盛闻景正推开车门，双手撑着膝盖，腿脚发软地下车。
　　“早上好。”顾堂玩笑道。
　　盛闻景捂着嘴打哈切，声音闷闷的，“现在是几点。”
　　“你只睡了半小时。”
　　“要喝水吗？”顾堂问。
　　盛闻景暂时还没彻底清醒，缓了会才说：“不好意思，我又浪费你的时间。”
　　顾堂耸耸肩，无所谓道：“最近休假，没有事情做。”
　　“不请我去你家做客吗？”他又说。
　　盛闻景站在原地没动。
　　“……”
　　半晌，顾堂笑道：“开玩笑，祝你好梦。”
　　上楼前，盛闻景前脚跨进楼门，后脚听到顾堂说：“我们还算是陌生人吗？”
　　“今天是第二面，不算熟人。”盛闻景说。
　　“那熟人是怎么称呼你的。”顾堂又问。
　　他没给盛闻景回答的时间，又道：“韩老师叫你小景，母亲也叫你小景，我想，你应该对我叫你小景，不会感到抵触吧。”
　　盛闻景嗤地笑了声，调转身体朝向，“那我叫你什么？小堂？”
　　他看到顾堂的眼神，忽然没那么友好了。
　　“你看，这就是你叫我小景时，我自己的切身反应。”盛闻景摊开手掌，“我也不高兴你叫我小景。”
　　“不如我们各自叫对方大名。”
　　“或者，用‘喂’代替也行。”
　　盛闻景上半身隐藏在黑暗中，头顶的感应灯很久就坏了，他能看得清顾堂，而顾堂不一定能发现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或许我们不应该这么剑拔弩张。”顾堂缓道，“毕竟以后要相处的时间很多。”
　　是啊，盛闻景无声道，以后他们会经常见面。
　　“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究竟是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
　　顾堂问。
　　盛闻景摇头，“并不是讨厌。”
　　“可能……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他调侃自己，“不讨人喜欢，有很多刁钻的毛病。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本身不会和除自己之外的人交往。”
　　说到这，盛闻景忽然卸掉全身力气，苦涩道：“抱歉。”
　　有时，那些艺术家总有怪脾气的话，只是盛闻景给自己不喜欢与人交往的借口。
　　他很清楚自己的脾气，当意识到这份缺陷的时候，再想更改为时已晚。
　　错过与同龄人的交往，使得他不再明白，处于人群中该怎么做，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出。
　　与此同时，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的性格，让他无意识选择成为焦点。
　　十七岁的盛闻景，游离于人潮之外。
　　“就当我是个没文化的文盲，毕竟、毕竟我连高中学历都没有，是个辍学打工，即将成年的……”盛闻景的声音逐渐变小，最终再也没有力气继续。
　　他用气声说：“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你家能雇用我，对我，以及我全家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顾堂单手插兜，看着盛闻景的肩膀轮廓，在说话间逐渐耷拉，但他没打算安慰，这本就是摆在现实，难以绕过的坎，没有人能代替盛闻景。
　　而生在物质资源丰富的顾堂，还没有这种与对方共情的能力。
　　并且他相信，以盛闻景的智商，大抵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安慰是情感的善意，却并不能使现状获得任何改善。
　　从第一眼看到盛闻景的时候，顾堂就确定，盛闻景这种人，哪怕尚在成长，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刻，他也多次果断拒绝外力的支撑，凭借性格一力扛起。
　　天才都孤僻。
　　“你又在观察我。”盛闻景幽幽道。
　　话罢，他转身就走。
　　虽说两人不欢而散，但盛闻景还是没忘掉带给盛年的小甜点。
　　盛年已经自己洗漱睡着了，只在玄关留下一盏灯。
　　盛闻景将甜点放进冰箱保存，餐桌的透明玻璃碗中，是剥好皮的橘子。
　　橘子外壳已经有点干了，盛闻景坐在餐厅吃完，又喝了杯水，带着装满红枣汤的保温杯进卧室。
　　因为已经睡过一觉，导致他暂时还不想休息，于是从抽屉里拿出之前编好的曲谱，手指模拟弹奏的姿势，边想边继续写下去。
　　从去年开始，在韩左的建议下，他开始学习自己编曲。
　　通过韩左找来的教材，以及视频学习，每月至少保持两首钢琴曲的编写，每首时间最少一分半。
　　曲子是否好听不重要，重要的是养成创作习惯。
　　国外很多音乐学院都极为注重学生自我创造，如果盛闻景大学想申请这些学校，必须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通过韩左的引导，他已经计划好了未来十年的发展道路。
　　十八岁是人生最重要的跨越期，他的第二性征也将就此确定。
　　身边同学纷纷讨论着自己会分化成什么型号，到了盛闻景这，他宁愿没有第二性征。
　　因为极大可能是Omega，Omega的创造性更丰富，几乎占据钢琴家群体中的百分之九十。
　　但Omega的体质太平庸了，甚至对于男性来说，有些过分柔弱。
　　无法保护任何人，即使身边的人不需要他保护。
　　长子的身份无时不刻使他约束自己，好笑的是，他也遵守这种无形的规则。
　　编曲卡壳，整整两个小时，盛闻景坐在书桌前没有任何进展。
　　他正欲洗漱转换心情时，顾堂发来消息。
　　[水晶模型落在车里了。]
　　盛闻景想也不想，回道。
　　[你想要的话就送你，如果觉得没地方放。]
　　[丢了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顾堂：[你白天说，这是对方的心意。]
　　盛闻景无奈。
　　[麻烦你帮我保存，改日我把它带回家。]
　　顾堂今天回家太晚，却没想到顾夫人还没休息。
　　“吃饭了吗？”顾夫人敷着面膜。
　　顾堂走到母亲身旁，屈膝抱了她一下，点头道：“吃了，今天下午去帮时洸买了新钢琴，他人呢？”
　　“车库里没看到他的车。”
　　顾时洸虽未成年，却已经学会如何开车，稍不注意，他便呼朋唤友，去后山飙车。
　　管都管不住。
　　提起这个，顾夫人便生气，“已经叫管家去找了，等你父亲回国，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别生气，小心皱纹。”顾堂笑笑，从怀中拿出一小袋草莓。
　　“路上有人卖自家产的小草莓，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顾夫人的注意力没被草莓吸引，她指着顾堂手中另外的水晶钢琴，问道：“这也是你买的？”
　　“是盛老师临走时落下的。”
　　顾夫人诧异道：“你们见面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
　　顾堂解释道：“毕竟是时洸的老师，我们对人家好一点，他也能更上心。”
　　“再说，就连韩叔叔都在您面前赞不绝口，可见他日后的发展不可估量。”
　　“如果我们能和他交朋友，说不定会带来其他隐性价值。”
　　“……你和你父亲还真是。”顾夫人自知无法改变儿子，于是摇头可惜道，“什么都要权衡利弊，追求利益。”
　　“这样是交不到真正的朋友的。”


第10章 
　　自那晚不欢而散后，盛闻景两周内再未接到来自顾家的任何电话。
　　除了去医院照顾周晴，盛闻景每天还会学习四到五个小时的文化课。如果放弃加强记忆，极大概率在日后复学后跟不上节奏。
　　周晴化疗掉发掉得厉害，索性直接请理发师将头发全剃掉，她摸着自己光头开玩笑，说像剥壳的鸡蛋。
　　小姨应和着周晴，盛闻景靠在墙边沉默。
　　病人心态好，对病情有很大的缓解。但盛闻景无法像周晴那般洒脱，每次化疗，他都没有勇气帮着照看。
　　他躲在家中，看着护工发来化疗结束的消息，才敢稍放松些，陷入沉睡。
　　气温抵达三十度的那天，顾堂发来一张电子课表，是顾时洸的。
　　顾时洸最近忙着开学，很多事情都没彻底安定，顾夫人拿到学校课表后，立即做了一张钢琴课时间安排。
　　周一至周四，盛闻景需要留在顾家过夜。顾时洸晚上七点半才下课回家，钢琴课八点四十分开始，十一点半结束。
　　周六周日，各练习五小时。
　　顾堂询问盛闻景有无异议，盛闻景回没有。
　　他上下滑动着课表，除钢琴课外，剩下的时间，都由顾家家庭教师为顾时洸补习文化课。
　　怪不得顾时洸对学钢琴这事反应强烈，除非对音乐有执着的爱好，很少有人能坚持高强度的时间压缩。
　　盛闻景来回接送都由顾家负责，他背着包坐进专车，并站在顾家门前时，仍觉得不真实。
　　顾夫人出席活动还没回来，管家请盛闻景去客房休息。
　　盛闻景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适合顾时洸学习的教科书。
　　客房是上次他去过的那间，直通露台。
　　只不过露台没有狐狸，花倒依旧盛放。
　　属于顾时洸专属的琴房在三楼，连着他学习的书房。盛闻景路过的时候，顾家的佣人正在打扫，他们将工人施工后无用的隔音棉垫拿出来。
　　盛闻景后退几步，为他们让开通道。
　　顾家很大，大到如果一家人的作息并不一致，很有可能产生十天半个月都不见面的情况。
　　但这家人似乎格外注重亲属联系，客厅摆着他们的全家福，看日期，应该是每年都会合照一张。
　　盛闻景坐在露台摆设的秋千中吹风，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略微整理了下褶皱的裤腿，道：“下午好。”
　　顾堂：“下午好。”
　　他们的见面，每次都是以问好开始。
　　盛闻景说罢，继续坐进秋千里。
　　他正在看班级群里的消息，最近期末考试，班主任布置了很多任务。
　　即使休学，盛闻景也没有从原先的班级群中退出，老师会在群里发很多教辅资料的电子版，他能随时下载，老师也很愿意帮助他学习。
　　“母亲说她会回来晚一些，所以晚餐大概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顾堂怀里抱着狐狸问。
　　狐狸从顾堂怀里跳至地面，灵活地蹦了几下，最终钻进盛闻景怀中。
　　盛闻景摊开手，将收在掌心中的紫藤花瓣放在狐狸头顶。
　　“没有。”盛闻景低声说。
　　狐狸好像比上次更重了点，他小声问狐狸，“你的晚饭吃了吗？”
　　“它和我们一起。”顾堂说。
　　狐狸又不是人，怎么能跟人一起作息。
　　盛闻景松开狐狸，想将它还给顾堂。狐狸却对着他敞开肚皮，在秋千中打了个滚，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盛闻景。
　　“你的狐狸饿了。”盛闻景冲顾堂伸手。
　　顾堂不明所以。
　　盛闻景：“我知道你有带小零食。”
　　话落，顾堂先是愣了下，随后笑起来，他极慢地走到距离盛闻景半米的位置，道：“可小零食在哪呢？”
　　盛闻景揉揉狐狸的肚皮，“它都饿扁了。”
　　“真是个没有善心的主人。”
　　一看顾堂就是惯会吊人胃口，提起对方好奇心的人。
　　然而盛闻景并不吃这套，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猜谜。
　　宁愿让猜谜的人急死，他都不想自己钻进猜谜人的陷阱中。
　　顾堂猜盛闻景还在生气那晚的事，盛闻景表现出的每个动作，都表露着极强的距离感。
　　顾堂说：“我家有两处不能去，我父亲的书房，以及地下室。”
　　“我还以为，另外一处是你的卧室。”盛闻景掀了下眼皮，“你弟弟第一次上课，我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再次对我使用暴力，还请你们顾家安排信得过的人在场。”
　　“可从上次的反应看来，你并不怕他。”顾堂道。
　　是，盛闻景并不害怕顾时洸。
　　顾时洸一看就是花架子，并不如从小在孩子堆里玩出来的盛闻景。
　　盛闻景经常和同小区的男孩打架，小学六年级找初中生打，初中毕业时已经可以和高三硬碰硬。
　　“可我体质不好，太瘦了。”他将胳膊抬高，在顾堂眼前晃悠几下，“你看，这么瘦，顾时洸用点力就能让我骨折。”
　　“好，我会向母亲说明。”
　　出乎意料的，顾时洸第一堂课格外配合。
　　“其实你的天赋很好。”盛闻景合上书道。
　　顾时洸脸色铁青，冷道：“这还用你说？”
　　盛闻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顾堂，继续道：“因为你有基础，所以我们下次会学习另外一首夜曲，到时我希望你能将整个谱子背会。碍于还要去学校学习文化课，所以期限是两周。”
　　“背不会！两周时间根本不够！不行！”
　　“曲子很简单，我六年级就会弹了，当时我的老师要求我两天后将这首默写给他看。”盛闻景淡道，“听说顾夫人与顾先生的学历很高，根据基因遗传原则，我想以顾二少的智商，一定能够完成。”
　　顾时洸恶狠狠地盯着盛闻景，正欲开口骂人，转而发现顾堂正放下书看向这边。
　　他瞬间泄气，不情愿道：“知道了，现在能下课了吧？”
　　“盛——老——师！”
　　盛闻景弯眸，“好的，祝你好梦。”
　　根据盛闻景的观察，顾时洸应该是害怕顾堂的。
　　他看着顾时洸气势汹汹的背影，一时恍惚，觉得他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被父亲强制扭送培训班，坐在钢琴面前，忍不住幻想将可恨的琴键，一个个残忍掰断。
　　他没发现自己正在笑，以至于顾堂出声，都没能打断回忆。
　　“顾时洸怕我，所以只有我的话他才肯听。”
　　顾堂说：“你不喜欢我观察你，那么你自己呢？”
　　月色从白色纱帘之中穿透，落在顾堂脚边。冷调的白炽光照亮整个房间，盛闻景安静道：“为了不打消你弟弟的自信心，我撒谎了。”
　　“这首曲子，我五年级就能带着上台演奏。”
　　他的手虚虚按在琴键之上，“你觉得好听吗？”
　　顾堂：“我对音乐一窍不通。”
　　“我想，优秀的钢琴家具备的特质，不应该是登入殿堂后，被全世界称作最高雅的艺术。最普罗大众的文艺，才是最优秀的存在。”
　　“例如欢乐颂，或者致爱丽丝这些耳熟能详的，深入大街小巷的钢琴曲，才是我最喜欢演奏的。”
　　一窍不通只是包装着礼貌下，对这首曲子的不理解与不欣赏。
　　“但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并不代表所有喜欢弹钢琴的人。”盛闻景耸了下肩，“不能否认的是，那些越难以欣赏的曲子，其中蕴含的技术含量越高。”
　　“所以我的意见是，如果顾时洸真的不喜欢，或许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逼他。”
　　须臾，盛闻景忽然对顾堂说：“最近我要参加一个比赛，正在练习参赛曲，你想听听看吗？”
　　因为是盛闻景也才刚开始学习的曲子，弹奏时不免磕绊。每次出现错误的时候，盛闻景都极快地皱下眉。当顾堂以为即将结束时，盛闻景又突然从头开始，连续弹了好几遍。
　　直到他手指微微发抖，没法再精准控制力道。
　　“如果是韩老师在场，一定会打我的手。”盛闻景叹道。
　　“我没听出什么不好。”顾堂安慰道。
　　盛闻景：“韩老师教训人的时候很凶。”
　　说着，他比划了下韩左打人专用的尺子，“上到大学生，下到小学生，他都打。”
　　为了照顾周晴，以及早出晚归打工，盛闻景已经很久都没有去韩左那里上课。
　　也就是说，小半年没被老师教训。
　　之后的几次钢琴课，顾堂仍准时坐在书房内的沙发中，顾时洸要想发火，恐怕还得看看他哥的脸色。
　　顾堂简直像是盛闻景镇压顾时洸的尚方宝剑。
　　顾堂出门与朋友酒吧喝酒，朋友端着酒凑到他身边，笑道：“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你，哪里的小妖精勾得顾少魂都没了，每次叫你出来，你都找各种借口。”
　　“时洸弟弟知道你老拿他当借口吗？”
　　顾堂无奈摇头道：“时洸不肯学钢琴，如果我不在，恐怕这次找到的老师都得被他再打进医院。”
　　“我说你家什么没有，非要他学钢琴，孩子不喜欢就不学了呗。”
　　“天天祸害钢琴老师怎么成？”
　　“这次又是哪位老师愿意撞枪口？国内国外？”
　　叮咚——
　　顾堂收到一条新消息。
　　盛闻景：[顾堂，你弟弟又把钢琴砸了。]
　　很快，家中管家也打来电话，常道宪道：“先生回家恰巧碰上盛老师上课，时洸少爷和先生吵了一架。”
　　顾堂蹙眉，他带着手机走到安静的地方，道：“盛老师呢？”
　　“盛老师的脸被划伤了，现在正在医院包扎。”


第11章 
　　整座城市陷入沉睡时，医院永远灯火通明。
　　出车祸的被送进急诊，医生后头跟着一串尾巴。男人在床上躺着哀嚎，实习医生正在为他做各项基础检查。肇事车主与伤者亲属争吵，夹在他们中间的是陪同而来处理事故的交警。
　　实习医生突然呀了声，伤者亲属连忙冲上去，慌张道：“怎么了，我儿子怎么了？”
　　“赔钱！必须赔钱！”说着，他猛地抓住肇事车主，又扯着交警喊道，“警察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我要告他，你、你给我赔钱！”
　　肇事车主拔高声音：“什么？你还想讹钱？医生还没检查出来毛病就想赖我头上，你家是老赖吧！”
　　交警无语且无奈地安抚，却也收效甚微，只能等待双方冷静。
　　“小同学，那个……你能不能稍微往左边坐一点。”
　　盛闻景端正坐在椅子上看热闹，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是对年轻夫妻，女人扶着肚子面色苍白，男人身上背着两个小包，手中是刚开好的缴费单。
　　医院座位是一排五个连坐，盛闻景挪至最边。
　　女人肚子大到已经没办法坐下了，只能躺着。盛闻景主动提出帮男人拿包，男人缓慢地让妻子躺好。
　　“谢谢，谢谢你。”男人边感激，边把包垫在妻子脑后，好让她躺着舒服些。
　　盛闻景脸侧伤口火辣辣的，唇角只要稍微动一下，都扯得伤口生疼。
　　他嘶嘶吸气，手指控制嘴唇活动范围，含糊不清道：“我帮你照看她，叔叔你快去缴费吧。”
　　来急诊的人，大多都有被突发不测而惊吓到的恐慌，能帮一点是一点。
　　看着男人小跑着远去的背影，盛闻景贴在孕妇耳边小声道：“姐姐，你想喝水吗？”
　　孕妇额角全是汗，盛闻景用纸巾帮她擦干，孕妇疼得笑不出来，但还是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些，回道：“怎么你叫他叔叔，叫我姐姐呀。”
　　“因为姐姐漂亮。”盛闻景说。
　　孕妇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手放在凸起的腹部，艰难却幸福道：“这里，很快就有个小妹妹出生了。”
　　周晴生盛年的时候，盛闻景还小，虽有模糊的记忆，却不知道生孩子艰难。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之前获奖，组委会给的小兔子徽章，轻轻将徽章放进孕妇掌心中。
　　“这是我钢琴比赛赢得的徽章，祝姐姐能平安生产。”
　　或许是获奖太多次，盛闻景已经没有刚开始赢得冠军的荣誉感。奖杯在储物箱里堆着，各式小徽章随意塞进书包侧口袋。
　　“老婆，妇产科来了！”
　　远远地听到丈夫呼喊，孕妇攥紧盛闻景的手，感谢道：“谢谢你，我一定会的。”
　　“加油。”盛闻景鼓励道。
　　“加油！”孕妇点头。
　　送走孕妇，疲倦如潮水般涌来，盛闻景一时迷茫，短暂地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
　　倏地，他面前的光被什么打散，阴影随之笼罩，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男声低沉优雅，如深藏多年的醇厚美酒：“那是你的获奖的证明，就这么轻易送给别人吗？”
　　“不值几个钱。”盛闻景答。
　　说着，他还从包里抓了抓，掏出一大把各异的徽章说：“这还有，你要吗？”
　　顾堂双手插兜，臂弯挂着休闲西装，他坐到盛闻景身旁。
　　右侧重量令盛闻景清晰地感受到下陷，使他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下，与顾堂保持距离。
　　“管家说是你主动要来医院处理伤口，并让他提前回家的。”
　　“嗯。”
　　“为什么？”
　　盛闻景垂眼，“我不想卷进你弟弟和你爸之间的战争。”
　　顾时洸发作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在他举起椅子砸向钢琴的时候，盛闻景没注意，来不及提前闪避。
　　这位小少爷做了他小时候不敢做的——
　　徒手掰琴键，并将琴身砸得稀碎。
　　迸溅起的碎片误伤盛闻景，导致顾先生气上加气，立即联想到之前许多位，被顾时洸折磨逃走的钢琴大家。
　　“因为你是小孩子，所以父亲更生气。”顾堂说。
　　盛闻景戴着鸭舌帽，顾堂屈起食指，用指骨将帽檐往上推了下，好让他能看到盛闻景的整张脸。
　　“缝了几针？”
　　“不知道。”盛闻景喉头滚动，突然说：“顾堂，我想吃蛋糕。”
　　“我请你吃蛋糕，去不去？”
　　顾堂见盛闻景不愿意告诉他，于是从他手中抽走诊断，欣然道：“好。”
　　常道宪在电话中并未告诉顾堂，盛闻景是缝了针的。
　　或许在顾先生面前，他也不会提及这点，为着顾时洸能少挨点教训。
　　这对盛闻景不公平，但常道宪是顾氏的管家。
　　常道宪是专负责顾堂生活起居的管家，在这个家里，只要成长到二十岁，就有自己单独的住宅，并配备一名管家。
　　现在的顾时洸还没这个资格，但因为兄弟二人关系好，常道宪在顾堂没有需要的时候，也会去顾时洸那里。
　　盛闻景胳膊也有误伤，但只是皮外伤，稍微用碘酒消毒即可，但愈合前不能碰水，导致碘酒的颜色与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深一块浅一块的。
　　缝三针，已经不是小事，更何况还是在脸上。
　　刚到急诊时，顾堂到处找人，听见护士站的护士随口聊到，刚刚接了个长得特别帅的高中生。
　　护士可惜道：“那气质，我活三十多了，还是头次见。实习生专程找了梁老师为他缝针，说是怕自己缝得不好，给人家留疤。”
　　“哎，刚刚我去看过一眼。梁老师缝的时候，病人一声没吭，还把送他过来的人给打发走了。”短发护士感叹。
　　“啧啧，你看人家这心理素质，有些成年人都比不了，真能忍。”
　　……
　　刚坐进顾堂车里，盛闻景闻到一股很淡的酒味。
　　于是问道：“你喝酒了？”
　　“没有，正打算喝。”顾堂回。
　　“所以是推了酒局来找我吗？”盛闻景摘掉鸭舌帽，捋了下头发，他打开车窗，继续说：“其实你现在更应该回家。”
　　“不是要吃蛋糕吗？”
　　顾堂在手机app中寻找还在开门的蛋糕店，但现在时间太晚了，许多口味不错的店早已歇业。
　　“你看的那些店都太贵了，即使开门我也买不起。”
　　盛闻景抱着书包说：“虽然便利店开着，但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吃那些便宜东西。顾堂，你还是回家处理你弟弟的事吧。”
　　虽然盛闻景的语气十分轻松，甚至还带着微笑，但顾堂却觉得盛闻景情绪不大对。
　　“十二点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现在吃蛋糕，也已经不算生日蛋糕了。”
　　盛闻景幽幽道：“送我在下一个路口下车就好，谢谢你，顾堂。”
　　如果盛闻景不说这句话，顾堂大可以直接将他撂至路边，但最后这句过分极具杀伤力，似乎谁现在抛弃盛闻景，都得接受良心谴责。
　　顾堂用舌尖抵着上颚，须臾，说道：“顾时洸也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盛闻景不回应了，低头认真地玩手机。
　　便利店随处可见，但如果想找盛闻景爱吃的黑森林蛋糕，还是颇有难度的。为此，顾堂带着他跨越半座城市，终于在一家便利店内，找到了最后一盒黑森林。
　　半夜开豪车，只为买十二元的小蛋糕。
　　顾堂偏头去看挑选关东煮的盛闻景，想，这应该也算某种意义上的行为艺术了。
　　果真搞艺术的人，脑回路都不是正常人能轻易理解的。
　　结账时，顾堂站在售货太前，盛闻景横跨一步挡住他，晃了晃自己的付款码，笑道：“我自己来。”
　　他向售货员多要了个甜品叉，带着关东煮与顾堂走出便利店。
　　顾堂：“母亲喜欢做甜点，如果她知道今天……昨天是你的生日，一定会亲自做蛋糕庆祝。”
　　顾夫人待谁都好，唯独对顾时洸严厉，这些盛闻景看在眼里。
　　他微微眯眼，很快又放松，道：“那你让顾时洸怎么想？”
　　“区区外人也敢吃我妈妈做的蛋糕？”
　　“还是，这个钢琴陪练已经够讨厌了，凭什么获得我家人的关心。”
　　盛闻景把黑森林蛋糕放在腿边，先吃关东煮。
　　顾堂是成年人，尽管他也经历过高中时代，但盛闻景想，他的高中时代一定没有过嫉妒之类的感情，因为本身就是强者，是同龄人追逐的对象。
　　正如盛闻景自己，他也并不嫉妒任何人，甚至偶尔站在琴房，看到那些还在没日没夜刻苦练习，演奏那些自己几年前便熟练掌握了的曲子，他甚至会产生莫名的怜悯。
　　盛闻景：“你比你弟弟拥有的更多，例如智商。当然，我并不是在诋毁顾时洸不聪明，而是他没有你的耐性，所以不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对他本人的进步有多大助力。”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回家的时候，不要让顾时洸知道，他在闯祸后，最需要哥哥安慰时，哥哥却选择和讨厌的盛闻景待着。”
　　“他太依赖你了，顾堂，你越接近我，他就对我的敌意越深。”
　　“不要再试图帮助我。”
　　盛闻景轻声，“而我也没有更多的耐心，足够支撑到顾时洸再次把我伤进医院。”
　　“但你家需要治病的钱。”顾堂一语戳破盛闻景的窘境。
　　盛闻景无奈地笑起来，他笑得双肩颤抖，握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发白。
　　“嗯，你说得没错。”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嘛。”


第12章 
　　黑森林蛋糕带着股可可特有的苦涩，在大量糖粉的均匀下，苦涩被冲淡几分，吃多了也不会觉得甜腻。
　　盛闻景双手交握，对着没有蜡烛的蛋糕许愿，然后用塑料甜品叉挖了很小一块吃下。
　　他将剩下的全部交给顾堂，顾堂想了想，“车里有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盛闻景晃了晃手指，做出禁止的手势。
　　顾堂玩笑道：“你算小孩？”
　　闻言，盛闻景挑起被碎发遮盖的后颈，脉搏抵着腺体的位置，极浅道：“第二性征没有发育，不算小孩吗？”
　　“如果我是Omega，你还会邀请我坐在你的副驾驶吗？”
　　这话说得很慢，盛闻景边说边考量着是否该继续，毕竟他真的很会察言观色。
　　一旦顾堂表现出细微不适，他便会立即终止这个话题。
　　“很多艺术家都是Omega，但你想做Alpha。”
　　顾堂的回答出乎盛闻景意料，却也在盛闻景能够理解的范围内。
　　他用的是肯定句，盛闻景笑笑，“听说第二性征觉醒前，人的本能会告诉意识，他到底会分化成哪种型号。”
　　“我觉得我是Alpha。”
　　这话说得自信，就像盛闻景笃定自己演奏水准十分优异。
　　“原来这就是你的生日愿望。”
　　顾堂了然。
　　他随手从储物盒中拿出新的Alpha阻隔剂，抛给盛闻景，在盛闻景不解的目光下，道：“定制款，刚从国外运回来，还没上市。”
　　“你家要破产了吗？”盛闻景用食指与拇指捏着瓶身，放在眼前晃晃，毫不掩饰语气与眼神中饱满的嫌弃。
　　“就送这个当生日礼物？”
　　“真寒碜。”
　　“……不过，是个好兆头。”
　　盛闻景最终评价道。
　　他趁顾堂翻找手机通讯录的时候，将阻隔剂收进书包夹层。
　　再抬头，顾堂已经一脚油门踩下去。
　　强烈的推背感使他不得不紧紧抓住扶手，甚至没来得及问顾堂要去哪。
　　黑夜给了他绝佳观察顾堂的机会，从顾堂紧绷的唇角，再到专注目视前方的眼睛。
　　顾堂好像是生气了？
　　但我没有惹他生气，盛闻景回忆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看什么？”
　　顾堂忽然回头道。
　　盛闻景纳闷，“我们去哪？”
　　“带你喝酒。”顾堂答。
　　啊……喝酒，盛闻景正欲摆手，却发现自己无法从扶手中离开。于是大喊道：“我不去，我要回家！”
　　顾堂没理他。
　　盛闻景重复：“顾堂！我要回家，我说，我要回家！”
　　……
　　酒吧内。
　　酒场进行过半，顾堂朋友看到顾堂又折回来，纳闷道：“回趟家有这么快？”
　　“你不是回家了吗？时洸弟弟没事吧。”他扬声问道，待顾堂走近了，搂住友人肩膀朝后看。
　　顾堂蹙眉：“看什么？”
　　“没带时洸过来？”
　　“我说你这哥也太不靠谱了，弟弟受委屈，就该把人带出来乐呵乐呵，放松心情！”
　　顾堂不习惯被人挨太近，他将朋友稍稍推开，道：“上次存在这的香槟还有没有？”
　　“巧了。”朋友一指放在果盘旁，喝了一半的褐色酒瓶道。
　　“只剩那点，要是想喝我再叫人去酒窖找。”
　　顾堂将酒瓶晃荡了下，去吧台酒保那取了个干净的酒杯。
　　“走了。”顾堂说。
　　朋友：“哎！你这人怎么……”
　　酒吧喧嚣，又正到最热闹的时候，钢管舞处镁光灯灼热，顾堂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朋友瞬间投入的兴奋喊声。
　　盛闻景安静地待在车上，倒不是他愿意待着。
　　“为什么锁门。”
　　顾堂打开车门，先将香槟递给盛闻景，才答道：“顺手。”
　　香槟还带着从冰桶中抽出的冰凉水珠，顺着盛闻景的指缝滴落在腿间，盛闻景倒换了只手拿着。
　　剩下那只也没闲着，又被顾堂塞进透明高脚酒杯。
　　盛闻景好笑道：“我真的不喝酒。”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种度数的香槟，只能当做饮料。”顾堂说，“黑加仑白葡萄味，稍微尝点不会醉。”
　　盛闻景：“……”
　　顾堂一副盛闻景今天不喝，他就不会放他走的态度。
　　“真的不会醉？”盛闻景已经能闻到酒瓶口源源不断的芬芳果香，化作细密的网，虚虚掩在鼻翼间，经久不散。
　　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盛闻景将香槟往酒杯里倒了点。
　　其实在看到香槟的时候，盛闻景心中隐约有点激动。
　　喝酒影响神经，不利于弹钢琴，再加上家中也没人喜欢喝酒，以至于他连啤酒都没喝过几口。
　　更别提比啤酒还要高一个档次的香槟。
　　他试探性地抿了口，正欲再多尝点时，顾堂却蹙眉将酒杯夺回去了。
　　“你脸上有伤，不能多喝。”
　　“啧。”
　　盛闻景不满，拔高声音道：“顾堂！”
　　“你有毛病啊！”
　　把人带到灯红酒绿的街区强行喂酒，味还没咂摸出什么，又突然抢走不许喝。
　　“今天是我生日！”盛闻景嚷道。
　　他盯着顾堂，半晌，顾堂突然舒展眉峰，笑了。
　　“可今天是你十七岁的第一天，凌晨。”男人学着盛闻景的语气，并着重强调凌晨二字。
　　盛闻景强忍打人的冲动，麻药劲过了，伤口又痒又烧。
　　就像他想揍顾堂的心，正在熊熊燃烧。
　　正儿八经跨入十七岁，几小时内的经历，比十六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
　　真正回家时，盛闻景突然发觉，自己居然有莫名其妙的不舍。
　　是因为生日，还是顾堂。
　　顾堂的确是个很有趣的人，有趣在他根本猜不到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和这种人交往，会让盛闻景产生浓厚的猜谜兴趣。
　　虽说交友选择越单纯的人越好，但那些人于盛闻景来说，行为举止太容易被猜透，很容易让他感到无聊。
　　顾堂就不会。盛闻景觉得自己惯有的思路，似乎总是无法与对方契合。又或者说，是顾堂刻意引导他，让他顺着他的逻辑猜测。
　　盛闻景躺在床上，摆弄着水晶钢琴模型，放在脸侧的手机屏幕闪烁。
　　顾堂：[我到家了。]
　　这样可不行啊，盛闻景无奈地想，怎么就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呢？
　　而且，顾堂似乎没有在意他对他的警告——
　　离他远一点，他在顾时洸身边陪练，才能过得更顺心。
　　盛闻景扯着被子闭眼。
　　半小时后，他起身去关台灯。
　　顺带将水晶钢琴模型重新放回书架，和那些奖杯待一块。
　　一个人忽略另外那个的意见，只能说明一点。
　　他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想法。
　　顾堂没有意识到，盛闻景在顾家的处境。
　　即使顾时洸使盛闻景受伤，他也只会站在顾家人的立场，作为顾时洸的哥哥想，这只是弟弟一时失手。
　　或许他来医院，是因为受伤的人是盛闻景，是个从见面就在观察他，并试图挖掘他想法，比他小很多岁的人。
　　盛闻景从未将自己当做小孩，他很早就意识到，同龄人的思维已经不适合他再使用。
　　现在顾堂觉得他好玩，过不了多久，就会觉得乏味，不再以他为中心。
　　想清楚这一点后，盛闻景觉得自己又舒畅，又憋屈。
　　两种互斥的心情交织，撕扯着逐渐混沌的意识。床边的风铃莫名在眼前打转，盛闻景看着雪白的贝壳，缓缓陷入梦境。
　　翌日，清晨。
　　盛闻景起床后浑身酸痛，每走一步，仿佛都能听到四肢百骸传来的哀嚎。
　　他站在穿衣镜前观察自己的脸，伤瞒不住，迟早得告诉妈妈。
　　在这之前，得先吃早饭。
　　医生强调，消炎药不可以空腹服用。
　　冰箱冻层里有现成的包子，放进蒸锅解冻加热即可。
　　盛闻景在书包里找消炎药时，手背抵到什么硬硬的东西，他纳闷地打开夹层。
　　是顾堂送他的阻隔剂。
　　“什么破玩意。”盛闻景毫不犹豫地将阻隔剂丢进垃圾桶。
　　生日送阻隔剂这种事，也就只有顾堂做得出来。
　　相当于对着Omega诚恳祝福，祝福你一月一次发情期，每次为期三十天。
　　再温和的Omega都会奋起挥拳，大呼晦气，回头在网络冲浪中虚拟跨火盆，并同时破口大骂三万次。
　　有钱人的脑回路太奇妙，盛闻景冷眼瞧阻隔剂，在包子加热结束时，又将阻隔剂捡回来，塞进柜子里。
　　这玩意通体英文字母，看样子还挺贵的。
　　不要白不要。
　　受伤的事，盛闻景在去医院前，提前和小姨通了气，先请她告诉周晴，好让她有心理准备。
　　“我没事，就是摔了下。”盛闻景笑道。
　　周晴眼眶都红了，心疼道：“怎么能摔成这样呢？疼不疼？怎么昨天不告诉妈妈。”
　　盛闻景：“也不严重，你不记得我小时候在床上玩蹦高，摔倒的时候正好撞在沙发上，下巴不也磕了一道口子吗？”
　　他逗周晴开心，说：“妈妈，那个时候你可是站在旁边笑哎，说我哭得越凶，你越高兴。”
　　那时父亲还在，周晴也不似现在这般患得患失。
　　盛家夫妻两的教育方针高度一致，男孩得放养。
　　每次盛闻景摔倒，夫妻二人都得先举起手机，并从各个角度拍照嘲笑，鼓励儿子自己爬起来后，才马后炮地呼呼痛痛全飞走。
　　盛闻景眨眨眼，双手贴在周晴脸侧。
　　“妈妈，呼呼痛痛，全飞走！”
　　“——噗。”周晴破涕为笑。
　　盛闻景强忍伤口处扯动的痛，疼得他几乎要眼泪横飞，痛觉伴随着耳鸣，不断牵动神经。
　　在水汽浸润眼眶时，他实在忍不住了，飞快将下巴放在妈妈肩膀，小声说：“真的没关系，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
　　所以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摔倒也不知道站起来。
　　而且，爸爸离开我们也没关系。
　　因为我一定不会离开你和盛年。


第13章 
　　生病导致心情脆弱敏感，所以需要照顾病人的人，更细心的察觉病人心理变化。
　　盛闻景待周晴入睡后，站在走廊安静许久，直到小姨从电梯间内走来，他才微动了下早已僵硬的双腿。
　　“怎么样？”小姨探头往病房里看了下。
　　盛闻景：“刚睡下。”
　　“待会我得去韩老师的琴房练琴，明天早上再来，我妈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你提前告诉我。”
　　周果叹道：“出这么多大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盛闻景抬手，不自觉地抚摸了下敷在伤口处的纱布，“也没什么，我自己能处理好。”
　　“我和你小姨夫商量好了，年年最近就跟着我们。就算出去给人陪练，也要注意一日三餐，不要吃海鲜之类的东西，及时换药。”
　　盛闻景觉得周果唠叨，他弯眸笑道：“知道了，小姨你可真啰嗦。”
　　“找打！”周果笑骂，顺带推了把盛闻景，“行了，这也没什么事，该干嘛干嘛，别总待在医院，多出去跟同龄人玩玩。”
　　她将兜里的酸奶塞进盛闻景手中，“护士长给的。”
　　酸奶又冰又凉，盛闻景在走廊喝完，才离开医院，前往韩左所在的培训班。
　　韩左与朋友共同经营一家钢琴培训班，盛闻景抵达时，下午两点上课的学员正陆陆续续地到齐。
　　二楼教室尽头，是韩左最近新为盛闻景腾出来，专练习参赛曲目的琴房。
　　盛闻景从办公室自行取了钥匙，正欲开门，身后嘻嘻哈哈的玩闹声越来越近，女声自然而然扬起：“盛闻景，最近怎么都没见你来琴房？”
　　“不是要比赛了吗？”
　　盛闻景闻言，道：“有点事耽搁。”
　　“你脸怎么了？”
　　“裴书岑，徐老师在办公室等你。”盛闻景没回她那句疑问。
　　裴书岑今天穿了双厚底鞋，看起来比盛闻景还要高，她甩了下马尾，“徐老师刚走，少骗我！”
　　徐宇是培训班另一位合伙人，也是裴书岑的老师。
　　韩左与徐宇是好友，免不了拿自己的学生与友人对比。裴书岑算是盛闻景为数不多的朋友中，走得最近的那个。
　　裴书岑跟着盛闻景进琴房，好奇道：“最近也很少见韩老师来培训班，你两肯定在憋着坏，打算在比赛中给我致命一击！”
　　“……”盛闻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裴书岑。
　　“哼哼，不过这次我可是有十足的把握。”裴书岑转而又说，“肯定能赢你。”
　　盛闻景：“那就提前恭喜你获得金奖。”
　　无论怎样攻击，挥出去的拳头，都像打在棉花团中般，毫无获胜占上风的快乐。
　　裴书岑坐在桌子上，晃荡着双腿，“其实最近我也很少来琴房，学校的作业太多了，我妈现在都在考虑，让我先把全部精力放在文化课，反正高三还有集训。”
　　“艺考对你来说很简单，确实得在文化课中多下功夫。”盛闻景赞同道。
　　“那你呢？”
　　裴书岑担忧道：“明明韩老师说过，不退学也可以。”
　　琴房每天都有清洁工来收拾，琴盖光洁干净，打开后，盛闻景先弹了几个音，才说：“我要开始练琴了，你是想继续待在这吗？”
　　“好心当驴肝肺，我这是在关心你！”裴书岑大声，“盛闻景是小没良心！”
　　盛闻景面无表情，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女孩佯装气呼呼地跑出去，很快又折回来，认真道：“这次比赛我可是准备了很久，盛闻景，小心哦！”
　　待裴书岑真正离开，盛闻景缓缓勾唇笑了下。起身将琴房门前的牌子换成“使用中”，再把灯光调至护眼，手机状态切换为完全静音，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后，才正式开始练习。
　　每次练琴前，盛闻景都有磨蹭的毛病，这里碰碰那里摸摸，真正投入演奏已经是半小时后。
　　有处转音连接总是处理不好，他心里又装着事，越练越烦躁。只抠了小半首的细节，天色便已从明亮转至黑暗。
　　窗外风声呼啸，玻璃被吹得砰砰作响，天边传来雷声轰鸣。转瞬间，空气中充盈着湿润，伴随泥土特有的腥味，轻易被风卷起，悄然落进琴房内。
　　盛闻景特地将窗户打开，趴在窗台边吹风。
　　“下雨了！”
　　“快跑！雨点好大！”
　　他听到楼下有学生喊。
　　盛闻景难得有专心练习演奏曲目的时间，这也要多亏顾时洸的叛逆。
　　七日后，顾夫人特地打电话致歉，并承诺一定会让顾时洸专程当面道歉。
　　顾时洸说对不起？盛闻景根本没想过让顾时洸低头，婉拒道：“我想他应该已经知道错了，如果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继续上课，我随时过来。”
　　盛闻景没有教育顾时洸的责任，说白了，他和顾时洸是同龄人，顾时洸长成什么样都与他无关。
　　伤口恢复得不错，医生换药时，高兴地告诉盛闻景，只要在愈合后小心养护，一定不会留疤。
　　虽说盛闻景没特地在意过是否留疤，但偶尔照镜子，还是会思索，以后该怎样注意，才能让脸完好如初。
　　比赛当日，盛闻景被安排在十号出场，这只是半决赛，不必全程等待，演奏后即可回家。主办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官网公布晋级名额。
　　从台上下来的时候，盛闻景手脚发凉。即使参赛多次，他还是改不了上台前紧张，演奏中胡思乱想的习惯，不过还算稳定，没出岔子。
　　裴书岑是倒数第二个比，她提着裙摆蹬蹬蹬跑到盛闻景面前，盛闻景弯腰替她揽了下蹭在地面的裙角。
　　“现在就要走吗？”裴书岑问。
　　“我还想待会出去打电动，你陪我去电玩城打双人的行不行。”她咬唇道，“老师听说我打算一个人去，马上就要打电话给家里。”
　　“你陪我去，老师一定同意！”
　　盛闻景着实想不通，裴书岑这么爱闹爱玩的性格，偏偏选择钢琴这种枯燥无聊的特长。
　　每次裴书岑想出去玩，都得打着他的旗号，将他当作工具人。
　　“你没有其他能带去电玩城的男生吗？”盛闻景扯了下领带，不耐烦道。
　　裴书岑瞬间抓住盛闻景的胳膊，反复摇晃，撒娇道：“带别的男生去，按照他们普信的程度，会以为我喜欢他。”
　　“那我呢？”盛闻景觉得好笑。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裴书岑，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裴书岑呸道：“得了吧盛闻景，别蹬鼻子上脸。”
　　“你就老老实实跟你的钢琴过一辈子去吧！”
　　盛闻景乐了，“好好比赛，我在这等你。”
　　赛程过半，后台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哄闹，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撞碎，发出刺耳的摩擦。由于声音太明显，像是发生了什么，并直接影响前台选手演奏。会场观众纷纷抻着脖子四处张望，评委很快反应过来，对台上的选手做出暂停的手势。
　　主持人匆匆上台，宣布比赛暂停。
　　警察在半小时内赶来，带走造成事故的人员。
　　裴书岑坐在警车上，紧张兮兮道：“怎么办啊，我还是第一次坐警车。”
　　“警察叔叔，你能帮我和我朋友拍张照吗？我想留作纪念。”
　　盛闻景与警察不约而同保持沉默。
　　裴书岑这哪有害怕，分明是兴奋过头。
　　警察选择忽略裴书岑，对从见面便保持冷静的盛闻景道：“别害怕，你这算是正当防卫，待会去所里做个笔录就好。”
　　“我没有害怕。”
　　盛闻景淡定道：“可以打电话请家长吗？第一次进派出所，有点担心流程太长，耽误我这位朋友继续比赛。”
　　“对对，得给爸妈打电话，待会让我爸来接我们。”裴书岑跟着道。
　　盛闻景抿唇，看着裴书岑，缓道：“同学，你有没有忽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你来说。”
　　须臾，裴书岑忽然高兴不起来了，哭丧着脸对盛闻景说：“比赛怎么办？盛闻景，我还得比赛！”
　　她呜呜道：“警察叔叔，我要回会场，我要比赛！”
　　顾堂踏入派出所大门时心想，每次与盛闻景见面，他都能带给自己惊喜。
　　“嗨。”
　　盛闻景捧着从警察那要来的水，正打算吃药。
　　“说好四点三十分抵达，现在已经五点了。”盛闻景说。
　　顾堂身后还跟着个身着西装，手持公文包的男人，男人环顾四周，低声对顾堂说了些什么。
　　“警察只说来人签字领我回去，怎么还带了律师。”盛闻景懒洋洋道。
　　“打人好玩吗？”顾堂见盛闻景精神状态不错，问。
　　盛闻景耸肩，“还行。”
　　等他回应后，顾堂才对律师道：“你去吧。”
　　律师快步离开，寻找负责盛闻景这件案子的警察，盛闻景拍拍身旁的金属圆凳，邀请道：“坐。”
　　今时不同往日，可能是现代人饮食太好的缘故，导致一些青少年提前发育第二性征，也就是说，没等到十八岁便完全分化。
　　参赛选手年龄都差不多，十七八岁聚在一起，荷尔蒙同时提高，难免有人就地分化。信息素瞬间爆发，在本能欲望驱使下，正在进行分化的人，会寻找最适合交配的对象。
　　盛闻景就是那位天选之子。
　　被人猛地从背后袭击，伤口似乎瞬间被重新撕裂，刺鼻的信息素瞬间将他熏得半死。
　　盛闻景心中大喊糟糕，同时身体做出最合适当下的反应。
　　擒拿，过肩摔，毫不犹豫地对着发情者甩了两个大嘴巴子。
　　等待笔录的时候，盛闻景就已经将纱布取下来了。
　　他此时指着侧脸，可惜道：“待会还得去医院再重新包扎，医生前几天说我愈合得不错。”
　　少年身上还停留着那个参赛选手的信息素，指骨间的皮肤缝隙，仍留有血渍。
　　顾堂看不到盛闻景的慌乱，反倒是眉宇间流露着，类似于野兽争夺后，获胜方才能拥有的骄傲。
　　神采奕奕，毫无被莫名侵害后的恐惧。
　　“你不怕？”顾堂问。
　　盛闻景被他问得愣了下，反问：“应该害怕吗？”
　　很快，他将水杯放进顾堂手中，了然道：“原来是你害怕了啊。”
　　“顾堂，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并不可耻。”
　　顾堂：“……”
　　“啊，对了。”
　　盛闻景打算去洗手时，提醒顾堂，“记得叫你家律师向对方索赔精神损失费的时候，多提一提，我的手可是上了保险的。”
　　“韩老师说一年的保险费挺贵，如果需要保险公司来人，我负责友情提供电话哦。”


第14章 
　　裴书岑被家人接走前，盛闻景还没做完笔录，他得等对方选手家人来派出所。
　　这次的意外，主办方有很大责任。在选手参赛前，没能检测选手体内是否存在信息素含量。
　　通常大型比赛，都会安排医疗人员现场待命，以防出现信息素无差别攻击人的突发情况发生。
　　如果顾堂没带律师来，警方可能会安排双方和解。
　　但盛闻景这边的律师，明显摆出一副不愿意对方沟通的态度，并有提出走法律程序的倾向。
　　室内虽有空调降温，但盛闻景总觉得自己身体发沉，无论警察对他说什么，他好像只能看到对方的嘴一张一合，无法听清任何声音。
　　“同学，同学？”警察见盛闻景没反应，连叫了几声。
　　“嗯。”盛闻景深呼吸，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他反复判断着自己的症状，应该是过分激动后，按捺不住的过呼吸。
　　警察道：“剩下的律师参与就好，你的笔录已经做完了。”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盛闻景问。
　　“可以。”
　　另外一名警察领盛闻景走出去时，问道：“对方家属提出想见你一面，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我不是带了律师来吗？”盛闻景停下脚步，一字一句道，“这件事全权交由律师处理，警察叔叔，我只是个高中生，难道你要未成年独自面对三名成年人的质问吗？”
　　况且对方还来了位老人，似乎是选手的爷爷。
　　警察尴尬道：“可这件事跟你有关，如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其实也可以当面了解。”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盛闻景平静道：“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叔叔，是他差点强暴我，不是我要对他做什么。”
　　“况且如果不是我朋友拦住我，恐怕他——”
　　“盛闻景。”
　　顾堂站在走廊尽头，朗声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总之，我现在不会见，将来也是。”盛闻景很快意识到顾堂为什么打断自己，冷道。
　　“再见，警察叔叔。”
　　律师还得留下推进程序，盛闻景可以先回家休息。
　　顾堂的车就在门口，盛闻景上车时，脚底一软，险些摔倒。
　　“谢谢。”盛闻景说。
　　“警察在套话，你知道那个选手是什么家庭吗？”顾堂打开车载空调，将运动饮料递给盛闻景。
　　饮料里还带着未化的冰块，应该是顾堂趁他做笔录时，去附近商店买的。
　　盛闻景强行按捺自己仍处于亢奋状态的心，说：“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叫你过来。”
　　弹钢琴的人虽多，但能够参加含金量颇高的比赛却不多，数来数去也就百来个。圈子小，多比几次便都认识了。
　　选手私底下，也会研究对方比赛时的视频，便于选择最合适的参赛曲目，保证能够极大概率地获得奖牌。
　　这次袭击盛闻景的人，家中似乎与本市市长沾亲带故。
　　如果盛闻景不请顾堂，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会以做笔录开始，双方和解后结束。
　　顾堂打断他，是怕他说多错多。
　　“你要是对警方说，如果没人拦着，你很有可能会打死他。那么对方家属会立即以防卫过当，导致故意伤害罪，请警方拘留你。”顾堂说。
　　盛闻景昏昏沉沉地缩在副驾驶，半阖着眼道：“所以我刚刚上车，不就立马对你道谢了吗？”
　　其实盛闻景也没有多少选择，他手机通讯录里的号码，总共加起来都没有超过十个。
　　其中一半，还都是弹钢琴才认识的朋友。
　　他得找个能靠得住的成年人，那个人不可以和周晴相熟，还得有足够的能力带他出派出所。
　　顾堂是最佳人选。
　　“现在去哪？送你回家，还是先吃饭？”
　　周末虽不是休息日，但出来遛弯的人多，现在正是饭点，车流也逐渐变得有些许停滞。
　　十字路口的红路灯转换时间长，前头好像又出了什么事故，车子一时堵在半道，许多司机好奇地打开车门观望。
　　顾堂没得到盛闻景的回应，于是偏头去看他。
　　盛闻景呼吸起伏明显，双眸紧闭，一张脸憋得通红。
　　“盛闻景。”顾堂皱眉，动手碰了碰盛闻景的胳膊，“盛闻景，听得到吗？”
　　眼前的少年没回应。
　　他睡得并不安稳，甚至是有些不像是因为劳累而休息。
　　眼皮覆盖下的眼睛，毫无规律地乱动。
　　顾堂抿唇，抬手将手掌放在他额前。
　　很快，他又对比了下自己的额头。
　　盛闻景这是发烧了。
　　上车时人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顾堂猛地想到了什么，恰巧红绿灯转换，他掉转车头朝着左手边公路驶去。
　　顾堂的公寓在三环，因为早年住校的原因，他并不习惯与家人长时间居住。
　　上楼时，盛闻景呼吸滚烫，迷迷糊糊地被顾堂扶着走。
　　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带着苦涩的茶香，盛闻景迷惑地盯着顾堂，在顾堂按下电梯间内，设置的楼层按键后，说：“顾堂，你怎么又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
　　说罢，他闻了闻自己的手指，揍人时染上的信息素还未消散，此时又有顾堂的信息素影响，味道变得奇怪起来。
　　顾堂单手支撑着盛闻景，不让他彻底倒下，也并未控制他自行活动的机会。
　　有人提前分化，自然也有被提前分化影响的受害者。
　　第二性征出现前一年，人体会在免疫力的作用下，发两到三次的烧。
　　这是逐渐走入成熟的标志，每个人都经历过。
　　盛闻景还未有任何分化的前兆，但今日在外界信息素的催化下，身体机能做出最及时的反应，第一场生病提前到来。
　　被动与主动的区别不大，都是以发烧开始。恐怕在进派出所时，盛闻景就已经陷入低烧状态。他能保持清醒，忍耐至笔录结束已是不易。
　　顾堂将盛闻景扶进卧室，盛闻景看到床后，自动脱掉鞋子与外套，侧躺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堂。
　　“看我做什么？”顾堂觉得好笑，顺手从抽屉里拿出抑制剂，对着盛闻景随意喷了两下。
　　“你……”盛闻景哈着热气，只说了一个字便觉得呼吸不畅。
　　抑制剂无色无味，被喷之后，他好受多了。
　　“帮我脱掉外套。”盛闻景艰难道。
　　他的肋骨隐隐作痛，好像是打人的时候扯着筋了，右胳膊也抬不起来。
　　顾堂帮盛闻景脱了外套，带着衣服走出卧室。很快，他端着温水进来，扶起盛闻景，将杯壁抵在他唇边，说：“喝光再睡。”
　　生病的人喝什么都觉得苦，盛闻景只咽了一口，便皱眉说：“我要喝可乐。”
　　“没有可乐。”
　　“果汁也行。”
　　总之就是不想喝水。
　　退烧药是外卖送来的，顾堂按照说明书上所写的，将药量分好，叫醒盛闻景，没等盛闻景抗议，便不由分说地将药掺着水，一齐灌了下去。
　　他扶着盛闻景的脑袋，缓缓将人重新放在枕头上，同时释放信息素。
　　苦涩中带有清香的茶味，逐渐落在盛闻景身旁，盛闻景不由地伸出手对着顾堂虚抓了把。
　　“怎么？想打我？”顾堂没明白盛闻景什么意思。
　　盛闻景浑身是汗，额前的发丝被完全打湿，唇齿间还停留着药丸的苦涩。
　　上生理课的时候，老师说过，信息素是最好安抚分化前发烧症状的东西，发烧的时候，能有Alpha或Omega陪伴最好。
　　只是为什么是顾堂，盛闻景还没想明白，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生病中产生的梦，纷乱又无厘头，想要清醒，却紧接着跨入下一个梦境继续沉浮。
　　对于体质好，常年不生病的人来说，一旦生病，必定天雷勾动地火。
　　期间顾堂还带着盛闻景去了次医院，医生需要检查盛闻景是否有肺炎的情况产生，并用药物调整他的身体激素，最后将侧脸的伤重新包扎。
　　这些事情，在盛闻景终于能清醒的时候，居然一件都不记得。
　　盛闻景靠在床头，手捧顾堂端给他的粥，盘算如何向顾堂表示感谢，然后麻利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公寓。
　　明明只是请顾堂将自己从派出所捞回来，他没想让他负责自己感冒发烧。
　　“怎么不吃？”
　　顾堂在客厅与导师开完会后，带着盛闻景的药走进卧室，发现他还保持着半小时前的姿势，盯着碗若有所思。
　　盛闻景问：“能借用你家浴室，洗个澡吗？”
　　“低烧不能洗澡。”顾堂说。
　　盛闻景无奈地抬手道：“可我现在这个样子，太狼狈了。”
　　“难道我没见过你更狼狈的时候吗？”顾堂反问。
　　“我不记得了，所以不算。”盛闻景淡定反驳。
　　“可身上全是信息素的人跑出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顾堂极慢地走到床边，俯身逼近盛闻景。
　　盛闻景沉默，须臾，道：“但我并没有分化。”
　　“平时聪明，怎么发烧后智商就一泻千里了呢？”
　　话音未落，盛闻景总算迟钝地明白顾堂的意思。
　　发烧中的他，信息素在体内停留的时间会很长，且不由他本人控制。明目张胆带着信息素跑，如果诱发Omega发情期，那他就是扰乱公共秩序罪，会重新被警察带回去。
　　他低头摆弄了下勺子，听到顾堂说。
　　“盛闻景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好好睡一觉，烧很快就能退了。”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叫我大名。”
　　“当然是你擅自叫我名字的时候起。”
　　顾堂点开微信聊天记录，“喏，聊天记录为证。”


第15章 
　　生病就像连绵雨，白天盛闻景还好好的，入夜后便又开始不控制地烧起来。但这次比前晚好一些，至少人还是清醒的。
　　他被柔软的被子捂着，只留右手露在外边，额前是降温的冰凉贴。
　　幸好有去顾家陪练的工作打掩护，盛闻景在微信中告诉周晴，自己这几天得一直待在顾家，周晴不疑有他。
　　顾堂带着电脑来到卧室，边敲键盘边照顾盛闻景。
　　盛闻景清清嗓音，哑声道：“我觉得已经好多了，如果你有要紧事，可以先走。”
　　在顾堂信息素的包围下，盛闻景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味道，对茶香也没那么敏感了，只有集中注意力时，才能闻到这股清淡的苦涩。
　　“除了弹琴，你还有别的兴趣爱好吗？”顾堂忽然问。
　　盛闻景动了下，改为侧躺，脑袋垫着胳膊，说：“没有。”
　　爱好是有钱人才能做的事情，而他需要保证的只有温饱。
　　他扯了扯被子，“你呢？”
　　“想看电影吗？”
　　“不想。”
　　盛闻景用手指勾着枕头边玩，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碰电子设备。发烧导致眼压上升，无论看什么发光物，都觉得头晕。
　　半小时后，卧室内响起只有国外片引进内地，才会出现的进经典片头曲。
　　投影仪就在床头，盛闻景动动手就能够到。
　　他抗议道：“我需要休息。”
　　“能睡得着吗？”顾堂用遥控调试音量。
　　盛闻景：“……”
　　顾堂选择放映的这部科幻片，引进国内院线后，营销铺天盖地地在短视频网站乱飞。盛闻景不想关注都不行，身边总有人在他面前念叨。
　　当他下意识想投去目光时，眼前却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遮挡。
　　“顾堂！”盛闻景用手背抵着文件夹。
　　顾堂将文件夹盖在盛闻景脸上，浅笑道：“不是不能看吗？听声音就行了。”
　　“不行。”盛闻景抓住文件夹，将它丢去床下。
　　文件夹轻飘飘的，盛闻景力气又大，直接顺着地板滑去客厅，最后被摆放在墙角的花盆挡住前路。
　　顾堂说，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又没要求你伺候。”盛闻景立即顶嘴道。
　　男人拿起放在床头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口，偏头垂着眼皮看盛闻景，“可现在，不就是你赖在我家吗？”
　　“吃我的喝我的，还要我送你去医院，派出所那边的事还没解决，过几天得再去一趟。”
　　盛闻景被怼得哑口无言，趁顾堂放水杯的时候，悄悄翻身终止话题。
　　背对着顾堂，他忍不住从衣柜的反光面去看那道轮廓，顾堂似乎是陷入电影中，很久都没动一下。
　　剧情过半，顾堂才将余光分给盛闻景。
　　“睡了吗？”
　　半晌，少年沉闷的声音才响起。
　　“睡着了。”
　　“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顾家初来乍到，又需要当地政府对产业的支持。我没有那么多权力，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和解。他们那边赔点钱，签协议了事。”
　　“我以为你家应该挺厉害的。”盛闻景说。
　　顾堂：“强龙难压地头蛇，再有能力，也只是在海外。”
　　他顿了顿，玩笑道：“你把他也打得够呛，现在人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是他先欺负我。”
　　“可你也该自己留条后路。”顾堂摇头道，“再有实力，也架不住对方后台强硬。”
　　不能动用顾家的关系，这会让他和盛闻景有私交的事情，暴露在整个顾家，尤其是顾时洸。
　　赔钱和解，这已经是顾堂目前所能争取的最大限度。
　　科幻片爆炸特效多，当主角们嘶吼着举起武器冲进战场，音效达到极致。
　　顾堂忽然听到从盛闻景那，发出了什么声音。
　　他抿唇，看着盛闻景不断颤动的肩膀，沉默地将音量调至最高。
　　不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很慢地伸出来，细长手指轻轻捏住顾堂的睡衣。
　　这只手的主人，看起来很小心翼翼，虽然用力，但并未让顾堂感受到力道。他所有的力气都放在衣角，收紧，松懈，再度收紧。
　　盛闻景觉得自己脑仁发涨，似乎又回到了在派出所的时候。
　　做笔录的那些警察，不断抛出疑问句，气氛一度压抑至他想呕吐。
　　他们在把他当犯人审讯，明明他才是受害的那个。
　　没有人会因为被强暴未遂而不产生恐惧，盛闻景再成熟，也是需要被家人保护的年纪。
　　可惜没人能保护他，他只能自己成为自己的铜墙铁壁。
　　生病是人体对于无法承受某种事物，而产生的自我保护。如果没有发烧，大概盛闻景也不会脆弱地想闷在枕头里哭。
　　他很少对着什么人表露情绪。
　　在母亲身边，他需要成为母亲的开心果。在盛年面前，他得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为弟弟做榜样。
　　人生来就活得这么累，为何还要继续向前。
　　盛闻景收回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在电影放送结束后，对顾堂说：“我的自作曲，想听吗？”
　　没等顾堂说话，他又说：“不听也得听，反正我现在要打开播放器了。”
　　“如果……如果不想，你就捂住耳朵。”
　　两分四十八秒的自作曲，是盛闻景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甚至连韩左都不知道的成曲。
　　旋律偏向于日漫风格，开头有段悠扬低沉的大提琴独奏，是他专门请朋友的老师演奏的。
　　二十六秒时，大提琴声戛然而止，随后留有三秒空档，由电子鼓起头，引导钢琴曲从平静走向活跃。
　　副歌段的人声，是模仿动漫中的吟唱，自编语言，更契合整个曲子中蕴含的虚幻缥缈。
　　不到三分钟的曲子很快就能播放完毕，但带给顾堂的震撼却不止于此。
　　他虽知道盛闻景在钢琴方面的天赋，却并不了解，盛闻景连作曲都能如此强悍，已经超出很多专门学习编曲的音乐学院学生。
　　音乐中蓬勃的生命力，是最能打动人的东西。
　　“没人听过成曲，你是第一个。”盛闻景说。
　　顾堂：“这是谢礼吗？”
　　盛闻景闭眼，不再搭理顾堂。
　　完全痊愈那天，顾堂带着盛闻景去派出所接受和解。
　　警察还是那日盛闻景见过的，他笑着迎上来，对盛闻景说：“就等你了。”
　　对方倒是没有上次见时那么盛气凌人，大家坐在调解室内，顾堂带来的律师将调解书仔细看过后，盛闻景在最后一页签字。
　　参赛选手脸上淤青吓人，盛闻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自己，希望你能原谅我。”参赛选手趁家长们边出门交谈时，突然小跑道盛闻景身边。
　　语气恳切，表情也十分真诚，只是搭配那一脸的伤，着实是不忍直视。
　　“没关系，我不会再追究你的责任了。”盛闻景冷道。
　　参赛选手听盛闻景亲口原谅，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用讨好的笑对着盛闻景道：“那个裴书岑，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盛闻景觉得他莫名其妙。
　　对方突然松了口气，然后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出走，突然，参赛选手叫住盛闻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洗手间洗手，他觉得派出所的桌椅挺脏的。
　　此事顾堂不便露面，出门前与盛闻景说好，他在车里等他，事情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去吃午饭。
　　指针指向十二，顾堂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正欲下车时，看到律师满头大汗地从派出所内跑出来。
　　喊道：“大少，您去看看吧，盛同学又和对方打起来了！”
　　派出所大厅内乱作一团，盛闻景被警察拦腰抱着，他竭力向前冲，张牙舞爪，疯了似地冲参赛选手挥拳。
　　执勤回来的民警控制着犯人，腾不出手帮忙，一时不知是该进去，还是再等等。
　　尖叫嘶吼与皮肉相撞的声音交织，好几个成年人居然拦不住两个小孩。
　　“混蛋！你这个神经病！”
　　“同学！同学你冷静，先冷静！”警察竭力控制着盛闻景，但还是被他带着不断向前挪去。
　　“盛闻景！”顾堂飞快冲上去，猛地抓住盛闻景挥拳的手。
　　“打我？你继续啊，盛闻景，你越是生气，我就越高兴。”参赛选手露出与之前道歉时，截然不同的表情。
　　他眉飞色舞，“你打我一次，我多亲你一次，看看是你先受不了，还是我先被你送进去！”
　　如果能够预知未来，盛闻景一定不会选择与对方走进洗手间。
　　在参赛选手砰地将门踢住时，他就该反应过来，并立即从洗手间内跑出去。
　　“我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那人捉住盛闻景的手，往自己嘴唇上按去。
　　“盛闻景，你说一个人的手，怎么能又漂亮，又弹得那么好听呢？”
　　黏腻的触感令盛闻景瞬间反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冲对方脸上砸。
　　那天的信息素泄露，根本不是什么无差别攻击，就是冲着他来的！
　　但这里是派出所，他不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打人。
　　盛闻景将人狠狠推开，并向外跑去。
　　……
　　“其实盛同学他不想打人，但我们走出去的时候。”律师解释道，“对方冲盛同学做了个手势。”
　　申请调取监控，顾堂看到全程后，对律师冷道：“起诉吧。”
　　那是个极其下流，且侮辱人的强奸手势。


第16章 
　　盛闻景没想到第二次的笔录，来得如此之快。他接过警察递给他的热水，笑着对警察道谢：“谢谢姐姐。”
　　女警察先是诧异，然后才说：“不、不客气。”
　　前几天出去执行外勤，回所里听说过钢琴比赛的案子，不过也没放在心上。第二性征的不可控性，导致每天都得接到好几起此类纠纷。
　　但在派出所骚扰受害者，这还是她上岗一年内头次遇到。
　　“不要紧张，我们一定会帮助你。”
　　盛闻景不再笑了，他双手放在杯壁，说：“我没有紧张。”
　　少年脖颈修长，在顶灯的照射下，呈现出特别的细腻与光泽。他略微低着头，把玩纸杯杯沿，看起来刚刚的事故，并未给他带来过激反应。
　　女警察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好。
　　看个人资料，眼前的男孩只有十七岁。十七岁获奖无数的钢琴少年，是人群中最拔尖的那部分。
　　天才分两种，性格单纯，对世界的认知仍处于真善美的阶段。
　　另外一类，便是心智完全成熟，甚至比成年人还懂得人情世故。性格中带着某种天真般的残忍，看待感情与现实过分极端。
　　盛闻景属于后者吗？
　　但他真的很有礼貌，也很谦虚，不会给任何人造成麻烦。
　　笔录时，无论警方问出多么尖锐的问题，他都能微笑着回答。倒给他的水是为了让他镇定，而他却好像只是因为口渴，偶尔抿一点，也是为了更好地讲述下去。
　　送盛闻景离开时，女警察正欲对盛闻景说什么，盛闻景却忽然回头说：“他其实并没有对我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所以很难定罪，对不对。”
　　“这……”
　　“你们不说，我也明白。”盛闻景淡道，他扬起笑容挥手，“辛苦啦，警察姐姐，谢谢你陪着我。”
　　女警察诧异，“你怎么。”
　　“上次笔录没有人陪，我想，这次应该是你自己决定坐在我身边。”
　　盛闻景说罢，缓步走下台阶。
　　“等等！送你来的人还在里边，不等等他吗？”
　　“不了。”盛闻景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女警察的视线中。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尚在痊愈的虚弱期，并没有那么多的体力支撑他发泄情绪。随之而来的只有疲倦，浓而重的，挥之不去的疲倦。
　　他站在附近公交车站等待，乘坐公交前往培训班。
　　琴房钥匙还在他这，今天周末，来学琴的人很多。他在教室书架翻找琴谱时，许多学生围在他身旁。
　　“恭喜你晋级！”
　　学生们祝贺道。
　　“你的视频也已经放出来了，官网浏览量第一！”另外一名女生说。
　　“谢谢。”盛闻景找到自己所需要的琴谱，费劲地从这群人包围的圈子里钻出来，快步走去琴房，趁他们还没追上来时，将门反锁。
　　他整个人背靠门板，耳朵贴在门缝边。
　　“他傲什么啊，连句话都不肯多说，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高个男生骂道。
　　“小声点，你要是能弹成他那样，你也能。”男生身边的女生小声劝道，两个人看起来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
　　“哎，凭什么不能说，没看到他那个嫌弃样吗？韩老师专给他辟出来的琴房，谁都不许用，就连裴师姐都得自个申请琴房时间。”
　　“爱弹弹，不弹滚。”
　　是裴书岑的声音。
　　裴书岑今天穿了红色漆皮小高跟，衬得整个人气势愈发凌厉，她冷道：“自己弹得不好，天天惹老师生气，你连人家脚后跟都够不上，今年高二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艺考怎么过。”
　　“裴书岑！你凭什么骂我！”高个男人怒道。
　　裴书岑气笑了，“怎么，我怎么骂你了，自己学不好，还要怪别人？有时间背后嘴人，还是先测测智商——”
　　“裴书岑。”
　　盛闻景打断裴书岑，他将门开了个缝，说：“进来。”
　　“切。”裴书岑冲着议论盛闻景的学生甩了下马尾。
　　比赛只有盛闻景一人晋级，裴书岑没能继续在会场演出，因此取消了参赛资格。
　　裴书岑随意翻了下琴谱，道：“我妈说也没什么不好，让我以后不要总往出跑，马上就要分化了，万一也。”
　　她顿了顿，“你怎么样？”
　　“上次叫来的那个人，是你家亲戚？”
　　盛闻景摇头，“朋友。”
　　他和顾堂算朋友吗？
　　“琴房里那些人，别理。我看他们都是闲得慌，自己没实力，就喜欢阴阳怪气别人。”
　　盛闻景失笑：“可我觉得是你更生气，裴书岑，想骂人的心情忍很久了吧。”
　　裴书岑没反驳，弹了几个音调，弯眸道：“真爽！我是指骂人！”
　　步入夏季，似乎再淡定的人，都要发火才能消耗暑热。盛闻景打开空调，站在空调口吹风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远离这种凉气，但当他还未有所动作时，另外一颗脑袋又凑了过来。
　　裴书岑陪盛闻景一道扒拉在空调边，她张着嘴巴，发出啊的声音。
　　“你害怕分化吗？”盛闻景问。
　　裴书岑咬唇，“当然怕。”
　　“可以问问理由吗？”
　　“我怕变成被信息素和欲望驱使的野兽。”裴书岑说，“更怕被成为野兽嘴里的食物。”
　　盛闻景不知该怎么回她，只能干巴巴地答：“别怕。”
　　他对裴书岑说的话，却更像是要表达给自己听。
　　即使他自信自己能够打过那个人，但当对方再次扑上来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挪动一步。
　　生理性的应激，令他躯体短暂出现僵硬化。
　　裴书岑陪盛闻景又待了会，将自己口袋里的奶糖全部留给他，“我走啦，练琴别太晚。”
　　虽知道裴书岑不是特地来找他，但盛闻景还是很感谢她陪自己。于他而言，裴书岑既是对手，也是亲密的好友，没有人能比她更明白盛闻景走到这一步，花费多少个日夜，错过多少能够与同龄人玩耍的机会。
　　他们是一类人，无法融入人群，在最需要热闹的年纪，成为最孤独的个体。
　　黑夜降临，带来清爽的晚风。
　　培训班所有教室的灯熄灭，负责管理的老师在与盛闻景打过招呼后，也很快离开办公室。
　　寂静中，琴声被无限放大。
　　盛闻景打开隔音门，让音乐声传得更远。
　　亚克力琴架中，全是拆开的糖纸。
　　“说好一起吃饭，怎么先走了？”
　　盛闻景的手指搭在黑白琴键中，稍一用力，音调便从他指缝中掉落。
　　“找到这费了不少力气吧。”
　　盛闻景对不知何时站在门前的顾堂说。
　　顾堂：“一通电话的事。”
　　当男人正欲走进琴房时，盛闻景却突然冲上来，左手推顾堂，右手关门。
　　砰！
　　紧接着是反锁的声音。
　　“开门。”顾堂掰了下把手。
　　盛闻景心跳得极快，手还在把手上放着，随着顾堂试图开门的动作而晃动。
　　他整个人贴在门边，不说话。
　　运动后的呼吸逐渐平静，随之而来的，是夜幕降临后，难以再掩饰的狼狈。
　　把手被掌心温度逐渐焐热后，盛闻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汇集成一股细小的水流，逐渐隐入耳后。
　　明明空气那么凉爽，他只觉得烫。
　　就像站在灼热沙漠中，经受着正午十二时烈日的炙烤。
　　“算了吧。”盛闻景轻声。
　　即使态度再强硬，对方没有既成事实，如果逼急了，说不定对盛闻景自己的前途也会产生影响。
　　顾堂沉声，“我会帮你找回公道。”
　　公道？什么是公道？
　　盛闻景苦涩地笑，“没有必要。”
　　“顾堂，你别管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顾堂听盛闻景的声音不对劲，皱眉道：“先开门，盛闻景，开门！”
　　“附近有家药店，你帮我买瓶酒精回来。”
　　半晌，盛闻景低声说。
　　“买回来我就开门。”
　　虽不知盛闻景为何需要，但顾堂一时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总不能去卸人家培训班的门。
　　待他提着购物袋回来，盛闻景站在楼梯口接过酒精瓶，扭头去了洗手间。
　　他打开酒精瓶盖，将酒精对着左右手分别冲洗，然后才打开水龙头，用洗手液反复搓洗手指。
　　顾堂站在盛闻景身后，看着盛闻景的手逐渐泛红。
　　他搓得很用力，甚至有在用指甲去挠。
　　水流声中，盛闻景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白天在派出所里的事。
　　直至他感受不到清水浸润指尖的冰凉，他才抬起头，问顾堂：“怎么把水关了。”
　　“起诉的时间会很长，但不代表没有胜算。”顾堂道。
　　“他很懂得怎样才会羞辱到我。”
　　盛闻景说：“事实上，他也成功了。”
　　“但我如果一蹶不振，岂不是随他的愿。”
　　“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盛闻景将自己的手指放在顾堂衣服上蹭了下，不由分说地将水珠全部留在他胸前，笑道：“现在干净了。”
　　他看到顾堂紧皱的眉丝毫没有松懈的迹象，又开玩笑道：“只是擦擦手而已，顾堂，别生气嘛。”
　　“你看起来很开心？”顾堂将酒精瓶丢进垃圾桶，随后往出走。
　　盛闻景跟在他身后，“一般吧，不过比刚刚能好点。”
　　“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你比我更生气，明明被欺负的人是我。”
　　“生气可不好啊，折寿，老得快。”


第17章 
　　顾堂想，他似乎对盛闻景还是一无所知。
　　当他似乎要触碰到盛闻景情绪中最脆弱的那面时，盛闻景突然将他拒之门外。
　　刹那间流露的情感，仿若汇入大海的游鱼，转瞬即逝。
　　就算是成人，也没盛闻景这么强硬地处理负面感情，冷酷而无情。
　　用一瓶酒精洗手，从物理意义上来讲，确实是最好的消毒方式。
　　盛闻景觉得顾堂看他的眼神过分奇怪，于是停住脚步，问他在想什么。
　　“你有过无法自我消耗的情绪吗？”
　　“有。”盛闻景说，“所有肉眼能可见的事实，都很消耗精力。”
　　顾堂：“那么这次也是？”
　　盛闻景：“这次不算。”
　　即使那个人真和盛闻景嘴对嘴亲，盛闻景也只当被狗咬，恶心劲过了，也就不再想了。
　　顾堂玩笑道，但我看你刚刚的表现，像是要哭出来。
　　“但我也是人，也只活了十七年。成年人都没有办法释怀的事情，难道就不能允许我难过吗？”盛闻景说。
　　“我会帮你打赢官司。”
　　盛闻景听罢，微微摇头道：“即使是你，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顾堂，之前就告诉过你，不要过分关注我，也不要试图帮助。”
　　“尽管我本人相信，你能帮我做些什么，但我总归还是要在你家当陪练。”
　　顾时洸是典型的被宠坏的小孩，在他的字典里，大约只有父母与哥哥。
　　他就像只被娇养的猫，一旦被什么人夺走玩具，他一定会向那个人露出利爪。
　　少年侧身，用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顾堂。
　　“我们本就是不同的人，你给的或许很珍贵，但于我而言，现在只想息事宁人，不再成为被关注的那个。”
　　盛闻景相信，自己对顾堂表达的意思足够清晰，顾堂一定能听得懂。
　　“我喜欢弹钢琴，但不会胜过于生命。”
　　“只有和家人待一起时，我才会觉得快乐。”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聊，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与钢琴，与所谓的高雅艺术，没有丁点联系。”
　　“或许等你什么时候能听懂那些钢琴曲，我们才会有共同语言。”
　　“不过……”
　　盛闻景话锋一转，他对顾堂露出格外不好意思的笑，单纯而灿烂。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试图理解那些乐谱中的感情，因为那对于物质生活丰富的你而言，只是汤羹中调剂味道的胡椒。”
　　“饭就不吃啦，我弟弟还等我回家。”
　　他没给顾堂消化这些话的时间，也不想去看顾堂是以何种目光看待自己。
　　因为这些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无意间窥探云端，尽管美丽，最终还是得脚踏实地生活。
　　就算那些曲谱艰涩难懂，以盛闻景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独自参透其中含义。但他也还是希望，能由自己揭开面纱，而不是倚靠着什么捷径。
　　捷径如同随时能够断裂的独木舟，驶向深海后，暴风雨来袭前的风都能将它撕碎。
　　顾时洸在被父亲教训后，倒是再也没在上课时发脾气。盛闻景每次要求他完成的作业，他也都能在规定的时间内交出来。完成度不提，单这份态度已经让盛闻景十分满意。
　　他并不需要和顾时洸产生什么友谊，他教他的，顾时洸学不学是自己的事。
　　顾夫人私下问盛闻景，顾时洸这个水平，现在能不能参加比赛。
　　盛闻景斟酌道：“可以先从低水平的比赛开始，慢慢来，循序渐进。一些高规格的比赛，提交海选视频，就能刷掉许多人。”
　　毕竟是顾堂的兄弟，顾时洸学习能力很强，如果想考国内专门的音乐学院，或是出国留学，只要多加努力，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顾夫人修剪着郁金香的枝叶，将它们摆进白瓷瓶内。
　　她将其中那朵白色的放在盛闻景手中，盛闻景不解。
　　“在我还小的时候，邻居一位音乐天赋很强的男生，他家后院就种植着许多郁金香。之前看你演奏，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看到你今天坐在郁金香前，我才发现，你和他真的很像。”
　　“是长相吗？”盛闻景问。
　　顾夫人摇头，温声说：“是气质，你们弹琴的气质很像，像整个人与乐器融为一体。”
　　“用中文怎么形容呢？”她想了想，“是叫做无我的状态。”
　　盛闻景摸了摸郁金香花瓣，又轻嗅花瓣中隐藏的香气。
　　他疑惑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为什么您要逼着顾时洸学琴。”
　　对音乐完全没有兴趣的人，着实不必在乐器之中下功夫。没有对演奏怀有敬畏心，哪怕技艺再好，也不会给听众带来发自心灵的共鸣。
　　顾夫人放下剪刀，“顾堂上个月去公司法务部，找了位对此类案件经验十分丰富的律师。那件事我和他爸爸都听说了，放心，你是时洸的老师，我们会帮你打赢这场官司。”
　　她看到盛闻景表情变得极其微妙，以为他又想到了那些不好的事，安慰道：“时洸的进步有目共睹，多亏你能细心教他。这点小事，顾家还是能帮你讨回公道的。”
　　顾堂到底还是惊动了顾家，盛闻景心中微沉，道：“我已经不打算追究他们的责任了，谢谢您的关心。”
　　如果因为顾家的坚持，而让他真正在这件事中无法脱身，真正进入那些人的视线，总有一天，他会离开顾家，不再成为顾时洸的陪练，那么到那个时候，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没有顾氏保护的他，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盛闻景到底还是要在这座城市生活，他从小就长在这，不可能离开。
　　被当地势力盯上，着实是件十分棘手的事。
　　“其实早在他去派出所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接到电话了。”顾夫人说，“是他们所长打电话给上级，之后又辗转至他爸爸那。”
　　“我们觉得只是小事，顾堂应该可以处理好，于是没有刻意关注。但之后又出了那样的意外，小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小景，有些事需要大人出面，而不是让你一个孩子顶在最前头。”
　　“你很坚强，但偶尔也不能太强势，这样会错过很多希望能够保护你的人。比如顾堂，比如现在正坐在你面前的我。”
　　盛闻景：“顾夫人，我……”
　　眼前仪态优雅的女人，正用母亲般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让他无法忽略，或是拒绝。
　　“我很羡慕你母亲，能拥有你这样懂事的孩子。但我想，她也偶尔会想你更依赖她，而不是将所有的痛苦都一肩抗起。”
　　天底下母亲对孩子的爱都是相同的，她们期待孩子长大成人，却又担忧，自己的小孩离自己越来越远。
　　盛闻景的性格太成熟了，成熟到他自己都被这份成熟迷惑，将自己伪装成大人，接受风雨洗礼。
　　没能茁壮成长的大树，在接受风沙洗礼时，必会被摧残地东倒西歪。
　　“顾堂他日后会成为顾氏的接班人，所以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能力的证明。”
　　顾堂没能给父母满意的答案，所以他需要重新接受历练，在他踏入博士阶段的学习中，他得学会更多。
　　盛闻景诧异，“所以他现在是要出国吗？”
　　“是。”顾夫人转而又回到最初的话题，“刚刚你问我，为什么强迫时洸学习钢琴。小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即使我不说，自己也会想明白。”
　　父母分给孩子的爱注定不会相等，总有其中一位子女，承担起照顾家人的重任，是所有人的希望。
　　恐怕顾堂就是那个角色。
　　但子女们也不能太有能力，实力相当的时候，容易产生不可逆转的分歧。
　　物种需要多样性，才能保持自然平衡，家族更是。
　　顾氏夫妇深谙此理，所以意欲将大儿子培养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而小儿子顾时洸，则需在父母兄弟的庇护下，安心成长，随心所欲地度过人生所有阶段。
　　需要他无能，却又不能太废柴，学习音乐是最好的选择。
　　恰巧，顾时洸也有能力学通。
　　思及此，盛闻景将郁金香放在花瓶边，微笑着说：“一朵郁金香单独摆出来太显眼了，只有放在花束中，才能不那么特别。”
　　“脱颖而出的代价是需要被修剪，经历过痛，才能更昂贵。就像从花房买回来的盆栽花，和这些被摘出泥土，精心包装的花，两者价格是不同的。”
　　顾夫人将手放在盛闻景的肩膀，“你猜当年那个家中有郁金香的小孩，最后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既然是顾夫人家的邻居，想必家世一定很好。盛闻景想了想，说：“成为音乐家？”
　　很快，他看到顾夫人摇头。
　　顾夫人可惜道：“他害怕自己高处不胜寒，害怕成为最显眼的那个，所以再也没有继续演奏，最终回到自家公司，帮忙打理生意。”
　　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盛闻景沉默，顾夫人是想让他接受顾家的好意，接受顾家的庇护。
　　“有什么条件吗？”他问。
　　“没有。”顾夫人摸摸盛闻景的脸颊，温柔道：“站在母亲的角度，我和你妈妈一样，希望你能平安长大。”
　　盛闻景这几天一直住在顾家，下午与顾夫人吃过晚饭后，便端着水杯至天台乘凉。
　　他手边是从楼下带来的郁金香，由于缺少水分，已经有点蔫了，不过依旧美丽。
　　“母亲让我送花瓶给你。”
　　顾堂走到盛闻景身旁，将郁金香放进盛满水的细长花瓶中。
　　盛闻景整个人蜷在躺椅内，微微睁开眼。
　　半小时前，他听到楼下顾家花园里，似乎瞬间涌进了很多人。他看着顾堂的脸，轻声说：“你要回去上学了吗？”
　　“嗯。”顾堂答。
　　“他们都是为你送行的吗？”盛闻景又问。
　　顾堂：“客厅刚摆上香槟塔，要去看看吗？”
　　盛闻景失笑，香槟塔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叠成山，将酒顺着第一杯倒下去而已。
　　“那我就祝你学业顺利。”
　　楼下有人喊了一嗓子，似乎是在呼唤派对的主人。
　　不知为何，盛闻景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像喝醉般。
　　星空璀璨，云层掩盖月光，他呓语道：“明年的夏天，还会像今年这么热吗？”
　　顾堂又坐了会，直至有人打电话来催，他不得不离开天台时，对盛闻景说。
　　“我收藏了很多明信片，在法国的公寓里，到时候寄给你。”
　　盛闻景用气声笑了下，满不在乎，甚至还有些避之不及，道：“那我可得尽快搬家，换个地址。”


第18章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比盛闻景想象得更简单，只要睡一觉，再次重复之前的日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春去秋来，夏天漫长却又格外短暂，日出日落，转瞬即逝。
　　冬至。
　　南方城市不容易下雪，因此，即使新闻里报道某处气温骤降，大雪纷飞，盛闻景所在的城市，还是一副能够靠叠加外套出街的模样。
　　少年怀揣奖杯穿过大街小巷，在家门口的超市买了奶油雪糕，路过门房时，门卫大爷叫住他，喊道：“小景，有你的信！”
　　“哦。”盛闻景暂停脚步，然后又飞快跑进门房。
　　他身上带着寒气，一双手冰凉。
　　门房大爷在抽屉里翻找他的信，他站在暖炉边烤火。
　　大爷用余光看他，笑道：“又获奖啦？”
　　“嗯，金奖。”盛闻景笑眯眯道。
　　这是之前夏天闹出乱子的比赛的金奖，因为顾家介入的缘故，组委会并未在参赛名额中为难盛闻景。而伤害盛闻景的那名参赛选手，也以禁赛处罚而中途退出。
　　当然，即使没有这件事，他也没有机会进入决赛，实力决定一切。
　　让盛闻景高兴的，其实并不是获奖本身。
　　而是决赛那天，盛年和周晴在。
　　医生说，病人体内的癌细胞发展有所减缓，可以出院回家调养。恰巧盛年放假，周晴主动提出观赛。
　　有家人见证的比赛，对盛闻景来说才更有意义。
　　奖杯后期需要刻他的名字，所以拿到手晚了点，奖金与证书倒是当场颁发，没拖沓。
　　韩左告诉盛闻景，比赛视频传至外网后，很快便有人找到他，希望能够得到盛闻景的联系方式。
　　“韩老师说，申请国外的音乐学院，语言得先过关。”盛闻景边帮妈妈择菜边说。
　　今天吃饺子，他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周晴正在擀皮，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没想好。”盛闻景说，“之后我再和韩老师商量商量。”
　　即使他有能力拿到通知书，但学费也不是普通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顾家满意他作为顾时洸陪练，而他也需要更多的钱，如果能再继续做一年，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盛年在楼下玩，开饭的时候才回来。
　　脸和手都脏兮兮的，正欲先偷吃一个饺子，被盛闻景眼疾手快拦住，并将人赶去洗手。
　　母子三人饭量都不大，周晴吃饱后便看着两个儿子吃，盛闻景洗碗的时候，她就已经回卧室休息。
　　身体虚弱的人，做什么都很费力气，煮饺子时，盛闻景就已经看出周晴精神不振，但周晴心情很好，他没舍得扫兴。
　　盛年坐在餐厅，将饺子装进餐盒中，冻起来，明天还能吃煎饺。
　　他探出小半个身体，小声问盛闻景，“哥哥，你说妈妈她能痊愈吗？”
　　盛闻景洗碗的手没停，他顺手关掉水龙头，“不能。”
　　“……可医生不是已经允许她出院了吗？”
　　盛闻景低头整理碗筷架，回道：“你不是知道癌症没办法治好吗？”
　　“她会像爸爸一样离开，然后，然后我就只能在照片里看到她了。”盛年跳下凳子，将食盒塞进冷冻层，“哥哥，这就是死的意思吗？”
　　盛闻景觉得新奇，直起身问道：“谁告诉你的？”
　　盛年：“电视剧都这么演。”
　　“以后少看电视剧，多学习。”盛闻景说。
　　盛年还小，不明白死亡对人来说，是多么的遥远却又近在咫尺。
　　但他却在懵懂摸索中，找到了最佳释义。
　　盛闻景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决定自己的道路简单，但在教育弟弟的责任中，盛闻景任重而道远。
　　他想让盛年保持这份天真单纯，即使亲人离世，也仍然开朗活泼。
　　晚上九点半，是盛年小朋友休息的时间。
　　盛闻景为他热了牛奶，盛年没喝完，剩下的小半杯被盛闻景一口喝光。
　　盛年拍手说：“哥哥好厉害！”
　　“幼稚。”盛闻景用被子裹紧盛年，“半夜不许踢被子。”
　　“知道啦哥哥！”盛年伸出手，待盛闻景贴近了点，他亲亲盛闻景的脸颊，“哥哥晚安。”
　　“晚安。”盛闻景关灯前，顺手揉了下盛年的脑袋。
　　奖杯被盛闻景摆在书架最中间，他一抬头就能看到。
　　夜深人静才是他真正休息的时候，能够什么都不做，完全放空自己。
　　漂洋过海的米黄色信封安静躺在窗台，顾堂每次寄信时，都会套两个信封，保证盛闻景收到的时候，内里能够完好无损一尘不染。
　　用墨蓝色钢笔书写的花体英文，只有“盛闻景”三个字，是用汉字标记的。
　　寄信人似乎并不忧愁，收信的那方，是否能看懂异国语言。
　　盛闻景觉得顾堂有病，他明明已经强调过，不要再寄信给自己，但对方似乎断网般，社交账号再未上线。
　　第一封回信，是盛闻景专程打印好的数独游戏，用A4纸，共十张。
　　没有任何书面语言，只是十张无聊的数独游戏。
　　一个月后，顾堂将数独纸寄了回来，并在游戏后附信纸，感谢他为他无聊的生活添砖加瓦。
　　盛闻景气笑了，又找了份《小星星》的琴谱给顾堂。
　　顾堂将练习音频存入优盘，优盘被快递送至盛闻景手中。
　　弹得磕磕绊绊毫无美感，倒还真是没学过音乐的人，才能弹得出来的水平。
　　这次顾堂给他寄了份明信片，一盒共十五张。
　　盛闻景挑了自己觉得漂亮的留下，将剩下那十三张再次包好，再将新的填色游戏塞进去，待明日寄给顾堂。
　　他没什么话对顾堂说，因为对方也根本没有真正写信给自己。
　　似乎就像他那晚所告诉他的，他会寄明信片回来。
　　顾夫人很喜欢和盛闻景聊天，偶尔会提及顾堂在国外的生活，抱怨居多，抱怨顾堂总是待在导师实验室，也不给家人打电话，更别提和朋友一起玩。
　　“他要是谈恋爱，我好歹也能从他女朋友那得到点消息。”顾夫人苦恼道，“他以前初中谈恋爱，都会带女孩来家里做客，怎么长大倒不喜欢谈感情了。”
　　盛闻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学业重要。”
　　生活节奏太快，很容易导致无法分清今夕何年。
　　临近年下，通过韩左的介绍，盛闻景在陪练之余，又多了门功课——
　　学习外语。
　　即使目前不会出国，但总要为未来打算。
　　盛闻景抛弃英语许久，重新学起来虽不算困难，但总归与高中英语有所出入。
　　每天焦头烂额地背诵单词，半夜做梦，梦里都是乐符与英文字母追着他跑。
　　跨年夜，顾氏在家举办小型舞会，邀请业内朋友做客。
　　席间，需要顾时洸演奏一曲助兴。
　　“细节方面也没什么问题了，但注意节奏，高潮后的第一小节总是弹得太快。”盛闻景在琴谱中段着重标注。
　　顾时洸盯着盛闻景，不语。
　　“怎么了？”盛闻景疑惑。
　　顾时洸翘起腿，啧道：“我哥说过年要送我礼物，你说我跟他要什么好？”
　　盛闻景：“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下楼了。”
　　盛闻景并不想和顾时洸讨论这种事。
　　“哎，你等等。”顾时洸伸手扯了把盛闻景的胳膊。
　　下手过重，盛闻景胳膊立即泛起一小块红。
　　“他说前提是钢琴得弹得好。事先声明，我可没有逼你的意思，但你得在我哥问的时候，告诉他我进步很大。”
　　盛闻景面无表情道：“你的天赋本身就很好，不需要撒谎。”
　　“盛闻景，你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顾时洸见不得盛闻景这幅姿态，冷道，“我家付钱让你做陪练，那是看得起你，我说什么你就得照做！”
　　“知道了。”盛闻景点头，“我会告诉他，你学得很认真，进步神速。”
　　顾时洸被宠坏了，所以干什么都得哄着来，盛闻景见他又低头高高兴兴玩手机，便带着书悄然离开琴房。
　　四楼闲置的客房被重新整理好，等待舞会后留宿的客人居住。
　　其是顾夫人也有邀请盛闻景参加，但盛闻景婉拒了她的好意。
　　他不喜欢过多社交，也讨厌将时间浪费在觥筹交错中。
　　舞会中邀请演奏舞曲的音乐家，都是能叫得上来名字的，盛闻景趴在天台听他们演奏，旁观那些有钱人互相标榜。
　　很少有人能在意这些音乐家在演奏什么。
　　室外太冷，盛闻景听了会便裹着睡衣回到卧室，缩在沙发中背单词。
　　背单词的难易程度，取决与盛闻景是否有充足的精力。
　　显然，今天的他并不具备。
　　记号笔停留在第五个短句，他已经要睡过去了。
　　砰砰——
　　砰砰——
　　有人敲门？
　　盛闻景迷迷糊糊地侧耳倾听，确定是敲门后才起身，腿边的英语课本随即掉在脚下，他打着哈切去开门。
　　“晚上好。”
　　盛闻景：“……”
　　他揉揉眼睛，疑惑地盯着面前手持小雪人的男人。
　　半晌，他淡道：“你走错了，舞会在一楼。”
　　当盛闻景即将关门时，顾堂伸出脚挡在门框边，道：“伸手。”
　　“你是不是……”
　　盛闻景欲言又止。
　　他想赶顾堂走，所以不得摊开手。
　　顾堂将雪人放进盛闻景掌心。
　　当化掉的雪水顺着指缝，冰冰凉地落在盛闻景光裸的脚背。
　　盛闻景彻底醒了，终于忍不住道：“你有病吧。”


第19章 
　　可南方的冬天极难下雪，盛闻景手捧雪人，下意识回头看向连接着天台的窗外。
　　顾堂的声音自头顶降落，“回国前，我和朋友去北极旅行。”
　　“小景，这是见过北极光的雪人。”
　　盛闻景不动声色地捏了下雪人圆滚滚的肚皮。
　　“顾堂。”
　　“嗯？”
　　“没什么。”
　　盛闻景看着雪人，说：“它要化了，你是怎么把它带回来的。”
　　“装在冰箱冷冻层里。”
　　可惜客房里没有能够帮助雪人继续存活的冷冻室。
　　顾堂拾捡掉落在床底的英语练习册时，盛闻景将雪人放在窗外，双手被冰得通红。
　　“没有眼睛怎么看北极光？”
　　他问。
　　“翻译第四道题错了。”顾堂答非所问。
　　盛闻景将手指蜷进袖口，从笔盒中拿了支记号笔递给顾堂。
　　顾堂没接，笑看盛闻景。
　　“想什么你得说出来，别人才能明白。”
　　“可你不是已经……”盛闻景顿了顿，低声道：“有些题我不怎么会做，顾堂，你应该会的吧。”
　　来自于北极的雪人，安静待在窗外仰望星空，直到半边身体融化，盛闻景才合上练习册，并对顾堂道谢。
　　他将放在抽屉里的糖罐抱出来，抓了把送给顾堂，淡道：“这是谢礼。”
　　盛闻景喜欢糖果，甜蜜的味道能改善心情，也可以缓解高强度练琴后的低血糖。
　　顾堂没真亲眼见过盛闻景吃糖，但那次去琴房找他时，随处可见的缤纷糖纸，令他颇为震撼了一把。
　　吃糖太凶，没有蛀牙吗？
　　他不由得想。
　　盛闻景拆开草莓味的，含了颗，道：“我和你弟弟，谁更好教？”
　　“顾时洸英文水平比你高不止一个档次。”顾堂没有犹豫。
　　毕竟是异国出生的小孩。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悠扬琴声。
　　盛闻景立马反应过来，那是顾时洸的演奏。
　　“顾时洸很希望得到哥哥的认可，如果他在演奏结束前看到你，应该会很高兴。”盛闻景建议道：“他比我想象中进步得更快，虽然赶走了很多老师，但基础很扎实。”
　　下楼时，顾堂对盛闻景说，小景，我们明天见。
　　盛闻景没答他，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望着他，直至他的影子也随着脚步声而殆尽。
　　雪人彻底化作冰凉的雪水。
　　盛闻景从书包里找出最近正在学习的琴谱，最后一页被他用纸胶带贴了张明信片，明信片中是曲折蜿蜒，梦幻的蓝绿色极光。
　　这是他从顾堂寄来明信片中，留下的其中一张。
　　原来是北极，盛闻景想。
　　北极光。
　　他又可惜地望向雪水，雪花和北极光哪个更容易消失呢。
　　有关于人的性格分析，据说能从写字方式，以及字体中判断。练习册中有顾堂留下的笔迹，盛闻景看着那些花体英文，慢悠悠打了个哈切。
　　糟糕，无论是何种方式出现的英文，他都会不可避免的战术性犯困！
　　即使舞会进行至凌晨结束，也没能让盛闻景从睡梦中惊醒。
　　翌日。
　　对于哥哥的提前回国，顾时洸表示充分肯定。
　　钢琴课从下午挪至早晨，傍晚他得跟着顾堂出门玩。
　　盛闻景翻找琴谱时，顾时洸说：“今天能不能早点下课，中午有事。”
　　“嗯。”盛闻景将今天的练习范围缩小，临近过年，稍微放松点也好。
　　“我说——”
　　顾时洸无聊地问盛闻景，“天天练琴，不觉得烦吗？”
　　盛闻景想了想，“有点。”
　　“那你教我，不觉得烦吗？”
　　盛闻景笑了下，将曲谱摆在琴架，“划重点的地方多弹几遍，因为是新曲子，所以整个弹顺就好。”
　　舞会中，顾时洸接受了不少长辈的赞美，过了一夜，整个人仍处于飘飘然的状态，所以练琴时也没怎么发脾气，很顺利地完成功课，下午带着从酒窖找到的酒出门了。
　　朋友接他去酒吧，顾时洸刚上车，便被车内一股格外浓郁的香味刺激地龇牙咧嘴。
　　“这什么味，难闻！”顾时洸骂骂咧咧打开车窗透气。
　　常桥：“车载香水炸了。”
　　“啊？”
　　“别提，早上差点被扎一手血。”常桥无奈。
　　“哎对了，你家这速度可以啊，才半年就把人家从市长位置上拉下来了。”
　　驶入市区后，常桥随口道。
　　顾时洸没听明白。
　　常桥：“就是人家儿子派出所威胁你家钢琴老师那事，你哥刚开始没办妥，后来还是顾总出面，这招可真够损的，检举他家欺男霸女贪污受贿，上头把那老头市长职务卸了。”
　　“听我爸说，你家竞标的那块地的合同很快就能下来，都拖多长时间了。”
　　顾时洸不懂家中生意来往，但听得懂其中参与的人是谁。
　　他沉声道：“我哥和钢琴老师？”
　　“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常桥见顾时洸面露迷茫，解释说：“你家那个钢琴老师参赛，被市长家亲戚的小孩发情期猥亵，送局子里做笔录，还是你哥领律师过去，把人给带出来的。”
　　顾时洸沉默，攥紧酒瓶，
　　整个下午，顾时洸都待在卡座中玩游戏，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直到常桥吆喝道：“顾时洸，你哥来了！”
　　“哥，你要不坐下和我们玩会，再带顾时洸走？”
　　直至顾堂顾站在时洸身边，用脚碰了下顾时洸的脚，道：“饿不饿。”
　　顾时洸板着脸没说话，收起手机，自顾自朝外走去。
　　“你们惹他生气了？”
　　顾堂与常桥对视，常桥挠挠头，纳闷道：“出门就这样，我还以为是太困没睡好。”
　　场子里玩得人多了，就容易忽略那个最沉默的，常桥一向了解顾时洸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心里也不怎么藏事，等他消气，他再安慰顾时洸也不迟。
　　顾时洸在停车场踹了脚顾堂的车。
　　“有气冲车撒，踢坏了还得送去维修。”顾堂说。
　　顾时洸质问道：“你和盛闻景背着我已经熟到帮人家打官司，所有人都知道，只瞒着我？！”
　　“是父亲的决定。”
　　顾堂淡道：“盛闻景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不方便告诉你。”
　　“哥，我讨厌他，你明知道我讨厌他，为什么还和他来往！”顾时洸怒道。
　　父母强迫他学习讨厌的钢琴，每次反抗，父亲都会打他。他赶走那么多钢琴老师，哥哥一直是支持他的，甚至帮他一起驱赶。
　　“我讨厌学钢琴，更讨厌盛闻景，你为什么不帮我把他赶走！”
　　顾时洸见顾堂不为所动，自心底腾升的被背叛感愈发浓烈，瞬间蔓延至整个胸腔，嗓音染上几分哭腔，“哥，你帮我赶走他好不好。”
　　“盛闻景是人证之一，现在还不能放他走。”顾堂从兜里拿出车钥匙，继续道：“拉一个人下马不容易，你要体谅父亲的难处。”
　　“有人死咬着我们提前看好的地皮不放，想留给自己的亲信，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顾氏刚入国内市场，开拓市场不容易，阻碍很多。我们一直在寻找他们的纰漏，即使掌握什么，没有适合的机会，很难摆上台。”
　　顾堂话锋一转，“但盛闻景被猥亵，就有了光明正大调查的借口。”
　　“你是说……”顾时洸眼眶通红。
　　顾堂用纸巾擦了擦顾时洸的眼泪，温声：“等事情尘埃落定，哥就帮你赶他走，好不好。”
　　两件事孰轻孰重，顾时洸还是明白的。良久，他才说：“好吧，那我们拉钩。”
　　“——阿嚏！”盛闻景计算数学题时，突然打了个喷嚏。
　　周晴在客厅看电视，为了陪她，盛闻景特地挪到餐桌边学习。
　　“宝贝，你是不是感冒了。”周晴担忧道。
　　盛闻景嘴上说着没有，心底不免开始盘算，大抵是昨晚在顾家天台停留太久，早起又穿得薄，正欲起身去找感冒药时，听到电视机内传来的播报。
　　“近日，我市市长因被实名举报停职检查中，多项罪名正在核实，请看以下报道。”
　　周晴有关注时事的习惯，诧异道：“我记得这个市长也没任职多久，这么快就下马啦？”
　　“嗯，不清楚。”盛闻景随口回道。
　　他在存放药品的抽屉里没找到感冒冲剂，只能穿好外套出门去药店买。
　　才踏出楼门，狂风吹得他不得不回家又找了帽子戴。
　　等待红绿灯时，他收到顾夫人的消息，明天的课程暂时取消。
　　收起手机，他回想去年夏天，顾夫人握着他的手，用关切的眼神向他承诺，顾家一定会帮他打赢官司。
　　世界上很少有人对除自己家庭以外的人，毫无目的地出手相助。
　　从顾堂第一次带律师到派出所，盛闻景便觉得不对劲，半夜上网查了些新闻，心中隐约有初步判断后，他决定息事宁人。
　　奈何再次去派出所时出了意外，导致再度进行笔录。
　　后来，顾夫人出面保证时，倒说漏嘴不少，比如派出所认出顾堂身份，将此事打电话给顾堂的父亲。
　　顾先生看起来可不像是会管别人闲事的性格。
　　盛闻景跺跺脚，无声地笑了下。
　　明明他这个当事者已经拒绝起诉，忍气吞声以换得平静，顾家却仍执意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商政斗争，总得撕开一条口子，找到某些契机。
　　顾堂的无法处理，提前被抽身，倒不是他能力不够，更像是顾家对继承人的保护。
　　即使已经猜到大半，但当事实真正摆在面前时，盛闻景还是无法抑制那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没有能力去改变任何东西，还得作为任人摆布的棋子，被迫讨回公道，在某些人利益博弈中得到些许好处。
　　郁金香不能独自开放，只有在花丛中沉默地度过花期，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20章 
　　“求求你啦，帮帮忙好不好！”
　　盛闻景不耐烦道：“不行，我有事，不想去。”
　　自早晨盛闻景抵达培训班后，裴书岑便抓着他不放，说是想找他救个场。
　　“圈里那么多玩音乐的，你怎么总抓着我不放。”盛闻景无奈道。
　　“本市弹琴好的我只认识你一个，这不是除夕刚过，外地琴手在家过年赶不过来嘛，再说就算想来，春运期间车票贵如油！根本抢不到，提前半月就已经抢购一空了！”裴书岑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做拜托的可怜兮兮的表情。
　　如果问国内音乐人最期待的盛会有哪些，除了盛夏时节，那些大大小小的音乐节，再便是正月十四的新年音乐交响会。
　　每年举办地不同，共开展两天，国内外著名乐队都会在这个时候齐聚一堂。
　　今年在盛闻景所生活的城市进行。
　　裴书岑认识的朋友中，也有要参加这次音乐节的，但乐队键盘手突发阑尾炎住院，乐队不得不到处寻找能够救场的键盘手。
　　美丽可爱大方乐于助人的裴书岑小姐，第一时间找到了她的同窗。
　　“他们是走摇滚风格，暗黑系！”裴书岑从手机中找到他们的演出视频，感叹，“多帅啊，我都能想到你穿着皮衣上台弹琴的样子了。”
　　“打住。”盛闻景咬着牛奶吸管，将饼干袋拆开，“我不去。”
　　“你怎么不自己上？”他又转而纳闷道。
　　“我不行……”裴书岑用鞋跟踏了下地板，难得矜持地咬唇道：“我约了人，没办法上台。”
　　“哦。”盛闻景了然，“暧昧对象。”
　　“不说话会死吗？”裴书岑挥挥拳头。
　　盛闻景看了下日期，今天是正月初三，音乐节正月十四举办。即使乐队所有人已经抵达，还剩十多天的时间，足够熟悉曲谱与相互之间磨合吗？
　　这对他来说是场挑战。
　　“难道你不喜欢挑战不可能吗？”裴书岑恰好说道。
　　盛闻景把裴书岑赶出琴房。
　　过年期间的公共交通上下班时间很短，盛闻景只练只下午三点便收拾书包离开琴房。
　　站在车站广告牌前，不知何时，那个他经常看到的快餐店广告换成了新年音乐节。
　　音乐节用极夸张的荧光撞色作为设计，生怕来往路人无法注意到此项活动。
　　盛闻景抿唇，双手蜷在口袋里，微沉下巴，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浅棕色毛线围巾。
　　回家吃过晚饭，盛年陪周晴玩跳棋，盛闻景回房打开打开电脑，目光无意识地在界面游走。
　　他单手撑着下巴，将鼠标挪至搜索界面。
　　半晌，他拿起手机询问裴书岑，那家乐队叫什么名字。
　　裴书岑很快将乐队社交网站主页以链接的形式发来，并附上乐队主唱的联系方式。
　　乐队名字很甜蜜，叫草莓菠萝派，但创作的歌曲却并没有那么可爱。
　　暗黑系的摇滚风，加上双主唱的高低音合唱，狂野中带着那么一丝莫名其妙的热血中二。
　　盛闻景捧起手边的水杯，一口气喝光，然后舔了下湿润的唇角，找到乐队完整场的演唱会视频。
　　点击，进入。
　　顾堂过年也没有收到盛闻景的新年祝福，盛闻景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在他眼前。
　　走亲访友间，他坐在朋友家花园内，收到微信提示红包过期已回收的讯息。
　　盛闻景连红包都没领。
　　“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坐院里吹风不嫌冷吗？”邱路问。
　　邱路和顾堂是大学室友，大学毕业后，邱路便回国帮家中打理生意，与顾堂保持联系多年，今日是两人头次在国内见面。
　　回想舞会那晚，顾堂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离开时，和盛闻景的气氛似乎也挺融洽。
　　他疑惑道：“你说，现在十七八岁的小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邱路以为顾堂忧愁弟弟成长教育，“管他心里想什么，过年还要担心时洸，你这个哥哥当得我都想当你弟弟了。”
　　“如果你弟弟失踪两周，发消息不回，发红包也不领，你会怎么做？”
　　邱路无奈，道：“首先，我没有弟弟。其次，他不回你，只能证明他是在和你闹别扭。”
　　“我们没有生气。”顾堂说。
　　“那就是他找到新乐子了呗。”邱路将手中的水果一分两半，“想象你的十七岁，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正好家里也没人管了，干脆每天都找高兴的东西玩。”
　　“或许是时洸遇到了什么能够使他无法自拔的乐趣。”
　　无法自拔的乐趣？
　　顾堂思考道，盛闻景能有什么乐趣。
　　盛闻景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找乐子的人。
　　他的生活看似丰富，实则枯燥。每天除了陪顾时洸练琴，便是陪伴患病的母亲，同时学习文化课。
　　他还会做什么？
　　顾堂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中那么了解盛闻景。
　　简而言之，再残酷点，大概是根本不了解盛闻景。
　　一旦盛闻景决定和他断联，除非专程在盛闻景固定出现的几个地点堵他，别无他法。
　　邱路见盛闻景陷入沉思，顺手推了把友人，笑道：“大过年的，找不到就找不到呗，又丢不了。”
　　城市中，总有被荒废许久，但又重新被拾捡起来，在原有基础中，发展新文化角的建筑。
　　例如上个世纪的工业建筑，废旧钢铁厂，如今被改造成新兴文化产业园区。
　　参加新年音乐交响会的乐队，被主办安排在这里的0008号园区进行排练。
　　乐队名称草莓菠萝派，按照主唱喻清清的说法，起这个名字的本意是，草莓和菠萝都很好吃，所以草莓菠萝派一定更美味。
　　盛闻景已经和草莓菠萝派的乐队成员们，度过了五个不分昼夜的排练日。
　　乐队成员性格都很不错，盛闻景被喻清清第一日领去时，他们甚至举行了个小型的欢迎式。
　　鼓手阿存称赞，盛同学救人于水火，是草莓菠萝派的第一大救命恩人。
　　副主唱兼贝斯手安妮附议， 背着吉他的柴都虽然不怎么应声，但也用轻快的音乐表达欢迎。
　　这里所有人都用圈名，也就是在乐队圈内的昵称，称呼对方。
　　喻清清倒是用自个真名，她问盛闻景想给自己起什么圈名。
　　“至少得让别人知道你叫什么。”喻清清说。
　　键盘手暂时无法参与活动，但有盛闻景加入，还是保持乐队原有的两女三男组合。
　　恰巧裴书岑带着小蛋糕来探班，她插嘴道：“他恨不得没人注意！就叫盛闻景得了。”
　　盛闻景沉吟片刻，“抱歉，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名字。”
　　喻清清提议：“那么把名字倒过来呢？”
　　盛闻景，景闻。
　　“景瞰。”盛闻景笑笑，说：“把听到改为看见。”
　　琴房中的他，在比赛中的他，都是被别人听到，并由评委评价。迄今为止的演奏，盛闻景从来都没能从舞台看向观众席，他只能听着自己的琴声，判断弹得好不好。
　　但音乐节显然不具备钢琴演奏的各项条件，没有门槛限制，不局限于室内，炎热或寒冷，都能将气氛炒至最高。
　　乐队演奏的完成度，绝大部分也是依靠与观众的互动完成。
　　因此，喜欢乐队的粉丝，都比较爱追逐乐队的现场表演。
　　从听，改为站在台上直接与观众面对，这是盛闻景决定参与乐队的直接原因。
　　既然他想走向更广为人知的大众演绎，便不能只局限于室内钢琴，或许参加音乐节，能让他对音乐创作有更多体会。
　　“好名字！”安妮一口吞掉蛋糕的奶油顶，很快被其中藏着的果酱，酸地打了个颤。
　　参加音乐节不是小事，排练需要外宿，盛闻景告诉周晴后，很快得到了妈妈的赞成。
　　周晴生病，总是担心盛闻景围着她转，身边没有朋友，这对于还在成长期的盛闻景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盛闻景每天都会和住院的键盘手打电话，讨论如何演奏，键盘手将他整理好的谱子一并发给盛闻景。乐队整体排练时，键盘手通过视频围观，并提出建议。
　　以前为了准备比赛，盛闻景也不是没有封闭练习过，但和这么多人一同排练，新奇感还是令他止不住地兴奋。
　　他能感受到他们发自内心，对音乐的喜爱。
　　夜晚乐队众人在园区内散心时，盛闻景想了想，鼓起勇气道：“我这里有几首自己从前编好的曲子，你们的原创歌曲很多，对编曲很有经验。所以，可以请你们帮我听听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喻清清立即停下脚步，兴奋道：“之前听岑岑说过你有自作曲，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提一提。”
　　“真的真的？”安妮好奇，“什么风格的自作曲？”
　　阿存将快要扑在盛闻景身上的安妮捞回来，他与柴都一同制服安妮，柴都说：“第三首歌结束后，有段成员各自展示音乐的衔接，本打算明天再商量这事，既然你有自作曲，那就好办多了。”
　　盛闻景找出手机，正欲寻找音频时，提示框弹出个人聊天信息。
　　顾堂：[我这有份冰激凌蛋糕，待会送去你家，记得收。]
　　与乐队一起玩音乐，快乐程度是加倍。因此，盛闻景已经很久都没再关注过顾堂，即使看到他的消息，也转头就忘。
　　果然，在时间的消磨下，亲密或是不亲密的关系，都会殊途同归，逐渐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而且他也不需要从顾堂这里得到什么情感价值。
　　[不在家。]盛闻景回。
　　顾堂：[你在哪？]
　　盛闻景抬头，环顾四周，回道：[去北极拯救世界。]
　　他冲着黑夜哈了口气，打开音频。
　　作者有话说：
　　事实证明，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让某些人发现，他并不是世界的全部kk。


第21章 
　　针对盛闻景的编曲，喻清清与乐队成员们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最后总结几点，一并交给盛闻景。
　　喻清清说：“节奏很新颖，但整个副歌不够抓耳。”
　　她点了点耳廓，道：“听众的喜欢是刹那间的感知，他们没有兴趣，更没有时间了解全曲。”
　　喜欢坐在礼堂品味音乐的人，和站在露天场中欢呼的人，明显是两种口味不同的群体，尽管二者也有区间范围内重合的，但那终究只是少数。
　　“你的音乐，到底想让谁喜欢呢？”阿存见盛闻景面露疑惑，适时提醒道。
　　“如果只想自己喜欢，那么绝大部分的创作，于你而言就只能算作爱好。音乐也是商品，需要摆在网络的音乐软件中，作为被购买的那方。”
　　长这么大，盛闻景初次听到夸赞之外的意见，但也因此，让他陷入不知如何更改的迷茫。
　　品味这种东西，是最私人，且极为缥缈的精神产物。
　　盛闻景躺在床上打了个滚，从枕头底下摸出有线耳机，混合着上铺吉他手沉睡的呼吸声，他点开最近大火的几家乐队视频。
　　在此之前，他的交友圈太封闭，导致他无法获得有效反馈。盛闻景坚信自己有能力演奏出更美妙的钢琴曲， 但此时，他却无法笃定，一定可以做出好音乐。
　　但他还年轻，还有无数种可能。
　　乐队成员都已经是体验过大学生活，学习到具体如何制作歌曲的音乐专业学生，键盘手与安妮，甚至已经是研究生。
　　盛闻景告诉自己，不要心急。
　　他得让自己从急躁的情绪中脱离，或者暂时停止编写，多总结他人音乐中，各种风格旋律的变化。
　　韩左是典型的学院派，喜欢一板一眼的音乐制作，更爱那些艰涩难懂的钢琴曲。
　　在与盛闻景成为师生的第一年，他屡次欲将自己所热爱的灌输给盛闻景，可惜还在铺垫中，便被盛闻景敏锐地躲过。
　　后来，盛闻景挑了个时间，站在办公室中，义正言辞地告诉韩左。
　　我并不喜欢老师感兴趣的音乐。
　　盛闻景的性格，不是他自己天然形成，大多也有身边人的纵容。
　　因为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所以老师们希望他前途平坦。既然学什么都一点即通，无需费心，发脾气也都是恰到好处，不会变成无理取闹，那么忍一忍也无妨。
　　小孩子嘛。
　　小孩，正因为把他当小孩，所以才让盛闻景觉得憋闷。
　　进入顾家陪练后，盛闻景看到许多自己从前没见过的东西，自然也见识了顾氏的行事风格。
　　这让他反思自己的所做作为，每个夜晚临睡前，都会反复回忆白天的见闻，以及说法方式，甚至还有与他对话的人的姿态情绪。
　　想太多，大脑很容易超负荷运转，导致一夜无眠。
　　这种习惯已经伴随着他小半年，奇怪的是，最近睡得倒挺好。
　　想来是没去顾家的缘故，也有与乐队一通演奏时，能够肆无忌惮发散思维的轻松。
　　在场的成员，家境虽略有差异，但也都是普通老百姓，生活轨迹大多相同，又因同在一座城市长大，共同话题也多。
　　某种意义上，顾家带给盛闻景的影响，是他过往十几年都不曾拥有的。
　　围绕着利用二字，互相汲取想要的东西。
　　即使他想走，不再赚取这份薪水，顾家也会用其他手段，将他控制在可视范围内，保证想要的利益尘埃落定，他们才会让他重新回到从前的生活。
　　他是那道被撕开的裂痕，是展开调查的契机。
　　而在这其中，顾堂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盛闻景困惑，事实上，他并没有什么值得顾堂继续研究的价值。
　　甚至两个人的共同语言都不多。
　　顾堂喜欢的东西，他从来都不知道。即使顾堂寄回来《小星星》音频的优盘，那也不能代表什么。
　　从初次见面，顾堂就在用带着审视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何必呢，盛闻景想。
　　这种互相试探的动作，根本不能算是正常交流。
　　盛闻景甚至无法用某种恰当的词语，定义他和顾堂的关系。
　　不是朋友，不是敌人，却在被算计中，得到了他的帮助。
　　耳边是摇滚乐队嘶吼的声音，盛闻景降低音量，随后点开顾堂的聊天界面。
　　——来自盛闻景凌晨3：42的新消息。
　　盛闻景：[顾堂，你好。在与你家签订的协议中，有一条是，如果我因学业的关系，确定无法抽时间陪练时，可以提前三十天告知你家，下月解除陪练协议。]
　　[那么我可以现在提出解约吗？]
　　翌日。
　　音乐节预热活动正式开启，各个乐队根据主办方的安排，可以在已经报备过的公众场合进行街头快闪演出。
　　盛闻景打着哈切剥水煮蛋，困地手软脚软，恨不得整个人栽倒在柴都肩头。
　　阿存看不下去，夺走水煮蛋，三下五除二剥干净，粗暴地塞进盛闻景手中。
　　安妮纳闷道：“他昨晚又偷跑去练习室弹琴了？”
　　柴都也是一头雾水，“休息的时候，小景还跟我说了晚安。”
　　“晚安。”盛闻景意识迷迷糊糊的，紧跟着重复。
　　柴都扶着盛闻景的手腕，让盛闻景手中的鸡蛋碰了碰嘴唇，盛闻景张嘴咬掉半块。
　　“溏心。”盛闻景机械咀嚼了会，忽然说。
　　“是啊是溏心蛋，吃完还有。”喻清清变戏法似地掏出另外没被拆开包装的鸡蛋。
　　盛闻景在他们这群人中，年龄最小。当惯了哥哥的人，在乐队成员面前想充大人都不成。
　　况且，众人根本不给盛闻景充大的机会。
　　裴书岑带着冰美式抵达排练室时，盛闻景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盯着手机若有所思，并未察觉正偷偷摸摸向他靠近。
　　“喂，想什么呢！”
　　“嘶——”
　　盛闻景脸颊被冰美式杯壁双重夹击，当下打了个寒颤，“裴书岑，如果无聊，你可以去扫大街！”
　　“那可不成。”裴书岑笑嘻嘻将冰美式交给喻清清，“探班人员且携带犒劳品，做什么都能被原谅，你说是吧，清清。”
　　“没错。”喻清清打配合。
　　冰美式清凉，是盛闻景唯一能接受的苦味。
　　乐队等待主办方派车来接他们去快闪地点时，盛闻景坐在音响上，问喻清清：“音乐节还能拿到票吗？”
　　“可以。”喻清清笑道，“还有朋友想来？”
　　盛闻景想了想，“他说有空的话，可能会来看看。”
　　“哦？也是学音乐的同学吗？”
　　“从国外回来的……还不算是朋友的朋友。”盛闻景说。
　　“你有从国外回来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裴书岑好奇道。
　　盛闻景弯眸，慢悠悠起身，轻声道：“你不知道的还很多，比如。”
　　他唇齿嗡动，除了裴书岑之外，没人看到他的口型。
　　裴书岑先是愣了下，待意识将盛闻景的口语翻译，而后传达至神经末梢后。
　　少女猛地扑向盛闻景，双手握拳悲愤道：“盛闻景！你这个骗子！说好一起学新曲子，怎么自己偷偷一个人练会了！”
　　话一半真一半假，但耐不住裴书岑什么都信。
　　主办方带他们去市区时，盛闻景还在与裴书岑打闹，笑得直不起腰。
　　快闪活动虽讲究突然，但乐队抵达后也不可能当下便开始表演，调试设备之类的，至少得花费半小时以上的时间。每家乐队得赶三场，彻底结束已是傍晚。
　　架子鼓电子琴之类的乐器，是主办方提供，由他们统一送回园区。
　　乐队众人坐在天桥，遥望远处霓虹初上，同时手捧烤红薯。裴书岑家中有门禁时间，已经先回去了。
　　在柴都的吉他伴奏，阿存打节拍，以及安妮和喻清清的小声合唱中，盛闻景垂眼想到白天表演时，观众投向他的目光。
　　“做乐队是不是很神奇。”阿存忽然说。
　　盛闻景：“嗯？”
　　阿存：“表演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你就是人群的中心，所有人都要被你的音乐倾倒疯狂。”
　　“有点。”盛闻景将指尖放在腿边的栏杆中，轻轻敲了几下。
　　他很少有极放松的演奏状态，每次表演的场合也并不给他舒口气的机会。
　　阿存见盛闻景的烤红薯吃光了，他将准备好的湿纸巾递给他擦手，盛闻景道谢。
　　半晌，他起身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朝天桥另一端走去。
　　顾堂并没有同意盛闻景的辞职，他只是说会跟顾夫人提，具体还得看家中长辈决定。
　　盛闻景猜想，顾堂根本没有告诉家人。
　　“晚上好。”
　　几声提示音后，电流声携带着手机那头的人的声音而来。
　　盛闻景也说：晚上好。
　　键盘的敲击声格外明显，盛闻景几乎能想象到顾堂的手指，在键盘中飞快游走的样子。
　　“如果你忙的话，那我先挂了，待会再聊。”
　　倏地，那头键盘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寂静。
　　顾堂斟酌片刻，道：“辞职并不由我做主，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也包括我被迫起诉那件事吗？”
　　“那件事也得希望我理解。”盛闻景放轻呼吸，“我不能理解。”
　　“——抱歉。”
　　顾堂说。
　　盛闻景摇头，很快他意识到顾堂并不能看到自己的动作，道：“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而且。”
　　他顿了顿，浅笑道：“你的道歉太容易了，听起来很不值钱。”
　　话没问题，语气也很平静，但顾堂知道，盛闻景在生气。
　　以盛闻景的聪明程度，参透顾家用意是迟早的事，只是这天比顾堂预料中来得晚了些。
　　“很感谢你能帮助我退烧，所以即使不理解的事，我也能自己消化。”盛闻景用气声笑了下，“其实仔细想，你也不欠我什么。”
　　“顾堂，我的朋友很少，第一次参与乐队上台演奏，所以得到音乐会的票，也不知道送给谁。”
　　“如果来不了，也没关系。”
　　“上台演奏的个人曲你也听过了，就是那天晚上，看完电影之后，播放的那首。”


第22章 
　　顾堂最近在家分析导师交给他的数据，回学校前，他得将数据整合好。外国人不过春节，自然也就没有休假的时间，以至于留学生总是在欢度新年的热闹中，充满怨念地写作业。
　　导师向他表达新年祝福时，顾堂以为他会给他几日休假，但在对话末尾，导师提醒他记得交作业。
　　对于盛闻景突然打来的电话，顾堂惊讶之余，翻阅日历，有想拒绝的意思。
　　他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出去玩，更别提是什么音乐节之类的。
　　“如果来不了，也没关系。”
　　盛闻景似乎在街边，顾堂听到了风声与汽车鸣笛。
　　与导师的聊天框还在电脑屏幕中显示，邮箱弹出提示，是新的数据压缩文件。
　　电话那头的人不说话，安静等待他的答复。
　　如果有充足的休息时间，顾堂可以在盛闻景邀请之初便欣然前往。
　　但当下有比参加音乐会，看盛闻景演出更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为了娱乐而放弃学业，在导师面前失信。
　　把人比作植物，似乎不太恰当，但盛闻景很像是类似于含羞草之类的性格。
　　可以单独观赏，但不能离得太近，且去触碰。
　　那会让他立即卷起枝叶，做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半晌，顾堂回道：“我让人来取票，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在去之前告诉你。”
　　“嗯。”
　　盛闻景说：“再见。”
　　电话挂断地毫不犹豫，很难让人想到前一秒，盛闻景还在委婉地邀请顾堂观看演出。
　　顾堂将手机放在电脑前，翻找资料时打翻了刚泡好，降火的菊花茶。
　　“嘶——”
　　茶水滚烫，整个杯口不偏不倚，倒扣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闪烁半秒，自动关机陷入黑暗。
　　顾堂将手机擦干后，试图开机，均以失败告终。
　　今天家中只剩他一个，就连管家也被顾时洸带走，听说是要帮朋友过生日，提前去购物中心挑选生日礼物。
　　思索片刻，他点开尚在电脑中登录的社交账号界面。
　　翌日。
　　盛闻景以为顾堂会派管家来取票，他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站在园区口等待。很快，陌生私家车停至他面前时，车窗降下，露出的是顾堂的脸。
　　居然是顾堂？
　　盛闻景问：“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顾堂反问。
　　盛闻景从兜里拿出门票，交给顾堂时，顾堂却忽然收回手道：“手机坏了，我对市区不熟悉，你能带我去维修手机的地方吗？”
　　盛闻景：“我以为有钱人会直接买最新款。”
　　“很多资料图片储存在手机里，不能直接丢。”
　　下午是乐队自由活动时间，盛闻景也没什么事要做，他想了想，点头答应。
　　“陪练的事，不再考虑几天吗？”顾堂问。
　　盛闻景看向窗外，随口道：“学业更重要。”
　　如果忽略被利用的事实，盛闻景对于顾堂那时做出的反应，打心底保持颇为赞赏与学习的态度。
　　并未真正接触父母的事业，却能迅速选择最正确的解决方法。
　　“顾氏每年有资助学生的计划名额，如果你想……”
　　盛闻景打断顾堂，道：“顾堂，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没什么朋友吧。”
　　顾堂：“洗耳恭听。”
　　这已经是他半年内，听到的第二次，有关于交友的话题。
　　“难道你听不出这是陈述句吗？”盛闻景无奈，他没有想教育顾堂的意思。
　　顾堂耸肩，可惜道：“大概这就是没有朋友的原因。”
　　春节之后的天气，已经不再拥有深冬时的凛冽，盛闻景边吃冰淇淋，边悠闲地跟在顾堂身后看他挑选新手机。
　　将旧手机送至品牌专门维修店，顾堂提出邀请盛闻景共进晚餐。
　　盛闻景觉得自已可能真不太适合，与顾堂发展成朋友。做朋友的前提，至少是保证脑回路偶尔保持在同一频段。
　　现实告诉盛闻景，每当他认为，他和顾堂能够在某件事中达成共识时，顾堂总是能做出令他难以理解的行为。
　　明明昨晚他对他表达，最近很忙，没空参加音乐节，可现在他们又是在做什么？
　　逛街吃饭？
　　盛闻景望着顾堂欲言又止，顾堂将电话卡装进新手机。
　　“……不如，把票还给我。”盛闻景说。
　　顾堂将手机递给盛闻景，说：“把你的号码输进去。”
　　算了，盛闻景暂时失去与顾堂交流的力气，他咬掉冰激凌蛋筒，腾出手将自己的号码存进通讯录。
　　时间流逝，就像永远无法真正抓取的流沙。
　　正月十四日，早晨七点，各个乐队乘坐大巴，被主办统一接去音乐节现场。
　　音乐节会场门口，已经有许多远道而来的歌迷聚集。由于还未开始检票，他们只能坐在广场中等待。
　　大巴驶入会场时，粉丝们蜂拥而上，目光迅速扫视，寻找着自己喜欢的乐队。各个乐队成员们也纷纷趴在车窗边，向粉丝们挥手互动。
　　化妆师早已在后台等待，策划将时间表发给各个乐队的队长。由于露天会场多，开场较晚，所以留给各个乐队彩排时间极宽裕。
　　乐队众人猜拳，决定谁第一位化妆。
　　盛闻景惨败。
　　喻清清从行李箱中，拖出属于盛闻景的演出服。
　　透过化妆镜，盛闻景看到了乐队主唱不怀好意的笑，以及她手中的服装。
　　“哇哦。”化妆师怪叫道。她正在为盛闻景涂抹遮瑕，盛闻景之前那道疤还未彻底消去。
　　“弟弟第一次参加演出吧。”化妆师说。
　　盛闻景抿唇，不动声色地挪走视线，淡道：“可以换件演出服吗？”
　　“不能。”喻清清将演出服挂进衣架，用湿巾擦了下皮夹克，然后拽出内搭说，“这可是我们为你量身定制的服装。”
　　“相信我，没有人会喜欢黑色渔网。”盛闻景诚恳道，“而且穿太薄，会感冒的。”
　　黑色袖口带流苏皮夹克，搭配同色渔网内搭。
　　喻清清在盛闻景的强烈拒绝下，又从另一个行李箱中，翻出皮裤与中筒靴。
　　盛闻景：“……”
　　如果时间能够回到从前，他一定会义正言辞拒绝裴书岑，乐队救场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
　　在他内心剧烈挣扎时，阿存他们已经换好各自的演出服，从换衣间走出来了。
　　盛闻景眼皮不自觉地颤了下。
　　安妮低头摆弄着丝带，喊道：“清清，帮我系在腰后！”
　　草莓菠萝派今日主题——
　　皮裙渔网与豹纹猫猫耳贝雷帽！
　　只穿过正装上台表演的三好学生盛闻景，头皮发麻手脚冰凉，显然目前暂时不能接受此等视觉冲击。
　　他能够确定以及肯定，人生滑铁卢与黑历史，在他带着演出服走进换衣间时便已诞生。
　　由于乐队还未签约娱乐公司，网络运营都是乐队成员自己操作。在晚上的演出开始前，需要上传成员定妆合照，并发起乐队成员与粉丝的互动话题。
　　此次互动话题微博为：
　　新成员，景瞰的初次演出！
　　配图为乐队众人的合照，盛闻景在化妆师按下快门前，对着镜头含蓄地比了个耶。
　　底线这种虚无缥缈的意识，总会在不断适应环境中打破。
　　傍晚，盛闻景已经能穿着演出服到处闲逛了。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几日前面对演出即将来临的紧张，在真正演出当日，看到舞台的瞬间，忽然仿佛吞进镇定剂般，不再产生恐惧。
　　“小景。”
　　盛闻景俯身触碰舞台边缘的灯箱时，听到台下有人叫他。
　　他下意识抬头。
　　少年眼角粘贴的水钻与黑色羽毛，在镁光灯下散发异常柔和的光晕，却又因夸张的烟熏妆，保持极强的视觉冲击。
　　盛闻景跳下舞台，说：“来挺早。”
　　顾堂笑了下，将手中提着的奶茶交给盛闻景，“我想你们需要一些糖分补充能量。”
　　“来就来，还带什么吃的。”
　　话虽如此，盛闻景还是率先从袋中拿出写着香芋味的奶茶，并领顾堂绕到去后台。
　　两人一前一后，盛闻景那双中筒靴带跟，将身高拔高不少，从视觉来看，竟能与顾堂比肩。
　　休息室中人不多，盛闻景将奶茶分给成员。喻清清得知奶茶是盛闻景朋友带来的，欢快地冲顾堂挥挥手道：“谢啦帅哥。”
　　距离演出只剩三十分钟时，盛闻景在乐队成员的帮助下佩戴耳返。
　　后台并不是演出最佳观赏位，但作为演出者邀请而来的朋友，顾堂能够由工作人员带领至前排坐席观看演出。
　　镁光灯比盛闻景想象中更灼热，几乎要让他整个人与震耳欲聋的节奏共同燃烧。
　　小小的练习室中的排练，比起现场的沸腾，更像是五个人的自娱自乐。
　　欢呼与尖叫，伴随着肾上腺素的急剧提升而沸腾。
　　从台上俯视，盛闻景能看到每个人的表情，痴迷神往，清晰夺目。
　　死亡重金属风格的单曲，配合喻清清与安妮的嘶吼，令演奏瞬间抵达高潮。
　　唯有一人始终保持冷静。
　　这个人是顾堂。
　　他的眼神告诉盛闻景，他并不欣赏，但自小接受的教育，令他能够对这种文化产生充分的理解，甚至接纳。
　　和声时，盛闻景将嘴唇贴在麦前，边唱边想：怎么会有这么无趣的人。
　　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人。
　　有趣到他甚至突发奇想，这样一个冷静接近于冷酷的人，会有不管不顾，化为野兽的疯狂时刻吗？
　　作者有话说：
　　睡回笼觉的时候，梦到有人举报断章，在评论里说，现在也不能写aa了。吓得我疯狂翻阅群文件和合同，并与对方大战三百回合。三个小时的梦，跌宕起伏，醒来还是很害怕。


第23章 
　　连续一小时的高强度演出，以及休整五分钟后的三十分钟安可返场，让盛闻景险些在结束后，从台侧楼梯直挺挺摔下去。
　　提前准备好的功能性饮料派上用场，乐队众人在后台累得东倒西歪，缓了好一会才互相搀扶着回到休息室。
　　盛闻景拎着半瓶饮料出去透气，舞台建筑后是一片供观众休息的草坪，连接着仅供春日观赏的樱花树林。
　　从鹅卵石小道缓慢前行，树林内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盛闻景屏住呼吸，正欲后退绕开，脚底石子松动，他左脚踩空。
　　砰——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是极为安全且温暖的宽阔。有人在他身体向后仰时，准确接住了他。
　　“小心。”
　　声音响起，连带着胸膛的嗡动共鸣，一齐顺着后脊蹿上盛闻景的脖颈。
　　盛闻景触电般弹跳起来，他迅速后退几步。
　　“嘘。”昏暗中，顾堂将食指搭在唇边，对盛闻景做噤声的手势。
　　两人视线来回流转片刻，顾堂转身，盛闻景跟在他身后，很快离开樱花林。
　　情绪高度沸腾时，调动身体机能，源源不断地产生能量。但当热情散去，与之相等的疲倦会迅速弥漫至全身。
　　盛闻景走不动道，索性直接坐花在坛边，双腿彻底放松，对顾堂说：“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至少得恭喜盛老师初次演出成功。”
　　顾堂今天穿了件羊绒的驼色大衣配高领毛衣，由于演出现场太热，大衣至今还搭在手臂。
　　也因此，盛闻景没能发现被大衣掩盖的右手，还藏着东西。
　　比巴掌大一点的长方形黑色磨砂礼盒，系着纯白丝带。
　　蝴蝶结缠绕系结的部分，装饰了朵小巧的茉莉花苞。
　　顾堂说，演出礼物。
　　只看包装盒的质感，便知礼物不便宜。
　　“太贵重了。”
　　盛闻景声音疲倦，他实在没有更多的力气拒绝，只能眼看着顾堂将礼盒放进他手中。
　　“怎么还强买强卖。”
　　顾堂：“不打开看看吗？”
　　盛闻景偏着头，强撑着精神，缓慢思考。
　　夜晚露重，他已经能感受到脚底的寒气逐渐蹿上膝盖，阵阵凉意迅速覆盖演出燥热的余韵。
　　“是……钢笔之类的。”盛闻景说罢，见顾堂并未有所表示。他笑了下，认输道：“如果不是钢笔，我也想不到其他东西能适合成为礼物。”
　　至少对于盛闻景自己来说，能够使用的必需品，只有那些关于钢琴与学习的器具。
　　顾堂眼中的盛闻景，眼神略有些混沌，那是困到极致才能显露的神色。
　　汗水扰乱他的眼妆，眼角的水钻将掉不掉，组合排列，像是在流泪。然而，羽毛却仍与狭长的睫毛向上飞起，化作飞扬的情绪。
　　唇彩已经被盛闻景喝饮料时吃掉，被化妆品腐蚀过的嘴唇，略有些苍白。
　　盛闻景觉得顾堂似乎与往常不同，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堂催他拆开礼物。
　　盛闻景笑笑，“哪有当面拆开礼物的道理。”
　　很快，他又意识到顾堂算半个外国人，国外都是直接拆礼物表示感谢。
　　来之前，顾堂并未准备礼物，钢笔是他在观看彩排结束后，驱车临时买的
　　抵达会场时，恰巧撞见盛闻景所在的乐队彩排。
　　他一眼便望见人群中的盛闻景，着装叛逆，由于演奏风格的夸张性，少年的气质也随之变得更狂野。
　　轮到盛闻景的个人solo时，曲子虽是顾堂听过的那首，但纯音乐中增加了许多鼓点，动感之余，人声似乎也换了新的。
　　之前的吟唱纯净如冰雪，现在的多加摇滚歌手所惯常用的嘶吼，双主唱的和声被盛闻景通过调音变得更尖锐。
　　完全颠覆了盛闻景最初想要在编曲中表达的概念。
　　除去本身的基调，这完全是一首新的歌曲。
　　让人无法想象，这是从优雅钢琴演奏中，彻底转变的重金属摇滚。
　　顾堂身边也有喜欢乐队，四处参加音乐节的同学，但他们本身就带着一种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叛逆，仿佛天生就该叛逆。
　　而盛闻景，他仿佛天生就应该待在校园，做老师眼中的优等生，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这才是你真正喜欢的音乐吗？”顾堂问。
　　盛闻景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你好像很高兴。”
　　“但完全没有感染到现场观众。”盛闻景还是没将礼物拆开。
　　他将礼盒拿在手中，摇晃着站起时，道：“至少你让我觉得，音乐有时候也不会成为快乐因素。”
　　顾堂实话实说：“音乐节的受众，本身也不会是我这种人。”
　　“你是哪种人？”盛闻景忽然上前几步，趁顾堂分神时，凑在他肩颈处闻了闻。
　　微凉的呼吸喷洒在后颈，轻薄皮肤覆盖着柔软的腺体，离得太近，盛闻景几乎能感受到来自于顾堂体内，那股若隐若现的茶香，以及蒸腾茶香的滚烫体温。
　　沉声道：“带你去Alpha专属隔离室。”
　　顾堂下意识用手背碰了下腺体。
　　盛闻景好笑道：“没觉得自己有异常吗？”
　　顾堂摇头。
　　“我已经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了。”盛闻景提醒。
　　将顾堂送去隔离室，盛闻景在便利店购买一次性阻隔贴后返回。
　　他还穿着演出服装，难免被过路陌生人围观，甚至有女生认出了他就是才演出罢的键盘手。
　　顾堂知道自己的易感期即将到来，却没想到提前了两三日，让他想到与盛闻景初次见面时，也是盛闻景先感知到了他的信息素。
　　过分敏锐的嗅觉，是普通人类有可能拥有的吗？
　　盛闻景撕开阻隔贴，道：“上次你送我的阻隔剂无味，便利店都带有香型，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所以只好委屈顾大少，阻隔贴虽然用着不太舒服，但抑制效果更佳，且无味。”
　　他着重最后三个字。
　　高领毛衣正好将阻隔贴覆盖。
　　化妆间内的人几乎要走光了，人气乐队压轴，所有人都去主会场听演唱会，喻清清他们临走时，还发消息问盛闻景去不去。
　　盛闻景说，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是其次，他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赶场才是主要原因。
　　卸妆水就摆在洗手池边，盛闻景对着镜子摘掉假睫毛。
　　“嘶。”
　　顾堂看到盛闻景突然弯腰，捂住眼睛。
　　“怎么了？”他放下水杯，走到盛闻景身旁。
　　盛闻景摇头，说：“卸妆水进眼睛里，有点疼。”
　　他手指沾着一簇假睫毛，水钻与羽毛仍牢固地黏贴在眼角。
　　顾堂微微皱眉，从盛闻景手中取走卸妆棉，道：“怎么能硬拔。”
　　“不然呢？”盛闻景说。
　　须臾，顾堂找来椅子，对盛闻景说：“坐好，我帮你卸妆。”
　　盛闻景听罢，先是吹了声极其悠扬的口哨，才道：“顾堂，你还有这手艺啊。”
　　“听顾夫人说，你小时候谈恋爱，都会带女朋友回家玩。是在恋爱的时候，学会怎么卸妆的吗？”
　　“既然会卸妆，那化妆呢？”
　　他右眼紧闭，用另外那只勉强眨了眨。
　　顾堂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不打算搭理盛闻景。
　　直到整张脸不再拥有半分化妆的痕迹，顾堂将化妆棉丢掉，才道：“去洗脸。”
　　固定发型的发胶得回去再收拾，盛闻景将脸洗干净后，想了想，脱掉外套对顾堂说：“你能帮我拉下拉链吗？”
　　内搭的渔网并不是套头的款式，由一条纤细的拉链将其缝合固定，虽然能极贴身材，但穿着时需要有人帮助。
　　盛闻景背对顾堂，低头等待他伸出援手。
　　顾堂有种错觉，今天的盛闻景格外活泼。
　　单手搭上盛闻景肩膀时，网格与肌肤，粗糙与细腻同时传达给触感。洁白的后颈暴露于视线，平整的肩胛拥有少年人发育期的青涩硌手。
　　盛闻景很瘦，很早之前顾堂就知道。
　　拉链比指甲盖还要小，他捏着拉链一次性拉到尾，沉声道：“好了。”
　　“谢谢。”
　　盛闻景道谢，带着自己的衣服快步走去换衣间。
　　化妆品的香味完全将盛闻景淹没，残留的香气缠绕于顾堂指尖，指腹还停留着不属于他的温度。
　　顾堂微微闭眼，他的眼睛发疼，头脑也有点混沌，似乎是发烧前的征兆。
　　易感期人体极为脆弱，即使是强壮的Alpha，也得在这个时候注意保暖。
　　不该在观看演奏时脱掉大衣。
　　乐队明天早中两场演出，盛闻景还得在园区再住一晚。
　　“明天还来吗？”他送顾堂去停车场时，随口问。
　　顾堂：“有事。”
　　答案显而易见，盛闻景也只是没话找话。他在台上弹琴的时候，看到顾堂不知一次的点开手机，并输入着什么。偶尔还会有电话打进来，他捂着话筒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提前祝你元宵节快乐。”盛闻景站定，缓慢道。
　　顾堂的车已经出现在视线内，他继续道：“礼物，我很喜欢。”
　　“如果乐队愿意为你运营，这次音乐节后，你会收获很多粉丝。闲暇时可以用它写谱子，或者给粉丝签名。”顾堂说。
　　“元宵节快乐，小景。”
　　“嗯。”盛闻景点点头。
　　遥远且灯火通明的地方，突然燃放起明黄色，混着浅红的烟火。
　　循着光源，盛闻景被烟火吸引，他微微仰起头，耳边传来顾堂的声音。
　　“后天我就不在国内了。”
　　“嗯。”
　　盛闻景仍用最简单的话回应顾堂，语调重复，不含半分波动。
　　“顾堂，一路顺风。”
　　他背对着顾堂，顾堂看不到盛闻景的表情。


第24章 
　　短暂的快乐很容易让人陷入一种，我的生活原来也能如此多彩的错觉。
　　音乐节在元宵热闹的氛围中落下帷幕，主办早已预定好举办庆功宴的酒店，盛闻景正要上登上大巴一道前往时，接到了小姨的电话。
　　周果说：“小景，快来医院。”
　　盛闻景呼吸微滞，排在他身后的陌生乐手催促他快走。
　　“抱歉。”盛闻景连忙上车，走到最后一排坐好。
　　他原本是要和喻清清他们一起乘坐大巴，但恰好到他这里，大巴满员了，他不得不挪至下一辆。
　　但这样似乎也很不错，盛闻景边听周果哽咽，边想。
　　至少他不会把情绪带给身边的朋友，让他们失去庆祝音乐节演出成功的兴致。
　　司机为了视野更清晰，在大巴发动上路后，关掉车厢内的照明灯，只留下过道处极微弱的光源，保证乘客不会在走动中绊倒。
　　飞逝而过的路灯，经由车窗的反射，映照出若隐若现的脸。
　　盛闻景看到自己的表情，跟随车辆的颠簸，忽明忽暗。
　　无法治愈疾病，就像是不断蚕食着建筑的白蚁，无穷无尽。唯一的结局，似乎只有建筑彻底倒塌。
　　抵达酒店前，盛闻景与司机沟通，提前在可以停车的地方下车。
　　在乐队群组发消息，表达自己无法参加庆功宴的歉意后，盛闻景也没再等待成员们是否回消息，飞快打车前往医院。
　　周果也不知为何周晴的病情突然出现恶化，她特地请假陪姐姐过节，正站在厨房煮元宵时，听到客厅传来重物倒地的巨响。
　　紧接着是盛年慌张喊她的声音。
　　“你知道的，绝大部分癌症患者的病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并不由医生控制。”周晴的主治医叹道。
　　盛闻景赶到时，周果已经完全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丈夫正好今晚在医院值班，她将盛年送去丈夫的值班室休息，自己则留在姐姐这里，与主治医沟通下一步治疗方案。
　　有可能是家庭教育，抑或基因在起作用，除去面临骤变时，瞬间的惊慌失措，周家的人似乎都能用理智按捺现实的打击。
　　盛年哭过一场后，乖乖洗脸睡觉，不去给长辈添乱。
　　盛闻景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门，从周晴微弱起伏的胸膛，判断她是否已经入睡。
　　止痛泵和镇静剂双管齐下，能让周晴短暂地远离疼痛。
　　周果说：“音乐节还开心吗？”
　　“嗯。”盛闻景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音乐节手环露出来。
　　他牵起周果的手，将手环戴在她的手腕，道：“演奏有视频记录，等主办剪辑好后拿给你们看。”
　　周果摸摸盛闻景的脸，盛闻景顺势将侧脸完全埋入周果的掌心，弯眸笑笑，“后半夜我来守，姨夫说你还没吃饭，他在休息室准备了饺子。”
　　“你呢？”周果问。
　　盛闻景：“待会叫醒年年，让他把饺子送上来。”
　　“可他还小。”周果叹道。
　　但周晴的病情并不会给盛年长大的机会。
　　盛闻景说：“年年已经理解什么是死亡了。”
　　理解死亡的小孩，某种意义来说，已经不算天真无忧。当沉重的死亡被理解后，便会成为无法消弭的伤。
　　时间的长短，只会延绵这种疼痛，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回忆带来的遗憾。
　　因此，生命的价值才会被衬托，弥足珍贵。
　　盛闻景不想让盛年遗憾。待他彻底长大后，即使回忆里，已经不再能够清晰地描绘母亲的轮廓，但那种失去亲人的陈年的孤独，也足以用一生的时间来疗伤。
　　周果：“那你呢？”
　　我？盛闻景愣了下。
　　很快，他倾身拥抱周果，小声道：“我不想理解。”
　　感受到脖颈处忽然落下的滚烫时，周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回抱盛闻景，又听盛闻景说：“小姨，参加音乐节的这段时间，我好像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是吗。”周果说。
　　“嗯，当初爸爸逼我学钢琴的时候，一定预料到了，我会从钢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音乐。”
　　周果松开盛闻景，祝贺道：“那就好。”
　　盛年带着饭盒来到住院部，盛闻景正在把玩护士长送给他打发时间的魔方。
　　元宵节结束后，中小学紧跟着开学，盛年趴在重症监护室门前，拼命踮脚想看一眼妈妈的时候，被盛闻景无情质问：“作业写完了吗？”
　　年前盛闻景忙着给顾时洸做陪练，年中又跑去乐队救场，根本没时间关注盛年最近在做什么。
　　盛年扁扁嘴，“早就写完了。”
　　“字帖呢？”盛闻景将盛年抱起来，好让盛年看到妈妈。
　　盛年晃晃身体，为了保持平衡，盛闻景不得不跟着动。
　　“别闹。”他蹙眉道，“还剩五天开学，你到底有没有写完！”
　　盛年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双手环住哥哥，面露委屈。
　　“抱歉。”盛闻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可能吓到了盛年。
　　“现在全家的心思都在妈妈这里，所以不会给你太多的关注。年年，我希望你能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中，照顾好自己。”盛闻景说。
　　“但不是让你完全独立。”
　　盛闻景继续道：“觉得难过的时候，也可以找我，或者家中任何长辈。”
　　“不要自己扛着。”
　　盛年：“那哥哥难过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盛闻景岔开话题，说：“饺子是什么馅的。”
　　“不知道，还没吃。”盛年的注意力立刻被盛闻景带跑，从盛闻景怀中跳下，跑去打开食盒。
　　盛闻景望着盛年，他想收回以为盛年已经长大的想法，小孩还是傻乎乎的比较可爱。
　　异国，机场。
　　飞机落地，顾堂还未走出大厅，打开手机的瞬间，亲友的问候如同雪花似地蜂拥而来。
　　接机的是管家常道宪，他比顾堂先两天抵达，保证顾堂的公寓始终是随时入住的状态。
　　“夫人说落地后，希望您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常道宪将行李搬运至后备箱。
　　顾堂首先回复家人，其次是关心他的导师，之后才是国内外的朋友同学。
　　手指滑至列表最底，盛闻景的名字与某公众号挨在一起。
　　就连月更游记的公众号，似乎都比盛闻景有活力。
　　他和盛闻景的聊天框，一如既往的冷清寂静。
　　盛闻景的朋友圈没有一条动态，连头像都是极为简单的蓝天白云，好像永远都不需要被关心，也不会主动地去关心别人。
　　飞机从国内起飞后，整个机舱都陷入沉睡时，顾堂闭眼只能想到音乐节的烟火，以及背对着他的盛闻景。
　　不知为何，他觉得在将礼物送出后，盛闻景的语气明显轻快，甚至还愿意主动搭理他，请他帮忙卸妆。
　　在这之前，盛闻景并不愿意他和他离得太近。
　　是因为礼物吗？
　　不，顾堂觉得不是，礼物并不足以令盛闻景改变态度。
　　他从小冰箱内抽出冰镇过的矿泉水，打开车载广播，才道：“老常，最近跟着时洸跑了不少地方吧。”
　　“少爷是想问时洸少爷去了哪吗？”常道宪说，“全是些酒吧商场之类的娱乐场所。”
　　顾堂将矿泉水瓶重新丢进冰箱，闭目养神。
　　抵达公寓后，时间还早，顾堂决定去附近超市逛逛。
　　“行李放在卧室，出门把房卡交给保安，你就可以离开了。”顾堂淡道。
　　常道宪脸色骤变，连忙恭敬道：“不知哪里安排得不好，惹少爷生气，还请少爷赶我走前，告诉我。”
　　顾堂笑笑，“哪有的事。”
　　“我看你不太喜欢国外的风土人情，子女也都在国内，不如回国继续和家人团聚，也总好过跟在我身边。”
　　常道宪并不是一直在顾家做管家，在此之前，他当过大学老师，也在大型企业中做到了高管的位置。
　　顾氏收购他所在的企业时，看重他的能力，调他去总部，后来顾堂成年，他被顾总选去成为顾堂的管家。
　　名义上是管家，实则帮顾堂打理名下财产，逐步进入顾氏。
　　顾家重视顾堂，顾堂成为继承人的事，几乎板上钉钉。
　　顾堂很快接受了常道宪的存在，却很少拜托他去做什么，生活中也多是自己动手。
　　这种好相处且并无不良嗜好的公子哥，并未让常道宪有片刻松懈，反倒神经绷得更紧。
　　常道宪满头大汗，脑海内迅速寻找着顾堂生气的原因。
　　半晌，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最近的动向，似乎总是围绕着顾家的二少爷。
　　顾堂见常道宪似乎找到了头绪，慢悠悠道：“看你挺喜欢顾时洸，不如现在就去顾时洸身边待着，我亲自对母亲说。”
　　“对不起，少爷。”
　　在顾堂的审视下，常道宪忍不住重重吞咽了几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杀人犯也很喜欢说对不起。”顾堂笑道，“不过你与杀人犯不同的是，法律不会给杀人犯忏悔的机会，而我却可以允许你犯错。”
　　常道宪连忙说：“谢谢少爷。”
　　顾堂从常道宪手中抽走房卡，慢悠悠将卡塞进常道宪的衣兜内，“你该感谢自己这张严实的嘴。”
　　“幸好顾时洸不是从你这里，得知我去过派出所。”


第25章 
　　顾家两兄弟，自然是除父母之外最亲密的存在，血缘相连，能够互相支撑走过短暂人生。
　　但一切皆得建立在利益平衡的基础上。
　　顾堂是被选择，成为担起顾氏企业的继承人，他对顾时洸的好，并不是毫无目的。
　　倘若顾时洸想永远生活在富裕生活中，那便得舍弃某些于他而言极为有利的东西。
　　比如，权势。
　　可以手握钱财挥金如土，但不能拥有足以撼动顾堂地位的资格。
　　他可以纵容顾时洸任性，也能在顾时洸做错某件事时，表现得视若无物。
　　无论是什么感情，面对权势的诱惑，总会显得不堪一击。
　　常道宪与顾时洸走得太近了，即使在顾堂的允许下，他也不该整日待在顾时洸身旁。
　　顾堂散步去超市，回公寓已是傍晚。他的时差还未完全倒过来，虽困得想立即休息，却不得不给自己灌了杯咖啡，利用咖啡因保持清醒。
　　公寓还保持着他临走时的模样，台灯前贴着计划表，画圈的日期是他当时给盛闻景寄信的时间。
　　这里寄信得提前三日预约，不像国内随时下单，快递会在当天约定好的时间来取。
　　顾堂将作废的计划表撕碎，丢进垃圾桶。
　　音乐节主办方效率很快，不过半月，便将演出视频以压缩文件的方式，发送至每位乐手的邮箱。
　　视频中甚至还在某些高光点，添加了极为巧妙的特效。工作量之大，让人忍不住猜测，完美作品的背后，到底吃了多少剪辑师，又熬秃了多少打工人。
　　盛闻景没兴趣重新回看演出，一是已经成为过去式，在他这已经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情。二是尴尬症在作祟，他看着镜头里的自己，不自觉臊得慌。
　　顾时洸开学，他的陪练时间也重新变得规律起来。
　　课余时间，盛闻景在房间寻找笔记，再次回到顾时洸书房时，顾时洸正翻看着他放在蔚蓝色文件夹内的曲谱。
　　顾时洸扬了扬A4纸，饶有兴趣道：“小盛老师，这是什么？”
　　“一些谱子。”盛闻景走到顾时洸身边，欲抽走文件夹。
　　“我又不瞎，这是什么歌？”
　　顾时洸将文件夹往身后藏，笑道：“看起来应该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盛闻景沉默片刻，道：“没有名字，是我自己写的谱子。”
　　“自作曲啊。”顾时洸想了想，弯眸道：“听说前段时间你还参加了音乐节，用的就是自己写的曲子，不如趁现在，再弹一遍，如何？”
　　顾时洸提出的要求不算过分，是盛闻景能够满足的范畴，而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以休息时间即将结束的理由，盛闻景只选择了部分弹奏给顾时洸听。
　　得偿所愿的顾时洸将文件夹还给盛闻景，说：“记得帮我挑下个月初赛的曲子。”
　　之前盛闻景向顾夫人提议的，希望能够在顾时洸学习钢琴的同时，参加小型比赛，以激发他的胜负欲，最近正好有市内举办的钢琴比赛，以顾时洸的水平，或许能够获奖。
　　顾时洸虽不喜欢弹钢琴，但从小到大被逼迫练习，功底极强，只需稍加引导，便能超过许多同龄人。
　　所谓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之类的传言，虽是网络玩笑，却并不夸张。
　　许多出现在教科书上的钢琴家，曾经短暂成为顾时洸的老师，即使双方从未愉快收场，但潜移默化的影响，仍能令顾时洸受益终生。
　　盛闻景回到市区的琴房，他和韩左约好培训班见。
　　名义上是顾时洸的陪练，做的却是辅导老师的工作，离开课堂，盛闻景仍是需要被老师教导的学生。
　　韩左事忙，年后还是第一次与盛闻景见面。
　　一曲毕，盛闻景的手还搭在琴键上，韩左沉吟道：“参加音乐节对你的风格影响很大。”
　　“还是我们之前一直在争论的问题，小景，你未来究竟要走哪条路。”
　　韩左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专业多倾向于古典乐，从未真正研究接触过流行音乐。
　　但盛闻景不同，除非比赛需要，他很少主动接触传统风格的钢琴曲。
　　以盛闻景的性格，他不会明确自己的需求，只会用潜意识躲避，韩左为他做出的选择。
　　“至少不是老师所认为的，正确的路。”盛闻景决定实话实说。
　　韩左：“但我认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拥有天赋，就该把天赋运用至正确的地方。”
　　“但古典乐不会让我感到快乐。”
　　盛闻景没有反驳过韩左，这是第一次。
　　他认真道：“老师，如果我所演奏的音乐，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么听众还会被感染吗？”
　　“你说过，如果空有技巧，再华丽的钢琴曲，都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每次比赛上台，我都会紧张。”
　　“裴书岑没有这种困扰，她说弹奏自己喜欢的曲子，只会让她感到兴奋。”
　　盛闻景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微微蜷成拳。
　　他曾经无数次在灯光下观察自己的双手，思考为何在学习钢琴的时候，大脑与双手似乎形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思维客观地评价双手，这是件好事，但于盛闻景而言，变得更像是完成任务。
　　为了完成演奏而演奏。
　　盛闻景坦诚道：“对不起，老师。”
　　类似于盛闻景这种，过分拥有自己主意的学生，教学起来容易，一点即通，倘若想要让他按照长辈为他规划好的道路走。
　　除非意见相同，否则难于登天。
　　“但并不是完全推翻，我们之前所讨论过的，去国外读音乐学院的决定。”
　　盛闻景缓道。
　　学音乐的目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音乐，而并非刻意为他人演奏。
　　良久，韩左开口：“如果这就是能让你觉得有意义的事，老师会全力支持你。”
　　周晴重新住院，盛闻景便得继续像从前那样，家与医院两头跑。
　　拥有参加过音乐节的经历后，盛闻景忽然发现，其实周晴有时候也不希望他总是待在她身边。
　　每个人似乎都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盛闻景带着在家煮好的饭来到医院，帮妈妈支起吃饭的小桌板时，周晴笑着问儿子，最近有没有和乐队朋友保持联系。
　　“嗯，周末约了一起吃饭。”盛闻景说。
　　周晴听罢，开心道：“也可以邀请他们来家做客。”
　　盛闻景清晰地明白，自己休学，虽名义上是为了打工填补家用，实则是舍不得每分每秒与妈妈相处的时间。更不知道再次失去亲人后，还有没有能力继续带着弟弟生活。
　　他在用力地依赖着母亲。
　　即使即将成年，来到了第二性征分化的分叉口。
　　晚餐是熬得软烂的蔬菜粥，周晴吃了很多，但入夜后全都吐了出来。
　　盛闻景在护工的帮助下，很快将呕吐物收拾干净，去水房清洗拖把时，他倏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按照妈妈的心愿，回到学校继续学业。
　　如果未来人生需要自己独自度过，那么只有学会走路，才能奋力奔跑。
　　乘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面对空荡的车厢，盛闻景压低鸭舌帽帽檐，将半张脸藏进卫衣里。
　　夜晚的寂静，足以放大任何孤独，像只无形的手，扼住祈祷的人的咽喉。
　　家中玄关处的灯仍然明亮，盛闻景将钥匙丢进储物盒，趿拉着拖鞋来到餐厅。
　　保温杯放在餐桌一角，盛年为哥哥准备好红枣茶便主动洗漱休息了。
　　盛闻景看了眼挂钟的时间，打开保温杯。杯盖弹起的瞬间，浓郁枣香与热气蒸腾着，双眼立即被蒙上一层薄雾。
　　叮——
　　手机提示新消息。
　　顾堂：[晚上好。]
　　看到聊天框，盛闻景终于想起来，他还没拆音乐节时，顾堂送给他的礼物。
　　很长一段时间，盛闻景都避免与顾堂产生交集，不是因为无法猜测对方的心思，或者这个人太难对付。
　　得承认，人与人的差距，是生来注定存在，并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明显。
　　他怕他离顾堂这样的人太近，会逐渐迷失自我，变得再也无法回到属于自己的，原本的生活中。
　　通体纯黑的钢笔，触手生凉。
　　盛闻景回：[谢谢你的礼物。]
　　顾堂：[你是看到我的消息，才想到拆礼物吗。]
　　不待盛闻景打字，语音电话的提示音打破房间内的清冷。
　　盛闻景将手指放在绿色同意按键中，眼皮微颤，接通。
　　“我在中心广场遇见乐队演奏。”顾堂说，“你能听到吗？”
　　顾堂将话筒声音调高，好让盛闻景听得更清晰。
　　“爵士乐。”盛闻景微勾了下唇，趁顾堂还未回应的时候，嘲笑道：“可惜我不喜欢，白费力气了，顾堂。”
　　顾堂：“至少他们的快乐能传达给你。”
　　语言不通也不要紧，音乐无国界。
　　鬼使神差地，盛闻景警告低声道。
　　“顾堂，这学期也不许给我寄明信片，我会拒收。”
　　“好。”顾堂答。
　　“都听你的。”
　　樱花盛开时，周晴病情好转，医生批准月末出院，盛闻景将部分生活用品带回家时，门房大爷又叫住他。
　　“小景，有你的信！”
　　来自大洋彼岸的信，携带着异国的季风。
　　拆开来，两张写满文字的信纸中，夹着朵红色风干玫瑰。
　　扉页是——
　　[小景，见信佳。]


第26章 
　　盛闻景面无表情地将信纸重新包装好，也没上楼，直接走去附近快递驿站，把信直接又原样寄了回去。
　　他想到顾堂想把快乐传递给他的举动，大约这朵红玫瑰也是如此。
　　希望你能和我闻到同一朵玫瑰的芬芳。
　　干玫瑰一看就不是自然风干，恐怕是用什么专制作干花的机器封存制作。
　　这种伎俩，盛闻景小学追女同学的时候，屡试不爽。
　　但这不代表他能够成为被接受的那方。
　　他发消息给顾堂，[如果实在钱多，不如捐去北极，保护冰山和企鹅。]
　　半晌。
　　顾堂：[企鹅在南极。]
　　是啊，盛闻景想。自己虽然无法勘破顾堂瞬间的想法，但放长线钓大鱼，昭然若揭的心思却能一目了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堂的企图不再遮掩了呢？
　　拒绝顾堂的想法时刻萦绕于心，但盛闻景实在好奇，顾堂还会耍什么手段。
　　真正令盛闻景放在心上的，并不是如何与顾堂保持距离，或者保持这种你追我藏的莫名暧昧。
　　而是——
　　他即将成年，他的第二性征要分化了。
　　按理说，分化前的发烧症状，应该在第一次结束后的两月内，迎来第二次。
　　但大半年的时间，盛闻景仍然生龙活虎地四处乱跑，毫无生病的迹象。
　　难道是被迫引起而导致的后遗症吗？
　　盛闻景打开浏览器搜索，很快又删除浏览框。
　　如果是生病，还是去医院具体检查为好，浏览器内出现的解释，大多有“你已陷入绝症，不如准备棺材”的消极言论。
　　再翻几页，盛闻景今天下午就得被办理死亡手续。
　　他将体检的想法告诉周果，周果说医院周一上班时，她来接他。
　　有家人在医院工作，最便捷的，大概是想要体检时，能够由家人代为提交体检申请。
　　曾经盛闻景幻想过，自己的十八岁，一定是像热血动漫主角那样，上天入地，去哪都有一群人簇拥着。
　　无论是谁，都有自己擅长的部分，但往往很少有人能够发掘那些长处。盛闻景很清楚自己的天赋，更幸运的是他知道该怎么运用。
　　就像是厨师烹饪佳肴般，得心应手。
　　去医院体检那天，盛闻景收到了来自国外音乐学院教授的邮件。
　　教授在邮件中写，他已经将盛闻景的个人情况上报院里，经过院内领导充分研究，他们决定给予盛闻景入学获取奖学金的机会。
　　但前提是盛闻景能够在一年内达到院内制定的标准。
　　国内音乐比赛多，几乎每个月都有，但含金量重的却寥寥无几。
　　有时甚至需要学生自费出国，参加国外的钢琴比赛。
　　“教授说，我得在‘蕊金杯钢琴大赛’中，获得前三名。”盛闻景第一时间跑去培训班找韩左。
　　韩左正在整理明日上课的教案，最近接了本市一所大学的钢琴课，学校领导突然提出旁听，他得提前准备好新的教学PPT。
　　蕊金杯三年一届，至今已成功举办五届。由国际钢琴家协会组织，意在挖掘全世界善于演奏，且年龄低于二十岁的天才少年少女。
　　大赛举办地由组委会决定，恰巧今年定在国内，地址首都。
　　韩左沉思道：“恐怕他们早就想好，以这场大赛，决定是否通过你的入学申请。”
　　“可之前发出申请的那些学生，并没有这项规定。”盛闻景道。
　　韩左闻言摇头，“在我上学的时候，国外的学生就很瞧不起国内的留学生。不是因为我们琴技不好，而是他们打心底觉得留学生，并不具有艺术审美。即使技艺再高，也只是照葫芦画瓢。”
　　“但这次不一样。”
　　“我想他们应该是肯定了你自身的可能性，想要着重培养，但每年学院只会着重培养五名学生。蕊金杯在即，他们怕有比你更优秀的学生出现，所以不舍得提前通过。”
　　盛闻景疑惑道：“参加比赛获奖的人少之又少，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位，难道他们没有询问那些学生的入学意愿吗？”
　　“自然有。”
　　韩左说，但并不是学生水平高，就可以获得入学资格。
　　“学生本身的风格，需要与学院契合，外国人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
　　盛闻景最初学习钢琴，并没有想过去国外进修，这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了。与韩左成为师生后，他才逐步在韩左的引导下，主动了解这些国外的大学，并鼓起勇气整理材料，试图摸索着，逐渐打开通向音乐殿堂的门。
　　蕊金杯是他达成梦想的最后一步。
　　韩左见盛闻景低着头，耐心等待盛闻景整理思绪。
　　良久，盛闻景才缓道：“蕊金杯七月海选，十二月决赛。”
　　“选曲不是最要紧的。”韩左道，“还得有自作曲。”
　　争夺蕊金杯，不仅需要演奏技巧，还得拥有独自创作的能力。编曲才是大赛的重中之重，堪称精髓所在。
　　早晨抽血后，盛闻景没能及时按压针口，导致他从培训班回家时，整个右臂隐隐作痛。
　　空腹才能做血常规，收到邮件后，盛闻景没来得及填饱肚子，便赶去韩左那里，以至于下午四点才真正吃到第一口饭。
　　倦意与饱腹感同时抵达，盛闻景躺进沙发中，听着电视机内综艺节目的笑声，意识逐渐混沌，最终彻底陷入睡眠。
　　他鲜少做有关于父亲的梦，可能是小时候去少年宫，父亲强制他学习钢琴的经历太痛苦，或者他在刻意逃避失去亲人的现实。偶尔恍惚间，甚至会以为，父亲只是出差，过不了多久，就会带着礼物回家。
　　夜幕四合，盛闻景才逐渐转醒。
　　他梦到了爸爸送他去学校的时候，爸爸问他，爸爸和妈妈谁才是你最喜欢的人呀。
　　“我讨厌你们。”
　　盛闻景对爸爸说。
　　我讨厌你们。
　　脱离睡梦回到现实，盛闻景在心中漠然地想。
　　他讨厌父母将他带到这个世界，让他未满十八岁就要感受分离的痛苦。他更讨厌现在的自己，弹钢琴弹得再好，也无法分担周晴被癌症不休折磨的痛苦。
　　眼见着母亲一日比一日瘦弱，憔悴单薄，像是一阵风便能吹走。
　　但生在和睦充满爱的家庭，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只是这种幸运，为什么不能更长久些。
　　盛闻景缓慢挪动至卧室，拖出床底的纸箱，从中找出自己小时候的相册。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墙壁，打开写着“小景一周岁”的相册。
　　父亲很喜欢拍照，每年都会为盛闻景拍满一整个相册的照片，直至他意外去世那年，戛然而止。
　　盛闻景看着相册中的自己，以及牵着他的父亲。
　　父亲说，小景，你最珍贵的就是这双手，记得保护好它，才能演奏更多更美妙的音乐。
　　“我最珍贵的，难道不是你吗？”
　　盛闻景轻轻抽出五岁生日时，与家人的合照。
　　那时候，盛年还没出生，他还是不是长子。
　　眼眶涨得发疼，盛闻景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意识被极度割裂，坦诚的思维告诉盛闻景，人需要发泄才能继续振作。而与之相悖的那方，警告盛闻景不要怀有崩溃的念头，一旦紧绷的弦松懈，再想拾起难上加难。
　　胸腔似被什么绞紧，牵动着心脏扩散阵痛。
　　盛闻景想，故事内描写的撕裂感，原来真的能够具象化。
　　他摸索着从书桌边缘寻找铅笔，手指触到冰凉的柱体时，盛闻景动作顿了下。
　　哗啦——
　　腿边的相册失去支撑，顺着盛闻景的动作散落。
　　那张令盛闻景险些忍不住的照片，也因此滑至两米外。
　　钢笔已经注满黑色墨水，盛闻景将笔尖停留在空白的A4纸上，随手勾画了几个半圆，左手抵着冰凉地板，做出弹奏的动作。
　　如此反复数遍，他终于写下第一串音符。
　　半小时后，盛闻景放下笔，在手机社交软件中，找到属于顾堂的聊天框。
　　短暂的等待音后，顾堂接通语音电话。
　　盛闻景哑着声说：“钢笔真的不适合编曲。”
　　画音符不是写字，并不需要笔锋厚重的笔尖。
　　“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状态不太好。”顾堂说。
　　盛闻景笑了声，很长时间都没再回他。直至楼下响起私家车鸣笛的声音，他撑着地板站起，将相册一本本放进纸箱。
　　“顾堂，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顾堂：“家人。”
　　“那么父母和顾时洸中，必须得选择一位作为你最喜欢的那个，你会选择谁？”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道：“我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看似父母给予你生命，但其实，你更喜欢顾时洸对不对。”
　　盛闻景轻声，“父母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甚至是继承家业这种，于普通人而言，远之又远的东西。”
　　“但顾时洸不一样，他是最自由的。”
　　“你最想挣脱期望束缚，做自己，做顾时洸那样的人。”
　　话音轻柔落下，盛闻景甚至还给顾堂反驳的机会。
　　很可惜，顾堂没有出声，甚至是走到了更为安静的地方。
　　他那边也变得寂静，脚步声回荡，盛闻景根据声音判断，猜他应该是移动至什么楼道里。
　　“从顾时洸身上，不难看出你在十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所以我没有办法忽视，这几个月以来，你花在我身上的时间。”
　　收到钢笔那天，盛闻景很高兴，他背对着顾堂忍不住露出笑容。
　　顾堂一定明白，明白他喜欢的不是古典乐，不是那些晦涩难懂，需要技巧高超才能演奏的名曲。
　　盛闻景说：“你在我这里使的花花肠子，让我觉得我和围绕在你们身边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可以，我更愿意和你交朋友。”
　　“友谊比某些感情更坚固。”
　　“你觉得呢？”


第27章 
　　顾堂说：“我总算明白‘掷地有声’是什么意思。”
　　“是吗？”盛闻景淡道，“恭喜。”
　　“和我交朋友得排队。”
　　盛闻景打开台灯，“那么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时不我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的着我去做。”盛闻景缓慢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原地，我没有这个心情，顾堂，难道你也有吗？”
　　“难道不拒绝，就是同意的意思，是我误会了吗。”顾堂说。
　　电流携带着独特的，属于通话才拥有的独特空旷感，传入盛闻景耳内。
　　人类发明通讯，意在使人与人之间，感情更紧密，更无法分隔。也因此，让距离产生美变得更艰难。
　　隔雾看山，山也有可能不是山，可以是任何想象能够抵达的地方。
　　待浓雾消散，还会是心中所想的美景吗？
　　太轻易获得的情感，最容易抓取的宝物，成为某个人的所属后，便不再赋有千金难得的珍贵财宝。
　　盛闻景以为自己能够把握分寸，但看到夹着玫瑰的信时，他想，自己还是太幼稚。
　　那句“不要寄信给我”，是他全盘崩溃的起点 。他也不知道，崩溃的结尾究竟在哪。
　　顾堂的厉害之处，恐怕就是松紧适当，给他足够喘息的机会，让他独立思考，却也步步紧逼，仿佛下一秒就得得到答案。
　　如果他拒绝顾堂呢？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有了这种想法？”盛闻景开窗，温润的风从外流淌而来，将他额角的湿润完全吹散。
　　这句话是问顾堂，也是问自己。
　　盛闻景处理别人的事情，会用遵循最原则且折中的办法。但他本人，似乎更喜欢随心而动。
　　厌恶被束缚，不喜欢循规蹈矩，一切无趣的事情，都让他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但世界上不会每时每刻存在新鲜有趣，普通人在生活的艰辛中挣扎，获取些许快乐，都像是悄悄偷来的，可以私藏，却不能真正独享。就像灰姑娘的舞会，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一切回到原点。
　　盛闻景对顾堂感兴趣，可能一开始就存在。
　　怎么会有人喜欢养狐狸，怎么有人会在家中养一只狐狸。
　　狐狸停留在紫藤花丛时，像是被花捧着，被星云簇拥的繁星。
　　仔细想，这种感情的存在，确实值得令人发笑。
　　作为家中长子，他承担照顾弟弟的责任，也负责成为妈妈精神的依靠。
　　很少有人，甚至没有人会问他，他是否需要发泄，与骤然松懈后的片刻安宁。
　　“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不同意，不愿意，也不想被像展览物品那样，觉得新奇就打开罩子看看。”
　　盛闻景闭眼，讽刺道：“好笑的是，人就是这么下贱。”
　　拒绝之后的默许，是欲擒故纵的温床。
　　数不清的情绪生根发芽，最终成长为遮蔽阴晴的参天大树。
　　“我仔细想过，可能是因为慕强的缘故，生活在单一环境的我，极度羡慕已经能够轻易获得所有想要的东西的你。”
　　既然顾堂将自己所有的个性，寄托于顾时洸身上，那么是否能做出大胆猜想。
　　顾堂本身就是那样的性格，只是被枷锁禁锢而已。
　　倘若用钥匙打开他心中的那个本我，盛闻景不敢想。
　　顾堂静默地听着，听认识不到一年的盛闻景，一字一句，彻彻底底地剖析着他。
　　盛闻景无疑是所有长辈最喜欢的那类小孩，聪慧、善良，极懂得怎么做才能讨人喜欢。
　　他躲避着所有未知的风险，了解自己的能力水平，不做超出意料之外的冒险。
　　因此，即使被人欺负，他也会理智地选择最优解。
　　顾家为了利益，强行以他的名字代为起诉，他也未曾主动询问过分毫。多问是白费口舌，不如当个聪明的傻子，装作蒙在鼓里，起码能够获取同情。
　　“那么，现在我还是被你羡慕的那个人吗？”顾堂问。
　　他几乎想能想象到盛闻景的表情，但自始至终萦绕于脑海的，却并非天台之上，初次来他家的盛闻景。
　　演奏古典乐的盛闻景，安静而优雅，仿佛指下的不是钢琴，而是自天河淙淙而来的流水。他在波光中，乘着舟，站在岸边的人只能遥望。
　　音乐节时，盛闻景却一改风格，演奏炸耳撕裂的重金属摇滚，伴奏之中的鼓声，重重扣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他比霓虹还要闪耀，镁光灯反射着他的酣畅淋漓。
　　那样的盛闻景，鲜活而疯狂。
　　可能盛闻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时的他，才是真正站在万众钦羡中，独一无二。
　　但他现在却对顾堂说，你能获得的东西，我都不曾拥有。
　　“是。”
　　盛闻景不假思索道。
　　“我羡慕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羡慕你能。”
　　“——能寄明信片给我，或者在信中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小景，见信佳。
　　整封信，或许只有见信佳三个字，最能概括祝福。
　　想问你好不好，想祝你以后过得很好，想在大洋彼岸祝你过得高兴。
　　盛闻景觉得自己心情太激动了，是因为黑夜给了他隐匿自己的勇气，之后又用这份勇气面对什么难以白日脱口的感情吗？
　　这太可怕了。
　　就像燎原的火，一点即燃。
　　他咬唇，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
　　自咽喉喷涌的气息，滚烫地令他毫无招架之力。
　　电话那头的顾堂很快察觉到盛闻景的不对劲，蹙眉道：“你怎么了？”
　　盛闻景强撑精神，扶着窗户的手发白，从用力，再用力，直至骤然松懈。
　　他整个人嘭地跪坐至窗台下，不住地大口喘息，不至于瞬间失去意识。
　　“小景！”
　　“小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盛闻景打开扬声器，垂眼看着腿边仍闪烁的手机屏幕。
　　倏地无奈笑道：“顾堂，我好像、好像是发烧了。”
　　话音刚落，顾堂那边的呼喊瞬间停滞，很快，他匆忙道：“手边有抑制剂吗？”
　　盛闻景抬眼去看放在书架中的水晶钢琴模型。
　　真倒霉啊，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狼狈地生病。
　　盛闻景很讨厌这种改变身体构造的第二性征，但当它迟迟不来时，他却又担心，自己身体是否出现问题。
　　那么今天的举动，是不是能够赖给激素骤然变化的身体。
　　他昏了头，才会打电话给顾堂。
　　又对他说了这么多，日后每每回想，都会想割掉舌头的话。
　　“你就当我疯了。”盛闻景抑制不住地掉眼泪。
　　这次他是真哭，眼泪扑簌簌地打湿干净平整的衣物。
　　人生太短，匆匆数年，遇见和消失总是同时抵达。
　　盛闻景经常想，如果我也能被照顾就好了，偶尔任性，时常索取，再也不必付出。
　　他如果变得再笨点，没那么聪明，许多精神压力，就不会再成为压垮他的山。
　　每个人都想他快速长大，但却没人问他，他到底愿不愿意长大。
　　“盛闻景。”
　　“嗯。”
　　顾堂：“我说过，想和我做朋友得排队。”
　　盛闻景爬至床边继续躺着，答。
　　“知道了。”
　　结束发烧症状前，盛闻景决定独自在家，待他病好后，再将弟弟与妈妈接回来。
　　周晴体弱，免疫力太差，不能和盛闻景待在一起。因此，盛闻景只将发烧的事情告诉周果，请小姨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推迟周晴回家的日期。
　　外卖送来的退烧药摆在餐桌上，盛闻景将泡好的米放进电饭煲，两小时后获得熬得浓稠的粥。
　　即使昏昏沉沉身体无力，他还是坚持练琴四小时。
　　拥有前一次的发烧经验，盛闻景再次处理健康便熟练多了。
　　他捧着粥坐在沙发中看综艺节目，节目嘉宾请的是国内著名谐星，搞笑的人做什么都搞笑，哪怕干站着，面无表情，也浑身是笑点。
　　笑得盛闻景险些将粥碗打翻。
　　切好的凉拌黄瓜比粥更早吃完，他觉得不够，想再盛点。刚穿好拖鞋，玄关处传来门铃声。
　　“谁呀——”
　　盛闻景懒洋洋道。
　　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同学？老师？亲戚？
　　似乎相熟的人都没有按门铃的习惯，都是站在楼道边敲门，边喊他的名字，盛闻……
　　“小景，是我。”
　　盛闻景：“……”
　　生病影响思维，至少盛闻景当下没听出是谁。
　　他走到玄关，顺着猫眼看向外头。
　　原本该在国外上学的人，此时正风尘仆仆地站在他家门口。
　　盛闻景张了张嘴，下意识道：“他不在。”
　　顾堂提着药与从饭店打包好的饭，他刚下飞机便直奔盛闻景这里，没想到居然被盛闻景挡在门外。
　　“开门。”
　　盛闻景嗓音仍哑哑的，提不高调子：“你来干什么？”
　　“俗话说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顾堂，你就别吃屎了吧。”
　　人人都有张嘴，但有些人还不如不长嘴。
　　顾堂从未有过被拒之门外的经历，碍于盛闻景是病人，耐心道：“我想你应该需要吃点有营养的饭。”
　　隔着道门，盛闻景思索片刻，还是将人放了进来。
　　他从鞋柜中取拖鞋给顾堂，然后继续端着菜碟去厨房。
　　盛闻景说：“随便坐，家里没什么东西，就不招待你了。”
　　“哎，你提的东西，是打算给我吃的吗？”
　　他又问。
　　“不是。”
　　盛闻景自然而然从他手中接过食品袋，笑道：“谢啦。”
　　顾堂是推掉某个重要论坛，连夜订机票赶回来的。
　　他以为盛闻景需要他照顾。
　　那晚，盛闻景主动打电话坦白，说了那么多，最后几乎要让顾堂以为他在交待什么后事。
　　心急火燎从异国跨越海洋，最终抵达盛闻景家楼下。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举一动，像是被灌了什么能够使人魔怔的药。
　　看盛闻景现在的状态，甚至是厨房摆放着的做饭的痕迹，都不太像是，正在经受第二性征觉醒前，被发烧所困扰的模样。
　　简单概括，盛闻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不需要被人照顾，甚至无需过多安慰。
　　盛闻景又回到了那个百折不挠，挺直脊背的优等生模样。
　　作者有话说：
　　去年大半年日更，今年也只休息了小半个月，所以打算下个月隔日更。）下月计划入V


第28章 
　　顾堂带来的东西里，还有几种牌子不同的抑制剂，盛闻景比对着说明书看了会，直至顾堂走到他身后。
　　“你的信息素……”
　　盛闻景顿了顿，将无色无味的抑制剂包装盒打开，道：“为什么还有Omega抑制剂。”
　　“你就那么想让我分化成Omega吗？”
　　“倒是小瞧你了。”盛闻景瞥了眼顾堂，不爽道。
　　或者也不是顾堂希望他成为Omega，而是这个人，潜意识中，已经拿盛闻景将Omega对待。
　　长条状的纸与药盒混在一起，顾堂正欲将其丢掉时，盛闻景捏住计价单，道：“我看看。”
　　所有药剂都是顾堂按照原价购买，盛闻景顿了顿，问道：“你没有医保吗？”
　　顾堂愣了下。
　　紧接着，盛闻景扶着额角叹道：“当我没说。”
　　按照户口本来讲，顾堂现在还是外国人，回国得用护照。
　　其实之前盛闻景也没在意过医保之类的东西，交学费的时候，医保就已经随着学费一道算进去了。
　　后来周晴生病，有些药物可以用医保报销，医药消费单得保存好，出院后办理报销手续。
　　虽说顾堂有钱，但盛闻景还是觉得，钱得花在刀刃上。
　　他将微凉的虾饺，放进微波炉中重新加热，挑出店家调制的酱料，弯腰寻找适合的酱碟。
　　“过几天我妈和我弟弟都会回家来住，我不希望他们闻到你的信息素的味道。”
　　盛闻景微微蹙眉，发烧这种生理症状，他自己也能熬过去，信息素只是辅助而已。
　　不知怎么的，周晴这段时间，对身边的气味格外敏感，总是能轻而易举地闻到，各种人散发出的信息素。
　　顾堂这种优质Alpha信息素的味道，能够在同一空间停留许久。
　　他不想让家人知道他和顾堂有来往。
　　微波炉设定时间一分钟，伴随着工作结束的叮声，盛闻景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告诉过顾堂，自家具体门牌号。
　　他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随口道：“顾堂，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哪的。”
　　“上次在派出所，你填信息单的时候。”
　　盛闻景：“全权将案件进展交由律师，但需要签字的授权书在哪？”
　　“赔偿很快就能打进账户，就是发你给时洸补习费的那张银行卡。”
　　顾堂顾左右而言他，盛闻景淡道：“我说过，我不想起诉，但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顾堂，其实如果你告诉我，你家要利用我扳倒对方，权衡利弊，我还是答应的。”
　　“因为我只是个很弱小的普通人，倘若利益能让我感到心动，出庭也没什么。”
　　冒着热气的虾饺被一个个摆进盘中，盛闻景将盘子交给顾堂，平静地说：“虽然顾时洸把你当无所不能的超人，扪心自问，你觉得自己有什么缺陷吗？”
　　或许这个缺陷，对于顾堂来说并不是最要紧的，但盛闻景很在意。
　　顾堂顺着他的话，说：“愿闻其详。”
　　“不要拿好学的眼神看我。”
　　盛闻景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而已。”
　　“如果你不能学会尊重，或许我们永远都只能做朋友，而那个时候，我就得拿着和你交友的号码牌，从大洋彼岸一直排队到国内。”
　　“比如……”
　　盛闻景举例子，“我希望你能在我拒绝你的信息素时，及时收回信息素。”
　　“但你的身体会很不舒服。”顾堂道。
　　盛闻景停下手中正在忙活的事情，与顾堂对视。
　　半晌，顾堂点头说，好。
　　或许是错觉，抑或不是，生病中盛闻景，思维甚至比健康时还要敏锐。
　　顾堂收起信息素，看着盛闻景微微泛红的后颈，那是腺体存在的位置。
　　他抬手，将指腹贴在腺体处。
　　盛闻景呼吸微滞，面不改色地向客厅走去，仿佛顾堂的动作与自己毫无关联般。
　　电视机内播放着时事新闻，其实盛闻景已经吃得不少了，但碍于顾堂专程来送一趟，他礼貌性地又在桌边磨蹭了会。
　　直至顾堂也看不下去，说：“吃不下就别吃了。”
　　“嗯。”
　　盛闻景立即将碗筷送去厨房。
　　隔着手机，看不到彼此的表情，能够讨论和诉说的东西似乎能更多点。真正面对面，反而尴尬。
　　顾堂环顾四周，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沙发靠垫全是巴掌大的毛绒熊，绿植摆在阳光晒得到的地方。
　　这是盛闻景从小生活的家，结构与顾堂想象的差不多。
　　“初中之前，弹琴对我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盛闻景重新回到客厅时，看到顾堂正在看摆在桌边的照片。
　　那是他拒绝去少年宫，坐在家门口嚎啕大哭，父亲拿起相机为他记录的搞笑时刻。
　　“现在呢？”顾堂说。
　　盛闻景：“现在有别的烦恼。”
　　顾堂问：“例如。”
　　例如在失去爸爸后，再次接受即将失去妈妈的事实。盛闻景自然不会这么坦白的对顾堂讲，他笑笑，道：“现在我要练琴了。”
　　无论什么类型的比赛，冠军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是冠军，一旦离开奖台，光鲜亮丽亦会随着人群的散场而消逝。
　　盛闻景也会焦虑，焦虑那些与他水平相当，却败给他的对手。他们的差距并不大，稍不注意便会被后来居上，推下领奖台。
　　没有任何一个天才，是从懒散中获得胜利。
　　得到越多，野心越大。
　　即使带病，不能像往常那样保持练习时长，盛闻景也要强忍不适，尽可能多弹几遍。
　　顾堂见过盛闻景教顾时洸时的耐心，即使顾时洸反复犯错，他也会用极其平静的语气，指挥顾时洸重新来过。
　　他几乎以为，那就是盛闻景对待弹钢琴的状态。
　　然而，当他看到带病坚持练习的盛闻景，从前亲眼所见的印象，倒变得刻板且无趣。
　　独自练习的盛闻景，能够入他眼中的，唯有黑白琴键，与翻阅多次，已经卷边的琴谱。
　　即使呼吸越来越重，按动琴键的手也逐渐变得迟缓，整个人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萎靡起来，他也并未停止琴声。
　　疯狂的临界点是偏执。
　　许多学习艺术的人，都有类似于偏执的极端情绪。
　　这一点在盛闻景身上，顾堂以为是不太明显的。
　　曲调越来越流畅，直至盛闻景能完整地将全曲演奏，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倾身去拿自动铅笔，在转调艰涩的地方做标记。
　　他严肃地盯着音符，偶尔闭眼，脚底轻轻打着节拍。
　　盛闻景的视线有点模糊，从他取自动铅笔开始。肩膀稍微动动，浑身都似散架般，如同年久失修的机器。
　　弹琴是体力活，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消耗的精神，待会都得补回来。
　　当他想要结束练习时，撑着已经放下的琴盖，眼前瞬时天旋地转。
　　晕了晕了，盛闻景想。
　　他这么想，嘴里也含糊不清地对顾堂说。
　　还好在他整个人一头栽倒时，顾堂只用单臂，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
　　“我要晕了……”
　　盛闻景捂着发涨的眼睛，感受到腰际突然腾空，转眼间，他已经被按在被窝中。
　　顾堂用手摸了下盛闻景的额头，好笑道：“结合你练琴的状态，发烧并不惹人同情。”
　　病人需要充足睡眠，保证药物在体内充分发挥效用。
　　奈何盛闻景反其道而行之，体力与脑力内外结合，终于在神经高度运用后，遭到免疫系统反噬。
　　顾堂去客厅倒水的时间，盛闻景光速陷入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闭眼虚弱的盛闻景，反而有了与之年龄相符的稚嫩。他浑身滚烫，被被子捂着发闷，几次三番踹开被子，最终被顾堂按着双腿才消停。
　　顾堂也经历过第二性征觉醒前的痛苦症状，自然知道盛闻景口中，轻描淡写的扛过去是什么意思。
　　上次盛闻景在他信息素影响下，很快痊愈，且未曾像现在这么难捱。
　　他想用信息素缓解盛闻景的痛苦时，听到盛闻景含含糊糊叫了声妈妈。
　　“如果成为Omega，你会不会比现在更乖一点。”
　　顾堂轻声。
　　可惜盛闻景无法回答他，倘若清醒，他也会冷冷地盯着顾堂，做出一副被冒犯到的样子，嘲讽顾堂异想天开。
　　Omega的艺术造诣，总是比暴力的Alpha更丰富。
　　顾堂将水杯放在床头，目光移至盛闻景书架上整齐摆着的奖杯。
　　虽然知道盛闻景参加过许多比赛，但当他真正看到盛闻景所获得的荣誉时，还是忍不住微微吃惊。
　　家中为了顾时洸学习钢琴，下过不少功夫，自然也见过那些钢琴家手底下，所谓的亲传弟子。
　　钢琴家会将自己学生获得荣誉，拿出来展示给顾夫人看，以此证明他的教学水平。
　　韩左提及盛闻景时，却并不多提及盛闻景的奖项，只讲盛闻景有足够的耐心，帮助顾时洸在钢琴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他以为那是盛闻景天赋所致，现在看来，更像是努力的硕果。
　　盛闻景毫不掩饰学习钢琴的痛苦，这份痛苦令他乐在其中。
　　他的十指有磨掉又长起来的茧，顾堂握住盛闻景的手，盛闻景梦中蹙眉，下意识想甩掉。
　　作者有话说：
　　3.4入v，当日更新6000


第29章 
　　由于盛闻景睡得太快，以至于他根本没顾上，给顾堂安排睡觉的地方。
　　顾堂回国只带了一个双肩背包，里头是换洗衣物与笔记本电脑。他还有数据得计算，趁盛闻景入睡，坐在床边将文档编写完整，发给导师后，倚在床头睡了过去。
　　他比盛闻景好不了多少，区别只是没有生病而已。
　　路途奔波，由于没有直达的机票，他还落地转机一次，时差与体力博弈，终于在入夜后席卷而来。
　　可能是身边有Alpah的缘故，盛闻景清晨醒来时，身体没有前一日那么沉重。
　　很快，他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顾堂。
　　顾堂合衣而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额发早已凌乱，虽然是睡颜，但还是能看出他困极了。
　　睁眼就看到人，除了医院看顾周晴，陪伴半夜不敢一个人睡觉的盛年，盛闻景还是头次面对家人之外的人。
　　尤其是和他目前尚还不清不楚的顾堂。
　　现在，顾堂应该和他是朋友了吧。
　　盛闻景想。
　　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能够用无数称谓表达。
　　亲情是无可奈何的羁绊，有想逃离的人，也有以此为依恋的人。而友情，却是可有可无，随心而动。
　　友情再发展，第二阶段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这种程度的感情，保持于双方的胆怯，害怕开口的人一旦决定表达，倘若对方无意，之后就连原本存在的友情都将不复存在。
　　若清醒地保持亲密而又疏离，那就能做一辈子的好友，肝胆相照。
　　落花如流水，感情亦是如此，年龄不断增长，所经历过的人或事会自动选择最合适的。
　　因此，才有“朋友就是一路交往一路丢”的说法。
　　盛闻景伸出手，隔着距离，轻轻用手指描绘顾堂起伏的轮廓。
　　顾堂更像是顾总的翻版，只继承了顾夫人十分之一的柔和。
　　或许是初次见面时，顾堂毫无防备，放松且自然地在天台乘凉，让盛闻景对他的印象，并没有从顾家佣人口中，听到的那么可怕。
　　但论样貌来说，这种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并不是盛闻景所能接受的。
　　直觉会告诉意识，什么该远离，什么该靠近。
　　或许成为高等生物，就是会有这样艰难却叛逆的抉择。
　　非但不远离，甚至还会产生观察的兴致。
　　思及此，盛闻景翻身，背对顾堂。
　　难以置信此时与他待在一间卧室的，居然又是顾堂，怎么会是顾堂。
　　盛闻景极其介意被照顾，这会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像是什么极为弱小的生物，只能存在于某些人的庇护下。
　　尤其对方认为他会分化为Omega，认为他就该站在那样并不强势的位置上。
　　“醒了？”
　　耳边传来男人初醒的闷声。
　　“嗯。”盛闻景回。
　　“今天有什么安排。”
　　盛闻景：“练琴，吃药。”
　　多数发烧都是从入夜开始，白天症状减轻，不影响活动。
　　半晌，盛闻景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顾堂问他，有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
　　大多数家庭都会习惯性，在超市减价做活动时，购买大量易消耗的生活用品，囤起来，以便不时之需。
　　盛闻景从储物柜里找到新的牙刷，以及一次性洗脸巾，将它们塞给顾堂时，说：“浴室落地架第二层是我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你用那个。”
　　洗漱结束，顾堂擦着头发从浴室中走出来时，带着半身湿润的水汽，以及石榴味沐浴露的酸甜香。
　　盛闻景喜欢的香型不多，石榴味是他难得能够接受的味道，换了好多沐浴露才找到自己喜欢的。
　　见顾堂也带着自己惯常使用的味道，盛闻景一时瞧着顾堂的眼神都变了。
　　生硬而奇怪。
　　有种什么很特殊的隐秘被共享，即使只是香味而已。
　　顾堂没发现他有何异样，低头从外卖软件中，寻找味道不错的早餐店。
　　忽然，修长手指将手机屏幕覆盖，盛闻景微按手机，迫使顾堂将注意力转移至他身上。
　　“电饭煲可以煲红豆汤，待会吃那个。”
　　他实在是闻不了油腥味，红豆汤虽不顶饱，但胜在清爽。
　　再从冷冻室里将冷冻包子拿出来，热几个即可。
　　早饭成为早午饭，等待途中，盛闻景和顾堂看完了一整部电影。
　　观影记录里，显示着几日前，盛闻景刚看罢指环王第二部 。 
　　“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影？”顾堂道。
　　盛闻景摇头，“我记得小时候和家人看过一部电影，里边有会攀爬山洞，藏在地底，骨瘦嶙峋很像怪物，却说着人话。”
　　他笑了声，“头顶却没几根头发。”
　　因为年纪小，不记事，却因害怕和好奇，记住了电影配角的特征。
　　无数次做梦，盛闻景也能莫名其妙梦到电影之中的场景，以至于让他极其好奇，究竟是什么电影，给他造成如此深厚的阴影。
　　周晴爱好很多，就像现在形容的文艺青年那样，喜欢文学，喜欢写日记，喜欢任何能够让人精神愉悦的浪漫。
　　盛闻景甚至还见过她自己裁缝的连衣裙，尽管找不到腰身。
　　提及电影，她的观影量也远远超越过盛闻景所能想到的。
　　偶尔提及，周晴说，或许是《指环王》哦。
　　“不过电影时长实在是太吓人了。”盛闻景无奈道。
　　三小时，四小时的电影，在此之前他只看过一部讲述时间与星际的科幻电影。
　　影院甚至将电影分为上下两部，中场还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那部电影的内核很有意思，讲述时间对于人类来说，虽然漫长，但亲情却能够跨越时间的长度，从宇宙的尽头来深爱一个人。
　　盛闻景所说的电影，顾堂也看过，道：“那么你认为，爱能够跨越时间的限制吗？”
　　“可以。”盛闻景答，“但或许只有少部分的人，才能肯定地说，爱是他接受与遇见的最好的礼物。”
　　“电影里的父亲对女儿的爱，通过不同维度与时间，让感情不断延长，最终在女儿临终前，他的时间线终于能够与女儿保持一致。”
　　“可这种感情，不更像是凌迟的刀吗？”
　　顾堂：“因为耗尽一生，才能见父亲一面。”
　　话落，盛闻景沉默，似是想到了什么，忽而笑道：“可能因为有希望，知道能够再次重逢，所以所有等待，只为了那么一瞬，也是值得的。”
　　至少知道他还活着。
　　顾堂从未将盛闻景当做小孩看待，盛闻景似乎极容易被感情调动，渴望从所有表达意识的作品中，找到与自己相符的特点。
　　他将自己的寄托分散，学会通过外物消耗不必要的情感。
　　未来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值得人深思讨论的电影，毕竟是少数，大多虎头蛇尾，拍成了狗都不看的烂片。
　　“其实动漫电影也有讲述生命的题材，但实在有点枯燥。”盛闻景想了想，他曾经与同学一起去看，不过半场，同学便直接无聊地睡了过去。
　　盛闻景也兴致缺缺，题材是不错，分镜也很美丽繁华，只是在短短不到两个小时，企图讲述生命与宇宙之间的联系，实在是过于异想天开。
　　他说：“至少《指环王》不会让我睡着，虽然长，但能每天看一点，一个星期就能看完。”
　　顾堂说：“那么我们就来看《指环王》。”
　　盛闻景：“？”
　　本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顾堂从盛闻景手中拿走遥控器，真从历史记录里找出电影，紧接着盛闻景之前保存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十分奇异的，两人观影史差不多，盛闻景稍微提一提内容，顾堂能立马跟上思维，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曾有人吐槽过盛闻景的审美，说他只喜欢那种看起来毫无兴趣的作品，因此，盛闻景通常去电影院，都是自己带着奶茶爆米花，津津有味地欣赏。
　　“顾堂，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盛闻景忽然提议。
　　红豆汤已经煲好了，汤汁清凉，在其中加黄糖后，甜蜜而富有红豆特有的香气。
　　冰糖后味酸调很重，黄糖就好很多。
　　苦于黄糖结晶体大多呈拳头大小，每次取用起来格外麻烦，还得带着锤头出门，站在楼道里捣碎。
　　盛闻景边啃包子，边看主角与反派打架。
　　顾堂将红豆汤与药片放在桌边道：“我看你的病已经好了。”
　　“是吗？”盛闻景摸了下额头，“好像还真是……”
　　病去如抽丝，盛闻景体力一时还是无法跟上，为避免像昨晚那样晕倒，他只在钢琴边坐了两小时，之后找出所有自作曲，在其中寻找自己目前较为满意的。
　　“……所以这场比赛，决定你是否能去国外留学吗？”顾堂问。
　　“嗯。”盛闻景将曲谱放在写字台上，动手擦去灰尘。
　　“如果你想出国，凭你对时洸的影响，其实可以通过顾家的引荐。”
　　盛闻景：“出国学校不是我的本意。”
　　他并不是一心想出国，而是目前国内的水平，还是无法与国外那些大学想比。他想做的，不光是学习钢琴技巧，他还想将国外的水平带回国内，说不定很多年后，学习钢琴的学生，就不必再花大价钱出国去学了。
　　在家门口学习，总比背井离乡更幸福。
　　“我更担心盛年没办法自理。”盛闻景说，“我弟弟他还小，不像你弟弟能够飙车随处跑。”
　　盛闻景极少在顾堂面前提及盛年，但从顾堂的理解来看，盛年应该是极典型的，惹人喜欢的可爱小孩。
　　说到这，顾堂不乐意了，道：“时洸也是小孩。”


第30章 
　　是吗？盛闻景掀了掀眼皮。觉得顾堂是在讲天方夜谭。
　　让盛闻景决定出国的，不是他的理想，他首先考虑的是周晴。
　　如果周晴还有很多年可以陪伴，或许他也不会这么拼命努力地申请学校。
　　她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
　　自然，很多事情都需要从乐观的方面想，但医生已经给周晴下了倒计时，盛闻景不忍心告诉周晴，却也不得不思考未来。
　　盛年固然重要，却并不能牵绊盛闻景。
　　家中成员，没有一个是依靠在别人身上才能活，盛年支持盛闻景，盛闻景想给弟弟做榜样。
　　即使没有父母，他们也能活得越来越好。
　　当运气跌至谷底，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比当下更差，只有缓慢攀升，变得更好的份。
　　翌日，顾堂需要赶回学校继续学业。
　　盛闻景将人送走，将家中所有窗户打开通风。
　　即使还未抵达节气中所描述的盛夏，南方城市的春末，气温也已经极其闷热，根据天气预报的提醒，即将突破三十度。
　　暖风裹挟着青草香气，掀起盛闻景额前的碎发，盛闻景对着镜子比划，头发太长可能得剪短些。
　　韩左彻底推掉了所有课程，全力帮助盛闻景准备比赛。
　　盛闻景不必参与海选，以他获得的奖项，可以拥有直通初赛的权利。
　　月初，顾时洸参赛，竟然超水平发挥，抱了铜奖回来。
　　顾家全家上下都很高兴，顾时洸本人甚至在家横着走，顾先生这段时间也再未教训他。
　　顾夫人特地将好消息告诉顾堂，两人视频时，她甚至将盛闻景拉来，当着顾堂的面大夸特夸。
　　盛闻景前一日才收到顾堂的信，面对顾夫人时，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心虚。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顾夫人将话题调转至家常时，忽然好奇道：“你最近都没给家里打电话，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顾堂答。
　　顾夫人：“哪次谈恋爱能瞒得了我，是哪国的女孩子，长得漂亮吗？”
　　顾堂无奈，“真没有。”
　　“如果有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他没把话说死，顾夫人眼前一亮，高兴道：“那就是人家还没答应你，女孩子嘛，追的时候用心，人家答应的话，要比之前做得更好。”
　　“知道了。”顾堂笑道。
　　像是故意让盛闻景听到般，他拉长音调，“我会努力。”
　　文字是很玄妙的东西。
　　书面语言能够将所有心情，化作最肉麻，或是最隐晦的比拟。
　　盛闻景看着顾堂的信，几乎找不出他所说的努力。
　　信中有时是顾堂今天学习了什么课程，他将研究成果写给盛闻景看，盛闻景看不懂，觉得他在卖弄，就像孔雀开屏那样。
　　于是他也写顾堂看不懂的东西，一段文字后，往往跟串仿佛加密电报般的音符。
　　书店老板新进了一批解密图书，其中有怎样写摩斯密码，盛闻景受此启发，将回信写好，上网翻译成摩斯密码。
　　既然顾堂不让他好过，他也没理由写优美的方块字。
　　一来二去，盛闻景居然找到了小学时，看解密少儿读物的兴致。
　　练习钢琴的时间，随着比赛日期的临近，而逐渐越拉越长，盛闻景的身体也逐渐出现吃不消的状态。
　　之前从新闻中，听说过有学生为了高考，学习学至晕厥，最终以吊瓶缓解身体虚亏的事情。但他着实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坐在急诊内，韩左急匆匆去缴费。
　　护士来为他注射点滴，盛闻景说：“姐姐，请帮我扎在左手。”
　　他右手还要写谱子。
　　比赛之中的自作曲，须得是参赛选手完全独立完成，未经任何人改动过的。倘若有人以此造假，被发现后立即取消比赛资格。
　　选手之间，是能通过实力，预料到谁会最终进入决赛。因此，与盛闻景相同的，拥有夺冠野心的选手，在海选开启之初，便开始着手编曲。
　　盛闻景所用的，是他第二次发烧那晚，昏沉中灵感迸发的曲谱。
　　韩左带着收费单回来时，看到盛闻景低头沉思，手中握着笔在草稿本中写写画画，急了，道：“你看输液室内哪个人像你这样，医生说你缺乏睡眠，正好现在补觉。”
　　盛闻景扬扬下巴，“喏，对面那个学生也在写作业。”
　　“准备比赛拖垮身体不划算。”
　　“但我想赢。”盛闻景认真道。
　　“老师，无论是否是直通音乐学院的名额，这场比赛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参与，三年一届，即代表，每个人只有一次参赛的机会。
　　年龄小可以参加，技巧水平却并不能允许演奏者走太远，唯有真正练习数年，抵达二十岁那个临界点，水平才是当下，力所能及的巅峰。
　　盛闻景再过两个月便十八岁了，他没有下次。
　　等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失去参赛资格。
　　这不光是直通音乐学院的门票，也是他为自己成年准备的礼物，他要用这场比赛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证明一个人的能力，虽有口口相传，却没有真正拿到手中的奖项具有权威性。
　　比赛中能够遇到的，是国外钢琴演奏的天才，等到决赛的时候，盛闻景还能保持优势，一骑绝尘吗？
　　盛闻景胸有成竹道：“老师，我一定能夺冠……咳咳咳。”
　　韩左：“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再说其他的。”
　　盛闻景怕周晴担心，回家后并未告诉她，自己又去急诊做客。
　　一日中，周晴能够清醒的时间很短，癌症摧残着身体各项机能，即使回家，她想多陪陪盛闻景，往往都是话说到一半便睡了过去。
　　盛年很乖，放学回家后主动回屋写作业，只有需要家长考核背诵时，才会坐在盛闻景身边，整个人靠着盛闻景，小声背诵。
　　盛年似乎长高不少。
　　盛闻景看着盛年的脸颊想，婴儿肉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明显了。
　　海选报名截止最后一日，盛闻景从顾家结束课程，准备离开时，看到顾时洸正拿着宣传手册浏览。
　　“听我妈说，你也要参加蕊金杯。”
　　“嗯。”盛闻景回。
　　当晚，顾夫人便发消息来，询问盛闻景，以顾时洸的资质，是否能参加蕊金杯。
　　顾时洸的演奏水准，与同龄人相比处于中上，倘若参加海选，也不失为一次历练。
　　碍于盛闻景与顾时洸同为选手，选曲练习的事情，盛闻景不便再提出意见，顾家临时寻找了其他老师教导顾时洸。
　　各个国家设有海选赛区，顾时洸在国内获得名次，也能当作日后的实绩，写进个人简历中。
　　赛前紧张准备，是能够逼疯一批参赛选手。
　　裴书岑最近也不与盛闻景来往了，两人钻进各自琴房，几乎一整个月都待在同一建筑，甚至是门对门，都很难见面。
　　听培训班的同学说，裴书岑为了比赛，似乎也不眠不休，为了练习曲目而晕厥，被急救车送去医院。
　　当日便又坚持出院，继续回到琴房。
　　韩左心有余悸，叮嘱盛闻景千万不能再进医院，不然没法向他家里人交待。
　　这和高考很像，或者说，就是高考。
　　属于演奏者的高考。
　　每个人拼命想赢得名次，即使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海选轰轰烈烈进行中，居然也涌现了不少，平时默默无闻，比赛时却一鸣惊人的选手。
　　盛闻景正浏览着他们的比赛视频，顾堂打来电话。
　　“在忙吗？”顾堂问。
　　盛闻景关掉声音，走到窗边说：“没有。”
　　顾堂笑了下，说：“还以为你已经把写信这件事忘了。”
　　闻言，盛闻景扭头去看积攒在书架中的信件。
　　他和顾堂来往信件，已经攒了厚厚一叠，几日前，他给顾堂寄去了一本科幻小说。
　　他们之间，更多的是顾堂主动打电话给盛闻景。盛闻景很少有这种与除家人之外的人，关系比较密切的时候。
　　他偶尔学着回电时，总会在拨打前一秒放弃。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头，不知怎么聊天。
　　似乎只有顾堂先开口，他才能找到思绪。
　　最近钢琴课紧凑，偶尔顾堂打来电话，他也听不到。
　　“顾堂，你会觉得厌烦吗？”
　　盛闻景忽然问。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因为他的问题而有明显的停顿，很快，顾堂道：“可能有时候需要有人跨出第一步。”
　　“客观评价的话，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无趣。”盛闻景轻声，“大概你身边没有谁，能像我这样……但我的生活可能不允许有很多改变。”
　　“最近参赛练琴，我会忽略身边的很多事情。”
　　“互相通话这种小事，排在日程最末，没时间的话，就会直接取消掉。”
　　盛闻景说了很多，他解释自己练琴时候的状态，也有进医院打点滴的事情，让顾堂意识到，盛闻景好像是在主动和他解释，他为什么最近踪影全无，时常不在线。
　　“我没有办法因为人际关系，放弃我自己的梦想。”
　　“对不起，顾堂。”
　　他说。


第31章 
　　“……那么，你是想让我说没关系吗？”
　　半晌，顾堂才说。
　　盛闻景摇头，“没有。”
　　“只是想解释，为什么最近没有及时回复的原因。”
　　他说得很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对顾堂表达些什么。但他知道，如果顾堂想和他聊天，就一定会讲些两个人都能轻易发生辩论的话题。
　　可无论是什么人，无数次成为主动方后，总会感到厌倦疲惫。
　　盛闻景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是对是错，因为没有面对面，他无法观察对方的表情。
　　顾堂最近在帮导师策划学术论坛，他的忙碌，似乎与盛闻景不相上下。
　　倒也没有盛闻景所道歉的，他永远没有接过顾堂的通讯，只是大洋彼岸的时间差，让他们之间，无论是谁拨打，始终都会有一方处于挂机状态。
　　盛闻景打来电话的时候，顾堂也有没办法接通的情况。
　　于是顾堂通情达理道：“那么等我们都忙完自己手头的事情，再聊也不迟。”
　　盛闻景答：“好。”
　　“那么等我们都忙完再说。”
　　盛闻景挂断电话，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顾堂的声音。
　　他的意思是不忙的时候，我们可以再联系。
　　但什么时候才算不忙？
　　盛闻景疑惑地挑起窗帘，向左边抻了抻。
　　他该和顾堂约定好时间，而不是空泛地听他约定时间。
　　但盛闻景又转而一想，倘若他真找到和顾堂沟通的节奏，那他也不会向他道歉。
　　良久，直至他站地腿脚发麻后，他才软软缩进转椅中，脑海里浮现的也不再是顾堂的声音，而是那些令他头疼不已的乐谱。
　　盛闻景是个脑子里装不进去太多东西的人，往往会选择睡一觉，无论多么忧愁的事情，总能在睡梦清醒后，情绪变得格外镇定。
　　他抱着抱枕倒在床边，骨碌滚至最里，扯着毯子盖在腰腹间。
　　两小时后。
　　“……”
　　按理说，最近困极了的时候，甚至能眼睛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盛闻景却始终无法入睡。
　　他睁开眼，仰头去看窗台边放着的花束。那是培训班老师过生日时，大家一起布置教室时，多余闲置的花。生日庆祝结束后，每个人都拿了点回家装饰。
　　高考如约而至，结束那天，盛闻景回学校取教科书，当初教他的老师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校园继续学业。
　　整个校园仍弥漫着经久不散的紧张氛围，盛闻景走过空荡荡的考场，黑板张贴着考试须知，桌面右上角是学生们的考号信息。
　　脚步声在回字形的走廊内分外清晰，似乎每年高考都会下那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空气湿漉漉的，雨水倾泻如瀑布般，遮盖整片天空。
　　但暴雨来得快，离开时也毫不留恋，阳光顺着天井撒向一层，连带着二层的走廊也变得明亮。
　　晶亮的黄色将整个教学楼笼罩，盛闻景伸手就能触到这份颜色。
　　裴书岑几日前将她存放在琴房的东西，全部带回家。她说，未来的一年里，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她从高二荣升高三，像所有应届生那样，投入早出晚归，被书山淹没的洪流中，永远向前。
　　盛闻景紧了紧怀中抱着的课本，他来取高三的课本。
　　班主任将复习教材贴心地按科目分类，并找了个无纺布的手提袋装好，以便于盛闻景带走。
　　其实盛闻景能感受到，自己在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关爱。这种爱令他心怀感激，也让他更明白，他目前所能支撑，以及接受的平静生活，很有可能一夜之间被彻底打破。
　　癌症对周晴身体侵袭，已经到了即使化疗，也无法减缓痛苦的地步。
　　她每天都在感受，健康人无法想象的疼痛。
　　她从哭得声嘶力竭，再到连呼吸的力气都需人工给氧。
　　盛闻景握着她的手，想给她支撑与依靠，然而周晴太瘦了，像是能够稍微用力，便能够将骨头掰折般。
　　准高三生会在高三高考结束后的傍晚 纷纷返回学校，并搬直新教学楼。
　　也就是盛闻景现在脚踩的这栋。
　　教学楼悬挂着红色横幅，刻意制造紧张气氛，让学生迅速收心，将所有精力都投向来年的高考。
　　盛闻景也并非没有改变，他正式辞去了顾家的兼职，为了即将到来的蕊金杯。
　　第一次说要辞职，其实是为了威胁顾堂，时间太长，盛闻景自己也忘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或许是为了继续获得顾堂的注意。
　　他看到顾时洸，偶尔也会感到害怕。
　　顾时洸天赋很高，只是不愿意学习。即使他百般不愿，被家人哄着，威胁着，也能优异地完成盛闻景布置给他的作业。
　　成果甚至超乎盛闻景意料。
　　他看着顾时洸一步步成长，甚至会有种，自己在为自己制造对手的幻觉。
　　他倚在栏杆处，伸长手臂，整个人极其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去琴房没找到你，培训班的同学说，你去学校领书。”
　　声音熟悉，盛闻景却不太相信是那个人发出的声音。
　　趁他发愣的间隙，顾堂已经走到他身后。
　　盛闻景说：“居然是你。”
　　他用了居然这个词。
　　顾堂好笑道：“怎么不能是我。”
　　“走路没声吗？”盛闻景又问。
　　顾堂：“是你想得太投入，没听见而已。”
　　说着，他将掌心贴在盛闻景头顶，比了下，道：“又长高了。”
　　是吗？盛闻景无声地想。
　　他故意垫垫脚尖，顾堂失笑，配合道：“现在我们一样高。”
　　“幼稚。”盛闻景无奈地俯身去提书，头顶传来顾堂慢悠悠的声音。
　　“待会去哪？”
　　盛闻景只是抽空回学校取书，顺带散散心，晚上还得回琴房继续练习。
　　没想到顾堂居然能找到这来。
　　他问：“怎么没有事先打电话，万一我走了呢？”
　　明明是现代社会，科技通讯如此发达，他和顾堂的见面，似乎总要变得依赖巧合。
　　“我想你应该会在教学楼多待会。”
　　顾堂说：“毕竟作为品学兼优的学生，应该很渴望回到学校继续学习。”
　　“这次是真辞职。”盛闻景失笑，转而道：“不过我的确要重新规划学业，不能再在家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直至他提出辞职的前一秒，都是在为了周晴而安排人生。
　　不可能治愈的疾病，给周晴的生命画上了肉眼可见的终止符。
　　盛闻景很明白这一点，且已经做好准备，事到临头，得格外冷静地处理，接下来他得面对的一切。
　　“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盛闻景问。
　　顾堂：“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导师放假，特地允准学生回家休息。”
　　盛闻景用怀疑的眼神望向顾堂。
　　须臾，顾堂摊手，实话实说，道：“时洸在学校出了点事，父亲母亲没空搭理他。”
　　所以只能由顾堂出面。
　　盛闻景哼了下，没说话。
　　顾时洸老了闯祸，估计也得他这个哥哥帮他擦屁股，处理后续。
　　这一声，在盛闻景这，是嘲讽的意思。但落至顾堂耳边，倒像是对方生气，生气他不是为了见他而回国。
　　一层忽然又传来吵闹声，紧接着，五六个女生接伴折回教学楼。
　　她们穿着校服，头发妆容打理精致，大约是约好拍毕业写真照的。
　　盛闻景探头看了眼，对顾堂说：“走吧。”
　　下楼时，顾堂问盛闻景英语最近学习的如何。
　　盛闻景最近哪有时间学英语，他一门心思扑在创作与练习，单词都忘了大半。
　　但他为了面子，生硬道：“学得很好。”
　　“看来是没怎么学。”顾堂说。
　　啪——
　　隐约中，盛闻景似乎听到了什么崩断的声音。
　　很快他意识到，那可能是自己的理智，具象化的呈现。
　　他猛地回身，冷道：“是啊，我是没有学，我都忘光了，比不上你国外生活国外长大，什么都会。”
　　“外国人，这里是中华大地，谁站在这都得说中国话，你能不那么夹枪带棒看不起人吗？”
　　顾堂没想到盛闻景脾气来得又急又快，他甚至被盛闻景的气势逼退半步，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哪个意思？”
　　“我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
　　盛闻景喉头滚动，垂眼小声说：“如果我也能出生就会说流利的英语，就不需要再学了。”
　　那些女生似乎通过其它楼梯，来到了他们所处的这层。
　　她们互相抱怨着学校里的某位老师，回忆忙碌痛苦的备考时光，脚步轻快，像是没有任何烦恼。
　　顾堂沉吟片刻，提议道：“为什么不放松放松心情，总处于紧张状态，精神很容易被拖垮。”
　　压力过大导致情绪崩溃，稍微被外界刺激，便能敏锐地被伤害。
　　显然，盛闻景现在的状态，比那些高考生好不了多少。
　　甚至更差。
　　“我以为我能控制好。”盛闻景耸肩，他看到顾堂并未生气时，更歉疚了。
　　两人一言不发，前后脚走出教学楼，扑面而来的土腥气，吹散胸腔中萦绕的闷热。
　　乘着阳光，盛闻景站在太阳与建筑之间，明暗交界线处，说：“后天是我初赛的日子，既然你来了，那么我能邀请你观看我的比赛吗？”
　　他背包里装着唯一的门票，如果顾堂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原本预备让这张门票，在检票通道关闭时彻底失效。
　　重大赛事时，盛闻景反而喜欢自己一个人去参赛。
　　但现在顾堂回来了，或许，他能请他听听他的音乐。
　　是他为之努力坚持了数年的钢琴演奏。
　　不同于音乐节乐队时期的欢快，毫无顾虑。
　　盛闻景没什么能展示给顾堂看的，他有的顾堂也有，他没有的，顾堂轻而易举便能得到。
　　“……我会准时抵达。”顾堂顿了顿，“时洸也在那场。”
　　话音刚落，盛闻景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他故作轻松地笑笑，“好吧，那我只能邀请别人了。”
　　顾堂回国，是为了顾时洸的比赛。
　　但顾时洸能通过海选，或许初赛也不在话下，他有这个能力。
　　但能进入复赛吗？
　　无论顾时洸身边聚集多少关注，在严苛艰难的比赛中，璀璨的聚光灯下，荣耀只属于胜利者。
　　而冠军奖杯，只能是盛闻景一个人的。
　　切实的荣耀，似乎更适合他。
　　某些虚幻而缥缈的感情，就像是钻进指尖缝隙的沙，流逝得比雨水化入泥土还要快。


第32章 
　　盛闻景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在顾堂面前保持镇定。
　　人与人之间的来往，大多依赖其中一方稳定的情绪，盛闻景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无论何时，都能理智对待任何事情。
　　他迷惑地看着顾堂，忽而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还拥有，这种令他引以为傲的能力。
　　但他也仅仅只能放在心底自审，用过往经历作对比。
　　其实当他意识到这点时，那些下意识散发的愤怒，已经伴随着清醒而悄然消散。
　　同时，盛闻景初次对顾堂产生新的认知。
　　这个人似乎很明白，该如何抓住对方的命门。
　　例如，越在乎什么，他就越用平静，却又能瞬间刺激到人的话，挑起冲突。
　　或许顾堂本人都不太能想到，他突出的特点，其实是本人，或者家庭带给他的隐形优势。
　　天生适合把控局势，以语言将人玩弄于股掌。
　　盛闻景舔了舔干涸的下唇，露出一抹笑，道：“还是之前那句话，离我远点。”
　　“那你自己呢？”顾堂站在原地，道。
　　盛闻景调转脚跟，直视顾堂，并做了个再见的手势，面朝男人，边倒退边说：“管好你自己。”
　　当他看到顾堂逐渐消失的笑意，故意露出欠揍的得逞笑容。
　　他勾着唇角，“再见啦。”
　　傍晚。
　　回家时，盛闻景特地去理发店，将已经足以扎小辫的头发剪短。
　　他凑在落地镜前，理发师扒拉了下他的刘海，问：“剪多短？”
　　比赛得做发型，盛闻景想了想，“两侧剪短就好，刘海就算了。”
　　比起留发，盛闻景更喜欢剃寸头，清洗起来方便，更无需出门打理发型。
　　他的发质不算软，却蓬松，很多时候，起床都得靠直发器将翘起的头发按下去。
　　如果不是为了上镜好看，盛闻景倒是很愿意，像同班同学那样，剃个半青茬的光头。
　　顾家。
　　顾堂坐在天台吹风，狐狸窝在他怀中，长尾巴对着他的手臂扫来扫去。
　　顾堂曾将狐狸送去专门机构，将其放归野生环境。奈何狐狸太聪明，总是抱着他的腿不肯放。
　　本就是拥有野性的生灵，该回归大自然，即使留在人类生活的地方，也该时常拥有自由才行。
　　顾堂出国，狐狸便会去野生自然山林里养着，待他回来，亲自再将狐狸接回家。
　　狐狸显然也很喜欢这种生活，顾堂对狐狸行为的理解，大抵是，狐狸去山林，类似于小孩子出去春游。
　　玩够了，家人便会接它回家。
　　顾堂拢了下狐狸蓬松的绒毛，淡道：“你也有半年没见盛闻景，我带你去看他比赛。”
　　狐狸只能根据顾堂的表情，判断喜怒哀乐，它好奇地歪着脑袋，这是动物认真理解人类语意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算了。”
　　顾堂又道，“狐狸是听不懂钢琴曲的，对吧。”
　　他在问狐狸，也在问自己。
　　那些晦涩难懂的钢琴曲，大众无法真正理解其中含义，而顾堂也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成为那部分，坐在音乐厅，如痴如醉的听众。
　　蕊金杯初赛后台，选手们经由主办方安排，按照顺序进入待机室。
　　待机室里大多都是熟人，不怎么认识的选手，也是琴练得不错，却达不到真正的高水准，来试水混经验的。
　　盛闻景安静坐在角落，听身边认识的几个选手聊天，他不太插话，也不想成为话题中心，但为了表示自己在认真听，偶尔回应几声。
　　“盛闻景，这次获奖后，你有什么打算？”其中一名女选手问。
　　盛闻景和这位女选手，一起参加过市区钢琴协会举办的踏春活动，比起其他人，两人在当下的环境中更相熟。
　　“听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决赛曲目！是什么是什么！”离盛闻景最近，身着深灰色礼服的男选手问。
　　“消息这么灵，怎么不去做小道八卦记者啊你。”女选手失笑。
　　盛闻景也跟着笑，弯眸说：“还没最终决定用哪首，但已经有一点头绪了。”
　　都是知道彼此实力的人，倒也不必用外交辞令敷衍。
　　“不过到时有国外选手，他们的水准普遍在国内演奏者之上，如果我能进决赛就已经很好了。”男选手叹道，同时拍拍盛闻景的肩膀，“加油。”
　　“谢谢。”盛闻景答。
　　“自作曲这种赛制，不是为难人嘛。”女选手毫不掩饰抱怨，苦恼道：“我们负责演奏，创作难道不该是编曲的工作吗？非得做自作曲，两个分值加在一起算，平均下来连及格线都不够。”
　　盛闻景莞尔，“但那都是决赛才需要的东西，现在还是安心比赛比较好。”
　　“年初音乐节我也跟朋友去了，演出很不错。”女选手捋了下齐腰卷发，“真羡慕你们这种天赋型选手。”
　　话虽如此，她却并未真表露更多的羡慕。聚集在一起随意聊天，是他们赛前惯用的消遣心态方式，并非真对自己的水平不自信。
　　真正走上钢琴这条路，很少有专精演奏的演奏者，如果能在演奏中，用音符表达自身情绪，从而感染听众。约来的曲子，虽也富有感染力，但每个人对音乐的理解不同，编者和演奏者的同步理解，始终会出现误差，除非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
　　盛闻景低头拧开水瓶，抿了口苏打水，借口有事走出待机室。
　　半小时后才开始初赛前期预热，主办会根据网络票选，请海选落选的选手返场表演。
　　“呼——”
　　盛闻景一口气登上音乐厅天台，他靠在墙边深呼吸，让胸腔中浊气都排出，思绪逐渐被暖风找回后，才又将苏打水喝了点。
　　他从天台眺望，几百米外是本市最大的体育馆，那里经常有人举办演唱会。
　　音乐厅与体育场，建筑交相辉映，中间隔着一条禁止车辆通行的林荫大道。
　　秋日时，这些荫蔽似被火烧得通红，铺天盖地的落叶将人行道覆盖。盛闻景还捡过红叶，收集回家后，制成书签，保存进字典里。
　　叮——
　　手机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宝贝，上台不要紧张哦，妈妈等你回家吃晚饭。]
　　盛闻景闭眼，一遍遍播放着语音，并将语音存入收藏。
　　耳边的风，与周晴温柔的声音达成莫名的和谐，丝丝缕缕地缠绕着盛闻景，像是原本就长在盛闻景身上的某个器官。
　　掐点回到待机室时，恰巧碰到迎面走来的，浩浩荡荡的人群。
　　最中央的人显然是焦点，被所有人讨好地拥戴着。
　　盛闻景听到有人喊了声顾总，还有说顾二少天赋异禀的。
　　不过这都不是他现在该注意的，盛闻景趁来人没注意到他时，轻巧走入待机室。
　　参赛顺序抽签决定，由选手赛前两小时内直接抽取，保证透明公开。
　　盛闻景抽到的是三号，不算是好顺序。
　　选手过多，赛程拉得格外长，十日内，每日都有一到两场的选拔。盛闻景这一组是二十名选手中，挑选前五名进入复赛。
　　三号位唯一的好处，大概是盛闻景能够早点整理回家。
　　初赛于他而言毫无悬念，真正需要重视的事复赛后期，世界各地的选手加入后，获胜会变得格外艰难。
　　他在台上鞠躬时，看到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观赛的顾堂，以及百忙之中抽空为儿子加油的顾总。
　　顾总颇有风度地冲他笑笑，盛闻景也回以礼貌。
　　顾家父子实在是像，生气时风雨欲来，高兴时又格外如沐春风。
　　盛闻景落座时，出神地想，这些人还真是可怕。
　　……
　　参赛曲目按照原定计划，演奏中也并未出现任何差错，盛闻景镇定自若地下台，没等公布评委分值，直接去存包处将背包取回，趁着此时人少，尽快乘车离开。
　　刚走出场馆，他脚步微顿，似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般飞快转身，欲从另外一条路前往地铁站。
　　“跑什么。”
　　顾堂快步，伸长手臂直接拽着盛闻景书包带，将人扯直身边。
　　盛闻景踉跄着被迫后退，他双手抓住肩带，猛地朝反方向使劲。
　　挣脱顾堂桎梏的同时，冷道：“离我远点。”
　　“我把狐狸接回家了，它最近很想你，总围着你住过的客卧转悠。”
　　顾堂说。
　　盛闻景喉头滚动，用看傻子的目光，问顾堂：“我不想和你一起变傻。”
　　“如果狐狸总围着客卧转，可能是我没带走的狐狸小饼干塞在抽屉里，你拿钥匙打开抽屉，给它吃光，它就不会再上楼了。”
　　顾堂：“小景，不去和我一起看看狐狸吗？”
　　盛闻景：“……我要回家。”
　　盛闻景没有办法想象，顾堂对自己示弱的方式是，邀请他一起看望狐狸。
　　盛闻景心平气和道：“如果你上次拒绝我给你的门票，其实是生气并惩罚，我并未抽出时间接你的跨洋电话。”
　　“那么你成功了，顾堂。”
　　“我的确想过很久，也知道解释这种东西很苍白。”
　　“你给我的惩罚，已经让我失眠了整整两个晚上。”
　　“所以现在我想回家补觉，而不是和你一起看狐狸。”
　　“你这么恶劣的性格，想要得到什么东西，非得用特殊手段，钓着别人的胃口，让那个人思来想去，总觉得全都是自己的过错 ”
　　“我不想和你兜圈子，也不想继续游戏。”
　　盛闻景抬腿，恶狠狠踩了顾堂一脚。
　　“顾少爷，您自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去吧！恕不奉陪！”
　　“那么，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难道也是恕不奉陪吗？”顾堂微微笑了下，盛闻景的语言攻击，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他甚至还有闲心，听盛闻景发泄结束，才继续他们的对话。
　　顾堂说：“那么我在顾时洸出场时，和你站在场馆外晒太阳，闹脾气，你觉得现在是你比较重要，还是顾时洸？”
　　他看到盛闻景气势愈发凛冽地瞪他，顾堂闷闷地笑出声，胸腔共鸣，尾音悠长。
　　“小景，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狐狸比较好，至少不会让顾时洸发现，我和你待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频率是隔日更。


第33章 
　　夏风含着草木香，以及路过爆米花店时，轻而易举裹挟的甜蜜奶油味。
　　盛闻景脚步凌乱匆忙，他被顾堂扯着手腕，被迫向前。
　　真正踏入体育馆与音乐厅之间的林荫道，盛闻景才发现，两侧居然还有藤蔓绿植构筑的植物墙。
　　植物墙将场馆之间的距离拉长，绿叶将缝隙填满，让人看不清究竟走到了哪里，距离建筑有多远。
　　顾堂与盛闻景一前一后，盛闻景微抬下巴，去看对方的后脑勺。
　　他的脚尖，会触及顾堂上一步，脚跟落下的位置。
　　诡异的合拍，让他始终未能踩到顾堂的鞋子。
　　这里平时人流量不大，午后更是少有人顶着闷热散步。盛闻景与顾堂保持缄默，只能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顾堂这个人，喜怒无常，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如果他真的只是随性而动，那么这种习惯也太……恶劣了。
　　“顾堂，你知不知道你——”
　　盛闻景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什么？”顾堂脚步速度未减，反而更快了点。
　　盛闻景并不擅长运动，弹钢琴需要的体力，那与运动的体力，发力点并不相同。因此，当下的运动量，已经让他轻微地吃不消，顾堂再加速，他就得彻底跑起来，并因过分喘息，而失去开口说话的机会。
　　“我说，你是个，神……”
　　“神？”顾堂打断盛闻景，回头道。
　　盛闻景气急，想甩开手又甩不开，大声骂道：“你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
　　“顾堂，你就是个神经病！”
　　每次想一出是一出，谁会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着！
　　话音刚落，晴空万里中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狂风从西面八方席卷而来，卷起尘土落叶，原本明媚的天气，瞬间被昏黄占据。
　　盛闻景与顾堂对视，说：“看来是你作恶多端，老天爷也要收了你。”
　　顾堂：“某人骂得太凶，老天看不下去，打算亲自警告。”
　　土腥气拔地而起，盛闻景抿唇，用另外一只手抓住顾堂，冰凉的雨滴正好打在他的虎口处。
　　“要下雨了。”他说。
　　顾堂环顾四周，无奈地笑了下，“似乎没什么能避雨的地方。”
　　在第二道闪电穿云破雾时，盛闻景张了张嘴，听到顾堂说：“跑！”
　　嗯……嗯？！
　　雨中漫步这种事，出现在电视剧中，几十万字的小说内。
　　而雨中狂奔……似乎只有高中下课，遗忘带伞，却又不得不面对雷阵雨的袭击，学生们从教学楼鱼贯而出，怀中抱着书包，双臂撑开宽大的校服，盖在头顶当伞。
　　盛闻景被顾堂带着，再次迫不得已地狂奔，眼前飞快流逝的苍翠绿色，以及被雨点打落的花，花瓣聚集在低洼地带的坑内，随着水纹波动而向外扩散旋转。
　　他们很快赶超，同样在飞奔的猫。
　　橘色野猫冲盛闻景喵喵叫，盛闻景扭头，看到猫皮毛被淋地湿透，和他，和顾堂，似乎没什么两样。
　　他蜷起手指，朝顾堂喊：“我们去哪？”
　　顾堂放慢脚步，看了眼盛闻景，盛闻景为比赛固定好的发型，在雨水的滋润下，被完全打散。刘海软软贴在额前，遮住大半张脸。
　　他顿了顿，旋即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丢在盛闻景头顶。
　　“去可以避雨休息吃饭的地方。”
　　盛闻景一时被他的举动砸懵，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回：“哦。”
　　顾堂是自己开车来的，就在音乐厅地下停车场。
　　奈何他和盛闻景走的是林荫道，没有能够直达那里的路，只能绕个大弯，再乘坐音乐厅侧门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内，顾堂先打开车载空调，然后将放在后备箱的毯子拿前来，对盛闻景说：“先擦头发。”
　　盛闻景低头，小心翼翼地打开放在膝盖上，揉作一团的衣服。
　　很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眼前，小身体从衣服褶皱中钻出来。
　　是和盛闻景刚刚一起奔跑在林荫道的橘猫！
　　盛闻景逗弄着被衣服包裹的橘猫，橘猫用舌头舔舔盛闻景的指腹，然后向他敞开肚皮。
　　橘猫太小了，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顾堂将衣服罩在盛闻景身上时，盛闻景选择回头将猫捉住，为它遮挡阵雨。
　　在盛闻景打算给猫咪继续擦干前，顾堂解开盛闻景坐进副驾驶后，主动扣好的安全带。
　　他俯身时，耳边的水珠随着动作，正好落在盛闻景脖颈，顺着身体的线条而隐入衣襟。
　　“转过来。”他命令道。
　　盛闻景不明所以，歪歪头表示疑惑。
　　顾堂扶着盛闻景的肩膀，让他朝向自己，然后拿起毯子，动手擦了擦盛闻景的头发。
　　盛闻景被毯子裹着，怀中的猫不安分地乱动，他轻轻握住小猫双脚，然后提起他的颈皮，小声：“安静点。”
　　他半只脚在车外，抵着踏板。
　　顾堂换了新车，是辆底盘颇高的越野，比起之前那辆跑车，空间更大，也更低调。
　　幸好离开音乐厅前，他将正装装进防水袋中，如果湿水淋雨，打理起来很麻烦。
　　“膝盖怎么了？”顾堂注意到盛闻景右腿膝盖，有处新鲜擦伤的痕迹。
　　“早晨下楼没注意，摔了一跤。”盛闻景老实答道。
　　这让顾堂想到，刚刚在音乐厅门前，盛闻景说他失眠的事情。
　　睡眠不足，精神压力太大，容易做事恍惚。
　　盛闻景心智足够成熟，却唯独少了独立照顾自己的能力。
　　他能够在乎任何人，周到体贴地完成所有事情，却唯独遗忘，他自己也需要照顾。
　　甚至刻意逃避被照顾，别人给予他，他能毫不犹豫奉献给更弱小的。
　　例如……现在这只猫。
　　顾堂对猫不感兴趣，想把猫丢去后座，盛闻景却当宝贝似地抱在怀里。
　　……
　　“高中生能喝酒吗……别害我。前几天不知道被哪个孙子举报，歇业整顿大半夜，浪费我房租，今才开门迎客。”房嘉迢的视线绕过顾堂，落在门口抱着猫的少年身上。
　　瘦瘦高高，表情冷淡，像是在零下十几度，冰天雪地里长出来的那种，疏离而寡情。
　　顾堂不动声色地挡住房嘉迢，“房卡给我。”
　　“你两这是……水上乐园刚回来？”
　　房嘉迢知道外头正在下暴雨，刚才他还叫人注意下水通畅，避免店内积水。
　　白日里，酒吧人不多，房嘉迢随便从前台抽屉抽出张房卡，边登录信息边道：“哎……上次打电话，你不是说要去看什么钢琴比赛？算日子，是今天吧？怎么没去？”
　　“什么人那么重要，还得你顾大少亲自陪伴比赛。”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顾堂眼神警告道。
　　房嘉迢啧了声，将房卡塞进顾堂手中，挤眉弄眼低声道：“作为你多年的狐朋狗友，某些不该碰的，还是别碰，别人不提，杀人放火都无所谓。但你不行，现在正是进入公司的关键机会，别出岔子，被董事会抓住把柄。”
　　顾堂充耳未闻，淡道：“他成年了。”
　　“……”房嘉迢哑口无言，耸肩道：“衣服待会我叫人上去拿，烘干好送回来，下午六点一楼吃饭。”
　　“谢谢。”
　　顾堂收起房卡，转身对盛闻景说：“走吧。”
　　盛闻景很少来酒吧这种地方，上次想喝酒，还是过生日的时候，可惜那时侧脸受伤，不能饮用辛辣刺激的东西。
　　“这是酒吧。”
　　走进电梯间后，盛闻景说。
　　“我可以——”
　　“不可以。”顾堂知道盛闻景想说什么，又补道：“成年后可以。”
　　“成年虽然可以喝酒抽烟。”盛闻景说，“但那个时候喝酒，就没意思了。”
　　顾堂：“因为被禁止，所以才觉得刺激吗？”
　　抵达三层，盛闻景率先走出电梯间，也忽略顾堂那句疑问。
　　这不是个好问题，所以他选择不回答。
　　酒吧内设置的包厢，比盛闻景想象的还要多，且更大。
　　柔软的棕红色地毯，隔绝内外所有声音。
　　顾堂用房卡打开房间前，道：“成年后也不许抽烟。”
　　盛闻景嫌顾堂管东管西，磨磨唧唧，索性夺走房卡，自行开门。
　　比赛结束后的困意，如潮水般将精神包裹，以至于盛闻景看到床便打哈切。
　　顾堂先去清洗，驱散身体内的凉意，浑身热腾腾走出浴室时，盛闻景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他换了演出时的衬衫，湿透的衣服放在洗衣篮中，已经被客房服务拿出去清洗。
　　顾堂站在床前，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叫醒盛闻景。
　　“小景。”
　　“小景，醒醒。”
　　顾堂道：“洗澡后再睡觉。”
　　他用手背碰了下盛闻景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后，继续说：“洗干净睡觉更舒服。”
　　似乎每次与盛闻景同处，盛闻景不是在发烧，便是在发烧的路上。
　　“嗯……”盛闻景睡得不算熟，稍微叫一叫便能清醒。
　　他迷糊地看着顾堂，哑声问：“猫呢。”
　　“在客厅睡觉。”
　　盛闻景眼皮微颤，明显不愿意动弹，“猫也没有洗澡。”
　　身体进入懈怠时期，很容易丧失斗志，就连轻而易举地翻身起床都做不到。
　　盛闻景迷迷糊糊又钻进被窝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顾堂。”
　　“嗯。”
　　“你还在生气吗？”
　　顾堂坐在床头，循着昏黄的床头灯，去看盛闻景湿漉漉的眼睛。
　　“不生气了。”顾堂听到自己的声音。


第34章 
　　“那就好。”盛闻景缓慢地爬起来，白色羽绒被从肩膀滑落至腰际，他用手掌撑着床沿，视线模糊地低头找一次性拖鞋。
　　他是易惊醒体质，顾堂从浴室走出来时，盛闻景便隐约感觉到，他已经站在他面前，想要叫醒他了。
　　顾堂在盛闻景撞到床头柜前，提前用手包住柜角。
　　盛闻景整个人向右下方歪倒，颧骨抵至顾堂手背，终于抓住了一次性拖鞋的包装纸，但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处于岌岌可危，即将摔下床的角度。
　　刚醒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软绵绵的温吞。
　　“啊……找到了。”
　　盛闻景说。
　　顾堂看着盛闻景头顶的发旋，发梢黏连着的，是被雨水冲刷后，混作一团发胶。
　　鬼使神差，他伸出食指，用指腹按住盛闻景的发旋。动作很轻，却也是盛闻景能感受到的重量。
　　盛闻景：“……”
　　他忽然有话要说，却哽在喉头，不知该怎么开口，才算恰当合适。
　　顾堂是……疯了吗？
　　盛闻景想。
　　他脑海里划过许多话头的开场，预备结束当下尴尬的处境。
　　“我要掉下去了。”
　　半晌，他才说。
　　不等顾堂回应，他又道：“给我一只手就好。”
　　半秒后，顾堂将手交给盛闻景，然后握拳，盛闻景抓着他的手臂，借力坐直。
　　顾堂撑着他时，盛闻景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顾堂手臂青筋迸发时的状态，以及极其结实紧密的肌群。
　　气氛奇妙且怪异，让盛闻景下意识四周找自己的手机。
　　“干净浴袍在浴室，先去洗个热水澡。”顾堂道，“小心感冒。”
　　盛闻景嗯了声，穿好拖鞋，刚走到房门边，听到顾堂说：“坐在凳子上洗，膝盖尽量别沾水，待会帮你处理伤口。”
　　膝盖只是擦伤而已，算不上什么需要注意的伤口。
　　不知为何，盛闻景忽然发觉，心头无端涌上来一股暖意。
　　他顿了顿，低声说：“知道了。”
　　顾堂看着盛闻景进浴室，却迟迟没听到淋浴器打开的声音，他走到客厅，打算出门去买碘伏与创可贴。
　　雨还在下，并未比抵达酒吧时更小，顾堂手机里已经来过好几轮电话，都是顾时洸的。
　　顾时洸比赛没找到哥哥，询问父亲，父亲严厉地警告他认真演出，舍得出门半夜飙车的人，比赛居然得家人陪，才能安心上场。
　　顾总对小儿子说，你不臊得慌吗？
　　顾时洸扁扁嘴，手中动作没停，继续拨打哥哥的电话，仍旧未接。
　　盛闻景从浴室中走出时，顾堂正在拆后厨送来的晚餐。
　　“小馄饨。”盛闻景捏着毛巾走到桌前，然后蹲在顾堂身边，拿起勺子先盛了一块。
　　馄饨散发着蔬菜与肉类混合起来的鲜香，盛闻景吹凉后，正欲送进嘴中，倏地意识到这不是在家。
　　“你帮我尝尝，他们送上来的时候，也没说过是什么馅。”
　　盛闻景清清嗓子，顺着顾堂的话，给自己找台阶下，“那好吧。”
　　除馄饨外，还有几道可口小菜，盛闻景着实是饿了，但还是忍耐着暴饮暴食的冲动，只吃六七分饱便放下碗筷。
　　顾堂吃饭比他还慢，碗里馄饨都要泡大两圈了，他还在慢条斯理地挑拣着汤中的紫菜吃。
　　吃饭快，大抵是国内所有中学生的习惯。
　　学校为了让学生多学半小时，普遍会将学生用餐时间缩减至四十分钟以内，导致大量学生只能靠面包果腹，等待半夜回家再吃宵夜，或是加快吃饭速度，尽量控制在十五分钟内。
　　盛闻景捧着碗，问道：“进店的时候，我听到你那位朋友说，你是为了看谁的比赛，特地回国的。”
　　“所以这个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盛闻景笑了下，但笑意并未出声，只是唇角微勾而已。
　　肯定道：“不是顾时洸。”
　　“你身边还有其他会弹钢琴的人，既然能和你做朋友，想必也很优秀。”
　　“他的名字是什么，说不定我也认识。”
　　顾堂不动声色地离盛闻景远了点，紧接着，盛闻景捧着碗，刻意用筷子去夹离自己最远的杏仁菠菜，他手臂横在顾堂眼前，纤长白皙，光影下晃得顾堂产生刹那的恍惚。
　　这是属于少年成长至青年阶段，最特别的时期。
　　拥有最热烈与不谙世事的意气风发，逐渐走向更成熟稳重的成年世界。
　　盛闻景不喜欢锻炼，瘦是最纯粹的没二两肉的瘦，并非顾堂这种体脂率精确至小数点后两位。
　　他咬着杏仁，不依不饶，“怎么不说话啦？”
　　顾堂放下汤勺，偏头淡道：“如果所有事情都如你所愿。”
　　“世界会变成美好的明天。”
　　盛闻景从善如流。
　　话音刚落，顾堂噗嗤笑出声，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盛闻景半蹲在沙发与矮脚桌之间，他腾出手，将手放在顾堂膝前，仰头认真道。
　　“那么，顾堂。”
　　“你会让所有事情都如愿发生，对不对。”
　　顾堂不语，只是沉默地望着盛闻景。
　　客厅灯光开至最亮，盛闻景眼中有灯光浅白的折射，挺拔鼻梁之后的阴影，恰巧与他睫毛的影子相接。
　　顾堂曾在大学时，辅修过一学期的西方美学，教授着重讲述阴影对于一幅画的重要性。
　　光与影，相伴而生。
　　光芒只有在影子的伴随映衬，才能显得更璀璨。
　　正如当下他眼中的盛闻景。
　　脸部轮廓的明暗交界似被刀切般，笔直而锋利。
　　眼神柔软，却并不能使五官减弱视觉侵略性。
　　盛闻景的长相偏冷，接近于冷酷。
　　顾堂不知道为何，自己会选择这样的词描述一个人，但盛闻景确实不像是很好接近的模样。
　　音乐厅后台，他看到他独来独往，即使坐在人群中，是所有人围着的焦点，也好似被什么透明的隔层封闭，他将所有人划出他的交际线。
　　……
　　蕊金杯的晋级名单在七个工作日后揭晓，盛闻景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小组第一。
　　第一名有简单的奖状可以拿，由于比赛的特殊与含金量，国内一些企业会联系具有竞争力的选手，提前进行投资，赞助选手参赛时的衣食住行。
　　盛闻景接到的企业邀请不下数十家，但他只挑出了其中一张黑金邀请函放在手边。
　　“哥哥，这是什么？”盛年趴在盛闻景身旁，边听盛闻景制作自作曲小样，边拿起邀请函翻看。
　　盛闻景：“没用的废纸，待会拿下楼丢掉。”
　　“邀请……盛闻景同学，参加顾氏举办的，举办的晚宴。”盛年念道。
　　顾氏，本市没有第二个姓顾的企业。
　　落款是顾弈，顾堂父亲的名字。
　　那位不苟言笑，曾在盛闻景面前，教训顾时洸的男人。
　　盛闻景拿起邀请函，反复念了几遍里边手写体的文字。
　　他受顾家恩惠，得以用高出市价颇多的薪水，成为顾时洸的陪练。赚到的钱，也都作为治疗周晴的医药费，盛闻景感激顾家，却并不想与他们过多来往。
　　那是他登天，都接触不到的世界。
　　而他却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逐渐遗忘顾堂也是那个世界的人。
　　盛闻景问顾堂，你父亲邀请我参加晚宴，我该应邀吗？
　　“为什么不？”顾堂说。
　　他最近经常来培训班，听盛闻景弹琴。
　　盛闻景正在练习下一场比赛的参赛曲目，听到顾堂这么回答，他并不觉得奇怪，却还是问：“我去会显得很奇怪，不是吗？”
　　“之前我提过顾氏每年的资助，但你拒绝了。这次晚宴，是邀请每位被顾氏资助过的优秀学生，他们是晚宴的主角 并非你所想象的上流社会交友会。”
　　“而你作为优秀的钢琴演奏者，代表绝大多数努力而得到回报的人。”
　　“父亲只是想邀请你，尽量和更多的同龄人交流而已。”
　　“我和他们不一样。”盛闻景说。
　　顾堂单手撑着下巴，打量道：“哪里不一样？”
　　“都是十七八岁的人，有哪里不一样？”
　　盛闻景抿唇，垂眼按按琴键，清脆的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
　　哪里都不一样，盛闻景想。
　　企业资助学生，除了少部分真愿意献出爱心的企业，大多都是为了政府颁布的减税免税的政策。
　　社会需要良好的风气导向，资本自然得以身作则，通过回报社会实现价值，舆论有时比金钱亏损更致命。
　　顾氏资助的范围，有从山区走出的孩子，也有城市最底层，家中毫无经济来源的贫困生。
　　他们在顾氏参股的私立学校学习，每月保持年级前三十，高考考进国内外高等院校，毕业后直接入职顾氏。
　　这是企业和他们签署协议中，最重要的一点。
　　毕业必须为顾氏打工至少五年。
　　盛情难却，盛闻景觉得顾堂就是代顾弈来做说客的。
　　盛闻景难却的是顾堂这份盛情，并非顾氏。
　　晚宴当日，负责顾夫人起居的管家，亲自开车接盛闻景去宴会厅。
　　这位管家并不如顾堂身边，那位常管家亲和有力，盛闻景一路上只望向窗外，并未与其交谈。
　　邀请函分金银铜三色，黑金色是贵宾。
　　正如顾堂所说，参与晚宴的，大多是年轻面庞，青春饱满，却因青涩的气质，而无法撑起面料材质考究的西装礼服。
　　身体不够舒展，太拘谨导致畏缩。
　　盛闻景倚在角落，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和他同龄的人的表情动作。
　　“发现了什么？”
　　顾堂带着香槟走到盛闻景身旁，将手中那杯草莓气泡水递给盛闻景。
　　盛闻景看着他手中的香槟，又看看气泡水，微微皱眉。
　　“想喝酒？不可以。”顾堂笑道。
　　他来前和朋友喝了点酒，说话声音也比平常更轻快。
　　“斜对角那个男生，是今年数学竞赛金奖，原来也是你家资助的学生。”盛闻景扬了扬下巴，算是给顾堂指明方向。
　　“数学竞赛你也记得？”顾堂诧异。
　　是啊，盛闻景笑笑，并不多言。
　　一切有关学校的事情，他都知道。即使休学，也不能停止他对重返校园的渴望。
　　好在他已经和学校老师商量好，他结束蕊金杯的赛程后，即刻回到学校学习，让所有中止的时间，继续启程。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多多投海星给本文，多多评论，谢谢啦～


第35章 
　　宴会厅右侧是块露天小花园，花园东侧圆台以三角钢琴作为摆设。
　　在顾弈未抵达会场前，顾堂代替父亲招待宾客。
　　盛闻景趁顾堂与人交谈时，带着草莓蛋糕悄然离场。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逐渐远离身后喧嚣，吃掉最后一口小蛋糕时，听到远处凌乱无序的琴声，曲不成调，大概是与他同样觉得交际无趣，跑来花园散心的客人。
　　绕过繁茂花丛，头顶深邃而浩瀚的星海，沿边矮灯散发浅蓝色的幽微光芒，漫步其中，竟有点曲径通幽的意味。
　　身着深灰色礼服的少年，年龄看起来和盛闻景差不多大。他坐在钢琴前，垂眼仔细观察着钢琴，偶尔小心翼翼地按动黑白色块，表情也像是生怕力道过重，而毁坏其中某块琴键。
　　当他将手从琴键中挪走时，一只白皙细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他眼前，紧接着，对方的指腹完全覆盖他刚才触碰的琴键，气势像是接管了整架钢琴。
　　“应该这样弹。”
　　盛闻景沉吟片刻，脑内迅速搜索出，有关于这几个音节的，大众耳熟能详的钢琴曲。
　　他左手背后，只用右手弹了一小段。
　　琴声流畅，停顿自然，即使未加和弦，也能听得出演奏功底极强。
　　少年连忙起身，将位置让给盛闻景，并羡慕道：“你弹得真好听！”
　　西装本就是需要贴身定制，才能映衬人精神气质的服饰。但眼前少年的礼服，明显是从别处借来的，肩宽与实际体量并不搭，导致整个人畏畏缩缩，体态无法彻底舒展。
　　盛闻景比赛的礼服，都是在本市的裁缝店里定做的。店主年轻时，曾是知青，和盛闻景的外婆一道下过乡，是革命友谊颇深的战友。后来回到城市，店主便子承父业开了家裁缝店生活。
　　外婆特地拜托战友帮盛闻景定制礼服，一做就是十几年。
　　盛闻景笑笑，道：“我想以你的智商，应该能复制这段音乐。”
　　“不不不，这不可能。”齐霄连忙摇头。
　　盛闻景：“我叫盛闻景，你呢。”
　　“齐霄。”
　　齐霄说出自己名字后，盛闻景友好地向他伸出手，他犹豫片刻，双手握了上去，道：“你好。”
　　“噗——”
　　盛闻景被齐霄的腼腆逗笑，他拍拍琴凳，弯眸道：“坐，我教你弹琴。”
　　被顾氏资助的学生，都是文化课过硬的优等生。音乐这种只有家庭富裕才能体验的活动，在他们目前的人生中，并不占有分量，约等于无。
　　古往今来，穷文富武从未改变过。
　　正如盛闻景所说的，齐霄看他弹过两三遍后，很快便能复制琴声，虽有些磕绊，但谱子却是完全记住了。
　　两人挤在同个琴凳，盛闻景只用离自己最近的琴键即兴创作。
　　“刚刚看到你和顾总的儿子站在一起，还以为……你不会理会我们这种人。”
　　半晌，齐霄认真道。
　　盛闻景眨眨眼，“我以为我和你是一起的。”
　　齐霄不解，“一起？”
　　“是啊，我也是普通家庭出身，我们并没有任何不同。”盛闻景耸肩，轻松道：“或者说在场所有受邀的资助生，都比我优秀，我可和你们比不了文化课。”
　　艺术生着重加强演奏技术，文化课所用时间便会大幅度缩短，盛闻景又休学太久，实在说不准自己的文化课，究竟是什么水平。
　　齐霄是典型的学霸，沉迷学习无法自拔，除了解开最难的物理题外，没有任何爱好。
　　当盛闻景问他有没有什么其他感兴趣的，齐霄沉思片刻，开口说：“看书算不算。”
　　“什么书？”
　　齐霄：“植物图鉴。”
　　提及植物图鉴，盛闻景倒是想到一本，自己之前在网络书城打折期间，为了凑单而购买的植物集，蓝色封皮，尺寸只有巴掌大。
　　那本书中记载的，都是出现在莎士比亚作品中的植物。
　　盛闻景记忆最深的，大概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之中，出现的曼德拉草。
　　“同学们，我们今天要替曼德拉草换盆，有谁可以告诉我曼德拉草的根有什么用途？”
　　他脱口而出。
　　“用来帮助被石化的人，使他们能够恢复原形。”齐霄答道。
　　一问一答，顺畅的不可思议。
　　他们对视片刻，盛闻景率先趴在琴架乐不可支，齐霄忍着笑，说：“《莎士比亚植物集》怎么能和《哈利波特》联动！”
　　“可整本书我就只记住了曼德拉草，因为电影里的那堂课。”
　　盛闻景无聊时，会将之前看过的电影重新翻出来，当作做家务时的背景音。英文电影能够锻炼口语听力，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学习的途径。
　　齐霄阅读面很广，他说只要是自己没看过的书，都会从图书馆借阅，闲暇时翻一翻，练习册之外的书籍，都算娱乐活动。
　　感叹对方学霸习惯果然异于常人，盛闻景迅速和齐霄交换联系方式。
　　“下次找你玩。”盛闻景晃了下手机，微笑道。
　　齐霄点头，然后小声提醒道：“有人过来了。”
　　如果是同样被资助的学生，齐霄并不会压低声音，反而会向盛闻景介绍，他们这些资助生私下都有联系，关系很好。
　　但此时走来的，明显是受雇于顾家的人，齐霄入场时，看到他跟在顾家大少身后。
　　“盛老师，顾总有请。”
　　常道宪礼貌道。
　　盛闻景微微诧异，“叫我？”
　　“是的，顾总在三楼等您。”
　　这场宴会是顾弈举办，也是顾弈邀请盛闻景，甚至又派顾堂当说客。
　　派出所那件事发生后，大概除了顾时洸被蒙在鼓里之外，顾家这些人，都知道他和顾堂走得近。
　　严格意义来讲，盛闻景应该是顾时洸的陪练，并不能算作老师，但顾家愿意这么叫。
　　“下次再见。”盛闻景猜想顾弈找他，一定不只是打招呼这么简单，于是对齐霄告别道。
　　齐霄面露担忧，但碍着常道宪还在，只能道：“再见。”
　　顾堂站在宴会厅通往二楼的第一道台阶处，从他这个角度，透过七彩琉璃窗，能恰巧看到花园深处高台上的钢琴。
　　“少爷会带您上楼。”常道宪引盛闻景至楼梯边，稍退半步，好让盛闻景完全与顾堂面对面。
　　“什么事需要面谈？”盛闻景问。
　　顾堂摇头，“不清楚。”
　　“还有你也不知道的事吗？”盛闻景跨上台阶，边走边道。
　　顾堂看着盛闻景笑意未散的表情，忍不住道：“你和那个受助生聊了些什么？”
　　“花花草草。”盛闻景从上次和顾堂一道看《指环王》的时候，就知道顾堂一定不喜欢奇幻类型的电影，所以也无需向他多解释什么。
　　因为电影开始十五分钟，他就歪倒在他肩膀睡着了。
　　“只是花花草草？”顾堂追问。
　　盛闻景点头，诚恳道：“园林相关，种花栽树什么的，你不会感兴趣。”
　　偏偏盛闻景是不怎么撒谎的人，再诚恳也能露出破绽。
　　顾堂将信将疑，带盛闻景来到顾弈小憩的房间，敲门等待。
　　“门没锁，进来吧。”
　　是顾弈的声音。
　　“你下楼去替我接待客人，我要和盛老师单独聊几句。”顾弈在顾堂开门的瞬间，开口道。
　　“父亲我……”
　　“待会董事会的人到场，该怎么安排还需要我教你吗？”顾弈不容置疑道，“我只是和盛老师聊几句而已。”
　　顾堂迟疑片刻，松开门把手，放盛闻景进房间。两人擦肩而过时，他感受到盛闻景的手在他手背一拂而过。
　　“没关系。”盛闻景低声说。
　　顾堂从小到大在外上学，不比顾时洸陪伴父母的时间长，因此，他对自己的父亲，始终保持距离，与其说是父子，倒不如以上下属关系概括更为恰当。
　　多年的察言观色，他很清楚，顾弈现在的姿势态度，是柔和谈判时最常用的。
　　他笑着对盛闻景道：“首先得恭喜盛老师获得小组第一。”
　　盛闻景顺手带上门，礼貌道：“谢谢您。”
　　顾弈做了个请的手势，待盛闻景走到他对面的沙发时，道：“这家宴会厅后厨做的甜点不错，盛老师可以尝尝看。”
　　盛闻景见识过顾弈的严厉，此时对方面带笑容，倒让他觉得瘆得慌。
　　“赛后我与评委会成员吃饭，他们一致认为，你的水平能够在蕊金杯大放异彩，甚至可以完成国人在该奖项的零的突破。”
　　“时洸也因为有你的指导，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对了，上次进派出所那件事，他们把赔偿金发给你了吧。”
　　顾弈道：“说起来，这件事也是我们不对，没能第一时间帮助盛老师，反而让你受到二次伤害。”
　　盛闻景抿唇，沉声道：“顾先生，你费尽心思请我来，应该不是只为了祝贺我得到赔偿金，获得小组第一的成绩吧。”
　　“我年纪小，不太明白你们大人的话里有话，还是明说比较好。”
　　顾弈铺垫这么多，无疑是在告诉盛闻景，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与顾家脱不了干系。
　　闻言 ，顾弈笑着拍手道：“既然盛老师这么说，那我也开门见山不兜圈子了。”
　　“顾氏会作为蕊金杯的赞助商加入，并设置特殊赛道，挑选创作型钢琴演奏者，第一名胜出的选手直通总决赛。”
　　“时洸如果能得到盛老师的大力支持，我们将准备最优质的医疗团队，治疗周晴女士的癌症，并送你去国外颇负盛名的音乐学院深造。”
　　休息室隔音不太好，顾弈停顿的时候，盛闻景能清晰地听到宴会厅内演奏的乐曲。
　　清晰明快，最适合起舞。
　　而他也意识到，顾弈笑容中所蕴含的危险。
　　“你是想让我帮顾时洸打假赛？！”
　　盛闻景冷道。


第36章 
　　如果顾氏想赞助小组第一名的选手，专处理赞助方面事宜的员工会立即致电，并发邮件邀请。而在诸多希望赞助盛闻景的信件中，只有顾氏发来的是邀请函。
　　顾氏没有合作的意思，却发来了一张贵宾才能拥有的黑金邀请函。
　　顾弈并未因盛闻景表露拒绝态度而生气，反而亲自为盛闻景倒果汁，微笑道：“这件事对你我而言，就像是去年决定成为时洸的陪练一样，双赢。”
　　“时洸只是需要进总决赛的名额而已。”
　　他起身，走到盛闻景面前，缓慢俯身，将果汁杯壁贴着盛闻景放在腿上的手。
　　盛闻景并未立即接住，而是仰头与顾弈四目相对。
　　顾弈眼神柔和，与浑身散发的凌厉气势截然相反，令盛闻景不寒而栗。几乎是瞬间，细密的汗便贴着额角流淌入鬓角的发隙。
　　他呼吸微滞，忍耐疯狂跳动的心脏，心跳不那么剧烈后，才道：“顾总不会不知道我想要这个比赛的第一，您现在能将条件和要求告诉，想必已经调查了我目前所有的活动范围。”
　　“顾时洸只是需要进决赛吗？”
　　“你说的话，我能信几分？”
　　“可以全部相信。”顾弈笑道，“就像我们为你讨回公道那样，你可以完全相信顾氏，或者说，相信顾堂。”
　　“不好意思。”盛闻景接住果汁，冰凉的触感并不能让他平静。
　　“我只相信我自己。”
　　“你觉得顾堂是个什么样的人？”顾弈换了种方式。
　　盛闻景说：“我无权评价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评价本身就是种错误。至少在我和他之间，两个阶层不同的独立个体，并没有可比性。”
　　顾弈：“顾堂继承了我和他妈妈的所有特质，胆大心细，善于承担任何别人无法预计的未知，在他七岁的时候，曾主动对我承诺，他会承担起顾家的重担。”
　　“但在时洸出生后，他又告诉我，时洸和他之间，他们其中一个，一定要选择成为权力的弱势方，这样才能让整个家庭维持和睦，让天平永远不向着某边倾斜。”
　　“阶级并不是评价的标准，因为我们都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盛老师，你在家中，不也是承担长子的责任，主动照顾年幼的弟弟，并想在母亲死后，抚养他长大吗？”
　　“顾总，我们在讨论的，不是顾时洸作假的事情吗？你提及顾堂，提及我与我身后的家庭，这和他打假赛有什么关联？还是你认为，掌握自己儿子的动向，就能将我抓在手心里。”盛闻景偏了下头，抱歉地笑笑，“每位父母都对自己的孩子保持自信，这是件好事。”
　　“就像我的父母也认为我是最优秀的孩子，不过……”
　　盛闻景话锋一转，“我也觉得自己很优秀，足够优秀到顾总这种身价的人，肯纡尊降贵发邀请函，亲自找我聊创作。”
　　“你挥挥手，就有大把的人跑上门来创作，为什么非得找我。”
　　话音刚落，盛闻景便发现顾弈看他的眼神，略微发生变化。
　　那是——
　　赞赏？
　　不，不全是。
　　如果能够离开，盛闻景会选择立即走出房间。
　　但顾弈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去路，让他只能被困在单人沙发中，被迫接受对方的威胁利诱。
　　顾弈的视线逐渐从盛闻景的脸颊，挪至他的颈部，理所当然，明目张胆地冒犯。
　　“我不仅知道顾堂私自回国，还知道他在等你分化。”
　　顾弈淡道：“虽说是打假赛，但也是帮助顾家，更何况我们会付给你丰厚的报酬，延长你母亲的生命。时洸是顾堂最喜欢的弟弟，难道你要顾堂亲自请你吗？”
　　帮助顾家是真，丰厚的报酬却不一定。
　　以顾时洸的水平，就读普通音乐学院不成问题，但他姓顾，他必须得站在金字塔最顶端。
　　蕊金杯的含金量众所周知，进决赛的选手无一不是未来钢琴界的大家。
　　花钱进高端大学比比皆是，但学校中的王牌专业却并不允许有任何作假，那是学校的立身之本。音乐与其他学科不同，师徒传承方式与医学类似。
　　顾时洸需要一块奖牌作为敲门砖，蕊金杯是最好的选择。
　　“也可以让他来游说我，但我的答案永远都会是拒绝。”
　　盛闻景怒极反笑，顾弈以顾堂做威胁，这并不能使他生气。顾堂是他的儿子，老子拿儿子摆布，盛闻景是外人，没理掺和人家家务事。
　　与其他人签署协议购买版权，会有泄露的风险，但盛闻景的可能性就小很多。
　　顾氏会用他和顾堂之间的关系，威胁他，吊着他，用周晴的生命，用盛年的未来，逼着盛闻景做选择。
　　只因为盛闻景还是个无法真正，彻底保护自己的小孩。
　　小孩永远比步入社会的成年人更好拿捏。
　　顾弈：“你是天才，天才该选择最正确的。”
　　国外赛区有能力夺冠的选手，他们的演奏水平与家庭条件画等号。他们和顾家一样，有权有势，甚至比顾家还要显赫，所以顾弈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与盛闻景面对面交谈。
　　有盛闻景在，顾氏大可走捷径，选择接触最没有威胁的盛闻景。
　　只不过，有一点顾弈想错了。
　　盛闻景喝光果汁，酸甜的味道冲淡他唇齿中的苦涩，这是被顾弈威胁后，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舔了下干涸的下唇，轻声说：“我不会放弃我所坚持的原则，就像顾堂，刚刚顾总说他在等待我分化。”
　　“可我分化后，又能怎样？”
　　“爱这种感情，本质与激素相关。”
　　“你担忧顾时洸长大，会和顾堂争夺家产，所以把他培养成只懂音乐的公子哥。顾时洸明明也是你的儿子，你该分给他同样的爱和权益，却为什么没能平衡天平两端呢？”
　　“因为你也不相信亲情的爱，能够受得住金钱的诱惑。”
　　“换言之。”盛闻景字字诛心，一字一句道。
　　“因为顾弈这个人，从头到尾只相信自己。”
　　“很不巧，我也是这样的性格。”
　　话音仍回荡于耳时，盛闻景被突如其来的外力，瞬间截断下一句话。因为顾弈猛地掐住他的咽喉，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椅背中。
　　“呃……”
　　喉管受到外力挤压，被迫发出短促沙哑的喘息。
　　随着顾弈掌心的逐渐收紧，盛闻景胸腔中的氧气急剧消耗，直至他整张脸变成绛紫色。
　　“你、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即使缺氧难耐，盛闻景也自信顾弈不会真杀了他，他只是想给他一个难以忘怀的警告而已。
　　而这种警告，于盛闻景而言，无关痛痒。
　　恍惚中，拧眉的顾弈，与盛闻景印象里的顾堂的脸，在眼花缭乱中逐渐重合。这对父子生气起来，简直像是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顾弈是什么时候松手的，盛闻景已经不太记得了。
　　他走出房间，环顾走廊四周环境，空旷地仿佛无限循环的电影片段。
　　无论走向何处，通道都能扩展至，他累死都无法抵达的远方。
　　掌权的长者，不会允许羽翼未丰的晚辈忤逆，更讨厌有人剖析他的心思。盛闻景也仅仅只是试探，并未将话彻底摊开，便已经被威胁至近乎窒息死亡。
　　顾弈为顾时洸筹谋，这是他作为父亲的爱，即使并不光彩，那也是难能可贵的父爱。
　　而盛闻景只有依靠自己，才能从泥泞中走出来，挣扎着离开荆棘丛。
　　他绝不会帮顾时洸打假赛，也更不能允许这种肮脏的交易，让能发出动听音乐的钢琴，染上并不属于它的污秽。
　　缺氧的后遗症并不严重，但足以令他手脚发软，无法独立走下台阶。
　　盛闻景强忍晕眩与恶心，扶着墙面缓慢向前，然后在拐角停下，紧紧抓住扶手席地而坐。
　　四下寂静，他紧闭双眼反复回忆，顾弈提出的那些承诺。
　　听到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治疗周晴，盛闻景还是会忍不住心动。他认为自己还没拥有缺失母亲后，仍能独立完好生活的能力。
　　他的情感告诉他，只是抽出一份，自己并不需要的自作曲，交给顾弈即可，但理智会在产生这些想法的瞬间，挥舞着镰刀，将情感撕得粉碎。
　　顾弈的天平，只是衡量两个儿子的能力。但盛闻景的天平，却是将原则和周晴左右摆放，就像是网络老生常谈的话题。
　　家庭和事业，必须得舍弃一个时，该选择丢掉哪方。
　　须臾，盛闻景无声地捂着脸，手指紧紧按住眼皮，使劲控制着发烫的眼眶，让那些难以控制的眼泪，没那么容易流下来。
　　父亲去世时，他站在他的墓前想，如果他面临死亡，一定会选择最快速的方法离开这个世界，绝不会给家人造成任何麻烦。
　　当他将这个想法告诉周晴时，周晴笑着说，可是家人很希望你能活下去，即使十几张病危通知摆在面前，家人也会选择继续治疗。
　　直至今日，盛闻景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也希望妈妈能够活下去，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甚至是生命。
　　控制情绪很艰难，但盛闻景还是一点点地整理心情，直至彻底平静。
　　顾堂在楼下等待盛闻景，倒也不是他愿意在原地等待，而是顾弈的秘书始终看着他，令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上楼。
　　从盛闻景进顾家做陪练开始，直至结束这项工作，顾弈都未曾表露出丝毫，对盛闻景感兴趣的态度。
　　那张黑金邀请函，太显眼。
　　倒不是说邀请函的规格，而是顾弈对盛闻景的重视。
　　顾堂低头再次查看时间时，听到秘书笑道：“大少，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就不打扰您了。”
　　秘书目光所向的地方，恰巧是刚露了半个头的盛闻景。
　　盛闻景站在距离顾堂第十个台阶中，看了看秘书，秘书向他礼貌点头。
　　“小景，父亲对你说了些什么？”秘书离开后，顾堂三步并两步，飞快来到盛闻景身边，握住盛闻景的手腕。
　　盛闻景仰头，摇头道：“没有。”
　　“顾堂。”
　　“嗯？”
　　“你和顾时洸，有个很好的父亲。”
　　盛闻景声音低沉，率先走下台阶，顺手整理凌乱的衬衣领口，隐藏顾弈留下的那道掐痕。
　　这场宴会，于盛闻景而言，已经没有再停留的意义。
　　那些站在舞池中，伴随着音乐而小幅度起舞的学生们，表情羞涩而烂漫，成长中的每个新奇经历，都将成为日后难能可贵的回忆。
　　盛闻景贴着墙根向场外移动，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始终保持在伸手可触的距离。
　　他听到顾堂说：“小景，想看海吗？”
　　“海？”
　　顾堂：“两个小时就能看到大海，想去吗？”
　　盛闻景断然拒绝，“但今天是——”
　　“但明天是你的生日，十二点后，我要带你看海。”
　　他没再说想这个字，而是用更强硬**。
　　宴会聘请交响乐团的乐手演奏，他们会在完成第五首舞曲时，休息半小时再继续。乐手结束演奏后，纷纷起身去补充水分，场内只剩与会者低声说话的白噪音。
　　倏地，盛闻景意识到顾堂带他看海，恐怕不止是看海这么简单。
　　零点钟声敲响的瞬间，他也彻底跨入十八岁成年的行列。
　　他下意识看向通向二层的楼梯，他刚从那里离开。
　　——曼德拉草还有个更动听的名字。
　　风茄。
　　此类植物，含有极强的麻醉效用，能够用作止痛药与手术麻醉剂。用它的叶子泡茶，还会有致幻的效用。
　　午夜十二点消失的仙蒂瑞拉，是否也会因误食曼德拉草，而导致死亡呢。
　　“好。”
　　盛闻景说。
　　他对顾堂又重复道：“带我去看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比平时多了那么一点点。


第37章 
　　盛闻景也不明白，为何顾弈那样威胁自己，他还愿意坐上顾堂的车，让他带着自己去看海。
　　越野车驶离市区，人潮汹涌的闹市褪去，留下蕴含着青草香气的晚风。车内空调开得很足，但盛闻景吹多了头晕。防窥玻璃中映照的半张脸，随着自动降下车窗的嗡声而消失。
　　车载广播播放夜间频道，主播声线温柔而舒缓，念着听众投稿中的有趣小故事。
　　喜欢午夜广播的，大多是劳累了一日，想要在寂静中寻找自己的人。小故事多以暗恋和家庭矛盾为主，有趣生动，是所有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普通人的写照。
　　“你的十八岁，是怎么过的。”盛闻景出声。
　　顾堂沉吟片刻，回道：“连开三天的派对。”
　　“和谁？”盛闻景又问。
　　“第一天是和亲朋好友。”顾堂无奈地笑笑，“之后的两天，想和顾家结交的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登门。”
　　“那么你凭什么认为，我的十八岁就该和你一起度过？”盛闻景拨弄着挂在后视镜的小挂件，那是个漂流瓶形状的香薰。
　　“我觉得你不会拒绝。”
　　顾堂道。
　　我觉得，我认为，拥有这种想法的人，通常喜欢一意孤行，强行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股脑塞给别人。
　　也不会思考对方是否喜欢，因为在这种心理催化的意识中，他觉得自己给予的就是最好的。
　　盛闻景已经想不到，他在这种温水浸泡的方式中，逐渐接受了多少的强迫。
　　至今未曾产生反感，大概是顾堂用对了心思，让他觉得被管束，被保护，也是件不错的选择。无需多费心思，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盛闻景：“以后别再这么做了。”
　　顾堂手指微点方向盘，车速放缓，问道：“父亲对你说了些什么？”
　　盛闻景是从收到邀请函时开始不对劲的，顾堂以为顾弈只是为了感谢盛闻景教导顾时洸，但从盛闻景现在的表情，以及每句话中夹枪带棒的攻击来看，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即使顾堂自己也经历过少年期，但他却并不明白盛闻景心中究竟在乎什么，好在盛闻景也不介意他的行为，让他能逐渐试探他的喜好。
　　例如盛闻景讨厌人多的地方，喜欢待在他认为安全的室内。
　　过多的社交只会消耗盛闻景的精神，并不能让他从中获得满足与快乐。
　　盛闻景与同龄人相处时，会收敛与成年人沟通时的戒备。他和那个受助生坐在琴前，教他怎么弹钢琴的时候，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眼眸晶亮。
　　无论顾堂接下来有多少句话想继续问，只要盛闻景不回应上一句，他所有的想法便只能憋在心中。
　　盛闻景有一点好处，喜恶挂在嘴边，不肯多停顿半秒。
　　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都会坦诚相告。这似乎是他成熟性格之中，唯一的小孩脾气。
　　顾堂语气诚恳，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盛闻景立即说。
　　他回头看向顾堂，觉得顾堂似乎不太相信，又重复道：“并没有。”
　　由于盛闻景并未认识顾堂身边的任何一位朋友，所以他所见到的顾堂，只是他眼中看到的那个，没有第三方能够给予他建设性意见。
　　盛闻景：“家庭亲属同在屋檐下都会吵架或者生气，所以我认为，你没有必要总是考虑我有没有生气。”
　　“或许我只是需要独处的时间而已。”
　　“自省过度，并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顾堂从储物盒中找出糖果，将它抛给盛闻景。
　　“这样不好吗？”盛闻景反问。
　　顾堂：“男人都喜欢偶尔示弱的另一半。”
　　“虽然激发保护欲是种普遍存在的方法，但……这并不是维持感情的前提。”盛闻景顿了顿，“你带我去海滩，是在那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让我猜猜看。”
　　盛闻景觉得和顾堂讨论保护欲这种话题，着实为时过早。他和顾堂不仅有着体力的差距，还有难以用书本知识填满的人生阅历，这都是他无法眺望的东西。
　　顾堂简直是怕了盛闻景这张嘴，道：“算我求你，猜到也不要说出来。”
　　“是吗？那么我已经能确定礼物是什么了。”盛闻景用口型说了个词，当下，顾堂的眼神便飘忽起来。
　　盛闻景简直要为自己的聪颖机智欢呼，原来顾堂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别出心裁的人。
　　“啊——”
　　盛闻景不由得脱口而出，“原来你也只是普通的富二代而已。”
　　以顾堂对盛闻景的了解，从盛闻景这里得到的评价，多半不是什么好词。委婉地称他作普通富二代，隐喻恐怕是“以为你很特别，但好像也只是普通人类审美。”
　　“审美由部分富有天赋的创作者创造，例如时装周之类的活动，为了引领下一季度潮流服务。”
　　“可能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顾堂笑笑。
　　逐渐靠近大海时，空气中的湿润也变得更明显，扑面而来的咸腥味令盛闻景好奇地探头，他四处张望，却看不到更多的景致。
　　沿海公路的基建相较于城市，略显局促，仅仅只是充当照明。
　　导航中显示的目的地，明显不是商业开发完整的海滩。
　　手机里的时间逐渐逼近零点，每分每秒都仿佛被拉长数倍，盛闻景明显感觉到车速加快，和风化作利刃，逼得他不得不缩回车内。
　　此时，顾堂轻声：“打开车顶挡板，看得会更清晰。”
　　盛闻景解开安全带，顾堂适时打开车灯，让他能看得更清楚。
　　找到能够彻底支撑的角度，盛闻景扶着车顶凸起的棱角，试探般地露出半颗脑袋。
　　“咻——”
　　白光带着尾烟投入海平面，转瞬即逝，快到肉眼无法彻底抓住踪影。
　　盛闻景正欲说什么，笼罩在他周身堪堪照明的昏暗路灯，突然被更浓烈的光芒笼罩，由于太过刺眼，甚至让盛闻景选择短暂地闭眼适应。
　　半人多高的金色火光，像是落地的满天星。
　　不，那不是满天星。
　　盛闻景想，那是设置在公路四周的小型烟花。
　　一旦顾堂的车经过，烟花装置便会立即启动点燃。
　　他用膝盖碰了碰顾堂的肩膀，问道：“感应装置在车里吗？”
　　烟花美丽却稍纵即逝，因此，燃放烟花时，观众会将注意力放在欣赏珍贵中，忽略后勤以及技术层面等的问题。
　　显然，盛闻景不属于普通观众。
　　他甚至没表露出半分感动，反倒好奇人工手动还是机器全自动。
　　车在海滩与公路交接的地方停下，零点时，盛闻景会迎来十八岁的第一场烟花表演。
　　顾堂打开车门，绕去后备箱拿了些什么，最终利落娴熟地顺着车头登至车顶。
　　“三。”
　　“二。”
　　“一。”
　　烟花离盛闻景很近，它们连成星云，延伸至海的深处。
　　零点钟声敲响，金色中穿插梦幻的蓝紫，照亮深邃的海，浅白柔软的沙滩，浪潮拍打的礁石，以及盛闻景的瞳孔。
　　“生日快乐。”
　　顾堂打开樱桃酒，将瓶口对准盛闻景说：“现在，盛闻景可以放肆地喝酒，抽烟，甚至纹身，再也不需要遵守乖巧小孩的准则。”
　　“能坦诚地。”
　　“——做自己。”
　　盛闻景愣了下，然后开始费劲地踩着椅背，拒绝顾堂的帮助，凭借自己的力气，缓慢地攀爬至车顶，略整理褶皱不堪的衬衣，将袖口挽至手肘，在顾堂的注视下，伸出手索要道。
　　“酒给我。”
　　成年意味着更多的可能，代表自此跨入新的人生。
　　盛闻景半跪在顾堂身边，左手扶着顾堂，右手抓住酒瓶，趁顾堂还未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猛地仰头，让酒液入侵喉管，咕嘟咕嘟灌了小半瓶才停下。
　　樱桃酒是顾堂两个月前特地挑选好的，度数比鸡尾酒高，像盛闻景这种没喝过酒的，可以稍抿几口过瘾。
　　“……好喝吗？”
　　顾堂问。
　　盛闻景用牛饮的方式，哪能尝到风味。唇齿全是酒精与果香混合的气息，胃里暖暖的，甚至还有点发烫。
　　他喉头滚动，冲顾堂露出今夜第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
　　盛闻景：“有点苦。”
　　“辣辣的，酸……是涩味。”
　　瓶身写着艰涩难懂的外语，甚至还不是盛闻景最近在学的英文，他指挥顾堂为自己打光，观察了好一会才放弃道：“以后别买这种酒了，不好喝。”
　　顾堂哭笑不得，对盛闻景说：“聪明的成年人，其实是不会打断别人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
　　烟花被盛闻景拆穿，小酌的樱桃酒被盛闻景瞬间干掉半瓶。
　　“是吗？”盛闻景低头，然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晃荡着双腿，开心道：“抱歉啦！”
　　盛闻景没想过自己的十八岁起始于咸腥的海风，以及烟花燃放后，短暂停留于空气中的火药味。
　　顾堂为了帮他醒酒，带他沿着海岸线散步。
　　冰凉的海水混合着白日被照射滚烫的砂砾，温柔地覆盖盛闻景的脚背。顾堂在前引路，遇到贝壳便带盛闻景绕开，盛闻景只管低头认真踩水。
　　男人的掌心柔软干燥，牵起来很舒服。
　　“顾堂。”
　　走了会，盛闻景说：“我走不动了。”
　　“但不想回去。”他又道。
　　话音刚落，潮水像是在应和盛闻景般，立即卷起浪花，瞬间打湿他们的衣摆。
　　顾堂回身，笑道：“那小寿星想做什么？”
　　人与天空的距离，就像天空与星辰之间的联系，抬眼可见，却无法真正触碰。
　　盛闻景说：“我想摘到星星。”
　　顾堂沉吟片刻，忽然上前半步，俯身用双臂环住盛闻景的腿根，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
　　陡然失重，惹得盛闻景小声惊呼，不得不扶住顾堂的肩膀保持重心。在酒精的催化下，他双颊变得通红，惊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想不到怎样才能立即让你接近星辰。”
　　“只好接近一点是一点。”
　　“……”
　　“小景，伸出手就能离星辰更近。”
　　“你可以用双手去碰，别怕，我会抱紧你。”
　　盛闻景十指泛白，明明知道顾堂在陪着他说鬼话，做幼稚的动作，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按照顾堂所说的，仰头张开十指，隔着万丈，企图抓取宇宙中最渺小，且最庞大的群体。
　　而鼓励他的人，正给予他最坚定的安全感，即使双脚离开地面，也能保持纹丝不动。
　　倏地，盛闻景低头，捧住顾堂的脸。
　　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嘴唇，眼眶将瞬间盛满的泪水，滚烫地落在顾堂眼角，然后滑入鬓角。
　　看起来像是顾堂哭了般。
　　被威胁，被警告的危险，被汹涌的情感完全冲散，盛闻景再也无法用理智警告自己，顾堂其实也是顾家的一份子，他该像警惕顾弈那样，警惕逐渐接近他的顾堂。
　　“顾堂，我把摘来的星辰都送给你，你继续喜欢我好不好。”他哽咽道。
　　“好。”
　　顾堂吻掉盛闻景的眼泪，温柔地说。
　　作者有话说：
　　改了好几版，这几天事情太多，呜呜，很抱歉更新地太迟。总算是十八岁告白啦。


第38章 
　　彼此呼吸交缠，盛闻景最熟悉的茶香化作温热，短暂地萦绕于他的指尖，而后是解开三颗扣子的衣领，连接着咽喉与锁骨的薄薄皮肉，被染上一层颤栗的红。
　　“——顾堂。”
　　盛闻景五指沿着顾堂脸侧骨骼的走向，掌心覆盖他的眉骨，然后滑进发间。
　　在顾堂的手掀起他衣摆时，他猛地用力，强迫顾堂仰头。
　　砰！！！
　　“嘶……”
　　顾堂倒吸口凉气，后脑勺的钝痛令他不得不减缓动作，道：“你这是在谋杀。”
　　谋杀？谋杀谁？
　　盛闻景微微低头，待呼吸逐渐平静后，下颚贴着顾堂的鼻尖，说：“如果我想谋杀，一定会选择把你丢进海里，而不是现在坐在车里，被你抱着动手动脚。”
　　尾椎抵在方向盘的边缘，让盛闻景不得不选择贴近顾堂。
　　看起来是他投怀送抱，实则主动权掌握在顾堂手中。
　　“顾堂。”盛闻景轻抚顾堂后颈的腺体，用气声说：“我会被你吓跑的。”
　　“是吗。”顾堂稍稍降低椅背，为跨坐在他腿间的盛闻景留下些许空挡，待盛闻景总算能离方向盘远一点后，才道：“可我怎么觉得，盛老师大概乐在其中。”
　　“你看错了。”盛闻景冷静道。
　　他从未被饱含情欲的目光注视过，看到顾堂流露的神色，盛闻景第一反应是逃跑，但他明白，此时离开顾堂，大概不是什么最优选择。
　　顾堂的信息素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即使是易感期，信息素的味道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浓郁。
　　这是动情的症状，体内激素刺激着信息素成倍攀升。
　　倘若此时盛闻景是Omega，那么他一定逃不过被迫发情。
　　盛闻景低头将唇贴在顾堂腺体旁，低声道：“我还得回去准备比赛，不过……”
　　“可以留给顾少三十分钟整理自己的时间。”
　　说着，他张开嘴，咬住顾堂的腺体，直至明显感受到顾堂身体紧绷，呼吸更急促。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盛闻景故意关掉车灯，用手掌心摩挲着顾堂的脸，然后逐渐向下，动手缓缓在他腰际揉捏起来。
　　没有人能确定关系当日，便将一切都展露给对方，那样会失去对另一半的掌控权。
　　盛闻景对顾堂的举动并不反感，但还是希望进展能够再慢点。
　　他腾出一只手，点开手机内的手电筒，让仅存的光落在顾堂脸上，垂眼仔细地观察着顾堂的表情。
　　男人先是被光晃到眼睛，下意识蹙眉，然后偏头想躲开。
　　“盛闻景。”
　　“嗯？”盛闻景弯眸。
　　顾堂：“把手电筒关掉。”
　　“不行，关掉就看不到你了。”盛闻景故意晃晃手机，帮顾堂捋了下他鬓角被汗浸湿的碎发，说：“礼尚往来而已。”
　　余音未散，顾堂埋在盛闻景怀中笑出声，盛闻景用摸狗的手法揉揉顾堂的头发，大度道：“都是男人嘛，以后有需求也可以来找我，不过得提前电话预约。”
　　回程时，天边已经微微发亮。
　　盛闻景光着脚蜷在副驾驶，打开车窗吹风，并用手机记录短暂的日出美景。
　　从朋友关系，再到恋爱，盛闻景以为他和顾堂之间的气氛，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出现不同。但现在看来，似乎只是从亲近，变得更亲近。
　　“下次比赛在什么时候？”顾堂问。
　　盛闻景想了想，“十天后，你呢？什么时候回学校？”
　　“今天下午。”顾堂答。
　　盛闻景点点头，“一路顺风。”
　　顾堂好笑道：“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例如，我们才确定关系，你该多陪陪我，或者是，我希望比赛的时候，你能坐在台下为我加油。
　　盛闻景愣了下，问道：“没有。”
　　他顿了顿，觉得应该更热情点，又补了句，“工作学习注意劳逸结合。”
　　顾堂：“……”
　　回到市区，盛闻景在家附近的路口下车。
　　老旧小区的好处是街坊邻居相识，有困难可以求助。但弊端更明显，一举一动都仿佛被监视，盛闻景不想他和顾堂来往的事情，被热情的邻居告密到周晴那。
　　用钥匙打开家门，正好是早晨八点。
　　家中寂静，周晴和盛年都在沉睡。
　　周晴身体健康的时候，天不亮就会醒，先绕着小区跑一圈，然后上楼为盛闻景与盛年准备早餐，与他们一道出门，上班的同时，顺路送盛年去学校。
　　如今，周晴很少有能彻底清醒的时候。
　　盛闻景进浴室彻底洗漱，洗掉顾堂染在他身上的信息素，以及不慎黏在裤面的可疑痕迹。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时，他想到顾堂发梢的触感，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下耳朵，耳垂温度滚烫，红得几乎滴血。
　　盛闻景，冷静。
　　盛闻景将吹风机塞回储物柜，打开水龙头，掬起凉水使劲泼脸。
　　顾堂比他年长，知道怎么做才能讨恋人的欢心，这一点，盛闻景之前已经领教过了。他丝毫不会怀疑，顾堂在之后的生活中，会如何向他表达喜欢。
　　但他不能真被眼前的快乐蛊惑，这只会像慢性中毒般，腐蚀他的戒备。
　　违背顾弈的意愿，与和顾堂恋爱，这两件事虽都出自顾家，但并不妨碍共同发生。
　　没人愿意为自己找罪受，千百件噩耗或是艰难中，总要找到分担情绪的快乐来缓解。
　　理智告诉盛闻景，这样做的后果，必定是在某个时间节点被同时点燃引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无法让自己永远保持一成不变的生活，从早至晚机械般地学习，毫无幸福可言。
　　回家前，他下车时，顾堂顺口问他为什么还没有分化。
　　第二性征的觉醒，代表医学中的成年。盛闻景倒希望第二性征再迟些，让他能够不受生理激素控制地，选择适合自己的感情。
　　就像许多年轻人讨厌小孩，但等到适合生育的年龄，大部分都会选择怀孕生子。
　　或许经历会改变性格与坚持，但更多的，恐怕是激素催化下的情绪波动。
　　顾堂希望盛闻景能够分化，分化成他喜欢的性征，盛闻景甚至能想象到，倘若他成为Omega，顾堂该有多高兴。
　　每个独立人格，都希望自己站在掌控的那方。
　　枯燥与痛苦的钢琴练习，起步时就能逼退部分对钢琴感兴趣的群体。
　　盛闻景去培训班办公室取琴房钥匙时，有学生家长来办理退费手续。
　　站在家长身边的学生看起来高兴极了，像是被从监狱放出来般，临走时还喜气洋洋地对老师说再见。
　　“唉，这个学生很有天赋，可惜了。”
　　学生离开后，办公室内的老师们感叹道。
　　似乎所有刚起步的学生，都被老师夸过天资聪颖，即使他们并不优秀。
　　但这种夸奖，对于性格懦弱的学生来说，是极强的鼓励，像强心剂般，支撑着学生一步步走向成功。
　　“小景，比赛加油！”管理琴房的老师将钥匙交给盛闻景。
　　盛闻景礼貌道：“谢谢老师。”
　　机场。
　　顾堂的登机时间是傍晚六点三十五分，本以为市区工作日会堵车，没想到一路通畅，办好手续后还留有一小时的空闲。
　　常道宪带着证件来到顾堂身旁，“少爷，这是您的证件。”
　　“昨晚我和盛闻景离开后，父亲有说什么吗？”顾堂接过证件，问道。
　　常道宪摇头，“您知道的，除了顾总身边的秘书，我们这些管家没有获取行程的权限。”
　　“不，我指的是他有没有反常举动。”顾堂沉吟片刻，“比如生气，或者是高兴之类，写在脸上的表情。”
　　盛闻景上楼明显是和顾弈发生了什么，顾堂在与盛闻景近距离接触时，明明看到隐藏在衣领下的淤青，没等他说话，盛闻景便主动关掉车灯，一副不想被发现的态度。
　　顾堂没见过比盛闻景更冷静的人，他主动告白，却比平时更安静。
　　顾弈掌管顾氏多年，行事雷厉风行，手段堪称残忍，即使是对家人，似乎也抱有利用与算计的态度。
　　如果盛闻景与顾弈发生争执，顾弈完全能采取非常手段，逼盛闻景就范。
　　“顾总从会场离开，先是回了趟家，然后去公司开会，也没什么不对劲。”常道宪想了想，建议道：“不如问问时洸少爷？”
　　顾时洸？
　　顾堂蹙眉道：“顾时洸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小子，他能知道什么？”
　　“但最近董事会提及时洸少爷日后的发展，以及您和他的股权分配。”常道宪提醒，“虽然时洸少爷年纪还小，但身边总围着那么多人，难免受到蛊惑。许多股东都等着时洸少爷成年后，再决定站在哪一边。”
　　“他是我亲弟弟。”顾堂淡道，“无论谁继承，都是顾家做主，轮不到外人左右顾氏企业。”
　　常道宪说：“我会帮您留意国内的动向。”
　　“等等。”
　　顾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最近公司有没有投资过什么？”
　　这段时间他将心思放在盛闻景身上，想着怎么对付盛闻景才好，以至于忽略了许多消息。
　　顾时洸学习钢琴，是顾弈的主意，而顾弈也并不需要顾时洸有多大能耐，董事会也经常忽略顾家的小儿子，现今怎么会忽然动摇……
　　难不成是父亲突然改变主意，想要顾时洸和他竞争吗？
　　隔日，顾氏企业官网发布消息。
　　顾氏成为蕊金杯新的赞助商，并衷心祝愿蕊金杯举办成功。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两章写得十分之艰难。


第39章 
　　这则消息更新在官网时，盛闻景正趴在窗边听雨声。
　　草木在雨水的洗刷下青翠欲滴，灰尘被掩盖进浑浊的泥水中，车辆与行人路过的声音，被雨幕完全包裹，整个天空像安装了消音器般万籁俱寂。
　　周晴在家休养，盛闻景为了给母亲营造舒适的睡眠环境，将练琴的课程完全挪去了培训班。
　　“小景，你还没告诉妈妈，下场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周晴躺在床边，怀中是盛闻景灌好热水的暖水袋。
　　她病症加重后，血液流通不好，手脚总是冰凉。
　　盛闻景用墨蓝色中性笔划掉才写好的音符，笑道：“早就准备好了，倒是您，明天回医院复查，小姨说她假都请好了，明早九点半来接我们。”
　　癌症这种病，在死亡终结疼痛前，只能消耗着病人的精神，摧残身体机能，并折磨家属坚强而又脆弱的心。
　　每次复查，盛闻景都下意识避开检查结果。他始终抱有侥幸心理，只要自己没看到诊断书，癌细胞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但周晴瘦得太快了，身体的疼痛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盛闻景经常能在凌晨时分，隔着两道房门，听见母亲忍耐而又努力克制的呻吟。她怕吵到她的孩子们休息，却又根本忍不住自骨髓深处扩散开来的剧痛。
　　那该是种怎样的疼痛，才能令人失去对自身的控制。
　　盛闻景想不到，也不敢想。
　　雨声是绝佳的催眠白噪音，母子没聊几句，周晴便又沉沉睡去。盛闻景坐在床边为她掖被角，并将枕头调整至舒适的角度。
　　翌日，周晴被推进检查室，盛闻景靠在走廊拐角，看着来往的病患，接起顾堂打来的跨洋语音电话。
　　“早安。”顾堂说。
　　“早。”盛闻景顿了顿，“你那边是凌晨吧，怎么不休息？”
　　很快，顾堂那边传来翻阅书籍的声音，“有个项目得尽快做出来，现在还在学校，待会接替师兄们继续计算数据。”
　　“嗯，再忙也要注意休息。”盛闻景换了条腿支撑身体，抬头去看呼叫屏中显示的患者姓名，“听说熬夜得多多补充水分，多喝水促进代谢。”
　　顾堂浅笑道：“整间休息室弥漫着煮咖啡的味道，喝咖啡算吗？”
　　盛闻景：“咖啡因摄入过度只会导致心律不齐。”
　　“你在医院？”顾堂问。
　　盛闻景嗯了声，“带我妈来医院复查，可能、可能得重新入院观察。”
　　久病成医，就连盛闻景都能从周晴的状态判断，她是否得重新回到医院。
　　癌症后期再注射止疼药，已是杯水车薪。
　　止疼药虽能减少病人发病时的疼痛，但副作用更明显，依赖性太强，更摧毁患者免疫力以及大脑神经。
　　少量使用能够止痛，次数剂量加重后，便是拖垮身心的毒。
　　他一直避免在顾堂面前提及周晴的病情，但他的生活太单调了，兜兜转转总是绕不开这些话题。
　　医生的诊断是，希望周晴立即入院。
　　病人直接被退去住院部，家属则需在入夜前，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内，将病人的个人用品送至医院。
　　盛闻景开着视频，在家中跑来跑去，顾堂那边的网络太差，盛闻景从镜头前跑过时，化作一道虚影，待重新加载完毕后，又只能听见翻东西的声音，看不到人了。
　　顾堂拆开巧克力包装纸，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未能正式进食，虽说适当空腹能够加强工作效率，常道宪也已经出门去买食物，但他实在是有点支撑不住了，继续糖分补充体力。
　　盛闻景蹬蹬蹬跑回卧室，脸凑在摄像头边，问：“没吃饭吗？”
　　“嗯。”顾堂冲盛闻景晃晃巧克力，“它也是同学送的。”
　　盛闻景啊了声，“常管家不是跟着你一块去学校吗？”
　　“我以为你会说。”顾堂学着盛闻景的语气道：“顾堂，等我！我待会就坐飞机来送饭！”
　　男人语气幽怨极了，目光中含着委屈。
　　盛闻景面无表情地提醒顾堂，“我已经从镜头中看到常管家的脸了。”
　　“以及，我不会说这种没有必要的废话，常管家你好。”
　　常道宪正好走到顾堂身后，将从饭店打包来的意面放在顾堂手边，微笑道：“盛老师中午好。”
　　“适当的撒娇有助于感情和谐。”顾堂动手打开一次性包装，问常道宪把买回来的饭都分发好没有。
　　常道宪：“同学们很高兴，说下次请您晚餐。”
　　待常道宪离开后，顾堂调转摄像头，拿起手机拍摄自己餐盒中的意面，说：“周女士住院，你一个人怎么吃饭？”
　　盛闻景：“通常熬大夜的人，会选择更重口的食物刺激味蕾，奶油蘑菇意面，吃起来不会觉得腻吗？”
　　“有点。”顾堂笑笑，“你呢？”
　　“盛年主动去到小姨家住，好像是不想打扰我准备比赛。晚饭，晚饭简单炒个青菜，然后用电饭煲煮饭。”
　　盛闻景将行李箱推至门口，里头大部分是给盛年准备的换洗衣物。
　　病人在医院穿病号服，没什么衣服可带，盛闻景送洗漱用品的时候，顺道将行李箱放去小姨办公室即可，她下班会带着行李箱接盛年回家。
　　家中亲戚在得知周晴患病后，纷纷伸出援手，以自身所能及的最大限度，帮助盛闻景一家渡过难关。
　　但疾病对普通家庭的消耗太大了，盛闻景在休学前，也想过是否放弃钢琴，但当他还未将想法告诉家中亲人时，长辈们便主动找他沟通，问他在学钢琴这件事上，有没有困难，需要他们做些什么。
　　盛闻景面对顾堂，看到他那张与顾弈相似的脸，总会想到顾弈要求购买他的曲谱，以帮助顾时洸拿到进入总决赛的名额。
　　比赛明令禁止选手作弊，违者取消参赛资格。
　　大洋彼岸，顾堂在与盛闻景视频期间，吃光了一整盒的奶油意面。
　　正如盛闻景所说，奶油蘑菇吃多了着实腻到难以下咽，但顾堂太饿了，只能连喝两杯美式掩盖奶油的甜腻。
　　他带着玻璃杯走出休息室，打算去楼道尽头的小阳台吹风。
　　“少爷，刚刚顾总的秘书打来电话。顾总想在您有空的时候，和您聊聊天，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项目，他们好安排日程。”
　　常道宪站在门外，道：“秘书办的人口风都太牢了，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父亲和儿子聊天，还得互相安排时间。
　　顾堂嗤笑道：“老常，父亲只是想让我看到，他想让我了解的东西，秘书办那群人，个顶个的人精，以后别再瞎打听。”
　　他就像坐在井中观天的青蛙，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但当跳出那口井，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顾弈为他打造的牢笼。即使他离开井边，也无法跳出整个池塘。
　　自他离国后，便再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于顾氏企业的消息。
　　他像关注顾氏变动的股民般，依靠每天官网披露的新闻提取有价值的消息。
　　“父亲。”
　　顾堂不抱希望地尝试拨打顾弈的私人号码，三声提示音后，居然奇迹般地接通了。
　　要知道，顾弈行程紧凑，大大小小的会议连着开十几个小时。
　　“大概十岁前，我独自在家想爸爸妈妈的时候，总是用保姆阿姨的手机拨打你的私人号码，十次有九次都打不通，剩下那通，还是秘书替你接的。”
　　顾堂开口，淡道：“后来，渐渐的，我就不这么烦你了。”
　　“因为你长大了。”顾弈沉声。
　　“是被你逼着认清事实。”顾堂说，“因为母亲告诉我，你的每个决定都牵动着无数人的饭碗，只有顾氏不断向前，才能让旗下员工吃饱饭。他们身后是至少三人组成的小家庭，小家连着大家，你得为了他们而工作。”
　　“不过资本家总是比底层活得更好，得到显著成效后，顾总也把这套规则熟练套用在自己妻儿身上。”
　　“我就是你规则中的产物。”
　　顾弈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似是格外满意。
　　“顾堂，你是在向我发脾气吗？”顾弈笑道，“爸爸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儿子生气是什么滋味了。”
　　“是吗？”顾堂饮尽玻璃杯中的咖啡，单手撑着栏杆眺望远方，缓解电子屏幕带来的视疲劳。
　　“时洸叛逆的时候，你甚至打过他。”
　　顾弈抬头看看站在办公室中的秘书，挥挥手，秘书放下顾总需要阅览的文件离开。
　　他接着道：“如果你能办好接下来这件事，我就让你接管分公司，甚至跟在我身边参与董事会的每个决议。”
　　顾堂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您先说事情，我才能决定是否动手去做。”
　　“难不成是为了你那个小男朋友？”
　　顾堂蹙眉。
　　即使盛闻景竭力掩饰情绪，他还是能感受到盛闻景与他对视时，眼神的躲闪。
　　这份躲闪似乎并不针对于他，但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解释这份怪异，只能闲暇时从心底拿出来盘算。
　　再三思量，问题还是出在晚宴时，顾弈请盛闻景单独会面中。
　　他不否认父亲对盛闻景的称呼，道：“那晚你对他说了些什么？”
　　顾弈：“时洸现在还以为，你回国是为了看他比赛。”
　　“盛闻景甚至没有在他的家人面前，提及过你的存在。顾堂，这份恋爱是你想要的感情吗？”
　　“就连比你年龄小很多的孩子都明白，这份感情并不牢固，尤其是充满金钱与诱惑中，他可能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定。”
　　“你欺骗他，残忍地将他放在利益的争夺中，让他成为商政博弈的棋子。”
　　“如果是我，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种人。”
　　顾堂冷冷打断顾弈，“父亲，很多事情其实不必铺垫。”
　　“好。”顾弈立即道，“如果你办成这件事，我就让时洸彻底退出继承人的争夺。此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顾堂，我要你从盛闻景那里得到他比赛的曲谱，帮助时洸成功进入蕊金杯决赛。”
　　“比赛和继承没有关联。”顾堂五指逐渐收紧，冷道：“这不是作弊的借口。”
　　顾弈似乎早就知道顾堂会这么回他，道：“时洸身后有你母亲娘家的支持，而你只有我给你的那些人可用。”
　　“从商从艺，你得让时洸主动放弃，他比你想象得傻很多。只知道获得名望，不会在乎手中有多少权力。”
　　“进入世界最高等的音乐学院念书，蕊金杯就是敲门砖。”


第40章 
　　医院，住院部内。
　　“我不知道这样对小景是好是坏。”
　　“或许早在一开始，就不该把他——”
　　周果打断周晴，“说什么丧气话。”
　　她生气道：“即使你和姐夫离开，不在了，小景年年还有我和老张照顾。虽说做医生没时间陪孩子们，但好歹也是双职工家庭，小景争气，年年乖巧，我家璐璐又那么喜欢两个哥哥，怎么就不能生活？”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即使、即使小景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同意什么？”盛闻景带着行李走进病房。
　　病房门大敞，盛闻景刚从电梯间里走出来，便隐约听到周果气愤的声音，不像是吵架，但也有别于抱怨。
　　“小、小景来了。”周果连忙扭头，胡乱抹了把脸，快步走进洗手间。
　　很快，里头传来流水声。
　　盛闻景将洗漱用品放进抽屉，纳闷地探头望向洗手间，问道：“小姨怎么了？”
　　周晴开心地说：“撒娇呢，嫌我最近不理她。”
　　“没有！”
　　周果立即抗议。
　　她从洗手间内走出来，脸和手滴着水，接过盛闻景递来的纸巾，闷头擦干后才继续道：“是你妈妈说错话，可不是我闹脾气，别冤枉人！”
　　周果在医院是主治医，来年还得再升一阶。盛闻景见识过她严肃生气教训学生的模样，比教他钢琴的老师们加起来都可怕百倍，脸拉得老长，像是谁欠了她百八十万。
　　此时在周晴面前，倒可怜巴巴泫然欲泣。
　　盛闻景忍俊不禁道：“小姨，家里就你脾气大，谁敢惹你？”
　　“小心挨揍！”周果挥挥拳头，“年年的换洗衣物都带来了吗？”
　　“在这。”盛闻景指了下行李箱。
　　周果在病房没待多久，她手底下的实习生打电话来，说是有个病人搞不定，请她过去看看。
　　“小姨说我同不同意什么的，是什么意思？”盛闻景目送周果下楼，回房后，边打开窗户透气边问。
　　周晴：“她瞎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姨的脾气。”
　　周果在盛闻景眼中，是个情绪很稳定的女性。性格比周晴坚韧，也更耐吃苦，周晴病倒后，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操持，家庭事业两头抓，没有显露出丝毫疲倦。
　　能让周果生气，一定不是随意拿放的小事。但周晴不愿意讲，两人更是在盛闻景踏进房间后，不约而同地另找话题。
　　盛闻景无所谓长辈们隐瞒些什么，他不能听的，一定是她们经过深思熟虑后，认为对他有益，才做出的决定。
　　他用手指勾了下窗边的纱窗吊环，简单道：“嗯。”
　　培训班每年都有去敬老院，或是福利院做公益的活动。
　　都是学乐器的学生，简单组合能凑出好几个乐队。青春年少的好处，大概是还拥有未被社会风雨浇灭满腔热血，能力所能及地帮助更多人，毫无顾虑地真诚以待，不被各种利益左右决定。
　　盛闻景为了比赛，练习得焦头烂额。在外人面前的游刃有余，都是他装出来的，倒也不是故意为之，看到参赛选手们热情洋溢的脸，他就忍不住说谎。
　　韩左怕盛闻景真出问题，特地喊他参加活动，就当旅行散心。
　　盛闻景喜欢坐最后一排，他抱着书包打盹，身旁的裴书岑比更过分，上个路口拐弯时，直接倒在他肩膀呼呼大睡。
　　“炸……炸薯条。”
　　“嘿嘿，炸薯条。”
　　裴书岑呓语道。
　　盛闻景：“……”
　　裴书岑回学校开始文化课课程学习后，盛闻景再也没在社交软件中找到她的踪迹，整个人似人间蒸发。今早楼下集合登上大巴，他看到远处摇摇晃晃跑来的女孩，一度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学习压力是得多重，才能让好好的一个人，恨不得闭着眼睛走路。
　　大巴在显示红灯的十字路口停下，司机驾驶技术极佳，无需踩刹车，缓缓松开油门，车便能在他预估的距离中停下。
　　盛闻景看着树荫从车头缓慢挪至车尾，心中默念，一定要停在我这里。
　　他经常在搭乘公交时这么做，自己和自己无奖竞猜，猜车停时，是否能利用树荫躲过阳光直射。
　　半晌，盛闻景默默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垫在肩膀处，以防裴书岑的口水流出来。
　　抵达福利院，韩左拿着喇叭叫醒昏睡中的学生们。
　　裴书岑不情不愿，哼哼唧唧地皱眉揉眼睛，她接过盛闻景递来的矿泉水，盖子都是事先拧好的。
　　“怎么这么看着我？”冰水下肚，裴书岑总算清醒了。
　　盛闻景一声不吭地盯着裴书岑，裴书岑停顿片刻，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道：“脸上留印子啦？”
　　“……睡得好吗？”盛闻景微笑。
　　裴书岑向来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甚至点点头不识好歹地咧嘴夸道：“司机师傅技术真好，一点都不颠呢。”
　　……
　　“哎呀！韩老师！”
　　“盛闻景要杀人啦！”
　　韩左正拿着名单点名确定人数，听到大巴处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是花容失色朝他奔来的裴书岑，追着裴书岑不放的，赫然是他引以为傲的首席大弟子盛闻景。
　　去年韩左联系的是养老院，今年换到了福利院活动。
　　这个时间点，福利院的孩子们还在午休，学生们轻手轻脚地搬运着带来的乐器。
　　盛闻景没有准备节目，他正在赛程中，为了保护双手，也不能动手帮忙搬东西，索性徒步绕去后山溪旁纳凉。
　　他昨晚没睡好，梦到父亲带年幼的自己郊游。
　　父亲去世那几年，他很少梦到他，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做梦的次数成倍剧增。
　　这是压力过大的具象表现。
　　盛闻景在网络发帖，频繁梦到已故亲人是怎么回事。
　　答疑的网友分两种，前者提醒他该去找大师超度，后者则讲述自己与亲人之间的感情与梦境。
　　盛闻景没心情关心，除自己之外的人的感情发泄。至于超度……
　　“唉。”
　　“偷偷跑到这种好地方纳凉，怎么不叫上我。”
　　裴书岑这会精神充沛，蹦蹦跳跳地来到盛闻景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说：“福利院的孩子们都醒了，韩老师叫我们去集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盛闻景问。
　　裴书岑：“本小姐神机妙算。”
　　“不过，刚刚听你叹气，我都要觉得愁死人了，是有什么事吗？”裴书岑关心道。
　　盛闻景摇头，“没有。”
　　裴书岑：“有也不告诉别人，自己藏在心里，再这样下去会憋坏的。”
　　“裴书岑，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的家庭却会伤害你，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现在八点档狗血剧都不这么演了。”裴书岑踩着溪边的石头，俯身将双手浸入溪水。
　　溪水自山涧内蜿蜒而下，泛着粼粼波光，裴书岑被冰得狠狠打了个颤，才嘶嘶道：“你最近在哪当知心弟弟？怎么连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还要问我。”
　　“专心准备比赛，以后上大学了，我还得跟身边同学吹牛，吹我有个世界一流学院上学的好朋友。”
　　盛闻景：“那么你觉得，他们该分手吗？”
　　“什么？！谁这么眼瞎。”裴书岑惊诧，旋即紧紧抓住盛闻景的手，诚恳道：“叫你那位姐姐赶快分手啊，现在这个时代，独自美丽才最重要！”
　　“感情不如钞票！世界上只有钞票最忠诚！”
　　裴书岑见盛闻景没什么反应，正欲继续说什么，盛闻景开口，“韩老师不是在叫我们吗，回去了。”
　　“啊，好。”裴书岑连忙上岸，与盛闻景一前一后原路返回。
　　物质生活丰富的时代，想在福利院看到健康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许多无法生育的夫妇，都会事先在妇产科打听，谁家正在待产。待产的家庭，不代表生下孩子便会养育，他们大多是想要男孩而不断怀孕。
　　残疾的孩子会被丢弃，健康的女婴也会令亲生父母厌恶。
　　“我们这的孩子，很多都患有自闭症，同时先天残疾。”福利院王老师介绍道。
　　她指着站在窗边发呆的粉裙小孩说：“这个孩子小名叫月亮，中秋节的时候被父母丢在福利院门口，其实除了兔唇也没什么大毛病，做手术就能痊愈，但……唉，女孩子嘛。”
　　“去年慈善基金会专门举办了兔唇孩子的帮扶活动，她再做一次手术就能彻底摆脱兔唇。”
　　“但今年已经七岁了，有很多家庭不愿意收养已经记事的孩子。”王老师遗憾道。
　　患有先天精神疾病的幼儿，通常表露出低能高功的状态，乐器稍微发出点声响，都能引来许多瞩目。
　　“哇！亮亮好厉害哦！”
　　裴书岑坐在琴边，冲患有自闭症，缺少右臂的小男孩鼓掌道：“姐姐弹一遍，亮亮就能学会，那么我再弹一首，你继续跟着学好吗？”
　　叫亮亮的男孩啃着手指发出声音回应，“啊，啊啊。”
　　盛闻景在宴会中认识的齐霄，是凭借超高的记忆力以及智商，强行背诵了弹奏顺序。
　　“上帝为他关上一扇门，必定会留下一道窗。”盛闻景蜷起手指，“亮亮比培训班很多人的天赋都强。”
　　如果没有残疾，没有精神疾病，他该坐在窗明几净的地方演奏乐器，得到比韩左还要优秀的老师的指导。
　　盛闻景几乎能想到，倘若亮亮是健康的孩子，并且和自己同龄。
　　他大概没有信心，能够打败这样的对手。
　　冰块融化也有声音，在此之前，盛闻景从未想过。
　　细细小小的断裂声，像玻璃碎裂前的征兆，内芯冻得发白，而后逐渐变得透明，最终重新化作冰凉的水，融入浅黄色的汽水中。
　　裴书岑拨弄着吃不完的饭粒，低头想了想，问盛闻景：“怎么你也不吃？”
　　或者说，整个培训班的同学似乎都没几个食欲振作的。
　　盛闻景专注地盯着饮料杯，没听到。
　　于是裴书岑又叫了声，还是得不到回应，索性伸长手臂，隔着桌子推了他一把。
　　“啧”
　　裴书岑：“叫你呢。”
　　盛闻景将视线从饮料杯挪至裴书岑的脸上，又不情愿地“啧”了声，故意气她。
　　裴书岑偏还不如他愿，笑眯眯将自己一口未动的汽水推给盛闻景，说：“我月经来了，你帮我喝完。”
　　“那你还敢碰凉水？”盛闻景想到在溪边时，裴书岑玩水的样子。
　　裴书岑耸肩，“当时太热嘛，这次又没有很难受。”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多多投海星给断章！谢谢啦。）今天文档崩溃，差点没找回更新，惊吓…


第41章 
　　盛闻景想了想，旋即起身端着自己光盘的餐盒离开，他将餐盒放在回收台中，然后跑去打饭窗口，探头对里边坐着的阿姨说了句什么。
　　很快，他带着盛满白开水的一次性塑料水杯回来。
　　水杯软软的，无需用力便能捏变形。
　　裴书岑颇为满意地点头，“盛同学很识眼色，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保持优良男德，以后不愁嫁。”
　　盛闻景：“……”
　　我谢谢你。
　　其实他很想把自己和顾堂的事情告诉裴书岑，但看她满嘴跑火车的样子，盛闻景觉得还是暂缓为好。
　　食堂内的气氛又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有男学生站起，猛地用拳头砸向桌面，骂道：“妈的，这都什么事！”
　　“靠！”
　　紧接着，左边挨窗的女生也骂骂咧咧拎起包欲往出跑，每走几步便被同伴抓住，小声劝道：“人家都走了，你上哪找。”
　　“做父母都不需要考试的吗？”
　　“怎么有那种不要脸的人！”
　　刹那，培训班的学生们像炸开了锅般，有破口大骂的，也有想办法出主意的，各抒己见却殊途同归。
　　一切还要回到公益演奏开场前。
　　福利院的老师们提前在小操场搭建了简单的舞台，小操场是他们前些年自己动手铲出来的平地，被仔细铺了石砖，每年都得将石缝中生产出来的杂草拔干净。
　　这次韩左决定出资为他们铺上塑胶跑道，并将福利院的桌椅全部换新。
　　这是旧操场最后一次举办活动，下周施工队便会带着工具赶来整修。
　　女生忙乱地化妆，男生调试设备，他们干的体力活多，提前被女生们捯饬过发型，是最先完成妆造的那批。
　　“哎，等等！你没涂口红！”
　　“口红？什么颜色的？我涂正红不显白！”
　　“橘的橘的！”
　　盛闻景怀中抱着先天失聪的小女孩，身边还倚着刚刚那个叫亮亮的男孩，背上背着不知到是从什么时候，跌跌撞撞扑倒他的孩子。
　　小操场各乱各的。
　　学生们匆忙准备，福利院的孩子们被老师带至座位，这个刚坐好，那个又突然站起来跑走了，老师们只得继续耐心捉人。
　　“孩子是从你们这带走的，凭什么不能送回来！”
　　连接着小操场与教室的走廊，忽然传来男人勃然大怒的声音。
　　陌生女声紧跟着响起，“是啊，这孩子我们也健健康康给你们送回来了，这年头还有强买强卖的啊！”
　　盛闻景抿唇，轻轻将怀中的小女孩放在左手边的座位，然后回头又捏了下扒拉着自己的那个孩子，示意他从自己背上下来。亮亮倒聪明，主动乖巧坐直。
　　“真乖。”盛闻景从兜里掏出三块糖分给它们。
　　男人骂得难听，女人边劝男人边说软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
　　福利院院长潘晨面色铁青，只是听着对方喋喋不休地说着车轱辘话。
　　待夫妻两口干舌燥喝水时，她才开口耐心道：“孩子你们接过去养了七年，已经是记事的年龄，再次送回福利院，她会有心理阴影。”
　　“当初开放领养的时候，也不止你们一家想要领养她，福利院这边是看你们的综合评价较好，才决定将孩子交给你们抚养。”
　　“当时是我们生不出来，现在我已经怀孕了，她又不是我亲生的。”女人甩了下头发，双手叉腰道：“这孩子你们不要也得要，没人要我就把她丢出去，想去哪去哪。”
　　即使没人听到他们之前的谈话，通过现在这几句，众人围过来时便全懂了。
　　福利院是社会募捐建成的，每年都有慈善机构拨款，在许多社会人士的关注支持下，维持老师学生们的生计不成问题。
　　潘晨起初是在市重点当特级教师，退休后通过朋友引荐，来了福利院做院长。福利院每年入院的健康孩子没几个，却也没见过健康孩子出去还被送回来的。
　　这对夫妻已经来办公室纠缠了好几次，潘晨心中顾虑颇多。他们领养的孩子今年八岁，八岁已经是小学二年级了，正是心智成长的开始。
　　倘若此时被父母抛弃，对性格成长而言，无异于致命伤。
　　她的意见是劝他们再考虑考虑，但没想到夫妻得知今天有活动，打算当着所有人的面闹大。
　　潘晨不想扫兴，飞快向主任使了个眼色，主任连忙招呼着众人去小操场另一侧，同时请同事组织福利院年长的孩子，先将年龄小的带走。
　　学生最容易产生群体激愤，这对夫妻不是善茬，万一被培训班的学生涌上来产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活动暂时中断，韩左与主任商量，先带着学生们吃饭，吃饱喝足再重新活动。
　　“幸好校长反映快。”盛闻景说。
　　裴书岑也跟着点头，道：“我们这些人和对方打起来，也算聚众斗殴，搞不好还得受教育。”
　　“他们不敢。”盛闻景开始喝裴书岑那杯汽水，“如果弃养的事闹大，我们之中不是有父母在电视台工作的同学吗，普通人不一定能接受网络舆论攻击。”
　　“说得对。”
　　裴书岑恼道：“你怎么不早说。”
　　唇齿间充盈着甜腻的果味，盛闻景平静道：“难道被弃养的小孩就能接受万众瞩目吗？”
　　看到新闻的人，斥责着这对夫妻的卑劣行径，同情女孩的遭遇，然后将女孩推上不属于她的曝光巅峰。
　　从生至死，她的身上都会被背负着弃养二字，网络中铺天盖地的曝光会像毒药般，渗透至她的五脏六腑。
　　愈合的伤反复撕裂，最终再也无法止血。
　　“院长大概会同时做两件事。”盛闻景伸出手指，竖起食指说：“第一，保护那个女孩，以防她真的会被赶出家门，或者更差点，直接被卖出去。”
　　裴书岑环抱双臂，低头脸色煞白道：“被卖去偏远山沟，当童养媳生育机器，或者地下卖淫的地方，女孩子永远都能被没良心的人当商品。”
　　“可是女孩留在那个家庭，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盛闻景：“所以这个问题无解，只能争取伤害最小化。”
　　“第二是什么？”裴书岑问，“继续和那对夫妻商量留下女孩吗？”
　　“嗯，商量的同时，院长可以先将女孩短暂寄养在家庭内，寻找新的收养家庭，保证她不会踏入福利院，即使受伤害，也能有新的爱治愈她。”
　　“可是，会有新的家庭喜欢她吗？”一直坐在左侧听两人聊天的女生忽然哽咽道，她是培训班的新学员，盛闻景记得在琵琶自习室见过她。
　　被两个女生双眼通红地看着，盛闻景绝情道：“不知道，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
　　女生吸吸鼻子，忽然趴在桌边哭了。
　　盛闻景无声地将纸巾递给裴书岑，裴书岑知道盛闻景实话实说，却也忍不住用眼神责怪他，同时去安慰女生。
　　世界上哪有美丽的童话故事，盛闻景心烦意乱，索性带着果汁离开饭堂。
　　他很清楚，自己不该将事实赤裸地摊平，但学艺术的人本就沉溺精神世界，再不残留点理智，那就什么都不剩了。
　　活动结束，学生们各回各家，有些还会自行组织小聚会继续玩。
　　盛闻景坐在小区楼下的秋千中，与顾堂视频聊天。
　　顾堂看起来更疲倦了，眼底乌青严重。
　　“既然最近这么忙，那我就不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盛闻景说。
　　顾堂摇头，沙哑道：“但我也需要听到你的声音，聊天的时间总能挤出来。”
　　“顾堂。”
　　“嗯。”
　　盛闻景：“你是知道我想得到金奖的，对吧。”
　　顾堂摘掉防辐射眼镜，手指顺着眼眶的弧度做眼保健操，“知道。”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时，下意识想挪开镜头，避免与盛闻景对视。
　　盛闻景握着手机的手微颤，心脏漏跳一拍，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平放在腿面，浅笑道：“那么你能祝我顺利闯进总决赛，获得金奖顺利留学吗？”
　　“……小景。”
　　顾堂张了张嘴，缓慢道：“祝你，祝你顺利。”
　　“嗯，谢谢。”盛闻景点头，抓着秋千绳子的手莫名发麻。
　　时间很快便到了比赛日，盛闻景排名靠前，可以自行选择出场顺序。聚光灯追逐着他的脚步，演奏前，他向观众评委鞠躬，如他所预料到的掌声如潮，回荡在演奏厅经久不散。
　　慕强是人类的天性，即使他们并不了解你，甚至在上一秒还停留在陌生人。
　　顾氏作为赞助商，拥有最佳观赛的位子，盛闻景从普通面庞中，瞬间找到顾堂。
　　顾堂那张脸，还真是鹤立鸡群，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但他没有冲他笑，紧绷着表情，盛闻景也是，没有停留地转身走向钢琴。
　　演奏的过程中，盛闻景破天荒地没有胡思乱想，下台后，他看到工作人员坐在箱子上抹眼泪。
　　工作人员专负责对接赛程，与盛闻景联系过很多次，“你今天弹得真难过。”
　　“难过？”盛闻景边做手操边笑，“有什么难过的，被淘汰才更悲伤。”
　　无论什么比赛，热情活泼的旋律才更抓耳，盛闻景却觉得过分追逐欢乐容易失分寸，因此，他得反其道而行之，为评委留下深刻印象。
　　周晴今天化疗，盛闻景想早点赶去医院，他飞快收拾好书包跑出音乐厅，搭乘地铁时，收到顾堂的消息。
　　顾堂：[怎么提前走了。]
　　盛闻景：[名次是网络公布，后台人太多，等待结束没意义。]
　　顾堂：[傍晚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盛闻景默念，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顾堂，你明明很会装，上次在派出所不是装得很好吗，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现在怎么破绽百出，生怕被人看不出做贼心虚。
　　或许顾堂是在为了他和他的关系犹豫，这让盛闻景高兴，顾堂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在乎自己的。
　　但顾弈会不断施压，等到顾堂受不了，盛闻景也被逼无奈的时候，双方总会在进退间撕破脸。
　　自作曲真的重要吗？
　　盛闻景想，顾弈那么有能力，为什么不找别的作曲家。
　　或者……
　　或者他也是为了锻炼顾堂。
　　试探顾堂会不会为了利益让步，抛弃他的感情，变成像自己父亲那般果决冷酷的人。
　　周晴不愿意被盛闻景看到她化疗时候的样子，盛闻景只得在化疗结束后穿上隔离衣，走入病房看望她。
　　面容姣好的女人，也曾拥有美丽的人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病床中蜷缩着的骨架。
　　她瘦得找不到肉，皮薄薄包裹着骨头，颜色衰败，凌乱的发丝混合着汗水与眼泪。
　　盛闻景强忍眼泪，擦去母亲的泪痕。
　　如果同意顾弈的交换，妈妈是否能再多看几眼世界。
　　盛闻景觉得自己和那些孤儿院的孤儿没什么区别，他也要失去父亲后，再度失去母亲。即使拥有亲人的爱，那也不能与父母的爱比肩。
　　父母的爱或许严厉，或许软弱，那些都存在于活着的基础之上。
　　盛闻景替母亲整理头发，将她的手背贴着自己的掌心，温柔道：“妈妈，今天的比赛也结束了，我想我还是能够得到第一名的成绩晋级。”
　　三个工作日后，蕊金杯官网公布晋级全国赛名单。
　　第一名——
　　盛闻景。


第42章 
　　病人住在特护病房时，每日只有一小时的探视时间，还要穿着隔离服经过严格消毒，才能站在床边稍稍看一眼，缓解亲属之间的浓烈思念。
　　只是，盛闻景没想到顾堂会主动询问地址，特地前来探望周晴。
　　“其实你没有必要来。”盛闻景与顾堂并肩站着，淡道：“四天内，我妈妈总共清醒了不到一小时。”
　　这还是医生告诉他的，即使委婉，盛闻景也能听得出对方话外的意思。
　　母亲是疼醒的，痛觉神经强行将她从自我保护性的睡眠中拖拽，让她在极端的刺痛中陡然清醒。
　　这个病区中住着的许多病人，都是医院的常客，家属们甚至互换电话号码，微信建群交流病情。
　　盛闻景身边站着的顾堂太显眼，有几个熟悉的叔叔阿姨在打招呼间，笑着多问了几句。
　　探视名额不易，能来看望的，都是病患最亲近的家人。
　　盛闻景失笑道：“他们以为你是我哥哥。”
　　“我们长得很像吗？”
　　顾堂：“表兄堂兄的样貌也不需要特别相似。”
　　话音未落，顾堂放在上衣口袋的手机轻快地响起来。今天下雨，他穿的是款深蓝牛仔外套，防风且保暖。
　　顾堂看了眼来电显示，询问道：“楼梯间在哪？”
　　盛闻景抿唇，然后指了指东南方。
　　顾堂：“谢谢”
　　或许是顾堂捂着手机，迅速大跨步离开的动作太异常，盛闻景心中微动，莫名的不适感蔓延至后脊，他悄然跟上顾堂的脚步。
　　“早晨离开家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今天没事不要打电话。”顾堂走进楼梯间才接起电话。
　　顾时洸在电话那头嚷道：“我问爸爸参赛自作曲的事，爸爸说让我问你，国内赛区的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到底有没有办好啊。”
　　“新曲子得练习，没多少时间了。”
　　顾堂皱眉，“顾时洸，如果你有能力，家里就不需要这么辛苦地折腾学历。”
　　“国外音乐学院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去排名第一的学校，即使捧回奖杯顺利入学，学校优等生那么多，你能保证四年不挂科顺利毕业吗？”
　　“凭什么瞧不起人……不对，现在说的又不是毕业的问题。”顾时洸没想到顾堂会凶自己，生气道：“只是买谱子而已，盛闻景家那么穷，还有个无底洞老妈，听爸爸说你都和他谈恋爱了，我作为你的弟弟，难道他都不愿意帮一把吗？”
　　“之前就觉得他不老实，没想到还真——”
　　“时洸。”顾堂呵斥道：“家里纵容你，但也没教过你能随意侮辱别人的母亲。”
　　顾氏夫妇很少教导顾时洸，却在身体力行地告诉小儿子，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用金钱买不来的。
　　顾时洸开着扬声器，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那你管不管嘛，爸爸说只有你能帮我，好哥哥，难不成盛闻景才是你亲弟弟吗？他觊觎你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只能自己找盛闻景谈判了。”
　　顾堂拧眉，打开楼梯间的窗户，含着土腥味的凉风扑面而来，他低头从随身携带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
　　点燃，夹在指尖。
　　“这样。”顾堂冷道，“舞弊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亲既然允许，那么找其他编曲家也可以。”
　　“到时候保证你一定能拿到自作曲。”
　　“……”
　　顾时洸那边静了会，像是学着顾堂刚刚晾着他吸烟般，良久，才一字一句道：“不行。”
　　“我只要盛闻景的自作曲。”
　　“他那么喜欢你，却还是拒绝爸爸的条件。”
　　“哥哥，看来你们的感情，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牢固。”
　　“回国观看比赛，骗我，初赛上台的时候，我在台上根本没看到你。”
　　“小时候，我发烧引起肺炎，梦里叫的都是你的名字，妈妈打电话叫你回家看看我，可你呢？亲爱的哥哥，那个时候你在准备自己的期刊论文，我甚至不如你的论文重要。”
　　顾时洸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嘶吼道：“是啊，有什么能比你的前途重要。我为了你的前途，能够原谅你的冷漠，可我呢？现在也关乎我的前途。”
　　在顾堂的记忆里，顾时洸很少在他面前发脾气，即使闹别扭，维持的时间也不过二十四小时。
　　现在，顾时洸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他却无动于衷地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和父亲通话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对父亲表达怒意的。
　　顾弈忽略他，他忽略顾时洸，仿佛永远会绵延下去的单循环。
　　烟蒂烫手，他又点燃第二支。
　　“创作奖和正奖不冲突。”
　　“哥哥，这和盛闻景的奖项没有任何关系。”顾时洸换了种语气，乞求道。
　　“如果不能获奖，我就要参加国内高考，可你知道的，以我的成绩……我不行的，哥哥，我真的不行。”
　　“那样会给爸爸丢脸，上次因为成绩，他差点打死我。”
　　……
　　顾堂闭眼，叹道：“时洸，比赛远远没有端正做人重要。”
　　空旷安静的楼梯间，回音像是雨落池塘，随着空气的传播而扩大涟漪。
　　即使没有扬声器，盛闻景也能在距离顾堂十几个台阶处，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话。
　　他坐在顾堂视线死角，低头顺着缝隙俯视顾堂，虽然看不到脸，却也能联想他的表情。
　　顾堂说：“盛闻景的事，我再想想。”
　　整个通话，顾堂虽表示舞弊可耻，却始终没有拒绝为顾时洸购买自作曲。
　　盛闻景歪头，轻轻用额头抵着栏杆。
　　倘若自己和顾堂没有感情，那么是否能够推断，顾堂会像顾弈那样，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拿出参赛曲。
　　顾堂的道德感只以亲近程度衡量，换言之，他和他的父亲顾弈如出一辙，根本没有道德。
　　明明是盛夏，为什么那么冷。
　　盛闻景蜷起身体，用手背碰了碰发涨的眼眶。
　　再度返回病区的顾堂被护士告知，探视时间已过，他得尽快离开病房结束探视。
　　顾堂浑身烟味，惹得护士不悦道：“这里是住院部，不允许吸烟，如果实在忍不住，就去西区树林的吸烟室。”
　　“抱歉。”
　　顾堂说：“我是来看周晴的，她儿子刚刚还在，现在去哪了，我找不到他。”
　　“周晴？”护士想了想，“你是说盛闻景吗？”
　　“是。”
　　“大概是已经走了。”护士道，“这孩子每次都挺准时的，探视时间一过就主动离开，特别省心，不像很多病患家属讨价还价。”
　　离开住院部，顾堂正欲给盛闻景发消息，才点开聊天框，盛闻景的消息便弹出来。
　　盛闻景：[韩老师这边有点事，我提前走了，谢谢你来医院看望我妈妈。]
　　其实盛闻景还想写，请你以后别再来了，但以他对顾堂的了解，顾堂一定会回电，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就像他之前和他视频电话那样。
　　而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顾堂。
　　即使错的不是自己。
　　就像裴书岑说的那样，他该尽快离开这段并不合适他的感情。
　　盛闻景不光只是盛闻景，他还背负着父母与师长的期望，以及多年以来，夜以继日的刻苦练习。
　　国内赛区的最后一场比赛，较之前的小组赛来说，更隆重盛大。
　　甚至需要选手们提前两日抵达会场彩排。
　　每位选手都有适应环境的时间，可以用主办提供的钢琴进行半小时的演奏练习，在练习的时间内，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所有待机选手都会待在休息室，由工作人员监督，以保证每位选手的曲目不被泄露。
　　盛闻景被工作人员带领至台前，工作人员点点手机屏保中显示的时间，笑道：“同学，时间宝贵，我就不打扰你了。”
　　“谢谢。”盛闻景点点头。
　　蕊金杯比赛所使用的钢琴，是盛闻景用过的钢琴中，品质最好的。以至于每次比赛结束，回培训班继续练琴时，他都对琴房里的钢琴无比嫌弃。
　　盛闻景将参赛曲目的谱子拿出来，先短暂地试弹半首，然后用笔划下需要着重注意强调的部分。
　　“盛闻景。”
　　忽然，他的视线被黑影笼罩，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盛闻景抬头，顾时洸双手插兜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了几个看起来不那么友善的少年。
　　顾时洸嚼着口香糖，先是看了眼盛闻景的比赛曲目，然后笑道：“最近过得怎么样，和我哥谈恋爱还开心吗？”
　　“还行。”盛闻景环顾四周，整个舞台空无一人，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时洸弯眸，合掌笑道：“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
　　——砰！！！
　　没有给盛闻景反应的时间，头颅与琴键相互碰撞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顾时洸猛地抓住盛闻景的头发，狠狠将人抵在琴边，黑白琴键丁零当啷地响了几声，混着毫无防备的闷哼。
　　紧接着，顾时洸带来的人一拥而上，将盛闻景团团围住，其中三人控制着他的身体。
　　盛闻景强忍刺痛，想要挣脱顾时洸时，双手被按在凳面动弹不得。
　　顾时洸左脚踩着盛闻景的右手，端详良久，缓慢道：“开个价，把曲子卖给我。”
　　“你做……”
　　啪！！！
　　顾时洸扬手，狠狠将盛闻景的话扇了回去，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惋惜道：“都是弹钢琴的人，现在用手打人是不是很不划算。”
　　话罢，他身旁的人笑嘻嘻道：“怎么能劳动顾二少打人，有我们哥几个就行了！”
　　盛闻景一直处于亚健康的状态，过度练琴带来的体力损耗，以及往返医院的精神消磨，稍一接受外力便大脑供血不足。
　　极度的眩晕感，令他四肢无力，眼前虚影重重。
　　“你做梦！”
　　唇齿间的血腥味弥漫口腔，盛闻景大口喘息，冷笑道：“怎么，乞求顾弈，乞求顾堂不成，选择自己来威胁我吗？”
　　“顾时洸，看来你在顾堂面前，也没比我好多少。”
　　顾堂是顾时洸的死穴，早在前往顾家做陪练那天起，盛闻景就知道。
　　顾时洸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依赖顾堂，因为他觉得，顾堂是他的哥哥，哥哥生来就是要照顾弟弟的。
　　……
　　“外边什么声音？”顾堂坐在专为顾家准备的休息室内，抖了抖今日的财经报纸，问道。
　　顾时洸死缠烂打求他陪他彩排，顾堂碍于自己才教训过顾时洸，弟弟想要什么，他今日得都答应才行。
　　常道宪正欲说什么，门外有人急匆匆敲门。
　　常道宪：“请进。”
　　“大少，台前打起来了！”是顾氏此次与蕊金杯对接的员工。
　　员工喘着粗气，明显是跑来的，“前台二少和参赛选手打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得阻止一下。”
　　顾弈疼爱小儿子众所周知，员工们在台前围了一圈，谁上前劝，顾时洸就打谁，手里还拎着一瓶红色油漆。
　　顾堂沉吟片刻，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员工站在门口犹豫，常道宪问道：“少爷，我们真不去前台吗？”
　　“都是小孩，能闹到什么程度。”
　　顾堂摇头，“时洸因为曲子的事，在家闹过好多次，心里有气就得发出来，等他撒完气再说，大不了给对方赔偿。”
　　十分钟后。
　　之前来通报的员工再次来到休息室，没敲门，这次是冲进来的。
　　她头发凌乱，哭道：“顾少，二少他……他把、他把组赛第一的选手的双手……”
　　“用、用琴盖砸断了！”


第43章 
　　咔——
　　痛觉升华至极致时，人根本分不清究竟是哪里传来的支离破碎。盛闻景只觉得自己被架在火刑架中灼烤，五脏六腑被外力撞击的支离破碎。
　　琴盖落下时，围观人群被吓得惊呼，甚至有人捂住眼睛，机灵点的正想掏出手机拨打电话，下一秒便被顾时洸身边的那些少年按住手机，并将屏幕熄灭，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想报警？”
　　“这不好吧，看看这是谁家的场子。”
　　盛闻景被迫趴在琴键上，骤然被人撕扯着后颈，眼前金属银光一闪，血光顺着模糊的视线陡然绽放。
　　顾时洸掀起琴盖，血肉模糊的手指软软贴在琴键中，骨骼清晰可见，粘稠的血液顺着琴键渗进琴身。摆在琴架的琴谱与钢笔，一齐顺着震颤而滑落。
　　他一把揽住盛闻景的胳膊，向身旁人扬了下下巴，示意他们把钢笔捡起来，同时促狭道：“知道你顾忌比赛规则，看，我这不是帮你解决了最重要的难题吗？”
　　“是吗。”盛闻景动了动嘴唇，耳鸣令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直直盯着顾时洸，顾时洸的脸呈现不正常的红，这是人极度兴奋的表现。
　　盛闻景喉头滚动，嘶哑道：“有种你就杀了我。”
　　顾时洸愕然，旋即哈哈大笑。
　　他猛地松手，盛闻景不受控制地砸倒在地，很快又被人抓着头发被迫仰起头，掐着喉咙，将他的下巴抵在琴凳，像古代的断头铡般。
　　而顾时洸的脚就在他眼前。
　　“把他的手给我放上来！”顾时洸指挥道。
　　他边说，边将钢笔盖旋开，随意在掌心画了下，墨蓝色的墨水很快顺着他的掌纹延伸。
　　钢笔的牌子他认识，是他唯一能叫得出名字的品牌。
　　因为顾堂很喜欢这个牌子的钢笔，因此，顾时洸每年都会在他生日时，送他最新款。
　　“这也是我哥哥送给你的吧。”顾时洸微笑，低头问道。
　　十指在被琴盖砸中的瞬间，盛闻景还能感受到神经系统传达给他的痛感，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从指间滴落的血，像陡然绽开在地面的花，轻巧浓郁悄无声息。
　　啪嗒——
　　啪嗒——
　　他瞳孔收缩，心脏骤然停跳几拍，以至于顾时洸几乎以为他昏死过去，才不回答他的话。
　　“给我看看他是不是……”
　　砰！！！
　　话音未落，盛闻景猛地踉跄而起，狠狠朝着顾时洸扑去。
　　“你找死！”顾时洸勃然大怒，双手抓住盛闻景的肩膀，盛闻景死死顶着他的胸腔，爆发的碾压感几乎要压断顾时洸的肋骨。
　　当下，顾时洸用手肘疯狂地撞击着盛闻景的脊背，膝盖同时发力，对准盛闻景的腹部。
　　“噗嗤——”
　　盛闻景眼前陷入短暂的漆黑，耳边是各类鞋底接触地板的声音，凌乱慌张。
　　顾时洸气急败坏道：“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把他给我拉开！”
　　被顾时洸带来的少年们，显然没想到顾时洸下手这么狠。来之前，顾时洸在群里说的是，他看一个人不顺眼，想稍微教训教训他，他们帮他看场子即可。
　　可现在……可现在，明明像是要闹出人命！
　　离顾时洸最近的少年，环顾四周，劝道：“二少，要我看不如就算了，他也受到教训了。”
　　“算了？”顾时洸咧嘴笑了下，扬手用盘玩在手中的钢笔，穿透盛闻景的右掌。
　　“出事都算我的，怕什么。”
　　即使指骨寸寸断裂，掌心的触感仍在，盛闻景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混沌的意识被重新唤醒，变得清晰而鲜明。失去抗争的能力后，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被折断了。
　　什么断了？
　　盛闻景唇齿微张，重复地问自己，什么断了。
　　极度紧张中，经历会如潮水般重新填满大脑，然后似走马灯般重复播放无数遍。
　　直至耳边的哄闹瞬间褪去，有人抱着他，不住地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但他呼吸都是痛的，哪里还能说出来话回应。
　　维持呼吸就已经那么难了。
　　“小景！”
　　“小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顾堂狂奔至前台，盛闻景倒在血泊中，显然为时已晚。
　　他的掌心被钢笔钉在地面，十指几乎看不出完好的模样，骨节再也无法用皮肉包裹，伤口外翻露出失去血液的、粉嫩的肉。
　　顾堂慌乱地采用急救，帮盛闻景止血，可惜收效甚微。他不敢去碰盛闻景的手，唯恐造成二次伤害。常道宪迅速派人去找医生，并联系离会场最近的医院。
　　现场被迅速清场，顾堂用西装裹住盛闻景，强烈的失去感，伴随着盛闻景身体的冰凉纷至沓来，休息室中的决断令他追悔莫及，。
　　顾堂双目通红，浑身都沾着盛闻景的血，抬头朝着顾时洸所在的地方望去，脸色阴沉，气势骇人可怖，逼得顾时洸不得不后退几步。
　　他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顾堂，但还是强忍着恐惧，干笑道：“哥，你怎么来了。”
　　“顾、时、洸！”
　　顾堂胸膛剧烈起伏，后槽牙咬得咯嘣响，垂在腿边的手握拳，颜色逐渐发白。
　　“少爷，医生来了！急救车两分钟后抵达后门。”
　　常道宪横跨一步，此时若再不阻止，恐怕顾堂得冲上去打死顾时洸。
　　会场配备两名急救人员，医生带着急救箱来到台前，先是脸色微变，而后才迅速判断着盛闻景的伤势。
　　医生道：“顾少，还是尽快把这位选手送去医院，急救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以他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送去医院的途中，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最好准备足量的血！”
　　医院。
　　“病人必须尽快进手术室！”
　　“家属呢！家属！”
　　接诊医生迅速盘算着伤者的受伤情况，语速加快道：“两只手被大力撞击，判断粉碎性骨折，先叫骨科的专家来！”
　　“家属！”
　　医生环顾四周，快步走到被挡在急救室门口的顾堂，焦急道：“需要马上进行手术，右手最严重，好在即使从血站调来了血浆。你是他的家属吗？先跟我来签字。”
　　与此同时，城市西区另外一家医院住院部。
　　“滴滴滴滴滴滴滴！”心率监测仪忽然发出短促的报警声，连通护士台的警报器。
　　“病人出现室颤！准备急救！”
　　“患者周晴，尽快联系家属！快！快去找周医生。”
　　十分钟后，负责联系家属的护士喘着粗气跑进ICU，大声道：“周医生还在手术室里，周晴的儿子联系不到！”
　　医生手中动作未停，冷道：“那就把病危通知和急救许可送去手术室，叫周医生签字！”
　　护士等不到电梯，带着病危通知书飞快跑去楼梯间时，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忽然挡住她，微笑道：“请问，周晴是在这里吗？”
　　病区未经许可不能轻易入内，除非规定探视时间。他是怎么进来的？！
　　眼前的人弯眸笑着，护士却无端觉得可怖，她后退一步，“你是谁？”
　　……
　　盛闻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人推上了手术台，然后在麻醉的作用下失去意识。
　　陷入黑暗前，他听到顾堂的声音，急促而焦灼，甚至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类似于某种后悔的情绪。
　　可这些都伴随着手术开始而终止，隔绝于冰冷的手术台。
　　如果能够继续沉睡，那么现实生活中所遭遇的不幸，是否能够当做一段虚拟故事。
　　盛闻景从崭新的病房缓缓转醒时，盯着雪白的窗帘想。
　　麻醉还没有过，床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离他最近的男人，正用焦急的眼神望着他。
　　盛闻景想不出任何话形容此时的顾堂，也不想和他说什么，在医生们低声的交谈中闭眼，陷入沉睡。
　　那是他度过的最长的一天，断断续续醒来好几次，都能看到坐在他床边的顾堂。
　　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直愣愣地望着他。
　　麻醉彻底失去效用后，医生又换了止痛泵为他镇痛。尽管如此，他还是疼得满头大汗，咬得嘴唇出血。
　　反复折腾三四天，他才能勉强靠着枕头，吃点米粥。
　　“照顾我这么久，没人催你回去吗？”
　　这是盛闻景下手术台后，对顾堂的第一句话。
　　顾堂摇头，低声说：“再吃几口。”
　　盛闻景抿唇，没拒绝，按照顾堂的意思，很快将剩下的粥吃光。
　　“顾堂。”
　　“嗯。”
　　盛闻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索性扯了下嘴唇，就当是微笑，说。
　　“我再也不能弹钢琴了。”
　　再细致的手术，也无法弥补手指神经的损伤。盛闻景在护士换药的时候，佯装熟睡，听到护士惋惜地说：“听说这个病人是弹钢琴的，送他来的人还专门请了外头的权威专家来院里做手术。听说是失血过多，没法送去别家医院，才紧急在我们院里做的。”
　　“钢琴？那他岂不是……”
　　“是啊，专家下了手术台连连摇头，还说可惜了。”
　　“怎么不说话。”盛闻景看着顾堂，继续道：“明明是我比较可怜，怎么委屈的反而是你。”
　　“顾堂，你坐上来，抱抱我吧。”
　　盛闻景建议。
　　顾堂按照盛闻景要求的，张开怀抱拥抱他。
　　盛闻景觉得顾堂的肢体动作很僵硬，甚至逃避和他亲密接触。他将下巴放在顾堂的肩膀，然后用侧脸贴着顾堂的脸颊，轻声说：“顾堂，我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半晌，病房内传来微不可闻的啜泣声。
　　顾堂双手颤抖，想要放在盛闻景的后背，却只能虚虚挨着他的衣服，肩膀传来的湿润，像是数道钢针齐齐扎进心脏，并洞穿五脏六腑。
　　“怎么不说话。”盛闻景泪流满面，哽咽道：“顾堂，你怎么不说话。”
　　“……”
　　“小景，对不起。”顾堂双唇颤抖呢喃道。
　　排山倒海而来的浪潮，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盛闻景的思绪。他甚至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听到顾堂似乎也哭了，可他哭又有什么用。
　　他们曾经这样拥抱着看海，听风声从耳边掠过，像是跳跃的小精灵，从这里飘向远方。
　　那时，盛闻景觉得和顾堂在一起，或许是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事情。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
　　被迫学习钢琴，然后被钢琴与天赋胁迫着，不得不向前继续踉跄着奔跑。
　　照顾盛年是他的责任，呵护母亲是他的天职。
　　选择对顾堂告白的时候，他确实语无伦次，浑身的血都朝着大脑涌去。
　　他想亲吻他，想得到他的爱，他想拥抱自己的选择。
　　可也是这个决定，让他彻底走向一条布满荆棘的路，最终失去自我，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即使没有蕊金杯，盛闻景也能坐在家中，望着窗边的风景，他家楼层低，能够轻易触碰到树枝伸来的树叶，然后细数着未来。
　　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率先崩溃的是顾堂，他埋在盛闻景怀中悔恨地痛哭，绷紧的神经令他精疲力竭地流泪，唯恐触动到盛闻景的神经，让盛闻景陡然崩溃。
　　他可以接受歇斯底里的盛闻景，也能承担盛闻景脆弱的眼泪，却不能面对这样一个清醒冷静，默默流泪的盛闻景。
　　连接着他和盛闻景的那条线，在盛闻景安静中消弭。
　　明明两个人贴得那样近，却仿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盛闻景呼吸轻的像是落在肩头的蝴蝶，脆弱而悲凉。
　　“小景，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我什么都能答应你，求你原谅我。”
　　“对不起，小景，当时我该——”
　　“顾堂。”盛闻景的衣襟被顾堂抓出褶皱，他打断顾堂，淡道：“什么都能答应我吗？”
　　得到回应的顾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促道：“我什么都听你的，小景！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好，盛闻景点点头，垂眼看向打满石膏的手，以及吊瓶中透明冰凉的消炎液体。
　　一字一句道。
　　“顾堂。”
　　“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断章这个故事开始，就是由这段内容逐渐延展完善的。今天大概是我最不愿意写更新的时刻，头一次不太愿意写更新，因为实在不忍心。


第44章 
　　游戏关卡失败，可以从存档处重新开始，但人生显然没有这种类似于作弊的系统。
　　盛闻景在顾堂离开后，按下呼叫铃，来人除了护士，还有身着深色制服，盘着发髻的女人。
　　“顾弈在哪？”盛闻景开门见山道。
　　女人推了下架在鼻翼间的镜框，道：“我是顾总的助理，顾总知道您会找他，在他还未返回本市时，请您仔细阅读这份文件。”
　　说着，助理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并架起盛闻景病床上的小桌板。
　　盛闻景双手都裹着石膏，翻阅不易，因此，助理站在床边，贴心帮他翻页。
　　文件只有三页，盛闻景却看了许久，助理安静地等待，并不催促。
　　入夜，华灯初上。
　　休息能极大缓解痛感，盛闻景昏昏沉沉一整天，送走助理后又很快睡了过去，再度清醒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而距离他两米处，不知何时抵达的顾弈，正坐在沙发中处理公务。
　　顾弈听到被褥摩擦的沙沙声，欣然起身道：“盛老师，晚上好。”
　　“文件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签吗？”盛闻景嗓音沙哑。
　　大概是过于直白，顾弈顿了顿，道：“我不介意给你一天的时间，再多考虑考虑。”
　　盛闻景：“既然是胸有成竹的事情，也没有必要装作通情达理的样子，不如我们现在就签订协议，对双方都好。”
　　顾弈抚掌微笑，“助理说你看合同很仔细，但我还得再强调一遍。”
　　“时洸打伤你的医药费，包括后续复健费用，顾家会一次性支付三百万，由律师全权代理，推进赔偿进度。”
　　“参赛自作曲方面，我需要你拿出自己打算用于蕊金杯的参赛曲。报酬是周晴女士获得最优秀的医疗资源，直至她死亡。”
　　盛闻景喉头滚动，淡道：“参赛曲我还没有完全写好，你可以从我已经完成的曲库中选择。”
　　“那么，请你开放你所有的自作曲，包括参赛曲，我们会请专业人士挑选最适合时洸的曲子。”
　　“成交。”盛闻景笑笑，遗憾道：“如果时间能回到一年前，我大概不会选择走进顾家。”
　　“但我们还是会在蕊金杯见面。”
　　顾弈抬手，用手贴着盛闻景的侧脸，然后拍了拍他的脸颊。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在药物的作用下，盛闻景唇齿发苦，他进食少，肠胃也虚弱，以至于说话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顾弈的面部棱角与顾堂太像了，盛闻景抬眼，“我丝毫不会怀疑，顾堂以后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人。”
　　即使他目前会抗拒顾弈的决定，那也只是暂时的。
　　“我要提前见到那三百万，然后才能将曲库给你。”盛闻景提出条件。
　　储存自作曲的U盘，就装在他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顾弈：“好。”
　　“对了，我做手术前的家属须知，是谁签的字？”
　　顾弈：“周果医生。”
　　盛闻景点点头，说：“好的。”
　　赔偿金走顾弈的私人账户，只是办理银行手续需要过程。
　　翌日，上午九时。
　　盛闻景收到了来自于顾弈的赔偿，同时与顾氏的律师签订协议。
　　护工经常会在下午五点三十分时，送来晚饭。
　　但现在已经五点五十五了，盛闻景看着挂在墙上的钟表，无聊地想。
　　“小景，饿了吧。路上堵车，我和你小姨做了排骨汤。”
　　房门推开，来的人边走边说。
　　盛闻景眼前一亮，“小姨夫！”
　　卫原左手提着保温食盒，右手牵着周果，周果看到盛闻景包裹着石膏的手，眼眶又红了。
　　她默不作声地从丈夫手中接过食盒，将饭菜拿出来放在床头柜，打开盛满排骨汤的盒盖时，眼泪啪嗒啪嗒地往碗里掉。
　　盛闻景无奈道：“小姨，你这样还让我怎么吃饭啊。”
　　周果抹了把眼睛，勉强露出笑脸，“今天的饭是你姨夫亲自下厨做的，我们请了三天假，专门陪你。”
　　吃过晚饭，卫原出门去买水果，留下盛闻景与周果面对面坐着。
　　周果仔细查看盛闻景的输液单，盛闻景想了想，问：“小姨，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你出事那天，我在手术台上，收到一张病危通知，两张需要家属立即签字的手术单。”周果掀开被子，帮盛闻景揉小腿。
　　“主任吓得连忙来手术室找我，想替我继续完成手术。”
　　“但我转念一想，你和你妈妈在不同的医院接受手术，能否撑过危险期不在于我是否到场，而是参与手术的医生的技术。”
　　“结束手术后，护士说有人找我，就在办公室坐着。”
　　盛闻景：“是顾家的人？”
　　周果点头，“他们找了最权威的专家为你进行手术，甚至在术后，带我去见了那位专家。”
　　“的确是经常出现在教科书中的教授，念大学的时候，学校里学的就是他主编的教材。”
　　“但当我问他，你是否能继续弹钢琴的时候，教授没说话，只承诺，你以后一定能回归正常生活。”
　　说着，周果嘴唇颤抖，勉强保持平静道：“没关系，小景，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以后过的都是好日子。”
　　盛闻景没办法抬手去拥抱周果，只能缓慢地挪到她身旁，将脑袋埋进她怀中，轻声：“每天早晨起床，拉开窗帘感受室外温度，观察天气阴晴，才能确定穿什么衣服比较合适。”
　　“生活很像气温对不对。”
　　“阴天代表噩耗，晴天代表惊喜。”
　　“阴雨天我们会主动寻找厚实的衣物避寒，带着雨伞出门以防淋湿，并不会因为阴天而失望伤感。”
　　“别担心，我不会因为没办法再弹琴而自暴自弃。”
　　周果明显被盛闻景自我纾解的想法震惊，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想得这么……”
　　生活总得继续，生命的延长也不会在钢琴中终结。
　　盛闻景很清楚，现在还来得及，自己还年轻，与蕊金杯失之交臂，十八年的努力化为泡影也没关系，他还有高考，通过高考仍然能找到新的出路。
　　夏天的西瓜最甜，卫原请店家切成适口的大小，一家人坐在病房，边吃习惯边看综艺。
　　这是盛闻景术后清醒，过得最高兴的一天。
　　处暑那天，周晴在亲人的陪伴下，安静离世。


第45章 
　　手术虽挽回了周晴的生命，但也令她的身体机能彻底崩溃，昏迷数日后，医生宣布脑死亡。
　　各地赶来奔丧的亲戚，全都坐在客厅，懂得如何举行葬礼的老人，正对周果嘱咐着注意事项。
　　盛闻景和盛年躲在卧室，盛年面前摆着童话书。
　　“请问，这是盛闻景家吗？”
　　乱哄哄的客厅，所有人都朝着门口望去。
　　来人侧身，露出身后的几人，其中两名身着警服。介绍道：“你好，我是社区居委会的，这位是妇联的领导，还有派出所的同志。”
　　“请问你们找谁？”周果起身问道。
　　“你家是有个叫盛闻景的孩子吧？我们找他，还有他母亲，警察同志想找他们了解些情况。”
　　周果正欲说什么，身后传来盛闻景的声音，不知何时，盛闻景已经站在她身后，“我就是盛闻景。”
　　“小景！”周果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紧张道，“快回房。”
　　“我妈妈刚去世，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谈吧。”盛闻景轻轻摇头，向周果露出安心的表情。
　　居委会看到盛闻景还打着石膏，家里长辈又去世，连忙点头说：“好的好的，我们出去谈，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区内到处都是能够谈话的地方，盛闻景找了个少有人来的小路，转身站定，心平气和道：“请讲。”
　　寻常人家陡然被警察找上门，先得紧张会，才盘算自己做了些什么事。
　　因此，民警切入正题前，先安慰道：“你别害怕，只是平常问话。”
　　“我没有觉得害怕。”盛闻景摇头，目光扫视一圈，才道：“妇联和居委跟着，看起来不像是违法后获得的待遇，况且我已经成年，应该也不在关爱儿童的范围。”
　　“警察叔叔，你们是在调查什么儿童拐卖的案件吗？”
　　也不对，盛闻景想了想，纠正道：“那应该是刑警的工作范围，或者是，小区附近有儿童走失？”
　　警察与妇联负责人对视一眼，汗颜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考虑得挺多。”
　　“我聪明嘛。”盛闻景扬扬下巴，“居委会的这位阿姨应该认识我，我在我们这片区挺出名的，每年的街道敬老晚会，我都会表演弹钢琴。”
　　居委会认证道：“没错，这孩子弹琴特别好听。”
　　警察翻开随身携带的记录本，“盛闻景，最近隔壁省破获了一起拐卖儿童的案件，根据罪犯的描述，以及他们所记录的拐卖儿童时间，我们怀疑你就是十八年前失踪的儿童之一。”
　　盛闻景愣了下，举起石膏手，指指自己，诧异道：“我？！”
　　“是的，盛长宇与周晴夫妇在十八年前的三月二十六日，通过本地福利院收养了你。”
　　警察将收养证明展示给盛闻景看，并道：“两个血型为A的人，不可能生下B血型的孩子，生物老师在课堂里应该教过的吧。”
　　盛闻景皱眉，小时候他指着户口本问过父母，为什么自己的血型和他们不一样，父亲说，那是办理手续的时候写错了。
　　父亲说的话，他深信不疑。
　　“为保证信息的准确性，我们想请你去做DNA检测，并和报案人进行比对。”
　　“既然你说我是失踪儿童，那么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据我所知，被收养的小孩应该都在警方系统中，记录过DNA的吧。”盛闻景沉声道，“父亲在十八年前的三月二十六日收养我，说明我刚出生就被人抱走。既然有记录，那么就不算失踪，联合受害者家属上报的情况，应该能立即进行比对。十八年后才找到我，难不成——”
　　他不禁联想到了那次去福利院，福利院老师介绍孤儿们的情况时，孩子们被遗弃的经过。
　　“难不成，我的亲生父母并没有报案，反而是想将孩子失踪的事情掩盖，当作从来都没有我这个人出现过。”
　　“因为拐卖儿童的人贩被抓，警方才找到了我这里。”
　　警察：“……”
　　盛闻景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莞尔道：“假设我真是被领养的孩子，那么我的父母为什么不来寻亲呢？”
　　“警察叔叔，比起见亲生父母，我更想见见那个带走我的人贩。”
　　话罢，盛闻景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双手被压断，在再也不能弹钢琴的刺激下，盛闻景居然觉得，哪怕自己真的是孤儿，即便有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嫌疑，他也能坦然接受。
　　毕竟在他眼中，盛长宇和周果就是自己的爸爸妈妈，没人能比他们对自己更好。
　　不光盛闻景觉得离谱，妇联与居委得知需要配合警方调查的时候，也觉得奇怪。
　　警察先去居委了解情况的时候，居委一众阿姨七嘴八舌感叹道：“盛闻景？”
　　“是那个弹钢琴的小景？”
　　“小景长得又高又帅，钢琴弹得好，据说马上就要去国外留学了。”
　　“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同名同姓也说不准，我国地大物博的。”
　　“人家盛家把孩子培养的这么优秀，原生家庭也不一定能教育的比现在还好。”
　　警察临走时，盛闻景请求道：“请你们不要打扰我家人的生活，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
　　回家，客厅只剩周果在整理文件，她得带着姐姐的死亡证明去派出所销户。
　　盛闻景脱掉鞋子，用肩膀碰碰周果的手臂，然后蜷在沙发角落。
　　周果头也不抬：“回来了？”
　　盛闻景：“嗯。”
　　“当初我和姐姐从老家，通过高考考到这里的大学。毕业后又因为各自谈了男朋友，索性就留在这，一过就是几十年。”
　　“后来姐姐姐夫生病，我就在想，还是待在亲戚们都生活的城市比较好，互相也有个照应。”周果单手撑着下巴说。
　　“现在正好有个机会，卫原最近收到了B市一所医科大学的邀请，请他去那里当老师，也能在学校的附属医院继续上班，恰巧离老家也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
　　“B市教育资源也好，他去那边上班，单位可以解决孩子们的上学问题。”
　　周果没提警察找盛闻景的事，只是絮絮叨叨地同他聊，如果去B市生活，得先卖掉这里的房子，重新找住的地方，最好离医科大学近点。
　　“小姨。”盛闻景小声喊周果。
　　周果嗯了声，停下来等他说话。
　　盛闻景：“我们一家五口，得买个大点的房子吧。”
　　“是啊。”
　　周果点点头。


第46章 
　　周晴出殡那日，警方再次找到盛闻景，按照流程，受害者暂时不能直接与犯罪分子直接面对面，他得在见过亲生父母后，通过申请提出需求。
　　不过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见到犯罪分子。
　　谈话结束后，盛闻景送警察离开。他站在小区门口沉默许久，回家叫盛年帮他打开已经关机多日的手机。
　　出院至今，盛闻景再未碰过任何电子设备。
　　他知道自己无法控制意识，总是忍不住地想通过网络搜索蕊金杯，因此，只能从根源断绝他的冲动。
　　手机在背包夹层中，盛年找出来摆弄了下，嘟囔着没电，说：“哥哥你等等，我去找根充电器线。”
　　“哇，好多未接来电！”
　　手机自动关机，电量亏空太大，盛闻景等了半小时才指挥盛年开机。
　　刚开机，未接来电提醒短信便一个个跃然眼前，排队等着手机的主人检阅。
　　“拨回去。”盛闻景说。
　　盛年：“好嘞。”
　　短暂三声嘟音后，那边传来盛闻景并不陌生的男声。
　　顾堂：“小景，是你吗？”
　　“嗯。”盛闻景说，“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顾堂：“什么事？”
　　碍于盛年在场，盛闻景道：“明天早晨八点，你来我家接我，出去说。”
　　顾堂那边很安静，通过扬声器，盛闻景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年年，挂断。”盛闻景对盛年说，“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哦……”
　　盛年按下红色圆形标识，好奇道：“哥哥，他是谁啊？”
　　“一个。”盛闻景顿了顿，旋即带着几分嘲笑，讥讽道：“懦夫。”
　　……
　　顾堂七点四十五就等在楼下，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路过，纷纷忍不住抻着脖子去看他，主要看是他身后的黑色宾利。
　　人也穿的是黑色衬衫，盛闻景下楼时，顾堂正好捻灭第一支烟。
　　“早。”盛闻景主动开口。
　　顾堂看到盛闻景的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盛闻景主动打电话前，他几乎以为盛闻景就要从此消失在他眼前，没想到现在还能再见到盛闻景。
　　盛闻景皱皱眉，下巴冲着宾利扬了扬，说：“来我家奔丧的亲戚还没走完，你的车太显眼了，去附近公园聊。”
　　清晨的公园，是整个城市空气最清新的地方。盛闻景下车后，深呼吸，闭起眼睛听鸟叫，感受划过耳廓的轻风。
　　“顾堂。”
　　“有件事想拜托你。”
　　明明他们只是几十天不见，盛闻景却觉得像是过了十年那么久，他连顾堂的声音都不太记得了，甚至本人站在他面前，他也觉得陌生。
　　男人面色疲倦，眼底乌青，似乎是没休息好。
　　顾堂说：“我答应你。”
　　盛闻景乐了，“不多想想吗？万一还是上次在医院的那个请求，算了，还是说正事。”
　　“有人说我是父母领养的孤儿，小时候被拐卖，被迫离开亲生父母身边。但当我提出，想见见罪犯的时候，警方却说得写申请。”
　　“我在想，如果能通过你，是否能推进流程。”
　　“孤儿？”
　　顾堂难以置信道：“谁告诉你的？”
　　“鉴于我的特殊情况，父母双亡也问不出什么。”盛闻景笑笑，“父母，钢琴，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还能选择，我想我应该不会那么愉快地接受亲生父母。”
　　罪犯在其他省，盛闻景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来回折腾挪动，通过顾氏的推动，警方很快允许盛闻景与罪犯以视频电话的方式，进行十五分钟的谈话。
　　五日后，盛闻景坐在派出所，在民警的见证下连通视频。
　　罪犯穿着统一的囚服，坐在审讯椅中，双手搭在小桌板上，戴着手铐。
　　他的头发乌黑茂密，用黑色头绳绑着，佝偻着身体，一副认罪伏法的模样。
　　“你好。”盛闻景开口。
　　“你好。”罪犯也说。
　　“做坏事太多，晚上睡觉也睡不安稳，生怕警方将你们一窝端。所以总是过着颠沛流离，却又富裕的生活。最近睡眠质量应该很不错吧，即使环境艰苦。”盛闻景笑笑。
　　罪犯被问得一愣，明显没想到盛闻景的开场白，居然有别于他见过的那些家属。
　　“说得没错。”罪犯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点头道：“睡得很安稳。”
　　“既然你们有在笔记本中记录拐卖信息，那么还能记得十八年前的我吗？”盛闻景又问。
　　罪犯被警方审讯不下百次，几十年的犯罪都被挖的底朝天，自然什么都记得。
　　他的脸暂时偏离拍摄器，努着嘴想了会，才道：“当时，我正在医院溜达，想借机偷个孩子出来。”
　　“妇产科病房不好混进去，医生护士盯得紧，来往都有记录。”
　　“没想到才蹲点了几天，有对夫妻出院，带着行李下楼的时候，趁着四周没人，做贼似地将孩子丢在杂物间。”
　　盛闻景：“所以你就把孩子抱走了？”
　　“我抱起孩子就跑，跑到医院外的车站，随便上了辆公交。”罪犯摇头，“车上没人，就想着看看孩子怎么样。”
　　“没想到先从被子里调出来一份诊断书。”
　　“诊断书上写着，天生智力残缺”
　　“但对于人口拐卖来说，智力缺陷应该并不是什么借口，仍能卖出好价钱。”盛闻景说。
　　罪犯摇头，用手搓了搓脸，继续道：“十多岁的智障儿好卖，但太小的需要照顾，没有主家愿意伺候人。”
　　“当时我烟瘾犯了，想着反正孩子残疾，就先去买包烟，要是回来后孩子还在，就试着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要。”
　　急于寻找商店的罪犯，并没有在意孩子的死活，但这个世界上始终存在好心人。
　　盛家夫妇新婚，正是蜜月旅行期。
　　躺在草丛中的婴儿被周晴抱起，旋即夫妇二人立即报警。
　　视频挂断前，罪犯对盛闻景道歉忏悔，盛闻景淡道：“这句话，你还是对着法官求饶吧。”
　　因为被确诊先天残疾，所以被亲生父母抛弃，后又遭人贩拾捡，却因为嫌弃身价而像个垃圾般，甚至不必一包烟重要。
　　坐在盛闻景身旁的民警脸色微变，盛闻景却神色如常道：“警察叔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的那些话吗？”
　　民警不知该如何安慰盛闻景，手尴尬地停滞在空中。
　　亲生父母不报警，是因为并不在意自己的骨肉是否安好，全因那根本不是个健康的孩子。
　　罪犯落网，当年的案子被逐一彻查，甚至连带着勾起医院系统操作的失误。
　　护士手误，将原本属于盛闻景的检查报告，送去了那个天生残疾的孩子那里，而盛闻景则得到了属于被人的残疾证明。
　　没人报案，自然找不到亲生父母，警方只能将孩子送去福利院暂养。
　　福利院入院，须得做全身检查，体检机构交给福利院的报告显示，这是个健康且强壮的宝宝。
　　等待警方侦查时，周晴帮忙养了几天孩子，交给福利院那天，她突然不舍得把孩子送出去。
　　盛长宇对妻子百依百顺，自此，盛家引迎来了第一个孩子。
　　三进三出派出所，盛闻景再看门口那副黑白牌匾，简直要对派出所三个字生出几分亲切感。
　　不变的盛闻景，不变的派出所，不变的——
　　等在车内，接盛闻景的顾堂。
　　他主动帮盛闻景打开车门，盛闻景钻进去，趁顾堂为他系安全带时，说：“这次谢谢你。”
　　“回家吗？”顾堂问。
　　盛闻景摇头，道：“我还想去看看之前比赛的音乐厅。”
　　“每次比赛都离场太早了，结束的时候选手们会站在台上合照。我没有站在那个舞台的照片，想拍一张留念。”
　　盛闻景太平静，让顾堂始终无法镇定自若的直视他的脸。聚光灯笼罩着他，以极其惨烈的方式离开音乐厅，送去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无影灯下。
　　工作日的音乐厅无人，看门的见是顾氏企业来人，很快便带着钥匙放他们进去。
　　空荡的大厅，三米多高的舞台，盛闻景记得自己那天流了很多血。
　　他率先登上舞台，随意地转了个圈，浅笑道：“那个时候一定吓到你了吧。”
　　“小景，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别做太剧烈的动作。”顾堂跟在盛闻景身后，怕他重心不稳摔倒。
　　盛闻景仔细凝望着顾堂的眼睛，但顾堂却躲躲闪闪，不太愿意看着他。
　　“认识这么久，我想，我还是能猜到一星半点的，”
　　“顾时洸发疯，那是他自己发疯，因为你也控制不了他，却也有意放纵他的任性，唯独没有想到被他施以暴力的人是我。”
　　“所以你愧疚，愧疚没有立即保护我。”
　　“可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就能被伤害了吗？”
　　顾堂：“……”
　　“回答我。”
　　良久，顾堂才在盛闻景的威胁下点头。
　　人体分泌的荷尔蒙，能屏蔽绝大部分的理智。当潮水褪去，裸露在海边的礁石，便会以各种锋利的形态出现。
　　顾堂是资本培养皿里的精致作品，他一丝不苟地完成父亲赋予他的责任，拥有最顶尖的资源，站在罗马的终点。
　　盛闻景庆幸他还没有失去最后一丝良知，没真在自己面前提及自作曲。
　　即便如此，他的道德似乎已经突破正常人所认知的底线。
　　成年人经常有种错觉，以为自己长大了，就有能力保护任何人，或者是决定自己的未来。
　　顾堂一路顺风顺水，以为自己正在朝着最好的方向走去。但他忽略了，那都是顾弈送给他的。
　　他在实验室与顾弈打的那通电话，彻底撕裂了所有幻想。
　　顾弈命令顾堂去做他不喜欢做的，顾堂发觉自己脸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想对盛闻景说对不起，却是种无法说出口，因为那句对不起，就像是凌迟处死的铡刀，终将在脱口而出时斩断所有联系。
　　于是，他听到盛闻景说：“在你眼里，我们的感情算什么？”
　　“其实我和你圈养的狐狸没什么区别，因为觉得有趣，所以想留下来观赏。”
　　很少有人会有养狐狸的经历，自然，同一个看起来天赋极高的钢琴演奏者恋爱，也是新奇体验。
　　喜欢不是爱，爱的前提或许可能是喜欢。
　　“你和我，其实都不明白爱是什么。”盛闻景轻声，他声音那样轻，还是能在音乐厅的回音中得到回应。
　　“病房里养病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自己在你这里，到底算是什么地位。”
　　盛闻景走到顾堂面前，踮起脚尖，伏在顾堂耳边，感受到顾堂僵硬的身体动作时，忽地笑起来。
　　“我就像那只狐狸，是你的宠物。”
　　“不是，小景，你不是狐狸。”顾堂心尖发疼，他猛地抱紧盛闻景。
　　“小景，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前台。”
　　“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求求你，不要像现在这样。”
　　盛闻景的脸埋在顾堂怀中，眼皮颤了颤，“都说了是帮我来拍照的，松手吧，帮我拍张照片。”
　　怀抱能够温暖，亦能如寒冰冻人。
　　“我想拍全身照，再后退一点。”
　　钢琴已经被挪走了，盛闻景只能站在舞台中心拍照。
　　他指挥着顾堂移动镜头，顾堂按照他的意见调整。
　　“左边，再坐一点。”
　　“这样能不能拍到我的全身？”
　　“后退，后退。”
　　舞台不会无限延展，盛闻景看到顾堂接近边缘时，眼神晦暗，不动声色地勾唇，然后抬头微笑。
　　他笑得灿烂，让顾堂忍不住愣怔片刻。
　　紧接着，少年的脸陡然放大，他冲到他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收膝抬腿，并以冲撞的姿势，狠狠砸向顾堂。
　　顾堂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从舞台上坠落的剧痛，霎时从尾椎蔓延至全身。
　　盛闻景居高临下，冷冷看着顾堂，那副狼狈而又莫名可怜的模样。
　　“我说过。”
　　“顾堂，你去死吧。”
　　我们都不懂爱，不知道喜欢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盛闻景想，自己大概不需要被人帮助，才能摘到天空中的繁星，或许他本可以自己去做那片星辰。
　　他后退几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
　　漫长的心理治疗，以及痛苦的康复训练，终将使人成为新的个体，存在在地球的某处。
　　B市，第一中学，高中部。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即使暴雨也不能阻止，他们周末放假回家的脚步。
　　“喂，新晋校草哥哥，你带带被你挤下去的，前校草弟弟我呗！”高个男生猛地从楼道这头冲向另一端。
　　男生等着高个跑到他身旁，无辜地摊手，说“我也没有雨伞。”
　　高个立即大叫，“别骗人！我看到你藏在书包里的雨伞了！”
　　“学委她们也没伞，我把伞借给她们了。”男生无奈道，“女生淋雨容易感冒。”
　　高个想了想，忽然脱掉校服，往自己和朋友头顶一罩。
　　男生眨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高个拖进雨幕，边跑，高个边说：“盛闻景！跑快点！没到车站衣服湿透的话，我们就真的要淋雨了！”
　　“我也有校服。”盛闻景喘着气，含笑道。
　　“待会可以换我的。”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是按照时间顺序写下去的，至此，这是盛闻景的十八岁，并不是什么回忆。
　　盛闻景的十八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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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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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盛闻景晚上有颁奖晚会参加，晚会开始前，是长达两小时的红毯活动。
　　吕纯跟在老板身后念念叨叨，“老板，晚会结束我们还得和影视公司的高层们吃饭，需不需要叫小王过来帮忙挡酒？”
　　盛闻景打开造型师送来的盒子，里边是熨烫好的十几条领带。
　　国内的颁奖晚会，普遍分布在盛夏与年关将至的寒冬，这个时候，经常是各大明星团队的博弈。
　　艺人们以获得超季礼服彰显实力，人气的体现便可一览无余。品牌方精挑细选的合作对象，极有可能成为下一季品牌的代言人。
　　“只是私人饭局，不谈商务。”盛闻景手指划过不同颜色的缎面，最终停留在黑色暗纹的领带上。
　　是他最喜欢的水波纹，低调而不失质感。
　　艺人们参加颁奖晚会，即使没有奖项，也能去蹭个红毯。但像盛闻景这种幕后工作者，只有确定获得奖项，才会获得邀请函前往会场。
　　“啊。”吕纯忽然失声叫道。
　　“怎么啦我们日理万机的谏议大臣？”
　　恰巧化妆师带着学徒推门而入，笑嘻嘻道：“盛老师，我们来为你化妆啦！”
　　吕纯下意识去看盛闻景，发现他的老板似乎勾了下嘴唇，于是扁嘴委屈道：“不许叫我谏议大臣。”
　　“全公司只有你跟盛老师顶嘴，才不会被盛老师骂，怎么不是谏议大臣。”化妆师趁学徒摆放化妆品时，盯着盛闻景的脸若有所思。
　　盛闻景：“怎么了？”
　　“今天没有黑眼圈。”化妆师满意地点头，“很好，待会可以少加遮瑕。”
　　吕纯被化妆师打断的话，在盛闻景正式开始上妆后，终于有机会找回来。他道：“老板，主办发了最新一版的红毯顺序。”
　　“你不是一个人走红毯了。”
　　盛闻景诧异，“和谁？”
　　吕纯支支吾吾，“和、和乔老师。”
　　盛闻景：“……”
　　俗话说，商场得意与情场失意，总是缠缠绵绵相伴而来。
　　事业蒸蒸日上，例如盛闻景正在发展的工作室。
　　工作室彻底揭牌那天，乔莘以短信的形式，单方面通知盛闻景——
　　你被甩了！
　　作为家喻户晓的电视剧演员，分手也戏剧而利落。
　　吕纯小心试探着盛闻景的脸色，然后气急败坏地蹬蹬蹬往出走，边走边说：“老板你等着，我一定找主办方换人！”
　　现在的主办方怎么能这么不识好歹！前男友和前男友一起走红毯，这像话吗？！
　　万一乔老师看着老板这张俊脸，实在忍不住挥拳打人怎么办。
　　“乔老师？”
　　吕纯开门，迎面与正欲敲门的男人对视。
　　乔莘的手还悬在空中，作敲门的姿势。
　　他看到吕纯，微微笑了下，“我来找闻景。”
　　乔莘是完成全部妆造后，穿着礼服来找盛闻景的，因此，眼角眉梢比吕纯平时看习惯的素颜，更精致动人。
　　吕纯脸颊飘起一股不自然的红，连忙让开通道，同时小声汇报，“老板，乔老师来了。”
　　“谢谢。”乔莘道谢。
　　望着乔莘的背影，吕纯忍不住想，老板肯定是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事，才会被乔老师甩。
　　“有两位演员闹矛盾，不肯同时走红毯，但如果分开走的话，后期时间不够。主办方求到我这边来，我提议他们，可以把你和我放在一起。”乔莘走到盛闻景身后，道。
　　盛闻景双手交叉，端正放在腹部，心平气和地说：“我以为我们分手的事情，圈子里已经传遍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乔莘弯眸。
　　盛闻景：“我想试着再挽回一下。”
　　“是啊乔老师，你看看盛老师这张脸，每天对着这张脸吃饭睡觉，难道不幸福吗？”化妆师帮腔。
　　乔莘闻言，无奈地摇头，笑道：“如果你和你的男朋友作息不同，生活各方面不搭调，时间一长，冷静下来就会觉得，还是单身比较好。”
　　化妆师抬起盛闻景的下巴，用眼影刷微微扫过盛闻景的眼皮，感叹道：“如果我男朋友也长得这么帅，还是可以考虑继续磨合。”
　　盛闻景抿唇，睁眼冷道：“你第二任男友和别的女人出轨，还是我带人上门帮你打出去的。”
　　乔莘感兴趣道：“出轨？”
　　化妆师放下眼影刷，用皮筋将波浪卷发扎起来，摆摆手，一脸晦气道：“往事不堪回首，死了的前男友，才是好前男友。”
　　盛闻景：“……”
　　乔莘：“……”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化妆师立即求饶。
　　传言，作曲家盛闻景和演员乔莘，是在共同合作一部古装剧后，因戏结缘，后而成为情侣相恋五年。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他们还未真正成为作曲家与演员前，便已有过缘分。
　　还是大学生的盛闻景，通过网络宣传，发现国内有音乐公司正在招募年轻编曲家，那是个扶持创作的公益计划，如果成绩优异，还能获得签约音乐公司的机会。
　　盛闻景发现这个项目的时，距离截止时间只剩一周，他熬夜将编曲收录进个人简历，终于赶在截止日前彻底完成投递。
　　音乐公司很快发来回函，表示对盛闻景的编曲很感兴趣，希望能找时间面谈。
　　结束期末考试的盛闻景，带着精疲力尽赶往音乐公司所在的城市。
　　刚上飞机，盛闻景便睡得昏天黑地，抵达目的地时，他被身旁的乘客叫醒，乘客是个与他差不多大的男生。
　　男生微笑道：“飞机快要落地了。”
　　盛闻景这才发现，他枕着人家肩膀睡了一路。
　　这个人就是乔莘。
　　颁奖会场内。
　　“在想什么？”
　　走红毯的时候，盛闻景就心不在焉，乔莘几次想开口问，皆因身旁工作人员太多而放弃。现在进入内场，没那么多媒体盯着，他终于能放心和盛闻景聊天。
　　盛闻景望着天花板，然后又将视线挪去来去匆忙的导播团队，说：“不能不分手吗？”
　　乔莘无奈，道：“不行。”
　　盛闻景：“是我哪里做得很差吗？”
　　“不。”乔莘说，“你是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的易感期在什么时候？”
　　“刚过。”盛闻景故作轻松道：“即使没有前男友在身边，我也能平稳度过易感期，乔莘，我们都分手了，怎么还要关心前男友。”
　　乔莘哭笑不得，索性低头玩手机，留盛闻景一人原地幽怨。
　　艺人入场前，粉丝早已被主办安排进会场。粉丝会的粉丝们，会在自家艺人入场后，点亮他们携带的灯牌。
　　按理说，各个晚会是不被允许携带灯牌的。进入会场前，粉丝需要经过安保人员的层层检查，以避免携带灯牌等“扰乱秩序”的物品。
　　但各家后援会斗智斗勇惯了，总结出一系列躲避安保的攻略，即使主办有意防治，也无法彻底杜绝应援。
　　乔莘的后援会在左后方，他回头与粉丝打招呼时，盛闻景被工作人员安排去属于他的座位。
　　今天是带着自己主演的电视剧来的，待会女主演会和他并排坐着，以便于摄像师能同时将他们框在一个镜头里。
　　盛闻景今年以个人工作室的名义，与晚会的主办方，安平电视台有深入合作。
　　颁奖的同时，也有新的合作项目公开披露。
　　因此，他能够与安平网络平台的综艺频道负责人，共同坐在前两排。
　　“盛老师，您坐这。”工作人员指着摆放盛闻景名字的椅子，笑道。
　　盛闻景正欲道谢，视线自然而然平移至他身旁的座椅，左边没人，右手是身着银灰色西装，鼻梁架着银色镜框，正在与电视台台长交谈甚欢的——
　　顾堂。
　　台长满面笑容，笑的脸上褶子都堆在一起了，像小丘般纵横起伏，时不时拍拍顾堂的肩膀，言语间全是夸奖赞叹。
　　盛闻景拔腿就走。
　　台长眼尖，当下高声道：“小盛，小盛！”
　　安平台长今年六十一，以前做过话剧演员，声如洪钟，喊起人来半个场子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根本躲不过！
　　“……”盛闻景皮笑肉不笑，“台长好。”
　　顾堂的视线自然而然搭在盛闻景身上。
　　“这是小盛，盛闻景。我们台里长期合作的作曲家，这几年的爆款电视剧，可都是他操刀制作主题曲。”台长招呼盛闻景坐到自己身旁，像推销自家孩子般，炫耀道：“还有别的台想要他，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都求到他师父那，他才肯留下继续合作。”
　　“台长您过誉了。”盛闻景谦虚道，“全都是因为您的栽培，我才能有现在的事业。”
　　“小盛，这是刚回国的顾总。”台长介绍道，“顾总今年赞助了台里好几个综艺节目，说不定以后你们能碰到。”
　　“你好，盛老师。”顾堂主动友好地伸手。
　　盛闻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同顾堂握手道：“你好，顾总。”
　　台长还有其他应酬，介绍盛闻景与顾堂认识后，很快便转战别的地方继续社交。
　　留盛闻景与顾堂，大庭广众下装不熟。
　　“打电话不接，老常上门邀请也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顾堂说。
　　盛闻景直视前方，“今天下午，我的化妆师对我说过一句话。”
　　“死了的前任，才是好前任。”盛闻景微笑，“顾堂，你说我是把你当死人还是当活人。”
　　顾堂：“肖询秋拒绝了顾氏乐团的邀请。”
　　“是吗？看来他的眼光不错。”
　　“这其中，有你从中作梗的份吗？”顾堂问。
　　盛闻景得知顾氏乐团邀请肖询秋，已经是肖询秋拒绝后的第二天了，他倒还真没那么小心眼，就算提前知晓，也不会故意左右肖询秋的决定，于是无辜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姓顾的那么无耻。”
　　顾堂抚掌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也只是随便答一答。”盛闻景解开西装扣，故意将手搭在手腕中拧了拧，笑道：“那天的照片，我可都拍进手机里了，顾总，捆绑play哦。”
　　如盛闻景所愿，顾堂脸色骤变。


第48章 
　　我死去的杀人冲动，忽然开始攻击我。
　　趁导播与摄像全心全意关注台上的唱跳歌手时，盛闻景摸出藏在身后的手机，低头打字，上传至个人私密信箱中。
　　从大二开始，盛闻景便开始保持每天写日记的习惯，写日记对于他这种需要时刻保持输出作品的创作者来说，任何灵感都该在闪现的瞬间，被完整地收录入记事簿中。
　　杀人冲动只是某种夸张的形容，上次砸顾堂，只是为报音乐厅踩了他一脚，打扰他休息的仇而已。
　　晚会耗时长，形式单调，表演节目与颁奖穿插进行，主持人随机应变，在台上与嘉宾们说几句逗趣的话。
　　粉丝捧场，欢呼声也热闹，在气氛的烘托下，总之是个不怎么无聊的社交场合。
　　影视剧颁奖先从主创团队开始，之后才是压轴的最佳男女主。
　　工作人员弯腰跑到盛闻景身边，“盛老师，接下来就是优秀影视剧歌曲创作奖了，您准备一下。”
　　“谢谢。”盛闻景微微欠身。
　　很快，吕纯也来到盛闻景面前，他身后还跟着化妆师，化妆师用粉扑为盛闻景补妆，盛闻景将手机交给吕纯，问道：“老师那边怎么说？”
　　“蒋总飞机刚落地，她的助理把我们酒店房间号要走了。”
　　“嗯。”盛闻景说，“去跟主办方沟通，我们领完奖就走。”
　　吕纯带着化妆师离去，顾堂的声音才缓缓降临，“祝贺你获奖。”
　　伴随着演播厅镁光灯的熄灭，两位颁奖嘉宾在舞台中央立着的话筒前站定。
　　掌声如潮，男嘉宾拍拍话筒，笑道：“大家好，我是导演丛荣。”
　　女嘉宾身着一袭黑色丝绸长裙，也跟着扬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配音演员庄爱玉。”
　　丛荣道：“庄老师，我们同为影视剧同行，你说，一部优秀的影片该具有哪种特质，才能获得观众的喜爱呢？”
　　这些对话，都是台下提前彩排过的。
　　因此，庄爱玉适当地停顿，然后露出困惑的表情，“是什么呢？”
　　“庄老师从业多年，配过无数影片，就从你身边的人和事说起吧。”丛荣提醒道，“电影得拥有一位导演，哎，比如我。”
　　台下哄笑。
　　庄爱玉抿唇，弯眸道：“配音演员需要根据剧情的需要，以饱满的情绪，配合演员的动作，那么能够调动观众身临其境的，一定是好的配乐。”
　　“是的，音乐是世界共通语言，只有音乐才能跨越时间的界限，停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我国影视剧发展多年，影视剧歌曲数不胜数，耳熟能详的也有很多，并至今传唱。”丛荣向观众露出手中的提名卡，“现在，就是揭晓优秀影视剧歌曲创作奖的时候。”
　　丛荣将写着获奖者的卡片，从金色信封中拿出来，交给身旁的庄爱玉。
　　庄爱玉捏住一角，两人对视，齐声道。
　　“获得优秀影视剧歌曲创作的获奖者是——”
　　庄爱玉大声：“盛闻景！”
　　“从业七年，网剧配乐出道，迄今为止，已创作出数首观众耳熟能详的影视剧主题曲。曲风细腻，传唱度高，善于采用民乐与现代电子乐的结合，开拓影视剧歌曲的新风潮。”
　　大屏幕中播放盛闻景今年与某仙侠片合作的主题曲，踏着琴瑟和鸣声，盛闻景缓步走上领奖台，从丛荣手中接过奖杯，庄爱玉将花束交给他。
　　“恭喜你。”丛荣由衷道。
　　“谢谢丛导，谢谢庄老师。”盛闻景笑道。
　　幕后工作，总能体会对方的辛苦，能够走上领奖台，站在镜头前的，只有行业最顶尖的那几个人。
　　数不尽的创作者湮灭在黑暗中，甚至没有机会触碰璀璨的灯光与奖杯。
　　庄爱玉拍拍盛闻景的肩膀，与丛荣一同退至台侧，等待盛闻景发表获奖感言。
　　盛闻景环顾台下那些，他最熟悉的朋友，以及合作过多次的伙伴。
　　“大家好，我是盛闻景。”
　　他低头看了下奖杯，用左手托着底座，缓慢道：“这是我第四次站在这个领奖台上。”
　　“初次获奖时，我的获奖感言没想好，因为太激动，甚至还哭出了声。”
　　“这辈子能获得一次创作奖，对于创作者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认可。”
　　“作为前辈们的后辈，还有很多知识需要我去学习。作为后辈们的前辈，我希望能有更多优秀的创作者，加入我们编曲的行列里来，让音乐百花齐放。”
　　“感谢带领我入行，悉心教导我的蒋唯女士。感谢所有合作过，信任我的制作组。以及正在电视机中，收看直播的我的家人。”
　　“感谢……伴随我从长夜走向光明的你们，工作室的伙伴们。”
　　盛闻景在你字停顿，将目光放在台下，正在鼓掌，微笑看着他的乔莘身上。
　　乔莘笑容浓郁，发自心底地为盛闻景感到高兴。
　　盛闻景垂眼，握着奖杯的手指收紧，视线最终聚焦在右手那道陈年的伤痕。
　　老天爷像是给他创造了个最残忍的玩笑，优秀的Alpha基因，令伤口完全愈合，恢复至健康时期的皮肤状态，却唯独留下钢笔刺穿手掌后，狰狞的疤。
　　他抬头，郑重道：“小时候，我曾做过许多不切实际的梦。想要获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想要摘取天上最璀璨的星星。”
　　“时至今日，我想我终于有能力去成为包容群星的星云。”
　　“还在努力追求梦想的年轻人，该让自己化作星辰，而不是瞻仰黑暗天空中的明亮。”
　　“今年，我所创立的工作室，与安平电视台共同合作，启动创作者助益计划，邀请所有怀有音乐梦想的年轻人，勇于追逐自己的梦想。”
　　话落，主持人适时走上领奖台，笑道：“是的，现在让我们有请安平电视台网络频道总负责人，田柯先生上台，与盛老师一起，为大家介绍此项计划的具体内容。”
　　颁奖次要，宣布合作计划才是真。
　　为了开拓工作室的名气，盛闻景接过安平电视台递来的橄榄枝，与其网络平台综艺签署合作意向。
　　安平电视台网络频道，今年着重打造娱乐节目，通过创作者的角度，深入浅出讲述歌手背后的故事。工作室承包了S级选秀节目《追逐星星的少年》，三分之一的共演参赛曲，并由盛闻景担任创作指导老师，帮助选手成功完成出道梦想。
　　乔莘在场，顾堂在场，盛闻景恍如隔世。
　　向前望，是自己的过去，再向前，是自己的现在。
　　顾堂那句祝贺，落在耳边，更像是某种秘不可宣的目的。
　　两个同样和自己结束感情的人，前者与他仍旧是最亲密的朋友，近乎于相伴的家人。
　　后者，后者大抵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按照事先决定的那样，宣布企划后，盛闻景带着自家工作人员离开场馆。
　　吕纯跑上车，率先拧开一瓶矿泉水。
　　“老板，获奖感言讲得太感人了！”
　　盛闻景接过水瓶，“一般。”
　　“我还以为你小时候，才不会做摘星星的梦。”吕纯从背包中翻找着能量棒，说：“老板，以前你从来都不说这些。”
　　“是吗，我以前说什么？”盛闻景打开车窗，饶有兴趣道。
　　司机大叔乐呵道：“小吕，我最近儿子指着电视机中的广告，跟我说，爸爸，我要吃这个果冻，吃了这款果冻才能做太空人。”
　　小吕饿得昏头，他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餐，啃着能量棒，抗议道：“梁叔！怎么连你也嘲笑我。”
　　梁叔趁着红灯，回头说：“别把零食渣掉车里，小心梁叔回去揍你。”
　　盛闻景失笑，莞尔道：“酒店宵夜也很好吃，老师喜欢吃电视台附近的粥店，我们绕到去那边买点粥和水煎包再回去。”
　　如果说成为盛闻景工作室的员工，能获得什么。
　　大概是老板二十四小时倾情投喂，零食永远不停，冰柜里始终塞满奶油冰激凌。
　　盛闻景掏钱，吕纯拎饭，回到酒店后，盛闻景将买给蒋唯那份取出来。
　　主办方定房间，通常是嘉宾在高层贵宾房，随行人员住相对更便宜的标间。
　　吕纯与司机在八层离开，盛闻景继续向上。
　　房门虚掩，一推就开。
　　女人躺在客厅沙发中，和衣而睡。
　　盛闻景轻手轻脚地走到蒋唯身旁，正欲将饭菜放在桌边，蒋唯却猛地被惊醒了。
　　“老师。”盛闻景弯眸，“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茶树菇粥，还没吃饭吧，起来吃点。”
　　蒋唯拧着眉心，发呆的功夫，盛闻景已经将粥与小菜摆好了，她慢腾腾滑至沙发外围，无奈摇头道：“出差转机倒时差，简直是女人五十多岁的催老剂。”
　　“小景。”蒋唯忧愁道，“这该怎么办啊。”
　　“留音时代少你一天又不会破产，不如趁此机会放假休息。”
　　蒋唯看了眼盛闻景带进来的黑色纸袋，“第四个奖杯，心情如何？”
　　盛闻景淡定道：“还行。”
　　“少来！”蒋唯吃下第一口粥，嫌弃道：“也不知道是谁，喝醉了酒半夜打电话哭，唯恐今年奖项花落别家，害得你师父我美容觉都没来得及睡。”
　　当年盛闻景参加的音乐公司招募企划，从万千参与者中脱颖而出，促成此企划的便是留音时代。
　　留音时代是家族企业，作为国内老牌的音乐制作及发行公司，传到蒋唯这，已经是第三代了。
　　盛闻景席地而坐，咬掉半块水煎包，道：“老师，他回来了。”
　　“嗯。”蒋唯也没问盛闻景指的是谁。
　　“我以为我会很生气，但也没想象中那么愤怒。”盛闻景又说。
　　蒋唯：“为什么？”
　　闻言，盛闻景偏头想了想，淡笑道：“我觉得他挺可怜的，那个时候他得不到权力，只能任由别人揉捏，说着假大空的话。”
　　“像个笑话。”


第49章 
　　其实就连乔莘，也不太知道盛闻景从前的事，只了解他年少时钢琴弹得很好，因为一些变故，而不得不放弃钢琴。
　　记忆是极其玄妙的东西，会选择性遗忘那些令人感到悲伤的过往。再加上盛闻景刻意的心理暗示，只要不提起，他大可以当做从未认识过什么姓顾的。
　　很多细节，那些在顾家经历的过往，都似风吹落叶般无痕。
　　只是，顾堂回来了。
　　与他面对面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重新涌上岸。
　　娱乐传媒行业的人，普遍作息不正常。就算颁奖晚会开到半夜十二点，这群人也能跑去KTV欢纵至天明。
　　蒋唯休息够了，掐着点，带盛闻景离开酒店，前往饭局。
　　私人饭局邀请的，大多都是关系密切的亲朋好友。因此，安静便成为选择会馆的第一要素。
　　蒋唯带盛闻景来的这家会馆，主要以苏州园林风格装饰，来往服务生穿着旗袍与中山装，像是回到了民国。
　　棕色木质地板在暖光下泛着光，走廊开放，延伸着的是铺满青色石子的小径，左侧假山，右手边人造桥下，花丛拥着几十平方的小水塘。
　　银色风铃挂在上翘的檐角，风一吹，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轻巧活泼。
　　服务生领二人来到写着“湖畔”二字的包厢前，蒋唯率先推开门，朝着里头正动手泡茶的安平电视台台长打招呼。
　　“师哥。”
　　廖于宏乐呵道：“快进来，就缺你和小盛了。”
　　十几个人围着圆桌坐满，唯独留下台长身旁两个空位，这是廖于宏留给蒋唯和盛闻景的。
　　娱乐是个圈，身处其中的人，大多都有着师出何门的派系。电影学院的常与戏剧学院暗中较劲，学院派合起伙来看不起草根天赋派，同个师门的学生，也会因为各自老师之间的矛盾，而互看不顺眼。
　　廖于宏与蒋唯师出同门，蒋唯还没继承留音时代前，也是登上舞台表演的话剧演员。
　　作为蒋唯的学生，廖于宏自然也看盛闻景亲切。
　　蒋唯是不婚主义者，一生无子，待盛闻景如亲儿子般看重，去哪都带着。
　　盛闻景跟在蒋唯身后，落座时快步上前，先帮蒋唯拉开椅子。
　　“蒋总，你来得最迟，待会可得自罚三杯！”有人笑道。
　　恰巧廖于宏烹茶，刚好倒满一杯，蒋唯顺手拿起，说：“以茶代酒行不行？”
　　说话的那个是歌手，喝酒多伤嗓子，再者今天是聚会，听罢点头松口道：“行！”
　　廖于宏倒是脸皮一抖，佯装生气道：“好茶得细细品尝，你们倒把我专程带过来的茶当白水喝。”
　　“小盛你评评理，你师父简直越来越不把我当师兄看待了。”
　　盛闻景正低头剥橘子，被点到名字后立即抬头，笑道：“下次我带更好的茶送给廖叔叔。”
　　跟在蒋唯身边，盛闻景通常不怎么说话，有人叫他他才回应。
　　在没创立工作室前，他和蒋唯的师徒关系并没多少人知晓，头顶蒋总徒弟的光环，虽能事事顺心，有人捧着，但到底不是自己赚来的东西。
　　工作室开始运营，蒋唯才带着盛闻景出席各类宴会，将自己的人脉一一介绍给他。
　　叮铃——
　　雕刻着花纹的木门被再次推开，带来一阵混合着草木香的风，以及柔和的风铃声。
　　“抱歉，来晚了。”
　　男人声低沉，如窖藏数年的美酒。
　　盛闻景抿唇，又伸手拿了一小碟西瓜啃。
　　“刚刚没吃饱吗？”蒋唯纳闷道。
　　“有点。”盛闻景说。
　　蒋唯：“我就说那个水煎包分量太少了。”
　　师徒小声交流间，廖于宏已经叫服务生去再搬一把椅子来，同时起身迎接道：“听顾总秘书说行程紧张，还以为顾总今晚不来了。”
　　顾堂唇边含笑，与廖于宏握手时，包厢内所有人也跟着起身，纷纷朝顾堂致意。顾堂环顾四周，扬声道：“在座都是前辈，我这个晚辈姗姗来迟，不如今晚这顿饭算我账上。”
　　众人：“顾总说哪里的话。”
　　“是啊，顾总才回国，手头事情多。”
　　“我们也才刚到不久。”
　　“大家伙别都站着，坐、坐。”廖于宏挥挥手，“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上菜吧。”
　　服务生带着椅子进包厢，廖于宏扫了眼饭桌，灵机一动，指着盛闻景身旁的空档道：“就放那，小盛，你往左边挪挪。”
　　“啊？”盛闻景抬头，愣住。
　　安平台台长觉得自己简直做了件天大的好事，说：“你和顾总年龄相差不大，年轻人嘛，坐一起说话方便。”
　　顾氏今年赞助了台里不少节目，对于金主，台长自然得找个好地安排。
　　套近乎的得是自己人。
　　放眼望去，整个饭桌能和他从内到外一条心的，只有蒋唯与盛闻景。
　　盛闻景神色平静，主动起身挪位置，心中却奔跑过千万句晦气。
　　“谢谢。”顾堂坐定后，道谢。
　　“顾总客气。”盛闻景不动声色地又往蒋唯那边靠近。
　　席间，廖于宏不住地给盛闻景使眼色，盛闻景全当没看见。
　　……
　　“你的获奖感言，很感人。”顾堂忽然说。
　　盛闻景挑着鱼刺，淡道：“一般。”
　　“你呢？在国外这么多年，怎么忽然想回国发展？”盛闻景问。
　　顾堂：“顾氏从未放弃国内市场，只是近年演艺圈排外，所以费了点功夫。”
　　排外？盛闻景抿唇，点头道：“确实。”
　　“安平电视台掌握着国内大半的热门娱乐节目，每年赞助商挤破头，想在节目里中插不到八秒的广告，听说后半年，你们的电子产品将贯穿旅行节目全线。”
　　“很厉害。”盛闻景由衷赞叹。
　　“不过。”他话锋一转，“乐团挺伤脑筋的吧。”
　　顾堂莞尔，“当然，但我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
　　盛闻景总算吃撑了，点开手机，回复工作室同事的邮件。
　　他不太建议员工加班，但获奖前后，总有甲方找上门来，希望能够敲定合作，工作室忙得团团转。忙完这阵子，全体放假休息。
　　觥筹交错，明天没工作的人都喝了点酒，盛闻景也不例外。
　　散场时，外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蒋唯明天还得回公司开会，今日是专程来陪廖于宏吃饭，顺带恭喜自个学生获奖。
　　盛闻景送她去停车场，道：“老师，我们不顺路，先让司机带你回公寓休息。”
　　“真不需要我送你？”蒋唯迟疑片刻，说：“顾堂正在看你。”
　　女人直觉是天底下最敏锐的东西，蒋唯道：“现在回公寓也睡不着，干脆找个酒吧，我们再喝一杯。”
　　盛闻景摇头，苦笑道：“老师，我的生物钟撑不住了，得回酒店休息。”
　　“况且吕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没关系，我稍微走走，消消食，回去好睡觉。”
　　送走蒋唯，带着会馆送的透明雨伞，盛闻景顺着公路缓慢往回走，这里不算郊区，沿街也有商店。
　　夜市中碗筷的碰撞，混合着土腥味，雨滴打在伞面，很快汇集成涓涓细流，从凹凸起伏中剥落，融进石板地。
　　半晌，盛闻景转身。
　　顾堂同样停下脚步。
　　盛闻景：“还要跟我多久？”
　　“有个问题想问你。”顾堂说。
　　盛闻景单手插兜，臂弯搭着纯棉外套。
　　出发前往会馆前，他就已经卸掉所有妆面，只是还没来得及洗澡，头型在发胶的作用下仍然挺立。
　　为了显得精神，化妆师喜欢给他做成浪奔的造型，获奖时更意气风发些。
　　他今天没戴隐形眼镜，与人隔得太远，看的模糊。
　　顾堂一步步走向他，视野逐渐清晰，他听到他说：“乐团的事情，你早就知道。”
　　“演艺圈有派系，乐手同样排外。”
　　盛闻景：“顾时洸和你一起回来的时候，没告诉过你吗？”
　　顾堂：“艺术家自诩清高，倘若有人推波助澜，即使有顾氏的财力支持，也很难快速招募有名望的演奏家。”
　　“或者说，你家开价不够高，所以没有人愿意参与乐团。”盛闻景耸肩，无辜道：“这些都有可能。”
　　如果说顾堂这些年的变化，大概是气质更凌厉，只是站在那便有种不威自怒感。
　　他给盛闻景的感觉，更像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褪去学生时期最后的青涩，真正成为掌控局势的上位者。
　　顾堂凝视盛闻景，隔着雨幕。
　　黑伞将他身旁的光晕隔绝，像是一道极强的分界线，盛闻景这边明亮，而他虽站在灯下，却属于黑夜。
　　盛闻景手指微动，莫名的寒意自指尖泛滥，最终涌进心头。
　　雨势渐大，伞面微倾，顺着雨飘来的方向抵挡。
　　很快，他听到顾堂说：“这些年，你过的如何？”
　　盛闻景：“除了康复训练那年，其他都挺好。”
　　“其实，有没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可能。”紧接着，他又说：“没有顾堂的生活，盛闻景一直过得很好。”
　　十八岁那年，盛闻景过的浑浑噩噩，几乎经历了所有难以承担的生离死别。
　　与母亲死别，与最爱的钢琴生离。
　　“准备获奖感言前，我总是在想，如果你也能听到我这些话就好了。”
　　“好在你真的在场。”
　　“顾堂，我们分开的十一年里。第一年，我在接受康复治疗和心理干预治疗，效果显著，康复后我就重新回到高中继续学业了。”
　　“之后的十年，我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如你所见，我已经能够和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坐在同一桌谈天说地。”
　　“如果永远仇恨，大概真的要活在怨怼中，那不是我。”
　　“可我也不会真的原谅你，原谅顾时洸对我做的事情。”
　　“杀掉盛闻景的，是你的父亲和弟弟。而你，始终作为旁观者，看似没有任何错误，但旁观本身就是罪。”
　　盛闻景喉头滚动，用极为放松的表情面对顾堂。
　　他看着顾堂的神色一点点变化，那是很明显的悔恨。
　　“没错，你们在国内招募不到足够的演奏家，背后的确有我推波助澜，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的规则。”
　　“这是你想从我这得到的答案，顾堂，我告诉你了。”
　　黑色轿车缓慢停靠至盛闻景身旁，车窗降下，吕纯喊道：“老板！上车！”
　　盛闻景收伞，低头牵起顾堂的手，将透明雨伞交给他。
　　顾堂的掌心很暖，他瞬间就握住了盛闻景的手。
　　每到下雨，顾堂的左腿都会隐隐作痛，病根是十一年前，与盛闻景同在音乐厅时留下的。
　　盛闻景用了十足的力气将他推下舞台，左腿腿骨在遭受强烈撞击后造成骨裂，之后每逢雨季，都会由于过分潮湿而阵痛。
　　顾堂说不出话，他似乎找不到任何能够发声的事情。
　　“顾氏想进军国内音乐行业，企业发展战略是很不错，很有远见。”
　　盛闻景上车后，降下车窗，半开玩笑半威胁道。
　　“想要在圈子里分杯羹。”
　　“顾堂，你可以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大家如果有海星的话，请多多投给炮台多多评论~谢谢啦！


第50章 
　　黑夜笼罩城市的余温，喧嚣会在沉寂中被放大，扩散，直至重新消亡。
　　轿车融入霓虹，盛闻景摸索着找到手动关窗按钮，后颈的滚烫如同被灌注滚油般，“轰”的炸开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对梁叔说打开隔板，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吕纯身上。
　　吕纯没反应过来。
　　先是眨眨眼，然后张着嘴望向梁叔。
　　“梁叔！”
　　吕纯终于意识到，盛闻景是晕过去了。他不确定地摸了摸盛闻景的脸，然后又试探着用手背碰盛闻景的腺体。
　　“梁叔快快快！快回酒店！”吕纯使劲拍了几下驾驶座，慌忙地从储物盒内寻找抑制剂。
　　梁叔从后视镜瞧了眼，当下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盛闻景的易感期很不稳定，源于他凌乱的作息。
　　从事娱乐行业的人，大多都有副亚健康的身体，盛闻景也不例外。
　　Alpha体质更给他随意挥霍健康的资本，毫无节制地消耗机能，医生告诫过盛闻景，总有一天，他会支撑不住倒下的。
　　按照吕纯的推测，盛闻景这个月的易感期应该在下周，怎么就提前了呢？！他手忙脚乱地将抑制针剂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注射进盛闻景的腺体内。
　　这事他做过很多次。
　　盛闻景和乔莘恋爱时，盛闻景为尊重乔莘，提出婚后再进行腺体标记。这是对Omega的身体着想，万一两人不成，也不至于去做清洗腺体，对身体有极大伤害的手术。但于Alpha来说，却不是个好主意。
　　长期与Omega相处，在激素催化下，Alpha的身体会出现伪标记的现象，倘若易感期发作，便得使用加倍的抑制剂消耗信息素。
　　相反，Omega便不会出现这种后遗症，只要不被标记，他们永远都是自由的。
　　盛闻景愿意注射加倍的抑制剂，但却不愿注射抑制剂本身。
　　市面上所有的抑制剂，对于盛闻景而言，抑制效果都不大好。
　　唯有一款国外进口的特效抑制剂，能够满足他的需求。
　　“不要……”
　　注射抑制剂没多久，盛闻景就醒了。他艰难地爬起来，看到吕纯拆开的抑制剂包装纸，厌恶的将它丢出车外。
　　“哎哎哎，老板！不能随意往外丢垃圾！”吕纯连忙大喊。
　　车内两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味道，却也明白，此时将盛闻景放出去，简直相当于人体炸弹。
　　还好老梁细心，提前将车门车窗锁死。
　　冲不出去的包装纸，顺着车窗软软掉回车内。
　　吕纯没见过像自家老板这么折腾的Alpha，别人的易感期，只要正确使用适合自己的抑制剂，即可平稳度过。
　　但盛闻景对抑制剂表现出的厌恶，丝毫不亚于杀父仇人站在面前。
　　不愿意用特效抑制剂，硬撑着渡过易感期。因此，吕纯做过很多次注射行为，都是在盛闻景彻底晕厥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
　　倒也不是对所有抑制剂厌恶，盛闻景只单纯针对，这款对他有效的特效抑制剂。
　　厌恶却又依赖，像是什么纠缠与摆脱的共生关系。
　　翌日，清晨。
　　盛闻景浑身酸痛地摸索着不断振动的手机，最终在枕头底找到它。
　　他闭着眼，胡乱滑动手机屏幕，却始终没能触碰到有效按键。
　　“啧。”盛闻景不得不睁眼，朦胧且暴躁地关闭闹铃。
　　发热症状还未消散，室内的信息素净化器高效运转，几缕明黄的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钻进来。
　　头疼欲裂，像被人打了一拳。
　　盛闻景缓了好一会，打开工作室聊天框，所有人鸦雀无声。往常他们总要在自己易感期不能上班的时候，在群里闹腾好久。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退出聊天框，逐条回复昨晚没能回应的消息，吕纯的消息早被顶去最角落，还是凌晨三点发来的。
　　吕纯：[老板，鉴于你的易感期，工作室的团建活动不得不推迟，所以我们临时决定一起去打网游。]
　　线下转线上。
　　吕纯：[如果你也喜欢玩游戏，请来这个游戏区服找我们！]
　　盛闻景：“……”
　　床头柜放着恒温水杯，以及分好计量的抑制剂药丸，粉色便利贴中写着端正小楷，是吕纯留给盛闻景的外卖抵达时间。
　　慢吞吞吃掉药丸，盛闻景才趿拉着鞋子去浴室洗漱。
　　虽然他经常骂吕纯这个小没良心的，欺上瞒下无法无天，连老板都敢管，叫谏议大臣属实不过分。
　　但某种意义来讲，盛闻景很喜欢这种被真实感包围的生活。
　　外卖准时十二点送达，清淡可口的饭菜冲淡药物带来的苦涩，盛闻景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登录之前工作室同事为他下载好的游戏。
　　——滴滴，好友风景上线。
　　工作室众人组团打副本，同时收到老板的上线通知。
　　与此同时，工作室群组终于热闹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老板，身体有没有好一点，抑制剂吃了吗，空腹吃抑制剂对胃不好。
　　工作室员工普遍是刚毕业的学生，进圈多年的老员工也多是沉浸动漫多年的老二次元，众人没那么多上下级观念，比起同事这个冷冰冰的称呼，更像是一群为了追逐音乐艺术梦想的同道中人。
　　副本结束，游戏人物站在副本大门前，盛闻景操纵着自己的人物，走到抱琴身着白衣的人身边，那个人的昵称是乔乔来瞧瞧。
　　风景开启频道语音。
　　风景：我在易感期发烧，你居然和他们一起打游戏。
　　乔乔来瞧瞧冷笑一声：难道你要我上楼来送死吗？
　　运营小妹立即爆发出一声嚎叫：嗑到啦，嗑到啦！过世血糖！
　　上班即下班：小心磕满脑门血！
　　这是平台合作小哥发来的友情提醒。
　　易感期的Alpha一点就着，乔莘这句也不过分。
　　进入第二个副本任务时，盛闻景专心输出时，接到乔莘的电话。
　　才接通视频电话，盛闻景劈头盖脸道：“怪不得防御减半，原来你在挂机。”
　　乔莘无奈，他身后有人探头探脑，只露半个大脑门，盛闻景都认得出，那是他的谏议大臣！
　　乔莘关心道：“我们都在小吕的房间里打游戏，如果你觉得抑制剂发挥效用，身体没那么难受的时候，可以下来找我们。”
　　“过会吧。”盛闻景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眼见怪兽血条爆红。
　　“信息素味道还没散。”他转而又道：“我记得你新戏应该是今天进组，怎么没去？”
　　乔莘将手机立起来，结束挂机，边操作人物边道：“女主演发情期，她不来没法开工。”
　　“不能先拍其他戏份吗？”
　　“其他戏份得去南方的影视城拍，场地别家在用，批不下来，导演索性给大家放七天假，起码没有成本支出。”
　　《追逐星星的少年》共六次公演舞台，百位选手，前四场公演用曲由节目组确定，再将曲目交给合作的作曲家们，重新编曲演绎。
　　四场公演所用二十四首歌曲，平均分给各个工作室。
　　赛程淘汰部分选手，第五场公演就只剩四个队伍演出，由选手与作曲家共同创作原创曲。
　　决赛曲目共两首，盛闻景与节目组签的合同是，决赛曲目其中之一，必须由他亲自创作。
　　另外那首用业内哪位作曲家，暂时没定。
　　盛闻景陪着工作室众人打完第四个副本便下线了，与节目组约定的第一次会议近在眼前，他得把节目主题曲修改完毕，将小样发给导演。
　　工作室有自己的录音棚，录制小样的歌手下周进棚。
　　给音乐家们写曲子，没有写流行歌曲赚钱，他们唱一次就有一次的版权费。
　　除了给肖询秋写新曲，盛闻景已经很久没碰过古典乐之类的，听众得有一定的鉴赏水平的曲子了。
　　十天后。
　　安平电视台的网络媒体中心，与安平电视台隔着一条马路，两座高达三十多层的建筑，被称为电视台的双子星。
　　盛闻景按照会议约定的时间，提前半小时抵达电视台，副导演薛映开在门口迎接。
　　“导演还在对面开会，他叫我先招待着。”薛映开领盛闻景上楼，笑道：“会议紧急，事前没通知。”
　　“你也知道，上头一天一个变化，好像是有什么新文件下发，网络综艺没上星频道限制多，但也够呛。”
　　盛闻景笑笑，“理解。”
　　“对了，另外一位总决赛作曲家我们也确定了。”
　　两人边走边交谈，薛映开打开会议室大门，里头已经坐了不少工作人员，他指着最前头坐着的年轻人说。
　　“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位作曲家。”
　　青年循着薛映开的声音抬头，恰巧与站在门口的盛闻景四目相对。
　　他冲盛闻景笑笑，然后故意偏头对身旁的男人道：“哥，老熟人啊。”
　　“——顾时洸。”
　　盛闻景淡道。
　　薛映开惊喜道：“顾老师刚从国外回来，是顾总的弟弟，原来你们认识啊。”
　　“不光认识，我们还是熟人。”顾时洸正欲起身，下一秒却被顾堂抓住手腕。
　　顾堂警告道：“坐下。”
　　“认识。”盛闻景走进会议室，走到写着他名牌的位置前，与顾时洸隔着一米半宽的会议桌。
　　顾时洸友好地伸出手，“好久不见，盛老师。”
　　盛闻景睨着顾时洸，忽然弯眸笑道：“本来很好，但看到你……”
　　“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原本气氛热烈的会议室，因为盛闻景毫不客气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
　　薛映开看看盛闻景，再看看顾时洸，他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同时向他露出求救的目光。
　　这顾家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也没人告诉我，他两有仇啊！
　　薛映开心中哀嚎，并立即摆着手，打哈哈道：“盛老师，你一路辛苦，先坐先坐！”
　　娱乐圈内利益争夺，各家艺人的黑名单，在电视台这里都是随时更新的。
　　例如谁和谁不能上一个节目，那位和那位有过节，千万别提某种敏感话题。
　　盛闻景被薛映开抓着袖管，不悦地向左横跨一步，看着顾时洸的脸，他由冷漠转为好奇，很快，盛闻景做了个决定。
　　《追逐星星的少年》节目，为了防止选手信息素互相干扰，出现不可控事故，提前邀请了专业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
　　但在节目开始前，医疗团队负责人便提前行使了自己艰巨的使命。
　　也不知怎么的，业内风评极好的盛闻景作曲家，忽然朝着顾家二少扑上去，精准狠地咬在二少的腺体中，刚结束发情期的顾二少重新被Alpha的信息素点燃。
　　同时，柠檬绿茶味的信息素被大量释放，整个会议室的Omega都疯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缓缓打出两个字。


第51章 
　　休息室内。
　　“啧啧，老板你这满嘴的血。”吕纯抽出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湿纸巾，放进盛闻景手中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牛……”他顿了顿，觉得说脏话不大礼貌，换了个词。
　　“厉害啊！”
　　盛闻景淡定地擦拭血渍。半晌，他偏头让自己的脸完全面对吕纯。
　　吕纯点点头，“脸是干净了，可这牙……”
　　“我去洗手间漱口。”盛闻景俯身从吕纯带来的购物袋里，抽出一瓶矿泉水走出休息室。
　　薛映开入行二十年，大半个人生都贡献给安平电视台。见过明星吵架扯头花，目睹影视公司撕资源。每到台里的晋升年，所有人跟打鸡血似的，生怕自己被谁拉下马。
　　浪涛滚滚，躲过多少明枪暗箭，终于混到副导演这个位置。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看到Alpha强行标记Omega的直播现场。
　　他靠在休息室外的沙发椅上，看到休息室的门从里拉开，连忙起身快步道：“盛老师。”
　　盛闻景被薛映开堵住去路，顿了顿，道：“我去洗手间。”
　　“好，好的。”薛映开后退一步，让开通道，顺手指路说：“直走左拐。”
　　“谢谢。”盛闻景齿缝全是顾时洸的血，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抿唇笑笑。
　　会议室那边乱作一团，医生甚至不能将Omega隔离去医务室，只能叫人带着医药箱上楼处理伤情。
　　整个楼层的Omega员工，都被安排去临时办公室办公。
　　而事故的始作俑者，闲庭信步地路过会议室，向被迫发情的顾时洸露出得逞的表情，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最佳杰作。
　　盛闻景很善于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以至于入行多年，身边很多工作伙伴自动忽略，他其实是个对Omega极具威胁的Alpha。
　　洗手间外设有专为员工整理仪表的化妆台，盛闻景打开水龙头，掬起水为自己的脸降温。
　　他闭着眼摸索放在台面的矿泉水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声音在他身后停下。
　　须臾，来人将矿泉水放进盛闻景手中，盛闻景道谢：“谢谢。”
　　“刚刚咬人的时候，怎么没现在这么礼貌。”
　　“呸。”
　　盛闻景漱口，算是回应顾堂。
　　顾堂没生气，继续道：“待会会议继续，我代替时洸参会。”
　　盛闻景又伸手，顾堂将兜里的纸巾全部递给盛闻景。
　　“是吗。”擦掉眼角积攒的水珠，盛闻景睁眼，透过平整光亮的镜面与顾堂对视。
　　他直起身，将吕纯塞给他的漱口水打开。吕纯像百宝箱，什么东西出现在他的包里都不足为奇。
　　薄荷味的漱口水，气味直逼天灵盖，呛的盛闻景打了个哆嗦。
　　“项目经理向导演组提出顾氏也要参与作曲的时候，电视台回复，他们这边没有异议。我想你应该是没有告诉蒋总，我们之间的关系。”
　　凭借蒋唯与廖于宏的关系，倘若盛闻景提出拒绝与顾氏合作，蒋唯一定会联合廖于宏，提前结束和顾氏的合作，在各个节目开始前，更换赞助商。
　　安平电视台并不缺财大气粗的赞助商。
　　盛闻景讽刺道：“我还没有小心眼到这种程度。”
　　“况且，我们之间有什么？”
　　“说出去只会让别人认为，即使是再聪明的人，也会阴沟翻船遇人不淑。”
　　盛闻景转身，发现顾堂右手握着的手杖，联想到那天晚上顾堂明显在忍痛的表情，“看到你这些年也不好过，我忽然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即使顾堂当年不提，盛闻景也明白，他急切地渴望他分化，而分化的前提是，他得变成他所希望的样子。
　　“没有成为Omega，是不是很失望。”
　　盛闻景靠近顾堂，左手覆盖在顾堂握着手杖的手背上。
　　顾堂食指戴着镶嵌紫色宝石的戒圈，盛闻景手指顺着他手背轮廓的走向，用指腹抵住戒指。
　　Alpha天生就有压制Omega的能力，即使Alpha体弱多病，只要对准Omega释放信息素，再强大的Omega也能瞬间败下阵来。
　　盛闻景实打实地咬穿了顾时洸的腺体，只是在灌注更多信息素时，被顾堂及时阻止。
　　“虚拟标记能够持续五十多天，节目开拍在即，顾堂，你能有多少把握，阻止我再次标记顾时洸？”
　　“再咬一口，他可就是我的人了。”
　　嘭——
　　盛闻景后背抵着化妆镜，化妆台中摆放的一次性用品悉数坠落，装在镜边的白炽灯，明晃晃地映着顾堂深沉而又蕴含着怒意的脸。
　　凛冽的信息素随着对方的不断逼近，而愈发明显。
　　盛闻景意识到，自己正被顾堂挟制在化妆台与墙面衔接的角落中不得动弹。
　　“只有顾时洸面对危险的时候，你才会变得毫不留情。”盛闻景单手撑着身体，另外一只手搭在顾堂肩膀，笑道：“十八岁领略过，没想到现在还能再见。”
　　“这是你们顾家的祖训吗？”
　　无论家庭成员多么恶劣，始终帮亲不帮理，将道德与公理规则抛之脑后。
　　顾堂沉声：“合同已经签了，双方合作板上钉钉，你我都没有权力毁约。”
　　“那就只能等着我标记顾时洸，让他成为我的Omega，每到发情期，都会因为没有他的Alpha而发疯。”
　　“那时候，你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吧。”
　　盛闻景缓慢道：“只要我标记盛闻景，让他永远没办法离开我，我就能从他那里肆意索取我所需要的。”
　　顾堂：“我们各让一步，顾时洸只参加总决赛，不会参与节目整个赛程。”
　　“偷掉别人人生的人，没有资格讨价还价。”盛闻景俯在顾堂耳边，轻声。
　　他反客为主，仰头将嘴唇贴在顾堂腺体上，唇齿微启，缓慢地将牙齿推进他的皮肤，很快，穿破那层皮肉，舌尖感受到了充满血腥的暖意。
　　尖锐而隐晦的刺痛，同时伴随着莫名的快感卷入感官。
　　顾堂身体微僵，垂眼扶住即将掉下化妆台的盛闻景。不知是不是这里太安静，他甚至能听到盛闻景吸食血液的吞咽声，以及震耳发聩的心跳。
　　清新的柠檬绿茶味道的信息素，化作隐晦的酸涩，随着拥抱而涌进胸腔。
　　时隔多年的拥抱，竟然是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下。
　　盛闻景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推开顾堂，随意用手背抹了把嘴唇，恶劣道：“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条件。”顾堂将手杖放在墙边，用纸巾擦拭伤口。
　　“既然不能标记顾时洸，那么总要有人代替他。”
　　盛闻景微微偏头，慢条斯理道：“亲兄弟在床上应该差不多吧。”
　　“顾堂，标记顾时洸，或者你和我上床，二选一。”
　　羞辱Alpha，永远比标记Omega来得更快乐。
　　……
　　两小时后，会议继续。
　　投影仪运转，白色幕布中播放节目组预先做好的宣传视频。
　　盛闻景笑眯眯地对薛映开说：“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刚刚只是意外，待会还是把策划叫回来介绍流程，只看PPT多没意思。”
　　那位策划也是受到信息素影响的Omega之一，更是所有人中，除顾时洸外反应最大的。已经被家人接回去静养，台里刚批假条。
　　“这PPT我也熟，盛老师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就行。”薛映开连忙将装着选手资料的文件拿出来，放在盛闻景眼前。
　　“选手资料，您回去随便翻翻，初次评级的时候好做参考。”
　　盛闻景拆开文件夹，随意翻了几页，抬头询问道：“顾总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如果你方也有输送选手，我们到时候可以打友情分，保证选手顺利晋级。”
　　顾堂十指交合，放在桌面上，道：“盛老师是专业人士，我们这些外行不便插手。”
　　会议开得艰难缓慢，散会时，所有人逃似地飞奔出会议室。
　　气氛几近凝固，偏偏始作俑者表现地自然大方，受害者家属似乎也情绪稳定，双方友好交流，深入探索新媒体时代下，网络综艺如何做，才能更出彩。
　　吕纯整理资料，薛映开凑到吕纯身旁小声问：“老弟，有什么绝密新闻能提前预告给哥哥我，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吕纯表情讳莫如深，嘘道：“天机不可泄露。”
　　没待薛映开再说话，他小跑着离开会议室。
　　“老板，等等等等，我来！”吕纯飞奔至电梯间，抢在盛闻景之前按下向下按钮。
　　盛闻景身旁是顾堂，以及顾堂的秘书钟琦，他也不避讳，问道：“薛映开问你什么？”
　　吕纯看看顾堂，再看看自家老板，支吾道：“就你刚刚为什么，那个。”
　　他做出咬人表情。
　　“哪个？”盛闻景装不理解。
　　“就是，就是咬顾二少，他问我有没有什么隐情。”
　　如果没有乔莘在前，吕纯还真要以为老板忍耐多年，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野兽，面对求而不得一见钟情的Omega，当着人家家属的面，生米煮成熟饭，勇于争当渣男。
　　盛闻景转而问顾堂，“待会去医院吗？”
　　“嗯。”顾堂点头，邀请道：“不如搭我的车，送你们回酒店。”
　　“我的工作室在B市。”盛闻景说。
　　顾堂：“老常去过，装修的不错。”
　　“那么我们B市见。”
　　电梯抵达，盛闻景率先走进轿厢，随手按下关闭键，顾堂也似乎是知道他不愿意和他同乘，遂站在原地没动，等待下一趟。
　　秘书钟琦欲言又止，顾堂道：“你也有话要问？”
　　钟琦摇头，“顾总，你的衣领颜色……”
　　腺体有自动愈合的功能，但Alpha始终不是Omega那种承受体质，盛闻景咬得深，必须立即前往医院包扎。
　　血水顺着脖颈流进西装深处，顾堂冷道：“把二少最近的银行流水账单调出来，我要在半小时后看到电子版。”


第52章 
　　顾氏总部设在法国，整个顾氏家族结束长达七年的轰轰烈烈的内斗，终于以顾堂为首的长房派胜利而告终。
　　这场财产分割，背后由顾夫人母家推动，顾时洸被迫站在兄长对立面，成为激进派的代表。
　　兄长顾堂并未看在顾时洸是血缘兄弟的关系而仁慈，杀伐果决，行事不留余地。
　　最新一届的股东大会上，顾弈当众宣布退居二线，顾堂正式上位，把持顾氏旗下金融制造等老牌产业。
　　而顾时洸相当于流放般，送回国内打理顾家并不重视的娱乐产业。
　　顾家旧交颇多，顾堂此次回国，一为安顿顾时洸，二来得去香港参加一位长辈儿子的婚礼。
　　毕竟与顾时洸血缘兄弟，既然他已经失去掌权的机会，那么也不必过分苛待，回国仍然能好好生活，做他的米虫阔少。
　　从医院回酒店，途中，钟琦收到了秘书办紧急送来的银行流水账单。
　　“顾总，这是二少回国后的所有账单。”
　　红灯时，他将显示账单内容的平板交给顾堂。
　　顾堂舌根底压着含片，根据医嘱，他得连着三天，每天含服这种抑制信息素紊乱的药片。
　　几千年的文明发展，人类早已离开了茹毛饮血的饮食习惯。
　　但盛闻景那一口，着实咬得深，像被进化网忽略后的意外返祖。医生为伤口消毒时，忍不住叫实习生来观摩，实习生们拿着本记消毒事项，顾堂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觉得丢人。
　　Omega被Alpha不稀奇，但Alpha被Alpha咬的事却难见。
　　Alpha很少对同类感兴趣，用科学的角度分析，大抵是基因互斥，身体无法分泌爱的荷尔蒙激素。
　　盛闻景的信息素，随着他吞咽血液的速度，以及尖锐的牙齿而浸入腺体。
　　还未抵达酒店，顾堂便觉得自己额前滚烫，大概是发烧了。
　　他没想到盛闻景居然会成为Alpha。
　　毕竟天赋极强，能够在领域内做直顶尖的人，大多都出自Omega群体。
　　顾堂倚在车旁，浏览过全部账单后，道：“他哪来这么多钱？一个月买三辆车，车呢？”
　　钟琦没说话，他和常道宪分工不同，他只负责公司事务。调查顾家成员动向，那是顾家管家的管辖范围。
　　顾堂将顾时洸调去娱乐行业，名义上是开拓新产业，实则放逐。为此，顾夫人对大儿子发了不少次火，甚至扬言，倘若顾堂一意孤行，她不要顾堂这个儿子也罢。
　　顾家夫人偏爱小儿子，这份宠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明显。
　　当年盛闻景出事后，顾堂被勒令家中禁足，父母收缴了他所有的通讯设备，冻结银行卡，将他送回学校时，护照都是由父亲最信任的亲信保管，生怕他再跑回国，点燃盛闻景那份，已经被顾氏熄灭的反抗。
　　正如盛闻景所说，顾堂看似什么都有，是身披璀璨家世的上流社会成员，是所有人都不可及的天之骄子。黑夜降临，褪去那层华而不实的皮囊，他连自由都无法真正掌控。
　　常道宪最近代替顾堂处理顾堂名下的股权，接管顾氏企业后，他名下除了原本拥有的百分之五的股份，还会再添进顾弈交给他的百分之三十。
　　兄弟二人的房间相邻，负责顾时洸健康的医生，在结束顾时洸的治疗后，径直走进顾堂的书房。
　　顾堂得先确定顾时洸信息素已经平稳，房间内再也没有发情的味道后，才能去探望。
　　医生是从本市私立医院找来的，口风严谨，处理过不少紧急情况。
　　医生道：“二少从未被人标记过，初次反应比较大，好在及时制止，没能让信息素进一步进入腺体。”
　　“会有后遗症吗？”顾堂问。
　　“比如再与那位Alpha同处一室，被迫发情之类的症状。”
　　医生摇头，“如果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再和那名Alpha产生过多身体接触。标记二少的，是位极其优秀的Alpah，再次出现信息素入侵腺体的现象，可能得进行腺体清洗手术。”
　　顾堂抬眼，很快又将视线挪回电脑显示器，淡道：“钟琦，送送这位医生。”
　　“好的，顾总。”钟琦立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
　　B市。
　　很多公司会在毕业季时，提前开始秋招，争夺各大高校的优秀人才。
　　盛闻景回到B市后，着手准备工作室的招聘细则，同时，之前发送给游戏公司的小样也得到回应。
　　对方相当满意旋律，计划半月后进行第一首歌的录制。
　　在此之前，游戏周年庆活动中使用的伴奏，也得通过接连不断的会议确定。
　　盛年带着晚餐慰问哥哥时，盛闻景正焦头烂额地坐在会议室，毫不留情的否决一位作曲家的新歌。
　　“旋律固化，没有重点，副歌部分像驴拉磨。”盛闻景调转铅笔笔头，在名录中划掉写着01802编号的曲子。
　　坐在左侧第一列第五个椅子中，身着棉质长裙的女人，忽然捂住耳朵，崩溃地闭眼。很明显，盛闻景评价的是她的作品。
　　“播放01803号。”盛闻景看了眼女人，继续道。
　　将曲子送交给各个甲方前，工作室内部会进行评选。人的创作力有限，不可能永远都拿到合作协议。因此，工作室的收入来源，也有出租录音棚，或是承包各个音乐公司的专辑制作。
　　“哥哥，你刚刚好凶。”
　　休息时间，盛年坐在盛闻景办公室内，边打开保温饭盒边说。
　　盛闻景翻阅文件，有气无力道：“所以你得好好学习，以后养我。”
　　“小姨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盛年说。
　　盛闻景正式成立工作室后，便从周果那里搬出来自己住。
　　创作需要安静，他也并不是那么喜欢人多的性格。
　　他接过盛年递来的蔬菜汤，道：“最近比较忙，前几天有人送了些红酒，待会把酒提回去，小姨夫喜欢喝。”
　　“就知道堵我的嘴。”盛年嘟囔。
　　《追星星的少年》正式开拍，各大娱乐公司将旗下练习生，或是已出道却又不火的艺人送进组。
　　练习生公式照逐步于节目组官方账号披露，营销号与热搜同步，终于在第一份花絮放送时，登上微博热搜第一。
　　盛闻景坐在化妆间化妆，等待个人采访。练习生们待在另外的更大的化妆间内，闹哄哄的，排队由化妆师上妆。
　　薛映开推门，“盛老师。”
　　盛闻景晃了下手机，笑道：“节目上热搜了，前十里有五个话题，是选手自己的。”
　　“买的。”薛映开说。
　　盛闻景：“哦？”
　　薛映开坦诚道：“月前就付了热搜费，节目没正式开播，如果没营销号预热，根本没人关注。”
　　“很多粉丝喜欢追那种人气爆棚的选手，俗称‘红人粉’，谁火追谁。”
　　他语重心长道：“套路嘛。”


第53章 
　　娱乐圈心照不宣的操作模式，从此产业发展直至兴盛，早已成为流水线中的固定产物。快餐时代新媒体发展，老牌宣传方式无法下沉市场，难以获得关注度与利润。
　　追星，某种意义上算精神鸦*。粉丝将虚幻的想象寄托于偶像，偶像只需扮演好他们喜欢的角色，天时地利人和，资本选择的偶像将在某个时刻，一飞冲天。
　　薛映开不避讳，坦诚的让盛闻景叹服。
　　他跟在蒋唯身边多年，见惯蒋唯公司里那些，兢兢业业只为制作音乐的音乐人。大众喜欢的音乐，绝不是凭借粉丝的推动，人气固然能带来数不尽的价值，却无法真正成为所谓的“明星”。
　　留音时代的成功，依托强大的群众基础，从留音时代中走出的艺人，无一不是传唱度颇高的歌手。
　　偶像产业与歌手产业，前者快餐人气，后者则需长时间的沉淀。
　　老牌公司耗得起，新兴娱乐公司却没办法打持久战。
　　安平网络频道转型成功，连带着整个电视台沾光，久而久之，前任摸索的快餐造星道路日趋成熟，后辈根据套路模仿，产业链最终会形成平衡的循环，生生不息。
　　薛映开说，我们也给你准备了热搜。
　　盛闻景抿唇，拧开保温本欲喝水，却被造型师眼疾手快拦下。
　　造型师是节目组从海外挖来的，许多偶像的经典妆造都出自他手。
　　语言不通，造型师只能比划着等等的手势，对身旁的助手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助手快步去拿放在小几上的黑色背包。
　　“吸管。”造型师用手机翻译器，翻译出中文给盛闻景看。
　　薛映开乐了，“他的意思是，喝水用吸管喝，不然待会还得补唇彩。”
　　“我不需要热搜。”盛闻景向造型师及其助理道谢，并对薛映开说：“节目中的选手们，比我更需要热搜。”
　　“我来这里，只是为赚通告费，添补工作室运转的资金而已。”
　　“如果你长得普通，节目组当然无需在你身上花心思。”薛映开摇头，他走到盛闻景身后，将右手放在盛闻景肩头。
　　“进圈这么多年，你的直觉应该比我更敏锐，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比身负才华更重要。正因如此，娱乐圈才叫娱乐圈。”
　　话说得残酷，却是实话。
　　盛闻景与诸多艺人合作，追踪歌曲上线后的评价，往往都是偶像歌手的电子虚拟专辑购买数更庞大。
　　薛映开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节目组微信群里的通知，笑道：“保安说，已经有专拍摄选手的粉丝站聚集在楼下，过几天去拍摄基地，偷拍的人会更多。”
　　“爆红也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嘛——”
　　“强捧遭雷劈。”
　　初次录制，是在电视台里的小演播厅。
　　拍摄基地尚未完工，选手去了没地方住，得把选手宿舍完全准备好，才能正式开拍。
　　为了缩短拍摄日程，节省经费，所有录制时间都紧巴巴的。
　　施工方前脚交工，后脚节目组就会带着器材入住。
　　也不管甲醛是否超标，是否对人体造成危害。
　　“盛老师，你好，欢迎你来到我们的《追星星的少年》节目。”
　　负责盛闻景的跟拍导演，一个月前还是电视台的临时工，收到转正通知后，便立刻被分去网络综艺部门。
　　范乐乐拿到工牌那天，高兴的没睡着觉，连夜调取自己跟拍嘉宾的资料。
　　此时，她胸有成竹地拿着话筒，站在摄像机后，对作曲家盛闻景说：“盛老师大学专业所学的是金融，是什么契机，让你选择编曲，这个与金融毫不相干的职业呢？”
　　网络中对盛闻景的评价很少，在盛闻景获奖前，百度百科中甚至没有他本人的照片。
　　盛闻景被反光板晃的眼睛疼，他略闭了闭眼，才微笑着说：“我猜你的意思，其实是拐着弯地问我，为什么大学之前弹了很多年的钢琴，而高考后却选择金融，绕了个大弯，还是回到最舒适的音乐领域。”
　　范乐乐噗嗤一笑，她原本是想从现在引申至从前，却没想到盛闻景如此直白的将问题摊开来。
　　她莞尔道：“盛老师，拍摄物料的时间越久越好，要是你现在就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可就没什么能聊的了。”
　　盛闻景微微歪头，勾唇道：“我不信。”
　　范乐乐换了个话题，“选秀类节目，最重要的就是主题曲选择。此次主题曲由盛老师制作，请你用三个词描述主题曲。”
　　盛闻景：“好听，好看。”
　　“好听能理解，可好看是什么意思？”
　　盛闻景：“我希望在选手们的演绎下，能为大家呈现出精彩绝伦的舞台。其实我还没想好第三个词是什么……”
　　他顿了顿，向镜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道：“第三个词就当我给观众朋友们布置的作业，请大家评价初舞台。”
　　……
　　如果是十年前的盛闻景，绝对说不出这么官方且圆滑的话。
　　那个时候的盛闻景，大概会说，我做出来的音乐天下无敌。
　　年岁打磨着骄傲，最终使这份意气藏进心底。
　　导师们档期不同，会分别在其他时间进行个人录制。
　　盛闻景结束采访后，走出录制厅，化妆结束的选手们正排着队，手中拿着节目组分发的号码牌，以经纪公司为小组，被叫到号的进录制间拍摄。
　　选手多达上百，即使同时录制短片，也得耗费几十个小时，薛映开送盛闻景至楼下。
　　薛映开：“周末开机聚餐，别说没时间，其他参与录制的嘉宾也会来。”
　　“这个月我会待在C市，有个游戏活动也在这，如果主题曲方面还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盛闻景说。
　　“好嘞，路上小心。”薛映开立即喜笑颜开。
　　节目组找了电视台附近的火锅店举行开机聚餐。
　　私下聚会，没那么多要求。选手来自五湖四海，口味难以统一，索性去最适合大众口味的火锅店包场，也能更快地增进感情。
　　导演与节目组嘉宾坐一桌，舞蹈导师是当下最火，为诸多艺人编舞的舞者夏来。她用筷子戳着碗中的土豆，小声问盛闻景，“看来你是真缺钱，上次见你，你还嘴硬，这辈子都不去台前露面。”
　　盛闻景和夏来年龄差不多，合作过很多次，得知夏来也参加节目，倒消减了他心中对未知事物的不安，和熟人一起工作能避免许多麻烦。
　　他耸肩道：“有钱不赚王八蛋。”
　　夏来点头，也跟着说是啊是啊，但我是为了苏黎白来的。
　　苏黎白出道十五年，盛闻景还在上学的时候，班级里许多女生都很喜欢他，走正统偶像路线，从艺期间从未出现绯闻。
　　是这次节目的导师发起人。
　　夏来也追星，听说能成为苏黎白的同事，放下手中要紧工作，立即同意参加录制。
　　留音时代与安平电视台合作多年，输送了两位歌手来节目组，担当声乐导师。
　　大概是夏来的目光太灼热，以至于苏黎白与导演互相敬酒后，便端着酒杯来到他们跟前。
　　“你好，我是苏黎白。”
　　盛闻景：“久仰大名。”
　　“盛老师参与制作的歌我听过很多，一直想找你做专辑，但你的档期太紧，总是没空。”苏黎白笑笑，“夏老师也在。”
　　夏来连忙摆手道：“叫我夏来就好！”
　　苏黎白拖了把椅子，挨着盛闻景身边坐下，小声询问道：“听说我们还有一位编曲家，怎么今天没见到他？”
　　盛闻景放下手中木筷，也跟着疑惑，道：“是啊，为什么。”
　　“听说上个月在台里开会，不知怎么的受了刺激，现在正在家中休养。”苏黎白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
　　“真是不知道社会险恶。”盛闻景举起酒杯，笑道，“苏老师，合作愉快。”
　　苏黎白说：“乔莘专程打电话拜托我照顾你，我对他说，天上降下来一块石头，砸死十个从艺人员，十个都是神经病，发发疯没什么。”
　　“哦？”盛闻景挑眉，“你也？”
　　苏黎白畅快地大笑，然后对盛闻景眨眨眼说：“我可没有随便咬人的冲动。”
　　只是吃饭的话，聚餐也着实过于单调。因此，众人又开始了第二场活动，浩浩荡荡地挪去KTV唱歌。
　　电视台附近什么都有，私密性也好。KTV装修以蓝色调为主，配合紫色灯光，在昏暗中营造暧昧朦胧的氛围。
　　盛闻景原本是跟着导演组一起走的，临时接了个电话，回去的时候，大堂已经没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了，只剩三三两两出来透气的练习生们。
　　他穿得休闲，又戴帽子，练习生互相又不熟悉，以为他也是选手，便招呼着一起回包厢。
　　厢内已经开始点歌欢唱，服务生接连不断地端来果盘酒水，练习生们挤在玄关，你推我我推你的不敢进去。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你说导演他们……”
　　“有没有会喝酒的，来几个，导演叫人呢。”节目组统筹快步走来，扬起下巴扫了一圈，抓住长得不错的练习生往身后塞。
　　“还有你。”
　　盛闻景正欲离开玄关时，猛地被人抓住。统筹将他推出包厢，连带着被挑选的练习生们，十多个人，像是被驱赶般，从写着306的包厢，绕道310房间。
　　“副导，人带来了。”
　　统筹开门，看着练习生们全部进入包厢，才大声说。
　　他一路抓着盛闻景的手，盛闻景好奇他到底带他去哪，也就没挣脱。
　　统筹口中的副导，自然是薛映开。
　　包厢内烟雾缭绕，有人唱着抒情曲，与306相比，更安静。
　　黑暗中，只有墙角的LED勉强照明，薛映开的脸色不大好看，说话也异常生硬，“怎么带这么多人？”
　　统筹笑道：“好给大家挑嘛。”
　　紧接着，盛闻景听到厅内传来中年男人极其谄媚的声音。
　　“顾总，我们节目里的练习生，那都是千挑万选挑出来的，个个漂亮。”
　　“小王，快，快把人带上来！”
　　被称作小王的统筹，推开挡在身前的薛映开，几乎是用扯的，将盛闻景甩去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人那里。
　　盛闻景踉跄几步，想站直时，却被脚底的酒瓶绊了下，整个人垂直栽进那人怀中。
　　嘴唇与某种异常柔软的温热相贴时，盛闻景想，怎么杀人才不犯法。
　　“哎呦，这谁啊！小心点，别冲撞了顾总！”中年男人再次出声道。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着急！”
　　盛闻景：“……”
　　一曲结束，显示屏内有短暂的缓冲，下一首歌曲播放，有人开了顶灯，室内光线重新正常起来。盛闻景也得以看清，自己“投怀送抱”的顾总，究竟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总。
　　……
　　他与顾总四目相对。
　　顾堂喉头滚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或者说，此情此景，说什么都很尴尬。


第54章 
　　包厢内的气氛陡然凝固，安静的连根针掉下去都清晰可闻。
　　鼻翼间萦绕的淡淡茶香，伴随着浓郁的烟味，几乎分不出到底是哪个味道，让嗅觉难以忍受。
　　盛闻景能感受到顾堂指腹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渗透进他的皮肤。
　　“小心。”顾堂语气平静，胸腔随着声音而微微震动。
　　盛闻景脚底仍抵着酒瓶，没法立即站起来。他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顾堂那里，只能缓慢地用手肘撑着沙发找平衡。
　　即使未曾环顾四周，盛闻景也能想象的到，那些人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和顾堂。
　　“嘶——”
　　寂静中，有人倒吸口凉气。
　　不待众人反应，包厢被再次推开，啃着冰淇淋的青年，大摇大摆走进来，毫无察觉气氛不对劲的自觉，高声喊道：“哥！路上有个孙子倒车，撞了我的车，车灯都碎了，可不是我故意迟到啊。”
　　“还有……”
　　顾时洸向前的脚步骤停，陡然住口。
　　顾氏兄弟的目光相碰，顾堂微微蹙眉，顾时洸手中的冰激凌融化，顺着蛋筒没入包装纸。
　　“顾二少。”盛闻景背对顾时洸，垂着眼，忽地笑了下。
　　怎么就好死不死的喜欢往枪口撞呢。
　　他觉得好笑，也觉得有趣，甚至想，倘若顾时洸看到他最爱的哥哥，仍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人在一起，会气的发疯，抑或着别的什么。
　　倏地，盛闻景抬起脚后跟，踩着酒瓶利落向前冲，借力改变姿势，让沙发垫在自己的膝盖下。
　　他扬眉，单手扶住椅背，居高临下地俯视顾堂，肩膀遮挡的阴影，将眼前的男人完全覆盖。
　　即使多年未见，盛闻景性情大变，那些细小的动作神态，还是如从前那般。
　　顾堂敏锐地意识到，这是盛闻景想干坏事的表情。
　　且他已经想到怎么做，才能让整个包厢的气氛抵达高潮。
　　盛闻景做什么都很轻易，因为他比同龄人更聪明，思虑更周全，拥有洞察人心的敏锐。
　　浸泡在娱乐圈的染缸里，让顾堂很难不心生戒备。
　　“盛闻景。”顾堂严肃道，“坐好。”
　　盛闻景极浅的笑了下，“为什么呢？”
　　“有人叫我来这个包厢伺候，和那些年轻的练习生们。”
　　“毕竟，有人说这些孩子都很漂亮。”
　　“我漂亮吗？顾总。”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是身边节目组工作人员都能听到的音调。
　　盛闻景先是回头，向顾时洸展示自己的脸，好让他能完全看清自己是谁。
　　玄关处阴沉着脸的薛映开脸色更差几分，他原本就不太同意用练习生招待甲方，没想到统筹直接把状告到了导演那。
　　导演喝的醉醺醺的，大手一挥，说要找几个陪酒。
　　接吻对于相爱的人而言，无异于甜蜜的糖果，恨不得一直捧在心口呵护。
　　而不含感情的亲吻，更像是隐藏在刀锋剑鞘下的毒。
　　盛闻景卡住顾堂的下巴，使他被迫仰头，为避免顾堂挣脱，盛闻景甚至还用膝盖死死抵在他腿间。
　　十八岁的他，单纯地亲吻爱人，以为那就是能安放他真心的地方。
　　时隔多年，再次和这个人零距离，双方心照不宣地揣度着心思，毫无半分坦诚可言。
　　其实顾堂没有必要参与这种聚会，这里的人都明白，顾堂是为了顾时洸才纡尊降贵。
　　全因盛闻景那天，在电视台强行撕咬顾时洸的腺体。
　　他不敢让盛闻景再接近顾时洸。
　　可乘之机这种东西，哪怕只剩丁点缝隙，也能轻而易举得逞。
　　刺激顾时洸，顾堂会生气。
　　而用顾堂刺激顾时洸，顾时洸会歇斯底里地发疯。
　　他那么依赖兄长，自出生开始，或者也会延续至死亡。
　　顾堂的嘴唇温暖柔软，盛闻景啃噬着他的下唇，逐渐探进他的口腔。
　　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睁着眼，冷静地看着他，他们的睫毛划过彼此的眼皮，鼻尖抵着鼻尖，然后落在脸颊。
　　呼吸交缠，逐渐不分彼此。
　　顾堂扶着盛闻景的手，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他的腰间。
　　盛闻景弓着腰，脊背处凸显的骨节被人用掌心覆盖，顷刻间，他痒地泄了所有气。
　　“小景，别这样。”
　　“小景？”盛闻景咬牙切齿，冷笑道：“你没资格，不配这个称呼。”
　　顾堂：“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不必。”盛闻景猛地起身，视线扫过酒桌，从冰桶中挑选那支最贵的香槟。
　　“你，打开。”盛闻景伸手一指刚刚那个拉扯着他的统筹。
　　“给我开酒。”
　　统筹在看到盛闻景的时候，便已僵硬在原地，骤然被点名，他啊了一声，迈不动步子。
　　顾时洸率先反应过来，摔了手中的冰淇淋就要往盛闻景这边冲。
　　“盛闻景我操你——”
　　“钟琦！抓住他！”顾堂喝道。
　　钟琦迅雷不及掩耳，以擒拿姿势制住双眼通红，青筋暴起的顾时洸。
　　“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老子要杀了他！”
　　钟秘书力气大，顾时洸是被宠坏了的虚弱体质，根本挣不开。
　　他转而朝着钟琦拳打脚踢。
　　“操！钟琦你放开我！！！”
　　砰——
　　混和着顾时洸的叫骂，盛闻景单手握着酒瓶，起落间，酒瓶与桌角爆发尖锐的碰撞，棕色玻璃混合着猩红的酒液一齐喷涌。
　　“啊！！！”
　　包厢中，几个女孩捂着耳朵失声尖叫。
　　盛闻景踢开脚边挡路的凳子，手中酒瓶俨然能够作为凶器独立存在。
　　……
　　“吵死了。”
　　盛闻景慢条斯理道：“祝大家今晚玩的尽兴。”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回头，冲顾堂友善地微笑。
　　“顾总，后会有期。”
　　“啊，对了。”盛闻景拎着酒瓶走了几米，他每跨一步，都有人匆忙向后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得离他三丈远才行。
　　“顾堂，上次我的提议，你仍然可以考虑。”
　　“什么提议！盛闻景！你这个疯子！”顾时洸立刻骂道。
　　他整个身体已经被钟琦强行拖至包厢外，只剩两只手还扒拉着门框。
　　涨红着脸，恨不得当即咬死盛闻景。
　　“好的。”顾堂开口。
　　他起身来到盛闻景身旁，左手握住盛闻景的手腕，用右手将他手中的酒瓶拿走。
　　他们的裤腿都染着酒渍，酒香顺着脚底缓慢盘旋，很快覆盖那股呛人的烟味。
　　顾堂说：“小心受伤。”
　　“你才是。”盛闻景冷笑，随即用只有顾堂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记得定期体检，小心性病。”
　　顾堂有种盛闻景永远学不会的本事。
　　即使他再生气，也只会关起门再教育，不会留给任何人议论的把柄。
　　盛闻景能够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明明他已经忍无可忍，面上仍能装出一副平静如水，世界太平的模样。
　　这就是盛闻景讨厌的娱乐圈，浮华败絮，镀金的表面，内里腐烂作呕。
　　盛闻景离开不久，顾堂也带着顾时洸告辞。
　　薛映开搀扶着导演，导演被彻底吓清醒了，只是腿脚还不大稳。
　　薛映开说：“导演，之后该怎么办？”
　　导演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顾总走的时候没生气吧。”
　　那可不一定，薛映开忍住没说。
　　练习生们被首先送回临时宿舍，导演组的人乌泱泱挤在包厢内，谁都没出声，谁都在等待着对方出声。
　　“大家伙都在啊。”
　　青年声音清澈，站在门口朝里探头。
　　是吕纯。
　　吕纯背着他惯用的背包，脚步轻快地钻进内厅，径直走向导演。
　　导演似望见救星般，颤抖地捧住吕纯的手，“吕，吕助理你来了。”
　　吕纯踮起脚尖，环顾四周，再度与导演交谈时，已换了副表情。
　　他微微一笑，眼神冰凉，高声冷道：“大家都是在老板们手底下混饭吃，电视台转正不容易，这年头找工作难，圈里公司多，可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今天的事，倘若从这传出去。”
　　“从这传出去也没什么，被辞退的话，不做媒体，也能做别的行业。”
　　刚刚跟着顾堂离开的钟琦又折返回来。
　　他接着吕纯的话茬，抚掌笑道：“三百六十行，我们总能遇见。”
　　“走出这家KTV的大门，就当梦一场，醒了就忘了。”
　　钟琦与吕纯并肩，吕纯疑惑地看着眼前，身着黑色职业装的男人。
　　“你也是……”
　　钟琦再次微笑。
　　吕纯恍然大悟，说：“我叫吕纯，是盛老师的助理，上次我们在电视台见过。”
　　“我叫钟琦，顾总秘书。”
　　两人对视，他们是为了给自家老板善后，才共同站在这里的。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助理秘书瞬间达成共识。


第55章 
　　“盛老师，如果今天状态不好的话，可以明天再来。早晨八点三十至十二点，你可以继续来教室上课，下午我得帮高三学生集训。”
　　身着黑色短袖短裤，肌肉发达，特地将皮肤晒成古铜色的大汉，手中举着两根鼓棒，认真向盛闻景建议道。
　　他是盛闻景的架子鼓老师葛肖然。
　　“可能是昨晚熬夜改文档，累着了。”盛闻景接过葛肖然递来的柠檬水。
　　外卖刚送来，杯壁挂着水珠，稍微摇晃瓶身，能听到冰块悦耳清脆的碰撞。
　　夏天最适合喝冰凉的东西消暑。
　　无论是身体的温暖，还是心脏中丝毫未泄的火。
　　盛闻景叫葛肖然，葛老师。葛肖然叫盛闻景，盛老师。偶尔还会跟着吕纯他们，叫几声盛老板。
　　当年高考结束，趁着成绩还没公布，盛闻景自个跑去咨询学校老师，仔仔细细地拿着国内大学录取分数册研究。
　　盛年倒在盛闻景腿边睡觉，风扇对着他和盛闻景呼呼地吹，地毯铺了凉席，夏天睡在这里最舒服。
　　最终，指着排名第一的财经大学那行，对周果说：“小姨，我选这个。”
　　财经大学，商学院，学金融。
　　周果对盛闻景学什么倒没要求，她盘腿坐在沙发中，捧着电脑修改学生论文。
　　“学术垃圾啊，学术垃圾。”
　　“小景快给小姨我倒杯蓝莓汁，我要喝了清醒清醒！”周果伸脚，用脚趾戳了戳盛闻景的后背，头疼道。
　　大抵是学生写得太差，她嫌弃地仰头长叹，随口提醒盛闻景，学什么都好，就是别学医。
　　其实以盛闻景的手，也做不了医生，他没办法上手术台，做那些操持手术刀的精细动作。
　　盛闻景知道，他得选择一份看起来能养活自己的职业。
　　那些风花雪月的艺术，早已伴随着梦想的破碎而殆尽。
　　只是有些时候，命运会给绝望的人开玩笑。
　　盛闻景对葛肖然说：“过几天我得进组，可能没法来教室，之后耽误的课程，挑时间一起补上。”
　　葛肖然乐道：“预告片我看了，别说，你的照片挨着苏黎白，长相居然没被比下去。”
　　“不出道简直白瞎了你这张脸！”
　　说着，他做出泪眼朦胧的表情。
　　盛闻景嫌恶地低头，鼓棒在手中翻了个花，平静道：“出道这种东西，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才喜欢。”
　　……
　　“你不觉得吗，舞台最大的魅力就是光芒万丈，没有一处不被镁光灯笼罩，彻夜狂欢。”苏黎白捧着冰美式说。
　　演播厅内，节目组正在调试拍摄器材，灯光师按照指示，逐次分批演示舞美设计。
　　节目正式放送前，会有选手的个人技能展现小片段，导师也有，苏黎白是来录唱跳舞台的。
　　苏黎白：“已经有目光转向你，这个圈子包容性很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家经纪公司向你抛来橄榄枝。”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成为艺人的快乐。”盛闻景后退几步，为场务让道。
　　工人们带着钳子，上下检查着舞台是否安全。前几个月，某位现象级歌手开演唱会，塔架不稳，当着几万人的面，直接从四米高的台子跌下来，现在还住在医院养伤。
　　苏黎白眨眨眼，凑到盛闻景跟前，肩膀挨着盛闻景的肩膀，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说：“艺人赚钱容易，你那个小工作室，一年能带来多少利润？”
　　“艺人是商品，站在台上受追捧，也不过只是会动会笑的提线木偶。”盛闻景淡道：“见过耍猴吗？”
　　苏黎白啊了声。
　　盛闻景笑笑，并不多语，耐心等待他自己理解。
　　半晌，苏黎白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指着盛闻景没说出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过了会，他说：“你真是……”
　　“嘴这么毒，怪不得乔莘要分手。”
　　“No，我对爱人的耐心趋近于无限，乔莘从来没在这里得到过半句重话。”
　　“没吵架为什么分手。”
　　就是因为没吵架才分手，盛闻景没有倾诉上一段感情的喜好，任由苏黎白胡乱猜测。
　　苏黎白出道两年就演电视剧去了，正儿八经电影学院出来的大学生，童星成长暴露在大众视野，行差踏错便有可能让名声一落千丈。
　　盛闻景看苏黎白眼睛骨碌碌转得像风车，就知道他脑子里铁定没什么好货。指不定安排一些狗血八点档，强行将他的头按在渣男身上带入，乔莘就是那个纯洁无污染，被欺骗感情，还要照样给渣男洗碗做饭的小白花。
　　乔莘这都交的是些什么朋友。
　　盛闻景嫌弃地想，顿时，对乔莘提出分手这件事，更深恶痛绝。
　　舞台那边准备完毕，化妆师小跑着来到苏黎白面前，粉扑刷子齐上阵，散粉呛的苏黎白直咳嗽。
　　好不容易不咳嗽了，他用手肘碰了下盛闻景，问道：“待会你上台表演什么？”
　　“架子鼓。”盛闻景说，“我在大学时是乐队鼓手。”
　　“可你看起来像是精通钢琴的样子。”
　　盛闻景转身，看着苏黎白精致的脸，不说话，只是那么注视着。
　　直至苏黎白莫名其妙的面红耳赤，给了盛闻景一巴掌，捂着自个腺体，“看什么看！都是Alpha，我可不想和你搞！”
　　“我不会弹钢琴，架子鼓学过很多年。”盛闻景答苏黎白的上句话，“会写钢琴曲的人，不一定会弹钢琴，就像我长得像明星，其实只是个普通幕后工作者。”
　　苏黎白被此人装逼之气逼退几步，气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地跑去舞台开始工作。
　　前脚跨上舞台，后脚又迅速恢复正统偶像的璀璨笑容，对着镜头比耶。
　　盛闻景上台前，薛映开带着手机过来，说：“你上热搜了。”
　　“什么？”
　　“热搜。”薛映开打开微博，指着热榜第三的话题说，“音乐制作人盛闻景，你的热搜话题。”
　　#音乐制作人 盛闻景#
　　“嘿，后援会也有了。”
　　薛映开忽然又叫道。
　　他冲盛闻景用手指比了个八：“八百倍速！”
　　有那么一批粉丝，被称作“红人粉”，每当有艺人即将出道，他们都会像循着花粉的蜂蜜，闻风而来。
　　没人能预料到哪个艺人能大红大紫，红人粉们挑选自己看得上眼的艺人，趁还没人注册后援会微博账号，抢先占领某某艺人后援会这个id，后援会就算是正式成立了，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是变相的赌博，将精力化作筹码。
　　耗费时间搬运艺人的物料，转发每条有关他的工作活动，如果是国外的艺人，甚至还得着手翻译工作。
　　策划活动，剪辑视频，用ps制作精美的图片，这些都是后援会要做的事情。
　　待艺人的事业小有起色，后援会便会贩卖自制周边产品。粉丝购买周边，后援会将盈利投入为艺人做活动的经费中。
　　但大多数后援会会长，绝对做不到清廉正直。
　　粉丝经济的背后，是暴利，是数不尽的灰色地带。
　　更没有一套完整的条例约束后援会成立。
　　因此，时常会出现后援会会长卷钱跑路的新闻。
　　真爱粉会带着钱跑，更何况那些原本就是为了赚钱的红人粉。
　　盛闻景说：“我不需要后援会。”
　　他又不当艺人，参加节目也只是为了赚钱，节目结束后，他仍然是幕后工作者。
　　薛映开哎了声，显然对盛闻景的态度早有预判，道：“这是粉丝自动发起，节目组管不着，况且……节目组也很支持这种为热度造势的粉丝。”
　　“水军肯定比不上自来水嘛。”
　　综艺炒热度，一半是水军，一半是营销号。
　　知名度提升，粉丝也就位了，帮着节目做数据上热搜。
　　盛闻景：“真聪明。”
　　“那可不。”薛映开收起手机，话锋一转，说：“不过你是蒋总的徒弟，只要说一声，这些微博账号也能立马取消。”
　　盛闻景接过吕纯递给他的鼓棒，之前用的鼓棒被他敲裂了，这是吕纯昨天才紧急找专卖店定的，还没拆包装。
　　架子鼓被搬进舞台，演播厅门口传来一阵哄闹，紧接着，负责外景的导演拿着对讲机快步走来，小声对薛映开说了些什么。薛映开先是露出疑惑的神色，而后将捆在腰间的外套解开，穿好。
　　“台长在外头。”薛映开说。
　　盛闻景：“什么？”
　　……
　　安平电视台每年都有台长巡视慰问节目组的惯例，通常会在Q3节目制作时进行。
　　综艺节目层出不穷，制作评价等级高的节目，都会留在第三季度放送，夏日余韵未消，粉丝活跃，适合艺人的晚会也多，节目播出的同时，带去晚会演出，利用已出道艺人的流量，稳固人气。
　　廖于宏是专门将时间安排在盛闻景停留拍摄现场的时候来的。
　　之前蒋唯为了历练盛闻景，放他自己出去闯，隐瞒她和盛闻景的师生关系。
　　现在，盛闻景和蒋唯公开出入各种宴会，圈内人也品出了留音时代对盛闻景的态度。
　　安平电视台和留音时代捆绑多年，蒋唯既不再回避，廖于宏便光明正大的提携晚辈。
　　他身边围着一群人，有盛闻景认识的，也有脸生的。
　　通常，台长身边跟着的应该是网络平台负责人。
　　但此时，他正拉着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的手，以长辈的身份，亲昵地拍拍对方手背，说：“我们新媒体就需要你这种拥有理想的年轻人。”
　　顾堂回以笑容，“哪里的话，我还要继续向台长请教。”
　　“我和你父亲差不多大，以后就叫我叔叔，闲暇多来家里玩……哎对了，上次你和小盛一块吃过饭。”
　　“盛闻景人呢？”廖于宏扯着嗓子问跟在最末的导演。
　　导演看见顾堂就头疼，永远忘不了KTV里，顾堂和盛闻景那档子事。
　　盛闻景咬顾时洸，能够算Alpha信息素紊乱。
　　那第二次，包厢里强吻顾总算什么事？
　　导演头脑风暴，丝毫未察觉，台长没找到他人，身边那群总台来的工作人员主动为他让出条道。
　　他和台长隔着一条，以人组成的路。台长在那头，他在这头。
　　他看到顾堂，以及舞台上，调试设备的盛闻景。
　　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闭眼歪嘴倒地。
　　“导演！”
　　“这里有人晕过去了！”
　　“导演！导演你怎么了！”
　　导演身边的助手大喊。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时间不稳定，但应该很快就能正常更新。


第56章 
　　准确来说，顾堂应该算外国人。
　　当廖于宏对盛闻景说，你是B市人，知道哪的烤鸭最好吃，这几天不忙的话，可以带小顾四处转转。
　　盛闻景：“廖叔叔，我不喜欢吃烤鸭。”
　　廖于宏从钱包中抽出一张副卡，道：“账算叔叔的，记得存好发票，走台里报销。”
　　既然叔叔你这么喜欢顾堂，怎么不认人家当干儿子。
　　盛闻景欲言又止。
　　安平电视台虽占据着国内电视频道绝大多数资源，但对于国外市场，基本处于原地踏步阶段。
　　廖于宏想开拓海外市场，顾氏想要从国内媒体资源中分一杯羹，双方你情我愿，深入合作也只是时间问题。
　　盛闻景明白，廖于宏是有意撮合他和顾氏往来，但这份好意，着实像一锅滚油，捧不起，也浇不灭。
　　长辈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少走弯路，盛闻景感激廖于宏，但还是在空闲时，给蒋唯打电话说：“老师，我无法拒绝廖叔叔的好意。”
　　“他给你，就证明他知道和顾氏结交的好处不止于此。即使你和顾堂有恩怨，小景，别告诉我你现在和钱也过不去。”
　　盛闻景：“……”
　　蒋唯太知道怎么戳中一个人的痛楚。
　　十年前的遭遇，即使乔莘，也不太知道盛闻景究竟遭遇了什么。比起乔莘，蒋唯了解的，也只是盛闻景讨厌顾堂，和整个顾氏有过节。
　　事业发展到某种程度，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来来回回，也就只有那么些人。无论什么领域，总有牵扯到彼此利益的时候。
　　蒋唯对盛闻景说：“好在，你现在也并非一无所有，师兄想带你上谈判桌，证明你已经有能力独当一面。”
　　“小景，离开过去的方法，只有面对，不断向前走。之前我以为乔莘已经带你走出了阴影，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盛闻景愣了下，随后艰难道：“老师，你已经……”
　　“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有你和顾堂先后警告在场节目组工作人员，但闹得太大，我这边也已经有人委婉问过，你和顾堂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和他，是不是曾经恋爱过。”
　　直觉太准，有时候可能不是件好事。
　　盛闻景带着手机走到没人的地方，环顾四周，确定这里没有被听墙角的危险后，才说：“小时候不懂事，顾堂他……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蕊金杯那件事，始作俑者并不是顾堂，却被从头到尾却隐约残留着顾堂的身影。明明是顾弈以及顾时洸步步逼迫，才致使自己失去弹钢琴的资格。
　　有时，盛闻景甚至觉得，顾堂那个时候光芒万丈，却也像自己一样，无法决定人生方向。
　　即便如此，他明明能够及时赶到，制止顾时洸。
　　蒋唯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机那头，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嗡声，很快，蒋唯道：“这件事，还得你自己做决定。如果下定决心不和顾氏往来，师兄那边我去处理。”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还对顾堂怀有留恋吗？”
　　“老师，那是我的初恋。”
　　盛闻景停顿片刻，轻声说。
　　在最喜欢的时候去恨一个人，最终会变得分不清哪种感情才最正确。
　　十八岁那年冬天，盛闻景跟着周果一家前往B市定居，周果与丈夫托关系找到全国最好的心理医生，对盛闻景的精神状态进行强行干预。
　　十七岁的盛闻景，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也会有想割腕自杀的时候。
　　演奏者失去双手，就像翱翔天空的雄鹰失去翅膀。
　　康复治疗机构在十一层的写字楼里，盛闻景无数次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心中盘算，倘若自己从这里一跃而下，究竟会砸在水果摊前，还是掉进喷泉水池。
　　好在他有推顾堂掉下舞台的勇气，却没有直面生死的冲动。
　　或许，只有活着才能得到无限可能。
　　右手损伤严重，为了尽快回到学校继续学业，盛闻景尝试用左手写字。久而久之，他从右撇子变成左撇子，右手在大一上半学期完全康复，就好像他遭受过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虎口处狰狞的疤，变作尘封记忆的门。
　　自然给予人体优秀的自我保护机制，时至今日，盛闻景已经不大记得，自己高中时所经历过的那些事。
　　那份感情，逐渐被新恋情所掩盖。
　　乔莘成为那个拉他上岸的人，他在咸腥的海中溺亡，最终获救。
　　蒋唯说：“小景，我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亲人，如果想对我坦白，可以随时来留音时代附近的那套公寓。”
　　盛闻景说好。
　　小孩子可以用喜欢或讨厌，区分自己眼中的人或物。但成年人的世界，绝大部分东西，都能用价值衡量。
　　就像蒋唯所说，与顾氏合作，盛闻景能够得到许多他从前接触不到的人脉。这些人脉难能可贵，多少年轻人挤脑袋，都无法触碰那道门槛。
　　现在，这块香甜浓郁的蛋糕，就那么摆在他面前，供他随意切取。
　　谁不要谁是傻子。
　　盛闻景收到财务汇报来的，支付员工上月工资明细，他痛定思痛，决定暂时抛弃自己那些伤春悲秋，难以言喻的感情。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导师得有十多天的时间吃住在拍摄地，盛闻景提前回家收拾行李。
　　衣服都是造型师搭配好的，直接快递寄去节目组。剩下的个人用品，需要盛闻景自己准备。
　　他坐在阳台，穿着棉质睡衣，发消息给廖于宏，说：廖叔叔，请你把顾堂秘书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安排人确定顾堂的行程，代你好好招待他。
　　廖于宏一拍大腿，高兴道：“你这孩子，可算开窍了。”
　　滴——
　　玄关处，防盗门密码锁传来提醒。
　　“什么味这么香？”
　　乔莘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出现在盛闻景家中，他歪着头努力朝厨房的方向深呼吸，直至盛闻景趿拉着拖鞋来到他面前，无语地看着他那双崭新的球鞋，说：“去换拖鞋，自己找拖把，把踩过的地擦干净。”
　　“今天拍摄海报才换的新鞋，没踩多少地，你看，鞋底都还是干净的！”乔莘想逃避做家务。
　　他岔开话题，问盛闻景：“是在做卤煮吗？”
　　“嗯。”盛闻景走到厨房，掀开锅盖，从锅里挑出一小片莲藕。
　　乔莘去鞋柜找到拖鞋，盛闻景端着碗靠在吧台前，看他飞快地洗手拖地，然后站在他面前。
　　“啊——”
　　乔莘自然地像从前那样，张嘴等待盛闻景投喂。
　　盛闻景勾唇，极为缓慢地冲乔莘露出笑容，乔莘被盛闻景忽如其来的颜值暴击，勾地晕头转向眼花缭乱。
　　倏地，盛闻景拉下脸，将碗往乔莘怀中一塞，冷酷道：“自己吃。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是你男朋友，没有必要再喂你了。”
　　“哦。”乔莘遗憾地吞掉藕片，说。
　　“那我以后还能吃你做的饭吗？”
　　盛闻景顿了顿，而后恍然大悟，问道：“你是因为我会做饭，才和我谈恋爱的，对吧。”
　　乔莘诡异地沉默了一秒，小心翼翼道：“也不算。”
　　他继续说：“反正已经分手了，原因也没那么重要。”
　　盛闻景忍无可忍：“带着你剩余的行李给我滚！”
　　“……”
　　乔莘才不怕盛闻景，盛闻景是纸老虎，他笑眯眯地踱步去厨房继续觅食，盛闻景走到卧室，将乔莘留在他这没带走的，剩余的个人物品拖出来，足足两大箱。
　　“这么多啊。”乔莘听到拖拽的声音，叼着豆皮从厨房探头道。
　　“我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装这些东西。”
　　世界上，有那么两种人，能够做亲人，能够做兄弟，但就是不能做情侣。
　　没有感情不和，没有出轨，甚至连嫌隙都少得可怜。
　　知道盛闻景和乔莘在一起的人不多，但都不理解他们明明感情那么好，却还是选择各奔东西。
　　原因很简单，只是单纯的不合适而已。
　　乔莘喜欢的，盛闻景不喜欢。盛闻景在意的，乔莘觉得很无聊。他们能够理解对方的喜好，却无法真正让对方融入自己的生活。
　　也没有必要非得做恋人，才能维持感情。
　　所有爱情最终都会逐渐倾向于亲情，他们只是提前跨越快进步骤而已。
　　乔莘最近减肥，不能吃太多，他吃掉最后一块肉时，盛闻景将无糖苏打气泡水放在他面前。
　　“对了，我拜托苏黎白照顾你，你们见面没有。”
　　盛闻景：“他这个人……挺……”
　　“智商挺低的。”乔莘补充道：“字面意思。”
　　“那你还和他交朋友？”盛闻景难以置信道。
　　乔莘弯眸：“他的优点就是笨嘛。”
　　“对了，你和那个顾堂是怎么回事，听说你和他，接吻了？”
　　盛闻景：“……”
　　乔莘见盛闻景不回答，于是更高兴了，说：“那个顾堂长得也不错，之前在一个活动里，我远远见过，板着脸，很吓人。”
　　“他那种人，不像是能看得起我们的样子。”
　　“闻景，说实话，我不太建议你和他继续来往。”
　　“他这个人整体给我的感觉是，冷酷。那个时候，你们在一起，他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盛闻景沉默，半晌，才回他：“不是。”
　　那个时候的顾堂，虽然话少，但每天都会和他聊天，很耐心。
　　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只注视着自己。
　　乔莘见盛闻景面露落寞，遗憾地摇头笑道：“别呀，闻景。我陪着你熬过那段每天吃药，见各种心理医生的时候。好不容易让你重新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变得充满活力。”
　　“我们的努力，不能因为故人归来，而重新回到原点。”
　　……
　　这是第一次，盛闻景没办法回应乔莘的话。
　　他微微弓起身体，用手捂住脸，用平静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第57章 
　　工作室内。
　　吕纯其实已经和周琦互加微信，有过几次短暂的友好交流了。
　　他顺利地从钟琦那里，拿到顾堂的电子行程单，对比自家老板的，不由得啧啧惊叹，顾总这么高强度的行程，难怪险些过劳死。
　　他发消息给盛闻景：“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下周顾总在B市，老板你可以请他吃烤鸭。”
　　盛闻景很快回道：“我再强调一遍，我不喜欢吃烤鸭。”
　　“可我看新闻上说，外国人挺喜欢吃烤鸭的。”吕纯又补道：“顾总不也是外国人吗？”
　　谏议大臣不愧是谏议大臣，好就好在坦然进言，不会被丢出去乱棍打死。
　　……
　　进组那天，恰巧赶上最后一批练习生进棚拍摄，每个人身边都跟着跟拍的摄像师，送他们来的经纪人站在门口聊天。
　　小型娱乐公司，得到的曝光资源接近于无，只能将公司中的艺人安排出去，参加各种唱跳比赛。
　　国内舞台少，即使偶像艺人出道，最终的落脚点也全是拍摄小制作网剧。
　　听说有电视台预备策划音乐打歌节目，盛闻景和同行吃饭吃，听过一耳朵，不过那也已经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
　　上头的风向一天一个样，提出策划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唯有宣发上线，正式拍摄，一切才算尘埃落定。不过也有很多运气不好的，选手出现不可逆转的绯闻或是犯罪，导致整个节目停拍，或者后期为剪辑掉该选手的片段，将整部综艺剪得稀碎。
　　“据说今年的合同里，多加了一条违约赔偿。”吕纯说。
　　远处的练习生，站在角落与年轻漂亮的女经纪人低声说话，看神情似乎难舍难分。
　　吕纯继续笑着说：“谈恋爱被曝光，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其他行为不端，被节目组发现，或者狗仔曝光，导致节目收视率下降，当事人得赔偿节目的全部损失。”
　　盛闻景回头，“以前你也没关注过这些东西，突然开窍了？”
　　“是我女朋友。”吕纯说，“她喜欢的偶像违法，掉了不少代言，那些代言现在都给了苏黎白。”
　　人脉可以传承，代言也行。苏黎白从公司那边接了不少新业务，因此，比盛闻景他们迟三天进组。
　　公司家大业大的，能够提前拿到主题曲的练习视频。
　　舞蹈，歌词，进组前，都会有专门的老师帮忙排练。
　　即使练习生初评级等级低，只要在主题曲学习阶段，将之前所学拿出来，便能多得镜头，也会被冠上“即使能力稍差，但胜在记忆力好，能够快速学习唱跳”的评价。
　　喜欢看选秀节目的受众，多是喜欢养成系偶像，这类被提前打造的练习生，便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艺人。
　　单盛闻景知道的，提前拿到主题曲的公司，便已有三四家。那些公司明目张胆地找到他这里来，想从他这里继续获取后续比赛曲目的词曲，但这些东西都签过保密协议，即使是创作者，也不好提前拿出来。
　　圈内的资源明码标价，节目组压着曲目不松手，任由娱乐公司们提价，价高者得。
　　范乐乐在门口迎接盛闻景，开车带盛闻景去距离拍摄地五公里外的酒店。
　　练习生拍摄内容多，天没亮就得起床待机。导师在正式拍摄时抵达即可，并不需要留在拍摄场地的宿舍休息。
　　再者，拍摄地附近的粉丝太多，抢拍练习生的粉丝站站姐们挤在围栏边，日日夜夜安营扎寨，万一有人偷偷摸摸跑进来，对艺人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节目组负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抵达酒店，范乐乐去前台办入住手续，吕纯跟在盛闻景身边，低头对着手机疯狂打字。
　　很快，他抬头对盛闻景说：“老板，顾总秘书代顾总问你，什么时候请他吃烤鸭。”
　　烤鸭，烤鸭，这个外国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怎么最近只认烤鸭，烤鸭是什么难得的珍馐美味吗？B市居住十几年，盛闻景只在刚定居时，和小姨吃过一顿。
　　他还清楚地记得，除了烤鸭，当时还点了一份青梅排骨。青梅很好吃，排骨啃不动，又腻又硬。
　　盛闻景扶额，不耐烦道：“已经安排了行程，这顿烤鸭我不会赖掉，如果顾总实在想吃。吕纯，给他点外卖！”
　　“给谁？”
　　“给顾堂。”
　　翌日，顾总收到一份私人菜馆送来的烤鸭。
　　钟琦将碗碟摆好，回头看看还在进行视频会议的顾堂，特地掉了个方向背对顾总，掏出手机询问吕纯。
　　钟琦：[烤鸭？]
　　吕纯：[怕顾总吃不饱，点了双份。]
　　钟琦想了想，打字道：[可是顾总的医生不许他吃太油腻的东西，今天下午还得回医院继续打针吃药。]
　　聊天框这头的吕纯乐了，他端着手机冲进盛闻景办公的客厅，说：“老板，顾总进医院了。”
　　“嗯。”盛闻景打开节目组发给他的邮件，稍停顿了几秒，抬头道：“医院？”
　　“是啊，钟秘书说顾总身体一直不太好。”
　　“活该。”盛闻景说。
　　吕纯：“可是我们明天要和顾总见面，需要带点什么营养品吗？”
　　此话一出，盛闻景终于放下手中的活，冷漠道：“原来他才是你老板。”
　　初评价的拍摄长达一天一夜，选手与导师累得够呛，拍摄结束后，盛闻景便得立马前往机场，代廖于宏接顾堂回台里开会。
　　顾堂的随行人员多达七人，廖于宏又给盛闻景多派了辆车供他使用。
　　机场，停车场内。
　　白炽灯将整个封闭的环境照的雪白，更衬的顾堂那张苍白的脸虚弱无比。
　　倒还真像个正儿八经的病患。
　　待人离得近了，盛闻景才上前笑道：“欢迎顾总。”
　　“谢谢。”顾堂微微点头，将放在行李箱上的纸袋递给盛闻景。
　　盛闻景没接，只是略微看了眼纸袋，然后将视线挪去别的地方，说：“先上车。”
　　他原本以为，顾堂生病只是托词，但顾堂上车的动作极为缓慢。他绕去左边乘车，由秘书打开车门，他先跨右脚，然后借力让整个身体完全坐进车厢，左腿是最后上来的。
　　看着像是瘸了一样。
　　盛闻景单手撑着车门，讽笑道：“顾总，我可不是你的司机。”
　　客人坐前排，和迎接他的东道主聊天，这是不成文的礼貌。
　　而顾堂却偏偏坐在驾驶座后方的位置。
　　顾堂将手轻轻放在左腿大腿腿面，声音沙哑，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说：“最近腿不太好，见谅。”


第58章 
　　其实这个时候，顾堂本可以选择不回答盛闻景。
　　或许是希望及时化解误会，顾堂才坦然地说出，没那么值得广而告之的隐疾。
　　盛闻景顿了顿，道：“系好安全带。”
　　节目组录制来回都有工作人员引导，因此，盛闻景并未带司机随行。吕纯去了驾驶座，钟琦观察顾总，觉得他暂时应该没有需要他的地方，于是选择帮助吕纯导航。
　　盛闻景与顾堂并肩坐着，直至车驶出机场，他打开车窗道：“既然顾总身体欠佳，不如先回酒店休息片刻，饮食上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你安排就好。”顾堂说。
　　钟琦适时道：“顾总，医生说我们落地后，还是尽快找家三甲医院复诊。”
　　“哦？”盛闻景表现地极为诧异，“原来还有别的行程。”
　　而后，他善解人意道：“既然顾总需要尽快就医，小吕，改道去医院，我们帮助顾总复诊后，再回酒店。”
　　“廖台长那边呢？”吕纯问。
　　盛闻景：“会议在明天，时间不冲突，待会我告诉廖台长，已经成功接机顾总。”
　　“好的，老板。”吕纯点点头。
　　早晨起床时，盛闻景仍然对招待顾堂这件事，发自心底的抗拒。但现在与对方同乘一辆车，忽然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大概是因为，顾堂也过得没那么好。
　　身体健康与金钱相比，自然是健康更重要，顾堂的腿居然已经严重到影响生活，这是盛闻景没想到的。
　　他暗中观察顾堂，自然，顾堂也有意无意地用余光瞧着盛闻景。
　　例如，即使车椅足够舒服，盛闻景仍然选择挺直脊背，坐得笔直。这种坐姿虽好看，却也极耗费体力。
　　盛闻景获奖那晚，聚光灯追逐着他的脚步，他从容自信地上台。那一瞬间，他背对着顾堂，浑身透漏出，舍我其谁的骄傲。那与顾堂印象里的盛闻景逐渐重合，却又一触即离。
　　从盛闻景身上，他看不到过去的影子。
　　他就像个没有经历过风浪的年轻人，锋芒毕露，闪耀而夺目。背靠国内首屈一指音乐公司，拥有安平电视台这种，资源极丰富的平台支持。甚至是在钢琴演奏家之中，都有错综复杂的人脉。
　　很少有作曲家能够走到他如今的地位，年纪轻轻便开设工作室，从幕后走到台前，被冠上天才音乐制作人的称号。
　　医院。
　　顾堂的腿伤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许多，医生为他安排了全套检查，因为是VIP客户，走专用通道，没和排队就医的患者们共用检查设备。
　　盛闻景倚在B超室外，秘书钟琦距离他两米，正坐在走廊内设置的铁椅中，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对着文档打字。
　　顾堂的工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单来医院途中，他已经处理了三条待决议的项目，顺带安排几场电话会议。
　　“你，过来。”
　　盛闻景出声。
　　走廊内人不多，来往医生护士脚步极轻，显得钟琦打字声音极其明显。
　　他全身心投入工作，并未注意到盛闻景的声音，直至被人轻轻推了把，他才抬头。
　　吕纯小声说：“我老板叫你。”
　　“我？”
　　吕纯：“快去。”
　　同为打工人，吕纯用怜悯的目光，向钟琦表达同情。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最忙碌的助理，没想到钟琦这边更惨无人道。是多么不心疼员工的老板，才会做出，即使自己身体检查，也要秘书坐在检查室外工作的，丧心病狂的压榨。
　　可惜，钟琦没注意到吕纯的目光。
　　他抱着电脑来到盛闻景身边，笑道：“盛老师有什么事？”
　　盛闻景扬扬下巴，诺了声，问道：“你们顾总的身体一向如此吗？”
　　“嗯……”钟琦沉吟片刻，显然在寻找措辞。
　　某种意义来说，顾堂的身体健康也算是集团机密，为避免有心人编排，他们一直费尽心思打点媒体，并寻找更可靠，且技术过硬的医疗团队。
　　盛闻景笑笑，“我和你们顾总很熟，他不会介意你告诉我实情的。”
　　钟琦警觉，他研究生毕业就跟着顾堂，哪里从顾总这听过有盛闻景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集团轰轰烈烈开展国内业务，建立交响乐团时受到前所未有的阻碍。国内受邀请的音乐家，竟然不约而同地选择拒绝与顾氏合作。
　　他们曾试着调查过原因，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后来，还是圈内某个媒体人，模糊地透露，大概是因为留音时代的盛闻景。
　　自此，盛闻景这三个字，才正式走进总裁办的视线。
　　总裁办的法国人说，怪不得当初我们没注意到盛闻景这个音乐制作人。
　　“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狡兔三窟！”法国人怨恨道：“他有几十个艺名，和他合作的音乐家那么多，谁能想到，那些作曲家名字的背后，全是他！”
　　此人本应该是顾氏发展媒体资源的头号劲敌！
　　可他意欲标记二少的时候，顾总也没追究，甚至还……钟琦迷惑地想，他们可能确实认识吧。
　　那种熟悉，不一定是久别重逢。
　　也有可能是怀恨在心。
　　盛闻景严肃的时候，表情像吃人般可怖。
　　但当他笑容灿烂，语气温柔地询问时，又像是能包容广袤大海般心旷神怡。
　　“小景。”
　　“嗯？”盛闻景听到有人叫自己，随口应道。
　　“……”
　　钟琦的表情立即变得怪异起来。
　　倏地，盛闻景意识到那是顾堂叫他。
　　他面不改色地调转脚步，望向撑着手杖的顾堂，淡道：“你的秘书似乎并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病情。”
　　钟琦立即向顾堂流露出，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正直表情。
　　顾堂一瘸一拐地走出检查室，顺手关门，微喘着粗气缓了会，才说：“没什么可隐瞒的。”
　　“我的腿出现了些状况，空气太潮湿时会有些不适。最近工作太忙，没注意作息，气血不足才导致体虚。”
　　难道是——
　　盛闻景了然道：“那顾总可得小心过劳死啊。”
　　吕纯：“……”老板这张嘴，从来没落过下风。
　　“下雨的时候，我的手也会疼，我们可以交流病情。”盛闻景友好道。
　　话音刚落，不待顾堂说什么，护士带着输液单走来，笑道：“请跟我去病房，顾总得输液后再离开。”
　　“对了盛老师，徐医生托我向您问好。”
　　“徐医生？”这次轮到顾堂问。
　　盛闻景微笑，“他是心理医生，如果顾总有什么精神方面的原因，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
　　明明是甲乙双方的接待业务，盛闻景偏偏搞得像病友病情交流会。
　　输液时间长，盛闻景中途借口离开病房，轻车熟路地朝着医院门诊大厅走去。
　　分诊台右侧，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正与保安聊着什么。他看到从远处走来的盛闻景，对于盛闻景的到来略微表现出诧异，他站直身体，双手插兜笑道：“昨天小吕联系我，药直接同城送去你住的地方，怎么今天有空亲自来取。”
　　徐灿，盛闻景的心理医生之一。
　　由于工作原因，盛闻景频繁往返于安平电视台以及B市之间，时至今日，他仍然无法离开药物干预，压力越大，创作力越强，与此同时，精神状态也更混乱。
　　创作者或多或少拥有心理疾病。
　　他需要能够随时了解他病情的医生，并能随时在需要药物的时候，及时拿到诊断。
　　徐灿将放在兜里的药拿出来，交给盛闻景时，提醒道：“如果时间允许，我希望能够再对你的心理状态进行全方位的评价。”
　　“我现在看起来很差劲吗？”盛闻景失笑道。
　　徐灿摇头，正相反，盛闻景现在的状态太过于健康。
　　没有人能瞬间走出心理病症，这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上次他为盛闻景诊断的时候，盛闻景还短暂地出现失去食欲的症状，甚至有厌食症的风险。
　　“下次吧。”盛闻景从徐灿手中抽走药盒，发自内心地笑道：“我现在挺高兴的。”
　　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虽然很没道德，但确实是改善心情最好的办法。
　　顾堂缓缓转醒时，发现盛闻景正皱眉盯着他的腿看。
　　即使双腿被雪白的被子覆盖，盛闻景仍看得认真。
　　吊瓶里的药液，并没有催眠的效果。只是顾堂工作连轴转，他太困了，只要有休息的机会，三分钟内便能陷入深度睡眠。
　　“你在看什么？”顾堂声音沙哑。
　　盛闻景镇定自若地收回视线，答：“没看什么。”
　　“对了，那天的外卖怎么样？还合你的口味吗？”
　　顾堂：“医生说我不能吃那么油腻的东西。”
　　“说实话。”盛闻景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再站起时有点头晕。他缓步走到顾堂面前，俯身轻声道：“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觉得很好。”
　　“原来这些年，也不止是我在遭罪。”
　　“顾堂，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眼眸深幽安静，容貌依稀可见当年的轮廓。瞳孔中倒映着顾堂的脸，顾堂却看不到他眼睛里拥有半分感情。
　　他们相望无言。
　　……
　　盛闻景抬手，轻柔地摩挲着顾堂的脸，用只有他和他才能听到的声音，淡笑着说：“乐团很不好做吧，你的秘书现在还在走廊处理公务，似乎是租赁音乐厅也出现了问题。”
　　“你所接触的所有音乐家，都或多或少和留音时代签署过相关业务。”
　　“顾氏想从音乐资源中分杯羹，和音乐家，或者留音时代谈判前，建议先从我这里得到许可比较好。”


第59章 
　　乐团没有演奏家，甚至连指挥都是从国外高价聘请来的。
　　既然要让顾时洸永远都无法接触，那些真正掌握着家族命脉的产业，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把他钉死在国内，让他手中既掌权，却又始终无法深入那些，随时能危机顾堂的，最核心的利益。
　　顾堂本打算在月内，便将所有事尘埃落定，却没想到盛闻景却始终死死咬住他所有动作，像荆棘，像藤蔓，像紧盯猎物的毒蛇，将他围困在方寸之地。
　　此时的盛闻景，远比他想象中的更难缠。
　　离开医院后，盛闻景带顾堂去已经预约好的私人菜馆用餐。
　　他是代廖于宏招待贵客，去的地方都是廖于宏经常去的地方。老板得知是盛闻景带人来，临时为他们换了间更好的包厢。
　　指针指向二十一时前，顾堂抵达下榻酒店。
　　他和盛闻景都不是闲人，休息时间少之又少。结束晚餐前，盛闻景接电话看时间的次数也逐渐频繁起来。离开私人菜馆后，盛闻景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径直打车离开，留助理吕纯送顾堂一行人前往酒店。
　　钟琦坐在客厅调试视频会议设备，与参会员工逐个确认话筒无误。
　　“钟琦，你跟我多少年了。”顾堂站在落地窗边，将白色纱帘完全拉开，俯视远处的车水马龙。
　　他的时间不分日夜，从来都是工作结束才算休息。
　　但他今日，选择在工作时间，去医院无聊地躺着输液。
　　钟琦确认他这边的话筒处于关闭状态，才抬头笑着说：“我刚毕业就跟着您，也数不清多少年了。”
　　“但我真正扛起整个顾氏，也只是近两年的事。”顾堂摇头道，“你我都是行业新人，更何况是传媒这种完全陌生的领域。”
　　顾氏产业铺的再广，也不如土生土长，扎根在当地的王牌企业。
　　钟琦想了想，说：“您是指盛老师吗？”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专业能力很强，背靠留音时代这种音乐公司，本人又是说一不二的性格，想和他合作，可能得拿出我们预算之外的价格。”
　　顾堂诧异，“这都是从盛闻景身边那个傻乎乎的助理那，打探到的消息吗？”
　　钟琦不好意思地笑笑，还真不是，作为顾堂的秘书，他有责任帮老板探查各个合作方的性格，并对症下药。
　　“今天下午召开的会议，通通挪至今晚，以及明日早晨，顾总，您今晚可能得凌晨四点后才能结束工作。”钟琦仔细确认明天的行程表后，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为什么得花时间在医院？之前您说过，没有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即使打点滴，也可以边打边工作。”
　　“你刚刚说，盛闻景是说一不二的性格。”顾堂推开窗，温热的风瞬间涌进室内，扬起顾堂额前软软垂下的发丝。
　　他换了身笔挺的正装，待会开会，会在仪表上显得严肃些。只是头发还没打理，仍保留着刚洗浴过后的松软。
　　每个人都有弱点，抓住性格中的漏洞，便能一举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即使与盛闻景分开数年，顾堂仍能确定，即使盛闻景再狠，也不会轻易地摧毁一个人，他的道德底线比一般人高，不是不择手段的性格。
　　天才总有这样那样的骄傲，盛闻景的全部都属于创作，这样一个人，不会让自己的职业生涯蒙尘，他爱惜他的羽毛，爱惜他的创作，比任何人都充满道德洁癖。
　　盛闻景恨顾时洸，却还在犹豫是否将这份愤怒迁怒顾堂。
　　要想接触盛闻景，靠近他，就只有将自己变成弱势群体。
　　在盛闻景面前，摆出一副身体残疾，甚至命不久矣的态度。
　　只有让他发现，他比任何人都过得好，他才会将那份尖锐的刺收起来，露出柔软的羽毛，将他的善良和博爱展示给任何人。
　　顾堂不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笑着，笑得温和柔软。客厅开着顶灯，却无法完全照射到窗台。顾堂的脸，隐匿在昏沉的光线中，自眉心至鼻尖，留下一道极深刻的明暗交界。
　　表情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光影交错，这幅景致落在钟琦眼中，顾堂更像是给兔子下套的猎人。
　　好可怕，钟琦腹诽。
　　录制节目的同时，盛闻景抽空回了趟家，给周果带了不少山里的野味。这都是办公室同事送来的，他家中开农家乐，盛闻景之前也带周果去过一次。
　　难得卫原周果夫妻两同一时间下班，盛闻景开车接他们回家，卫原感叹道：“昨天上课，好几个学生专程跑过来问我，能不能帮她们带几张明星签名。就是那个叫、姓什么苏的。”
　　“苏黎白。”盛闻景道，“下次见他，我多跟他要几张。”
　　周果怀中抱着盛闻景刚从街边买的西瓜，道：“这次回家住几天？”
　　“明天就走。”盛闻景说。
　　周果知道盛闻景工作忙，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指望你作息正常我已经不指望了，但三餐一定要按时吃，即使没法立即吃到饭，也得随身备着饼干垫垫肚子，小心年纪轻轻得胃病。”
　　拍摄时间紧张，练习生们已经开始进行主题曲的排练。
　　按照安排，节目会在下周六准时上线。这种真人秀节目，最看重的是粉丝参与感，得极大程度地缩短录制与播出的时间差距。
　　主题曲录制，被安排在了当地一家工作室的录音棚中。
　　练习生质量参差不齐，录音棚里话筒一开，简直像照妖镜。
　　“……盛老师。”结束第一批练习生录制后，录音师与盛闻景对视，他们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约而同的无奈。
　　“没关系，待会会有声乐老师现场指导。”盛闻景单手撑着下巴，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站在棚内的练习生。
　　练习生们窘迫地后退几步，奈何录音棚太小，他们退无可退，只能可怜又无辜地缩成一团。
　　盛闻景并不是专业的声乐指导，他所能做的，只是在初期创作时，尽可能的让歌曲能够符合绝大多数人的音域，不至于谁都唱不上去，不上不下地尴尬。
　　“嗨，我来晚了！”
　　身着青色运动衫的青年推门而入，手捧一叠打印好的词谱，脚步轻快地来到盛闻景身后，坐在盛闻景左手边转椅的吕纯，“蹭”地拔地而起，大惊失色。
　　盛闻景翘着二郎腿，身体完全倚靠在转椅中，他对着身后的顾时洸做了个手势，道：“你还敢来。”
　　“怎么不敢。”顾时洸笑吟吟道。
　　他俯身看了眼录制进度，诧异道：“这批练习生的质量怎么这么差，里边有很多初评级A的人吧。”
　　“初评级而已。”盛闻景掀起眼皮，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二少学的是音乐教育，还请帮帮这些……”盛闻景顿了顿，用气声笑了下。
　　“帮帮这些没什么用，只剩脸能看的孩子们。”
　　或许也有人的脸是来节目凑数的，吕纯边想，边挡在顾时洸与盛闻景之间，生怕盛闻景又做出什么震惊节目组的事情。
　　盛闻景和顾时洸有私人恩怨，却不干节目组什么事。
　　他已经能保证自己在工作时间不找顾时洸的茬，前提是顾时洸能忍住那张犯贱的嘴。
　　专业的指导得交给专业人士去做，顾时洸教起人来，还有那么一副为人师表的正经模样。
　　录制很顺利，后期修音也少了不少麻烦。
　　歌总算能有歌的样子。
　　录制分两天进行，却也控制不住加班时间。
　　从录音棚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练习生们被大巴接回拍摄地，盛闻景还得去台里开会，商量之后的创作方向。
　　会议开始前，薛映开准备了夜宵，盛闻景带着自己那份，同导演们坐在一起。
　　这些年轻的导演，都是薛映开的手下，兢兢业业，没那么多幺蛾子花心思，盛闻景同他们聊天，也能轻松些。
　　叮——
　　放在手边的手机，发出消息提醒。
　　弹窗刷新，将上一秒的消息顶下去。
　　顾堂：[乐团的全部收益，可以给你提成百分之十。]
　　盛闻景扬眉。
　　[只是百分之十？]
　　顾堂：[没有讲价的余地，这已经是最终商议后的决定。]
　　盛闻景抬头看了眼正在和同事抢肉的薛映开，继续打字道。
　　[你以为我是图你的钱吗？]
　　国内的艺术环境，并不如国外浓郁。乐团利润的百分之十，确实已经是顾堂能够开出的最优价格。
　　盛闻景一没金钱入股，二没技术入股，拿到百分之十，应该已经是顾氏内部舌战群儒的成果。
　　如果顾堂能继续和他拉扯，讨价还价，说不定他还能放过他。
　　但顾堂太想他远离顾时洸，反倒让盛闻景觉得好笑。
　　顾堂究竟还能为顾时洸做出什么让步？骨肉亲情于他而言，简直像是刻在灵魂记忆里的责任。
　　原本盛闻景只是想给他几个绊子，让他心烦而已，但全都好似打在棉花上，闷闷的，听不到回声。
　　盛闻景莞尔一笑，回道。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钱，也不要你，我只要顾时洸。]


第60章 
　　对于顾堂而言，外在的金钱、权势，虽能撼动他的利益，却并不是他最在乎的事，身外之物，丢了还能赚回来。
　　即使顾时洸受人挑唆，举起匕首向他刺去，他仍能在兵荒马乱之后，为这个弟弟留一条活路，不惜一切代价让他过得充实幸福。
　　十八岁的盛闻景，以为顾堂是极其自我的人，他会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活，并不在意他人看法。
　　但现在，盛闻景却无法再将自己记忆里的那个顾堂，和现在这个顾总联系在一起。
　　哥哥做到这个份上，连盛闻景都自愧不如。
　　综艺播出，铺天盖地的关注，迅速捕捉着每位有机会出道的练习生。
　　大公司好出道，长得好看的花瓶好出道，实力过硬却不一定能得到粉丝的青睐。
　　新媒体时代，粉丝经济成为主导，艺人的才华，倒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
　　确定主题曲，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时间逐步披露，各个练习生的直拍一经放送，潜力股们立即浮出水面，登录娱乐榜热搜。
　　由于节目组同时邀请了两位作曲家，碍于两位作曲家摩擦不断，因此，节目组反复开会，最终决定，错开盛闻景与顾时洸同台时间段。
　　顾时洸负责节目前半段赛程，盛闻景参加总决赛期间的节目录制。
　　顾氏毕竟是赞助商，节目组也不好直接抛下顾时洸。
　　“顾总弟弟实力过硬，但热度不够。”
　　导演对薛映开叮嘱道：“之后台里还要办原创音乐人的节目，顾时洸的原创流行音乐耐听性不高，钢琴曲倒是好，但……”
　　他顿了顿，耸肩笑道：“但没人能听懂，古典乐，你欣赏得来吗？”
　　“但盛闻景也是古典乐出身。”薛映开整理台本。
　　“比盛闻景优秀的音乐人，热度不高，脾气差。比盛闻景稍差点的音乐人，脾气倒是好，但写出来的歌，没几个人听。”
　　导演拍拍薛映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档节目要是能火，下次你就能像我一样当个正儿八经的导演做综艺了。盛闻景和顾时洸，我们总要选一个。盛闻景背后的留音时代得罪不起，台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顾氏嘛，乐团那件事听说了吗，有盛闻景压着，没人敢轻易和顾氏合作，强龙不压地头蛇。创作圈的资源在谁手中，谁就是这个。”
　　导演伸出大拇指，笑眯眯道。
　　事实证明，盛闻景也的确达到了推进节目热度的作用。
　　圈中艺人轮番替盛闻景宣传，主要集中在乔莘那一圈演员中。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盛闻景有过合作，再加上乔莘的关系，他们早就把盛闻景划为自己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流言，说盛闻景正在和新回国的作曲家斗法，两人在节目组后台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台长都惊动了。
　　……
　　工作室内。
　　“廖于宏不是为了小辈矛盾，肯亲自出面的人。”盛闻景打开通话免提无奈道。
　　廖于宏和蒋唯不同，蒋唯真正控股留音时代，是公司的领导人。而廖于宏这个台长，手下有不少他得罪不起的能人。
　　各自背后都有靠山，即使是台长，也不能做出指向性明显的举动。
　　肖询秋：“消息都传到我这来了，不知道你和顾时洸矛盾的人，在圈内恐怕也没有几个。”
　　盛闻景倒是不在意他和顾时洸的事，只是走到哪都要被人挤眉弄眼地问几句，烦得慌。
　　之前同节目组商议好的，合同签一整季，薪水是按照期数结的。
　　由于顾时洸的加入，硬生生砍了盛闻景一半工资，他给顾时洸留全尸，都算他心胸宽广，慈悲善良。
　　今年多半时间，都是和安平电视台合作，盛闻景索性在电视台附近租了间公寓，拎包入住。
　　行李寄出去那天，盛年也得买机票回学校，继续学业。
　　盛年站在登机口冲盛闻景挥手，盛闻景边微笑，边接通来电显示中，他并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盛老师，您好，我是顾总的秘书，钟琦。”
　　待弟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盛闻景那张笑容满面的脸，瞬间恢复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冷淡态度。
　　他说：“顾堂在你身边。”
　　“啊，这个——”
　　手机确实不在钟琦手中，他和顾堂隔着一张办公桌，顾堂双手平放在桌面，手机屏幕闪烁。
　　钟琦观察顾堂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之前乐团分成那个事，还得请您亲自来公司一趟，我们面对面讨论，双方律师在场，好签合同。”
　　“好。”
　　盛闻景答应得很爽快。
　　国内艺术氛围寡淡，能留在国内的音乐家，大多都是家境殷实，并不用手头的技艺吃饭的人。
　　当然，也有穷困潦倒，仍坚持梦想的。
　　盛闻景去顾氏分部谈判前，向顾堂索要了乐团有意向合作的演奏家名单。
　　根据这份名单，他连夜联系了这些演奏家，并询问他们加入乐团后，心中最理想的报酬。
　　大部分搞艺术的人，性格纯真且善良，根本不懂如何与资本家斗法周旋，才能得到与自身实力相配的薪水。
　　充分了解他们的诉求后，盛闻景带着律师出发，前去顾氏分部与经理策划人谈判。
　　如果能让他们不必再为生活所迫，再大的私人恩怨，倒也能稍微昧着良心往后稍稍。
　　经理满头大汗地捂着手机，跑去楼道与顾堂沟通。
　　百叶窗的缝隙，将他的背影割裂成数块，即使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盛闻景仍能想象得到，这位经理被折磨地耐心全无的表情。
　　来之前，盛闻景就已经做好了长期谈判的准备。
　　顾氏着急寻找音乐家，但盛闻景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
　　时间越长，他开的价就越高，顾氏这边迟早会被逼地低头。
　　谈判时间有限，盛闻景半小时后还得去电视台继续开会。
　　抵达电视台会议室时，恰巧看到顾堂从走廊那头缓步走来。
　　盛闻景站在门口等他，直至顾堂与他距离半米，才拖着疲倦的声音说：“晚上好。”
　　“我的经理都快被你气死了。”
　　听声音，顾堂今日心情不错。
　　盛闻景也高兴，看到总策划与经理焦头烂额的样子，竟然觉得和顾氏合作简直是最能缓解压力的方法了。
　　按照业务等级，顾堂本可以不在乎乐团组建这件事。
　　但顾时洸想，顾时洸的梦想就是组建一支自己的乐团，在国内最大的剧院内演奏。
　　会议室内，工作人员已经将座位安排好，只等与会的领导们落座。
　　盛闻景和顾堂面对面坐着，盛闻景觉得这样和顾堂说话不方便，于是提出和顾堂并排的要求。
　　工作人员从吕纯这边听罢，干笑了几声，探头看看会议室内一派祥和的气氛，盛老师正从包里拿出糖果递给顾总。
　　说来也可怜，这位工作人员，正是上次安排顾时洸和盛闻景的那位，顾时洸被咬，她吓得几乎以为自己隔天就要被台里解雇。
　　盛闻景傍晚没吃饱，顾堂看他从装满文件的包里，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帆布袋。拉开拉链，各式各样糖果映入眼帘。
　　“吃吗？”
　　盛闻景问。
　　顾堂点头，同时摊开手。
　　盛闻景找出薄荷糖，放在顾堂掌心。
　　“回家后，我仔细想了想。如果你标记时洸，按照我家的家规，你得和他结婚，如果是一家人的话，我可以再让利百分之五。”
　　盛闻景向顾堂投出，自己通常看神经病时的眼神。
　　人人都能躺平摆烂不负责，怎么落在顾堂身上，就显得过分不现实。
　　会议内容针对下半年的综艺计划，顾氏根据节目组的预算，分析是否能将投入资金有效回拢。
　　近年来，顾氏有条产业链极为赚钱——医药。
　　也就是第二性征觉醒后，所有人都得在特殊时期购买的抑制剂。
　　顾氏将抑制剂做的风生水起，分高端线与平价。
　　高端线的产品，也就是盛闻景格外依赖，却又厌恶的那支，用颜色作为抑制浓度型号的抑制剂。
　　结束工作，天已经蒙蒙亮。
　　所有人顶着黑眼圈，摇摇晃晃地回到工位，预备结伴回家休息。
　　会议室很快走空，顾堂先盛闻景一步起身，避开人流过多的通道，走进专为来宾准备的休息室内。
　　钟琦紧跟着关门，还未走几步，门再次被推开。
　　“盛老师。”
　　钟琦诧异。
　　他不放心地望了望顾堂，顾堂摇头。
　　钟琦：“我去倒水，盛老师想喝什么？”
　　“带杯温水，你家顾总得吃药。”
　　盛闻景哑着声，开会说话太多，用嗓过度，得休息几天才能缓解。
　　待钟琦离开，盛闻景才说：“易感期开会，不怕造成事故吗？”
　　“大概不会像你咬时洸那样，一战成名。”即使身体已经产生明显不适，顾堂也不忘打趣盛闻景。
　　绝大多数时间，Alpah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扩散。
　　只是高强度的工作，使得困倦比意志力先行。
　　“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就比所有人率先闻到信息素。”顾堂额头全是细密的汗，忽而恍然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才坐在我身边。”
　　“是。”
　　盛闻景说，“为了工作效率，这场会议不能不开。”
　　媒体人作息颠倒，现在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下午五点前，开会的这些人便得继续回到台里，处理白日没做完的工作。
　　“如果我控制不住信息素怎么办？”
　　盛闻景毫不客气道：“我会一针扎在你的腺体中，并强行把你拖出去。”
　　顾堂失笑：“确实是好办法。”
　　“所以？”
　　盛闻景摊开手，露出只有小拇指大小的便携式抑制药剂。
　　“喝了它。”盛闻景淡道。
　　“这是我家的产品。”顾堂从盛闻景手中接过抑制剂。这类饮用式抑制剂，采用的都是国家规定的标准药剂管。他看清品牌后，略微有些诧异。
　　以盛闻景对顾家的仇恨，应该会极大程度地避免使用顾氏旗下产品。
　　可看盛闻景的表情，好像是常用药物。
　　这类抑制剂只能从高端线购买，且得提前预约，等待两月，才能收到包裹。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请手里还有海星的大家，多投投断章吧，我已经可怜到两个月都没有榜单了。


第61章 
　　电视台外的停车场内，吕纯不解地问刚上车的盛闻景。
　　“老板，你的易感期也要到了，我们手里可就剩那一支抑制剂。新的两周后才送到，你不是讨厌顾总吗，为什么把抑制剂给他。”
　　……
　　会议结束后，吕纯整理桌面资料，将它们都塞进背包时，盛闻景问他有没有带抑制剂。
　　“还剩最后一支。”
　　自从上次，盛闻景易感期提前后，吕纯便将抑制剂随时备在身上，以防盛闻景出事。
　　盛闻景伸手：“给我。”
　　吕纯愣了下，环顾四周，确定会议室内人已走空，才说：“是有人易感期到了吗？”
　　“但我们只剩这一支了”
　　他翻找抑制剂的手没停，继续道：“不如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抑制剂来，这支还是留给我们自己用吧。”
　　盛闻景没说话，等吕纯将抑制剂拿出来，说：“去停车场等我，我待会就到。”
　　半小时后，盛闻景出现在停车场，拖着疲惫的身体，刚上车便直接将椅背放倒。
　　他长舒口气。
　　吕纯循着后视镜去看盛闻景，盛闻景的精神状态萎靡，通宵工作后的精神，只有通过睡眠才能再度恢复。
　　不是早高峰的时间，马路上也只有夜班出租车漫无目的地游荡。天际泛白，深蓝与含着金黄的光相连，化作一条平行的线，悬浮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吕纯还是觉得不妥，“老板，顾总他自己有秘书，为什么……”
　　盛闻景揉揉眉心，叹道：“如果他的秘书携带抑制剂，会议休息时间，就该让他尽快服用。”
　　或许，也不是钟琦的错。
　　顾堂隐藏得很好，盛闻景也只是离他极近的时候，才能察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茶香。
　　在顾家做陪练的时候，盛闻景也陪顾堂度过过几次易感期。顾堂抵抗力强，普通抑制剂并不能有效地抑制信息素。他告诉盛闻景，他第二性征觉醒后的第三年，在一次体检中，他的医生告诉他，市面上普通抑制剂对他的效用正在逐渐减退，身体产生了不可逆转的耐药性。
　　而其他公司开发的升级版抑制剂，含有顾堂所无法使用的致敏药物。
　　也就是那个时候，顾氏开始研发药效更强劲，且副作用没那么大的抑制剂。
　　顾堂作为第一批使用者，迅速依赖这种抑制剂。
　　那就是盛闻景从顾堂那里，得到的第一瓶抑制剂。
　　没想到分化为Alpha后，他也无法离开这种抑制剂的药效。
　　盛闻景对吕纯说：“不是我要帮他。”
　　“会议室里的员工，白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节目开发初期最累，如果顾堂倒下，这些决议就要一推再推。上头的政策一天一个变化，很有可能这个节目今天能做，明天就会被完全否决。尽早确定，对我们所有人都是解脱。”
　　那天在医院，盛闻景也看过顾堂的检查报告。
　　“他的身体健康并不理想，一旦倒下，可能会花几个月调整。媒体并不是顾氏最主要的业务，合作没谈成前，掌舵的人从顾堂变成顾时洸。你觉得，顾氏还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吗？”
　　与其说是帮顾堂，不如说是为了其他人的利益，包括盛闻景自己。
　　顾氏赞助的节目中，也有他即将参与策划的综艺。
　　他是恨顾堂，也恨顾时洸。
　　但咬顾时洸那次，已经是他理智出走，为不少人造成了困扰。
　　人能成为高等生物的前提，便是可以完全以理智抑制冲动。
　　听罢，吕纯赞同地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担忧：“那我回去再催催，争取提前把抑制剂拿到手。”
　　“但我觉得，人有时候还是得自私点。”吕纯转而又说：“老板，我们很多时候都没办法完全照顾到所有人。况且娱乐圈，似乎也不需要我们多善良，而且，就算你今天做了好事，也没人知道啊。”
　　盛闻景扬眉，无奈道：“闭嘴！好好开车！”
　　确定参与期数后，盛闻景得亲自与顾时洸交接公演曲目的改编工作。
　　选曲是他和导演组共同确定的，但个人风格不同，还得与顾时洸这边的团队确定。
　　三方沟通时间，最终确定在下周末见面。
　　令盛闻景诧异的是，顾时洸这边居然带了六名作曲家，其中两位还是国内外叫得上名字的。
　　他参加某款游戏音乐制作时，曾与他们有过合作。
　　没想到他们也被挖去顾时洸麾下，顾氏也真是舍得下血本。
　　“只是综艺而已，二少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和我打架吗？”
　　盛闻景玩笑道。
　　顾时洸把玩着碳素笔，饶有兴趣道：“哪能啊，我是后辈，还得请盛老师多多指点。”
　　盛闻景这边只带了两名员工同行，都是今年才获得创作奖的新秀。
　　工作室发展初期，虽全靠已成名有代表作的创作者支撑，但也得扶持那些有实力，只是经验略显不足的新人。
　　当时蒋唯就是这样历练盛闻景的。
　　把他丢去留音时代的创作部，在一众元老中摸爬滚打。
　　盛闻景知道那种被人排挤的滋味，也明白初入职场的艰辛。索性参加项目时，多为这些学生争取机会，让他们积累经验，迅速成长起来。
　　交接过程还算和谐，按理说，到了饭点导演组得请双方留下吃饭。但想到是盛闻景和顾时洸，他们还是忙不迭地恭送二位神仙各走各路，尽早分开比较好。
　　坐的时间太长，盛闻景揉着早已僵硬的脖子走进茶水间，他每天用冰美式续命，今早没吃饭，空腹不敢喝。但咖啡因戒断反应很快找上他，让他不得不匆忙啃了口饼干，赶紧做杯美式缓解头痛。
　　“我哥要订婚了，你知不知道。”
　　是顾时洸的声音。
　　盛闻景不动声色地离顾时洸远了点。
　　顾时洸非但没生气，反而走回去关了茶水间的门，笑道：“毕竟你也算我哥的熟人，也是我半个老师，我全家都很感谢你当年的决定，这是订婚仪式的请帖。”
　　乳白色信封背面，勾勒着金色郁金香花边，以及顾堂的名字，还有——
　　顾堂未婚妻的名字。
　　盛闻景没听说过，不过想来也应该是极优秀的人。
　　他接过信封，淡道：“想用订婚激怒我，不大可能吧。”
　　啪——
　　咖啡胶囊放进卡槽，盛闻景按下胶囊机顶盖。
　　浓郁苦涩的浓缩液流淌进装满冻得发白的冰块缝隙，顾时洸的目光缓慢挪至盛闻景的右手，他上前一步，握住盛闻景的手腕，指尖触碰盛闻景皮肤的刹那，他感受到了盛闻景极其强烈的颤抖。
　　那是下意识的反应。
　　倏地，顾时洸没激怒盛闻景的失望，逐渐被另外一股欣喜所掩盖。
　　他难忍激动道：“盛闻景，原来你还是怕我的。”
　　完美无缺的脸，分毫不差的严肃表情，并不能完全概括眼前的这个人。
　　顾时洸似找到新大陆般，仔细观察着盛闻景的细微动作。他贴近盛闻景，微微歪头，好让盛闻景完全能看到自己。
　　“听节目组说，导师才艺展示缓解，你敲了架子鼓。”
　　“原本我还不相信，直到视频播放后，你的个人简介刷新，特长是架子鼓的时候，我甚至想发公告为你澄清。”
　　“优秀的音乐人盛闻景，明明擅长的是钢琴才对，怎么能是打击乐呢？你我都是古典乐出身，怎么光写打鼓，不写钢琴呢？”
　　盛闻景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他微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冷道：“滚。”
　　“蕊金杯创作金奖，多亏有你。”顾时洸五指收紧，拇指死死按着盛闻景虎口处，那道狰狞的疤。
　　十九岁康复治疗那年，盛闻景再未得到分毫与蕊金杯相关的消息，他自己也尽可能地忽略有关钢琴的一切。
　　因此，即使顾时洸意料之中的获奖，他也并不知道他获奖究竟使用的是哪个参赛曲目。
　　时至今日，盛闻景也已然避免回忆那段痛苦。
　　顾时洸腾出一只手，将保存在手机内的视频点开，寂静空旷的茶水间，胶囊咖啡机已停止工作，浓郁的咖啡味充盈整个空间。
　　陌生却熟悉的旋律从话筒内流淌，盛闻景的大脑却像是被原地投放炸弹。
　　轰地一声。
　　炸了。
　　……
　　顾堂收到消息，匆忙赶到电视台时，茶水间附近已经被完全清场，只剩警察围在茶水间外，有人提议立即破门。
　　隔着一扇门，房间内传来青年痛苦却又欣喜的声音，伴随着闷哼，重物落地。
　　嘭！！！
　　“顾时洸！开门！”
　　顾堂怒吼道。
　　顾总今日难得休息，钟琦送他酒店时，收到电视台方的电话。
　　顾时洸和盛闻景两人站在茶水间说话，也不知怎么的，顾时洸突然从茶水间尖叫着冲出来，没待众人反应，下一秒，盛闻景双目通红地抓住顾时洸，同时捂住顾时洸的嘴，将他整个人拖回茶水间，顾时洸拼命挣扎，并大喊救命。
　　声音并未被紧闭的门掩盖，他凄厉地哭，隐约还能听到盛闻景严厉且失控的质问。
　　电视台这边拿不准主意，几次想破门，都被盛闻景制止，且隐约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他们只好叫来警察，并联系顾堂。
　　房内的人，似乎听到顾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顾堂抿唇，后退一步，他深吸口气，强忍怒意道：“还不快开门！”
　　“是是。”
　　管理钥匙的员工带着钥匙上前来，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锁眼，因为太慌张，拧了好几次都没打开。
　　“算了我来！”钟琦摇头，员工立即恭敬地将钥匙交给他，飞也似地逃了。
　　这算是顾家的私事，顾时洸出事也就是顾家丢人。
　　顾堂带来的人迅速挡在茶水间外，钟琦向戴着墨镜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即吩咐身边的人，“把在场所有员工的手机收走，查看他们的相册与录音。”
　　“是，”
　　……
　　茶水间内四处狼藉，两种信息素混合，顾堂踏进室内的瞬间，便看到蜷缩在墙角的盛闻景，以及昏迷不醒的顾时洸。
　　盛闻景听到动静，朝着声音的方向抬头，他迷茫地看了眼顾堂，双手、衣襟、侧脸全是血。
　　顾时洸的衣服几乎被撕碎，身上披着外套，那是盛闻景的。
　　顾堂绕过被砸碎的机器，缓缓走到盛闻景面前，蹲下，与盛闻景对视。
　　盛闻景张了张嘴，嘶哑道：“我标记了顾时洸。”
　　他收紧双臂，将整张脸埋进膝盖中，顾堂看到盛闻景腺体上，那个似乎被针眼注射过的小红点。
　　顾堂用指腹碰了碰盛闻景的腺体，已经完全肿起来了。
　　这是Alpha发情的表现。
　　Alpha发情，第一阶段是极度兴奋，与体能肾上腺素飙升。很明显，盛闻景在标记顾时洸的时候，已经完全展现了这个阶段的特征。
　　接下来，他得和他标记过的Omega性//交。
　　顾堂意识到了什么，正欲开口问，他的袖口却忽然被盛闻景抓住。
　　盛闻景声音哽咽，强忍痛苦：“我没碰他，顾堂，你先带他走吧。”
　　“可你——”
　　“我不想变成和他一样的魔鬼。”
　　盛闻景唇齿苦涩，他睁开眼，抬头望向顾堂，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脸颊的轮廓，隐匿进柔软的衣料。
　　他重复道：“我杀了他，我就会变成像他一样的魔鬼。”
　　话音刚落，盛闻景眼前一黑，陷入黑暗。


第62章 
　　医院，病房。
　　“盛先生的伤不要紧，都是皮外伤，只是这几天注意饮食清淡，尽量减少工作量，以休养为主。”
　　盛闻景清醒后，顾堂叫来医生为他检查。检查完毕确认身体无碍后，他平静地听着医生叮嘱，大脑放空地望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医生护士走后，他才对顾堂说：“记住了吗？”
　　“新的抑制剂已经送来了，以后可以直接来公司取，不要再走线上销售渠道购买了。”顾堂俯身，将手背贴在盛闻景额前。
　　盛闻景昏迷两天，其中一天半都在发烧，让顾堂几乎以为他要烧成肺炎，想带他转院去顾氏旗下的医院治疗。
　　自从节目播出，盛闻景的名气也水涨船高，这几天已经有不少记者蹲在医院外，想抢个什么独家新闻。
　　盛闻景浑身疼，扯了扯嘴角说：“如果你想说记住了，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
　　“没有。”顾堂收回手，重新坐回床头的软椅内。
　　身体尚在虚弱期的病人，饮食大多都不太好，盛闻景也是。晚餐没吃几口就说饱了，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发现自己似乎需要夜宵填饱肚子。
　　他摇摇晃晃地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敲顾堂的门。
　　顾堂的休息的房间，只和他隔一道墙。
　　“顾堂，我想吃东西。”
　　很快，门从里打开，顾堂戴着防蓝光的银框眼镜问：“怎么还没休息。”
　　盛闻景探头朝里望去，房间内的写字台上，散落着厚厚一叠文件，电脑屏幕泛着幽微的光。
　　“我饿了。”盛闻景说。
　　“想吃生煎。”
　　顾堂沉吟片刻，蹙眉走回去，在层层叠叠的文件中，找到被埋在最底的手机。
　　“你……”他正欲朝着门口说什么，却没在那找到盛闻景的人影。
　　不知何时，盛闻景已经端正坐在床边，一副等待生煎的态度。
　　他冲顾堂眨眨眼，歪头扎进柔软的羽绒被中，闭眼前，说：“待会外卖到了记得叫醒我。”
　　手机下单生煎外卖，顾堂略带迟疑地望向疑似已经熟睡的盛闻景。
　　盛闻景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他后脑勺那簇，由于睡得太久，而被枕头压地翘起的头发。
　　录制需要，造型师将盛闻景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这种颜色在灯光下，会显得发质很好，与导师组其他导师的造型，形成和谐的呼应。
　　工作间隙，钟琦向顾堂汇报过，电视台内部对盛闻景的评价。
　　脾气好，认真负责，不摆架子，是位优秀的合作伙伴。
　　此时的盛闻景，似乎也表现的人畜无害，很好说话的样子。
　　国内业务由专业经理人负责，顾堂处理的多是顾氏本部的工作，南北半球的时间差，让他不得不选择夜间工作。
　　一小时后，生煎抵达。
　　顾堂带着生煎走进房间，将包装完全拆开，才走到床边推了推盛闻景。
　　“你要的生煎到了。”
　　盛闻景整张脸埋在枕头中，左手下意识攥成拳头，抓着被角。似乎是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无意识地嗯了声，随后小声说：“乔莘，你先吃吧。”
　　乔莘？
　　顾堂放在盛闻景肩头的手微顿，是之前在颁奖晚会中，和盛闻景一起走红毯的那个演员吗？
　　盛闻景在发表获奖感言时，摄像师甚至给了乔莘专属镜头。
　　即使不了解乔莘，甚至是初次听说他的名字，也不妨碍顾堂能看得出，盛闻景对乔莘露出的，类似于小心翼翼表达爱意的眼神。
　　“小景，起床吃点再睡。”顾堂语气如常，道。
　　良久，盛闻景终于缓缓转醒，他纳闷地问顾堂：“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为什么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顾堂将目光挪回电脑屏幕，用手揉了揉发紧的额角，顺带将生煎往前推了点，好让盛闻景能完全看到。
　　“别吃太多。”
　　盛闻景哦了声，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顾堂身边。他确实是饿了，搭配顾堂噼里啪啦清脆的键盘声，一口气吃了五个小生煎。
　　可惜最近得控制体重，不能吃太多。
　　他极为刻制地放下碗筷，捧起水杯抿了几口，随口问：“你平时也工作到这么晚吗？”
　　“差不多。”顾堂说，“不过我的作息和你们不大一样，白天休息，夜间工作。”
　　盛闻景哦了声，道：“但我记得，我们在电视台开会，那个时候可是白天。”
　　“所以你会过劳死。”
　　顾堂张了张嘴，没反驳。
　　正常的盛闻景，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顾堂和盛闻景从媒体工作聊到金融，令他感到惊讶的是，盛闻景居然连期货交易都了解得很透彻。
　　盛闻景挑眉，笑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大学学的是金融吗？”
　　“我以为你应该会很了解我。”他又补了句。
　　顾堂按下回车键，发送编写许久的文档，转而打开邮箱中另外一封邮件，道：“如果我对你的生活了如指掌，你才应该立即警惕，并离我远远的。”
　　是啊，盛闻景赞同地点头。
　　那个时候就不该是远离，而是尽快报警。
　　盛闻景被顾堂从电视台带到医院，失去了所有与外界交流的机会。他不知道茶水间最后是怎样处理的，顾堂也没提到顾时洸，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和他住一家医院。
　　翌日，他向顾堂索要手机的时候，恰巧护士为他换药，护士笑吟吟地对他说：“今天只打一瓶点滴。”
　　当时，盛闻景不觉得有何异样。
　　但他再度从陌生房间醒来时，他才意识到，那瓶点滴，估计不是什么抑制信息素的药水。
　　大概是类似于镇静剂的东西。
　　观察房间陈设，盛闻景判断，顾堂应该是把他带到了什么住宅区内。
　　高档小区的样板间，全国上下都保持着诡异的审美，仿制欧洲奢华家居风。恰巧，盛闻景格外厌恶这种装修风格。
　　没过多久，两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敲门，他们走进房间，笑道：“盛先生，您今天需要进行简单的抽血化验。”
　　盛闻景伸出胳膊，针管刺进血管时，他忽然说：“我有话要对顾堂说，你们可以帮我带给他吗？”
　　……
　　“顾堂，你干脆一针扎死我吧。”
　　钟琦站在顾氏总部，总裁休息室中，对面对穿衣镜打理领带的顾堂说。
　　医生学盛闻景的语气对钟琦传达，钟琦学医生学盛闻景的语气对顾堂汇报。
　　顾堂捏着领结的手微顿，忍俊不禁道：“他真这么说？”
　　“是的。”
　　难得有当着顾总的面，直呼顾总大名的机会，钟琦强行按捺对盛老师的感激之情。
　　他决定立即报答盛老师的恩情，道：“顾总，完全不给盛老师网上冲浪的机会，是不是有点太……呃，我的意思是，或许可以给他消遣游戏的时间。”
　　“他很聪明。”顾堂摇头，“想要困住一个过分聪明的人，只有彻底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才能让他安分待到时洸录制结束。”
　　盛闻景和顾时洸的冲突在所难免，送盛闻景去医院的那天，顾时洸立即进行了腺体清洗手术。
　　此事已经传至顾弈耳中，顾堂接到母亲的跨洋电话，被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通，不得不向母亲保证，绝不会再让顾时洸受伤。
　　但此事是顾时洸起的头，现场遗落的手机被钟琦带回来，页面正好是顾时洸当年在蕊金杯的比赛视频。
　　那是盛闻景还未完成创作的参赛曲，只有前半段，后半段是临时找作曲家填上的。
　　也正是因为盛闻景创作的前半段，才能让顾时洸拿到最佳创作奖。
　　不同的演奏者，演奏同一首曲子，所产生的化学反应千变万化。顾堂双腿康复后，曾找过无数钢琴家，再度演奏那段参赛曲，却再也没找到盛闻景为他演奏时的熟悉旋律。
　　他对音乐并不敏感，甚至有些迟钝。
　　自小接受的教育中，为了迎合上流社会对高雅艺术的追求，自然也有品鉴音乐的课程，但这丝毫不阻碍顾堂对音乐理解的残缺。
　　当时明明有旋律更好的成曲，顾时洸却唯独选择曲库中残缺的那段。
　　思及此，顾堂沉声：“时洸身边那些照顾他的人，都换掉了吗？”
　　“已经全部解雇，但我们查到，其中两位保姆应该是夫人那边的人。”钟琦调出保姆资料，展示给顾堂。
　　“母亲和父亲斗法，在他们没签离婚协议时，是不会结束的。”顾堂轻笑。
　　自始至终，他都站在顾弈这边，而顾时洸则是顾夫人争夺顾氏的棋子。倘若他们哪天真的能签署离婚协议，顾氏最终的当家人即可见分晓——
　　落在顾时洸或是顾堂手中。
　　原本顾堂准备在工作结束后，心无旁骛地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顾时洸在电视台出事，让他不得回总部平息那些支持顾时洸的元老的不满。
　　几年前，他托人在国内购买了一幢依山傍水的住宅，用于日后休假。
　　没想到除房主顾堂外，第一位走进那里的人，居然是盛闻景。
　　盛闻景百般无聊地坐在院中荡秋千，客厅内播放着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电影，这里每天都有人来做饭，据说是米其林三星主厨。
　　工作这么多年，盛闻景头次感受到了做米虫的快乐。
　　楼上有架钢琴，他无聊的时候也能弹琴玩。
　　他的手虽然不能再演奏高强度的钢琴曲，日常娱乐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顾堂搭乘早班机回国，站在家门口，还未将手指放在指纹解锁的凹槽中，便听到楼上传来听令哐啷，节奏异常强劲的敲击声。
　　很快，他意识到，这是架子鼓才能发出的声音。几天前有人汇报，盛先生要求购买乐器。


第63章 
　　有些人天生对音乐敏感，正如那些站在时尚圈内，决定下一季潮流的设计师，他们对艺术的敏感度，天生高于常人。
　　正是因为他们，艺术才得以在时代潮流下不断向前。
　　钢琴与架子鼓，两种形式截然相反的乐器，落在盛闻景手中，他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演奏方式。
　　鼓声没持续多久，顾堂踏进家门时戛然停止。
　　顾堂不常来这，大多是常道宪带清洁工定时打扫，保证他想要入住的时候，能够立即驱车前往，冰箱里始终存有新鲜水果。
　　依山傍水远离市区，褪去繁华保留最原始的景致，这对于沉浸在繁华钢铁建筑中的人来说，是最好的修养身心的环境。
　　大门与客厅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由一条宽敞的走廊连接，顾堂缓步走至客厅，头顶传来盛闻景的声音。
　　“顾总，您终于回来了。”
　　顾堂拎着牛皮纸袋，里边是钟琦从专做中式糕点的老师傅那取来的，新鲜出炉的糕点。
　　盛闻景趴在一楼与二楼连接的平台栏杆旁，穿着米色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悠闲懒散，不像是被人关在这的，他比顾堂本人还像这里的主人。
　　他见顾堂向他投来目光，笑眯眯地顺着台阶盘腿坐好，恰巧露出被身体挡住，处于顾堂视线死角的十几瓶红酒。
　　盛闻景微微眯眼，上下审视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顾总：“顾总，你让我好等。”
　　“还从来没人敢让我在一个地方等待半小时以上。”
　　“虽然我的工作室规模很小，但用的律师却是留音时代的法务部，你说——”他拉长音调。
　　“法务部会不会告的你倾家荡产？”
　　“不会。”顾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回道。
　　“盛老师在这里的一切开销由我负责，且你我双方并未出现强烈意愿，哦，对了，你的医药费也是走我个人账，茶水间那件事从法律层面讲，顾家才是受害人。”
　　盛闻景垂眼笑了下，起身的同时，顺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瓶红酒，他倚在栏杆旁勾唇道：“两场官司可以同时进行。”
　　“你家可以告我故意伤害，我也可以告你非法监禁。”
　　盛闻景的声音不大，尾音迅速消散，红酒脱手而出，垂直从两米多高的空中砸向地面。
　　酒液飞扬，重力冲击下，玻璃碎片自地面呈放射状迸溅，即使顾堂及时后退，也无可避免地被误伤。
　　嘭——
　　嘭——
　　嘭——
　　猩红的酒液像还未凝固的鲜血，顺着地板缝隙纹路，迅速向四周扩散。盛闻景又接连抛出三瓶，他对酒的研究不深，但能让顾堂存放在酒窖深处的，一定是价值不菲的好酒。
　　砸酒如撒钱，出乎盛闻景意料的是，这些破坏行为似乎并不能让顾堂生气，他观察着顾堂的脸色，甚至比刚进门时还要镇静。
　　他沉吟片刻，快步上楼，很快抱着一个白瓷瓶下来。
　　“顾总，我们，嗬。”钟琦拖着顾堂的行李箱从外走来，震惊地望着满地狼藉，倒吸口凉气结巴道：“顾、顾顾顾、顾总这是。”
　　循着顾堂的视线，钟琦看到盛闻景的瞬间，几乎吓得跳起来，指着盛闻景手中的花瓶叫道：“我们前几年在拍卖行买回来的古董花瓶！”
　　明朝还是清朝，还是再久远一点的？钟琦也不太记得了，只是交易的价格格外清晰。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得打工几百年！
　　须臾，顾堂的表情在盛闻景眼皮底下，在钟琦惊呼后，突然出现片刻松动。
　　盛闻景了然，明目张胆地登上通向三楼的台阶，抓着古董花瓶瓶口的手却始终垂在栏杆之外。
　　每上一层台阶，他都能听到钟琦小声询问顾堂该怎么解决的声音。
　　怎么吕纯就没钟琦能干呢？
　　盛闻景惋惜，转而又想，他也没能力给吕纯开出，如顾堂给钟琦那样的年薪。
　　谏议大臣赚钱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盛闻景走的不快，他充分给予顾堂思考的时间，应该没人会和钱过不去。顾堂是商人，商人对钱的占有欲近乎于疯狂，他一定会看在花瓶的面子上——
　　“钟琦，去拿家里其他古董来，让盛老师一次砸个够。”
　　盛闻景：“……”他哽了下，怎么事情发展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钟琦：“啊？！”
　　“去。”顾堂冷道：“钥匙和密码都知道吧。”
　　“钱，都是钱。”钟琦小声。
　　顾堂嗤地笑出声，“没关系，顾家几代经商，难道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吗？”
　　话是对钟琦说，但意思却是得让上边拿着花瓶的人明白。
　　拿钱威胁是最没必要的威胁。
　　顾堂紧接着扬声道：“小景，还想砸什么，不如一并告诉我，过了今天可就没的砸了。”
　　……
　　半晌，楼上传来盛闻景的声音。
　　“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中式点心。”顾堂拆开纸袋，道：“练习架子鼓是体力活，下来补充点体力再继续。”
　　聪明人最知道该怎么戳人痛楚，如果方式不对，便得及时止损，储存体力伺机而动。
　　盛闻景把自己也划入聪明人的范围，并很快接受，让顾堂受到财务损失可能无法让他勃然大怒的事实。
　　他单手撑着下巴，用甜点叉反复扒拉着桂花糕。餐厅离客厅很远，但仍能闻到馥郁的酒香。
　　“钟琦在联系工人处理客厅，今明两天就不要去客厅了。”顾堂看了眼桌下那双赤裸的脚，道：“待会穿双厚一点的拖鞋，地面应该还有看不见的玻璃渣。”
　　“外国人，中式点心你吃的惯吗？”盛闻景问。
　　顾堂放下餐叉，说：“听厨子说你吃的并不多，这样很影响身体恢复，刚标记Omega的Alpha很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你知道我只能用你家公司生产的信息素，所以把我的血液送去实验室了吗？”
　　盛闻景淡道：“虽然很不愿意将我自己的事主动告诉你，但我现在需要一些能够抑制情绪的药物。”
　　“顾堂，精神病人在痊愈前，很难脱离对药物的依赖。”
　　“我已经断药将近一周，这是我的主治医生的电话，他会告诉你我该使用什么药物，或者，请你信得过的医生来做个全面的检查。”
　　说着，盛闻景将放在上衣口袋里的纸拿出来，A4纸内，只简单地写着医院地址，以及医生信息。
　　顾堂并未第一时间接过A4纸，他反问：“你有精神疾病。”
　　“长达十年的精神疾病。”盛闻景喉头滚动，随后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所以顾时洸他活该，几次三番地刺激我，刚刚你不是说过可以告我故意伤害罪吗？”
　　“精神病人发病后的举动，算是故意伤人吗？”
　　顾堂沉默，他将纸叠起收进掌中，道：“知道了。”
　　绝大多数创作者，都有轻微的精神疾病，盛闻景有病在意料之中，但顾堂没想到，盛闻景的状况比他想象中的更糟糕。
　　或许是因为盛闻景的坦然，让他认为，盛闻景能很好地整理情绪。
　　毕竟那个时候的盛闻景，母亲去世都没能让他在外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盛闻景在B市的主治医生向顾堂详细询问盛闻景的状况，道：“小盛的精神状况还算平稳，他在我这就医时间很长了，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还是尽量让他多出去走走，别总待在家里闷着，他最近不是参加了个综艺节目吗，站在医生的角度，我并不建议他从事台前工作。”
　　“您能具体说说吗？”顾堂手机开着外放，他正站在衣柜前收拾自己带来的衣物。
　　医生沉吟片刻，道：“现在的网络太发达，小盛又是很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的性格。”
　　“您是担心他参加节目，一举一动被有心人抓住放大，实施网络暴力吗？”顾堂停下手中的动作，说。
　　“也不全是，……唉。”医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想到顾堂毕竟不是盛闻景的直系亲属，于是岔开话题道：“小盛经常吃的药不难买，我待会短信发给您。”
　　通话结束没多久，顾堂收到医生的短信，他将消息转发给吕纯。
　　晚饭过后，盛闻景便径自上楼继续练习架子鼓，没再与顾堂多说一句。
　　医生建议尽量不要让盛闻景独处，话里话外透漏着怕盛闻景想不开的意味。
　　顾堂想着几个小时都没听到盛闻景发出动静，遂带着切好的水果去找盛闻景，架子鼓就放在摆放钢琴的房间，房门虚掩着，不知何时，盛闻景趴在鼓面睡着了。
　　一根鼓棒可怜地被盛闻景踩在脚底，另外那根，在顾堂抬脚进门时，出现在距离顾堂鞋底两三厘米的位置。
　　晚风扬起雪白的纱帘，顾堂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很多年前，盛闻景也是这么趴在音乐教室的钢琴旁，等待他来接他。
　　那个时候的他，仍待在某所称作学术殿堂的大学，学习着怎样成为更优秀的人。而盛闻景似乎原本就很优秀，他轻易地得到了绝大部分人求而不得的天赋。
　　蕊金杯结束，顾堂送顾时洸去音乐学院的时候，一位古典乐教授随口询问他，既然你们都是从中国来的，那么你们认识一位叫做盛闻景的学生吗？
　　教授遗憾道：“之前我们还有邮件来往，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忽然决定放弃入学资格。”
　　“让您念念不忘的一定是很优秀的学生吧。”教授身边的另外一位老师插话道。
　　教授：“只要你听过他演奏，一定不会忘记。”
　　“那是个天才。”
　　顾堂走到盛闻景身旁，盛闻景的脸埋在臂弯中，手掌摊开，露出被鼓棒磨的出血的掌心。
　　他练习架子鼓的时间并不固定，只有一段工作结束时，才能抽出时间固定练习，因此，茧子总是掉了又长，根本没法控制受伤。
　　顾堂无声地去取医药箱来，小心翼翼地帮盛闻景处理伤口，手指无意触摸到盛闻景虎口那道狰狞的疤。
　　倏地，心脏抽痛，仿佛盛满水的玻璃缸被敲碎半边，清澈的流水混合着记忆狼狈地淌了一地。
　　顾堂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64章 
　　其实他在挑破盛闻景掌心那颗水泡前，甚至寻找医药箱的时候，就想叫醒盛闻景。
　　或许盛闻景根本不在乎这些伤，在畅销音乐人眼里，大约只有技艺更精进才更能让他珍视，从前是这样，现在依旧。
　　Omega需要一位强大的Alpha保护，这是来自于Alpha潜意识中的本能在作祟。
　　无论喜欢什么，人或者物，都得掌握在手中才算安稳。
　　因此，顾堂理所当然地将十八岁的盛闻景划去了Omega的位置，即使盛闻景的意志力再强大，他也会不可避免地变得柔软。
　　然而那个时候的顾堂，忽略了自己也是依赖家庭，才能将自己包装得光芒四射的人。那层镀金的外壳，是顾弈给他的。
　　父亲能够将权力轻而易举地交给他，也能让他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你在干什么？”
　　寂静中，盛闻景的声音悄然响起。
　　顾堂拆棉签包装的手微顿，很快，他拧开装有碘酒的玻璃瓶，将棉签在瓶中滚了一圈，道：“醒了。”
　　“嗯。”
　　打瞌睡的姿势不正确，盛闻景缓缓坐正，想要用手揉脖颈放松肌肉，胳膊抬至与肩齐平的位置时，眼睛自然而然落在顾堂捻着棉签的手指，他愣怔片刻，改用手背敲敲后颈。
　　脚边除那根孤零零的鼓棒外，散落的纸张中，还有他灵光乍现时写的旋律。
　　顾堂：“手给我。”
　　“等等。”盛闻景俯身，飞快捡起那些写满曲谱的纸，他背对着顾堂，玩笑道：“进来多久了？没偷看我写的东西吧。”
　　“没有，我不认识音符。”顾堂说。
　　盛闻景扬眉，将十几页纸夹进杂志中，才转身笑道：“伤口我自己处理，谢谢你的医药箱。”
　　刚醒时带着朦胧睡意的声音，须臾便立即转换成公事公办的态度。
　　对待同事时，盛闻景就是用这种，比私下聊天要高几度的音调，保证对方能准确清晰地了解他话中的意思。
　　不必再重复第二遍。
　　顾堂：“明天钟琦会带你需要的药来。”
　　“其实更好的办法是，让我回家自行治疗。”伤口消毒完毕，盛闻景从医药箱里挑选适合伤口大小的创口贴。
　　“我想不到怎样才能让你和顾时洸都不受伤的办法。”
　　顾堂坦白。
　　盛闻景笑笑，将创口贴递给顾堂，示意自己没法包扎。
　　刺啦——
　　顾堂撕开包装纸，道：“我不会干扰你的工作，需要什么设备都可以告诉我，明天你就可以和你的工作室成员们用视频电话的方式……”
　　“顾堂。”盛闻景打断顾堂。
　　“我知道你想让所有人都保持现状，但生活远比艺术创作的冲突更富有戏剧性。我能标记顾时洸，并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而是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我和他要清算所有的账。两败俱伤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你不正是怕我和他的冲突，发展至不可挽回的地步吗？但从我十八岁那年，被他砸伤开始，就已经不可挽回了。”
　　盛闻景声音轻巧，却字字诛心。
　　他能感受到顾堂捏着自己手指的手，力道逐渐加重，于是继续道：“他是你的弟弟，那我呢？”
　　“顾堂，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我也需要被保护，我也只是个孩子。”
　　顾堂喉头滚动，在盛闻景的注视下，他被逼问地逃无可逃。
　　“小景，给我点时间。”
　　“十八岁的小景或许能够等你，但现在的盛闻景已经不需要这种字面的承诺了。”盛闻景用没磨出水泡的那只手，轻轻捧起顾堂的脸，淡道：“顾时洸和小景之间，因为你的优柔寡断，以至于让顾弈强行为你选择了方向。”
　　盛闻景毫不畏惧那些铺天盖地奔涌而来的恶意，也并不害怕被尖锐的刺中伤，荆棘丛总有被火吞没的一天，他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生长的地方。
　　但懦弱不是，懦弱能够分解最坚硬的盾，它比失败还要可怕。
　　盛闻景叹息，讽道：“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那些年事情，可能是大脑在强行保护我的精神情绪吧。”
　　说到这，他语气变得轻松了点，“如果我说我不恨你，你能让我离开这里吗？”
　　顾堂猛地起身，撞倒腿边的医药箱，瓶瓶罐罐撒了一地，他抓住盛闻景的肩膀，声音颤抖：“你不恨我？！”
　　盛闻景被迫抵在墙与顾堂之间，脚尖踩到鼓棒，脚底微滑，险些从圆凳上摔下去。
　　他们离得太近，他甚至能闻到顾堂衬衫中的洗涤剂味。
　　“为什么不恨我！”顾堂的唇几乎贴在盛闻景的侧脸，竭力压制情绪时，他的声音沙哑至近乎于无。
　　盛闻景微微偏了下脸，轻声：“我聪明嘛。”
　　他知道顾堂的不容易，也清楚顾堂究竟在顾家身处何种地位。
　　顾堂是天之骄子，却也是站在厅前的提线木偶，顾弈掌握着他的全部，并不是顾堂手握权力，而是顾弈愿意将权力分给顾堂。
　　因为被控制，所以顾堂会对自由的盛闻景感兴趣。
　　就像他养的那只狐狸。
　　他想拥有狐狸，却也想给狐狸自由。
　　因此，他专程为狐狸买下了一片草场，想要人工为狐狸打造适合栖息的家。
　　自由的背后，是无人在意的圈养。
　　狐狸愿意待在顾家的宅子，待在顾堂身边，放弃真正的自由，选择比伪自然圈养还要危险的，人类群居的地方。
　　如果盛闻景再笨一点，他就能将责任完全推给顾堂的懦弱，让恨意愈演愈烈。
　　但他清晰地明白，那个时候的顾堂，不作为就是他最大的反抗。他违背了父亲的意愿，这份违背已经是他所能做的全部努力。
　　盛闻景说：“如果你继续包庇顾时洸，可能到时候，我就没有办法再只针对他一个人了。”
　　“顾堂，如果你还对我怀有那么一丁点的愧疚，就、就放我走吧。”
　　翌日，清晨。
　　维修客厅的工人们，八点准时被钟琦领进门，哐哐哐地将地面瓷砖砸碎，并成功吵醒盛闻景。
　　盛闻景下楼，坐在沙发中满脸不悦。
　　依山傍水的地方，早晚温差大，盛闻景甚至返回楼上披了个毯子，然后继续坐在沙发里，做出一副杀人的表情。
　　钟琦首当其冲，被盯地后背发凉。
　　红酒瓶底坚硬，砸裂了不少瓷砖，瓷砖家具之类的立马就能换，但墙面的酒渍，只能等顾堂和盛闻景离开后重新粉刷。
　　钟琦小心翼翼地上前，说：“盛老师，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盛闻景摇头，“钟秘书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钟琦干笑，腹诽道。
　　他跟着顾堂这么多年，虽没听顾堂提起过盛闻景，单从这几个月自家老板的诡异行迹，已经能确定，顾堂和盛闻景之间，绝对存在什么隐秘的关系。
　　是情人吗？
　　但盛老师看起来像是要杀了顾总的样子。
　　仇人？
　　也不应该，顾总好像还挺照顾盛老师的。
　　正如顾堂所承诺的，盛闻景当天便与工作室同事成功视频会议，商量接下来的工作事宜。
　　下半年的行程大多是与安平电视台合作，前期准备并不需要盛闻景时时在场。
　　他怕自己突然失踪吓坏蒋唯，在顾堂在场的情况下，简单打电话问候了下蒋唯。聊到自己的近况时，盛闻景支支吾吾地糊弄了几分钟，找了个借口飞速挂断。
　　接下来的一周内，盛闻景吃饱喝足后所做出的反抗，不限于摔碟子砸碗之类的，毫无技术含量的活动。
　　他甚至尝试过报警，或者在夜黑风高的夜晚，从墙头一跃而下，意图仅凭双脚走回B市。
　　常道宪笑眯眯道：“盛老师，您下个月就能回家了。”
　　是啊，下个月顾时洸的录制也就结束了，只要顾时洸不在电视台，盛闻景根本找不到他人。
　　“老常。”
　　“嗯？”
　　盛闻景认真道：“顾家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舍得这么多年死心塌地地卖命，不觉得把时间浪费在顾家很荒唐吗？”
　　常道宪仍是那副职业化笑容，说：“我再也找不到比在顾总身边做管家，还要工资待遇高的职业了。”
　　凌晨两点，顾堂回家，换好鞋子后，首先便是轻手轻脚地上楼去看盛闻景的情况。
　　窗户大敞，盛闻景埋在被子中熟睡，呼吸均匀。
　　盛闻景喜欢空气流通的感觉，所以经常开窗睡觉，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习惯，三天两头地因为半夜着凉而头疼。
　　顾堂在床边望着盛闻景，沉默了许久，然后从兜里拿出，今早无意间从储物室找到的手铐。
　　小时候不听话，父亲总是会把他铐在书房内，只有完成所有功课，才能获得十几分钟的游戏时间。
　　每次被手铐禁锢，顾堂都会思考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他得找到问题，争取下次在父亲面前不再出错。
　　后来在大学的选修心理课上，他才明白，这是顾弈的服从性测试。
　　盛闻景的胳膊搭在床边，顾堂用手铐轻轻搭在他的手上，指尖微勾，用手铐环住盛闻景的手腕。
　　或许只有将盛闻景也铐在床头，他是不是能放弃逃跑的想法，安静地入眠。
　　想法自心底腾升，火苗蹿起的瞬间，顾堂立即将心思按捺。
　　没等他用钥匙解开手铐，熟睡的人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盛闻景骂骂咧咧喊着，顾堂我去你大爷的同时，扬手狠狠给了顾堂一巴掌，并眼疾手快将剩余那枚手铐粗暴地按在顾堂手腕。
　　没等顾堂出声，盛闻景又用另外那只手抽出还卡在锁眼的钥匙，大力向反方向旋转。
　　啪——
　　前半段钥匙就那么卡在锁眼内，后半段以优美的抛物线被丢出窗外。
　　盛闻景啐了一声，怒道：“顾堂！！！”
　　“你他妈居然想用手铐铐我！”
　　顾堂被盛闻景扇地头晕眼花，一时有些发懵。
　　“小景你听我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
　　盛闻景气急败坏，冷笑道：“你不让我好过，那干脆都别过了！”
　　“有本事你就把我铐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顾堂：我不是，我没有。


第65章 
　　手铐这种东西，盛闻景曾经在乔莘那见过。
　　乔莘这种偏偶像派的演员，多饰演正面角色，即使是刑侦片，也没多少能饰演罪犯的机会。
　　那段时间，盛闻景经常见他把玩，从道具老师那里借来的手铐。
　　钥匙很硬，拧起来很费力，但肾上腺素大概真的能够令人爆发出难以实现的力气。
　　盛闻景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信息素也控制不住地外溢。很快，柠檬茶味道充盈整间卧房。
　　他和顾堂面对面，顾堂微微后仰，似乎是怕他再给他一拳。
　　但左右手离得太远，用手铐连接，很容易在视觉中造成牵手的假象。
　　盛闻景抻着左手，扯了下，道：“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顾堂不语，定定地望着盛闻景，一切尽在不言中。
　　须臾，盛闻景扬了扬下巴，示意顾堂坐近点，道：“不打你。”
　　总抬着胳膊也不是办法，顾堂再三思量，略与盛闻景挨得近了些，月光皎洁，但也比不了人造灯光明亮。
　　打开床头灯，盛闻景才看清顾堂侧脸，靠近耳根，那道通红的指印。
　　手指根根分明，正好是一整个巴掌。
　　是不是下手有点太重了……盛闻景转而又想，他活该！
　　或许不该以最恶意的角度揣摩对方的心思，但顾堂似乎并不值得别人把他的所作所为，往好的地方想。
　　顾堂忽然说：“你激动的时候，根本无法控制信息素吗？”
　　盛闻景舔了下干涸的嘴唇，岔开话题：“脸得用冰袋敷，明天一定会肿起来，不，好像现在已经有点肿了。”
　　钟琦明天早晨来送饭的时候，一定会看着顾堂的脸，然后联想到他和顾堂究竟是打起来还是别的什么。
　　吕纯和钟琦有联系，两人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人以类聚，凭盛闻景对吕纯的了解，钟琦大概也是个和吕纯不相上下，喜欢看热闹的性格。
　　思及此，他边叹气边穿好拖鞋，顾堂仰头问：“去哪？”
　　“去给你找冰袋。”
　　“嘶——”
　　才踏出半步，始料不及的拉扯感，使盛闻景不得不踉跄着跌回床沿。
　　手铐边缘锋利，硌地腕骨似被刀背划过，皮肤立即浮现一圈浅淡的刮痕。
　　盛闻景愣了下，表情略显无语，抬眼道：“坐着干嘛，下楼！”
　　如果他在拧钥匙的时候，理智在精神意识中稍占上风，就该明白，丢钥匙不可怕，还能再捡回来，反正后花园都是顾堂的。
　　倘若钥匙已经断在锁芯，唯一的办法只有人工暴力拆除。
　　盛闻景站在冰箱前，将用毛巾裹好的冰袋交给顾堂，背靠料理台沉思道：“不如我们打电话给消防员。”
　　顾堂的脸已经不太疼了，只是火辣辣的。他将冰袋贴在脸侧，轻飘飘道：“我是顾氏的总裁，你是综艺节目炙手可热的音乐导师，双方没有助理的情况下，请消防员来家里，明天我们就能一起占领财经报一整个版面。”
　　“其实我更愿意带你去娱乐版头条。”盛闻景皮笑肉不笑，默认顾堂的说法。
　　或许仓库会有能够打开手铐的工具，盛闻景提议：“不如去仓库看看。”
　　这幢别墅并不是顾堂的常住居所，甚至连顾堂自己都不太清楚，仓库中究竟存放着什么东西。他从家中带走的东西，储物间已经足够存放，并不需要收去仓库。
　　打开尘封已久的仓库，果然如顾堂所料，空空如也，只有角落可怜地立着几个折叠箱。
　　盛闻景已然平复的心情，再次被扑面而来的灰尘惹得躁动。
　　他微笑，并自我催眠道：“我能理解，毕竟顾总十指不沾阳春水，用工具箱修理家具这种事情，当然是打电话叫工人上门，但……”
　　没有工具箱，却有手铐。
　　“你是变态吗？”
　　这就是常人无法理解的，资本家的富裕生活吗？
　　盛闻景头皮发麻，忽然联想到了什么，他将目光缓缓收回，欲言又止。
　　偏偏顾堂鬼使神差地勘破盛闻景的心思，“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想别的。”盛闻景按下关闭仓库大门的电子按键，倒像是欲盖弥彰，淡定道：“有点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被铐右手的人，理应比铐住左手的人更难受，但盛闻景现在是左撇子，两人的被局限感不相上下。
　　行为动作痛苦到一定程度，精神便会指导着身体去寻找乐子，以看热闹的姿态获取愉悦感。
　　一小时后，客厅。
　　静谧中，顾堂忽然说：“我要去洗手间。”
　　盛闻景：“去啊。”
　　他正在看最新上线的丧尸片，丧尸们仿佛永动机，跑酷达人，没日没夜地追着人类奔跑。
　　“啊！！！”男主角发出怒吼，挥舞着棒球棍冲向丧尸群，拯救他心爱的女人。
　　“怎么还不走？”盛闻景又问，装作关心顾堂身体健康的态度，说：“不能憋太久，会憋出毛病的。”
　　“西八小崽子！小心被我撕碎！”男主角将丧尸踩在脚底，怒吼道。
　　顾堂：“……”
　　脏话这种并不文明的语言，比正常沟通交流的词汇更易铭记，只是配合顾堂当下需要去洗手间的境况，倒像是顾堂无声地抗议。
　　盛闻景强忍笑意，暂停电视剧，宽宏大量道：“带路。”
　　如愿站在洗手间内时，顾堂又难得地沉默，手按着居家裤松紧带，半晌没动。
　　盛闻景没听到动静，注意力从浏览手机端论坛，挪至顾堂那里，疑惑道：“不是要解手吗？”
　　此刻，顾堂终于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将盛闻景关在这里的决定。
　　“怎么不——啊。”盛闻景很快意识到了顾堂的尴尬，笑意悄然爬上眼底，他单手抱臂，笑道：“别害羞，都是男人。”
　　“顾总，即使你有难言之隐，我也会把自己看到的秘密藏在心里，死后带进坟墓。”
　　逆境与顺境之间，只隔着一个意外。
　　盛闻景抬脚靠近顾堂，轻而易举地将下巴放在顾堂的肩膀，右手顺着顾堂的胳膊一路向下，用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拇指勾住裤带，轻笑道：“需要我帮你吗？”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顾堂棱角分明的下颚线，甚至是说话时滚动的喉结。
　　胸膛与后背相贴，强劲的心跳，隔着肋骨与皮肉。顾堂反手握住盛闻景的手，沉声道：“其实你知道，普通的羞辱对我来说没用。”
　　“因为你自己也不屑于表面意义的羞辱。”
　　盛闻景啊了声，笑起来。


第66章 
　　“对，说得没错，如果我是你，站在洗手间被人看着解手，也没什么需要害羞的。”
　　“只是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生气。”盛闻景轻轻挣了下，手被顾堂紧紧握着，没挣脱。
　　他垂眼，手指灵巧地将扯着顾堂的裤带，在顾堂的允许下，帮他脱掉居家裤。
　　很多时候，他和顾堂博弈的结局只有两败俱伤。因为两个性格相似，行事风格相同的人，总能准确预判到对方的预判，表面意义的输赢已经不算终点。
　　顾堂松开盛闻景的手，盛闻景飞快背对着他，低声说：“速度放快点，我还有电视剧要看。”
　　翌日，一场大雨下塌了通向别墅区的路。
　　顾堂没告诉钟琦手铐的事，只是通知他带切割铁器的小型工具来。
　　钟琦以为顾堂想亲自动手组装什么东西，再三思索，也没想到别墅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切割，但听顾总电话里的语气，似乎挺着急。
　　“山路塌方，可能还会有山体滑坡，已经禁止通行了。”
　　在此之前，吕纯专程找交警沟通，是否能在已经得知危险的情况下进山，但交警表示，塌方危险未解除前，不能放任何人进山。
　　这是盛闻景和顾堂捆在一起，像连体婴般上下楼来去的第十二个小时。
　　在他们决定等待第二天钟琦送工具时，雷声划破长空，随后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安全更重要。”盛闻景说，“钟秘书，还是等路通了再来，冰箱里有新鲜蔬菜，我和顾堂不会饿死的。”
　　他用了“饿死”一词。
　　钟琦没听出盛闻景的不悦，乐呵道：“盛老师，我们顾总虽然在厨艺上没那么精通，但也有几道拿手菜，冰箱里还有几块牛排，你们可以做红酒牛排吃。”
　　盛闻景用胳膊肘碰了下顾堂，想从正主这得到印证。
　　顾堂点头，说：“想吃吗？”
　　小时候因为家庭原因，盛闻景不得不学会自己做饭，保证盛年能健康长大。后来深入学习厨艺，也只是缓解精神压力。
　　他并不是喜欢下厨的人，既然顾堂可以做饭，那么吃他两顿，也累不死他。
　　庭院里并未种树，盛闻景却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松针清香的土腥味。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从前，下雨天听顾堂念全英文的小说的时候。顾堂发音是很纯正的英腔，配合着低沉的语调，听多了会让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学习外语的人，很需要这种耳晕目染，提高语感，训练口语能力。
　　盛闻景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发枕中。
　　枕头是顾堂拿来的，他只要微伸手臂，就能够到那个立在落地窗旁的白色鸟笼状秋千。沙发枕和秋千色调相同，洛可可风格的米白花纹，四角缀着像兔子尾巴的小绒球。
　　“国外上学是什么感觉？”盛闻景问，“好像你总是很忙，只能抽空和我打电话，偶尔还要被导师打断，去做别的事情。”
　　“只是我的导师比较有事业心，也有很多不太在意晋升的教授，他们手底下的学生，每学期都会有被放养的感觉。”
　　顾堂说：“大学毕业后没想过继续深造吗？”
　　廖于宏致力于推销盛闻景的业务能力，把盛闻景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甚至连盛闻景在大学获得的成绩，在与顾堂聊天的饭局中，也一并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高中申请大学的时候想过。”盛闻景双手撑在腿边，耸肩道：“但我现在什么都有了，不需要继续升学获得工作机会。”
　　“顾堂，你不能把我关一辈子，也不是控制我的行动，就能让所有困境迎刃而解。”
　　和盛闻景聊天，对于顾堂来说，其实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因为盛闻景总能坦白地将自己的困难摊开，只要一个人正视过往，那些别人以为的软肋，便不再是摧毁壁垒的利器。
　　而顾堂不能，自记事起，他心中便压着一件又一件刻骨铭心，改变他性格与行为的过往。
　　即使他明白，他不能经常纵容顾时洸，但当他意识到该制止顾时洸的时候，往往为时已晚。
　　“你的生身父母还有再找你吗？”顾堂问。
　　“找了。”盛闻景答。
　　甚至是现在，他也能收到他们的讯息。
　　原本以为搬去B市，断了消息，他们便不会再打扰自己。
　　但网络太发达了，他作为新秀，出现在颁奖晚会的瞬间，导播将视频传至卫视，既代表着他这个人的部分隐私，将不再成为最隐秘的东西。
　　生身父母再次找到他，并提出赡养父母的需求。
　　“他家有四个孩子，生下我后，又连着生了三个。”盛闻景低声，“为什么人越穷越要生呢？明明给不了孩子富裕的生活。”
　　他顿了顿，说：“其实是五个，加上我。”
　　“他们用给媒体爆料威胁我，要求我每月付给他们赡养费。”
　　“你同意了。”顾堂说，他用了肯定句。
　　是，盛闻景点头。
　　当时事业正在上升期，蒋唯提出帮他料理，但毕竟是生身父母，盛闻景不想做得太绝，甚至偶尔会感激他们抛弃了自己，自己才能遇到现在的亲人。
　　“所以……顾堂。”
　　盛闻景缓缓吐出口浊气，倾身用手碰了碰顾堂的脸，用略带哀求的声音说：“别再为难我了，我过得这么艰难，你甚至还要怀疑我的精神状况是否作假。”
　　手铐清脆碰撞，盛闻景单膝跪地，拇指扣着顾堂的下巴，让他想到自己十八岁那晚，也是这样低头看着顾堂，觉得顾堂可真是顺眼极了。
　　没人会不喜欢英俊潇洒，还会给承诺的男人。
　　他是最符合自己心意的倾听者，大多数时间听他独白，偶尔插话也只是证明他有在认真听。
　　无论讲到什么事，都不会露出丝毫不耐烦，或者是分心的神情。
　　因为他知道他和他是相同的性格，在讲述事实的过程中，能很快摆正心态，并找到适合自己的解决办法。
　　气息交融，并逐渐紊乱，两个人抱着滚进花园里的泥巴地的时候，已经不记得到底是谁先忍不住，但都觉得应该是自己先下手为强。
　　铺天盖地的雨水浸湿衣料，让皮肤的温度逐渐趋于统一，盛闻景喘着粗气，看到顾堂眼窝处积攒的雨水。
　　“别哭。”
　　他骤然停下动作，抚上顾堂的鬓角。
　　顾堂像他少年时见过的样子，却又不大相同。
　　他还是无法从他的眼睛中，判断他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却又忽而觉得，他是不是也想回到学生时代。
　　两个人之间，聊得太多，很容易出现“我们该是负距离，坦诚相待”的错觉。
　　往往说得多的那个，会更容易冲动。
　　花丛被大片大片地压倒，排列在花茎中的刺，刺穿顾堂的后脊，从最柔软的皮肤，至粗糙的衣料。
　　他们像野兽般撕咬，顾堂用虎口抵住盛闻景的喉管，宽阔的肩膀几乎要遮挡盛闻景视线中所有亮光。
　　膝盖抵着盛闻景的胸膛，顾堂声音嘶哑，道：“狐狸在你离开的第一年就死了。”
　　“好像待在我身边的人，或者是动物，都活不长。”
　　“小景，你说得对，或许只有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也有很多能够永远保存的东西，就像生物标本，展示在橱窗中被锁起来，最终会变成最昂贵的珍宝。”
　　盛闻景被雨水呛得咳嗽了几声，但不妨碍他揪住顾堂的头发，使劲将他朝自己这里按。
　　他咬住顾堂的腺体，血腥味充盈唇齿，含着猩红，眼眸含着兴奋的光，只有夜间捕食的野兽才能拥有这种嚣张，愉快道：“你可以试试看。”


第67章 
　　他们穿着同款居家服，但盛闻景的居家服比顾堂的颜色稍浅，脏得更显眼。
　　人体脆弱的地方莫过于咽喉，盛闻景用指尖扫过顾堂的喉结，手指骤然收紧。在药物作用下，已经平复的信息素再度点燃，源源不断地通过牙尖，灌注入本不该承受信息素的腺体中。
　　趁顾堂松懈时，盛闻景单手撑地，猛地翻转过来，将顾堂压在身下。
　　右手钻进衣摆，缓缓向上。
　　“顾堂，十八岁生日那晚，你背着我，带我沿着海岸线奔跑。”
　　“我以为，以后每个生日，你都能带我去看海。”
　　所以在顾堂为自己燃放烟花的时候，盛闻景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欣赏美景。
　　他想，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能够和顾堂欣赏夜晚。
　　十八岁只有一次，他的生日也只有顾堂参与，那个时候的顾堂和盛闻景，才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是十九岁、二十岁，乃至于现在的盛闻景，都不曾再拥有过的最美丽的年纪。
　　盛闻景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露出从容的笑，但他连再说句完整的话都不能够。
　　“你喜欢我吗？”
　　他重复：“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不会让他受到伤害对不对。”
　　顾堂扶着盛闻景的腰，他后颈抵着尖锐的石块，但与之相隔的，是盛闻景垫在他脑后的掌心。
　　盛闻景红着眼眶，俯身将唇印在顾堂唇角，左手放在顾堂心脏的位置，感受到顾堂的回应后，略停顿半秒，猛地勾着男人的衣襟向下撕扯，脆弱不堪一击的纽扣寸寸崩裂，随着惯性飞向远处。
　　“是。”在盛闻景步步紧逼下，顾堂终于开口。
　　“小景，你可以从我这里拿到你想要的。”只要我有，只要我给得起。
　　即使是现在，顾堂仍旧无法处理与自己极为亲密的人际关系。
　　他总想两全其美，却往往适得其反。天生的责任以及长辈的耳提面命，让他很少能拥有完全由自己做主的决定。
　　所以他学会不去做承诺，如果没有承诺，是不是就能抵消负罪感。
　　但盛闻景不同，他那么鲜活，就该在万众瞩目的领奖台上，享受胜利果实，受尽追捧。
　　顾堂胸膛剧烈起伏，在盛闻景褪下他裤子的瞬间，双手掐住盛闻景的手腕，绝望道：“我的承诺不值钱，盛闻景，是我不配拥有你的喜欢。”
　　雨幕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盛闻景脱掉衣服，罩住自己和顾堂，隔着灰黑的天，他的脊背被雨点砸得生疼。
　　彻底拥有顾堂时，他含着他的耳尖，捂着顾堂的唇，压抑的喘息顺着指缝缓慢向外溢，盛闻景头皮发麻，隐秘的占有欲铺天盖地地裹挟着他的神经。
　　轻声说：“顾堂，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
　　深夜。
　　顾堂缓缓转醒时，盛闻景背对着他，光裸着上半身，露出漂亮结实的肌肉线条。
　　“醒了。”盛闻景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道。
　　顾堂：“怎么不多睡会。”
　　“有点失眠。”盛闻景抱歉道：“我的作息一向不太正常。”
　　“有烟吗？”说完，盛闻景自己都笑了，他摇头道：“算了，得戒。”
　　盛闻景现在的心情，处于极其平衡的状态，甚至觉得顾堂都顺眼不少。他和顾堂从楼下撕咬至卧房时，想看看顾堂卧房床头有没有套子，没想到只有两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封的膏药。
　　当时心急没多想，现在倒觉得奇怪，问：“你有病吗？”
　　顾堂犹豫片刻，道：“……没有。”
　　盛闻景打开抽屉，仔细看了看包装纸刻印的日期，顺手丢进垃圾桶，说：“过期药别放在床头，半夜睡懵容易误用。”
　　膏药贴之类的东西，倒也没有口服药过期服用那么严重。过期膏药甚至是顾堂昨天刚拆封应急的，家中没有别的膏药，为缓解腿伤带来的阵痛，只能勉强使用。
　　他看着可怜兮兮被丢进垃圾桶的膏药，一时欲言又止。
　　盛闻景回到床内，帮顾堂调整靠枕的角度，认真道：“如果真的很疼，可以给我看看。”
　　看什么？
　　顾堂愣了下，随后意识到盛闻景指的是什么，当即冷脸道：“没有。”
　　盛闻景心情好，没生气，反倒善解人意地露出“理解”的表情，说。
　　“节目录制进度没你想象的那么慢，很多时候，练习生都是被拉去练习舞台内容，顾时洸很快就能结束录制。”
　　“但我除了电视台的活动，工作室里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不能和你真待几个月。”
　　“睡都睡过了，不如我打个折扣。只要顾时洸不犯贱，我不会轻易找他麻烦。”
　　顾堂：“和我睡是按次结算？”
　　不然呢？盛闻景纳闷，钱这种东西，顾堂大概看不上。不过看他现在的表情，难不成是真要钱？
　　“被你带来的时候身无分文，想拿钱，还得等我回家再说。”
　　顾堂气得哼了声，扯掉软枕，翻身背对盛闻景，身后传来盛闻景的声音：“我说的你考虑考虑，不过乐团那事，我们签过合同，白纸黑字，给乐手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公路疏通刻不容缓，却也急不得。
　　钟琦最早傍晚到，早午饭还得盛闻景和顾堂自己解决。
　　盛闻景站在顾堂身后，等待顾堂煮面开饭，他哼着昨天才整理的曲子望向客厅。
　　客厅与花园相连，原本地板就被敲掉两块，酒渍没来得及收拾，又被泥污占据，满地狼藉已经完全不能再看。
　　端面去阳台时，盛闻景认真道：“不如换个地方住吧。”
　　暮色微合时，钟琦终于带着工具抵达，他看着连接盛老师与顾总的手铐，斟酌再三，小心翼翼道：“我觉得，还是得找专业的消防员。”
　　虽说是手铐，只单铐着也没什么伤害，但盛闻景和顾堂手腕都有一圈诡异的红，像是激烈地厮打过。
　　钟琦默然，站在原地等待顾堂发话。
　　半晌，顾堂对盛闻景说：“我们回B市。”
　　盛闻景笑眯眯点头。
　　别墅区远离市区，本想直接去消防点处理手铐，但盛闻景和顾堂根本没办法出门。手铐限制穿衣，他和顾堂都是公众人物，总不能只穿一边，另外那边裸着被看笑话。
　　消防员开锁时，目光几次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连，盛闻景险些绷不住。
　　盛闻景回B市，是因为工作室在那，直至登机，他才后知后觉问顾堂：“为什么你也要回B市。”
　　顾堂笑道：“谈生意。”
　　有盛闻景的让步，乐团演奏家已经陆陆续续签约，只剩与盛闻景关系最密切的肖询秋。
　　业界皆知，盛闻景是肖询秋的御用编曲，要想打动肖询秋，恐怕没人比盛闻景更合适。
　　盛闻景大手一挥，格外开明道：“不如就在我工作室谈，询秋太老实，我得帮他盯着合同。”
　　肖询秋是工作室常客，前台见肖询秋从电梯间那头走来，起身笑道：“肖老师，老板和顾氏那边来的顾总正在办公室等您。”
　　办公室内，盛闻景正比对着说明书拼积木，顾堂与他那位执行经理坐在沙发中，执行经理正襟危坐反复翻看着合同细则，顾堂则面无表情地盯着盛闻景。
　　“闻景，路上有点堵车，抱歉。”
　　肖询秋比约定的时间，迟到半小时，边推门边道。
　　盛闻景放下手中积木，抬头笑道：“不急，时间正好。”
　　经理应声站起，略展了展褶皱的袖口，向肖询秋伸手友好道：“肖老师你好，我们上次在音乐厅见过，我是顾氏旗下乐团的执行经理。”
　　肖询秋知道盛闻景与顾氏有过节，或者说他和那位顾总矛盾颇深。
　　但也没想过他们居然能达成协议，甚至是允许顾氏打着他盛闻景的招牌，四处招募音乐家。
　　除非他们拥有盛闻景所想要的，最核心的利益。
　　双方老板都在场的情况下，合同签约十分顺利。
　　下午六点，工作室准时下班。
　　盛闻景送肖询秋离开后，再度折返回办公室。
　　顾堂比对着说明书，安装积木城堡最顶端的小旗子，道：“肖询秋的老实人都是装出来的。”
　　“是吗？”盛闻景耸肩，“可我怎么觉得是你们太过分，逼得人家不得不聪明起来。”
　　“你教的。”顾堂说。
　　盛闻景：“最近都被关在别墅里，哪有时间教肖询秋讨价还价。”
　　“他似乎对你很有好感。”顾堂没说喜欢这两个字，经过那一夜后，他对“喜欢”有点过敏。
　　盛闻景站在窗边，俯视楼下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公路，远处似乎是有人追尾了，闪着灯的警车停靠在路边，围了一大群人。
　　“音乐家们大多敏感，肖询秋是个很不错的音乐家，但并不是最理想的伴侣。”
　　当两个人都服用心理药物时，相处期间并不能达到正负抵消的效果，反倒会因为同病相怜而病得愈发严重。
　　盛闻景语气严肃，甚至是趋近于冷酷，道：“我没有给肖询秋希望，当然也不希望他自己心怀希望。”
　　“他的演奏水准，是我从目前已知的所有钢琴家中，能够挑选到的，最优秀，且最符合我创作理念的人。”
　　“如果哪天，他忍不住向你告白呢？”顾堂轻笑。
　　盛闻景毫不犹豫：“我会继续寻找比他更优秀的演奏家，即使目前不会出现也不要紧，我有的是时间等待。”
　　闻言，顾堂忍不住鼓掌赞叹：“真无情。”
　　作者有话说：
　　佩佩不允许站内写车，以及禁止微博发送停车场，抱歉，被举报或者发现的话会被禁榜。如果大家手里还有海星的话，请多多投给断章，谢谢啦。


第68章 
　　从工作室回家，顾堂送盛闻景至小区楼下，盛闻景解开安全带时，随口问：“上楼喝茶吗？”
　　顾堂笑笑，婉拒道：“得回公司处理些事情，以后有空的话，一起吃饭。”
　　家中保持着盛闻景上次离开的样子，桌面被褥积攒了不少灰尘，暂时还不能住人。
　　通常长时间出差后回家，盛闻景都会花两三天的时间，进行大扫除。
　　不知是和顾堂相处太折磨人，还是别的什么，他扶着拖把站在客厅许久，都没能提起力气清洁。
　　半晌，他低头给吕纯发消息，还是请专业的家政来收拾。
　　不多时，吕纯回复：老板，家政那边说，最快也得后天上门。
　　盛闻景沉默了会，道：“这几天我回医院那边的家住。”
　　与娱乐媒体打交道的结果，便是同他们一道，作息时间混乱，整日出差不着家。
　　趁工作告一段落，盛闻景决定先回周果那，陪家人生活几天。
　　恰巧乔莘在B市进行时尚杂志拍摄，两人约好在酒吧碰面。
　　大明星戴着墨镜姗姗来迟，盛闻景面前摆着提前点单的气泡水与薯角，乔莘四处张望，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后，才挨着盛闻景坐下，一口吞掉沾满番茄酱的薯角。
　　他心满意足地长舒口气，高兴道：“来之前，经纪人叮嘱我不要吃油炸食品，但只吃一口也不算增脂吧。”
　　盛闻景单手撑着下巴，抬眼道：“今天不喝酒，十二点前得回家。”
　　“回家？”乔莘愣了愣，惊讶道：“你回小姨家住啦？”
　　自己住，自然什么都凭着心情来，但同家人一起住，就没那么自由了。出门前，周果拎着盛闻景的耳朵警告，不许多喝酒，门禁时间是半夜十二点整。
　　“这个月不去工作室，也不在电视台，害得我以为你人间蒸发，被对家谋杀，抛尸荒野，差点就要报警了。”乔莘担忧道：“好在小吕说你还在远程办公，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如果被顾堂囚禁也算出事的话，盛闻景想，随即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乔莘：“嗯？”
　　“性真的能左右感情吗？”盛闻景又说，“比如上一次床，就会对对方心软。”
　　乔莘惊奇道：“你和谁上床啦？！”
　　他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渴求八卦的眼睛，眨眨眼低声重复：“是谁。”
　　“没谁。”盛闻景推开靠过来的乔莘，避免和他对视，目光投向正在调制鸡尾酒的调酒师身上。
　　乔莘咬着吸管，懒懒地说：“除非上床的对象是炮友，不过即使明确是炮友，很多时候也会因为亲密接触而心软，之前拍吻戏，你不也担心我和别人因戏生情吗。”
　　盛闻景：“……所以你对搭亲密戏的演员，也有控制不住心动的时候。”
　　话音刚落，乔莘扶着吧台，被气泡水呛得剧烈咳嗽，他弓着腰，抓住盛闻景的衣襟，一张脸被憋得通红，骂道：“之前不都解释过吗，没有！”
　　盛闻景投以怀疑的目光。
　　“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不是说不在乎吗！”乔莘终于反应过来，“今天这顿是鸿门宴是吧！盛闻景，从前怎么没见你心眼这么多，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盛闻景摸摸自己的脸，问道：“老实人？”
　　他扬手，对远处的服务生说：“麻烦送杯温水。”
　　温水入喉，乔莘总算是缓了过来，他双手捂着发烫的耳朵，听盛闻景继续说：“我以为自己能够将性和理智分得很清楚，但事实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发病的时候，你也见过，控制不住地自残。”
　　携带精神疾病的病人发病，通常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做出很多过分冲动的行为。
　　但盛闻景从未有过，像在顾堂家中那般，极度清醒的时候。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切基于内心的欲望，混杂着无处释放的精神压力。
　　乔莘想了想，语气略带失落地笑道：“所以我们会分手，因为你太在乎我的想法。闻景，有时候我很想告诉你，其实爱人之间不需要过分承担责任，共同渡过难关，才是最正确的生活方式。”
　　“但你似乎很害怕我会受伤，总是将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能够承受你情绪的那个人……”乔莘顿了顿，“或许他也很爱你，你也……他是谁？顾堂吗？”
　　盛闻景没说话，乔莘的一针见血，让他短暂地失语。
　　乔莘：“小吕最近交了新朋友，我看到他在朋友圈里发钓鱼的照片，钓友似乎是顾总的秘书。”
　　盛闻景扶额，千算万算，没算到率先出现叛徒的地方，居然在工作室内部。
　　他垂眼，手指搭在酒杯杯口，落寞道：“他说离他近的人或物，都不太长久。”
　　“仔细想想，好像也真是这么回事。”
　　“十七岁在他家天台遇见他，他养着一只很漂亮的白色狐狸，前段时间他告诉我，狐狸很早就死了。”
　　“失去弹钢琴的资格的时候，每天浑浑噩噩做康复训练，虽然身体还能动，但总觉得自己应该去见阎王。”
　　活着还不如重新投胎。
　　“今天我在小区门口，请他上楼喝茶，他没同意。”
　　这和盛闻景印象中的顾堂不太一样，顾堂是想要，就一定得得到的性格。那个时候，他本能地对所有感兴趣的东西，怀有一探究竟的态度。
　　乔莘问：“你恨他吗？”
　　“不知道。”上次乔莘问盛闻景，盛闻景也是这么回答的。
　　他对顾堂的感情，复杂程度不亚于参加奥数比赛。数据能给予人类最紧密准确的计算，但人类却不能量化虚无缥缈，却又切实存在的感情。
　　或许顾堂也有改变，但他真的能够放弃那些自出生起，就束缚着他的家庭吗。
　　盛闻景调转话题，询问道：“我记得你上次提过一位很靠谱的购房中介，能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吗？”
　　“嗯？”乔莘疑惑道：“开工作室后，你还有闲钱买房吗？”
　　他边说边打开手机，歪头想了想中介的名字，几秒后，盛闻景收到了乔莘的信息名片推送。
　　盛闻景倒扣手机屏幕，并未立即查看名片，反倒认真道：“虽然没有艺人拍戏赚钱多，但我的银行卡，每个月都有收到编曲版权费，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穷困潦倒。”
　　工作室运营初期，大量投入资金，短暂得不到回报，但自年初起，所有项目同时运作，每月盈利已经极其可观，安平电视台与盛闻景签的是个人约，综艺制作除员工劳务费外，审批后的绝大部分资金，都用来支付嘉宾参演费。
　　顾氏总部。
　　顾堂回总部处理工作，闲暇时收到合作方送来的红宝石袖扣，钟琦站在桌边整理文件，离开办公室前，怀中抱着半人多高的文件夹，问道：“顾总，这是要送给盛老师吗？”
　　“你觉得他会喜欢？”顾堂将袖口放回丝绒盒。
　　钟琦想了想，说：“盛老师穿西装的时候很多，出席颁奖晚会应该会用到。”
　　如果钟秘书不提，顾总其实也没有将袖扣送人的想法，一粒袖扣而已，即使宝石珍贵，也并不是什么买不起的东西。
　　盛闻景衣食住行所用物品，也都不是市面常见的品牌，大概是走私人订制的路子，那些订制工作室全靠熟人介绍，设计感别出心裁的多了去，顾堂几乎能断定，盛闻景收到袖扣后，先道谢，后将盒子丢进抽屉，然后被什么别的东西挤去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或许是为了印证这一点，顾堂怀着试探的态度，回国后，还真就驱车去盛闻景小区楼下，坐在停车场内拨打盛闻景的电话。
　　标准的三声嘟音后，接电话的是吕纯。
　　吕纯：“您好，我是盛老师的助理。”
　　“盛闻景呢？”顾堂没绕弯子。
　　吕纯认出顾堂的声音，礼貌道：“这是盛老师上班处理事务的手机号码，如果您有什么合作方面的问题，可以直接问我。盛老师休假期，是不接公务的。”
　　这么说，盛闻景现在应该在家？
　　顾堂又问：“我现在在他家楼下，请你告诉他，我有东西交给他。”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片刻，疑惑道：“顾总，盛老师几天前就已经把B市的房子转卖了，您不知道吗？”
　　顾堂降下车窗，温暖的风携带着花香飘进来，花瓣星星点点地落在他膝边。
　　挂断电话，顾堂顺着后视镜对上钟琦躲躲闪闪的眼神，钟琦被老板抓住自己在偷窥，讨好地赔笑道：“这……吕纯他真没说。”
　　“顾总，真不是我不努力，吕纯跟盛老师简直是太像了，每次想打听盛老师的消息，他都躲躲闪闪像玩躲避球似的，从他的话中，根本找不到有关于盛老师信息。”
　　钟琦担任顾总秘书多年，从未像今年这样悠闲，拥有大量休息时间，跑去品茶赏花钓鱼，往年销售旺季，他都忙得像生产队的驴。
　　顾堂嘴上不说，他也明白，顾总是想让他和吕助理搞好关系，从他那得知盛闻景的喜好。
　　吕纯看着傻乎乎，外号谏议大臣，时常顶撞盛闻景。但关键时刻，总是吕纯帮盛闻景处理各种重要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
　　盛闻景极其重视吕纯。
　　顾堂将装有袖扣的手提袋丢去储物盒，双手平展地放在腿面，道：“回公司。”
　　……
　　临海住宅不好找，但乔莘推荐的中介果真不是一般人，三天将盛闻景在B市的房子以高价卖出，后又立刻订票，带着盛闻景前往N市，参观各式风格的海景房。
　　在B市售出房款的价格上，盛闻景将手头能够立即取现的存款，全部砸进购房储蓄金，最终选中一套，站在家中，就能看到海的顶楼大平层。
　　设计师立即带着团队制作装修计划，盛闻景强调，自己想将摆放电视机的墙面，做成推拉式展览墙，打开推拉门，就能看到，他迄今为止创作的，所有曲目的原稿。
　　“并且还要摆一台钢琴，无聊的时候可以弹钢琴。”盛闻景说。
　　和顾堂上床后的几日内，盛闻景的确被性冲昏了头脑，甚至有种，顾堂或许也很爱我，只是不知道怎样表达的错觉。
　　他回周果那里，同家人生活了几天，甚至围观了姨夫家堂妹，打离婚官司，争夺财产，闹得不可开交的闹剧。
　　卫原还因为劝架，混乱中，被男方亲戚打了一拳，险些摔得脑震荡。
　　开车载卫原去医院的路上，他恍然大悟，理智终于重新占据智商高地，坚定卖掉B市的住宅，选择新的独居地。
　　至少得离顾堂远远的，是他找不到的地方。
　　至于办公便捷的问题。
　　他大半年的行程都安排在安平电视台附近，吃住行都是台里安排，倒也无需过多忧虑。
　　收到设计师邮件后，盛闻景仔仔细细浏览一遍，回复对方，自己很满意，尽快找时间签合同，开始新家的装修。
　　与此同时，顾时洸的录制彻底结束，薛映开亲自开车接盛闻景前往拍摄地。
　　等待红灯时，薛映开单手扶着方向盘，笑道：“虽说练习生们短时间内达不到脱胎换骨的程度，但也不会让你太失望。”
　　盛闻景放下平板电脑，显示屏内播放练习生们的初舞台。
　　他捋了下额前的碎发，自信道：“我有更好的改编曲提供给下一次的舞台，至于热度，就请节目组的同事们努努力。”
　　薛映开笑了：“那么祝我们收视长虹，合作愉快！”


第69章 
　　盛闻景到的时候，苏黎白正在化妆，刚推门便听到苏黎白抱怨。
　　“今晚录制又得熬夜，节目组的盒饭齁咸，待会叫份水果沙拉来，万一我的脸在后半夜浮肿，上镜又得被营销号骂吃胖了。”
　　“盛老师，来得正好，需要帮你也带一份吗？”
　　盛闻景缓步走到苏黎白身后，将打包来的美式咖啡放在化妆台上，笑道：“我吃过了。”
　　透过化妆镜，苏黎白抬眼道：“气色不错，看起来最近过得很滋润。”
　　“如果不停加班赶项目也算的话。”盛闻景耸肩，拉过手边转椅，顺势坐在苏黎白左手边，道：“节目录制，所有练习生的流量加起来，也比不过你，照我看，如果节目组再不想办法制造话题，到时候就真成你的个人秀了。”
　　薛映开还没走，倚在门框边，闻言摇头苦笑道：“其实有的时候，说话可以再艺术一点。”
　　“顾二少的业务能力很强，和他合作很愉快，如果后边几期收视点击率没有他在的时候高，到时候也有你盛闻景的责任。”苏黎白在化妆师的提醒下闭眼，继续道：“很冤对不对，但事实只能如此。”
　　不可否认的是，顾时洸的专业水准远超同龄作曲家，即使盛闻景再恨他，也不得不承认，王八蛋身上也有可取之处。
　　至少他身上那份特有的，对潮流的敏锐度，盛闻景目前还不及他。
　　不过盛闻景并非最传统的音乐人，只为流量与纯粹的热度服务。顾时洸的曲风并不适合培养听众群体，这些群体才是音乐人最根本的收入来源。
　　太商业的创作，会失去错过许多有趣丰富的灵魂。
　　串台本间隙，苏黎白掏出一份企划交给盛闻景，盛闻景用疑惑的目光询问，他迫不及待道：“打开看看！”
　　……
　　“亚洲巡回演唱会。”盛闻景翻开装订整齐的文件，只念了个标题后，迅速将文件装回文件夹。
　　苏黎白大叫：“再多看一眼嘛！”
　　“但愿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盛闻景抿唇，严肃道：“巡回演唱会改编曲目的工作量太大，并不适合我这种，未来几年内都和电视台捆绑的音乐人。如果你真想和我合作，可以直接通过工作室，我向你推荐工作室内的编曲家。”
　　“况且你的企划，似乎是想让我全权负责你的舞台。”
　　盛闻景掂了掂文件，勾唇摇头道：“即使你是乔莘的朋友，我也不能随意打折扣。”
　　承包整个演唱会，大多是艺人找音乐公司外包，很少会由个人音乐工作室全权负责。
　　更何况是苏黎白这种咖位。
　　盛闻景和安平电视台合作，已经不允许他再格外承包，类似于苏黎白这种，大型巡回演唱会的工作量。
　　苏黎白明显是想让他跟团队，每场演唱会都得随时待命。
　　“你不是刚出道的艺人，像你这样出名多年的歌手，通常都很有个性，我想我们会因为理念不合而吵得不可开交。或者说，做一场你认为的完美的演唱会，就是粉丝所想要的。”盛闻景拒绝道。
　　“所以我需要转型。”
　　苏黎白很清楚自己的劣势。
　　拥有大批粉丝，却始终不能像主流的歌手那样，站在极富含金量的颁奖台上。
　　“我的偶像寿命，也就这几年了。”他摊手，坦白道：“如果不能转型，为了维持粉丝眼中的完美形象，就只能隐退，把状态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这话说得像是不做艺人就去死，但也不假。
　　苏黎白将企划重新放在盛闻景手边，诚恳道：“再想想吧，我等得起。”
　　“你不也需要一个契机，证明工作室，或者你自己的音乐策划实力吗？音乐公司外包的流水线，已经完全垄断市场内所有音乐资源，新兴工作室出头太难。”
　　“只要你开口，蒋总自然能将她手头的资源全部交给你，她没有子女，看她的意思，甚至想让你帮她管理留音时代。”
　　“但是，盛闻景，你真的愿意吗？”
　　盛闻景脸色微变，语气逐渐冷漠，道：“苏黎白，我想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够任由你议论蒋总的份上，不觉得很冒犯吗？”
　　苏黎白弯眸，翻开台本中，用橙色便签纸标记的那页。
　　这是节目组策划的娱乐单元，导师与练习生组队做游戏，他和盛闻景正好一队。
　　“很多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你愿意让自己变糊涂蛋，认为自己当下的现状就很好，我听过你为肖询秋策划的音乐会，肖询秋的演奏技术高超，可惜他好像不大明白你的曲子。用最华丽的技巧堆砌，失去编曲中最灵魂的部分。”
　　苏黎白眯眼，上下打量盛闻景，并要求经纪人遣散身边所有工作人员，直至休息室内，只留他和盛闻景。
　　他一字一句道：“盛闻景，比起敲鼓，你更擅长的，其实应该是钢琴吧。”
　　余音未散，盛闻景呼吸微滞，很快道：“我还会弹吉他。”
　　“十多年前，我参加了一场元宵节期间的音乐会，因为是压轴场，所以有空闲的时间闲转。”
　　盛闻景倏地起身，不可思议道：“你……”
　　“据说某个乐队键盘手是临时来救场的，是正儿八经学钢琴出身，我当时好奇，跟着朋友去听了半小时。”
　　“音乐不分家，只要还在这个圈子里，什么料都能挖得到。”
　　盛闻景与顾时洸起冲突后，苏黎白觉得好奇，同顾时洸工作时，在录音棚随口提了句，居然从顾时洸嘴里套出，盛闻景曾经是顾时洸的老师。
　　隐瞒再深的故事，只要能在网络中留下一星半点的消息，一定能在很多年后被重新点燃。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半路出家，从金融改行不易，但只有我知道，你原本就该属于舞台，怎么样？盛闻景，现在还能再弹吗？和我一起做舞台，独奏合奏随你挑，做你自己喜欢的音乐。”
　　既然苏黎白能找到那么久远的事情，自然也可以发现，盛闻景中途退赛蕊金杯的消息。
　　但他只字未提，说到原本就该属于舞台的时候，盛闻景甚至从他眼中看出某种，类似于惋惜，却又并不可怜神情。
　　半晌，盛闻景又坐了回去，平静道：“原来你真的是个疯子。”
　　苏黎白：“哦？听谁说的。”
　　盛闻景：“营销号。”
　　半月后，苏黎白团队正式披露，苏黎白个人巡回演唱会启动。
　　巡回演唱会海报一出，粉丝欢呼雀跃，瞬间将词条顶上热搜榜首，与此同时，大家注意到，演唱会右下角，与苏黎白团队标志并列的，是她们没见过的工作室名称。
　　[有谁知道鹿嘉工作室吗？]有粉丝在粉丝专属论坛提问。
　　125层：[白白不是一直和海外的音乐公司合作演唱会吗？亚巡多重要，不会是被公司逼地，找了什么走后门才进来的三无工作室吧！]
　　200层：[楼上的一看就不是真粉吧！苏黎白最近参加综艺，里边不是有个刚出镜，就上了热搜的帅哥音乐制作人吗？]
　　202层：[我来了我来了，那个制作人叫盛闻景，就是鹿嘉工作室的老板！]
　　300层：[还有人不知道盛闻景？现在能哼出旋律的电视剧主题曲，都他做的吧，前段时间三连冠最佳编曲]
　　……
　　“老板名气大是什么体验，在线求问。”吕纯蹲坐在茶水间，捧着果汁痛苦道。
　　盛闻景笔直地站在咖啡机前，他前几天收到的咖啡豆已经养好了，今天开封品尝。
　　吕纯见盛闻景没反应，又说：“老板，我们工作室是不是得改个名字啊。”
　　“比如？”盛闻景将咖啡豆倒进小托盘，称十五克，正好是一杯美式咖啡的量。
　　“比如盛闻景工作室。”吕纯说。
　　这个问题，盛闻景之前也想过，但盛闻景只是盛闻景，工作室建立的本意，是为了给年轻编曲家一份稳定的工作，以工作室为契机，找到继续向上走的办法。
　　如果冠以盛闻景这三个名字，那就只能是盛闻景一个人的工作室，编曲家得拥有自己的名气才行。
　　调试好水温，确定萃取时间，盛闻景将一杯分成两杯，道：“顾总送来的咖啡豆，尝尝。”
　　也不知顾堂抽什么疯，事先没打招呼，便叫助理送来一大箱咖啡豆，风味不同，烘焙度各异。
　　箱内还有一张便签纸，是顾堂的亲笔。
　　[是我家庄园的咖啡豆，是我第一次动手烘焙，希望你不要嫌弃。]
　　吕纯沉浸在微酸的香气中，随口道：“钟琦说顾总最近做手术，不知道手术有没有成功。”
　　工作之余，盛闻景回复家装公司那边的消息后，点开顾堂的聊天框，想了想，发送消息。
　　[烘焙水平有待提高。]
　　他看着聊天时间停留在一个月前，那是顾堂问他怎么搬家了。
　　盛闻景没回，觉得没必要。
　　他顿了顿，又问：是做什么手术。
　　手机还没放回口袋，顾堂的电话便到了。
　　顾堂声音哑哑的，像是刚睡醒，他低声说：“小手术，已经完全好了，后天回国。”
　　“咖啡好喝吗？”他又问。
　　盛闻景觉得自己不该问，却还是开口道：“是哪个部位的手术。”
　　“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顾堂答。
　　在别墅生活的那段时间，盛闻景发现顾堂上下楼的姿势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出错。
　　他忽然想到那天在花园，下雨时，他和顾堂一路折腾去卧房，顾堂险些摔下台阶，他以为是他腿软。
　　“是腿部出了问题吗？”
　　盛闻景问。


第70章 
　　电话那头，难得地停顿许久，直至传来陌生女人，汇报营业额的声音。
　　盛闻景耐心等顾堂工作结束，才又说：“如果是我的责任，我会承担你在医院的所有花费。”
　　“是之前的旧伤。”顾堂说，“雨天复发而已。”
　　“好的。”盛闻景挂断电话。
　　选秀节目进行的同时，练习生也会得到录制电视台其他节目的机会。
　　编导将初拟名单送上来，导演副导演挨个审批，盛闻景坐在会议室内，听薛映开指着名册感叹：“这个南舫前几期没什么关注度，原本打算第五期的时候淘汰，没想到第四期的时候突然火了起来，还真是运气到了，挡都挡不住 ”
　　练习生排行榜第三，南舫。
　　盛闻景对这个练习生有印象，先天嗓音很不错，但还需要系统地练习发声。
　　赛程过半，留在舞台中的人变少，盛闻景也终于模模糊糊叫出几个熟悉的人名。
　　自主练习时，南舫主动带着谱子请教盛闻景。
　　南舫：“盛老师，这段我总是唱不好。”
　　“抱歉，我并不是专门的声乐导师。”盛闻景接过写满标注的谱子，只捎一眼，道：“我看你们整个组都是重低音，唱副歌旋律应该很勉强，不如待会把成员都从宿舍叫出来，根据曲子的高低，稍微分一分声部。”
　　“不能把调子改低点吗。”
　　“副歌会没有亮点。”盛闻景答。
　　其实他也没想到，南舫所在的组，队长居然会抽到舞曲。
　　组内并没有亮眼的舞担，歌发挥不出现场舞台应有的动感。
　　南舫面露难色，低着头没再多说一句，从盛闻景手中拿回曲谱，沉重地走了。
　　肩膀耷拉着，像压着一座大山。
　　公演舞台曲目现场抽取，节目组专门开了直播，就算盛闻景觉得他们可怜，想帮他们换歌，思来想去，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他们的运气表达遗憾。
　　当天下午，导演组聚餐，盛闻景提及选曲。
　　总导演喝大了，摇摇晃晃地搂着盛闻景的胳膊，大舌头含含糊糊的，盛闻景仔细听了好久，才听清楚他的话。
　　“小盛啊……他们给的钱太多了。”
　　“谁？”盛闻景警觉。
　　导演做出数钱的手势，“沈希希的经纪人，那天请我吃饭，给了我这——么大的金砖。”
　　沈希希是上期节目随后一位晋级的选手。
　　通常这样的选手，会被提前安排默默无闻的剧本，而后在某个环节中异军突起，按照节目组安排好的，对着镜头说出编剧设置好的金句。
　　营销组立即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用钱堆出“旷古奇才”类的人设。
　　盛闻景慢吞吞地将导演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而后对着席间众人微微欠身，笑道：“工作室临时有事，失陪。”
　　导演组聚餐的地方就在电视台楼下，盛闻景带着出入磁卡上楼。
　　网络平台中心三层，是录制安平电视台当家综艺的专属演播厅。
　　里头冷气开得足，盛闻景站在靠近门的地方看了会，等到了休息时间，招手叫来场记。
　　“请你帮我去后台那，找一个叫南舫的练习生。”
　　“盛老师！”南舫兴冲冲地从台侧跑向盛闻景，盛闻景双手插兜，正装搭在臂弯处，衬衣领口微敞。
　　等南舫走近了，他后退半步，笑笑：“今天喝了点酒，酒气不好闻，我们隔着点距离说话吧。”
　　练习生初次上大型综艺节目，穿着练习生制服，如果不是长得出众，乌泱泱三十多个人，乍一看，觉得长相都差不离。
　　反正盛闻景不大能分出，这些男生的长相，究竟有哪里不太一样。
　　南舫胸前坠着水晶小熊的链子，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摇摆。
　　盛闻景垂眼看着小熊，半晌，才说明来意：“下周公演曲目换不了，你们先排舞，我回去再改改成曲，换个鼓点应该能用。”
　　南舫没想到盛老师会关心曲目问题，立即高兴道：“谢谢老师！”
　　盛闻景摆摆手，指挥南舫去拿远处冰桶内，漂浮在桶边的冰镇矿泉水。
　　南舫心细，跑过去又跑回来的时候，已经将瓶盖拧开，盛闻景咕嘟咕嘟喝了小半瓶，上下打量道：“今年多大。”
　　南舫：“十九。”
　　嗯，盛闻景点点头：“大学生？”
　　“嗯，传媒大学。”南舫补充道：“之前兼职模特，后来和同学一起去演唱会玩，公司星探给了我名片，这是我参加的第一个节目。”
　　“好好学习。”盛闻景没兴致听人讲自己的明星路，喝够了，抬手欲拍南舫肩膀鼓励，但转而又想，自己大概也没资格评价别人，于是赶在编导喊人前，推了南舫一把，说：“快去吧。”
　　离开演播厅，盛闻景在楼下遇到了常道宪。
　　老常刚从停车场出来，绕着电视台转圈，边等待顾堂，边锻炼身体。
　　“盛老师，好久不见。”常道宪笑道：“您是来工作？”
　　盛闻景觉得老常应该是故意在这截自己，说：“就要走了。”
　　常道宪莞尔：“先生马上就下楼了，今天下午去粤菜馆吃饭。”
　　“不好意思，我对粤菜不感兴趣。”盛闻景亮了下手中的公文包，道：“工作忙，没有吃饭的时间。”
　　常道宪正欲继续挽留，话堵在喉头没出口，一群人簇拥着拄着手杖的男人，有说有笑地从旋转门缓步走出。
　　透过玻璃门的折射，盛闻景一眼看到人群中心的顾堂。
　　他拔腿就走。
　　“盛老师是要去哪？”顾堂悠悠道。
　　“顾总。”盛闻景停下脚步，面带笑容：“再——”
　　“再次见面，不如请我吃顿饭如何？”顾堂提醒，“上次说好的，再见面你买单。”
　　我有说过这句话吗？盛闻景张了张嘴，同时听到顾堂身旁的网络综艺金牌策划人恭维道。
　　“那我们就不打扰顾总和盛老师吃饭了，顾总，下次见。”
　　顾堂：“下次见。”
　　地下室停车场内。
　　盛闻景打开车窗透气，常道宪升起连接着前后座的隔板。
　　顾堂笑得如沐春风，看起来好相处极了。
　　手杖斜靠在车椅边缘，轿车驶出停车场，必经陡峭斜坡时，手杖跟着转弯的弧度，不可控制地滚去盛闻景所在的方向。
　　“没想到你挺在意那些练习生的前途。”顾堂说。
　　盛闻景扶住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完整的琥珀，触手生凉。
　　“消息这么灵通，怎么不去做通信。”
　　盛闻景揶揄：“十九岁的小孩子而已，顾总不会连小孩的醋也吃吧。”
　　顾堂弯眸，好脾气道：“老常，今天的晚餐，盛老师说他买单。”
　　……
　　本以为顾堂会选择更僻静的私人菜馆用餐，但车却在闹市区停下，盛闻景被他带着左拐右拐，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现在很多菜馆，都喜欢开在闹市，走私人订制的路子。
　　菜单由主厨决定，食客只需提供自己忌口的食物即可，以便于主厨避开那些菜品。
　　用餐结束，盛闻景还打包了一份鱼汤回去。
　　小巷很深，入夜后，食客只能凭借街角昏暗的灯光行进。
　　白天狭小的窄巷，突然被夜色放大，伸手不见五指，目不可视的地方，似乎都拓展成为它的领地。
　　盛闻景前头开着手机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身后是木质手杖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反倒让顾堂的脚步声没那么明显，隐匿在寂静中。
　　中心城市的霓虹，拼命地朝着天空延展，像抽象派油画作品中，盛开的向日葵，或者火舌嚣张蔓延的烈焰。
　　“汪汪。”
　　盛闻景停下脚步。
　　“汪汪汪，嗷呜——”
　　“小景。”
　　“嗯？”连盛闻景自己都没意识到，顾堂没叫他大名。
　　顾堂脚边触感柔软，盛闻景疑惑地转身，将手电筒挪至顾堂身旁，狭小的视野可见范围内。
　　一只黑白长毛小狗，可怜巴巴地扒拉着顾堂的订制西装裤。
　　棕色小爪子柔软无力，大概是饿的没力气了。
　　眼睛亮晶晶的，仰头找光源。
　　小狗转而摇摇晃晃地向盛闻景爬来，耳朵抖地厉害：“呜呜……”
　　盛闻景后退几步，指着狗语无伦次，惊恐道：“这狗是什么物种！”
　　顾堂将手杖递给常道宪，俯身捉着小家伙的后颈皮，失笑道：“是伯恩山。”
　　说着，他故意靠近盛闻景，托着小伯恩山的双腿，好让它舒服点。
　　“原来盛老师怕狗。”
　　“没、没有。”盛闻景脸皮一抖。
　　顾堂：“那你抱抱它。”
　　“它没洗澡！全是跳蚤！”盛闻景崩溃。
　　顾堂：“那就洗干净了再抱。”
　　本该结束的饭局，因为伯恩山的加入，两人又折去宠物医院。
　　做过基本检查后，医生说，小狗除了饿得久了点，身体没有别的毛病。在伯恩山这个品种中，体质也是远超及格线的。
　　盛闻景抱着洗好澡，香喷喷的小伯恩山，蹲在宠物门口，等待顾堂去隔壁的宠物商店买狗链。小伯恩山在他怀中睡得安稳。
　　盛闻景咋舌：“顾堂，你怎么总是吸引这种短命的小东西。”
　　伯恩山温顺可爱，是能够和金毛媲美的犬种，但唯一缺点是，多病，且平均寿命短。
　　无法接受分别的家庭，不会选择伯恩山。
　　盛闻景：“它才几个月大，应该不知道自己被主人抛弃了吧……唔！”
　　“别当着孩子的面说。”顾堂俯身，捂住盛闻景的嘴。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眨眨眼。”
　　盛闻景睁大眼睛，直至眼眶干涩，再也无法坚持。
　　他用掌心完全包裹伯恩山的耳朵，张嘴咬住顾堂的手。
　　“你也是狗吗？”顾堂嘶道。
　　盛闻景确认小伯恩山熟睡，触感像捧着暖水袋，认真道。
　　“顾堂，留在你身边的活物都不长久。”
　　“狐狸死了，我也……总之，你是打算留下它吗？”
　　作者有话说：
　　呦罗本，我三年没被锁章，今天二进宫了。因为看到评论区说 ，顾堂少了个堂，于是我去改，居然又双叒叕锁了！！！怎会如此离谱！


第71章 
　　其实盛闻景很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他喜欢一个人呆着，却又不爱过分孤独，有只狗狗能在身边爬来爬去，不至于半夜失眠的时候，只能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但他职业特殊，一年里没什么机会回家，如果不能给宠物足够的陪伴，倒不如将想法掐死在萌芽中。
　　伯恩山品种特殊，更是需要陪伴的犬种。
　　顾堂问：“想养吗？”
　　这是间接传递给盛闻景，他不会留下伯恩山的意思。
　　盛闻景摇头，道：“我会找到适合它的主人。”
　　“谁？丢给吕纯？”
　　“看来你和我的秘书很熟。”盛闻景冷道。
　　顾堂：“也不能什么都丢给助理做。”
　　盛闻景乐了，让钟秘书送咖啡豆的是你，让人家城里城外折返购买晚餐的也是你，道：“吕纯花的是他自己的劳动报酬，钱是从我账上出的，至少比普通行政的薪水多三倍。”
　　“怎么，管理钟秘书还不够，当总裁当到我工作室里了？”
　　顾堂办公室隔壁，是近百平的总裁秘书办公室，盛闻景没见过，但听导演组说起过。
　　顾总会议行程繁忙，节目组只能带着项目去他公司谈。薛映开感叹，大公司派头果然不一样。
　　节目组几十个导演，休息时间只能挤在一个更衣室里，更衣室没窗，冬天开暖气后，每次都捂得臭烘烘的。
　　小伯恩山睡得不踏实，在盛闻景怀中拱了拱，盛闻景揉着伯恩山的耳朵，腾出手拍拍裤腿的灰尘。
　　他今天穿黑色衬衫，蹭了一身毛。
　　盛闻景本想将狗交给顾堂，稍微整理衣襟，抬眼看到顾堂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紧握的手杖后，他不动声色地踩住脚边的石子，正欲说什么，手机嗡动，来电备注盛年。
　　“年——”
　　“哥哥。”
　　盛年先是叫了声盛闻景，而后沉默。
　　半晌，盛闻景隐约听到混合着电流，微弱的啜泣声。
　　盛闻景蹙眉。
　　“盛年，说话。”他叫盛年大名，正色道。
　　“……我，哥哥，如果你忙的话，我明天再打给你。”盛年抽噎道。
　　盛闻景看了看顾堂，抿唇道：“有话直说，之后不一定有时间听你哭。”
　　盛年虽与盛闻景共同经历父母离世，但那个时候盛年年纪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生死的沉重，即使对生命略有体会，那也绝对没有盛闻景记忆深刻。
　　几乎是刻在灵魂的烙印。
　　有周果宠爱的盛年，比盛闻景更快一步步入正轨。
　　但在盛闻景的印象里，盛年很少哭，他是性格坚强，且感情没那么细腻的孩子。因此，避免了许多，来自于外界对精神的冲击的痛苦。
　　盛闻景耐心等待盛年，等他自己收拾情绪。
　　良久，盛年才说：“哥哥，有人抢了我的创意。”
　　他的声音仍然在颤抖，盛闻景找到路边的公共长椅，示意顾堂落座，然后将伯恩山轻轻放在顾堂膝边。
　　盛闻景单手环抱，道：“什么意思？”
　　“导师说，最近有新兴设计师创意大赛，支持班里每位同学报名。哥哥，你知道的，我以后想考他的研究生，所以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待在他手底下，帮他干活。”
　　“组委会昨天公布决赛入围名单，再次发邮件来，需要参赛设计师再次确认信息。”
　　设计师创意大赛，意在为业界挖掘有潜力，有天赋的年轻设计师。
　　报名资格是以院系为单位，盛年确认信息，也得去导师那填写。
　　但当他前往办公室后，被导师告知，他手底下有位研究生，由于课题参与量不足，要想成功毕业，最便捷的方式，便是在此次大赛中，获得较为靠前的排名。
　　“导师说，我还有机会，但学姐已经没有时间磨蹭了。”
　　盛闻景哑然，他想找话安慰，盛年已经再次崩溃地大哭。
　　“可那是我的作品！”
　　在给拨通盛闻景这通电话前，盛年已经分别给导员，院长发送了抗议邮件，并找到导师严肃拒绝。
　　一番长谈后，他惨白着脸走进办公室，双眼通红地走出办公室。
　　盛年说，哥哥我没有办法了，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话。
　　导师说，如果我再胡搅蛮缠，就取消我保研本校的机会，还要找由头，要求学校劝退我。
　　校园是情感最纯洁，最热烈的地方，但越阳光明媚，藏污纳垢的可能性便越大。
　　盛闻景花了好长时间安慰盛年，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他长长吐出口浊气，手机桌面钟表告诉他，自盛年打电话过来，直至沉睡，期间悄然度过三个半小时。
　　也就是说，盛年两个小时都在流眼泪。
　　盛闻景不是设计师，但同为创作者，他很明白被抄袭，被霸占精神成果，对于主创是无可逆转的伤害。
　　前段时间学校放假，盛年也没回家，说是要好好整理比赛资料。
　　视频电话中，他向周果炫耀自己的创意，周果一知半解，苦口婆心劝盛年好好吃饭。
　　挂断电话，盛闻景没犹豫，径直搜索前往盛年城市的，最近的航班。
　　“不如我去，你还有节目录制。”
　　送盛闻景去机场的路上，顾堂提议道：“我帮你去处理盛年的事。”
　　“你认识盛年吗？”盛闻景眺望远处高架的车水马龙，淡道。
　　伯恩山在车内蹦上跳下，盛闻景拆开从宠物店买来的罐头，放进一次性狗盘中，又兑了点水。
　　这句话点醒了顾堂。
　　他以为了解盛闻景，实则除了他本人之外，他对他的家庭一无所知。
　　再细致地追究，或许，盛闻景对他来说，也已经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十八岁的盛闻景，不愿意向顾堂倾诉自己的难处，很少在顾堂面前提及自己的烦恼。
　　十年后的盛闻景，似乎更像密不透风的墙，墙作围城，甚至没有在某个角落凿开一扇门。
　　顾总订机票，比盛闻景自己订票容易百倍。
　　最近的航班，两小时后起飞。机舱满员，盛闻景坐在机场尝试等待，那些临时有事，取消机票的乘客。
　　老常联系秘书处，不多时，他从门口折回来笑道：“顾总，盛老师，航空公司安排了两张头等舱机票，我现在去取。”
　　“不是已经满员了吗？”盛闻景说。
　　常道宪：“恰巧航空公司内部人员去那边开会，我向他们说明原因后，他们很快从与会名单中，取消了两名工作人员的行程。”
　　打着顾氏的旗号，航空公司自然好说话。
　　票有两张，说明顾堂也要跟着。
　　按照往常，盛闻景早就出声拒绝，但事发突然，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必须尽快赶到盛年身边。
　　他也做过学生，知道学校是教书的地方，但也是出产暴力的培养皿。
　　常道宪带着伯恩山，回顾堂的公寓。
　　盛闻景抵达盛年所在的城市时，正是整座城市最安静的时间。
　　他和顾堂在盛年大学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待天亮后，再叫盛年出来。
　　酒店星级不高，稍高级点的房间全部满员，只有标间还剩一间，现在是旅游旺季，能找到空房已十分不易。
　　盛闻景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他用毛巾稍微擦了下后脑勺，对正在研究电视频道的顾堂说：“今晚怎么睡？”
　　顾堂放下遥控器，道：“两张床，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向。”
　　盛闻景随手了那张靠墙的床，说：“就这个吧，浴室我不用了，换你去。”
　　……
　　半小时后。
　　顾堂走出浴室时，盛闻景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手边的手机，仍在播放设置二倍速的电视剧。
　　轻手轻脚地关掉电视机，顾堂站在盛闻景床头，微微俯身，伸手去帮盛闻景关掉视频。
　　电视剧的名字叫——《霸道小姐和她的无厘头王爷》
　　女主冲男主喊：臭男人！别想趁我睡觉偷亲我。
　　顾堂：……
　　搞艺术的人，不都看一些，普通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小众纪录片吗？怎么盛闻景总喜欢这种，搞笑尴尬的小成本网剧。
　　翌日。
　　盛年下课冲出教室，飞快跑去校门口迎接盛闻景，他惊喜地飞扑进盛闻景怀中，高兴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还有……”他转而望向站在盛闻景身后的顾堂。
　　“他不重要。”盛闻景开门见山，道：“带我去你导员办公室。”
　　盛年疑惑地盯着顾堂的脸，想了会，直至盛闻景催促他快走，才道：“我们之间见过，不对，我见过你。”
　　盛闻景脸色微变，屈起膝盖，踹了盛年一脚，骂道：“小孩子见过什么见过，快走，想吃什么自己挑。”
　　盛家没什么人见过顾堂，唯一一次，是音乐厅出事后，盛年跟着周果去医院探望盛闻景，那个时候，顾堂天天陪着盛闻景，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他身旁。
　　那是盛年第一次和顾堂见面，盛闻景以为，这也是最后一次。
　　盛年胃口很好，不像是昨天哭得马上就要去跳楼的模样。
　　甚至多吃了两个鸡腿。
　　盛闻景觉得饭菜咸，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捧着水杯喝水。
　　顾堂提议：“不如带会去便利店买饭团，流水线的食物，踩雷几率小。”
　　盛闻景抬眼，淡道：“我已经很多年都没去过便利店了，顾堂，劝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我生气。”


第72章 
　　“顾堂？那我叫你顾叔叔好了。”
　　“盛年！”余音未消，盛闻景厉声呵斥，道：“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盛年：“可是你说过，见到陌生叔叔得问好。”
　　顾堂愣了下，指着自己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又诧异又好笑：“叫我叔叔？”
　　盛闻景拆开纸巾，嫌弃地捂住盛年的嘴，无奈道：“好好吃饭，别吃得满脸都是，多大的人了还学不会照顾自己。”
　　“你弟弟叫我叔叔。”顾堂说。
　　盛闻景乐了，回头道：“你本来就是叔叔的年纪，为什么不能叫叔叔。”
　　顾堂仍然难以置信道：“他叫你哥哥，叫我叔叔？！”
　　“可我和你哥——”
　　啪！！！
　　盛闻景同样用纸巾捂住顾堂的嘴，蹙眉冷道：“闭嘴。”
　　他几乎能想象到，顾堂脱口而出的，会是什么激起千层浪的话。
　　好在盛年并未在意，趁他继续低头啃鸡腿时，盛闻景摆弄了会手机，起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拍拍顾堂的肩膀道：“跟我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盛闻景抓抓头，看了眼顾堂，径直走向马路对面的小商店。
　　“老板，来盒烟。”
　　店内烟的种类并不多，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盛闻景很久都没抽过烟了，平时也总是吕纯帮他买那款，只供货给便利店，带着薄荷西瓜香味的烟。
　　便利店就在小商店隔壁，盛闻景觉得晦气，没进。
　　倚在路边饮料售卖机点烟时，他余光瞄到顾堂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又意识到，公众场所不允许吸烟。
　　“啧。”
　　盛闻景轻啐，用烟盒磕了下售卖机扫码标签，仰头环顾饮料架，选择青瓜味气泡水。
　　自动售卖机有冰镇功能，盛闻景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才用手背碰碰嘴唇，道：“我希望盛年这辈子，都生活在家人的庇护中，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
　　“你希望顾时洸能幸福，我也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盛年无忧无虑的生活。他并不知道我的手究竟是怎么伤的，也更不知道顾家，或者说是你。”
　　那个时候，他和顾堂不约而同地保持着默契，不透露恋爱，装作单纯的主雇关系。
　　他是雇主，盛闻景是他家雇来教授钢琴的老师。
　　爱情点燃像火，没来由的互相吸引。
　　盛闻景无数次扪心自问，顾堂身上究竟拥有什么特质，能够让他几次三番地接受他的冒犯。
　　是吸引蜜蜂的花粉，还是像睡美人，终究会碰纺锤般，有迹可循命中注定。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雨天，那次雨天我们在花园里的事情。”
　　盛闻景将整盒烟丢进垃圾桶，浅笑道：“如果我们不认识，那只能算是一夜情。”
　　“别上头，顾堂。”
　　盛闻景将话说进死胡同，没给顾堂出路。
　　顾堂眼神微暗，道：“但你没拒绝我和你一起来这里。”
　　那不是我的本意，盛闻景张了张嘴，将最后的气泡水喝光，清清嗓子，道：“那是我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必要，接受任何人的庇护。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你，顾堂，只有你还活在十年前的幻想中。”
　　“我的意思是……”盛闻景停顿片刻，用脚后跟跺跺地面，说。
　　“其实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觉得需要补偿我，这很简单，只要你从我面前消失，让我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只是偶尔才能想起你，那就已经很好了。”
　　记忆是很神奇的东西，经历那么多噩梦，盛闻景只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是多么满怀期待地等待，每个与顾堂见面的时刻。
　　顾堂会提前几天，告诉盛闻景，说：小景，我接下来的五天里没有课程，可以回国来找你。
　　在视频电话中，盛闻景表现得云淡风轻，装作忙碌的样子，铅笔在曲谱中乱画，条纹毫无章法，压抑着满腔兴奋，用平静的语气回他。
　　哦，好吧，那你回来吧。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期待顾堂回国。
　　只是现在……盛闻景扬起唇角，他已经度过那个，将爱意挂在嘴边，充盈脑海，只要看到恋人，就会高兴地飞起来的年纪了。
　　他习惯站在保护者的角度，保护家人，保护曾经还是恋人的乔莘。
　　盛闻景说：“我们以后还会因为工作而见面，但我不希望你总是用那种，让我浑身难受的目光，我不需要你可怜。”
　　盛闻景阐述事实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悠扬沉稳的低音号。
　　从顾堂的视线可及的范围，只能看到盛闻景低着头，露出光洁细长后颈。
　　盛闻景一直将自己收拾得很体面。
　　他用最光鲜亮丽的身份包装自己，用才华折服所有人。顾堂几乎没见过他彻底崩溃的样子，即使标记顾时洸，他仍能用最理智的方式，果断暂停自己的行为。
　　很难有人像盛闻景这么自律。
　　顾堂说：“好的，我答应你。”
　　这是他们之间，最体面的和睦相处。
　　这次去学校，顾堂是奔着帮盛年解决问题来的。
　　顾氏与各大高校实验室，均有研发方面的合作，顾堂出面，比盛闻景独自处理要快。
　　周三全校统一放假，这个时候，老师们通常待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盛年在楼道和顾堂面对面站着，他双手插兜，时不时探头，想从没关严实的门缝中，听到盛闻景与导师的谈话。
　　顾堂道：“别担心，他会处理好一切。”
　　“我是担心老师会被我哥气死。”盛年摇头，一脸你不懂盛闻景的表情。
　　盛闻景平时不管盛年学习，但盛年不敢不用功。
　　小姨工作忙，家里没人帮盛年开家长会，通常是盛闻景从外地专程赶回来。
　　盛闻景很注重盛年的教育，却又别扭地表现出，我是开明理解弟弟的哥哥，只要弟弟开心长大就好。
　　“我哥凶起来很吓人。”盛年心有余悸道。
　　这点顾堂倒很认同，笑道：“他工作很辛苦，你要多关心他。”
　　盛年撇撇嘴，显然不认同顾堂这句话，耸肩道：“关心也得是他可以接受的关心，顾叔叔，你是我哥的朋友，还是领导？”
　　顾堂：“合作伙伴。”
　　盛闻景大概不太愿意和他做朋友。
　　盛年本想再多说两句，但听到顾堂承认，他是自家哥哥的合作伙伴后，他决定闭嘴。
　　走廊陷入沉默，来往带着书的学生，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
　　空气中弥漫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混合着树木与说不上来的，风的气息。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盛闻景率先走出办公室，扑面而来的烟雾缭绕，呛地盛年下意识后退半步，烟气消散后，他才迎上来，连忙问：“哥哥，怎么样了？”
　　“明天组委会就会收到名录更正的邮件。”盛闻景默默盛年的脑袋，指尖夹着燃烧了大半根的烟，烟头橘光若隐若现。
　　扬起手腕时，烟味顺风飘远。
　　盛闻景笑笑，低声道：“抱歉，之前答应过你戒烟的。”
　　他将小商店买来的烟丢进垃圾桶，却吸光了盛年导师办公室桌面上的所有烟。
　　走进办公室后，他开门见山介绍自己。
　　不过看导师的表情，大概也不像是不认识他的样子。
　　握手时，导师笑呵呵道：“班里学生最近看综艺节目，我捎了眼，怪不得觉得盛老师进门时眼熟。”
　　盛闻景说是，我是盛闻景，我也是盛年的哥哥。
　　导师脸色骤变。
　　盛闻景倒格外开朗地笑了笑，说：“我在圈里也见过不少演员，可连影帝都没有老师您变脸速度快呢。”
　　学校害怕舆论，而娱乐圈最缺少舆论。
　　来之前盛闻景就已经跟节目组打过招呼，如果他想将名牌大学的学术不端捅出去，他会赔偿所有违约金。
　　谁知薛映开还没回复，蒋唯的电话倒打了进来。
　　盛闻景在机场谎称去卫生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老师。”盛闻景捏着手机，五指发白。
　　蒋唯：“正好在台里谈事情，薛导觉得事情不对，专程带着手机上来找我，你怎么样？”
　　盛闻景：“我没……”
　　“我知道你没事，也知道你能处理好，只是最近很久没问你，还在和顾堂见面吗？”蒋唯打断盛闻景，快速道：“按理说，你是成年人，我不该插手你的私人感情，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情，不是吗？”
　　是，盛闻景想。
　　他几次三番，在叫做顾堂的坑里翻滚，如果是聪明人，早该抽身离开。
　　盛闻景的肩膀，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语气几乎染上哭腔，机场广播与行李箱滚轮的背景下，他的声音约等于无。
　　他说，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躲开他。
　　顾堂对他的影响，几乎刻在骨髓里，无论如何抽髓吸骨，那些生长痛，总能混合着新的血液流淌。
　　最后，蒋唯说：“你那个小工作室新招的法务不靠谱，以后还是挂靠在我这里。留音时代最后还是会放进你手里，尽早收拾手头工作室，来公司多学习历练，之前金融系的专业知识都忘记了吧，抽空多学学管理，明年必须来总部报道！”
　　……
　　离开导师办公室，盛闻景又找到校长办公室。
　　这次顾堂也跟着，他们一起坐在办公室等待，秘书端来茶水，笑道：“顾总，盛先生，校长正在开会，大约半小时后结束。”
　　目送秘书离开，顾堂说：“来找校长开除盛年的导师吗？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谢谢夸奖。”盛闻景捧起茶杯，雾气缭绕间，他隔着朦胧去看顾堂，淡道。
　　“顾堂，从前我一直觉得，权力是你的重担，那让你太痛苦了。”
　　“时至今日，我居然也会用特权施压，得到最快捷的获利方式。”
　　“所以我们一起这么痛苦快乐地活下去，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第73章 
　　顾堂说：“为什么这么悲观。”
　　因为人生本来就是无趣的旅程，盛闻景没开口，将话咽进肚子里。
　　他和顾堂生长环境的距离，造成了他们之间的观念差异。
　　顾堂太容易触手可得，以至于他从未珍惜过什么。
　　事实是，绝大部分的普通人，苦苦挣扎几十年，才能得到梦想，抑或者直至死亡，也没能实现愿望。
　　学校招聘教师，在教师未能触及重大事故之前，是不能无故解雇的。
　　校长说，我们得走流程。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你们的行政走流程。”顾堂完全放松地倚在沙发中，左腿搭在右腿之上，十指交叉，目光冷冽地望着面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抿唇道：“项目动辄千万，全部发放给各个负责人，有多少资金真正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盛闻景觉得顾堂小题大做，或者说，他似乎很喜欢用钱拿捏一个人。
　　项目白纸黑字，合同写的清清楚楚，投资出去的钱也收不回来，这都不是学校最重视的。
　　高校学生最多，学生多的地方，即使在平静水面投进一颗小石子，也能激起千层浪。
　　在抵达校长办公室前，盛闻景已经大摇大摆，带着盛年在学校内转了一大圈。
　　在播综艺，外貌被导演组当作噱头，盛闻景相信，他在学校的消息，一定已经传遍整座学校。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调高屏幕亮度，好让校长能清晰地看到名片夹。
　　[视听新闻-记者梁顺]
　　“娱乐圈里讨饭吃的人，没有顾总家大业大。”盛闻景微微一笑，“你说是吧。”
　　校长拇指食指掐着眼睛，定睛一看，立即抹着额头的赔笑道：“这不是还在商量，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盛闻景点进名片夹，俯身打开录音功能，淡道：“现在才是真正的谈判。”
　　说罢，他摊手索要道：“请你将你的手机也拿出来，我们互相录音证明，说不定还能更显诚意。”
　　双方谈判，必定有激进与柔和相搭配的组合。
　　显然，盛闻景和顾堂，并不具备做好人的资质，盛闻景甚至隐约有些不爽，被顾堂抢先先发制人
　　傍晚，学校紧急召开会议，要求各个院系辅导员，收集学生社交账号信息。
　　盛年收到时，盛闻景正带着他吃刨冰。
　　“什么账号？”顾堂抽出湿纸巾问。
　　盛年掰着手指说：“微博，微信，QQ账号之类的，只要能发表个人言论的，都得报告。”
　　顾堂正色：“这是在侵犯隐私权。”
　　盛闻景吞下奶油，淡定道：“年年，你顾叔叔是外国友人，不太懂。”
　　其实也不只是汇报账号，学生在入学后，还得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共享文档内，填写自家具体住址，贷款还是全款，住在城市或者乡镇，自己住父母住也有区别，如果是租房，还得有房东和合租室友的职业与电话号码。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盛年是盛闻景的弟弟了。
　　盛闻景送盛年回寝室时，边走边说：“以后被欺负，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觉得住校不方便，就在附近的家属区租个一居室。”
　　“哪有你想得这么脆弱。”盛年嘟囔道。他面对盛闻景，倒着走。
　　“行了，别狡辩。”盛闻景拍拍盛年肩膀，整理了下他的衣襟，再见道：“好好学习。”
　　“知道啦！”盛年做了个鬼脸。
　　宿舍楼门口来往的学生中，似乎有盛年认识的人，盛闻景目送着他和朋友走远，直至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了，才长舒口气，浑身仿佛散架般，有气无力道：“订最近的机票，回电视台。”
　　他是在拍摄期间跑出来的，也只有一天的处理时间，三个工作日后，校方才会出示通报，这事还得有人继续跟进。
　　盛闻景的目光缓缓挪至顾堂那里，四目相对时，顾堂用疑惑的眼神询问，盛闻景挪回视线。
　　……
　　U市，江林影视城。
　　“咔！”
　　导演高兴道：“今天的拍摄结束，苏老师辛苦了！”
　　这里是苏黎白演唱会宣传片的拍摄现场，演唱会中插概念视频。
　　苏黎白穿着古装，走起来衣摆飞扬，仙气飘飘地飘进房车，对正在处理公务的盛闻景说：“叫你来现场，也不一定非得待在这，影视城新开了一片山地，可以去那散散心。”
　　盛闻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情不好 ”
　　说这话时，他眉心拧成一个结。
　　“盛闻景！谁是盛闻景！盛闻景的外卖！”车外突然有人吆喝道。
　　外卖单写着盛闻景的名字，但盛闻景向来没有吃下午茶的习惯，点心堆满整张餐桌，盛闻景收到来自钟琦的消息。
　　钟琦：[盛老师下午好，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所以都点了一些。]
　　苏黎白从旁围观，见盛闻景神色微妙，道：“追求者送的？”
　　“没有。”盛闻景翻了翻外卖，道：“把这些全部分给工作人员吧。”
　　苏黎白好笑地招呼经纪人，道：“听盛老师的，送去休息间。”
　　他穿着戏服不好活动，南方入秋却也闷热，房车内开着空调，一时懒得动弹，索性刚在里头睡了一觉。
　　盛闻景带了个团队来，配置齐全，哪怕苏黎白一时兴起，想现场制作伴奏都毫无问题。
　　团队成员共五名，期中还有今年刚进工作室的在校生。
　　确认最终名单时，盛闻景询问苏黎白的意见。
　　如果他喜欢某位制作人，他也能立即沟通，争取得到苏黎白的满意。
　　苏黎白随意看了眼名单，像是不太在意，道：“你定，我都没问题。”
　　回酒店后，盛闻景发消息给顾堂，说：我不喜欢吃甜品，以后不要再买了。
　　聊天框很快显示对方正在打字的提示，盛闻景等了会，还是没收到顾堂的消息，正欲放下手机时，总算发来。
　　顾堂：[上次去那家刨冰店，我见你多吃了几口提拉米苏。]
　　那是盛闻景见盛年不吃，本着浪费食物可耻的态度，多帮盛年打扫了几口。
　　只是……盛闻景手指搭在手机旁。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回道。
　　[顾堂，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殷勤，变得有点不太像你了。]
　　盛闻景很害怕别人对自己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那让他感到压力大到喘不了气。
　　也更讨厌，那种无时不刻的，被人照顾的感觉。
　　他有自己的社交边际线，无论是家人或是朋友，他都坚持那道线。一旦有人越界，他不会感到温暖，被在乎。
　　只想逃。
　　……
　　新房装修，很多家具都得实地看过后，再决定是否需要。
　　盛闻景开始两地奔波，一边看家具，一边整合最近的工作，每天忙到飞起，原本定好回家吃饭的时间，临时又被叫去工作室。
　　节目逐渐步入尾声，导演组几乎吃住在棚里，导师比他们倒轻松些，不必一直跟组。
　　吕纯坐在盛闻景身旁处理未读消息时，问道：“老板，你把新房买那么远，有时间去住吗？倒不如在B市，重新找私密性更好的小区。”
　　任谁听到，盛闻景是为了躲顾堂，而不得不放弃，B市地段绝佳的住宅，都会笑掉大牙。
　　盛闻景觉得，这绝对可以纳入，死也要带进坟墓里的丢人事件之一。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顾堂，休息时间同秘书钟琦聊天。
　　原本钟琦是要带着午饭，和秘书处的同事们一起吃的，但将餐盒送进办公室时，埋在文件合同堆积成山里的顾堂，突然抬头，说：“厨师今天多送了一份。”
　　钟琦愣了下，立即会意：“谢谢顾总。”
　　顾堂的行事作风，没人比钟琦更明白，顾总绝对有指示要对他下达。
　　拆开餐盒前，钟琦在大脑里飞快过了一遍，最近工作是否不妥，项目跟进速度有没有达标，最终得出结论——
　　顾总经常请五星级大厨装成外卖员的样子，去影视城给盛老师送饭。
　　盛老师表示不理解，吕纯在微信中，委婉地提过很多次。
　　不要送饭！不要送饭！盛老师根本不吃！
　　盛闻景参加综艺节目，每期播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为了上镜美观，他在不声不响地减肥。
　　钟琦和顾堂坐在同一张桌子，面对面共进午餐。
　　顾堂对食物兴致不高，进食速度缓慢。
　　“顾总，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钟琦问。
　　顾堂握着汤勺的手微顿，说了个地名，道：“不是说那个地方的人，都很喜欢煲汤喝吗？”
　　钟琦眨眨眼，迅速领会：“煲汤虽然很养生，营养充足，但它热量高，减肥的人都不太喝这个，很容易发胖。”
　　顾堂撂下汤勺，抿唇盯着钟琦若有所思。
　　可怜钟秘书今早没吃几口饭，上午十点饿地前胸贴后背，此时美味佳肴摆在面前，却不得不放弃美食，为顾总排忧解难。
　　你们谈恋爱为什么要带上我啊！
　　钟琦化悲愤于食欲，可怜巴巴地指着顾堂的饭，道：“顾总，我明天也能吃这样的盒饭吗？”
　　顾堂愣了下，随后将没打开的饭盒也推给钟琦，态度格外温和，“吃吧。”
　　翌日，钟琦收到吕纯的消息
　　喜报！老板拆开了外卖，并称赞小番茄酸甜可口，以后可以多来点。
　　苏黎白拍摄结束的庆功宴上，大方赠送所有工作人员礼物，宴会结束时，苏黎白搂着盛闻景的肩膀，醉醺醺地坐在马路边。
　　凌晨三点，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跑夜班的出租车偶尔路过。
　　好几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司机探着脑袋问他们，坐不坐车。
　　“谢谢，我们有车。”盛闻景怕苏黎白被人认出来，按住他的后脑勺，顺手将外套拢在他头上，遮住他的脸。
　　红酒加白酒，谁喝了都得醉。
　　苏黎白今天喝了很多，高高兴兴地找人碰杯。
　　“苏黎白。”盛闻景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苏黎白，说：“为什么送我项链。”
　　“蓝色钻石镶嵌的星星项链，不是很适合你吗？”苏黎白说。
　　盛闻景：“我不喜欢星星。”
　　苏黎白满脸通红，酒精麻醉着他的神经，他迟钝地理解盛闻景的话，放慢语速。
　　“十多年前，我因为声带小结，险些失去唱歌的机会，那几乎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我是个偶像，是个歌手，唱不出来好听的歌，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要接受马上失去的事实。”
　　苏黎白不想出门，每天在家里睡觉，经纪人担心他出事，强行将人拖出房间，跟着公司的其他乐队，前往隔壁城市的元宵音乐节。
　　苏黎白只记得，音乐节特别冷，返场安可演奏时，舞台上的乐队琴手，换了乐队队服，单薄的黑色短袖，衬得他单薄而消瘦。
　　人群中，只有他如劲松般高傲挺拔。
　　“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很像一颗真正的明星，所有星星都没有你明亮。”
　　苏黎白哈着气，“但你为什么不弹了，盛闻景，明明你……”
　　盛闻景沉默，轻轻道：“我也声带小结了。”
　　“啊？”苏黎白眯着眼，明显没明白盛闻景的意思，手舞足蹈地扒拉着盛闻景的衣服，“我看看，我看看，哪里小结！”
　　盛闻景觉得好笑，“滚！”
　　……
　　《追星星的少年》逐渐步入尾声，安平电视台预备在节目总决赛时，宣布音乐人选拔活动正式开启。
　　盛闻景坐在后台，手中抓着话筒，前台彩排火热，音响齐鸣震得地面嗡嗡颤动。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录音设备，来回走动的速度，快到盛闻景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脸。
　　作者有话说：
　　苏黎白对盛闻景是惺惺相惜，没有感情。


第74章 
　　那天晚上，送苏黎白回去时，苏黎白坐在后座，扯着盛闻景的衣襟，嘴里嚷嚷着：“为什么不能弹钢琴呢？声带小结都能好，弹钢琴不也……不也。”
　　他的声音骤然停止，路灯洒进车内，盛闻景循着那缕微弱的光源，看到苏黎白那张陡然陷入沉睡的脸。
　　我们不一样，盛闻景无声地想。
　　但接下来的几天，苏黎白的话，像是萦绕在耳边的钟声，无时不刻地在盛闻景耳边敲响，回荡。
　　“盛老师，盛老师？”范乐乐站在盛闻景面前，抱着剧本叫了好几次，盛闻景都垂着眼陷入沉思，没理她。
　　她回头看了眼布置好的舞台，觉得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正伸手去碰盛闻景时，盛闻景突然抬头，表情恢复平时惯用的笑容，道：“不好意思，昨晚没怎么休息，可以在台边待机了吗？我们走吧。”
　　范乐乐将剧本交给盛闻景，边走边说：“盛老师，你要是实在困，其实可以先去休息室眯一会，这边我帮你盯着。”
　　“苏黎白都在台侧等待，我一个人去休息室不太好。”盛闻景笑笑，从兜里掏出一颗柠檬味的硬质水果糖，放进范乐乐掌心，道：“今天也辛苦你帮我走流程，下午茶的时候，会有咖啡和小甜点送来，你帮我代为转发给大家。”
　　范乐乐听罢，喜笑颜开：“好嘞，谢谢盛老师！”
　　电视台这群人，也有那么一批，不怎么看得上盛闻景的。
　　无非是私下里传，盛闻景和蒋总有一腿，干儿子也不一定真当干儿子，外边有钱人养的小三，也能叫干儿子。
　　廖于宏在台里当台长，自然也听过这种说法，他将盛闻景叫去办公说提过一次，盛闻景耸耸肩膀无所谓道：“廖叔叔，管天管地也管不住别人的嘴。”
　　如果是大学刚毕业，盛闻景可能会格外在乎名声，但逐渐地，就没那么渴望听到别人的想法了。
　　给节目组送下午茶，是最简单的那种，维系人际交往的方式，既不显得殷勤，也没那么招摇。
　　苏黎白挠挠头，靠近盛闻景的时候，连带着身旁的化妆师造型师助理们一起挪过来，呼啦啦围了一大群人。
　　“那天喝酒回去，我没对你做什么吧。”苏黎白好奇道。
　　盛闻景不动声色地离苏黎白远了点，下一秒，苏黎白抽走盛闻景怀中的剧本，说：“我喝醉不耍酒疯。”
　　是没有，盛闻景点点头，道：“所以呢？”
　　苏黎白：“完整版企划已经发送至你的邮箱了。”
　　按理说，盛闻景在收到邮件后，就该给苏黎白回复。也不知怎么的，他最近做事总是心不在焉，昨天险些打翻烧开的滚水。
　　上台前，盛闻景目光扫过苏黎白的喉结，随口道：“声带小结的时候，有想过离开舞台吗？”
　　苏黎白愣了下，旋即了然。
　　怪不得酒醒后，隐约觉得好像对谁提过声带。
　　他笑道：“发不出声，坐在医院的时候，有点想逃。”
　　“但也没地方逃。”
　　铺天盖地的新闻将他的退路完全堵死，所有记者蹲守在家门口，那段时间，苏黎白甚至没办法独自出门。
　　“我也想过，就这么算了吧。反正自己年龄还小，可以继续回去读书，以后照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但可能，没有像站在舞台上唱歌，被所有人追捧的时候开心了。”
　　是吗，盛闻景无声。
　　所有能脱口而出的伤疤，都是经历过血泪，才逐渐学着坦然。
　　节目总决赛前，有狗仔拍到盛闻景带着年轻男性进出私人小区，随后曝光视频，确认该男性为练习生南舫。
　　盛闻景收到薛映开发来的消息时，正坐在顾堂的办公室，听乐团执行经理汇报季度总结。
　　经理是最近新来的，汇报地口干舌燥满头大汗，他见顾总兴致缺缺，盛老板也没什么心思听总结，播放PPT的动作也越来越慢，生怕讲得太快，顾总没听清发火。
　　钟琦抚摸着腕表，斟酌片刻，上前道：“顾总，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十分钟，不如请盛老师吃过饭后，再继续开会。”
　　顾堂手中把玩着乳白色钢笔，那是盛闻景的签字笔。
　　盛闻景不慎将笔掉至顾堂脚边，顾堂捡起后，便没再还给他。
　　“怎么了？”顾堂问。
　　盛闻景关掉手机新闻页面，摇头赞同道：“那就先吃饭吧，您辛苦了。”他又转而对经理说。
　　“我们下午三点再继续。”
　　顾堂：“三点？”
　　“有点事需要处理。”盛闻景闭口不言绯闻的事。
　　很少有幕后工作人员，能和艺人产生绯闻，但盛闻景现在算半个公众人物，上个月甚至有人扒出了他的航班信息，以及个人身份证号。
　　连接着总裁办公室的，是将近二百多平的个人休息室。
　　午餐是三文鱼沙拉，以及全麦烤面包。
　　盛闻景坐在餐桌前，看着顾堂拆开包装盒时，问：“你也吃这个吗？”
　　为了减肥，盛闻景已经很少摄入碳水了。但对于顾堂这种，需要长时间进行脑力劳动的人来说，碳水是最好的保健品。
　　果然，顾堂摇头，从保温袋中拿出另外单独保存的饭盒，道：“我吃米饭。”
　　盛闻景撕开外表烤的酥脆的吐司面包，缓慢地进食，顾堂将果蔬汁瓶盖打开，放在他抬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面对顾堂，大约是知道他心中愧疚，盛闻景干什么都显得懒洋洋的，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撂给顾堂去做。
　　他知道他不会拒绝。
　　因为顾堂本来就是个，不知道怎么拒绝，而将所有事都做得特别糟糕的成功人士。
　　糟糕与成功，从字面意义来说，是两个相悖的词，但放在顾堂身上，却格外契合他的性格。
　　待他开始啃生菜时，听到顾堂说：“你上新闻了？”
　　嗯，盛闻景点点头，“花边新闻。”
　　他帮南舫修改曲目，本是他职责所在。但南舫死心眼，觉得这是占用了盛闻景的休息时间，恰巧盛闻景也不能经常往返录音棚，索性把南舫这组的成员，带去自个工作室，他们在练习中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他。
　　总决赛共表演两首原创曲目，一首由盛闻景操刀，剩下那首是顾时洸制作。
　　虽嘴上说着不在意，但盛闻景不想输。
　　顾堂啧了声，玩笑道：“原来你真的只进行过一段恋爱，但也被乔莘甩了。”
　　什么意思？盛闻景抬眼，淡道：“不，他是我的第二段。”
　　第一段不是你么？
　　盛闻景不理解顾堂话中，究竟是何意思，但想必不会是什么好话。
　　顾堂说：“刚刚踏入行业的人，会对自己的前辈，产生某种依恋的感情，他们认为那就是喜欢。”
　　“你是说南舫。”盛闻景嗤笑，“人并不是为了感情而活着，之前你说肖询秋对我有意思，现在又提南舫，我是什么香饽饽吗？所有人都要喜欢我。”
　　“假设就像是你说的，顾堂，你觉得我当时对你，是这种感情吗？”
　　不是喜欢，只是那种莫名觉得旗鼓相当的依恋。
　　顾堂：“……”
　　半晌，他放下碗筷，反问道：“你呢？”
　　“无论回答什么，你都能用理所当然的话来堵我。”
　　“我说不是，盛老师骂我自作多情。我说是，你会顺杆爬，然后无情地说，对，这就是我和你在一起的原因，现在你知道原因了，能不能离我远点。”
　　说这话时，顾堂已经做好了继续被盛闻景反驳的准备。
　　他和盛闻景至今仍能坐在同一张饭桌前吃饭，大概是即使度过十年，也没改变过性格与交流方式。
　　那是他们在那个炙热夏天中，找到的最契合的节奏。
　　“如果我说，性爱对我真的有影响。换而言之，对你也有影响，对吗。”
　　盛闻景忽然说。
　　话音刚落，盛闻景听到餐勺清脆的掉落声。
　　他笑笑，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继续说：“如果不回答，那就是猜对了。”
　　“顾堂，B市那套房子我卖掉了，挺可惜的，以后再也买不到位置采光都很好的房子了。”
　　“是为了躲你，我觉得你会不断地找上门来，事实上，你也这样做了。”
　　吕纯那个墙头草，什么都跟钟琦通气，两人好得像是要穿同一条裤子。
　　“看来我们都是正常人。”顾堂捡起餐勺，放进保温袋。
　　如果盛闻景仔细看，其实能看到顾堂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眼前的沙拉中，忽略顾堂瞬间的失态，以及起伏的胸膛。
　　盛闻景：“我在吃精神类药物，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做不出当场咬人腺体的冲动。
　　也做不出，明明恨死了对方，还是忍不住和他上床。
　　如果自己觉得自己有病，那么是否能确认，这是混乱中难得的清醒。
　　吃过饭后，盛闻景坐在卧房里，他打算吃药休息，稍微睡半个小时再进行下午的工作。
　　工作室的座机被打爆，吕纯发给他的消息他还没看，即使他已经能想象到，网络中铺天盖地的帖子，是怎样编排他和南舫。
　　南舫那边倒没动静，大概是手机暂时被经纪人保管。
　　“需要再柔软一点的枕头吗？”顾堂坐在床头，将手中温度正好的水递给盛闻景。
　　盛闻景头痛欲裂，他已经大半个月都没好好休息，每天只睡五小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断掉的药，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记起就干嚼着咽掉，根本不混水吞。
　　他平躺在床上，去看顾堂宽阔的肩膀，以及格外锋利的下颚线，之后是吻起来格外柔软的双唇。
　　有人说薄唇薄情，但盛闻景也见过，嘴唇厚的人渣。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顾堂，你能抱抱我吗？”
　　他鬼使神差地，在顾堂反应前起身，用左手撑着床沿，轻轻地用环抱的姿势，将脸贴在顾堂的肩膀。
　　很快，顾堂转身，将他完全按在怀中。
　　盛闻景的额头抵着顾堂的胸膛，距离耳朵最近的，是顾堂跳动的心脏。
　　双层玻璃将休息室与外界完全隔离，他们陷入谁都不愿意打破的静谧中，只有盛闻景的呼吸声，伴随着顾堂心脏的跳动，逐渐趋于统一。
　　顾堂屏住呼吸，没敢用力。
　　盛闻景也是，手指轻轻搭在顾堂的肩膀。
　　他浑身绷紧，直至肌肉的酸痛再也无法支撑，睫毛落寞地耷拉在眼睑处。
　　盛闻景手腕下垂，片刻，被顾堂捉进掌心。
　　顾堂喉头滚动，明知不能，却无法控制地将唇印在盛闻景的眉心，道。
　　“睡吧。”
　　盛闻景语气中全是无法掩饰的疲倦，像是积攒了多年的重担，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他说：“顾堂，你在台里开会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和蒋总并不只是单纯的师生关系。”
　　顾堂坦然：“有。”
　　“但我不信。


第75章 
　　为什么不信，你应该相信，你应该相信盛闻景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盛闻景很清楚，早在他和蒋唯站在同一条船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改变而同化。
　　他再也无法站在平等的角度，去看待每个人。
　　耳晕目染间，他变成了第二个蒋唯。
　　就像他解决问题，已经不再以理服人，将所有道德与法条搬上台面，按照事实论据去做反抗。
　　现今，盛闻景手中拥有的资源与权力，已经完全能支撑他，以蛮横的手段，近乎于残忍地剥夺着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这种思维令他恐惧，却又沉迷，名气带给他的蝴蝶效应，使他愈发顺风顺水。
　　蒋唯说：小景，你属于音乐，更属于这个音乐规则中，站在金字塔最顶端，制定规则的人。
　　留音时代带给盛闻景的资源，使他自起点起，便抵达无数人望而不可及的罗马。
　　盛闻景轻声，“我和你比起来，从来都是不平等的。”
　　“你看不起的人，恰恰是你能掌握的大多数，这种掌握没法满足你的征服感。”
　　“顾堂，我没办法相信一个善于征服的人。”
　　他的兴致，全凭随心的欲望。
　　而盛闻景恰恰是喜欢控制欲望的性格。
　　他近乎于自残地克制着自己，让所有欲望隐匿于心潮之下。
　　顾堂的怀抱很温暖，盛闻景觉得自己的身体，有被在逐渐解冻，但只是短暂地将他从冰凉的情绪中拉出来片刻而已。
　　盛闻景承认，他还是无法脱离舆论，那些铺天盖地的评价，比任何灾难都容易压垮他。
　　对事物人心的敏感，令他在创作中所向披靡，很少有枯竭的时候。
　　而这份天赋，将他送向自纠的深渊。
　　不可控制的，盛闻景在网络中搜索自己的关键词，直至面色苍白地看到，有人用他的照片制作遗像。
　　“我立刻联系人撤掉热搜。”顾堂没办法夺走盛闻景的手机，只能单手捂住屏幕道。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你应该好好休息。”
　　盛闻景：“热搜不重要，我要回去开会。”
　　“开会！？”顾堂愣了下，旋即不可思议道：“现在去电视台，和导演组商量吗？他们只会告诉你，可以先和公关部草拟公告，但得等舆论上升至巅峰，闹得人尽皆知。”
　　“他们希望得到的是热度，而不是所谓的澄清。”
　　盛闻景不赞同顾堂的说法，摇头道：“我这里有律师，去节目组只是为了规避一些原则性问题，南舫那组，决赛还是得跟我合作，发布澄清公告不能制止极度愤怒的粉丝。”
　　“那么你自己呢？”
　　盛闻景从上衣口袋里，找到随身携带的药片，没回顾堂，也更未去拿已经变得冰凉的水，就那么随意干嚼了几下药片，苦涩顺着舌尖滑进喉底，让盛闻景心中的负担略微减轻了点。
　　他说：“留音时代的法务部会全权处理我个人的名誉权。”
　　“我以为你会说，你会自行处理，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顾堂拉开床头柜抽屉，从中拿出粉色包装的糖果。
　　盛闻景就着他的手含进口中，是草莓味。
　　他略微勾起唇角，笑笑：“人总要长大，强撑着局面，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顾总，签合同的时候，节目组就强调过，出绯闻对节目造成负面影响的话，艺人是得赔钱的。”
　　盛闻景咬碎糖果，用过来人的语气道：“这事没办法当缩头乌龟，在节目组任由热度上升的时候，得先和南舫那边的经纪公司沟通，双方共拟公告，同时找到粉丝后援会的会长，三方共同努力，才能平复粉丝的心情。”
　　顾堂的窗台上，栽种着一盆开得正盛的铃兰花。
　　他留给盛闻景独处的时间，半小时后，再次推开卧房房门时，盛闻景正弯腰，用手指触碰下垂的花朵。
　　手机仍紧紧贴在耳边，但他的神色，已经比十几分钟前放松。
　　“就按照我说的办，我没什么爆料的东西，如果他们能挖到，算他们的本事，不过……留音时代明年的独家版权还没定，究竟放在哪个平台还没确定，招标会年底才进行。”
　　“还有……吕纯。”
　　盛闻景顿了顿。
　　“如果南舫那边更靠近节目组的意见，可以先放弃双方协商，针对爆料平台，直接拟律师函。”
　　吕纯在电话那头道：“老板，你是担心南舫公司会提出模糊概念，借机炒作，并且不与我们协商吗？”
　　“不是。”盛闻景摇头。
　　他不再解释，道：“去做吧，我很快回来。”
　　挂断通话，盛闻景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顾堂身上。
　　他背对着天窗，被光拢着，光的边缘与他身体轮廓相接，模糊了细长上挑的眉梢，以及清朗明亮的双眼。
　　厚而浓重的灰色云层翻滚，盛闻景遥望天际相连的地方，说。
　　“要下雨了。”
　　雨是在半路下的，顾堂亲自开车送盛闻景去蒋唯那。
　　电视台有记者蹲守，不能再去，节目录制园区被粉丝得水泄不通。
　　盛闻景提出，他要回蒋唯那里。
　　调整车载定位时，盛闻景边摆弄系统，边漫不经心道：“我以为……”
　　顾堂打开转向灯：“以为什么？”
　　“没什么。”盛闻景抿唇，抬眼道：“下班高峰期市区容易堵车，我们绕城外走。”
　　顾堂不疑有他，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盛闻景以为顾堂会用他认为的，对他最好的方式，解决公众舆论。
　　强势的人忽然放弃据理力争，比彗星撞地球还要稀奇。
　　更何况是顾堂。
　　盛闻景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找出两张交响乐邀请函，道。
　　“是国内民乐排名第一的团队，时间写在邀请函背面，我没时间去，如果你有空，可以听听看。”
　　“两张？”顾堂腾出一只手去接，双眼仍目视前方。
　　盛闻景嗯了声，“带女伴去，或者别的什么对音乐感兴趣的人，都行。”
　　话音刚落，甚至余音还未被晚风散去，顾堂瞬间品出盛闻景话里的味了。
　　他稍微向后仰了下，让自己坐的舒服点，眼底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语气未变，平静道：“谢谢你的邀请，但我的行程已经排至两个月后了。”
　　是吗，盛闻景无话可说，道：“多参加音乐会，有助于提高鉴赏力，如果实在没空，就让身边负责乐团的执行经理去吧，我看他对国内的环境也不太了解，过分乐观不是什么好事。”
　　顾氏财大气粗，以为从国外带来的团队一定经验丰富，但只有国内的音乐人才明白，国内音乐环境太差了，快消时代人心浮躁，绝大多数人没闲心坐进音乐厅，听九十分钟以上的演奏。
　　飞扬的尘土，被雨水碾进浑浊的泥潭中，空气含着充分的湿润，隔着朦胧的雨雾，盛闻景看到路口撑着黑色雨伞，提着他最熟悉的生煎外卖的女人——
　　蒋唯。
　　出来时没带伞，顾堂只坐在车内和蒋唯打招呼。
　　蒋唯倾斜伞面，伸出手让盛闻景扶着，说：“小心，小心别踩着水坑，直接跨上来。”
　　盛闻景眨眨眼，偏就一脚踩进水坑，哎呀了声。
　　蒋唯：“我那可没有适合你的鞋子。”
　　不待盛闻景说话，趁着他擦裤脚的功夫，蒋唯将目光投向顾堂，两人四目相对。
　　顾堂：“蒋总，您好。”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蒋唯笑道。
　　“之前在私人聚会上我们见过一次，下周周末酒会的名单中，也有顾总的名字。本想等那个时候，再和顾总把酒言欢……不巧，我今天什么都没有准备，不然就能直接请顾总来我家中做客了。”
　　这就是扶持盛闻景至今的，留音时代掌门人。顾堂冷眼旁观盛闻景对待蒋唯时的表情，生动得仿佛换了个人。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毫无防备，卸下所有盔甲，露出最本真，最纯粹的盛闻景。
　　顾堂：“蒋总客气了，我也得赶回公司开会，下次再约。”
　　盛闻景顺手接过生煎，跟蒋唯并肩站着，道：“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
　　车窗缓缓抬高，只留能看得见眼睛的缝隙时，又陡然降了下来。
　　当盛闻景以为顾堂还有话要说时，顾堂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路的尽头。
　　“……神经病。”盛闻景挠挠头，中午气氛还挺好的，怎么现在又板着脸，好像他欠他百八十万没还。
　　……
　　师徒两冒雨步行回蒋唯的公寓，蒋唯赶盛闻景去浴室洗漱，从衣柜中找出一件未拆封的女士浴袍。
　　盛闻景趿拉着拖鞋，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中啃西瓜，不情愿道：“待会吕纯过来，你让我怎么见人。”
　　“难道要你用被泥水里滚过的裤腿蹭我的沙发吗？”蒋唯恨铁不成钢，“看看你这个不值钱的样子！”
　　“每次见顾堂，都像失了魂，哪里有奔三成年人的态度。”
　　盛闻景无语凝噎，却又不敢顶撞蒋唯，只好小声说：“离三十岁还差几个月。”
　　“好好好，你是我老师行不行，你是我祖宗！”蒋唯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留音时代对外公开邮箱。
　　指着几十条邮件，道：“这个时候和男练习生出入工作室，你觉得是在帮人家完成梦想，人家可不这么想，背地里还觉得你好说话容易欺负，踩着你一步登天。”
　　“盛闻景，用你的脑子想想，南舫为什么不找节目组沟通编曲。”
　　“即使你同意重新编曲，节目组那边肯吗？他们和各个娱乐公司早就签订好了出道协议，南舫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出道，这才铤而走险走黑红的路子。”
　　蒋唯骂骂咧咧十几分钟，没听到盛闻景半点声音，“盛闻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盛闻景有气无力道：“老师，来之前我刚吃了药，现在挺想睡觉……你说我……”
　　蒋唯：“滚！”
　　作者有话说：
　　嗯……经常看我wb的人，应该能了解……最近我真的挺忙的……这个月没能好好更新，实在是抱歉)迅速滑跪


第76章 
　　盛闻景天生就有气死蒋唯的能力，且只喜欢气蒋唯。每每与蒋唯产生分歧，蒋唯都会在盛闻景强词夺理前，率先剥夺他辩驳的机会，并强行勒令他回房间休息冷静，意在睡觉能使人熄灭冲动，恢复冷静。
　　蒋唯说：“小景，我希望你能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盛闻景：“从业至今，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他知道蒋唯的担心，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她想让他远离那些，曾经伴随他的，最痛苦的回忆。
　　但那些回忆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即使剖开心脏，用火灼烧，也无法驱散分毫。
　　留音时代法务部一夜未眠，盛闻景的工作室灯火通明。
　　吕纯不断排版确认通稿，反复在工作群中校对，半小时后，难以置信地找老板私聊。
　　他问：“老板，真的需要发声明吗？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盛闻景坐在床边，怀中抱着柔软的牛油果色小熊，床头只点亮一台小功率台灯，那是起夜时照明用的。他坐在黑暗中，只有手指接触昏黄光源与漆黑的边界，神色表情隐匿在安静里。
　　他回复吕纯，说：“就这样发，在明天中午十二点的时候。”
　　中午十二点是上班族与学生的午休时间，只有在这个时候放出的消息，才足够博人眼球。
　　鹿嘉工作室代盛闻景先生，发布以下声明。
　　[前段时间盛闻景先生出现在X大校园，对该校的正常教学工作造成影响，现本司对此作出回应。]
　　[盛闻景先生的弟弟，盛年先生就读于X大，因参加设计比赛被导师剥夺参赛名额，且欲将盛年先生奖项颁发他人，遭到了盛年先生的强烈反对。但该导师以开除学籍，不得升学为由，威胁盛年先生放弃奖项，因此，为了维护公平秩序，盛闻景先生不得不亲自前往学校，希望得到校方的解释，并妥善处理该导师违规行为。]
　　[校园是单纯善良热血的代名词，也是托起无数青春，放飞梦想的摇篮。希望X大能够不负校训，严正面对学术创意造假。]
　　[盛闻景先生也曾遭遇过不公正对待，现今，本司将开启网络帮助活动，如果你有被抄袭的经历，且正在漫长的维权中煎熬，可以大胆放心地私信鹿嘉工作室，盛闻景将尽自己所能，提供给受害创作者法律援助。]
　　公告发布十分钟后，苏黎白率先转发，乔莘打来电话询问时，留音时代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对外客服座机已经被打爆了。
　　创作者对抄袭不可容忍，与盛闻景合作过的圈内导演，以及游戏公司官方纷纷转发，公告发布不过一小时，已经被顶上热搜第一。
　　盛闻景的名字，也终于正式走进公众视线。
　　节目播出后，奔着盛闻景颜值的粉丝，迅速成立粉丝后援会，并竭尽所能地为盛闻景吆喝。盛闻景这边提出拒绝应援，粉丝后援会便始终以编写音乐为活动进行。
　　后援会会长询问工作室，此时该如何联动粉丝。
　　“不需要联动。”盛闻景摇头，对吕纯道：“粉圈掺和反而让大众反感。”
　　“可是我们最该澄清的不应该是绯闻吗？”吕纯不解。
　　盛闻景笑笑：“绯闻喜闻乐见，但不是圈内人士喜欢的花边新闻，只要不是出轨离婚，他们连私下讨论都懒得搭理。”
　　只有用某些能够一击即中的，划入雷区的消息，迅速触碰到他们敏感脆弱的神经，才能引发强烈的共情。
　　南舫只是还未出道的艺人，行业影响力，自然不比盛闻景这种，在圈内活跃已久，口碑名利双丰收的幕后工作者。
　　消息传进顾氏，还是钟琦同办公室同事晚饭时，短发女助理咬着筷子提起的。
　　“钟秘书，我们名下的乐团，和盛闻景关系密切，对我们会有影响吗？”
　　钟琦快速扒了几口饭，提起背包边跑边喊：“帮我付下饭钱，待会微信发给你！”
　　没等同事说话，钟琦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踏进公司，等待电梯时，钟琦点开论坛，挑选评论最高的帖子，截取部分代表性评论，迅速登录公司后台，发给仍在办公室处理公务的顾堂。
　　“顾总！”
　　钟琦推门走进，看到顾堂眉心拧紧，食指抵在唇边作思考状。
　　“盛老师那边并没有发给我们任何通知。”钟琦快速道。
　　盛年那件事，对于学校的处理，盛闻景当时是满意的，后来回公司，顾堂也多次询问过盛闻景的意愿。
　　如果盛闻景担心盛年遭到报复，他可以继续向学校施压，并安排保镖保护盛年的安全。
　　可盛闻景语气轻飘飘的，看起来没有过分满意处理结果，却也保持认可的态度，说：“既然学校也有难处，我也不好做得太绝，只要年年可以接受这个结局，那么，我没意见。”
　　没意见，他只是说没意见——
　　却不代表他日后反悔。
　　顾堂不说话，钟琦也不敢妄加评判，他和顾堂隔着一张办公桌，半晌，某个项目的项目经理带着策划案汇报，顾堂抬眼，道。
　　“从我个人的感受而言。”
　　“——我很怀疑盛闻景的精神状态。”
　　钟琦啊了声，这不就是骂盛老板神经病的意思吗。
　　“那需要我再跟吕助理确认吗？”钟琦提问道。
　　顾堂摇头，“这是盛闻景的决定，顾氏不会代表任意一方发言。”
　　舆论发酵，总会在某个节点，被顶上巅峰。
　　所有人都等待，盛闻景以个人账号发些什么，但二十四小时过去，除了狗仔拍到盛闻景走VIP专属通道，低调飞往国外，再无音讯。
　　翌日，苏黎白的团队也经由国内沿海城市转机出国。
　　苏黎白演唱会的舞台设计中，有一场是站在八音盒形状的建筑中，运用古典芭蕾舞曲，与现代舞蹈结合。
　　为苏黎白编写芭蕾舞曲的，是著名古典钢琴大师斯洛夫教授。
　　斯洛夫教授出身音乐世家，入职于世界顶尖音乐学院——科罗凡理音乐学院。
　　这是所有音乐家的梦寐以求的天堂，每年招收学生的录取比例高达1:50000。
　　“拿到蕊金杯的学生，才能得到学院入场券。”
　　前往斯洛夫教授办公室的路上，盛闻景与苏黎白穿过一片绿萝分布的墙，光影顺着层层叠叠的绿叶透射而下，斑驳地坠落在干净开阔的柏油马路之中。
　　盛闻景对科罗凡理并不陌生，虽从未亲身踏足，但他十八岁选择音乐学院的时候，没少翻阅科罗凡理的官方网站。
　　这是所有音乐生的梦校，也是盛闻景的。
　　钟楼钟声穿透力极强，盛闻景与苏黎白走进教授办公室时，恰巧敲响三次。
　　斯洛夫教授身着白衬衫，棕色西装裤，头发花白，举着手拿式老花镜批改学生作业。
　　“您好，斯洛夫教授。”盛闻景用流利的英文，站在门口自我介绍道：“我是之前和您在邮件中沟通过的盛闻景，这次来，是为了芭蕾舞曲的编写工作。”
　　斯洛夫教授从书山谱海中抬头，仔细辨认了会，才露出笑容，起身做邀请的手势，“两位请进。”
　　苏黎白日常英文对话还行，但涉及专业术语便不太能跟得上盛闻景与斯洛夫的节奏。
　　盛闻景边沟通，边承担起翻译的工作，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将自己这边的需求，以及具体思路提供给教授。
　　“您的水平毋庸置疑，毕竟古典乐是小众爱好，为了能让粉丝更易接受，全曲的制作得通俗易懂，尽可能地迅速让听众感受到最精华的旋律。”盛闻景想了想，放下签字笔道：“您这边有什么顾虑吗？”
　　斯洛夫教授沉思许久，拿起笔在纸张空白处，写下盛闻景的英文名，迟疑道：“我们之前似乎见过，不……应该是很多年前。”
　　盛闻景愣了下，斯洛夫教授继续道：“早在你发第一封邮件的时候，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我敢肯定，姓盛的外国人，在你之前我只见过一位。”
　　“时间太久远了，那还是我仍然接受直系学生，一对一教学工作的时候。”
　　盛闻景喉头滚动，眼皮微颤，意识到教授所指。
　　办公室窗户朝着教学楼，下课铃响，学生嬉闹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带着汽车鸣笛的急促。
　　良久，盛闻景艰难道：“十多年前，我十八岁升学考试的时候，曾与学院联系过。”
　　苏黎白向盛闻景投出诧异的目光，并立即道：“房间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
　　苏黎白出门时，甚至把门也贴心地带上了。
　　“学院说，只要我获得蕊金杯靠前的名次，就能以全额奖学金录取我。”盛闻景苦涩道：“遗憾的是，我没能通过学校的考核，中途出现意外，退出蕊金杯，参加了国内的高等学校考试。”
　　斯洛夫教授盯着盛闻景想了会，唰地站起，立即奔向储存音频磁带的档案柜中翻找。
　　他从最里层拖出一只，沾满灰尘的棕色纸箱，用防潮袋罩着。
　　标记0574号的光盘重新开封，现在的电脑已经没有内设光盘读取装置了，储存视频录音，也多用电子文档。
　　斯洛夫教授甚至去隔壁借了个外接读取器。
　　近八十高龄的斯洛夫教授，跑起来仍如年轻人般健壮有力，他迅速将光盘放进读取器，在视频前奏响起的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一个人，是同一个人！你就是那年令教授组印象深刻的学生！”
　　“景，我们都以景称呼你。”
　　“因为你的老师！他在邮件中介绍你，你是个比世界上所有美景，还要美丽出色的学生。”
　　盛闻景手指微颤，声音明显变调，“教授，我……我……”
　　“老师们好，我的名字叫盛闻景，今年十七岁。”
　　伴随着视频中青涩稚嫩的自我介绍，教授捧住盛闻景的手，问：“我们都在期待你的到来，甚至为了做你的教授而互相争抢。”
　　“景，是什么让你放弃了钢琴。”


第77章 
　　是什么让你放弃了钢琴，一句简短的疑问，甚至掺杂着关心可惜等的，诸多无法言喻的感情。
　　盛闻景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认真地询问他，除创作之外，有关于钢琴的疑问。
　　那份遥远的回忆，只有在午夜睡得不安稳的时候，才偶尔入梦。
　　钢琴并未给盛闻景带来灿烂光明的未来，反而将他卷进，花费一生时间，用来磨灭伤痛的漩涡。
　　他收紧五指，又骤然松开，拨开垂在眼前的发丝，表情无奈，笑道：“家中出了点事，艺术这条路太难走，我想我该脚踏实地为家人做点什么。”
　　“但我个人认为，钢琴完全能够供养你的未来。就像现在，即使大学学习文化课，但工作后，还是踏入创作领域。”
　　盛闻景：“金融行业不赚钱。”
　　话音刚落，教授立即不可思议道：“景，你一直都是用这种说辞，搪塞所有询问你的人吗？”
　　盛闻景语气微滞，脑海中划过无数为自己开脱的词汇，最终，放弃道：“是的。”
　　教授暂停视频，道：“那么这些年，你还有练习钢琴的习惯吗？”
　　盛闻景摊开手，露出因练习架子鼓，掌心被鼓棒磨起的薄茧，淡笑道。
　　“钢琴已经没有再进行具体训练，目前学习的乐器，主要是打击乐部分。”
　　“我创作的大多是流行音乐，比起旋律，现在的听众更喜欢节奏较强的风格。”
　　“景，我说的不是有关于音乐方面的制作。在你和苏先生来之前，我已经从网络中了解到了你的作曲风格，在我看来，成为演奏家，应该比创作更幸福。”
　　盛闻景走出办公楼，已经是两小时后，苏黎白正蹲在广场边喂鸽子。
　　这里没人认识他，他能正大光明地摘掉口罩与帽子，像个普通市民般，享受微风拂面。
　　苏黎白懒洋洋地坐在长椅中，双手支撑着身体，仰头遥望广场西侧，围聚着学生的紫色帐篷。
　　一年一度的校庆即将来临，学生们正紧锣密鼓地进行合奏排练，三两成群，站在树荫下调试设备。
　　苏黎白说：“我没怎么上过大学，即使考进学校，也只是每学期期末回去考试。”
　　“原来学校生活节奏，能够这么缓慢。”
　　盛闻景扯了扯嘴角，道：“只是想象中的轻松而已。”
　　就像高考前，家长老师说，只要你考上大学就轻松了。
　　傍晚回酒店，盛闻景没和苏黎白他们一起吃晚餐，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后，他待在浴室，整个人卧进浴缸中，在温热的流水中，为自己注射阻隔剂。
　　阻隔剂药效大，注射后会有发寒的症状，盛闻景感受到身体温度迅速消逝时，增加了水温，以保证自己始终保持36.5度左右的体温。
　　他沉默地将脸埋进水中，很快抬起，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紧贴着额头，水珠自眉心滚落，顺着鼻梁至鼻尖的位置，最后重新融进浴缸。
　　白日教授惋惜的神情，仍回荡于脑海，盛闻景意识飘忽，思绪逐渐走远，直至客房服务的门铃响起，他披着浴袍去取餐点时，才发现，水已变得冰凉，而自己的后颈异常滚烫。
　　“唉。”
　　盛闻景将餐点放在吧台，回卧室换了件轻便的休闲服，同时打开室内信息素净化装置。
　　原本就是为了躲避国内媒体而出国，但出国后，反而心理负担更重。
　　盛闻景拆开盛放着意面的盒子，咬住餐叉，再次叹气。
　　……
　　导演组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倒数第二期的节目录制，苏黎白与盛闻景回国时，盛闻景独自转机，前往仍在进行装修的新房。
　　他给的钱多，施工队日夜赶工，终于在一周前表示，能够正式将软装排上日程。
　　盛闻景验收阶段性成果后，跟着设计师去当地的家具定制市场，挑选适合自己的家具。
　　展示作曲原稿的墙面，按照盛闻景的意见，设计成了可推拉折叠式的展示架。
　　在留音时代公关部的操作下，有关于盛闻景感情，以及家事的新闻逐渐淡去，驻扎在机场等待盛闻景的记者，也少了不少。
　　回节目组录制补拍镜头时，南舫专程来到盛闻景的待机室道歉。
　　南舫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头压得很低，从盛闻景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脑袋上，那个并不怎么明显的发旋。
　　“盛老师，对、对不起，我没想到粉丝情绪会这么激烈，希望没有影响到您！”
　　盛闻景平静道：“圈里的规矩我懂，艺人联合炒作，有时候不需要与对方沟通，我是幕后出身，和我炒作不划算。”
　　“我记得节目刚开始时，去KTV的那群练习生里，其实也有你吧。”
　　南舫猛地抬头，慌乱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我是想提醒你。”盛闻景摇头。
　　“和我有关系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是登台的艺人，而我结束节目录制后，仍然会回到幕后继续工作。”
　　“南舫，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以你现在的实力，大概在公司里也没什么话语权，只能跟着公司的规划向前。”
　　南舫：“盛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的音乐，节目结束，但我们还是能继续交流的，对吗？”
　　“——盛老师，备采时间到了！”
　　隔着一道门，通知盛闻景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到。
　　整理盛闻景发型的化妆师，见盛闻景有要走的意思，连忙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说：“十分钟，再给我十分钟！”
　　盛闻景偏头去看镜中的自己，纳罕道：“发型怎么和半小时前一模一样。”
　　化妆师哎了声，用塑料板遮挡盛闻景的脸，熟练地用发胶固定他向后梳起的额发。
　　“发型的最高境界，就是看似随意，实则乱中有序，能适应任何人的审美。”
　　“……总之，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盛闻景对南舫说：“我的作曲明码标价，指导你，是因为收了节目组的薪水，这份协议中，包括辅导练习生们的专业水平。”
　　“我不做慈善。”
　　盛闻景认为自己，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他无法做到大公无私，亦没有扶持他人的古道热心。
　　就连提供给肖询秋的作品，也都是他想从肖询秋那里，得到自己满意的钢琴曲。
　　选秀节目是安平电视台今年的重头戏，总决赛邀请各家公司老板亮相观众席。
　　彩排时，顾堂也来了。
　　顾氏是此次活动的赞助商，廖台长以为是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才得以邀请顾总亲自驾临——
　　顾堂是来找盛闻景的。
　　隔老远，顾堂便看到盛闻景站在舞台中央，身旁摆着一架线条流畅优美的三角钢琴。
　　就像……就像十多年前，盛闻景站在舞台之上，聚光灯撒在肩头，脊背挺得笔直，似乎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低下头颅。
　　苏黎白三步并两步冲上舞台，用力拍了拍盛闻景的肩胛，盛闻景没反应过来，被冲撞地踉跄几步，生气道：“苏黎白！”
　　苏黎白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最佳编曲三连冠的获得者！”
　　“总决赛曲目用这个，一定能够抓住大众眼球，年度热门曲目预定！”
　　苏黎白说话日常夸张，说一句听半句即可。
　　盛闻景正欲礼貌回应苏黎白时，目光抬起，正好与看台之中，独自负手站立的顾堂。
　　心情瞬间断崖式下降，盛闻景扯扯嘴角，敷衍道：“一般吧。”
　　盛闻景也并不是不能碰钢琴，节目组请来的演奏家水平一般，没能达到盛闻景预期效果。
　　正式开始直播录制时，旋律伴奏多半会放垫音，得事先进行现场预录制。
　　艰涩难懂的曲谱，对于盛闻景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演奏。
　　但流行曲弹奏，对于手指的压力，以及手法技巧需求没那么大，也不必坚持全曲，为不耽误录制与效果，盛闻景才选择亲自上阵。
　　吕纯取来热敷袋，盛闻景双手贴着热敷袋，缓步走到顾堂面前，不待他开口，顾堂先道：“我有话要对你说，电视台安排的贵宾休息室在楼上。”
　　“你带了手杖。”盛闻景说，“可以上楼吗？”
　　两人一前一后，盛闻景走得稍快，顾堂紧跟着盛闻景，但能明显发现，他的腿脚并不利索。
　　盛闻景故意加快脚步，直至顾堂说：“我的腿，是在那年，我们一起去音乐厅摔坏的。”
　　盛闻景停下脚步，须臾，转身道：“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在节目录制现场二楼。
　　“不，我在想，这样是否能让你的心情好受一些。”
　　盛闻景愣怔片刻，噗嗤笑出声，指着自己道：“你的意思是，我被你弟弟砸断手，你被我推下台，所以，我们就两清了，是吗？！”
　　“顾堂，这个世界上没有杀人不偿命的道理，顾时洸他欠我的，就得他自己还给我，而不是让你这个哥哥，站在我面前卖惨。”
　　“是我推你，但这是你活该！”
　　在毫无权力的时刻，去招惹根本不该获得的感情，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盛闻景不想在节目收尾的关头，再闹出什么惊天新闻。
　　节目组汇集的地方，无论什么秘密，都像皇帝的新衣，随时有可能被揭穿，捅出去。
　　就算对峙，也不该在消防通道内。
　　盛闻景嗤笑道：“我在国外见到了当时愿意亲自教导我的音乐家，他问，你为什么没能继续学习钢琴。”
　　“我说，为了生活，我不得不放弃演奏。”
　　“顾堂，我真想回到十七岁，如果那个时候拒绝老师的推荐，我就能远离顾家，远离你，继续做早出晚归，在琴房练琴练到吐的盛闻景，而不是待在录音棚，帮助那些五音不全，职业素养异常缺乏的偶像艺人！”
　　在来决定对盛闻景坦白腿伤时，顾堂便已预料到，盛闻景的情绪会过分激烈。
　　他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所以我是想——”
　　砰！！！！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尖锐的嘶吼声混合着凌乱的脚步，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迅速撕裂演播厅内并不算正常的秩序。
　　顾堂率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去拧安全逃生门的把手。
　　“怎么了？”盛闻景说。
　　想尽办法开锁的功夫，连串的爆炸，将人声瞬间掩盖。
　　顾堂冷道：“恐怕是楼下机器运行过热导致爆炸，消防通道启动应急装置。”
　　盛闻景愣了下，难以置信道：“所以、所以我们被困在这了，对吗？”


第78章 
　　演播室这种机器众多，且均为大功率的地方，对于消防的要求更高。
　　“手动闸，快找手闸！”盛闻景解开领口衬衫，迅速寻找手动开启闸门的装置。
　　下一秒，顾堂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我们去顶层。”
　　盛闻景沉默片刻，从空气中闻到了若隐若现的焦糊味。
　　是从门缝中渗进来的！
　　两人对视，盛闻景挣脱顾堂的手，迅速脱掉外套与内搭，将内搭递给顾堂。录制间冷气足，造型师给他搭配了休闲西装三件套。
　　两人边向楼上跑，顾堂边道：“没用水浸泡，只用干衣服捂住口鼻，遮挡作用不大。”
　　盛闻景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还要计较这种东西，有衣服挡烟已经很不错了。
　　他道：“不要就还给我。”
　　“你能确定楼上的消防安全门是开启的状态吗？这里用的应该是一套消防装置，如果二楼的卷闸门落下，楼上其他各处也应该处于关闭状态。”顾堂像是没听到盛闻景说话，继续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如果天台的门没锁，至少能去空气流动的地方等待救援。”
　　倏地，盛闻景停下脚步，顾堂没刹住向上的劲，险些摔倒。
　　他回头，看着盛闻景那张，用衣服捂着，只剩一双眼睛楼在外边的脸。
　　能让盛闻景沉默的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盛闻景抓着衣服的手指微微泛白，在顾堂的注视下，突然噗嗤笑了声。
　　他总能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做不合时宜的表情。
　　越紧张，越危急，他想笑的欲望便越强。
　　顾堂：“没有天台，还是没有门？”
　　“有天台，但这里变成演播室之前，是民用住宅小区，只有用铁梯才能爬上去的小口。”
　　昨日盛闻景想去天台透气，却被告知天台不能用。
　　几年前有人想不开，在附近类似建筑顶层跳过楼，开发商为了楼盘仍能售出，索性将通向天台的通道封闭，只留工人去天台作业的正方形狭小天井。
　　说话间，消防通道内的空气，肉眼可见的浑浊起来。
　　两人继续向上跑，但脚步稍缓，每路过窗口时，将窗户安全打开，让空气有流通的通道，能坚持到消防赶来救援。
　　行至顶层，顾堂抬头看了看天井，提议道：“踩着我的肩膀，看看能不能打开。”
　　盛闻景不假思索道：“还是我来。”
　　“你的腿没办法承受成年人的体重吧。”
　　不待顾堂反驳，盛闻景将衣服垫在左肩，横跨一步，单手撑着栏杆道：“站上来。”
　　……
　　“愣着干嘛。”盛闻景见顾堂没挪步，催促道。
　　很快，顾堂略带一丝无奈地笑道：“你认为我有力气踩着你攀登吗？”
　　“小景，栏杆能让我保持平衡，把支撑力放在另外一条腿就好。”顾堂取下搭在盛闻景肩膀的马甲，简单用马甲将盛闻景的手裹住，道：“如果能打开，有衣服保护手背，能避免冲击力带来的伤害。”
　　盛闻景抿唇，不再多言。
　　待顾堂调整姿势后，他利落地借住栏杆踩上顾堂的肩膀，力道落在肩膀的瞬间，盛闻景感受到顾堂浑身肌肉的绷紧，以及下半身明显的晃动。
　　楼下的火灾使整座大楼内的温度急剧上升，只是简单的攀登动作，盛闻景便已感觉到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抻着手臂，单手握拳，使劲向着天井的小口砸了几下。
　　砰！
　　砰砰！
　　拳风利落，每一拳，盛闻景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他之前学过打拳，知道该怎么发力，才能调动最大的攻击度。
　　“——不行。”
　　盛闻景甩甩手腕，从兜里掏出手机照明。
　　天井是用那种家常使用的铁锁锁着的，由于很久都没有维修工来过这里，导致锁眼与封门被雨水渗透，深色铁锈将它们完全腐蚀，与水泥板混为一体，除非使用工具，否则根本无法打开。
　　顾堂缓慢半蹲，待盛闻景平安落地后，两人对视。
　　“……”
　　盛闻景率先打破沉默，“先休息会吧，保持体力。”
　　说罢，他率先走向靠近窗户的角落，将马甲换了个干净的面，继续捂住口鼻。
　　顾堂紧随其后，他挨着盛闻景席地而坐，须臾，肩膀微沉。
　　“没想到我居然会和你死在一块。”盛闻景用额头抵着顾堂的肩膀，疲惫道。
　　顾堂仍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他偏了下肩膀，好让盛闻景能枕的舒服点。
　　“不端着架子会死吗？”盛闻景又说。
　　顾堂：“习惯而已，或者你可以躺在我腿上。”
　　盛闻景无意在这个时候和顾堂拌嘴，但每次和顾堂共处同一空间，他就忍不住找顾堂的茬，即使他没那么占理，或者顾堂才是完全正确的。
　　“缓解焦虑的方式有很多种，你这种方式，其实不利于疏散情绪。”顾堂咳嗽了几声，缓慢道。
　　盛闻景的小毛病很多。
　　天才的光芒，总是会掩盖许多无伤大雅的小细节。
　　围在盛闻景身边的那些人，会理所应当地将盛闻景的缺点，划去“这就是天才的天才病”之类的范畴。
　　这会极大程度地助长盛闻景的嚣张气焰，让他变得更无所谓，更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例如他紧张的具象化——话痨。
　　普通话痨尚可忍耐，但盛闻景的话痨，却是以攻击对方弱点为主要构成。
　　顾堂见盛闻景不搭理他，继续道：“你身边没有被你骂哭的工作人员吗？如果你没有见过，那只能是他们趁你不在的时候，悄悄抹眼泪。”
　　盛闻景唰地坐直，仿佛瞬间恢复力气，大声道：“顾堂，你是海警吗？管得这么宽！”
　　“你十七岁那年，应该就已经意识到，我们是一样的人，对吗。”
　　顾堂淡道：“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你做过的事，我也同样做过。怎样用语言伤害对方，这是作为顾家人的必修课，而你比我更聪明，已经是无师自通，青出于蓝。”
　　火势渐大，浓烟引起园区周边居民的注意，楼下逐渐吵闹起来，有人大喊拨打119，也有人四处奔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从楼上往下望，只能看到聚集在楼下的人的头顶，穿着录制服装的练习生们，被节目组疏散至远处的空地。
　　导演组清点人数时，人群中飞快闪过一道黑影，瞬间撞在薛映开身上，薛映开撞得趔趄几步，正欲破口大骂。
　　“盛老师！盛老师还没出来！”吕纯揪住薛映开的衣领。
　　薛映开愣了下，“你说谁？”
　　吕纯见副导演面露迷茫，瞬间勃然大怒，吼道：“盛闻景还在楼里！”
　　“盛闻景和顾总都没出来！”
　　“薛映开，你们节目组事先没检查过消防安全吗？如果盛老师和顾总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整个网络平台也别想继续办下去了！”
　　楼内。
　　警铃大作，吵得盛闻景脑仁疼。
　　他捂住耳朵，不耐烦地屈起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间。
　　和顾堂吵架，很多时候，盛闻景并不能胜出，只是在音调间占上风而已。恰恰现在又不能耗费体力，他得留着等待救援，避免气性上头，导致脑部供氧不足。
　　这栋楼挨着斜坡，即使从最低的二楼往下跳，也有近乎十米的落地距离。节目组格外满意这个高度，能有效阻止代拍泄露剧情内容。
　　但现在，它成为与外界隔离的孤岛。
　　“顾堂，如果重来一次，你想怎么活？”盛闻景开口时没注意，被烟呛地捂住胸口，弓身剧烈咳嗽，咳得肺都要炸了。
　　顾堂腾出一只手，用力按在盛闻景的手背上，以防盛闻景咳嗽间，无意识松开捂住口鼻的手。
　　他说：“我不想重活。”
　　盛闻景口腔中弥漫着莫名的铁锈味，他努力吞咽，好让咽喉不那么干燥，道：“巧了，我也是。”
　　顾堂摸摸盛闻景的后脑勺，捋顺盛闻景上翘的头发，正想说什么，陡然发觉自己眼前一片漆黑，缓了很长时间才重见光明。
　　他和盛闻景的外套落满黑色烟尘，盛闻景看起来似乎还留有余力，精神状态良好。
　　顾堂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并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健康，高强度的工作险些令他过劳死，自那次抢救后，他便愈发感到力不从心。
　　Alpha的素质将他从死神手中拉回来，但很难保证，还能再让他在鬼门关走一遭。
　　顾堂出神地想：倘若自己真的死了，盛闻景会亲自带着花来送他吗？
　　但以他对盛闻景的了解，盛闻景大抵会叫个什么同城快递，随便敷衍了事。
　　窝在顾堂怀中的盛闻景，逐渐平复心情后，紧闭双眼，思绪莫名飘向某个不可控制的地方。
　　例如自己死后，顾堂应该会来墓地看自己的吧。
　　毕竟两个人是前男友关系，或者也是上过床的关系。
　　无论如何，顾堂对自己愧疚，而他的腿伤也会伴随他一生，每次腿疼的时候，都会想到有个叫盛闻景的人呢，曾经将他推下舞台。
　　他和顾堂互相伤害的时候，每向对方挥出一拳，伤害都会同样叠加在自己身上。
　　“顾堂。”盛闻景用肩膀碰碰顾堂。
　　良久，顾堂才象征性地回应他：“嗯。”
　　“我喜欢颜色鲜艳的花，但不要送我玫瑰花，葬礼上会被人认为你和我有一腿，这对我的名声不太友好。”
　　“……什么玫瑰。”顾堂揉揉耳朵，盛闻景后半句声音低，再加上他突然耳鸣，没听清。
　　他想盛闻景再重复一遍，盛闻景觉得这话再说一次太蠢了，遂表示拒绝回答。
　　作者有话说：
　　嗯……脑回路绝配


第79章 
　　烟雾填满整个空调，慌乱的叫喊声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越来越远。
　　起初，盛闻景还会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但伴随着氧气逐渐稀薄，心脏的负担越来越重，他迷迷糊糊地险些就那么睡过去。
　　顾堂掐着盛闻景手臂内侧的软肉：“盛闻景！醒醒，别睡！”
　　很快，盛闻景感觉到自己手中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
　　他想睁眼去看，但被烟熏得根本睁不开。
　　“是什么。”盛闻景小声说。
　　“胸针。”顾堂用外套完全裹住自己和盛闻景。一个人在意识清晰的情况下，感受生命流逝，这是件可怕的事情，即使顾堂心理素质极强，也不得不陷入某种无法得救的绝望情绪。
　　他以为自己面对死亡，该是坦然毫不回头的态度。
　　顾堂：“如果觉得支撑不住，就拿胸针扎手背。”
　　现在睡过去，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
　　盛闻景笑了声，没回应他。
　　即使已经不再演奏，他也不允许自己的手在经受任何外在伤害。
　　如果让刺伤手背获得生的希望，与意识就此陷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抵达死亡的彼岸，他可能更愿意选择后者。
　　盛年已经长大，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孩。
　　盛闻景自认自己已经完全履行了兄长的责任，他想选择自己的命运，并不由他人强迫的命运。
　　弹钢琴是父亲逼迫，选择高考以文化生的身份进入大学，他每走一步，似乎都在被什么东西大力推着向前。
　　思及此，盛闻景摸索着将手腕搭在窗台，想要用尽全力将胸针抛出去，然而手臂却不由他掌控地软软垂下。
　　演播厅远离市区，即使消防接到电话迅速出警，抵达现场也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警方疏散人群，配合消防进行清场，救护车鸣笛呼啸而来。
　　吕纯与钟琦几次想要冲进火场，均被导演组拦了下来，薛映开怕他们偷偷跑，索性派了几名身强体壮的编导看着他们。
　　顾堂被困演播楼，须得第一时间上报总部，顾弈亲自打电话质问，钟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顾总之前有叮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顾总得知，他仍在和盛闻景来往，常管家之前就是因为泄露顾堂行踪，而被顾堂派去管家，再也不必过问公司内部事宜。
　　相当于直接将常道宪摘出权力中心，当他局外人。
　　吕纯先钟琦一步，消防员刚打开车门，他便冲上去抓住消防员袖口，焦急道：“我家老板还在楼里，请您救救他！他们之前顺着消防通道上楼，现在应该已经转移至更高的楼层了！”
　　消防队队长根据地形，迅速部署任务安排，同时紧紧握住吕纯的手，使劲捏了几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人救出来！”
　　“在这之前，还请你配合警方的工作，转移至更安全的地方。”
　　话音刚落，顶楼轰然爆炸。
　　……
　　七日后。
　　“据悉，此次爆炸由摄影器材过热导致，爆炸时仍有工作人员停留在较高的楼层，伤者目前在我市第一医院进行治疗，后续请继续关注我台报道。”
　　风掀起浅蓝色纱帘，电视机内播放着七日前的爆炸新闻，吕纯从外走进来，手中提着食盒，道：“老板，医生说你的眼睛需要休养，不能多使用电子设备。”
　　盛闻景用遥控器换了个频道，仍是新闻栏目。
　　午间十二点，各大卫视都在播报当地新闻，这个时候，是喜爱看新闻的人的黄金时间段。
　　“今天是什么饭？”盛闻景正欲俯身找小桌板，吕纯先一步夺走小桌板，并利落地撑开床架。
　　吕纯：“蒋总亲自熬的鱼汤。”
　　“是蒋总亲自打电话请厨师熬的鱼汤。”盛闻景补充道。
　　吕纯挠头：“蒋总她试着熬过，但都不大好喝。”
　　“对了，蒋总说想把你挪去私立医院，这记者太多了，隐私没保障。”吕纯将鱼汤盛出来，“昨天晚上有个记者想顺着管道爬进来，被钟秘书他们抓住了。”
　　“……这，挺好的。”盛闻景握着白瓷勺的手微顿，很快，他将视线挪至窗外。
　　很奇怪，吕纯话很多，但盛闻景并不觉得烦躁。
　　相反，他甚至很喜欢这种被关注的环境。
　　“老板，老板？”吕纯见盛闻景发呆，用左手放在盛闻景眼前晃了晃，待盛闻景回神，他继续说：“顾总那边情况不太好，听钟秘书说，老顾总似乎会亲自回国，接顾总去别的地方治疗。”
　　“顾氏自己有医疗部，医疗团队应该比这家医院强不少。”
　　午后，吕纯带着餐盒离开，病房重新陷入寂静。
　　盛闻景平躺着，他不敢闭眼，只要闭眼，眼前便会闪现那些黑暗之中，令他恐惧的东西。
　　“小景，别怕。”
　　火场之中，顾堂以身体阻隔着爆炸带来的冲击力，他双手护住盛闻景的脸，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脖颈缓慢流淌，最终落在盛闻景的眼角。
　　病房内充盈着秋日的气息，落叶随风悄然入室，床头堆满慰问的花束，其中也有粉丝送来的，贺卡与手写信装了满满一兜，盛闻景看东西仍是模糊的，只能请照顾他的护工念给他听。
　　他用手摸摸眼皮，顾堂的血仿佛已经浸润他的皮肤，无时不刻地灼烧着他的眼睛。
　　飞石碎屑划过盛闻景的侧脸，只是很轻地在他的脸上留下伤痕，用不了多久便能愈合。
　　倏地，一行清泪自眼角浸入鬓角，盛闻景愣了愣，随后不可思议地用手指触碰那丝冰凉。他猛地掀开被子，拔掉仍进行输液的针头，踉跄着跑去浴室。
　　镜中仍是盛闻景，是他最熟悉的样貌，但表情却明显不像盛闻景能露出的神色。
　　盛闻景无意识地抬手触碰镜中的自己，须臾，他看到镜中的盛闻景，红着眼眶，眼泪逐渐在下颚汇集，而后掉落于洗手台中。
　　那个时候，顾堂身边摆放着不知谁丢在通道内的废弃木板。
　　只要他用木板挡住自己，就能很好地避开冲击波。
　　被消防员救出现场时，盛闻景想抓住顾堂，却被医生强行扭送至另外一辆救护车。
　　他想奋力站起来，挣扎间，护士为他注射了一管镇静剂。
　　他再也没见过顾堂，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普通病房，前来看他的，似乎只有吕纯与蒋唯。
　　而他们也不愿意对他多说顾堂的情况，盛闻景只能靠猜，或者从换药的护士那里旁敲侧击。
　　只是几日，顾堂似乎从他世界中消失般，无影无踪。
　　……
　　“盛老师这个人，心里有八百个曲折回肠，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除非他开口，否则连我也猜不到。”吕纯蹲坐在医院楼下的凉亭中，身旁是熬了好几个大夜的钟琦。
　　顾堂倒下，钟琦得处理各方汇集至总部的消息，一力扛起总裁办，不知道挨了顾氏家族内部多少愤怒。
　　顾堂拿到顾氏花费了很多年的时间，钟琦得联合一众支持顾堂的元老，避免在顾堂昏迷的时候被架空。
　　顾氏的平和很容易被撕开裂口，就像潘多拉的宝盒，放在明面的斗争，隐藏在暗处的沼泽，都会一并化作吃人的野兽，将顾堂囫囵个吞了。
　　钟琦说：“经此一役，我要写份工作总结呈报顾总，升职！加薪！”
　　“顾总现在还在昏迷中，盛老板如果想探望他，还是等人醒了再说吧。”钟琦话锋一转，幻想道：“如果顾总醒来那天，看到的是盛老板，该有多开心。”
　　吕纯懒得打破钟琦的幻想，说：“医生今早会诊，老板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们后天出院，下周一得准时参家留音时代的例行会议。”
　　“什么？！”钟琦大叫起来。
　　其实不止是例行会议，盛闻景还趁新家软装进门后，接受了几家杂志社的采访。
　　他和业内顶尖时尚杂志的访谈，约定在临海的新家。
　　主编亲自上门，盛闻景正在料理台前准备晚餐。
　　主编摇晃着白葡萄酒杯，倚在吧台前笑道：“盛老师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平时工作那么忙，是怎样平衡这种，简单和复杂的生活质量的。”
　　盛闻景将三文鱼切片，缓道：“作曲是阶段性的创作，如果实在写不出来，就得尽早在这种困顿的状态中脱身，例如——”
　　“做饭。”他象征性地挥了下料理刀，“我还有一套很不错的道具，待会可以给你看看。”
　　由于是盛闻景的私宅，杂志社不好带更多的人来。
　　主编身兼数职，带着相机在客厅闲逛，拍些后期排版能用得上的素材。
　　她在曲谱原稿组成的电视墙前驻足，身后遥遥传来盛闻景的声音，盛闻景说：“最中央的稿子，是我小时候写的，比较具有纪念意义。自内向外，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盛闻景指了指靠近窗台的部分，主编随着他的引导望去，旋即捂着嘴诧异道：“你竟然把今年获得最佳配乐的原稿塞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
　　“因为是时间顺序。”盛闻景耸耸肩，弯眸道：“强迫症嘛。”
　　他再度落刀时，左手微顿，莫名的抽痛感自心脏向外延伸，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主编甚至还未结束电视墙的拍摄。
　　主编打开视频录制功能，将镜头朝向盛闻景，声音轻快，问道：“盛老师，如果给你这些年的创作生涯用一个词概括，你会选择什么描述？”
　　盛闻景微笑，“梦。”
　　是一场他被惊醒却又再度沉睡的美梦，也是沉沦后无力挣脱枷锁，不得不继续延续梦境的困顿。
　　肉体与灵魂被左右撕扯着，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但神奇的是，每次盛闻景都扛过来，他觉得自己仍能继续奔跑。
　　……
　　留音时代正式宣布盛闻景成为首席执行官，自此，留音时代开始了换代计划。
　　几年前，业内便有蒋唯想要内退的流言，但留音时代从未正面答复过。这次新闻发布会，由蒋唯亲自接受记者提问。
　　“好的企业，并不需要家族式的管理，我个人更倾向于有能力者居上。显然，盛闻景就是这样一个最符合我心目中的继承者的人选。”
　　“他精通乐理，从业多年，且由金融管理学出身，是再好不过的人选。能在行政决策中，兼顾音乐人的感性，这对于留音时代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蒋唯十指交叉，“我相信盛闻景，也请业内同行对盛闻景怀有善意期待。”
　　留音时代秋季竞标汇报会中，盛闻景身着低调黑色西装露面，他环顾四周，而后在蒋唯鼓励的目光下，坐在原本属于蒋唯的位置上。
　　待所有员工落座，盛闻景打开面前摆放的文件，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道。
　　“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80章 
　　从作曲家至掌舵人的转变，除了那些数不尽的应酬，对盛闻景最大的挑战，其实是如何从艺术理想的身份中脱离开来，变得更像个只在乎利益的商人。
　　尽管残酷，但要想从蒋唯手中接过留音时代，盛闻景只能这么做。
　　结束一天的工作，盛闻景开车回公司附近的临时公寓。
　　留音时代这边配给盛闻景一名秘书，是从业多年，在经纪人部脱颖而出的女性。
　　韩俏将车钥匙交给盛闻景时，道：“盛总，您的身价不同往昔，非必要情况下，还是请司机驾驶比较好。”
　　盛闻景偏头想了想，笑道：“是因为什么车配什么身价吗？”
　　“前段时间我经历过火灾，那个时候觉得身价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死亡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盛闻景一直觉得自己和顾堂的身份不平等，无论是阅历还是年龄。
　　但当面临死亡的时候，他和顾堂依偎在一起，他才恍然发现，顾堂再强大，也只有一条命可用。
　　他们是一样的。
　　盛闻景不习惯被人称作盛总，盛总可以是盛闻景，但盛闻景一定不是盛总。
　　开车离开公司后，车载系统提醒有电话拨进来，盛闻景只看了一眼，愣了愣，旋即笑出声。
　　公寓楼下。
　　周果拉着行李箱站在楼口，看到远处走来的，身姿挺拔的盛闻景，快走几步招手道：“小景！”
　　“小姨，你怎么来了？”盛闻景在车上才收到周果的消息，临时去附近超市买了点水果，惊喜道。
　　“蒋总亲自打电话告诉我，你要正式进入公司领导层，多好的喜事啊，我立马跟医院请了假，没早告诉你，是想给你惊喜！”
　　透过路灯微弱的光，盛闻景看到周果眼眶通红，当即心中也有几分具体的猜测，他轻轻拥抱周果，笑道：“我没事，医生说只是皮外伤，现在不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周果被盛闻景无所谓的语气气得想捶他，但又顾忌盛闻景身体没好全，只恨恨地象征性骂了几句。
　　盛闻景喜欢报喜不报忧，性格方面也没普通人健康，即使已经工作多年，是个能承担责任的成年人，也仍令周果担忧。
　　周果说她请了一周假，正好给盛闻景做点清淡可口的饭菜。
　　“别总吃外卖，不健康。”周果翻找着厨房的餐具，随口道：“之前和小乔在一起的时候，小乔天天发消息，向我汇报的你的动向，我也能放心些。”
　　“这么大的人了，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盛闻景耸肩，从周果刚洗好的水果中，挑了颗蓝莓吞下，“现在所有人都叫我盛总，一日三餐都有专门的厨师料理。”
　　“我说一句，你就有十句话狡辩。”周果挑选了一款蔚蓝色的餐布，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
　　事实证明，有家人在的地方，生活质量着实肉眼可见地提高。
　　早晨起床出发去公司，周果将洗干净的水果切好，装进密封盒中，盛闻景饿的时候可以直接打开吃。
　　吕纯仍是盛闻景工作室的助理，但也承担了部分留音时代的对外业务。
　　韩俏将留音时代内部资料找出来，统统搬去吕纯的工位，想交接工作方面的要务。
　　但上班时间，吕助理的工位空空如也——
　　吕纯正待在盛总办公室，和盛总分享三明治。
　　韩俏踩着五厘米高跟鞋，推开办公室的瞬间，吕纯正从盛闻景手中夺走最后一瓣橙子。
　　“吕助理。”韩俏微笑。
　　吕纯唰地原地立正：“俏，俏姐。”
　　韩俏阴沉道：“现在是上班时间，留音时代并没有早晨十点在办公室吃早餐的规定。”
　　“小孩刚毕业嘛，多吃点好长身体。”盛闻景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道。
　　他笑眯眯说：“工作室和留音时代并不冲突，如果俏姐觉得工作紧张，也可以去工作室感受艺术的轻松氛围。”
　　“盛总，既然蒋总将您交给我，我就该履行一名秘书的责任。”韩俏并不吃盛闻景这套，大抵是被蒋唯提醒过，盛闻景工作状态散漫，“盛总，您现在代表留音时代，一举一动都会被记者无限放大，希望您能谅解。”
　　盛闻景扯了下吕纯的裤缝，“说你呢，俏姐希望你谅解她的工作。”
　　吕纯吓得后退半步，双手挡在胸前，一副被占了便宜炸毛的惊悚表情。
　　韩俏不语，站在门口也不见要离开。
　　半晌，盛闻景笑道：“知道了，俏姐。”
　　韩俏带着吕纯离开办公室前，道：“盛总，顾氏那边的顾总想在回总部前，和您见一面。”
　　盛闻景没抬头，签字笔落在需要签字的地方，道：“哪位顾总。”
　　韩俏：“顾弈。”
　　“不见。”盛闻景说。
　　盛闻景出院不久，顾弈才姗姗来迟，前来探望大儿子。
　　对于顾氏来说，失去继承人，比失去儿子还要眼中。
　　盛闻景对顾弈的印象，大概只有“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评价。从野心家的角度，顾弈是难得的杀伐果决的领导者，但他作为父亲，似乎比世界上最差的父亲，还要可恶百倍。
　　顾氏向安平电视台索要天价赔偿，并将电视台告上法庭。
　　导演组那边已经找过盛闻景许多次，想尽可能的与盛闻景这边达成和解协议，有蒋总和廖台长这层关系，万事好商量。
　　吕纯摸清顾堂病房外，保镖的换班顺序，盛闻景按照时间表，趁夜潜入顾氏私人医院。
　　吕纯拿来换班时刻表时，盛闻景问过他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时，吕纯支支吾吾不说话。
　　即使他不说，盛闻景也知道，一定有钟琦的参与。
　　果然，他来到顾堂所在的楼层，钟琦正站在电梯间等待。
　　钟琦压低声音，领路道：“盛老师，您跟我来。”
　　“顾堂有清醒过吗？”盛闻景问。
　　“前天醒了一次，是老顾总陪着说了会话。医生说，好像脑袋里有什么淤血，所以清醒的时间并不多。”
　　盛闻景脚步微顿，没再提问。
　　见顾堂得换隔离服，盛闻景已然陌生的记忆，再度被雪白的隔离服唤醒。
　　这曾是他最熟悉的东西，周晴癌症后期，盛闻景想见她，就只能穿着隔离服，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去触摸母亲冰凉的脸颊。
　　顾堂躺在宽大的病床中央，止血的纱布从脖颈隐入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除了那张苍白的脸，几乎没有一处皮肤完好。
　　盛闻景半蹲在床边，左手压着右手手背，将脸贴在右手手背之上，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观察顾堂的状态。
　　镇痛泵发挥效用，顾堂睡得很安稳。
　　“顾堂。”盛闻景小声叫他。
　　“顾堂你睡了吗？”他又问。
　　没有人回应他。
　　盛闻景学着顾堂的语气，自问自答：“睡着了。”
　　十八岁的他，很喜欢趁顾堂休息的时候，揪住他的耳朵问他有没有睡着。
　　顾堂翻身用手臂压住他，声音闷闷地说：“睡了。”
　　父亲被紧急送去医院时，躺在洁白的病床内，空气中的消毒水仿佛捅开了盛闻景的泪闸，他哭得很大声。
　　母亲在病床中离开他，他已经学会将眼泪倒流至心脏，紧紧拥抱着盛年，给幼年的弟弟以力量。
　　他还自己坐在病床中，哭着对顾堂说，你去死吧。
　　当顾堂真正死的时候，盛闻景却忽然发现，他并不希望顾堂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是深爱，是怨恨，他似乎都允许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
　　生死会代替一个人，选择能够为他付出生命的爱人。
　　但这份爱来得太迟的了。
　　盛闻景尽可能地扬起笑容：“顾堂，快点醒过来吧，这样我们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盛闻景作为时尚杂志封面人物登上首页，内容部分，是多达六页的个人专访。
　　主编从盛闻景的经历开始写起，细数他在创作中得到的突破，并附上盛闻景家中音乐墙的照片。
　　很少有音乐人能登上这种含金量的杂志，一时之间，盛闻景成为圈中热议话题。
　　冬日悄然来临，初雪那日，苏黎白的巡回演唱会，在万众期待下，轰轰烈烈开始了。
　　以芭蕾古典乐做开场，苏黎白跳着轻盈的舞步缓缓入场，两侧是专请来伴奏的交响乐团，中心演奏的钢琴师，却并不是该乐团首席。
　　莹蓝色光洒在身着白色燕尾服的盛闻景身上，盛闻景抬手起势，指挥家指挥棒落下的同时，钢琴曲应声响起。
　　这是斯洛夫教授亲作，专为苏黎白演唱会编写。
　　斯洛夫教授在盛闻景回国后，再次发邮件邀请，想请他来学校小住，他会为他申请最好的宿舍。
　　“景，倘若还能弹，我想请你演奏这首曲子。”斯洛夫教授表示，他希望能指导盛闻景的演奏，弥补当年盛闻景未能入学的遗憾。
　　再度登台，盛闻景掌心细密地出了一层汗，他止不住上台便胡思乱想的习惯。
　　一曲结束，苏黎白拉着盛闻景站在台中央，为粉丝介绍盛闻景。
　　“盛闻景！”
　　“盛闻景！”
　　“盛闻景！”
　　盛闻景迷茫地望着人海，粉丝配合苏黎白的手势，大声呐喊盛闻景的名字。
　　首场巡演大获成功，大批粉丝开始搜索盛闻景的个人资料，直至某日深夜，有人发帖——
　　[这个盛闻景是不是参加过什么比赛啊，我参加演唱会回家后，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于是我跑去翻小时候的照片，大家猜我在哪找到了盛闻景！
　　在小时候参加的钢琴比赛赛后选手合照里！
　　死去的回忆忽然攻击我！那个时候盛闻景可是我们这片区的强手！我们背地叫他大魔王，国内同龄钢琴演奏者中，如果他算第二，那就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可是……他为什么不弹了，他似乎是最有可能冲击蕊金杯的天才！]
　　一石激起千层浪，帖子很快被顶上热门，同样有网友评论道。
　　小云朵没有朵朵：[有没有人关注前段时间，盛闻景的杂志采访，他把曲谱原稿当电视墙装饰，杂志社单独给曲谱原稿腾了个大版面。根据楼上所说，我翻了翻当年蕊金杯的新闻，还真看到了有盛闻景名字的参赛名单。]
　　[他似乎没有参加决赛！]
　　深夜喝咖啡：[借楼！在这里我为大家科普一下蕊金杯的参赛规则，蕊金杯第一名需要创作与技术同样优秀，既然盛闻景说电视墙中是他所有的原稿，那么我们一定能找到参赛时的曲目！]
　　网友扒贴速度太快，翌日清晨，有关于盛闻景的热搜再度霸占版面。
　　#盛闻景 蕊金杯#


第81章 
　　蕊金杯是音乐界少有的，能数年保持高含金量的赛事，相当于钢琴演奏者们的奥运会。
　　甚至因为其受参赛年龄的限制，比奥运会的选拔条件还要苛刻。
　　盛闻景那届的金奖获得者，是一位来自瑞士的选手，顾时洸的身份是华侨，并不能算进国内获奖者的行列。
　　获奖选手的参赛视频会由组委会发布至网络专属社区，为所有预备参加蕊金杯的选手，留下珍贵的视频材料，以便于他们学习观摩。
　　盛闻景家中。
　　鹿嘉工作室全员携带工作设备，齐聚这间才装修结束没多久的海景房中。
　　房间内暖气开得足，盛闻景穿着夏天的居家T恤自处走动，将新拆封的橙汁倒进同事们手边的空杯中。
　　“谢谢老板。”运营用纸巾擦了汗津津的手，在盛闻景的注视下，仰头将橙汁一饮而尽。
　　盛闻景俯身又为她添满，笑道：“辛苦了。”
　　运营被盛闻景的笑容晃得眼晕，脸颊红扑扑地摆手道：“没有没有。”
　　“——老板，视频这边没问题了。”吕纯将剪辑师那边新发来的视频认真审核后，道：“现在发进后援会粉丝群吗？”
　　盛闻景从兜里拿出手机，随意划拉了下网络热度流言。恰巧玄关处响起门铃声，他摇头道：“先吃饭，大家也都饿了吧，我随便点了些饭菜，吃完再继续。”
　　众人欢呼，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跑去餐桌前等待。
　　盛闻景订的是附近一家川菜馆的川菜，工作太忙，吃辣味的东西易于解压。
　　吕纯捧着饭碗来到盛闻景身边，见盛闻景仍盯着电脑内的热度检测，好奇道：“老板，你怎么不去吃？”
　　盛闻景看着检测器飞速变化的数字，那都是实打实的网络讨论度，道：“我点了香煎鸡胸肉，不必给我留饭菜。”
　　吕纯：“可你一口不吃，大家坐在那，也怪不好意思动筷。”
　　盛闻景偏头望了眼餐厅，狼吞虎咽的工作室众人，再将目光转回吕纯这里，指着他空荡荡的碗提醒：“如果你继续在我这磨蹭，别说菜，可能连菜汤都喝不到。”
　　节食养成习惯，很难再恢复原本的食量，最近，盛闻景甚至出现了吞咽困难的情况。
　　徐灿不得不为他加大药量，叮嘱他注意休息，即使没办法入睡，也得留给自己充分的睡眠时间，哪怕平躺在床上，闭着眼也行。
　　鸡胸肉是盛闻景难得觉得没有腥味的肉类，他强迫自己吃掉小半块，沾着柚子沙拉酱的鸡肉，又挑挑拣拣，找了点黄瓜片吃。
　　餐厅那边，同事已经开始拆饭后甜点，盛闻景听到他们叫自己名字，不知怎的，也没力气回应。
　　他用毯子捂住脸，半晌，忽地扯掉毯子，向浴室冲去。
　　“呕——”
　　自喉管涌上来的异物，险些憋得盛闻景窒息，他单手扶着马桶边缘，努力捶打着胸膛，大颗大颗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很快，前后胸便湿了一大块。
　　很久很久以前，盛闻景初次接受心理干预的时候，也曾日夜呕吐，吃进去的东西，没多久就会吐出来。为了吃药，他只能不断地进食，食量暴增的同时，精神类药物其中含有的激素，让他身材迅速膨胀。
　　盛闻景不愿再回忆，那段令他无比痛苦的治疗周期，但最近的种种征兆，毫不客气地揭开了，那片封尘多年的过往。
　　没有攻击性的精神疾病，对患者的内耗极大。白天穿插在人群中，他是个正常人，是具有严格逻辑思维能力的领导者。
　　一旦远离喧嚣，那份敏感脆弱，躯体化的可怖特征，便会完全将盛闻景包裹。
　　盛闻景想起身拿纸巾擦嘴，但人却仍旧趴在马桶边，保持弓身的状态，一动不动。
　　他好像又回到了，精神与肉体分离的状态，只能等待某一瞬间，精神回到肉体，然后像个没事人般，继续进行重复而枯燥的生活。
　　一小时后，盛闻景终于能进行简单的活动，他缓缓推开衔接着露天阳台的花房。这里每周都有人来打理，盛闻景不在的时候，也会有物业的员工上来浇水。
　　盛闻景经常能梦到，自己初次与顾堂见面的场景。
　　顾堂用书遮挡太阳，将书从脸前取下来的时候，盛闻景最先看到的，是他的双眼——
　　深沉而平静。
　　如果再给盛闻景选择的机会，他想，他仍然会登上那个天台。
　　稍晚些的时候，乔莘打来电话，询问盛闻景的身体情况。
　　乔莘担忧道：“远程开药也不能真正缓解你的状况，不如先回家，和家人一起住，好歹起居方便点。”
　　“我不是小孩，如果真到了不能行动的地步，请个经验丰富的保姆，应该比被家人照顾更好些。”盛闻景并不赞同乔莘的提议，继续道：“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重症，即使再难，也都熬过来了。”
　　“我不怕。”
　　乔莘那边沉默许久，道：“你想趁顾堂治疗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拿着刀捅向顾氏，等待顾堂醒来后，你想如何面对他？”
　　“顾堂不可能永远站在天平的中央，他必须选择一头，必须做出决定。”盛闻景果断说。
　　当年的事故，就是顾堂犹豫的结局。
　　如果他不能立刻决定，那么，盛闻景就只能逼他选择。
　　“他想选择家庭，我也不怪他。”盛闻景捂着手机听筒，轻声。
　　刺骨的海风像一道道钢针，严丝合缝地插/进骨头缝。盛闻景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手肘放在栏杆边，仔细盯着远处，乌云密布的天际线。水卷起浮在海面的白色浮沫，反复拍打裸露在岩壁之下的礁石。
　　“……爱人没有血缘关系，比血亲容易放弃。乔莘，我没有退路可以走了。”
　　如果不是安平电视台这份契机，盛闻景也不会选择孤注一掷。
　　面对那些难以抵挡的特权，很多无法得到的公平，唯有声势浩大的舆论才可与之相抗。
　　盛闻景：“或许只有顾堂的照片出现在墙上的时候，我才会选择相信他，能够为我争取些什么。”
　　“但我好像早就不是，需要被别人保护的年龄了。”
　　“你说得对，我们分手，是因为你没有感觉到我在爱你，即使我自己仍然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有想过和你结婚，共度余生。”
　　“谢谢你，乔莘。”
　　电话那头的乔莘坐在空无一人的化妆间里，他看着镜中面带微笑的自己。倏地，眼睛变得湿润，逐渐看不清自己已经上过妆的脸。
　　他用气声笑了会，说：“不客气。”
　　蕊金杯参赛被重新提及，并不是粉丝的一时兴起。
　　很久之前，久到他决定与安平电视台签署合作协议那天起，盛闻景就开始准备曝光计划。
　　他不想打着留音时代的旗号，为自己伸张正义，那对培养他的老师不公平。
　　本想等到时机成熟再行动，但顾时洸临时加入节目组，打得盛闻景措手不及，甚至冲动地标记顾时洸，为自己留下难以善后的话柄。
　　邀请杂志社来家中拍摄，提出与苏黎白合作，这都是意料之中，送上门来的机会。
　　粉丝都有追根究底的习惯，想要从明星曝光的生活照内，寻找明星的生活习惯。
　　粉圈惯性，并不会仅仅只存在于艺人之中，即使是以幕后工作为主的盛闻景，也能成为粉圈内，被粉丝挖掘信息的一份子。
　　只要丢出一个不起眼的火星，转瞬之间，便能成燎原之势。
　　只需后续加以引导，很快便能抵达盛闻景想要的最佳局面。
　　饭前剪辑好的视频，被吕纯以粉丝的口吻，发进后援会粉丝聚集的群中。
　　账号从节目开始之初创建，不断经营至今，已经在粉丝内部形成复杂的关系网，从这个账号发布的消息，一定会被粉丝信任研究。
　　吕纯点击发送时，下意识看了眼盛闻景，盛闻景正将药片放进舌根，蹙眉吞水服下。
　　工作室的安保级别不高，盛闻景将工作室挪至家中办公，忙完这个新闻周期后，可以直接送员工休假旅行。
　　今年太忙，他甚至没来得及组织员工旅行。
　　临近年关，将员工送去温暖的地方度假，他也能短暂地休息几日。
　　蕊金杯参赛真相被逐步揭开时，网友在工作室账号下喊话，请工作室证实此事。
　　鹿嘉工作室遂出示公告，此事属实，因盛闻景先生精神状况急剧恶化，工作室暂时将起诉材料交由律师处理，盛闻景先生将进行一段时间的休养。
　　把伤口剖开，被陌生人们反复研究，即使盛闻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万事俱备后，他仍然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运筹帷幄。
　　原稿是盛闻景唯一能证明，他曾经创作过这首曲子的证明。
　　律师只能带着警方上门取证，并前往盛闻景当年治疗过的医院调取档案。
　　顾家。
　　顾堂昏迷的日子里，钟琦拼尽浑身解数，仍旧无法阻止顾弈收回顾堂手中，绝大部分事务的决策权。
　　顾氏对于蕊金杯造假的高傲静默，激起各地音乐人的愤怒。许多音乐学院的学生自发召集，在顾氏总部门前的广场中数次举行游行。
　　他们并不是全部为了盛闻景，唇亡齿寒，他们从盛闻景身上，看到了自己可能遭遇的惨烈的未来。
　　顾时洸曾经就读的科罗凡理音乐学院，教师委员会会长斯洛夫教授，也在校方高层会议中提出，重新开启当年，顾时洸那届学生的入学的资格审查。
　　“学术造假！这就是学术造假！”
　　当地记者采访科罗凡理音乐学院学生时，粉色大波浪长发的女孩，嚼着口香糖大声道：“他可以毁了一个人的演奏，但毁不掉音乐人对音乐的向往！”
　　“顾时洸不配成为学校的学生！”
　　“他丢了我们所有音乐人的脸!”
　　……
　　私人高尔夫球场。
　　“他丢了所有音乐人的脸。”
　　顾堂坐在轮椅中，红黑相间的方格毯盖着他的双腿。
　　他关掉新闻视频，抬眼去看挥杆击球的父亲，道：“如你所见，父亲，我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劝解盛闻景。”
　　顾弈停顿几秒，猛地丢掉球杆，眼神阴霾，冷道：“知道我们的股价掉了多少吗？”
　　“市值蒸发——”
　　顾堂顿了顿，对顾弈做出八的手势，淡道：“我们本可以避免损失，或者说，当年那件事原本就是错的。”
　　顾弈警告道：“顾堂，认清你的立场！”
　　“我的立场？”顾堂摊手无奈摇头，道：“自我出生起，似乎就毫无立场可言，你可以为了利益牺牲所有人，弟弟、母亲，还有我。”
　　“由于你的自私，让时洸变成了现在这个，对待同辈残忍程度，不亚于你的恶魔。”
　　“……父亲，如果你企图用公司职务威胁我，让我再次找盛闻景和解，那么我需要收回爷爷留给我的股份，以及母亲临走之前，抛给我的所有房产。”
　　顾堂无视顾弈的脸色，说：“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我也要带走。”
　　“这么多年，我已经受够你的胁迫，不想再维系这种脆弱的表面亲情了。”
　　顾堂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字一句道。
　　作者有话说：
　　如果大家有海星的话，请多多投给炮台，谢谢啦~


第82章 
　　顾堂回国，也已经是临近年下，所有人带着行李出入机场高铁站，回家过年的时候。
　　游子从顾堂身边匆匆走过，顾堂身着黑色大衣，内里是雪白羊绒高领毛衣，他的手被冻得骨节微红。
　　通向机场的公路出了车祸，来往接送的车辆都堵在高架，钟琦刚刚打电话，顾堂边听边走出机场大门。他握着行李箱杆，稍微跺了跺脚，道：“开车注意安全。”
　　能够自由来去，其实也是顾堂这些年能够做出的改变。至少不会像仍在学校当学生，被顾弈时刻掌握动向，做棋盘中循规蹈矩的棋子。
　　钟琦姗姗来迟，车没停稳，人就有开门冲下来的架势。
　　他也很久没见顾堂了，送顾堂回顾氏本部，顾弈便以员工福利为由，为钟琦放了整整两个月的假。
　　吕纯得知钟琦休假，倒是苦笑着盯着电脑屏幕，感叹：真羡慕啊。
　　“吕助理说盛老师的情况并不好，现在已经完全暂停工作，独自在家中修养。”
　　“独自？”顾堂蹙眉。
　　怎么能让精神病人独处？
　　钟琦微松油门，车平缓地滑至转弯处，“盛老师并不喜欢被关心，他说那让他像个真正的病人。”
　　顾堂：“他觉得他现在不是病人吗？”
　　钟琦以个人名义，死缠烂打从吕纯那套到盛闻景的住宅，没想到吕纯这厮忠心耿耿，狡兔三窟，他给他的居然是假地址！
　　钟琦万般无奈下，只能花钱找记者，从狗仔那里得到盛闻景的确切私宅。
　　钟琦想了想，答：“盛老师可能是不需要被当作病人看待吧。”
　　毕竟是个很要强的人。
　　要强的心理，甚至已经融入骨髓，刻进生命。
　　盛闻景对钟琦的到来，并未表示过多的惊讶。
　　他先是愣了下，然后站在原地，右手推了下门，但身体却并未有丝毫的松动。
　　大约过了几分钟，盛闻景才缓慢且抱歉地笑道：“请进。”
　　……
　　“当时我也没敢多说什么，跟着盛老师进房间后，盛老师的行动，倒比在玄关时灵活许多。”钟琦回忆，道：“可能类似于那种，踏入自己的领地，精神状态会松懈很多。”
　　“医生怎么说？”顾堂沉吟道。
　　盛闻景家中。
　　“药怎么吃得这么快？！”吕纯看着盛闻景丢进垃圾桶的药片板，惊诧道：“虽然医生说得按时服药，但……但……”
　　“我没有服用过量。”盛闻景摇头。
　　每天强行吞咽的药片，都会因为无法控制的呕吐而排出体外。
　　盛闻景只能重复用药。
　　吕纯跑去医药箱里清点剩余药物。
　　盛闻景披着毯子缓慢走到吕纯身旁，蹲下：“如果没什么事，你可以回留音时代，我想你大概会觉得留音时代的工作太忙，两头跑精力不够，可以先终止工作室这边的业务。”
　　“蒋总说，我现在的任务是照顾你。”吕纯将医药箱塞回抽屉。
　　盛闻景不悦地将吕纯关好的抽屉重新拉开，吕纯顺手推回去，盛闻景再次拉开。
　　吕纯：“……”
　　吕纯将抽屉关好，为避免盛闻景再次动手，他按住抽屉，看着盛闻景遗憾地离开后，才放心地去做别的事情。
　　晚饭结束，大约傍晚七点，是盛闻景出门遛弯的时间。
　　盛闻景穿好加绒卫衣，将卫衣帽戴在头顶，还要再加一顶同色鸭舌帽，保证脸能完全隐藏在黑暗中。
　　这是盛闻景难得的独处机会，当然也只是被欺骗的独处。因为吕纯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跟着。
　　盛闻景走得很慢，近乎于龟速。
　　楼下保安看到盛闻景，冲盛闻景打招呼：“盛老师散步啊。”
　　“嗯。”盛闻景礼貌地点点头。
　　保安手机屏幕闪烁，大概是在打什么游戏，盛闻景走远了，仍能听到保安紧张的喊声，对着手机那端联机的队友：“快快快，快攻击！”
　　“哎呀！”保安紧张道。
　　“——啊。”盛闻景也出声。
　　“你喊什么？”
　　盛闻景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熟悉却又陌生。
　　是谁？
　　盛闻景想了好一会，直至保安第二盘游戏过半。
　　他抬头，微扬了下下巴，透过鸭舌帽与口罩之间的缝隙，看到顾堂那双微微发凉的眼眸。
　　顾堂张嘴说话，热气随着寒冷融入风中。
　　顾堂：“怎么不说话。”
　　盛闻景觉得唇齿发苦，刚刚他将药片嚼碎了干吞下去的。
　　“你怎么在这。”盛闻景问。
　　顾堂故意道：“我也在这买了房子。”
　　那你的钱可真多，盛闻景自言自语，轻声：“这的房价还挺贵呢。”
　　“比不了B市。”顾堂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如果想躲我，其实可以直接告诉我，例如，你不想我进你家之类的话。”
　　盛闻景看着顾堂的鞋面，手工黑色皮鞋中，赫然是他的脚印。
　　他是刚刚踩到顾堂，才发出声音的。
　　顾堂见盛闻景的注意力，很容易便被别的东西吸引，微微蹙眉，但没多说。
　　他从手提袋中，拿出伴手礼，拆开包装后，才送给盛闻景。
　　盛闻景捧着盒子，捻起盒中用褐色包装纸包裹的，散发着浓郁可可气息的巧克力。
　　“听说吃巧克力，会缓解心理压力。”顾堂建议盛闻景尝一颗。
　　盛闻景反倒将巧克力放回原处，说：“你可真不会说话。”
　　“喝醉的人会说自己没喝醉，有病的人会说自己没病，但我认为，你打心底觉得，自己是个根本不可能痊愈的神经病。”顾堂看着盛闻景抱着巧克力盒，朝着反方向走了几步。
　　盛闻景是来散步的，并不会因为顾堂的意外到来而改变计划。
　　他踩着树的倒影，低头就能看到自己和顾堂的影子，有时交错，有时骤然分离。
　　顾堂说得对，盛闻景从未认为，自己有痊愈的可能。
　　那份希望太渺茫，而他却急切地希望，自己能尽快从情绪中挣脱。
　　精神敏感，会让他对外界的感知更深刻，更有利于创作。
　　很明显，现在已经完全脱轨了。
　　他的病症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疾驰而去。
　　“现在已经在走法律流程了，但这个时间可能会无限拉长。”顾堂边走边说。
　　他看着盛闻景的外套，那是个不怎么厚的羽绒马甲，盛闻景手中是拳头大的电热暖宝宝。
　　“冷吗？”
　　盛闻景摇头，回道：“不冷。”
　　顾堂：“复诊的日期在什么时候，医生有说过，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工作岗位吗？我看到留音时代公告板块，新季度招标大会中，参与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两人走到连接小公园的石桥上，顾堂继续：“下午吃了什么饭？”
　　盛闻景：“紫薯粥。”
　　顾堂问两句，盛闻景只答一句，有关音乐方面的事情，像是全然没听到。
　　顾堂差不多摸清了盛闻景的路数，趁盛闻景不注意时，将人圈在活动死角，他撑着栏杆，腾出手摘掉盛闻景的口罩。
　　口罩覆盖之下，是张格外白皙且轮廓分明的脸，嘴唇红润，只是肉眼观察，都会给人一种，这样的嘴唇，亲吻起来一定很舒服。
　　盛闻景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堂，眼皮每颤动一下，都像是电影镜头中的慢动作。
　　屏吸时，顾堂吻上他的唇。
　　盛闻景闭眼，安静享受安宁。
　　良久，唇分。
　　“你的腿怎么样？”盛闻景终于如同大梦初醒，询问道。
　　顾堂舔了下嘴唇，格外餍足地笑道：“还行。”
　　“那……后背呢？”盛闻景又说。
　　顾堂想了想，说：“留疤了。”
　　顾堂调转脚步，微微躬身，好让盛闻景能不费力地看到他的后脑勺。
　　盛闻景咬唇，抬手抚摸顾堂的寸头。
　　很扎手，但因为发质软，摸起来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顾堂在意形象，不会留这种利落的短发。
　　显然现在这副寸头，是被特意剃掉的。又或者说，他脖颈向上一寸的伤痕——
　　是爆炸时被碎片刺伤所留吗？
　　顺着这道疤，逐渐向下，盛闻景用手指贴着顾堂的皮肤，轻声说：“回家吧。”
　　回家脱掉衣服，再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两人又保持来时的速度，只不过，这次是顾堂在前，盛闻景在后。
　　即将走至楼下时，盛闻景正想告诉顾堂家门密码，却看见有人站在不远处，提着几大袋东西，东张西望。
　　“钟秘书？”盛闻景疑惑。
　　钟琦将袋子放在脚下，挥手大声道：“盛老师！盛老师！”
　　待盛闻景与顾堂走近，钟琦解释道：“我来送顾总的日用品，行李箱已经搬上去了，这是一些……拼图和积木。”
　　“益智类。”顾堂强调。
　　“我是病了，但不是傻子。”
　　这个时候，盛闻景倒反应极快，他点点自己的脑袋，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我还有正常人的智商，甚至远超常人。”
　　顾堂觉得盛闻景比从前更喜欢钻牛角尖了，退步道：“是我，是我脑子不好，我的智商……最近有点倒退，这些东西都是买来自己用的。”
　　盛闻景露出笑容，弯腰找到最轻巧的袋子，提起来，说：“愣着干嘛，走吧。”
　　“这天够冷的。”
　　……
　　吕纯早在发现顾堂时，便放心地裹着羽绒服回去了。
　　他听到楼道里声音，盘算应该是老板回来了。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人开门，甚至有些许的吵闹，本着不该打探老板私事的职业道德……吕纯再三挣扎，决定暂时抛弃职业道德。
　　果然，盛闻景与顾堂并肩站在门前，激烈地争吵着。
　　盛闻景：“我喜欢密码锁！”
　　顾堂：“密码锁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锁。”
　　“小时候去你家，你家门口那个镂空黑色大铁门更不可靠！”
　　顾堂失笑，抱臂残忍道：“小景，那个铁门只是装饰，连接的是遛狗的花园。”
　　“遛狗的花园在前边，后边是你家，你家是狗窝吗？”盛闻景毫不留情反讽道。


第83章 
　　两人僵持不下，谁都不肯让步，钟琦与吕纯面面相觑，同时开口。
　　“盛老师。”
　　“顾总。”
　　吕纯：“顾总赶的是早班机吧，如果没吃晚饭的话，家里还有炖牛肉。”
　　“别给他吃。”盛闻景上下打量顾堂，讽道：“狗都有专属花园的家庭，难道没有钱买食物吗？”
　　“可是顾总千里迢迢——”
　　盛闻景打断吕纯，道：“吕助理，你哪头的？”
　　吕纯恍然，立表忠心：“老板指哪我打哪。”
　　话虽如此，盛闻景还是提着装满拼图的手提袋进门，一直提到客厅，他将东西放至落地灯旁，自顾自脱掉鞋子躺进沙发内。
　　顾堂也终于得以，亲眼见到那面，无论是谁看了，都会颇为震撼的原稿墙。
　　他视线在原稿墙中一触即离，耳旁传来盛闻景微弱的声音：“如果想看，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包括那张原稿。”
　　他指的原稿，是蕊金杯决赛参赛曲。
　　钢琴就摆在原稿墙右侧，挨着落地窗。
　　顾堂走到钢琴边，琴架还摆着一本已经被翻卷边的琴谱。
　　书的扉页，用一段流畅而又优雅的连笔字母，记录这本书先前的所有者——
　　斯洛夫。
　　“教授把他的教学书送给了我。”盛闻景提不起力气，“音乐学院标准教科书。”
　　书并不珍贵，随处都能买到，但教授的笔记千金难得。
　　与教授共同创作的那段时间里，教授特地请学校专业校医，帮盛闻景测试手指灵活度。
　　感谢Alpha强大的基因修复功能，虽然不能令盛闻景恢复至最佳状态，但也能尝试弹奏风格舒缓且篇幅较短的曲目。
　　这已经是盛闻景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这些年，他已经记不清十八岁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蕊金杯参赛曲前半章。
　　然而旧疾复发，与顾堂重逢，那些记忆鱼贯而入，排着队地等待他检阅。
　　现在的盛闻景，已经无法再写出那么纯净，且情感强烈的旋律。那是只有涉世未深，对世界保持纯洁的，强烈的热爱，才会牵引出的真挚。
　　顾堂看得懂曲谱，甚至能弹出来，却始终无法感同身受。
　　请作曲家填写后半段，无论如何修改，都没办法完全沿袭前半章的旋律。
　　“这首曲目，在我这里，已经完全结束了 。”盛闻景说。即使还未完结，但已然走到尽头。
　　盛闻景用双手捂住眼睛，努力揉了揉眼眶，继续说：“我对肖询秋抱有希望，我想，他既然能弹出令我满意的旋律，那么如果培养他的作曲，是不是能帮我填写完结尾。”
　　“毕竟我没有写曲只写一半的习惯。”
　　“可这对肖询秋不公平，即使他觉得，这也是在帮助他提高。”
　　盛闻景遇见肖询秋后，将自己的所有期望交给肖询秋的心思，持续了很久。
　　而肖询秋似乎也因为某些私人情感，而主动成为装载盛闻景希冀的容器。
　　“叮咚——”顾堂指尖触碰琴键。
　　盛闻景房间中的乐器，大多都是订制，每个乐器侧面，都刻着盛闻景三个字的花体写法。
　　钢琴每个尖锐的部分，都用海绵悉心包裹。其实仔细看家中装饰，所有家具都有不同程度的装饰。
　　是为了盛闻景发病时，不被外物伤害。
　　药物有催眠的效果，盛闻景没和顾堂聊多久，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至陷入沉睡。
　　吕纯小心翼翼地来到顾堂身旁：“顾总，通常盛老师会休息两至三小时，半夜您要注意锁好阳台。”
　　“阳台？”顾堂拧眉，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吕纯：“这边靠海，老板有时候会望着大海发呆，虽然不会做翻栏杆跳下去的冲动，但很容易吹多了头疼。”
　　“治疗头痛的药和现在服用的精神药物，二者药效相冲，不能同时服用。老板只能靠自己，强行熬过发病期。”
　　“知道了。”顾堂点点头，并未多语。
　　盛闻景的小毛病很多，是医院的常客。
　　不过他的精神疾病，比身体本身的毛病更严重，以至于经常忽略，长久积攒的体虚，终有一日会如蝴蝶效应般发作。
　　顾堂抱盛闻景去卧室，盛闻景也没被惊醒，呼吸绵长，睡容安稳。
　　明明两个人差不多高，但顾堂仍然能很轻易地抱起他。
　　顾堂颠了颠盛闻景的重量，轻声感叹：“还好不需要上楼，上楼的话，我就没办法抱动你了。”
　　他和盛闻景，大概都是那种很幸运的人。
　　浑身是伤，但因为是Alpha，基因可以让悠长的恢复期变得极短暂。
　　爆炸让顾堂持续陷入昏迷，一度趋近于脑死亡，但好在他醒过来后，积极接受治疗，腿伤在修养期，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果真如吕纯所言，盛闻景凌晨缓缓转醒，他睡眼惺忪地望着牵着他手的男人。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法叫出顾堂的名字。
　　顾堂早就发觉盛闻景醒了，但他仍然目不斜视，盯着电脑屏幕内显示的，公司年度财务报表。
　　这年头实业不好做，房地产又被诸多条例限制，顾堂已经试过很多方法，都没能救活国内的地产业务。
　　新媒体投入小，收益大，占国内总收入的百分之六七十。
　　“顾、堂。”
　　盛闻景像是机器说话般，念叨道：“是十二点了吗？”
　　顾堂垂眼，俯身在盛闻景额前落下一吻，道：“是的，盛老师。”
　　盛闻景被吻地愣了愣，然后在被子中蠕动，很快从自己的羽绒被里，钻去顾堂的被窝。
　　他说，为什么睡一张床，要盖两床被子。
　　“因为你刚刚翻身，抢走了我这边的被子。”顾堂屈起手指，敲敲盛闻景的额头，可怜道：“还好盛老师家不止一床被子。”
　　盛闻景将脸埋进被子里，脸颊贴着顾堂的身体，说：“如果以后再抢被子，可以叫醒我。”
　　他不习惯身旁有人休息，但如果是顾堂，又好像在奇怪中透露着莫名的顺理成章。
　　顾堂：“小景。”
　　“嗯？”盛闻景纳闷地抬头，问：“怎么了？”
　　“我觉得……”顾堂抚摸盛闻景的侧脸，斟酌着措辞，“现在的小景好像很好被欺负。”
　　盛闻景没生气，反而顺着顾堂的话说：“是想上床的那种欺负吗？”
　　“不。”顾堂将电脑收起来，顺着盛闻景的角度躺好，和盛闻景四目相对后，才道：“字面意义的欺负。”
　　“就像、就像班级里的三好学生。那种很乖，被老师喜欢的学生。即使他做错了事情，跟着坏学生一起闯祸，老师也只会罚坏学生站在教室门口，然后温和地对三好学生说，快点进来上课，别被这群没救臭小子带坏！”
　　盛闻景：“其实这个三好学生，才是带坏学生闯祸的罪魁祸首。”
　　“你是吗？”顾堂问。
　　盛闻景眨眨眼，“B市上高中的时候，我经常和同学打篮球，其实也不是很喜欢打篮球，但因为很多女生会翘课来看我在校队练球，所以我每次都准时到篮球场。”
　　“这算坏吗？”
　　“不算，国外学生经常翘课去酒吧。”顾堂找到盛闻景的手，将盛闻景的手牵引至自己怀中。
　　盛闻景道：“但对国内应试教育的学生来说，翘课相当于用未来前途做赌注。”
　　盛闻景并不主动挑起话题，更多的是顾堂自述。
　　即使当年恋爱，也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安静而悠闲地讲述着生活。
　　那个时候的顾堂和盛闻景，属于不同的世界，除了三餐，好像再也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现在他们观赏到的风景相同，再无任何阻碍。
　　盛闻景睡了醒，醒了睡，直至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
　　连着几天，他和顾堂都是这么度过的。
　　时间仿佛永无尽头，温柔地包裹着他的思绪。
　　如果一个人变得异常强大，那么世界上所有的善良，都会源源不断地涌向他。
　　这就是获得权力的好处。
　　只有站在金字塔顶层，遇到的才都是好人。
　　听起来讽刺，却是异常现实的生存法则。
　　期间，盛闻景还经历了一次易感期。
　　因为提前注射了阻隔剂，所以反应并不强烈。
　　以盛闻景现在的体质，不适合依靠生理自由，满足易感期带来的躁动。
　　留音时代并不能任由首席执行官长时间缺席，医生重新评估盛闻景的精神状态后，不久，蒋唯打来电话，提醒盛闻景：你该继续投入工作了。
　　盛闻景正在晒太阳，闻言失笑道：“但明天就是除夕。”
　　“媒体人没有节假日。”蒋唯那边传来打印机工作的沙沙声，道：“和顾总腻够了，就滚回来上班。”
　　“别装没听清，顾堂就坐在你身边。”
　　盛闻景将视线平移至花园，顾堂正卖力地挥舞着工具锤，修理被盛闻景坐散架的木凳。
　　半晌，盛闻景的笑容缓缓凝滞，他起身走向卧室，低声说：“老师，抱歉，我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我会订今晚的航班，尽快回到工作状态中。”
　　“公司的招标项目我都看过了，有几点不太明白，待会会一并整理好，发去您的邮箱。”
　　“舍得顾堂吗？”蒋唯半开玩笑道。
　　盛闻景取出很久没用的笔记本电脑，翻找充电器时，淡道：“我只会相信入账的钞票。”
　　再次从卧室中走出，盛闻景看到顾堂已经在提着水壶浇花。
　　“花匠会打理，别把我的花浇死了。”
　　盛闻景说。


第84章 
　　“——据悉，作曲家盛闻景在经历被抄袭风波后，于今日早晨，在B市机场大厅露面。”
　　“面对记者的提问，盛闻景透漏，他相信法律一定能给予创作者最公平的对待。”
　　“在与记者交流中，我们能感觉到盛闻景的状态良好。”
　　电视机中播放着安平电视台今日晨间娱乐新闻播报，周果关掉电视机，看向正坐在餐厅，帮忙剥蒜的盛闻景。
　　当年的事，周果模模糊糊了解一些，但盛闻景不说，她也不敢问。
　　“小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家里人商量。”周果责怪道。她怕盛闻景的心理状态仍旧没调整过来，连发火也只能轻声细语地骂几句。
　　盛闻景倒显得格外无所谓，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拿顾家的钱，其实已经算是被对方买断的编曲权。”
　　“只是蕊金杯的特殊性，让大众无法接受顾时洸抄袭的事实。”
　　周果：“你呢？”
　　盛闻景沉默了会，岔开话题：“初二得回留音时代处理工作，年年总嚷着想吃我烤的面包，不如就趁现在多做几个，冻在冰箱里，保质期可以长点。”
　　“哦，对了，乔莘说他参加总台的晚会，今年也在B市，晚会结束我接他回来。”
　　周果望着盛闻景欲言又止，盛闻景似乎是怕她再说什么，继续道：“不过得提前一小时去总台，和他们那边的负责人有事谈。”
　　盛闻景不想答话的时候，喜欢用无数个话题堵住对方的嘴，即使是家人，他也用这套方式。
　　或许是过于早熟，周果在盛闻景十五岁，开始决定某些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便已不再插嘴。
　　盛闻景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无论如何，成败都得他碰了钉子，或者吃过甜头，才能下定决心另辟蹊径。
　　刚从大学毕业时，盛闻景进入总台实习，参与过某届青年歌手大奖赛的编曲工作。
　　后来名声渐起，为了创办工作室，盛闻景不得不选择多接影视剧歌曲。正式加入留音时代，是他新事业起步阶段，与安平电视台合作，是为保持更多的艺人输送。在总台干活，则倾向于积攒人脉，为将来做打算。
　　吃过年夜饭，盛闻景顺着小区外围走了一圈，边消食边等待顾堂接他。
　　不多时，一辆低调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盛闻景身旁。
　　顾堂降下车窗，盛闻景蹙眉，望着他的脸疑惑道：“大半夜戴墨镜，能看清路吗？”
　　顾堂摘掉墨镜，探头出来，“我带了点年货。”
　　“周医生看到我们在一起，可能会忍不住杀了你。”盛闻景说，“年货就算了。”
　　顾堂抓住盛闻景的语言漏洞，挑眉道：“在一起？”
　　盛闻景：“这和我晚上要接乔莘回家差不多，我们晚上会在一起。”
　　“当着现男友的面，讨论前任吗？”
　　“不，你也是前任。”盛闻景打开车门，坐进后排，明显把顾堂当司机。
　　顾堂循着后视镜，凝望已经闭眼休息的盛闻景，半晌，才重新发动车子。
　　昨日他和盛闻景一同下飞机，两人同时出现在机场太引人注目，本以为盛闻景会选择走vip通道，没想到他带着行李径直向媒体记者走去。
　　顾堂并不是专程来接盛闻景的，只是顺路将盛闻景送去总台。
　　年三十已经很少有人在外边闲逛，大多都留在家中吃年夜饭，和家人等待联欢晚会。
　　顾家春节很热闹，但顾堂并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往往选择待在房间里，打开投影仪，看一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爱情电影。
　　“我以为顾弈会让你留在总部。”
　　离总台只剩一个十字路口时，盛闻景睁眼，缓缓说。
　　顾堂顺手将放在副驾驶的保温杯递给盛闻景，盛闻景俯身接过，两人手指无意间相碰，盛闻景瞬间缩回手，道：“这是什么？”
　　顾堂：“姜枣茶。”
　　打开杯盖，盛闻景抿了口，辛辣的姜味瞬间侵占味蕾。
　　他皱皱眉，不说话。
　　抵达停车场，顾堂锁着车门，又说：“喝光。”
　　盛闻景被盯着喝光整杯姜枣茶，身体立即热起来了。
　　咔——
　　顾总这才舍得开锁。
　　盛闻景下车，绕过车头，来到驾驶座边，突然揪住顾堂衣襟，将他半边身体扯出车厢外，单手扣住下巴，偏头将最后的姜枣茶，嘴对嘴地灌进顾堂口中，并强迫他咽下去。
　　“咳咳。”顾堂揉了揉咽喉，用气声笑着说：“给你带暖胃的东西，怎么这样回报我。”
　　“难喝。”盛闻景冷道。
　　顾堂摸了摸盛闻景的掌心，“暖的。”
　　医生说盛闻景体寒，需要长时间的调理，但盛闻景不在意，甚至更加狂妄地饮用冰水。
　　之前喝进去的东西，事后都会一丝不落地遭到报应。
　　精神犯病时，身体也会跟着起反应，胃绞痛几乎让盛闻景疼地恨不得撞墙。
　　盛闻景带着公文包向前走了几十米，突然又面无表情地调转脚步走回来，问：“怎么过年？”
　　顾堂自己倒是无所谓哪里过年，他通常在国外，跟着同事过圣诞。
　　“待会我送乔莘回家，先别走，家里包了饺子，你带回去一点。”
　　不待顾堂回应，盛闻景又大跨步离开。
　　晚会后台紧张有序，乔莘经纪人带着盛闻景前往乔莘的化妆间。
　　总台的晚会后台，并不如地方台给艺人的待遇好，与其说是化妆间，倒不如称作休息室。
　　即便如此，众多艺人也以登上总台为荣，甚至不惜代价地倒填钱。
　　所有叫的上名字的明星，提着礼服围坐在一起闲聊。
　　乔莘的节目是两小时后，目前正在进行定妆，待会会有总台直播探班。
　　“闻景，新年好。”乔莘说。
　　盛闻景将从楼下买来的饭团递给乔莘，道：“家里等你回去吃年夜饭。”
　　即使盛闻景没能和乔莘走到最后，周果仍将乔莘当作家人看待，乔莘人没到，房间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乔莘吃了小半块，笑道：“担心你硬撑着复出，没想到看起来比我想象中恢复得更快。”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黑白相间的房卡，环顾四周道：“你的事影响太大，自我进组后，就听到很多有关于你的讨论。还是先去我住的酒店等吧，这边人多眼杂。”
　　盛闻景双手插兜，没动。
　　他打量了下乔莘，道：“就像之前我们说过的，我有新生活，你也是。”
　　“对吗。”


第85章 
　　乔莘愣了下，点头答：“是。”
　　很快，他轻轻握了握盛闻景的手，道：“其实你最喜欢的还是钢琴，为什么不借着和苏黎白合作的契机，重新学习呢？”
　　“我去附近公园逛逛，结束发消息。”盛闻景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说。
　　盛闻景很了解乔莘，他并不是适合隐藏想法的人，既然他能这么直白地询问自己的健康情况，盛闻景有理由怀疑，自己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善于伪装。
　　无论今早周果对待他的态度，或者顾堂强迫他喝姜枣茶。
　　顾堂的会议，比想象中结束的早很多。
　　也恰巧是盛闻景带乔莘回家，重新下楼抽烟的时间。
　　新年零点钟声在回家的高架桥上，就已经敲响过了。
　　市区不允许燃放烟花，过得没什么年味，像嚼了一口干巴巴的草，小孩大人都不尽兴。
　　也不知盛年哪里来的主意，提出去郊区烟花燃放点玩。
　　家中四人一拍即合，迅速抛弃盛闻景，盛闻景第二根烟刚点燃，他们已经将车开到小区门口了。
　　“小景，真不去吗？”周果喊道。
　　盛闻景：“我……”
　　“在和谁说话？”顾堂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打断盛闻景。
　　同时，他和远处坐在车内的女人四目相对。
　　周果没反应过来，倏地，她意识到站在盛闻景身后，同盛闻景搭话的人是谁，脸色骤变，浑身绷紧。
　　盛闻景心说完蛋。
　　也不知怎么的，他猛地转身拉起顾堂的手，低声喊道：“快跑！”
　　这个关头，倘若让周果与顾堂起冲突，不如直接给盛闻景一刀，自个捅死自个，省得两头尴尬。
　　刺骨的风从脸侧划过，盛闻景听到身后传来追赶的声音，以及姨夫阻拦周果，周果破口大骂的愤怒。
　　他不敢停，也担心顾堂的腿伤。
　　好在顾堂争气，还真就不带喘的，跟着盛闻景跑了一段路。
　　“他们没追上来。”
　　顾堂回头。
　　盛闻景抿唇不语，带着顾堂又经过两个十字路口，前边斑马线有红灯拦着，这才停下脚步。
　　他微微弯腰，双手撑着膝盖，控制着呼吸，却也忍不住大口喘气。
　　他喘着喘着，忽然大笑起来。
　　在顾堂面前，他好像总是很狼狈。
　　眼泪被笑得止不住，他只能用手胡乱抹了抹眼角，然后将手背的眼泪，全部擦在顾堂的大衣中。
　　“像偷情。”顾堂总结。
　　盛闻景：“明明是私奔。”
　　“小姨会杀了我的。”盛闻景长叹。
　　维权的紧要关头，当事人怎么能和被告的亲属在一起呢。
　　“但我更喜欢这种，好像和全世界为敌的感觉。”
　　顾堂整理盛闻景跑散的发型，帮他冷静道：“他们都是最爱护你的人，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好，所以不喜欢我出现在你身边，是应该的。”
　　“而你也不该把他们当作敌人。”
　　“那么你呢？”盛闻景反问。
　　顾堂：“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那么我们来谈谈顾时洸的事吧。”盛闻景摊手。
　　既然都聊到这里了，怎么能不多讨论讨论时下还未解决的娱乐新闻。
　　路边没什么人，盛闻景能够摘掉口罩与帽子，缓慢地沿着人行道走。
　　“律师函是在我发病前几天寄过去的，但老实说，这是场注定败诉的官司。”
　　抄袭与故意伤害，法院是以两桩案子受理的。
　　这也是律师团的建议。
　　他们提交第一份案件详情，是为了引起公众舆论，倒逼司法机关不得不受理此事。
　　第二份故意伤害才是重中之重。
　　“盛总，您得找到证据。”律师在提交第二份报告时，提醒盛闻景。
　　……
　　顾堂沉吟道：“买卖合同至今保存在父亲那里，你想做的，只是引起舆论……那么，故意伤害呢。”
　　时间过得太久了，盛闻景做手术也都是在顾氏私立医院，医院里有没有留下档案都不好说。
　　以顾弈的手段，相信在蕊金杯决赛前，便已将所有证据销毁。
　　盛闻景只有在康复医院的验伤就诊报告，但这并不能证明，他的手就是被顾时洸所伤。
　　“……”
　　盛闻景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堂。
　　良久，顾堂道：“我会尽力寻找当年的目击者。”
　　只要顾堂肯帮，盛闻景相信能找到有关于舞台的蛛丝马迹。
　　如果当年的顾堂能够像现在这样，面对他的提议，不必再拥有那么多顾虑，是不是事情就能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并非变得像万花筒，从外朝里望去，即使繁华，却仍有种即将陷入疯狂的支离破碎。
　　“——父亲请了很多作曲家完成那首曲子，但我没能从他们的演奏中，听到属于你的琴声。”
　　顾堂手机中一直保存着那首参赛曲的前半章，是之后他格外邀请钢琴家演奏的。
　　“我想，如果是我自己来填那些已经被中断的残章呢。”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想隐藏什么。
　　盛闻景停下脚步，抬手触碰到顾堂柔软的侧脸，以及带着冰凉的液体。
　　湿润顺着他的指缝一路向下，浸润指缝，扩散至他掌心的纹路。
　　盛闻景启齿：“顾堂，其实那份没写完的曲子，前半段写的是和你相遇后，我每天都很快乐心情。”
　　“所以你会在旋律里，感受到很莫名但很汹涌澎湃的快乐。”
　　“如果具象化的话，像是夏天冰棒的味道，或者我们一起去挑选钢琴，我得到水晶钢琴模型那天的天气。”
　　“后来，是因为妈妈的病，让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我一生一次的快乐。”
　　“白天在病房接受现实，浑身都是消毒水味。而你似乎并没意识到，那个时候我，更需要的其实是陪伴。”
　　“你会买礼物送给我，会讲很多让我开心的笑话。但很像灰姑娘午夜十二点的舞会。翌日清晨起床，我仍然要面对数不清的病危通知书，恋爱很甜蜜，但我的苦太多了，没办法中和。”
　　盛闻景从后拥抱顾堂，将脸贴在顾堂脖颈，低声：“顾堂，我的过去，或者我们的过去。”
　　“已经完全没办法再弥补了。”
　　就像那段残章，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别再试图编写它，这会让我感到，即使我已经走出那段阴影，你仍然会拉着我回到过去。”
　　盛闻景已经没有力气再次认识新的人，付出新的爱。
　　他对顾堂，就像是喝醉酒的赌徒。
　　第一次赌输了，再次回到那个路口，还是会选择试探着，用全副身家，赌自己会赢。
　　顾堂唇齿间萦绕着苦涩，以及莫名的血腥。
　　直至舌头传来刺痛，他才发现，舌尖被自己咬破了。
　　他回身，颤抖着拥抱盛闻景。
　　那一刹那，仿佛同时拥抱住了那个懦弱的自己。
　　那个没办法保护恋人，只会躲进房间里，痛哭流涕，懊恼的自己。


第86章 
　　顾堂在酒会上多喝了点酒，此时醉意正浓。盛闻景是为抽烟才下楼的，没带驾照，甚至连手机都没拿，想买解酒药，被顾堂拉住，提出找个地坐会。
　　恰好附近有个不大不小的公园，他们坐在长椅中，谁也没开口再多说一句。
　　盛闻景喜欢这样待着，但他身边很少有能安静下来的时候。
　　他选择的职业，以及通向的道路，注定沿途人声鼎沸，将再无隐私可言。
　　明明是需要表达的职业，但他在现实生活中，并不擅长说爱。
　　“顾堂。”盛闻景轻声，“恐怕回家后，我就要被家人打死了。”
　　“嗯。”顾堂点点头，将盛闻景的手攥在掌心，说：“我可以带你回我家。”
　　“你家？”
　　顾堂：“我自己的家。”
　　盛闻景乐了，也说：“我也有家。”
　　“……如果，我们能够共同拥有一个家庭，小景，你有想过吗？”顾堂顿了顿，问道。
　　盛闻景神情微怔，很快反应过来，摇头坦诚道：“没有。”
　　其实他和顾堂的未来，有很多不确定性。
　　例如他和顾堂都是Alpha，注定无法像那些Omega般标记对方，标记在盛闻景的印象中，应该是最能表达爱的方式。
　　我将我余生的情绪都只奉献给你一个人。
　　我们共同感受喜怒哀乐，从日出直至日落，共享每一分钟。
　　只有Alpha与Omega结合，才能完全契合地体会这份情感。
　　“小景。”顾堂似是看出了盛闻景的想法，轻声说。
　　“既然我们无法标记彼此，那么等你对这段感情厌倦的时候，也可以像从未发生过那样，从我身边离开。”
　　话音刚落，盛闻景猛地起身，吓了顾堂一跳。
　　顾堂这话说得太极端，倒像有精神病的是他，盛闻景才是那个正常人。
　　盛闻景用手背贴着顾堂的额头，无奈道：“感情有分有离，别搞得像是生离死别。顾堂，如果感情让你的智商降至极点，那么我才有可能真的对你失去兴趣。”
　　盛闻景是标准的智性恋，外貌于他而言，或许是加分项，但远没有精神的契合来得重要。
　　他熟练地从顾堂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用指纹解锁，拨打司机的号码，请他来路口接自己和顾堂。
　　指纹是前几日，顾堂和他躺在窗边晒太阳时录入的。
　　周果大概还得气急攻心几日，等年后上班，被数不尽的病患折腾地没脾气后，盛闻景再择机回家挨揍。
　　他也不明白，为何非要在同一个坑中摸爬滚打，即使遍体鳞伤，还是要再栽进去，似乎只有将坑填平，才能避免重复的磕撞。
　　顾堂在B市的公寓装修很简单，是那种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只有美观，毫无储物空间的那种花瓶型装饰。
　　盛闻景趿拉着拖鞋，站在餐厅欣赏花瓶中粉白相间的花，指着花问：这是什么品种。
　　顾堂说了声等等，然后走到冰箱前，取下用冰箱贴固定的便签，“周一是雏菊，周二……今天是周五，山茶花。”
　　冰箱里存放着足够吃三天的食物，各式水果足足占了大半储存空间，只剩下那么一点空地，还都是需要冷藏冰镇的酒。
　　电视机内重播联欢晚会，盛闻景稍微洗了点蓝莓吃，带着碗去书房找顾堂。
　　顾堂正襟危坐，手边是一叠未处理的公务，他用签字笔在空白A4纸写写画画，似乎是在写什么感言。
　　“这是什么？”盛闻景探头去看。
　　顾堂：“邀请函。”
　　“邀请……顾……”盛闻景蹙眉，疑惑道：“顾时洸的生日晚宴。”
　　因为抄袭风波，顾时洸不得不取消面向整个顾氏的生日宴，只在家族内邀请亲近的人，简单举办舞会即可。
　　有关顾氏二少的新闻满天飞，顾弈自然得藏着顾时洸，就连顾堂都很难见到顾时洸。即使他清楚，顾时洸大概在地球某个角落，继续过着挥霍无度的生活。
　　是顾家给予顾时洸富裕的生活，也因此彻底摧毁了顾时洸作为人的，最纯粹的善良。
　　说服顾时洸，让他亲自出面承认，是最理想的结果。
　　但离谱程度大概比肩天方夜谭。
　　“其实我并没有理由要求顾时洸为抄袭道歉。”盛闻景沉默片刻，坦诚道：“曲子是我卖的，即使是为了给家人治病，或者挽回一些沉没成本。”
　　卖出参赛曲的那刻，他已经与顾时洸抄袭脱不开干系，他也是促成顾时洸抄袭的那个人，即使是被迫。
　　金钱对于富裕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稀奇玩意。
　　但落在普通家庭身上，已经算是天上掉馅饼，此生难得的机会。
　　网络中不乏有网友连带着盛闻景一起骂，骂盛闻景将参赛曲卖给顾家，骂盛闻景没有原创作者的坚持。
　　盛闻景说：“我并不希望你做这种没有结果的事。”
　　他能感受到，顾堂在竭力地弥补他，但要想让顾堂彻底理解他，只能由时间缓慢地消化彼此之间的价值观。
　　“小景，有没有人提过，你的道德感很高。”
　　顾堂沉吟片刻，虽然没赞同盛闻景，但也将纸丢进垃圾桶，说：“道德感可以约束行为，但并不是绝对的准则。”
　　“例如从街边走过，有人持刀杀人，你没有及时制止，而是害怕地躲在一旁，或者快速走开。”
　　“我不会这样做。”盛闻景打断顾堂。
　　“况且，我们在讨论的其实是两种问题，顾堂，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盛闻景快速说：“刀下救人不是道德感，而是正义感，以及是否情感冷漠的问题。那个时候没人在意道德感，全凭第一直觉。”
　　“道德只有在人类冷静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盛闻景自嘲道，“就像我咬了顾时洸，但没真正标记他，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因为身体的剧痛恢复清醒了。”
　　“Alpha标记Omega，本身对Alpha的激素也有剧烈的刺激性，那段时间，你没有特别想找Omega的欲望吗？”
　　顾堂说完便后悔了，因为他看到盛闻景立即露出得逞的表情。
　　“有。”
　　盛闻景揶揄道：“怎么，吃醋吗？”
　　“别吃醋啊顾总，谁让我道德感高呢。”
　　只是多用了几管注射型阻隔剂而已。
　　翌日，工作室。
　　盛闻景前脚踏进工作室，后脚便被运营急哄哄地推进会议室。
　　正式入职留音时代，注定盛闻景的精力将大部分放在留音时代，忽略个人工作室的运转。
　　虽然大学学习的专业是金融，但毕竟毕业已久，再想拿起这份技能，还得重新上课学习。
　　开会休息间隙，盛闻景随口提到，自己最近记忆力似乎下降得厉害。
　　吕纯愣了下，“难道是……是吃药的缘故？”
　　“大概吧。”盛闻景在需要签字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按照平时的流程，谏议大臣大逆不道，口出狂言，更何况还是关系老板智商，理应被立刻逐出工作室。
　　但耐不住盛闻景心情好，见谁都带着笑。
　　娱乐工作者没有节假日，初三时，整个工作室的成员便都抵岗了。
　　“最近允准上星播放的电视剧中，有三部待播剧，其中两部片头曲，一部剧中插曲。”
　　“游戏方面，还是继续在与对方交涉档期。他们的新主线剧情会在六月份上线，其中包括五首插曲，这五首已经有了初步的筛选，但游戏公司不太满意。”负责跟进项目的短发女生汇报道。
　　盛闻景沉吟片刻，道：“曲子我都听过，是很成熟的成品，如果他们不需要，我们可以立刻重做，但这几首就得卖给其他公司。”
　　“好的，盛总。”
　　吕纯举手：“我这边的问题是，安平电视台的综艺选秀总决赛还得继续办……”
　　……
　　“什么？还办？”
　　“等等你说什么？”
　　众人不可思，惊呼道。
　　吕纯无奈，他得到邮件通知三分钟后拨通导演组电话，“再三确认，是真的。”
　　“所以我们可能……盛总，你还得再在镜头前露面。”
　　露面风险太大，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至少是肉眼可见的，媒体喜闻乐见娱乐圈与商圈打架。
　　尤其是盛闻景这种，自己已经变成资本，拿着资源与顾氏斗法的戏码。
　　顾氏是正儿八经的老牌留洋豪门，已经退居二线的顾弈才是顾氏最强劲的利器。
　　现在顾弈想出山对付盛闻景，只看顾堂那边如何行动。
　　“我们得相信顾总的实力。”盛闻景淡定道。
　　如果顾堂这么多年连他老子都搞定不了，也不必再希冀什么未来，趁早将手头的活全部丢给职业经理，专心做个单纯的学术工作者。
　　下午组织工作室成员聚餐，盛闻景提前预定了经常带客户吃饭的私人菜馆。
　　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停车场，身着简单黑色羽绒服的女人突然从右侧走廊冲出来，低着头挡住盛闻景的去路，并抓住他的衣角，用哭腔大声喊道：“小景，过年怎么都不回家吃饭，妈妈和爸爸准备了你最喜欢的——”
　　“唔！唔唔！”
　　吕纯眼疾手快，趁同事没反应过来，迅速捂住女人的嘴，并将她拖向远处，同时冲着新来的前台小哥挤眉弄眼。
　　前台小哥虽不明白吕助理的意思，但格外机灵地岔开话题，笑道：“现在的人怎么都随便在大街上抓人认儿子啊。”
　　众人均望着盛闻景，直到盛闻景皱眉抚平衣角褶皱，道。
　　“手机落在办公室了。”
　　“老江。”
　　被叫做老江的作曲家举手，“盛总。”
　　盛闻景：“你先带大家去店里，我待会就到。”


第87章 
　　“你想要什么。”
　　工作室内，唯有盛闻景办公室的灯亮着。
　　盛闻景脱掉外套，看了眼冻地瑟瑟发抖的女人，走到空调旁，按了下控制空调的遥控板。
　　嗡——
　　空调震动，随后，暖风开始缓缓填满房间。
　　“小吕，给这位女士倒杯水。”盛闻景道。
　　吕纯不情不愿，“老板……”
　　盛闻景重复道：“去。”
　　吕纯放下随身携带的背包，搓了搓干燥的手，冷漠地对女人说：“水和茶，你喝什么？”
　　女人佝偻着身体，抬头小心翼翼地望向盛闻景，用眼神征求盛闻景的同意。
　　“给她水。”
　　盛闻景的视线与女人的一触即离，只是瞬间的接触，都令他反胃。
　　他无法想象，这个女人是他的生身母亲。
　　也更没办法将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血，和她的血型挂钩。
　　高三至大学期间，因为全家搬至B市的原因，生身家庭并未找到他的住所。
　　即使警察有帮忙找到亲生孩子的责任，但既然已经找到，那就算是案件了结，孩子跟谁过，过得怎么样，愿不愿意回到生身父母身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警方不管。
　　社区劝过，妇联也上门了解情况，后来还是社区主任实在被这家人烦的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他们打扰盛家生活。
　　人怕出名猪怕壮，大概就是盛闻景现在所遭遇的困境。
　　只要他仍然出现在公众视线，这家人一定能找到自己。
　　生身母亲叫苏郁，父亲姓梁，梁大成。
　　“我说过，我的父亲是盛长宇，母亲周晴。”
　　盛闻景冷道：“只要你们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会按照法律要求的，支付你们赡养费。当然，赡养双亲的标准，是你们曾经培养过我。如果我想立刻收回这笔钱，法院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苏郁，你明白吗？我不欠你们的。”
　　苏郁眼球布满猩红血丝，她低头，深深将食指插‖入凌乱干枯分叉的短发中。
　　嗓眼发出痛苦且陷入绝境的呜咽，她声音沙哑，骤然抬头的同时，整个人扑向盛闻景。
　　“哎哎哎干嘛呢！”
　　正好吕纯端着水进办公室，他险些将水杯砸碎，大跨步挡在盛闻景身前，滚水撒了一地，连带着他的手背也被烫伤。
　　苏郁踉跄着后退几步，显然是被吓到了，她捂着手，就好像受伤的人是她。
　　吕纯倒抽口冷气。
　　盛闻景立刻捉着他的手，将他往自己休息室带，休息室内配小浴室，“冰柜里也有冰袋，先用流水里降温，然后再拿冰袋冷敷。”
　　透过镜子，吕纯看到苏郁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他强忍烧灼感，小声说：“我倒没事……老板，这都是她第二次来工作室了，万一他哪天去蒋总那……”
　　盛闻景蹙眉，将干净毛巾搭在吕纯触手可得的地方，拍拍他的肩膀，利落地走出休息室。
　　苏郁懊恼道：“需要带吕助理去医院吗，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没想……我、我、他伤得重不重。”
　　盛闻景正欲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寂静中显得极其突兀，来电显示是顾堂。
　　“我想你应该下班了。”顾堂说。
　　确实是下班了。
　　话到嘴边，盛闻景话锋一转，道：“有人来工作室要钱，你去总公司财务那把我下个月的薪水提前支出来。”
　　顾堂虽不明白盛闻景意指什么，但极快地回道：“盛总，回头蒋总那边问起，我这边不好答啊，您已经因为投资失败，赔进去不少钱了，蒋总说以后您要花钱，得先经过她同意。”
　　“赔钱？”苏郁慌忙摆手，摇头道：“好孩子，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没有想跟你要钱，你是不是也没钱花了，妈妈这有，妈妈这有些钱你拿去！”
　　说着，苏郁从随身携带的帆布袋里，拿出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现金，捆钱的扎带仍在，应该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
　　目测约有两万，拿在手中也没那么沉，但苏郁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盛闻景左臂，使盛闻景不得不后退几步，并将钱顺势塞回她的包内，双手挡在胸前，避免苏郁再次扑上来。
　　“我不缺钱，也不需要你的钱。”
　　通常梁家来要钱，都会提前打电话给盛闻景，盛闻景斟酌着给一点了事。
　　他工作忙，实在没心情收拾家长里短，只能用钱打发。
　　法律对这家人根本没有约束力，按照敲诈勒索定罪，也很难实现彻底摆脱他们的死缠烂打。
　　苏郁情绪激动，盛闻景等她冷静后，才质问她究竟为何没有按照约定，擅自闯入他的工作区域。
　　“之前我们约定过，给钱可以，但不能赖我办公的地方胡闹。”盛闻景冷笑道：“这是第二次。”
　　说起来也奇怪，盛闻景是见过这一大家子人的，但自己却没有任何特质与他们相似。
　　先天的基因与后期成长，大概后期的作用更大。
　　盛闻景感谢父亲母亲将自己培养成了现在的某样，也感谢他们始终坚持供养自己的学习钢琴。
　　一家人互相亏欠，却又互相成就，就像盛年获得奖学金，也总是会将奖金全部买礼物送给家人。
　　去年盛闻景收到了盛年参赛获奖后，盛年用奖金为他购买的一条黑色领带。
　　……
　　可眼前的生身母亲，却完全趴在血缘儿子身上吸血。
　　再三追问下，苏郁终于支支吾吾道出实情——
　　梁青在外喝酒打人，被抓进了派出所，后来警察从他体内检测出了毒品成分。
　　缉毒大队恰巧在追查贩*分子，梁青就这么主动送上门来。
　　“他就是没钱花了不敢问家里要，才……才……”
　　“贩*是死罪。”盛闻景强忍怒意，手指紧抓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郁不敢看盛闻景，她低着头，双手抓住衣角反复揉搓，说：“你弟弟他不是故意的，就这一次 能不能，就这一次，你救救他。”
　　盛闻景：“……”
　　他被气笑了，甚至顾不得愤怒，嘲笑道：“弟弟？要钱的时候是弟弟，坐牢的时候我也得当他哥哥吗？”
　　“贩*是什么小事吗？他自己吸，可以，没人拦着他，后果自负。教唆别人吸毒，贩卖毒品，千次百次都死不足惜！”
　　“我没有你所谓的人脉，更不会向谁求情。”
　　苏郁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她跪坐在盛闻景脚下，紧紧抓住盛闻景的手，并用力抱着盛闻景的腿哀求道：“求求你，小景，求求你，妈妈答应你只有这次。你帮帮我和你爸爸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你就当我们死了，我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求求你帮帮你弟弟吧！”
　　“……如果、如果。”
　　盛闻景背对着苏郁，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大片的光，苏郁半张脸被隐藏在阴影中。
　　她见盛闻景不为所动，似乎打定主意拒绝救梁青。
　　心下一横，道：“既然你不愿意救他。”
　　……
　　顾氏，总裁办公室。
　　顾堂的手机开着扬声器，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苏郁尖叫道：“既然你不愿意救他，那么你也别想背着我们过好日子！”
　　“我要找媒体！找记者！我要举报盛闻景纵容亲弟弟吸毒！”
　　半晌，盛闻景的声音逐渐清晰，极致冷静的背后，是白茫茫的冷漠。
　　“所以呢？”
　　盛闻景道：“苏郁，你想用吸毒威胁我。”
　　“前提是你能走出这间工作室。”
　　“顾堂。”
　　“我在。”顾堂将外套从衣架中取下，搭在右臂。
　　盛闻景笑了声，“黑吃黑的手段，似乎你比我更熟练。”
　　“是啊。”顾堂也笑。
　　“等我，我马上到。”


第88章 
　　盛闻景在钢琴方面初显天赋时，便已与同龄人产生肉眼可见的差距。天才的恃才傲物，往往令他很难与同龄人产生友情，他更希望与那些，已经足够被人仰望的人交往，以此获得因阅历而缺少的东西。
　　他的才智令他始终保持着某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超然，却又因为过分在乎生活，而自云端降落，脚踏实地地踩在富有生活气息的地面。
　　梁家家庭氛围不如盛家，盛家生活环境轻松，长辈们均有正经工作，即使后来经济条件有过一落千丈的时候，周晴也并未将生活压力强加给盛闻景。
　　如果不是盛闻景询问，恐怕周晴永远不会告诉他，那些高昂医药费的具体价格。
　　他不会因为贫穷而自卑，不会因为家庭条件的落差而埋怨，这都是成长中，长辈们言传身教带给他的宝贵财富。
　　因此，盛闻景再次端详苏郁的时候，眼眸中不自觉染上几分可悲。
　　他就那么站着，脊背笔挺，绿色衬衣下摆收进浅色长裤。衬衣略有些皱了，但丝毫掩盖不住盛闻景与生俱来的艺术家气质。
　　高傲，不可一世，敏感而强烈的灵魂。
　　其实他的眉眼还是很像苏郁的，这个女人的美丽，早就随着鸡毛蒜皮的家庭矛盾消耗殆尽。
　　眼尾的皱纹，像是枯死的参天大树，沟壑纵横，憔悴潦倒。
　　苏郁的手有些出汗，她跪坐的姿势没保持多久，盛闻景就将她扶起来了。
　　“小景……”
　　盛闻景敛着神色，沉默地将苏郁带至沙发椅前，确认苏郁并未有任何磕碰后，后退半步，道：“你可以在我朋友来前稍事休息，他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不过我也不想再跟你谈任何有关于家庭的事情。”
　　“苏、阿姨。”
　　他顿了顿。
　　盛闻景并未称呼过苏郁母亲，在他心中，能够被他眷恋的，只有长久离开他的周晴。
　　苏郁在盛闻景喊苏阿姨后，愣了下，随后低声啜泣起来。
　　女性的眼泪，很容易令盛闻景心软。
　　他不可控制地收紧放在腿边的手，思绪回到自己初次获得最佳创编曲奖，站在后台准备迎接媒体采访的十分钟前，一则陌生电话打破他所有难耐的激动。
　　电话中的苏郁，声音哽咽，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很快，有男人醉醺醺地吼道，怎么还没打通，臭小子出名了就不认亲生父母吗？
　　紧接着是什么器具打碎，年轻女人因恐惧爆发出的尖叫，醉酒男人的辱骂，带着哭腔的求饶声，严丝合缝地顺着电流传达而来。
　　“小景，我们电视中看到你了，祝贺你获奖。”苏郁的声音与情绪，在那片混乱的背景音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过分冷静，却又在害怕着什么。
　　盛闻景立即意识到——
　　家暴。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他好心道。
　　那边长久地沉默，直至醉醺醺的梁大成夺过手机，骂道：“臭小子！这个月的赡养费怎么还没打过来！获奖应该有不少奖金吧！快点！快给你老子我打过来！”
　　.
　　“如果梁大成欺负你，我可以帮助你离开那个家，但你没有。”盛闻景觉得苏郁无可救药。
　　明明她可以求助，却总是恐惧梁大成的危险。
　　但盛闻景又理解她，像苏郁这种自小懦弱的女人，很少有独立自主的权利。
　　即使她有反抗的心情，迫于梁大成的淫威，无数次的暴力，早已将她燃起的希望熄灭数次。
　　就像她明明很在乎自己的孩子，却还是因为并非男孩或者身患残疾而丢弃。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逃离家庭。
　　苏郁哭得整张脸都肿起来，盛闻景心烦意乱地揉揉耳朵，他压力大的时候容易耳鸣。
　　“梁青，梁青是被他爸教坏的。”
　　半晌，苏郁终于不再抽噎，身体也恢复温暖。
　　苏郁：“他爸总带他去工地，工地那群人……很乱，但梁青很喜欢跟他们一起出去玩，有时候是KTV，有时候又说去按摩馆不回来，他爸也不管。”
　　“每次我拉着梁青，想他早点回家的时候，他爸都会骂我，男人就该出去多交朋友。”
　　“你怀疑梁大成也……”盛闻景抿唇，并未将话完全说尽。
　　“没，没有！”苏郁连忙摆手，她苦涩道：“梁大成是个怂货，有贼心没贼胆。”
　　“那梁青还挺是个男人。”盛闻景嘲讽道。
　　坐在转椅冰敷的吕纯立即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家老板挺会损人的。
　　傍晚的B市堵车极其严重，顾堂接到盛闻景电话立刻出发，还是在高架上堵了一个半小时。
　　他到的时候，盛闻景正在拆从便利店买回来的芝士卷。
　　苏郁面前是正常的面食，外卖包装放在桌角。
　　“就吃这个？”顾堂蹙眉。
　　芝士卷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口感并没有完全解冻的那么甜腻。
　　盛闻景很喜欢，偶尔压力大的时候，会吃甜食解乏。
　　“挺好吃的，要来一口吗？”
　　顾堂：“如果想吃，可以叫家里的厨子做。”
　　“你家厨子似乎是做川菜的吧。”盛闻景保持怀疑态度，况且，顾堂在B市哪里有家，那个破公寓算家吗？连餐具似乎都是未开封的状态。
　　“这就是钟琦的工作了。”顾堂俯身闻了闻芝士卷的味道，蹙眉道：“香精。”
　　顾总旁若无人地与盛闻景对话，全数落在苏郁眼中。
　　这个男人比盛闻景看起来更有钱，甚至是不太属于苏郁认知中的那类人。
　　他比电视剧中演总裁的人更矜贵，举手投足间压迫感十足。
　　盛闻景是属于那种很精致俊美的长相，而顾堂便偏向于强硬且锋利的冷感。和他对视的人，很少能从他眼中看到情绪，或者说，顾堂从来都目中无人，眼中能够盛放东西的地方很少。
　　他风尘仆仆，穿着与盛闻景大致相似，裁剪得体的长裤衬衫。只是盛闻景习惯穿舒适的板鞋，顾堂则永远都是手工定制，一尘不染的深色皮鞋。
　　以至于盛闻景常笑顾堂，他是标准的资本堆砌而出的无情精英。
　　苏郁能够感受到盛闻景在这个男人抵达，推门的瞬间，整个人表现出的骤然松懈。
　　她看到他笑着跟顾堂打招呼，不见外地与他共用一个塑料餐叉品尝甜点。
　　顾堂仅吃了一口便立刻吐掉了，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接过盛闻景递来的水漱口，评价：“狗都不吃。”
　　吕纯：“……”
　　盛闻景：“……不吃快滚！”


第89章 
　　两人短暂交流工作，盛闻景从抽屉中找出一叠文件，将自己不太明白如何运作的地方告诉顾堂。
　　运营企业不像打理工作室，工作室可以由盛闻景一人拍板，但留音时代内部牵扯太多了，反对蒋唯推盛闻景上台的声音不少，盛闻景必须得在这个季度做出点什么，才能勉强堵住他们的嘴。
　　他能拿出来给顾堂看的，都不是什么机密文件，留音时代官网也能查到。
　　讨论的声音很低，在苏郁放下筷子后戛然停止。
　　显然，盛闻景和顾堂是在等待苏郁用餐结束。
　　苏郁意识到是自己拖延了他们的时间，开口欲道歉，道歉好像已经成为她的必修课，每天都得说无数个对不起，生活似乎才是完整的。
　　盛闻景办公室的门是磨砂的，中间有一道极具设计感的光滑水波纹，只有那里能看到室内全貌。
　　顾堂在进来前，在门前驻足半秒，他习惯先观察，然后再做出相应的决定。
　　这也是在与盛闻景初次见面时，盛闻景令他惊讶的地方。
　　很少有人能直接与他对视观察他，甚至是带有打量的意味。
　　苏郁在顾堂将视线投来，气势瞬间产生压迫后，身体不自觉的产生轻微颤抖。
　　这个男人……
　　她甚至萌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眼前的顾堂远比盛闻景可怕，盛闻景只是嘴上说话不饶人，但顾堂是切实能够给人以恐惧的威胁。
　　“你好，我叫顾堂。”顾堂率先伸出手，友好道。
　　苏郁犹豫地回握，说：“你好，我是、是小景的妈妈。”
　　“盛闻景的母亲去世时，我也参加过葬礼，请问你是他的哪位母亲？”
　　“据我所知，他的父亲也在他幼年意外离世。现在盛闻景正与亲戚同住，哪有什么母亲？”
　　苏郁：“我是小景的亲生母亲。顾先生，我家的情况很特殊。”
　　“触碰法律底线，的确比较特殊。”顾堂恍然大悟，旋即笑道：“不过我身边因为犯法而进监狱的也不少，但大多是经济犯罪。”
　　顾堂三言两语，将问题矛盾指向梁青。苏郁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情急之下向盛闻景求助，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在盛闻景身旁，双手放在他的膝上，哀求道：“小景，求求你，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来找你，如果就这么空手回去，孩子他爸会打死我的！”
　　“梁大成不是好人。”盛闻景单手扶额，叹道：“我没有钱给你，倘若你真想向媒体告发我，那么大可以寻找愿意帮助你们的媒体。”
　　顾堂：“苏女士，如果你不追星，不关注娱乐圈，大概不会接触到留音时代究竟是怎样的公司。”
　　“但顾氏集团你应该听说过。”
　　顾堂微微笑着走了几步，俯身轻声对苏郁道：“大街小巷都能看到的顾氏旗下地产，郁金三十号。”
　　郁金三十号，是顾氏进入国内市场后，首先推出专供于上流人士购买的系列住宅。
　　发展至今，郁金三十号已经成为国内代表财富的标志性住宅，广告宣传随处可见，无数人为得到郁金三十号趋之若鹜。
　　苏郁呼吸微滞，紧接着，顾堂将手放在苏郁肩头，力道逐渐收紧，直至苏郁脸色青紫，面露痛苦之色。
　　盛闻景不愿看到苏郁的表情，偏过头去，遥望窗外霓虹。
　　顾堂声音低沉，如美酒馥郁芬芳，荆棘中带刺的鲜艳玫瑰。
　　“没有媒体会受理一份能够令他们倒闭的八卦新闻。”
　　“曝光的前提，是你能走出这间办公室。”
　　“但为了感谢你给予小景生命，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顾堂语气稍缓，将盛闻景的称呼换回小景。
　　苏郁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声音发抖：“是什么。”
　　“第一，帮你脱离梁大成的控制，梁青的事也就与你无关，你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
　　“第二，继续送你回梁家，任由梁青继续堕落，但我们会送你二十万，结清所有有关盛闻景需要负责的赡养费，自此，盛闻景与你们再无瓜葛。”
　　……
　　“这些你都可以慢慢想，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顾堂给的条件很丰厚，是苏郁来之前并未预料到的两种结果。
　　因此，顾堂调转话锋，让她以为顾堂后悔了，她急迫且疑惑地抬头。
　　只见顾堂牵起盛闻景的手，在盛闻景询问的目光下，他格外恶劣地当着苏郁的面，吻了盛闻景的手背。
　　吕纯立即激动地一跃而起，嗷嗷大叫。
　　苏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踉跄几步，无法接受承载如此大信息量的举动。
　　“顾堂。”这次轮到盛闻景拧眉，他没有在别人面前表达私人情感的习惯，更何况还是在生身母亲面前。
　　苏郁的精神不太好，又是较为传统的女人，万一把她气死在这怎么办。
　　但他并未阻止顾堂，因为他也很好奇顾堂会对苏郁说什么。
　　苏郁捂住嘴唇，指着盛闻景，难以置信地发出呜咽，“你们……你们是。”
　　Alpha与Omega相爱很正常，但两个Alpha——
　　“你给小景生命，以此要挟他为你们收拾烂摊子，如果是我，我会把你们直接丢去非洲自生自灭。”
　　“他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所以为了尊重他，我也会用极其道德的方法，将他欠你们的东西还给你。”
　　顾堂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就是命吗。”
　　“他可以还给你。”
　　什么？
　　这次轮到盛闻景傻眼，什么命？还给谁？
　　顾堂你疯了吗？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不流行那种一命还一命的戏码。
　　况且自己只有一条可怜脆弱的小命！该怎么还！割肉卖血还是别的什么。
　　盛闻景一直不觉得顾堂是个毫无条理的人，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但那是堪称强盗的逻辑。
　　顾堂用这套逻辑玩弄对手，说服合作伙伴，现在甚至要将逻辑放在盛闻景身上再次使用。
　　“顾堂，我想我还是。”盛闻景打起退堂鼓。
　　他开始后悔，后悔把顾堂叫来。
　　顾堂递给盛闻景安心的眼神，盛闻景紧张更甚，掌心也开始快速出汗。
　　他扯了扯领口，觉得热极了。
　　“放心，不会害你。”
　　直至，盛闻景充满怀疑地跟着盛闻景离开工作室，驱车三小时来到郊区赛车场，他才终于觉得顾堂才是那个疯子。
　　什么叫做搞艺术的才是神经病，明明这群金融男才更可怕！
　　他们分两辆车，吕纯开盛闻景的车载苏郁，盛闻景则和顾堂同乘。
　　下车时，盛闻景待在副驾驶死活不肯出来，他抓着安全带浑身写满拒绝。
　　“我不下车。”
　　“乖，今晚过后一劳永逸。”顾堂哄道。
　　盛闻景崩溃道：“我没文化，是个文盲，你骗我。”
　　顾堂：“我也是文盲。”
　　本科剑桥，硕博哈佛，那是文盲吗！盛闻景无能狂怒。


第90章 
　　少年时的盛闻景，不算真正走进顾堂的生活圈，因此，以为他和他除了金钱之间的差距，大抵生活习惯是相似的。
　　然而待盛闻景真正跨入属于资本的圈层，他才发现，原来顾堂给予他的，从来都是最好的一面，甚至是好到如梦似幻。
　　位于B市百公里外的赛车场，是圈内公子哥们最喜欢寻找刺激的地方。
　　盛闻景曾经被人拉着围观过比赛。
　　他喜欢挑战极限，但那也仅限于跳伞滑翔之类的，能够在天气晴朗环境中的俯视运动，那会让他心旷神怡身心舒畅。
　　玩赛车的公子哥们，最爱迎着阴雨天，跑那种没什么人的陡峭山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每年总要死那么几个。
　　即使危险度高，似乎也无法控制那些有钱前赴后继。
　　车行半路，盛闻景便意识到这是去赛车场的路。
　　.
　　“我以为你没有赛车的习惯。”盛闻景紧紧抓住车门，冷道：“我不想死，顾堂，我现在还没有寻死的念头。”
　　“是吗？”顾堂掀了掀眼皮，将盛闻景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强行将盛闻景半个身体拉出车厢，说：“赛车和跳伞相比，还有被救回的可能。”
　　“天上地下，你选择了死得最利落的方式。”
　　“还会害怕赛车吗？”
　　盛闻景被顾堂抓得很紧，他骤然抬头，看到顾堂青筋迸起的脖颈，道：“那个时候我想我应该是不怕死的。”
　　“现在呢？”
　　“我不想和苏郁一起死。”盛闻景眼神晦暗，淡道：“顾堂，你就不怕我真的一脚油门踩下去和苏郁一起死吗？”
　　“不。”顾堂牵起盛闻景的手，下巴微收，吻了吻盛闻景的手背。
　　“是我们。”
　　盛闻景眸光骤然点燃，眨眨眼，再次得到顾堂的确认后，缓缓扬起笑容：“有点意思。”
　　苏郁没来过赛车场，吕纯边走边为苏郁介绍，顾堂在来之前与这的老板打过招呼，直接去中控制拿钥匙。
　　“只在赛道玩。”顾堂脱掉大衣，顺带帮盛闻景解开外套。
　　赛道内场足有三个足球场大，从中控制能窥见全貌。
　　盛闻景正欲说什么，手中被塞了个冰凉的东西——
　　是车钥匙。
　　“我没有开过赛车。”他说。
　　顾堂：“会开车会踩油门就行，高中的时候，我和朋友开着的士越野。”
　　“因为地盘太低，我们摔得人仰马翻，一起在市中心的医院住了很久，我摔断了胳膊。”
　　“挺惨。”盛闻景评价。
　　顾堂微笑：“不，他比较惨，两条腿摔断，险些截肢。”
　　“你从来都没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盛闻景将钥匙收进口袋。
　　“因为……觉得你不应该和我们是一类人。”顾堂轻声，他将盛闻景后脑勺翘起的头发捋顺，然后拍拍盛闻景的肩膀，手指向赛车场内黑白色的巨大三角标志。
　　“看到那个三角形了吗，待会先开一圈放松放松，第二圈的时候油门踩到底，在标志前刹车。”
　　他叮嘱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盛闻景：“现在呢。”
　　“现在你已经走得很远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很多。”
　　场内仍有工人值班，通常是防止类似于顾堂这种一时兴起，想趁夜跑几圈的客人。
　　“顾总，盛总。”经理带着酒水小跑上前，身后跟着一串端着托盘，样貌年轻美丽的服务生。
　　这些服务生在赛车场充当赛车女郎，每天都有固定的排班，每人每月会有一次机会站在赛车场上。
　　这是离有钱的少爷小姐们最近的距离，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赏光，相当于得到一张跨入豪门的邀请券。
　　顾堂的手还贴着盛闻景的衣领，为他整理领口。
　　经理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心下了然，抚掌笑道：“两位大驾光临，令赛车场蓬荜生辉。”
　　“顾总，我们许总已经吩咐过了，您今晚可以畅玩馆内设施，如果喜欢什么车，可以直接提走。”
　　“我不喜欢带走别人用过的东西，如果许总真舍得，不如直接送我一辆新的如何？”
　　话音刚落，经理立即笑道：“只要顾总喜欢，觉得哪辆顺眼，我们立刻掉新货来。”
　　“许总是谁？”盛闻景微微蹙眉，他没听过这家赛车场还有个姓许的。
　　“赛车场的新东家，上个月才回国。”顾堂解释，道：“是个从俄罗斯回来的作家。”
　　作家开赛车场？
　　盛闻景乐了，偏头将目光投向经理。经理点点头应道：“许总的书火遍国内外，畅销——”
　　“没听过。”
　　盛闻景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他不想浪费时间。医生说过，他得夜晚十一点前休息。他边走边道：“大概没我有名。”
　　顾堂也跟着说，是啊是啊，没有盛总名气大。
　　赛车场观景台足有五层，站在没有护栏的台边，让人有种忍不住失足踏空的刺激感。数道冷白色灯光聚集场内，半边天似白昼。
　　盛闻景冲着空气哈了口气，一串冒着热气的白烟腾空而起，很快消散。
　　“真冷。”
　　他和顾堂并肩站着，看到远处的苏郁换好赛车服，抱着头盔徐徐走来。
　　吕纯没来过这，东张西望比苏郁还显得好奇，直至来到盛闻景面前，他立即举手问道：“我可以四处逛逛吗？”
　　“去吧。”顾堂先盛闻景一步说：“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右手边有通向观景台的电梯，你可以在哪看你家老板赛车。”
　　只有苏郁全副武装，盛闻景与顾堂只着单衣，盛闻景甚至将袖扣解开，袖子捋至胳膊肘。
　　寒风凛冽，他被迫打了个喷嚏。
　　赛车场配备专业的赛车，却并不能坐两人以上，所以通常玩的，都是改装过的各式豪车。
　　马力强，具有观赏性，更能激起人的胜负欲。
　　赛车检查完毕，被开至赛道。
　　苏郁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场合，她身边足足围着十几人，其中两人反复强调她坐在副驾驶需要注意事项。
　　“小景，我们这是要开车吗？”
　　“是，赛车。”盛闻景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良久，苏郁站在车旁紧紧抓着车框没动。
　　盛闻景想笑，但又觉得自己现在是在欺负人。
　　他不能笑一个，什么都没有接触过的普通人。
　　是，他将苏郁，将整个梁家都划为普通人，即使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自诩天才，那也只是华丽包装之下的空壳。
　　即使他费劲心力，背地里仍然是那个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小孩。父母离世，让他再也无法得到足以避风的港湾。
　　所以当他与苏郁相处，总觉得是有那么一份骨肉亲情存在，他身体里流着她的血，这是他的生身母亲。即使他冷漠，但也不能过分伤害这个女人。
　　盛闻景笑笑，从苏郁手中拿走头盔，轻柔地帮她戴好。系卡扣时，他的手顿了顿，无奈笑道：“我要把我自己的命还给你，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怎样还。”
　　“既然顾堂觉得可行，那么我想试试看。”
　　“你和顾总是真的吗！”苏郁抓住盛闻景的手，焦急道：“你和他不行，小景，这些有钱人对付人手段太多了。”
　　“我们是普通人家，我们没办法和这些人谈感情的！”
　　谈感情？
　　盛闻景将手从苏郁怀中抽离，扬起下巴，高兴道：“可我现在也是这种人，苏女士，是什么让你蒙蔽了双眼？因为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或者仅仅只是因为我愿意给你们钱，让你们觉得我是最好拿捏的性格。”
　　早在十几年前，他就毫不犹豫，甚至是付出惨痛代价地接触这些人，直至他自己也真正变成了自己所讨厌的性格。
　　说罢，盛闻景毫不犹豫地朝着距离三米外的红色跑车走去，那是他即将驾驶的车。
　　陪苏郁坐的并不是他。
　　顾堂与他擦肩而过，身后传来苏郁的啜泣，以及顾堂请苏郁上车的客气的声音。
　　很快，那些声音逐渐离他原来越远，直至车门将其严丝合缝地隔离。
　　顾堂说，你可以将油门踩到底，在这里没人会管你，你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感受急速飞驰带来的轻盈感，等到那个时候，即使身在地面，也能感受到飞翔。
　　.
　　正如顾堂所说，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时，强力的推背感，瞬间令盛闻景产生某种隐秘的快感。
　　肾上腺素催化着情绪，好的，坏的，足以令人哭泣的。
　　盛闻景总是被这些情绪缠绕，面对精神压力毫无招架。
　　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车窗大敞，刺骨的寒风如被打碎的玻璃，冷冽的利刃道道刮于脸侧，吹得盛闻景几乎要掉眼泪。
　　快一点，再快一点。
　　跑得比所有人快，是不是就能将所有偏离轨道的荒唐带回正途，他将再次成为那个按部就班的盛闻景，不必被谁期许，自然没有承担责任的压力。
　　他心中默念，同时将油门踩到底。
　　车场广阔，却并不是毫无边际。
　　很快，盛闻景绕过第一圈，来到第二条赛道。
　　他通过后视镜，看到顾堂的车紧紧跟在车尾，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倏地，盛闻景脑海闪过自己曾经只在视频中看过的画面，没来得及细想，顾堂的车突然发力，转瞬之间冲至最前。
　　“顾——”
　　看台之上，顾堂提及的标识就在百米内。
　　“刺啦！！！”
　　顾堂猛地调转方向盘，车胎与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副驾驶的苏郁再次恐惧地尖叫。
　　距离标识十米，两辆跑车车头面对面。
　　黑的以后退的方式向前，红色跑车仍保持超高速运转。
　　与顾堂对视的瞬间，盛闻景缓缓开口——
　　“死亡之吻。”
　　顾堂，你居然和我玩死亡之吻。


第91章 
　　死亡之吻是赛车炫技中的一种，两辆车齐头并进疾驶间，由其中一辆加速超越，并飞快调转车头，边倒车边完成与另外那辆赛车的车头相对。
　　此技能极其考验赛车手的心理素质，以及双方的了解默契程度。
　　若非长时间的磨合，即使经验丰富的赛车手，也不敢轻易尝试。
　　但顾堂就是这么做了，甚至在来之前便安排好一切。
　　玩得好是惊险刺激，玩不好是交通事故。
　　盛闻景的脚仍旧踩着油门，没有松的意思。但顾堂却已明显减速，透过车窗，盛闻景看到顾堂冲自己笑。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
　　是将生命放在极限运动中不管不顾，不去在乎，才算一命还一命，或者……
　　倏地，盛闻景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也不仅仅只是他还给苏郁生命。
　　那些令他痛苦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以一张细密的大网，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不留痕迹，不留足以逃窜的角落。
　　盛闻景双手冰凉，他已经驶离顾堂所指的坐标，速度未变，但即将迎来第一个转弯，这个时候顾堂恐怕没有那么强的能力，以倒车的方式调转行驶角度。
　　他浑身发抖，难耐地扯开领口，扣子被粗暴地崩裂，顺着大敞的车窗迸溅，噼里啪啦地急速飞逝。
　　盛闻景的记忆不多，全是关于家人，关于事业。
　　而在此之间，钢琴带给他的荣耀与痛苦成正比，不仅仅是因为双手无法演奏。
　　倘若完全失去演奏的能力，那么他也能就此放弃挣扎，尊重现实。
　　参与苏黎白演唱会制作的时候，他在千万观众面前奏响琴曲，让他几乎有种自己能够重回巅峰的错觉。
　　这不该是现在的盛闻景该期盼的，无法实现的梦想。
　　“——小景，你喜欢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顾堂你去死吧。”
　　十八岁的盛闻景在病房中，咬牙切齿地向顾堂诅咒。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希望顾堂去死，让他以及家人感受死亡的绝望。
　　但他又对自己怒不可遏，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喜欢顾堂，顾堂并非始作俑者，却并未制止顾时洸向自己发难。
　　倘若自己并非盛闻景，只是个无名的小孩呢？
　　顾堂是否会头也不回地帮顾时洸处理掉他。
　　这样的顾堂让他觉得可怕，冷漠无情的人不配拥有完美人生，那些求而不得的东西，分给更需要的人不是更好吗。
　　……
　　泪意肆意，盛闻景泪流满面地闭眼，胸腔中随后一丝氧气消耗殆尽，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胸膛无序起伏，缺氧的症状令他神志混沌，感受不到外界传达来的任何讯息。
　　额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中，安全带拉扯着胸膛，眼前短暂地出现失明症状。
　　盛闻景承认，自己的精神病症并未稳定，相反，更严重了。
　　独处时，他甚至会因为长时间未开口而失去语言能力。
　　病症严重至一定时期，已经不由患者本人控制了。外在环境固然能缓解情绪，但这是大脑分泌的问题，唯有药物抑制。
　　倘若在呼吸停止时，双手重回巅峰状态，只给盛闻景三分钟健康的身体，他也愿意用往后几十年的余生换取。
　　“小景，妈妈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并不是为了照顾盛年而努力。”
　　“你是个无论做什么都能十分优秀的孩子，是我和爸爸的骄傲。”
　　“希望我们下辈子仍能成为家人，那个时候，妈妈和爸爸不会再逼你学习钢琴。”
　　“只要小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
　　“妈妈。”
　　盛闻景骤然睁眼，精神重新获得控制身体的权力，然而在他打算踩下刹车的瞬间，那辆黑色跑车已经迎面朝他飞驰而来。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苏郁受惊，嗓音近乎撕裂。
　　结束了？
　　灼烧的燃油味混合着轮胎的焦糊一道涌进鼻腔，两车相撞的时候，盛闻景不可控制地砸向方向盘。
　　瞬间弹起的安全气囊，将他死死卡在方向盘与座椅之间的空隙间。
　　他喘不上气，只能难耐地撕扯着气囊。
　　但这玩意太顽强了，比想象中的坚硬，砸地他肺疼。
　　“盛总！快来人！先把盛总救出来！”
　　急救人员一拥而上，技工拆开车门，为急救留出最大施展空间。
　　这里的工作人员身经百战，即使眼见车祸，脚步匆忙声音急促，但也只是显得紧张。
　　他们有条不紊地将盛闻景从驾驶座中解救出来，听诊器血压仪齐上阵，盛闻景被白炽灯晃得眼睛疼，他不得不用手背捂住眼睛，沙哑道：“我、我没事。”
　　“盛总，方向盘刚刚卡在了您的肺部，我们要为您做简单的胸肺检查！”医生没等盛闻景回应，率先解开盛闻景的衬衣扣，助手迅速打开仪器配合。
　　原来不是被气囊，“是方向盘啊……”
　　盛闻景感叹。
　　“什么？”医生没听清，俯身靠近了点，将耳朵放在距离盛闻景嘴唇十几厘米的位置，重复道：“您说什么？”
　　“他说他肺不舒服。”
　　顾堂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一米的距离传来，众人纷纷抬头，顾堂指着他那辆车头已经报废的车道：“有人吓晕了，去看看。”
　　“顾总您……”
　　顾堂摇头，趁吕纯还未奔跑至事故地点时，指着吕纯对工作人员道：“拦住他。”
　　围在最外圈的修理工人立即分出三四个，冲吕纯的方向跑去。
　　盛闻景没踩住刹车，但有刹车的意识。
　　因此，当车头与车头相撞的瞬间，顾堂调整了角度，避免盛闻景受伤。
　　但在盛闻景踩下刹车的上一秒，他仍认为，盛闻景是真的奔着一起死来的。
　　即使深知盛闻景不是愿意寻死的那类，多少年的挣扎，他比任何人都富有生命力。
　　可当盛闻景毫不犹豫地超过标志点的时候，顾堂意识到，倘若此时盛闻景发病，或许他瞬间死亡时，都不会感受到痛苦。
　　那不是真正的盛闻景，被潜在意识控制的躯体，没有任何作为人的本能反应。
　　他不会逃避，潜意识是隐藏在最深处的莽撞，无论是死亡抑或着别的什么，伤痛也无法中断病发。
　　苏郁浑身瘫软，眼睛瞪得老大，被人从车里抬下来时，身体犹如一滩烂肉般任人摆弄。
　　她双手紧紧抓住衣角，嘴中不停地念着什么。
　　但很快便体力不支，被彻底吓晕过去。
　　盛闻景体温恢复时，恰巧抬着苏郁的担架从他身边经过。
　　“你把她吓晕了。”盛闻景说。
　　顾堂环顾四周，最终指向那两辆方才冒着黑烟，此时已被灭火器彻底熄灭火苗的跑车说。
　　“车应该不能用了。”
　　盛闻景：“是得赔钱吗？”
　　他笑笑：“你赔。”
　　顾堂说：“你没有想过刹车。”
　　“想过，但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盛闻景咳嗽几声，紧紧裹住毯子，他指尖还夹着心脏监测器。
　　“你说得没错，这是一命换一命的方式。”
　　盛闻景垂眼，他抬起手，按在心脏的位置继续说：“就连我自己都以为，这不是一场游戏，我们是真的有可能会死的。”
　　“但死在赛车场真的很难看。”
　　“我和苏郁，我和你，我不想和我的两个仇人死在同一天。”
　　顾堂闻言，缓缓单膝跪地，用双臂环住盛闻景，将下巴放在盛闻景头顶，轻声：“原来我是你的仇人。”
　　“一命换一命。”
　　盛闻景听到自己的声音，淡漠而平静。
　　他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惊吓至极致后的虚无感。
　　“顾堂，我把自己的命还给了苏郁，你……为什么要把你的命还给我。”
　　“我不想要。”
　　如果就这么扯平，我们之间是不是再也没有任何能够连接着我们的牵绊。
　　等到你对我再也没有感情的时候，我们和平好聚好散。
　　盛闻景声音颤抖：“顾堂，别把你的命给我。”


第92章 
　　将你的命交给我，或者我把我的命运压在你手中，这种话不能轻易说出口。
　　说的人或许无意，只是有感而发，并未往心里去。但听的人会信以为真，甚至背负无法承受的压力。
　　盛闻景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喜欢得到别人的期望，自然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期许交给任何人。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或许孤独生活才是常态。
　　但顾堂与他，却因十八岁那年的事故，永远被捆绑在噩梦中。
　　午夜梦回，盛闻景总是能梦到他倒在血泊中，顾堂跪在他面前，用那种绝望而崩溃的目光，求他不要沉睡，一定得等到救护车到来。
　　他忏悔的是他的受伤，并非顾时洸作恶后的结局。
　　而如今，顾堂终于肯站在某种公正的角度，他想偿还的东西，恰恰是盛闻景想放下的梦。
　　他们总是能在某个节点不谋而合。
　　然而这些东西掺杂过多感情，很容易令人迷失。
　　站在人堆里的经理是个人精，见盛总与顾总相望无言，但盛总表情明显不太妙。 遂连忙摆手吆喝道：“那边的乘客吓得不轻，你们都快去楼里看看！”
　　医护是做惯这个的，瞧着经理的眼神，为首的那个稍一琢磨，连忙装作焦急的模样，催促道：“快快快！我看那位女士似乎是心脏不太好的样子！快跟我走！”
　　众人来得快，去的也快，眨眼间，整个赛车场重新恢复寂静，空旷仿若无人之境。
　　盛闻景双腿发软，根本没法站起来。
　　他眼皮颤了颤，脸侧飘过一丝凉意，紧接着是手背湿润。
　　他缓缓抬头，望向被灯照的发亮，恍若白昼的夜空。
　　轻轻对着空气哈了口气，说：“下雪了。”
　　雪那么洁净，纯白而美好，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降临。
　　盛闻景突然觉得自己很脏，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手段，如今是他惯用的伎俩。他甚至不择手段的以性命或者钱财威胁对自己没有助力的人，而刚刚，他居然想带着顾堂和生身母亲一起死。
　　“十九岁那年，我在康复中心训练指部着力的时候，窗边经常放着一个蓝色的琉璃瓶子。”
　　盛闻景开口，呼吸急促，但好在语气是平静的。
　　“据说是上一个复建失败，心态崩溃的病人留下的。”
　　“而总是往瓶里换不同鲜花的人，又恰恰是经常来做复建，恢复得不错，心态极其阳光向上的女孩子。”
　　“她说火灾烧毁了她的家……”
　　“小景，你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为什么还要每天做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女孩拄着拐杖缓缓走到盛闻景身旁，端详着盛闻景的双手，说：“多美丽的一双手。”
　　这是盛闻景跟随周果来到B市的第六个月，周果为他找到国内最权威的康复中心，希望他能在康复师的帮助下，重新回到正常生活。
　　“我没有。”盛闻景面无表情，并吃力地用掌心合上高三英语教材。
　　其实他的英语成绩已经极其不错了，但B市使用的教材，与他之前学校的不太相同。
　　女孩抿唇失声笑道：“我家被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不也好好在做康复训练，为什么要拒绝护士姐姐们的帮助呢。”
　　“没有。”盛闻景反问，“现在已经是你的训练时间了，为什么不去康复室呢？”
　　女孩操纵着电动轮椅，将放在膝边的手提袋中的嫩黄色雏菊取出来。
　　雏菊枝叶已经是提前被修剪好的，只需要插.入琉璃花瓶即可。
　　“李医生在开会，是在开关于你的会议。”
　　“因为你是周医生家的孩子，周医生技术又那么好，你的病情康复院里很重视。但可惜，你并不是周医生口中，很好照顾的病人。”
　　女孩直言不讳，耸耸肩并未在乎盛闻景的情绪，继续说：“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得等到你的事情有结果，才能继续重复之前的训练。”
　　“你们可以不管我。”盛闻景觉得女孩一直在关注自己的手，而手恰恰是他此时最不愿意面对他人的器官。
　　但他想将手藏进口袋时，女孩却忽然转身，准确地握住他的手，动作小心翼翼，像羽毛拂过手背。
　　她说：“我家的情况你也应该从护士姐姐那里知道不少。”
　　盛闻景：“火灾。”
　　“是啊，火灾。”
　　女孩苦涩道：“我家是开餐馆的，煤气爆炸，整家店都起火了。我侥幸被救出来，但我父母却……现在不也很积极地接受治疗，想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我可是我可是背着债的，也有客人受伤，那些医药费都得我家赔偿，而我家，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盛闻景掀了掀眼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是该说，我和你一样，也是没有父母的小孩吗？
　　不，这应该不是正确安慰人的口吻。
　　“所以有什么过不去的呢。”女孩小声说。
　　“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
　　“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我，对我说：小景，我们一起接受康复训练，一起出院，一起迎接新生活吧！”
　　即使是十多年前的记忆，盛闻景仍能记得女孩那双晶亮的眼睛。
　　他自嘲道：“但我回她，我并不想拥有求生欲。”
　　顾堂收紧手臂，将盛闻景抱得更紧。他无法去看盛闻景的表情，每每盛闻景提及当年，都会用那种过来人的语气，看似释然，实则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他埋在盛闻景肩胛中，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是那种极淡的柠檬香气，泛着淡淡的茶叶苦涩，是独属于盛闻景的信息素的味道。
　　“虽然后来很积极地接受治疗，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因为自己很聪明，所以才可以无语接受体系治疗而想通。”
　　盛闻景摇摇头，“可惜我不是个能够自我消化压力的人，即使有时候看清局势，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最有利，我该去这样做，我必须要这样做，甚至到了不得不去选择的时候。”
　　“我都不会违心地挑选最有利的路。”
　　“就像现在，我还是和你不清不楚的厮混。”
　　顾堂语气染上几分哽咽，摇头说：“不是的，小景。”
　　盛闻景抬手轻轻抚摸顾堂的鬓角，他能感受到顾堂正在轻微地颤抖，就像他难过的时候，也会生理性地发颤。
　　所以说，他和顾堂真的很像。
　　两个很相像的人，除了互相伤害刻骨铭心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羁绊能够将他们捆绑。
　　最契合，能够走得最长久的，反而是不断磨合互补的情侣。
　　“我已经撞了南墙，后果是失去能够演奏钢琴的双手。”
　　“但现在我已经不害怕失去，因为我本身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仍然骄傲自满的天才。”
　　“顾堂，如果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源于对我的愧疚，那么从今天起，你可以不再帮助我。”
　　“就当……”
　　“就当这一切都是梦里黄粱。”
　　盛闻景眼前逐渐模糊，直至眼泪大颗大颗地打在跑道，雪将他和顾堂的肩头覆盖，莹白粘在他眼角眉梢，随着体温化作雪水，混合着眼泪一齐从眼角滑下。
　　他泪流满面，却始终无法哭出声。
　　半晌，他托起顾堂的脸，才看到顾堂眼眶通红，双眸血丝明显。
　　盛闻景松懈地吐出口气，半开玩笑半嘲笑道：“你也哭了啊。”
　　顾堂牙龈紧咬，不想开口便是破碎而迷茫的哭腔，他和盛闻景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可这种清醒，残忍地撕碎他所有想要挽回盛闻景所做的疯狂。
　　我该抱着盛闻景，粗暴地吻着他的双唇，甚至是凶狠地撕咬他，让他明白他是我的肋骨，是我永远无法忘怀的爱人。
　　即使穿越无数人海，也再也寻找不到与他相同的人。
　　就像世界上无法出现同一片纹路的叶子，满天飞雪找不到同瓣雪花。
　　弄丢一个人很容易，如同在海边投入一颗石子那样简单。
　　他意识到盛闻景在乎什么的时候太晚，盛闻景所想要的公正，并不是只针对他一人，然而他在盛闻景最需要他的时候，坐在那个隔绝绝大多数沸腾噪音的休息室，惬意地等待着盛闻景彩排结束。
　　深刻的爱，是最锋利的匕首，只要轻轻那么一推，立即直中心脏。
　　他的小景很脆弱，却又很强大。
　　怎么会有人能同时拥有这两种特质。
　　那个夏天，他在天台看到他，意气风发骄傲十足的少年，用陌生的眼神望着他，扭头看狐狸的时候，又那么柔软可爱。
　　一个人觉得另外那个人可爱，是极其危险的信号，代表对方足以对你产生致命吸引。
　　智性恋的弊端大抵如此，他们的疯狂终将隐匿在海平面下，疯狂却又无声。
　　顾堂意识到盛闻景可能会因此离开自己，或者他们会自然而然的远离对方时，他毫不犹豫地扣住盛闻景的下巴，近乎于猛兽般扑倒盛闻景。
　　他啃噬着他的唇，从下巴亲吻至脸颊，顺着骨骼逐渐向上。
　　眼角，鼻峰，眉心，前额。
　　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对自己的爱人。
　　他想挽留盛闻景，这样会吓到他吗？
　　身下传来嘶的吃痛声，同时，顾堂尝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
　　他惊慌失措地起身，盛闻景唇角鲜红，粘稠的血液顺着唇角缓缓向外淌，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堂，哭得更快了。
　　“小景，对不起，我——”
　　顾堂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说不出一句。


第93章 
　　情绪抵达巅峰，往往是说不出来什么有效的话的。
　　无语伦次，语言系统崩溃，就像原本正常运行的电脑突然失灵。即使重启，也一定有什么被格式化，或者隐藏在文件夹最深处。
　　盛闻景觉得自己太狼狈了，他的后脑勺被地面硌得生疼，但明显心脏传来的钝痛更令他难以忽略。
　　这是隐藏了多年而迸发的伤，如果那个时候，顾堂能够意识到他所在乎的，他们是否不会错过这么久。
　　一生能有多少十年可供挥霍。
　　这是他的第四个十年的开头，亦是第三个十年的结尾。
　　那些无法被添补的残章，终究要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走远。
　　盛闻景用指尖触碰顾堂的眼睛，声音发颤：“顾堂，别哭。那些疼，我已经不记得了。”
　　他付出比常人多百倍的艰辛换取成长，所以在得到什么的时候，总能理所当然地欣然接受。
　　就像是长辈的呵护，同事的友谊，以及……他想要从顾堂这里得到的爱。
　　天生属于艺术的人，心思敏感细腻，也因此需要从更热烈的人身上，汲取足以浇灌创作的养料。
　　不可否认的是，每次创作都令盛闻景痛苦不堪，他将它们视之为锻炼。
　　然而感情似乎并不能像创作般保持机械麻木。
　　经营感情更像是双方分寸之间的侵略试探，他曾经试探过顾堂，而顾堂也对他表现出了兴趣。
　　盛闻景没见过顾堂在自己面前崩溃的样子，他始终保持那份上流社会人士的不屑一顾，从不愿意低头去仔细地看一个人。
　　而现在，他似乎像是战场上丢盔弃甲的战士，所向披靡的反义词。
　　奇异的，盛闻景此时才觉得顾堂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这并不妨碍他仍旧站在遥不可及的神坛，只是那个神坛，似乎给地面的人类延展了可供攀登的阶梯。
　　“小景，给我一个偿还你的机会好不好。”顾堂小心翼翼道。
　　他俯身捞起盛闻景，将盛闻景紧紧揉进怀中。盛闻景被顾堂勒地喘不过气，用力扯了扯他的胳膊，仍纹丝不动。
　　他困难地说：“我喘不过来气了。”
　　“顾堂，我们为什么总是这么坦诚，却永远都隔得那么远。”
　　话音刚落，顾堂嘴唇动了动，北风卷起鹅毛般的雪，吹得他根本睁不开眼，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远处站在赛车维护馆，朝这边好奇张望的几个人影。
　　是啊，他呵了口气，也跟着说：“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很骄傲，或许是我们都没办法放弃自己手中应得的东西，或许是……
　　我们从未真正为对方思考过。
　　只顾着如何博弈，如何在感情中做胜利者，完全失去感情最本质的基础——
　　爱。
　　但愿现在还来得及。
　　从赛车场回去的路上，顾堂就病倒了。
　　旧疾复发，腿部完全失去行走的能力，但他被推进急救车时，仍旧握着盛闻景的手，安慰盛闻景不必在意。
　　盛闻景睫毛挂着眼泪，趁没人发觉时连忙抹去，故作镇定地将吕纯推上救护车，叮嘱道：“检查结果出来后立即通知我，钟秘书那边记得沟通，如果顾总想提前出院，务必拦住他。”
　　“小景，我没那么脆弱。”顾堂哭笑不得，甚至还想伸手帮盛闻景拭泪。
　　盛闻景：“我还得安置苏郁，明天一早带早餐来看你。”
　　他下车往前走了几步，护士正欲关门时，盛闻景又叫住他们，快步上车俯身摸了摸顾堂的眼睛，正大光明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吻顾堂的唇角，道：“安心治疗，我不想十几年后跟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头共度余生。”
　　顾总噗嗤笑出声，觉得盛闻景在陌生人面前嘲讽他，这也忒没面子了点。
　　他扬手拍了下盛闻景的屁股，“知道了。”
　　盛闻景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旋即意识到什么，红晕猛地从耳根蹿至整张脸，低头闷声匆匆说知道了，飞快下车消失。
　　吕纯哪见过自家老板害羞的样子，当即极其没眼色地哎呦了声。
　　苏郁还在，盛闻景得将她送回市区。
　　这个女人至少得平安回到家中，盛闻景才能放心。
　　她似乎是被吓得狠了，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赛车场有代驾，盛闻景坐在她右手边，司机自动将车内隔板升起，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盛闻景率先打破沉默，道：“我的感情，包括我的事业，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觉得我和顾堂的感情令你不能接受，那也没什么。”
　　“我没有在意过你是怎么想的。”
　　盛闻景在乎的人不多，本质仍是较冷漠的性格。苏郁没养过他，他自然不可能用对待周晴的感情，同样对待她。
　　他对眼前的女人近乎于陌生，那丁点的血缘关系维持着他们岌岌可危的交情。
　　苏郁机械地抬头，与盛闻景对视。
　　昏暗的灯光下，她只能看到盛闻景的身形，以及脸部轮廓。
　　当年抛弃这个孩子，是她的选择，如今盛闻景冷漠以待，是她活该。
　　苏郁：“那你有想过，即使不在乎我的感受，那么你的养父母那边会接受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家毫无关系。”盛闻景冷漠道：“即使他们觉得顾堂并非能够陪我走过一生，那也是我自己需要承担考量的事情，况且，事业做到现在这个位置，我已经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我要寻找另一半，是从他身上获取精神慰藉，并非财富利益。”
　　理想主义者从头到尾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一生为了理解与艺术存在，就像现在的盛闻景。
　　盛闻景：“爸爸从前对我说过，不要将自己的希望放在某个人身上，即使那个人愿意承担你的伤痛。”
　　“现在这句话，也同样送给你。”
　　苏郁身形晃了晃，突然弓身捂住脸失声哭泣。
　　她蜷缩起来的时候，盛闻景才发现她的身形是那么瘦小，似乎用力便能折断。没人喜欢弯着脊梁骨做人，不难从苏郁如今的容颜中看出她的青春年少。
　　盛闻景微微偏头，透过后视镜去看自己的脸。
　　他是苏郁的儿子，继承了她大半的基因样貌。盛家将他保护的太好了，给予他最完整的亲情，远胜他人的教育。
　　父亲和母亲在盛闻景年幼时教育盛闻景：小景，你记住。不能因为你比别人强，就去嘲笑他们的无知与困惑。你只是普通人中恰巧幸运的那个，该用自己的双手帮助并没那么快乐的人。而并未在他们困苦的时候，特地跑去踩一脚。
　　盛闻景收紧右手，拇指在食指侧面不停地摩擦，直至那片皮肤出现似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良久，他释然一笑。
　　或许自己本就不适合无情冷漠。
　　“苏郁。”
　　盛闻景说：“我最后重复一遍。”
　　“你有两个选择，带着所有赡养费离开，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第二，我帮你离开梁家，并起诉梁大成对你婚内家暴，直至你们离婚成功。”
　　“可……可梁大成他不会放过我的！”苏郁哭道：“他会找到我。”
　　她抽噎地断断续续说：“我跑过，我跑过，他总能找到我。找不到我就会去娘家闹，我跑了，我父母怎么办。小景……梁大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是恶魔，是可怕的恶魔！”
　　盛闻景拍拍隔板，隔板降下后，他对司机道：“掉头。”
　　司机询问道：“盛总想去哪。”
　　盛闻景沉吟片刻，“留音时……”不，不能去留音时代的法务部打这个官司。
　　必须以苏郁的名义，才能不被梁大成抓住把柄。倘若梁大成得知这背后有盛闻景的参与，盛闻景自己倒无所谓，但他不能给留音时代造成麻烦。
　　“算了，就近找个安全性高的酒店。”盛闻景从前座拿了盒抽纸塞给苏郁，皱眉道：“别哭了。”
　　他不擅长安慰人，听到哭声就烦躁。
　　无论男女，在他面前哭个不停的时候，他只想给对方一拳。
　　翌日，盛闻景准时出现在留音时代顶层，蒋唯跟他前后脚进会议室。
　　蒋唯见盛闻景状态不好，眼底青紫，调笑道：“听说你昨晚飙车，撞毁了人家两辆跑车。”
　　“还有顾堂。”盛闻景陪苏郁至凌晨，回家没睡多久便被闹钟吵醒，他揉揉酸痛的肩膀，说：“是顾堂撞坏了人家的车。”
　　他强调：“我没有飙车的习惯。”
　　蒋唯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盛闻景，一副你说什么我信什么的表情，反倒让盛闻景不好意思起来。
　　他摸了下鼻子，岔开话题道：“上半年的规划表我已经全部看过了，公司内预计春季发布新专辑的歌手不少，耗费的资金如果不能快速回流的话，下半年做影视恐怕得拉更多的赞助。”
　　“我的建议是将演员部单独分出去，不要再用歌手制作这边的资金。”
　　“演员部正式成立不久，还没有固定的领导班子，我们可以从公司外部找更多的新人进来。”
　　蒋唯用记号笔在会议记录本中画了个笑脸，提议道：“知道你想组建属于自己的领导班子，但从目前的形势看，可能还得等一等。”
　　“内部消息。”
　　蒋唯：“上边预备给今年审批电视剧版号缩减一半。”
　　“所以……”盛闻景沉思，斟酌道：“之前我们准备参与的电视剧项目多半得砍，就像老师你去年预计的那样，今年的市场只能更差。”
　　“对了。”
　　蒋唯忽然记起什么，说：“上周有个国际性的比赛联系我，他们想请你成为今年中华区的评委之一。”
　　“比赛？”盛闻景纳闷，他从未参加过什么比赛的评审团，以他的年龄阅历，成为评委远远不够格。
　　蒋唯神秘地眨眨眼，缓缓吐出三个字——
　　“蕊金杯。”
　　作者有话说：
　　如果大家手里还有剩余的海星，请投给炮台~谢谢啦~么么啾


第94章 
　　“……”
　　盛闻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怔许久，眼前蒋唯的笑意不减。
　　各个项目负责人轮流汇报策划案进程，歌手巡演，或者新专辑与各方广告商联动，都从此项会议中确定。
　　直至会议结束，盛闻景才如大梦初醒般，再次询问：“是什么奖项。”
　　“蕊金杯，你小时候参加过的那个，不记得啦？”蒋唯耐心地又重复了几遍，说：“接到海外电话时，我也不太相信，后来组委会以官方的名义又发了封邮件。”
　　“嗯，知道了。”盛闻景表现得很冷静，他叮嘱秘书处待会第一时间将会议记录送到办公室，并将失神时未曾观看完整的视频重新回放。
　　待会议室内只剩他和蒋唯两个人时，才说：“老师，我并不想接受这个邀请。”
　　“我需要理由。”
　　盛闻景摇头，笑道：“没有理由，只是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这项工作。”
　　“没有正式接受过系统课程的人，没有资格站在评委席指点选手。”
　　正统的学院派教育，与外边的补习机构是完全独立的两种概念。即使盛闻景工作后，请许多专业老师补习乐理，但那也都围绕着商业性颇高的音乐创作进行。
　　他不是那种纯粹只为音乐的作曲家。
　　他那些固定的商业模式，注定无法真正走进学术殿堂。
　　午饭和顾堂约好一起吃，盛闻景看了看腕表的时间，起身扣好西装，道：“老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音乐没有国界，即使不是科班出身，只要你的音乐受大众认可，就一定有资格指导。”蒋唯说。
　　盛闻景动作稍缓，做出思考的表情，半晌，他回道：“或许吧。”
　　“……”蒋唯知道，盛闻景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者说，他正在竭力地逃避有关蕊金杯的所有事。
　　有关于盛闻景的过往，蒋唯从不计较，她放心盛闻景独自处理，也相信自己识人的能力。
　　只是有时候，盛闻景过于较真，这会让他悄然失去一些本该属于自己的机会。
　　盛闻景从公司出门右拐，先去楼下常购买咖啡的地方停留。他有每天喝黑咖啡习惯，必须得家许多冰块，在咖啡因与冰爽的双重刺激下，他才能重新找回意识。
　　蕊金杯，对于他来说，这个词遥远且陌生，却又熟悉地伸长手臂便能够得着。
　　所有年少出名的天才钢琴家，都喜欢用获得蕊金杯的金奖证明自己的实力。
　　曾经的他也是其中之一。
　　但逐渐长大走进社会后，盛闻景又偶尔庆幸自己早便抛弃了那份，艺术家所谓的清高。以为唯有自己才是人群中最清醒的存在，该带领音乐走向某种巅峰。
　　手中握住的钞票，永远比精神慰藉更踏实。
　　盛闻景望着咖啡师手中的咖啡豆出神，咖啡师以为他是想在咖啡磨粉前，先闻闻这次咖啡豆的品质。
　　于是他将量杯推至盛闻景眼前，笑道：“刚养好的豆子，今早开封的第一袋瑰夏。”
　　盛闻景喜欢咖啡中的绿茶风味，以至于乔莘总吐槽，喜欢绿茶那就直接喝茶叶好了，为什么还要费劲从咖啡豆中闻茶香。
　　盛闻景说：“简单做一杯就好，我带走路上喝。”
　　他动手转了下量杯，随口问：“你们这每个月能赚多少钱？”
　　“怎么，盛总想投资？”咖啡店老板隔着老远喊道。
　　盛闻景做了个NO的手势，耸肩说：“餐饮行业难做，没兴趣。”
　　医院与留音时代隔着半座城，盛闻景开车途中还接到了盛年的电话，盛年说，小姨要被你气死了。
　　周果生气的时候，就连周晴都要退避三舍，唯恐被妹妹的怒火波及。
　　盛闻景而立之年，仍旧无法直面周果，边考虑如何低眉顺眼才能让自己死得好看点，边磕磕绊绊地找到顾堂所在的住院部。
　　正月十五之前都算是过年，这个时候的医院只有急诊热闹非凡。
　　凡事能够回家过年的病人，这个时候都会被允准出院，走廊寂静无声，只留盛闻景皮鞋鞋底与地面接触，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吕纯今早没跟盛闻景开会，此时正坐在病房外接收会议摘要，盛闻景走到他面前，他才迟钝地抬头，惊喜道：“老板！”
　　“鳗鱼饭。”盛闻景将手提袋递给吕纯。
　　吕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忙起身拍拍裤腿说：“我去公共休息室吃，老板你需要什么吗，待会我带过来。”
　　“下午回家休息，昨晚辛苦了。”盛闻景想了想，决定给全年无休的吕秘书放假。
　　吕纯小声欢呼。
　　踩着员工美好祝福的背景音，盛闻景推开房门，扑鼻而来的消毒水味，令他不由自主地皱皱眉。
　　顾堂的声音传来，“吕秘书看起来很开心。”
　　“放假而已。”盛闻景顺手带门，抬腿径直走向窗边，将两扇窗完全大开。他回头看了眼盖着被子的顾堂，确认顾堂不会着凉后，才安心地找了个凳子坐好。
　　“寒冬开窗，盛总有点过于信任的我的抵抗力。”顾堂说。
　　盛闻景抬眼，面无表情地吸着还剩大半杯的冰美式。
　　面色红润，丝毫不像是有病的样子。盛闻景打量了会顾堂，忽然觉得这样的顾堂，并不能让自己解气，于是道：“你不会是装的吧。”
　　顾堂微笑。
　　没人会在事先未告知的情况下，带人去做死亡之吻那种极度危险的赛车模式。
　　盛闻景觉得顾堂才是那个疯子。
　　“你把苏郁安排去哪了。”顾堂问。
　　盛闻景：“苏郁似乎被说动了，现在在酒店思考我给她的，不，是你给她的两个选择。”
　　在这期间，盛闻景不能保证梁家不会再度找上门来，索性从留音时代调了几个保镖，全天候守在工作室外，只要看到徘徊在工作室附近的可疑分子，立即发消息预警。
　　盛闻景总是在想，如果父母还活着，是否会因为他不肯认生身父母而生气。但他是盛家的孩子，没有哪对父母，会愿意送走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
　　人类那么自私，一定不会喜欢将爱分给别人。
　　“顾堂，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做事是否过分，你有过无法抉择的时候吗？”
　　盛闻景问。
　　今日无风，消毒水的味道并未因为开窗而缓解，气味似乎是从顾堂病床那里传来的。
　　顾堂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措辞。半晌，他才回答。
　　“我的父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很懂得如何推销自己，如何将事情改变为有利于自己的状态。”
　　“很可惜，我并未继承这份天赋。”
　　顾堂虽是用金钱资源教育堆砌出来的典型商人，却并非天生领导者。
　　十岁之前，他是个近乎于自闭的小孩。
　　“过来。”顾堂冲盛闻景招招手，像是招呼什么小猫小狗般，微微弯着眼眸，语气轻快道：“过来我才告诉你。”
　　盛闻景嘴角拉平，摊手表示顾堂幼稚，但已经在找能够安放咖啡杯的地方。
　　他走到床头，晃了晃咖啡杯中的红褐色液体，顾堂却忽然伸手过来接住，他的手覆盖住盛闻景的手背，就着他的手稍微喝了点，回味道：“酸。”
　　间接接吻。
　　盛闻景想。
　　VIP病房的病床比普通病房的大一倍，即使两个人平躺，也并不会觉得拥挤。
　　顾堂将被窝捂得很暖，盛闻景脱掉外套，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头顶的声音与此同时落下。
　　“我没有所谓的天才病。”顾堂说：“即使三四岁仍旧不会完整地说话，父亲母亲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因为天才早慧，但绝大多数拥有特别才能的天才，都是后天发育迟缓。”
　　“所以他们觉得，只要我迈过了这道坎，一定能够成为整个家族的顶梁柱。”
　　不是顾氏，不是顾弈与顾夫人组成的小家，而是整个顾氏一族。
　　顾家这种早年移民的家族，极其重视血缘关系，顾堂又是长房长子，自然被委以重任。
　　顾弈的才干令顾氏乘上时代发展的东风，顾堂作为顾弈的儿子，自然得青出于蓝。
　　“我也没有。”盛闻景敏锐地感觉到了顾堂语气中的失落，不动声色地离顾堂进了点，他们肩膀挨着肩膀，没有缝隙。
　　绝大多数人的智商，远远没有达到需要以天赋比拼的程度，只是在平时生活中刻苦些，经历地更多些，便能远超同龄人，一骑绝尘。
　　顾堂还在上学的时候，盛闻景与他视频时，经常看着顾堂写导师布置的任务，每日如此，从不间断。
　　“学会说话后，我开始接受并不属于自己当时年龄段的知识。”
　　“很痛苦，我并不擅长数字。”
　　“管理企业需要做无数个选择，但我在走进大学前，就连吃饭都得用抛硬币解决。”
　　没有天赋却要装作很聪明，这是顾堂成年后的举步维艰。
　　他喜欢拍照，想做摄影师，父母并未阻止他，却要求他选择摄影后，必须得获得什么国际性大奖，唯有获奖，他才能得到继续摄影的机会。
　　“他们很会替我做出选择，例如学习金融，例如帮我戒掉并不需要的爱好。”
　　“所以我的人生，一直是他们在替我做选择。”
　　盛闻景愣了愣，顾堂的潜意识，其实是在羡慕吗？
　　他和顾堂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虽然困苦多于快乐，但总有选择的机会，拥有无限可能，甚至是手握某种天赋。
　　顾堂拨开遮挡着盛闻景半边眼睛的碎发，轻声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至少比我这个从来都没有选择机会的人，好得多。”
　　帮盛闻景为苏郁提供选择，那并不是真正的选择，只是站在旁观者角度，凝视当局者后，阅历与见识所自然而然构成的解决办法而已。
　　像盛闻景这种被打得措手不及，而后做出的下意识反应，那才算选择。
　　“顾堂。”
　　“嗯？”
　　盛闻景撑着枕头微微起身，问道：“你一直都这么想吗？”
　　从懂事起，至如今执掌顾氏。
　　有种十分有趣的定律，或许也不算是定律。自己过着不如意的生活，恰恰是他人最羡慕的状态。
　　只是盛闻景没想到，这种情况在顾堂身上居然存在的过分明显，甚至直接影响到了生活。
　　“我觉得不太好。”盛闻景委婉道。
　　顾堂倒不太在意，道：“因为在我这种人身上，自卑变得很违和吗？”
　　并不，盛闻景摇头，又缓缓顺着被窝躺回去，顾堂顺势跟着他一块。两个人手脚都凑在一起，盛闻景用脚趾蹭蹭顾堂脚背，说：“自卑很正常，但你应该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拥有的东西中。”
　　顾堂：“例如。”
　　“例如你虽然接受并不适合你的教育，但从某种意义上，你的父母是爱你的。”
　　盛闻景淡笑道：“他们爱你，所以对你拥有期许，也想要你变得更优秀。”
　　“顾堂，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我想顾弈只是不会表达感情而已，又或者……他真的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这样说你的父亲是不是不太好。”
　　顾堂沉默许久，深深地望着盛闻景。
　　很快，他拥抱盛闻景，将盛闻景完全扣进自己怀中，胸腔与声带共鸣发出振动，叹道：“小景，你现在最需要改正的，大概是令人堪忧的礼貌。”
　　有时候做人并不需要那么尊礼重道，反而无赖过得更好。
　　顾氏就是无赖做多了，反而学不会做人。


第95章 
　　盛闻景不乐意了，抿唇说：“顾堂，我很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说教。”
　　看起来是为了我好，理论似乎也成立，但盛闻景怎么听怎么觉得扎耳。
　　他是成年人，一个心智健全，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职场人，无论做何行为，他都能承担此行为带来的后果。
　　被管束，被教导，那大概是盛闻景在学校时受过的教育。他天生有自己的思考，很早便不再完全听取长辈的教导，用自己那套理解能力认识世界。
　　盛闻景从兜里掏出维生素咀嚼片，面无表情地含了两片说：“想做教育家可以出去做，我不是顾氏的职员，没时间听你讲大道理。”
　　医生说过，每天服用维生素必不可少。盛闻景将咀嚼片咬的咯嘣响，有种将维生素当顾堂骨头啃的意味。
　　没过多久，护士进来为顾堂替换消炎药水。
　　盛闻景临时有公务处理，在靠窗的小几前坐着，手指在键盘中飞快游走，噼里啪啦的声音似蹦豆子。
　　他下午还有晚宴参加，并不能一直陪着顾堂。
　　“我想你应该不是小孩，我这段时间很忙，苏黎白的演唱会还有三站，工作结束后我们再联系。”盛闻景说。
　　言外之意，没事不要打电话找我，我没空谈感情，并且是个无情的工作机器。
　　顾堂仍沉浸在盛闻景刚刚的严词拒绝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他才缓慢回道：“知道了。”
　　现在的小景一点都不可爱，顾堂想。
　　从前的盛闻景很听话，长得漂漂亮亮，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浑身携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哪像现在，不仅冷漠还无情。
　　盛闻景不明白顾堂在纠结什么，他也没力气搞清楚顾堂的心思。留音时代内部急需处理的事务很多，大多与钱有关系，前段时间还起诉了几个。
　　娱乐公司打官司很常见，但经济官司得查证数月，拉锯战一旦开始，被竞争公司得知，便不再只是留音时代一家的事。
　　“叮——”
　　法务部邮件提示弹窗出现在右下角，盛闻景无声地叹息，电视剧中总裁每天开跑车谈恋爱的场面，都是为了欺骗青春期少男少女进行幻想的欺诈戏码。
　　他抬眼看了看正在吃葡萄的顾堂，忽然说：“你听说过企业家和总裁的区别吗？”
　　“嗯？”
　　盛闻景：“长得帅的叫总裁，长得普通甚至丑陋的只能叫企业家。”
　　顾堂笑着指自己：“我呢？”
　　“你什么都不是。”盛闻景承认自己还在因为顾堂的说教而生气，他按动鼠标左键，指指顾堂身后的呼叫按钮，“待会自己按铃呼叫护士帮你拔针，我要开会。”
　　“——哈哈哈哈，你真这么对待病人吗？”
　　每场演唱会，苏黎白都会改变一些曲子的风格旋律，他坐在工作室录音棚等待设备调试，旁听盛闻景与顾堂打电话。
　　顾堂想吃盛闻景做的日式料理，盛闻景二话不说挂断通话，并将顾堂拉进黑名单。
　　盛闻景觉得顾堂住院把脑子住傻了，说：“我在工作室工作，并不是每天踩着点下班，外边很多私房菜馆的手艺都比我好。”
　　“可你们是在恋爱，恋爱不得整天腻在一起吗？”苏黎白翻开一页词谱，用红笔在第二行画了个圈，圈住的恰巧是“爱”字。
　　盛闻景纳闷：“我们哪有恋爱。”
　　“圈子里都传遍了，顾总盛总两位总，半夜去赛车场撞坏人家两辆跑车呢。”
　　盛闻景：“所以呢？”
　　苏黎白笑眯眯道：“那一撞把爱的火花撞出来了，这不就水到渠成在一起了嘛。”
　　盛闻景和顾堂藏得并不好，有心人一定能查到，不仅仅是盛闻景将参赛曲卖给顾时洸，他甚至还算顾时洸的半个老师。
　　只是顾氏并不希望这种丑事被拿出来炒作，压得严严实实，有媒体想爆料也会立马给钱摆平。
　　小时候，盛闻景很在乎顾堂的喜怒哀乐，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顾堂的悲喜牵扯着他的情绪。
　　那段由顾堂主宰方向的感情，令他们两个人都格外疲惫。
　　设备调试结束，盛闻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苏黎白进棚录制。
　　苏黎白站在隔音门边，双手抱臂，饶有兴趣道：“好无情的盛总，不打算再多说点什么吗？”
　　“两小时后你的经纪人回来接你赶高铁去隔壁市，我们最好在她催促你上路前，完成下一场演唱会的伴奏录制，谢谢。”
　　盛闻景示意录音师开始，苏黎白站在棚内朝盛闻景比了个鬼脸。
　　翌日，医院内。
　　钟琦将吕纯透漏给他的事情，一字不差地交待给自家顾总，形容的有鼻子有眼。
　　“盛老师亲自迎接苏黎白进工作室，两个人在录音棚聊了好长时间的天，吕纯说连他都不允许进棚。”
　　钟琦手舞足蹈，面对眉心拧紧的顾堂，他出谋划策道：“不如我们下次跟着盛老师一起去演唱会？那个苏黎白看面相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顾堂觉得钟琦在眼前晃来晃去，晃的他头晕，索性闭眼道：“出去。”
　　现在的盛闻景是自由的鸟，翱翔天空谁也抓不住他。
　　“离开家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柔软而温和的女声，伴随着高跟鞋同时停在病房前，女人推开房门，那张与顾堂神似的容颜绽开笑容，道：“生病都不知道回家，还需要妈妈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看你。”
　　顾夫人拎着小香包走到身体僵硬的钟琦面前，笑道：“钟秘书辛苦了，今天回家好好休息，顾总痊愈后还是要重用你的，这种陪床的事，交给专业的陪护就好了。”
　　话罢，她拍拍手，门外立即走进五名制服统一的中年男性，为首的是个留着短寸的壮汉，表情严肃，朗声道：“顾总好，我们是受顾夫人与顾总委托，在您生病治疗期间，照顾您饮食起居的团队。”
　　顾堂淡道：“出去。”
　　顾夫人：“我和你爸爸都很担心你，有他们在我会放心些，孩子孤身在外打拼，你要理解做父母的苦心。”
　　没有人会找五名看起来练过功夫的壮汉做陪护，顾堂冷眼看着短发男，视线挪至钟琦那里，钟琦立即心神领会，拿起放在沙发内侧的公文包向外走。
　　“拦住他！”顾夫人转身指着钟琦厉声。
　　钟琦身体停滞半秒，紧接着拔腿就跑，径直冲向安全通道。
　　顾堂慢条斯理地拔掉手背的输液管，鲜红粘稠的血连着枕头洒在被单上，他毫不在意地甩了下发麻的右手，单手支撑着床缘，缓缓起身道：“母亲，现在才用‘妈妈爸爸’这类亲近的称呼，是不是晚了点。”
　　称呼父母的方式有很多，父亲母亲是最疏离的表达。
　　顾堂从小喊父亲母亲，早已不记得自己是否有称呼过他们爸妈，反倒是顾时洸，每天腻在母亲身边，无数遍地喊着妈妈爸爸撒娇。
　　顾夫人脚步微动，彻底看到顾堂面色苍白后，神色稍缓，恢复先前的音调，说：“这次你父亲气得不轻，我想来看看你有什么难处，毕竟你是顾氏未来的当家人，如果随便被什么来路不清的人纠缠，这会损害我们顾家的声誉。”
　　“盛闻景是不是来路不清不楚的人，你心里明白。”
　　顾堂开门见山道：“盛闻景是时洸曾经的老师，也是留音时代的继承人。母亲，即使从商业角度，我们也没有必要与这样一位国内娱乐产业的龙头企业为敌。”
　　“况且，我早就已经是顾氏的当家人，不是吗？”
　　他抬起左手，食指戴着属于顾氏的家徽。
　　从顾弈手中接过这枚戒指，即代表顾氏已经改朝换代，整个顾氏都由顾堂领导。
　　“父亲他已经老了。母亲，你应该明白，你和时洸只有依赖我，才能享受比以前更加丰富的物质生活。”
　　顾夫人怒道：“那么你给你弟弟活路了吗！”
　　“全人类踏入现代化，似乎只有顾家仍旧守着当年那套，每次回家，都让我有种生活在旧时代民国的错觉。”顾堂讽刺道：“家族，传承。顾氏已经落后不少企业，该寻找新鲜血液的时候，你只顾着将亲信塞进总部。”
　　“亏空错账贪污，我用私人账户帮你填进去了多少，母亲，难道就没有人找过您吗？”
　　“我和父亲的争执，最不该表明立场的就是你。”
　　他强忍腿部针刺的痛感，几乎是挪的，缓缓来到顾夫人面前，额角青筋因用力而突突直跳，他抓住顾夫人纤细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如果是为了顾时洸，大可不必来这里装好人。”
　　“盛闻景不是我，还会在意兄弟感情。”
　　“顾时洸是你弟弟！”顾夫人甩开顾堂，反手给了顾堂一个响亮的巴掌。
　　顾堂脸被打得偏了过去，整个人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他扶着沙发靠背，忽地笑出声，用气声说：“我从未享受过作为你们儿子的任何温情，但承担了所有作为兄长该承担的责骂。”
　　父母眼中的天才，大抵是那种没有任何私人感情，只为了他们理想而存在的机器。
　　有血有肉的人，饱含感情的人，总会有那么一天承受不了期许而崩溃。
　　有时候，顾堂倒宁愿自己是那个做一辈子米虫的人。
　　顾夫人抽打顾堂的手微微颤抖，掌心因用力过猛而发烫，她无法控制地大口呼吸，双眼通红不可思议道：“顾家将所有资源倾注于你一人身上，到头来居然换不来你一句感激。”
　　“顾堂，我宁愿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顾堂唇齿苦涩，掀起眼皮睨着顾夫人，讥讽道：“你们生我的时候，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
　　苏黎白的粉丝于演唱会前夜便聚集在场馆外，排成一条迂回曲折的长龙，等待第二日演唱会进场。
　　团队的大巴经过场馆门口时，即使是已经见过无数次这种阵仗的苏黎白团队，也不得不继续发出惊叹的声音。
　　苏黎白本人戴着眼罩，睡得昏天黑地，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唱跳艺人身体有伤是正常事，随行的按摩医师在休息室内熟练地铺床，苏黎白脱掉外套趴在理疗床上，不多时——
　　“啊——痛痛痛！”
　　他大声呼救。
　　盛闻景低头与舞美确认进度，分心回头看了眼，失笑道：“演唱会结束就把他的嘴缝起来。”
　　“小苏最近要去拔智齿。”舞美笑道：“过不了几天他就嚣张不起来啦。”
　　舞美鼓起双颊，冲盛闻景比划了个浮肿的模样。
　　“对了盛老师，这次你没有钢琴演奏，是彩排结束就回B市吗？”
　　盛闻景摇头，道：“我还没有真正欣赏过苏黎白的演唱会，这次在三楼VIP包厢，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创作者很少会去回头看自己的作品，盛闻景亦是如此。
　　他很难真正地播放编曲，无端觉得尴尬。
　　趁舞美切换歌曲时，盛闻景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舞美：“盛老师最近看手机好勤快，是在等待什么吗？”
　　“公司事多，抱歉。”盛闻景收起手机，专心将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中。
　　其实他是在等顾堂的消息。
　　按照往常的规律，四十八小时不见人后，顾堂便会开始对盛闻景采取聊天信息的狂轰乱炸。
　　而盛闻景已经跟着苏黎白一起封闭策划小半个月了，顾堂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
　　谏议大臣吕纯背着盛闻景，私下与钟琦暗通款曲，这几日竟然也安静的不像话。
　　每次视频会议，吕纯也只是规规矩矩记录自己需要跟进的项目。
　　好吧，盛闻景心想，我确实有点想念烦人的顾堂。
　　VIP包厢占据欣赏演唱会舞台的最佳视觉，却不太能清晰看到苏黎白本人。
　　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个小点在移动。
　　要想看到苏黎白，还得端着望远镜，或者是通过实时转播屏幕。
　　盛闻景咬着蜜瓜，以自己在苏黎白粉丝群体里的露脸程度，大概也不太能坐在观众席。
　　但……这也太远了吧！
　　他俯身将搭载沙发椅中的外套捞起来，打算去灯控台那边待着。外套口袋浅，手机顺着角度滑进沙发缝，他刚要压低身体去捞，眼前忽然被一团黑色笼罩，紧接着，来人猛地捂住他的嘴。
　　他被人从身后以擒拿的方式禁锢，速度之快甚至没给他喊救命的机会。
　　但盛闻景在下意识挣扎之后，便不再动了。
　　苦涩的茶香萦绕鼻翼，他垂眼，问道：“顾堂，这几天你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手里如果有海星，请多多投给断章，谢谢啦。新文古代架空，狗血古早强制爱，《南荣》已经开预收啦～只会比断章更狗血…嗯。


第96章 
　　信息素来源与人体，与情绪息息相关。信息素的味道也会随着情绪的变化而略有不同，馥郁的苦茶味，似乎已经失去其原本应当拥有的香气。
　　盛闻景敏锐地察觉到顾堂的不同，顾堂没回答前，他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他耐心地等待着顾堂出声，良久，顾堂只是略微动了动手指，继续沉默。
　　成年后的际遇，远远比幼年对世界的憧憬更加复杂。盛闻景并不理解顾堂的痛，或者说，顾堂从未将真正的心扉展露给任何人。
　　场馆内气氛热烈，粉丝疯狂呐喊苏黎白的名字，苏黎白冲进主舞台，全场沸腾，灯光骤灭，除舞台之中的人影外，只能看到由应援棒组成的星海。
　　黑暗中，盛闻景被顾堂调转身体，他面对着他，顾堂微压盛闻景的腰窝，低头吻了上来。
　　嘴唇相贴，柔软与温度率先从触感爬进意识，盛闻景微微闭眼，耳边是顾堂平缓而又绵长的呼吸声。
　　这代表着顾堂是做好情绪控制才来见他的。
　　那么他所遭遇的，大概是会令他无差别攻击任何人的事情。
　　盛闻景顿了顿，决定将掌心放在顾堂后脊，他轻轻地安抚性拍了拍他。
　　顾堂背对着星海，但盛闻景用余光能看到那片璀璨夺目，颇令人震撼的场面。
　　盛闻景说：“如果不想说，我可以不问，但我想知道你最近在哪。”
　　“在家。”
　　盛闻景：“只是在家吗？”
　　顾堂：“嗯。”
　　他的语调疲倦，像是熬了很长时间的夜。
　　顾堂睁眼，用掌心覆盖盛闻景的眼睛，盛闻景睫毛微颤，“很痒。”
　　“是吗。”盛闻景又多眨了几下。
　　这是他们从前最喜欢玩的小把戏，盛闻景仗着睫毛长，经常凑在顾堂脸侧眨眼，顾堂觉得好笑，但也不制止。
　　他们都是直觉敏锐的人，顾堂很清楚盛闻景正在不声不响地猜测他，想他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失落，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瞬间脱离这种低迷的状态。
　　这样的盛闻景，令顾堂更愧疚。
　　唯有生活顺遂衣食无忧的小孩，才能神经迟钝性格大条，而盛闻景盛闻景经历太多，拥有别人不曾获得的生活，却也遍尝生命消逝的痛苦。
　　盛闻景觉得顾堂重，推了推他，说：“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吗？先休息，待会我们一起参加苏黎白的庆功宴。”
　　“不该是巡演彻底结束才开庆功宴吗？”顾堂问。
　　盛闻景解释：“虽然演唱会只有短短两到三个小时，但这是人流量超大的集会，很容易造成安全威胁。艺人在舞台上表演，也有可能随时踏空摔下舞台。所以每次平安结束演唱会，团队内部都会举行庆功宴。”
　　说到这，盛闻景纳闷，顾堂是怎么准确找到自己的？
　　演唱会开始一小时后，场内会播放长达十分钟的带有剧情的短片。这十分钟内，既是艺人中场休息恢复体力，也是更换服装准备下半场表演的前奏。
　　短片中苏黎白的独舞，BGM是盛闻景与国内外不同风格的作曲家共同创作。
　　盛闻景用手指捏起顾堂的衣角，说：“这一段是我的编曲，你不想听听看吗……唔。”
　　顾堂深入这个吻，吻得盛闻景胸腔中的氧气急速消失。
　　很快，他发现顾堂似乎不止是想得到亲吻这么简单。
　　他的手钻进他的羊绒背心，挑开衬衣贝壳扣，冰凉的指尖令盛闻景倒吸口凉气。
　　顾堂的大衣完全将他裹在其中，除了盛闻景本人，没人能察觉顾堂的动作。
　　盛闻景猛地意识到这是在包厢，一个只用半边玻璃阻隔的开放式包厢，倘若有人——
　　“顾堂！”盛闻景用力锤了下顾堂的肩膀，“顾堂，有人，这里有很多人！”
　　他的脸皮似乎还没厚到大庭广众与人接吻，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正在打官司的人的哥哥。
　　莫名的羞耻如藤蔓般爬上心头，红晕一路蔓延至脖子根。
　　当盛闻景发觉顾堂力道稍缓，以为他要放过他时，顾堂猛地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包厢内狭小的休息室中。
　　休息室的门虚掩，顾堂踢开休息室，利落地将盛闻景丢进双人沙发中。
　　“顾堂你……”
　　盛闻景眼前天旋地转，被丢进沙发中时，后脑勺又不偏不倚刻在雕花的靠椅上。
　　他疼得嘶嘶呼痛，顾堂欺身解开他的裤带。
　　“等等！顾堂等等！我没准备好！”盛闻景连忙抓住顾堂的手，迅速按照记忆中落地灯摆放的地方，摸索着将灯打开。
　　当他正欲说什么时，双目对上顾堂那双落寞而失望的眼睛，话到喉头全部被咽了回去。
　　“小景。”
　　隔音门很好地阻隔了外界的喧嚣，但还是能感受到音效产生时，地面传来的震颤。
　　顾堂说：“小景，你爱我吗？”
　　盛闻景愣了下，旋即点头说：“如果我不喜欢你，不会再——”
　　“不，我的意思是，你爱我吗？”顾堂打断盛闻景。
　　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十八岁的盛闻景曾经告诉过顾堂。
　　他们都不懂爱，误以为喜欢就是爱。
　　喜欢可以分给很多人，甚至是猫猫狗狗，以及极其感兴趣的物品。
　　但爱不一样，爱不能分享，爱是某个人的私人专属。
　　顾堂呓语道：“你从来都没正面回答过我的问题，小景，这十多年，你明白爱是什么了吗？你爱乔莘吗？”
　　提及乔莘，盛闻景沉默，他摇头道：“或许当初是爱的，但爱的时间久了，就会变成亲情。”
　　“那么你和他分手的时候，会感到心痛吗。”
　　顾堂又问：“我想要你的正面回答。”
　　乔莘对于盛闻景来说，似乎早已成为生活中的习惯，就连盛闻景自己都无法阐述。
　　大学刚毕业，他确实是很喜欢乔莘的。爱一个人就会想要和他组成家庭，但盛闻景对这种期待并不渴望，成家立业一起过日子，理应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盛闻景张了张嘴，在顾堂的注视下，他所有理由毫无遁形之处。
　　“因为不爱，所以你没有挽留乔莘，而乔莘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盛闻景与顾堂的距离，似乎总是处于极近却又极度遥远的距离。
　　就连顾堂在盛闻景面前提及乔莘，盛闻景亦不会像寻常情侣那样，歇斯底里地嘶吼，问他你为什么在我们两的感情之间，还要提及他人。
　　“我没有标记他，或许应该就是你说的没那么爱吧。”盛闻景开口。
　　“那么我们呢？”
　　盛闻景脱口而出“当然可以标。”
　　“——记。”
　　他瞳孔微缩，看到顾堂露出苦涩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们无法被彼此标记。
　　或者说，他们似乎不能被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标记。
　　是啊，顾堂说：“你想成为Alpha，你做到了。”
　　“所以你是在埋怨我不能被你标记吗？”盛闻景说：“如果你是Omega或许也很不错。”
　　“这样很好。”顾堂缓慢解开盛闻景的扣子，盛闻景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时，他停下动作。
　　盛闻景不常去健身房，只维持正常体型，所以他的肌肉并没有那么大的爆发力，轮廓弧度漂亮即可。
　　顾堂的食指顺着盛闻景腹部纹路缓缓描绘，垂眼淡道：“这样很好，如果你觉得厌倦，可以随时离开。”
　　“你只是想确认我会不会留在你身边而已。”
　　盛闻景瞥了眼顾堂的腿，倏地起身用巧劲将顾堂放倒，顾堂整个人仰倒在沙发中，盛闻景长腿横跨，利落地脱掉挂在身上的衬衫，牵起顾堂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心脏。
　　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犯不着拐弯抹角。”
　　……
　　盛闻景没感受过那份疼痛，他压抑着喘息，不断思考怎样才能分散这种撕裂神经的行为。
　　理智游走在失控的边缘，隐匿在暗潮之下的快意令他险些发疯。
　　顾堂亲吻着他的额角，对他诉说那些未曾倾之于口的情话，他浑身颤栗，不知道是因为这些肉麻的话，还是连接处传来的奇异。
　　他偏头咬住顾堂的咽喉，眼泪从眼眶流进顾堂沁着汗的肩窝。
　　信息素纠缠，柠檬的香气混合着茶味，像是甜品店最受欢迎的茶果汁。
　　顾堂胸膛剧烈起伏，低笑着含住盛闻景的耳垂，说：“小景真乖，像甜品。”
　　“……闭嘴。”盛闻景咬牙切齿，为自己头脑发热而后悔愤恨。
　　“可我觉得很好。”顾堂腰腹用力，盛闻景扬起下巴，脆弱的哼声自唇角溢出。
　　盛闻景搭在椅背的十指收紧，指尖泛白，当顾堂用掌心按住他的脚踝时，他骤然松懈，整个人滑进顾堂的怀抱，指甲在顾堂肩头留下一道渗着血的伤痕。
　　“疼。”盛闻景说。
　　顾堂用手指绕着盛闻景的额发玩，扫过盛闻景挺拔的鼻梁，再到被咬的鲜红的嘴唇。
　　他的嘴角被咬破了，红红的，像他红着眼眶的时候。
　　可怜却泛滥着一种诡异的美。
　　意识彻底崩溃时，演唱会传来苏黎白大喊：“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朋友盛闻景！”
　　“苏黎白会杀了我的。”盛闻景身体随着顾堂的动作起伏，绝望地想。
　　午夜十二时，庆功宴开始的时候，盛闻景已经跟着顾堂一起去附近酒店休息了。
　　顾堂来得急，没提前预定酒店。
　　场馆附近的酒店均被粉丝抢购一空，盛闻景只好将顾堂带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顾堂为他盖好被子，说：“我去买阻隔剂。”
　　盛闻景的易感期本就在这几日，只是没想到顾堂会突然出现，他困地小指都在抖，说：“阻隔剂在行李箱里，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工作出差，盛闻景通常会带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白的存放设备，黑色是自己的个人生活用品。
　　阻隔剂注射入腺体，盛闻景喝掉玻璃杯中的温水，哑着声说：“想吃关东煮。”
　　有些便利店虽打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旗号，但仅限繁华区，靠近郊区的地方通常夜晚十点关门。
　　“还是算了。”盛闻景小声说。
　　他将脸埋进被子中，身前陷进去一大块，是顾堂拿着已经空管的阻隔剂坐下了。
　　Alpha的体质很强大，但偶尔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盛闻景连着熬了几天大夜，又跟顾堂荒唐地折腾，此时的体力已经完全是负值。
　　盛闻景无力地说，要死了，这次真的离死不远了！
　　顾堂觉得好笑，他用手背抵着盛闻景的前额，确定他没有发烧迹象后，说：“我去买关东煮，还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那些吗？”
　　“嗯。”盛闻景比了个三，“记得多加三块萝卜。”
　　这是顾堂第二次半夜开车绕着城转悠，为了找开门的便利店。
　　店员将需要打包的食物盛好，看到顾堂站在甜品架前犹豫，笑着上前推荐道：“这款樱桃果酱味的蛋糕，是最近卖得最火的。不知道您喜欢吃甜味多一点的，还是酸味重的。”
　　“给家里的小朋友吃。”顾堂想到盛闻景哼哼唧唧的虚弱模样，一时间噗嗤笑出声，眼角眉梢涟漪着温柔。
　　店员顿时放下樱桃蛋糕，推荐另外一款稍大一点的，“这款适宜两个人一起吃，是最新出的拼盘类型，有黑森林和樱桃两种。”
　　……
　　酒店。
　　盛闻景是那种感到饥饿就绝对无法入睡的人，他硬撑着精神等待顾堂，用手机划拉苏黎白演唱会的盛况。
　　到头来，还是没完全看完整场。
　　“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朋友盛闻景。”
　　盛闻景再次刷到了苏黎白的感谢视频，苏黎白眼含热泪，他用搭在肩膀的应援毛巾擦脸，感动自己感动他人，道：“盛闻景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制作人，当然并不是说其他制作人不好，我的意思是盛闻景和我很合得来。”
　　盛闻景：“……”
　　有些话不会说，其实是可以不表达的。
　　“在看什么？”顾堂带着食物匆匆赶回，盛闻景放下手机，用手撑着额角，眼皮被他撑的狭长，像只狐狸。
　　他冲顾堂招手，懒洋洋道：“怎么买了那么多，这是什么？”
　　巴掌大的圆盒，鲜红色的果酱与巧克力，是蛋糕。
　　“餐后甜点。”顾堂辨别着盛闻景语气中的心情，将蛋糕手提袋放远了点，谁知盛闻景摆摆手说拿来。
　　盛闻景确实是饿了，易感期体力流失很快，他需要随时保持食物摄入，才能彻底激发抵抗力，阻隔剂才不算白打。
　　他趴在床边等顾堂投喂，吃一半不想吃的便都顺理成章进入了顾堂的口中。
　　盛闻景餍足地眯眼，像只摊开肚皮的猫。
　　他扯着枕头，将下巴放在枕头最软的那块地，说：“我还有年休假没用，留音时代的年休可以累积，不如……下个月旅行。”
　　顾堂放下碗筷，说：“下月有场风尚大典。”
　　时尚圈盛会——风尚大典。
　　邀请国内外著名设计师参加走秀活动，许多艺人挤破了头，都想拿到风尚大典的入场券。
　　作为留音时代的新任当家人，盛闻景自然要多去露面。
　　“你呢？”盛闻景问。
　　顾堂：“我的重心并不在娱乐行业，可能得回总部处理一些事情。不过时间不会太久，大概一个月。”
　　盛闻景愣了下，随即反映过来。
　　也是，文娱产业对于顾氏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的新业务而已。支持顾氏发展的，是遍布各地的实业。顾堂回国太久，让盛闻景忽略，顾堂也是会走的。
　　他并不能总是在娱乐行业这一亩三分地中打转。
　　“至于官司，我想在我离开前，得先带你见一个人。”顾堂夹起最后一块煮萝卜，他把它用勺子分割成适宜入口的形状，依次喂给盛闻景。
　　萝卜饱含关东煮汤料的鲜香，只有这个是盛闻景永远吃不腻的。
　　“谁？”盛闻景问。
　　顾堂：“顾氏的一位职员。”
　　盛闻景不常去顾氏，大多都是顾堂找他，满打满算也只熟悉钟琦一人，最近钟琦似乎也不见人影了。
　　“齐霄。”顾堂说：“还记得他吗？”
　　倘若是之前见过的人，盛闻景应该都有印象。他仔细思考的许久，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此人名字。
　　直至他与顾堂返回B市，顾堂将此人带来。
　　齐霄自我介绍道：“盛总，我们之前在顾家的晚宴中见过，那个时候你在花园中教过我弹钢琴。”
　　“我已经很久都没再教过钢。”盛闻景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是记起了什么。
　　顾堂适时提醒：“受到顾氏奖学金的学生，正式从学校毕业后，会先在顾氏旗下企业工作，直至期满才能离开。”
　　“小景，齐霄曾经也是受资助生。”
　　盛闻景恍然大悟，那场顾弈故意邀请他参与的晚宴，也就是在那，他遭到了顾弈的威胁。
　　“齐霄看到新闻后主动找我，想帮你收集证据，我觉得你们应该先见一面。”顾堂起身向门外走去，说：“办公室留给你们。”
　　目送顾堂离开，盛闻景才将视线重新折回齐霄这里，笑道：“齐先生现在似乎过得不错。”
　　齐霄挠挠头，道：“再过不久我就要跳槽去别的公司了，离职前，我想自己应该能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齐霄很感激盛闻景在宴会时同他搭话，并教他弹钢琴，他一直想再次见到盛闻景，同他交朋友。
　　“可惜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居然是因为这种事。”齐霄遗憾地摇头，并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盛闻景一直想寻找当年目睹顾时洸行凶的目击者，但时间太久了，监控又被顾氏处理，想要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齐霄指着第一页道：“我在顾氏的总部工作，所以能接触到一些寻常职员无法接触的档案。这份档案是当年蕊金杯后，顾氏主动裁撤的员工名单。”
　　“大多是国内的员工，其中甚至有总监级别。”
　　“一些业绩很好的，也都在这个时候被派去其他国家。”
　　很明显，顾氏这种反常行为，必定是想遮掩什么。
　　齐霄说：“根据这里的名单，我做了简单的区域划分，参加过蕊金杯，是当地人的，都用红色记号笔标明。”
　　“盛总，顺着这些人查下去，一定能找到当年的目击者。”
　　他迎着盛闻景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人微言轻，不能帮你帮到底，还请你见谅。”
　　盛闻景连忙道：“不，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这份名单很宝贵，谢谢你。”
　　查询人员调动，必定得使用内网账号，齐霄已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下载名单，作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已经是极其可贵的善意。
　　齐霄：“其实我也在断断续续学习钢琴，虽然很难……但很有趣。”
　　齐霄并未多停留，他本就是回国出差，待会还得赶飞机再回去。盛闻景在他走后，坐在办公室久久未动，直至顾堂带着晚餐进来，他才将拆开的文件重新整理好。
　　文件装进文件夹，盛闻景说：“关于蕊金杯，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蒋总说，蕊金杯那边找到她，想邀请我做蕊金杯的评审。”
　　今日是鳗鱼饭，鳗鱼从水里捞出来一小时内现做的，顾堂偶尔没胃口的时候便会吃这个。
　　他将筷子放在盛闻景手边，说：“先吃饭。”
　　盛闻景：“我对蕊金杯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执念了，想要奖杯也只是想得到国外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而已。”
　　随苏黎白出国，获得教授认可，盛闻景忽然发现，自己大概只是需要被人认可，而并非执着那一纸学历。
　　顾堂问：“既然不在乎，去做评审可以提高身价，为什么不去？”
　　嘴边挂着放下，事到临头还是会退缩。
　　盛闻景想让钢琴在自己的人生中变得没那么重要，好让他能够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但到头来，似乎所有人都推着他走向远离多年，陌生而又熟悉的钢琴。
　　“钢琴的魔力很大。”
　　盛闻景笑笑，“齐霄刚刚告诉我，他也在学习钢琴。”
　　“这么多人学习钢琴，我想，应该没必要再多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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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很多过往，即使已经成为封尘的回忆，但仍旧是无法愈合的伤疤。安宁与沸腾之间的天堑控制着摇摇欲坠的平衡，唯有小心翼翼的维护，才能让生活过得安逸平和。
　　即使再次触碰钢琴，练习数次，甚至得到不少专业人士的认可。
　　盛闻景知道，这些认可的层次一定不是专业的钢琴家角度。
　　他们只是在可惜，可惜这个人不能再触碰琴键，用以对待外行的态度，评价他所演奏的琴曲。
　　演奏好坏盛闻景能分得清，至少他的听觉与判断并未消失。
　　“那么多人希望我重新弹钢琴，只是因为悲情经历更能激起他们的保护欲。”盛闻景轻声，“顾堂，他们不在乎我弹的是否动听，他们只是希望不给这个故事留遗憾。”
　　洞悉人性才能保持创作灵感，盛闻景从不逃避这种天然的感情。
　　恰恰是因为他明白这些人想获得什么，他才能对症下药，做出适合当下市场的音乐。
　　操作音乐就像职场中左右逢源，圆滑才能走得更远。
　　顾堂：“小景，这个世界上的人没你想象的那么恶意。”
　　盛闻景：“人越有钱，遇到的好心人越多，只有穷人才会经历雪上加霜。所以当年我很快就放弃了钢琴，选择一条能够快速赚钱的路。家庭普通的小孩，其实很难走的像你们这样远。例如我，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来到留音时代。”
　　“教顾时洸钢琴，我们相遇的那么轻而易举。”
　　“你有想过吗？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有资格做顾时洸的老师，走进顾家接受另外一个不曾见过的世界。”
　　后来再用十几年的时间，再度与顾堂重逢。
　　仔细算起来，盛闻景几乎很少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音乐融入他的生命，工作与生活再也无法分割。
　　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对于不断向上攀登的人来说，唯有将生活抛之脑后，让生活完全占据时间，才能得到那么丁点的甘甜。
　　盛闻景并不强求顾堂理解自己，毕竟顾堂有反抗家庭的意识，似乎也是在真正掌握顾氏主动权之后。
　　人都有弱点，盛闻景的弱点是蕊金杯。
　　即使已经能正大光明地诉说心扉，他仍旧无法再次触碰，或者再看到那么多天才齐聚一堂。
　　这对他是种无法言喻的打击，明明他也应该在列，如今却只能成为幕后制作人。
　　至今顾弈没能找上门来，盛闻景清楚，这是顾堂在背后发力。
　　顾家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堂是想彻底拔除顾弈在顾氏内部安排的眼线，但那么多人逐个排查。
　　太难了。
　　像顾堂这种公众人物，根本没有所谓的私生活。
　　记者不曝光，只是因为害怕失去工作流落街头而已。
　　盛闻景目光扫过顾堂的手指，随口问：“那个看起来很贵的戒指呢？”
　　“嗯？”顾堂没反应过来。
　　盛闻景指了指，道：“你经常戴的那个。”
　　“还给别人了。”顾堂说。
　　准确来说应该是丢掉了，以优美的抛物线，从医院楼上降落至楼下茂密花园。
　　顾夫人看到顾堂将代表家族的戒指丢出去的时候，脸色骤变，甚至没来得及斥责顾堂，连忙带着人下楼找戒指。
　　后来，没有后来了。
　　顾堂也不知道母亲究竟有没有找到那枚戒指，但父亲没跨洋致电，想必是找到带回去了。
　　那枚戒指并没什么可研究的，附带的价值却极大。
　　每次顾堂有事瞒着盛闻景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地避开盛闻景的目光，同时用掌心撑着下巴装作在思考。
　　小时候盛闻景以为他喜欢故作深沉，现在想来，他想逃避的东西还挺多。
　　顾堂不说，他也不问，最起码能够断定是顾堂独自可控范围内的事。
　　但这次顾堂似乎没有留给盛闻景疑虑的角落，他坦白道：“母亲来找过我，想通过我和你达成和解。”
　　“如果和解顺利，我可以拿到她名下剩余股份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盛闻景皱眉。
　　顾堂手中继承的财产很多，但实际可控的股份并没能彻底超过顾弈。倘若顾夫人将股份交给他，那么他将有足够制衡顾弈的筹码，不再受顾弈挟制。
　　这个顾夫人……
　　还真是对小儿子不遗余力的宠爱。
　　反观顾堂，更像是这对夫妇博弈后的产物。
　　末了，顾堂放下碗筷，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唇，淡道：“我在这间办公室可能坐不了多久了，最迟下周，这里的所有用品都将清理掉。”
　　盛闻景心下微沉：“转回总部吗？”
　　顾堂在盛闻景的注视中缓缓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调任，无关任何业绩或者贡献，只是顾氏家族内部的调动。
　　他们觉得顾堂不适合国内的发展，想把他重新抓在手中。这样照样能利用顾堂完成顾氏的新老领导的更迭，也可使权力不被转嫁。
　　“需要我做什么吗？”盛闻景问完就后悔了，他对顾氏知之甚少，恐怕还会帮倒忙。
　　顾堂眉眼舒展，笑了。
　　“父亲这一脉只有我和顾时洸两个人，顾时洸是被家族放弃的继承人，父亲不会让他成为母亲母家的傀儡，他有且只能选择我。”
　　盛闻景疑惑道：“电视剧里的有钱人都会在外生个私生子，你家没有吗？”
　　“养私生子的代价很大，并不像外界所说那么容易。”
　　顾堂解释道：“私生子牵扯遗产继承，而遗产对于家族企业来说太敏感了，即使没有外界监督，家族内部也会严防这种事情发生，避免造成内乱。”
　　“不过我父亲本来就是很在意金钱的人，他不会允许任何违背他计划的人存在。”
　　盛闻景很少从顾堂这里听到有关于家人的看法，在他们这种家庭，难能可贵的亲情全部分给了顾时洸，留给顾堂的大概只有所谓的血缘。
　　“你后悔成为他们的儿子吗。”盛闻景还是没忍住，问道。
　　顾堂笑笑，说：“我没办法回答你。”
　　顾堂回总部前，盛闻景收到了他在B市公寓的钥匙。
　　钟琦身着黑色职业装，笑容得体道：“这段时间暂由我负责国内业务往来，盛老师可以直接拨打我的电话号码，我二十四小时待机。”
　　“顾堂呢，他回总部怎么不带着你。”盛闻景询问。
　　“不是去打架，只是一些行政方面的交接，这种事情人多没用。”
　　钟琦口风很严，并未向盛闻景透漏半分，盛闻景看他的表情也揣摩不出什么。钟琦跟着顾堂好的没学，倒学了一身讳莫如深。
　　事业步入正轨，人忙起来连轴转，盛闻景留在留音时代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推掉了许多并未正式签约合同的创作邀请。
　　而中断大半年的安平网络频道的选秀节目也宣布重启，节目组公布了最后总决赛的日期，并正式开始决赛直播预热。
　　盛闻景喜欢有始有终，薛映开来邀请时，吕纯把人家晾在会议室两三个小时，事后盛闻景才了解到他自作主张，不过他心里有气，借着这个契机敲打节目组也并非不可。
　　人不能总躲在一处，逃避一些本该面对的东西。
　　例如周果。
　　盛闻景重新建立心理准备后，才带着大包小包的养生品与奢侈包回家了。
　　周果喜欢买包，每年都会在箱包购物中花大价钱。
　　后来盛闻景进入娱乐圈，逐渐有合作的品牌方送他礼品。他不喜欢戴首饰，便都换成了同价位的包，久而久之，业内就都知道盛闻景有个喜欢包的优雅姨妈。
　　他回家没提前说，用钥匙打开家门时，客厅热闹非常。
　　年轻女生听到动静探头，先是好奇地扯了扯身边的同伴，然后吃惊道：“盛、盛盛盛。”
　　“盛闻景！”周果率先反应过来，飞快走到客厅与走廊相接的位置，双手叉腰生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盛闻景干笑：“这么多人在，小姨，给我留点面子。”
　　周果生气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盛闻景从一群原本叽叽喳喳，现在蹑手蹑脚偷偷看他的学生中经过，将购物袋放在餐桌中，顺手挽起袖口，抄走周果手中的围裙，笑道：“难得家里这么多人。”
　　“学校毕业的学生回来看我，有几个今年要留在我们医院，都是好孩子，哪像你。”周果还是在意盛闻景的面子的，侧身挡住学生的目光，小声道：“还以为你要躲到明年。”
　　盛闻景：“公司事多，明天还得参加设在郊区的时尚盛典，我多跟主办要了一张入场券，明天秘书接我们去会场。”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入场券，低声说：“有你最喜欢的影视剧男演员走秀。”
　　最近大火的国民电视剧男一号，是周果最近最着迷的艺人。
　　卫原在盛闻景年夜逃跑后，格外关心周果与盛闻景何时和好，偏偏周果表现出任由盛闻景自生自灭的态度，盛闻景似乎也没什么想和好的急迫需求。
　　卫医生每天除了门诊手术，空闲思考最多的便是家庭和睦，数次为盛闻景出谋划策，简直操碎了心。
　　周果听罢，果然脸色稍有缓和，态度也没那么冷冰冰的，说：“为了减肥每天吃东西像鸟啄食，可别做那么一丁点饭，我这些学生可都是得吃饱上手术台治病救人的。”
　　“知道啦，条件真多。”盛闻景嘀嘀咕咕地带着食物去厨房，身后传来学生好奇的声音。
　　他们好奇的大多是娱乐圈内的八卦，本着遵守职业道德规范，饭桌上盛闻景面对提问，一律以微笑应对。
　　周果教过的学生都是高材生，思维异于常人，盛闻景偶尔也有跟不上他们脑回路的时候。
　　他总觉得自己最聪明，所以自小到大眼高于顶。
　　但真正遇到这种学术天才，他还是闭嘴的好。
　　饭后，学生们主动帮周果洗碗，玩到半夜才回去。
　　周果站在门口叮嘱着女生们回家的安全，并分派男生们护送。
　　年轻学生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周果裹着披肩向前走了几步，学生们又突然冲回来送给她大大的拥抱。
　　“这次真走啦！老师，我们明天科里间！”穿着平底鞋蹦蹦跳跳最活泼的那个女生说。
　　热闹如潮水般散去，盛闻景忽然觉得有点冷。
　　周果紧了紧披肩，双手环抱，道：“他们今天来看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医院教过我，教过他们的老院长去世了。”
　　周果：“他们都是从国内外赶回来吊唁的，今天你看到那个很会收拾厨房的男生，已经读到博士了，论文发表重要阶段赶回国。”
　　“所以我不是因为你和顾堂在一起生气，而是人生就这么长，你总是拿自己的人生做赌博。”
　　“小姨你不会觉得三十岁很老吧。”盛闻景说：“现在的人五十岁死，还会被感叹英年早逝，我才三十岁，没什么来不及。”
　　“死死死，天天把死挂在嘴上，死是什么好词吗！”周果狠狠剜了盛闻景一眼，正要掐他胳膊，不幸被盛闻景灵活躲过了。
　　盛闻景知道周果是什么意思，其实只是他自己不愿意面对而已。
　　他总是再用前程做赌注，比那种用金钱赌博的赌徒还要恶劣。
　　他没办法抑制自己渴望突破桎梏的心，想做点不一样的，至少人生不会太无趣。
　　周果深深凝视着盛闻景，说：“姐姐收养你，并没有将很多期许放在你身上。只想你是个一生顺遂健康的孩子，能够有自己的家庭，有喜欢的生活。”
　　但一生顺遂这个词，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不普通。
　　所以周果想给盛闻景一个与从前相同温暖的家，有家的孩子与没家的孩子，一眼就能从眼神中看出来。
　　好在盛闻景争气，并未被任何苦难挫败。
　　但经历的苦难太多了，他本不该有。
　　盛闻景回家已经准备好接受周果的怒火，但此时周果对他说出这些话，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周果轻轻拉住盛闻景的手，“好孩子，迄今为止你已经是我们的骄傲了，可以不必那么累。”
　　“你和顾堂重新在一起，我不生气的。”
　　盛闻景张了张嘴，良久，腿都站麻了才说：“如果你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对不起小姨。”
　　无论他在外多巧舌如簧，或者冷硬无情，回到家后似乎都无法用那层伪装包装自己。
　　周果周晴两姐妹长得一点都不像，周晴温柔，周果强势，周晴大学毕业刚工作的时候，在工作单位被流氓欺负，都是周果带着人去收拾，她站在巷尾，等周果从自己身边走过，轮到流氓时，直接用麻袋套住流氓的头，拳打脚踢好一顿毒打。
　　周晴常说：小果，你这样让我这个做姐姐的特别没面子。
　　“要面子干什么，又不能吃也不能赚钱，你过得幸福就好！”周果拍着胸脯说。
　　后来，周晴将盛闻景捡回来，她又多了个责任——
　　保护盛闻景。
　　事与愿违，她并没有照顾好盛闻景。
　　反而让盛闻景独自承受那么多。
　　盛家的孩子，只有盛闻景过得最苦，但也最有天赋。他能够从绝境中走出来，拥有更灿烂的人生。
　　周果为盛闻景感到高兴，也很想哭。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周果摸摸盛闻景的脸，又碰碰他掌心的茧，直至盛闻景拥抱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
　　“顾堂待你好吗？”
　　盛闻景想了想，也说不出好不好，只是他和顾堂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莫名的感到心安。
　　他只能说：“改天带他回家给你看看。”
　　周果：“顾家那边……”
　　顾家那边都快要和顾堂打起来了，哪里需要顾及顾家。
　　“顾堂最近回家处理事情，很快就能回国，他虽然是外国人，但口味和我们差不多，到时候在家请他吃家常饭就好。”
　　“他那个人——”
　　“嗯，没吃过家常饭。”
　　周果拍了下盛闻景，破涕为笑，骂道：“怎么说话呢，我可没教过你。”
　　盛闻景表情诚恳：“等顾堂回国，你亲自问问他。”
　　这话说得对，也不对。
　　盛闻景同顾堂视频电话的时候，顾堂笑得前仰后合。
　　他的确没有吃过家常饭，或者说是带着家的味道的饭菜。
　　顾家感情淡薄，吃饭也都讲究饭桌礼仪。那种嘻嘻哈哈温馨愉快的家庭气氛，顾堂外出上学前，只在电视剧中见过。
　　“我当时刚会说话，还指着电视机，用蹩脚的中文对母亲说，电视剧演错了，怎么能这样吃晚餐呢，他们这样共进晚餐是不对的，怎么没有人教他们礼仪。”
　　顾堂身后是森绿的花园，他见盛闻景好奇，于是调转镜头为他展示。
　　盛闻景说：“后来呢。”
　　“后来和大学室友合租，他的家人来看他，顺带做了三天晚餐。”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家庭关系应该是这样的。”
　　无数失望转为不再期待后，很多话便能毫不在乎地陈述出来。盛闻景听罢，忽然觉得闷得慌，他敞开窗户，对顾堂说：“顾堂，快点回国。”
　　“不说我很想你吗？”顾堂随口问。
　　盛闻景抿唇无情道：“很肉麻，说不出口，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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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时尚圈的事，无非就是争夺超季礼服，或者某个杂志的登刊资源。
　　盛闻景带周果抵达现场后，主办方安排他们去楼上的贵宾休息室，路过拐角时，听到远处两家艺人工作室的经理人正在吵架。
　　负责人笑着对盛闻景说：“盛总很少来时尚晚会吧，待会秀场后台比这还精彩，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当个乐子去看看。”
　　这种群星荟萃的场合，主办方充其量只能做到不把有仇的艺人安排在一个桌。然而倘若艺人想主动找麻烦，只要不在台前，台后不闹出人命，怎么吵都行。
　　周果没见过这阵仗，正欲说什么，盛闻景笑吟吟推着她的肩膀，回头对探头探脑的吕纯道：“别多看，快走。”
　　这种热闹看着好笑，圈中不少艺人也喜欢打听。
　　但说到底都是背后议论，没人敢真的上前听是非，尤其现在吵架的那对，其中一位还是今年视后的有力竞争对手。
　　盛闻景记得，今年公司和她有影视剧合作的意向。
　　很快，消息灵通的苏黎白便发来消息，乐不可支地告诉盛闻景，后台那两演员打起来了。
　　男演员的助理先是给了女演员助理一巴掌，女演员助理捂着脸跑回去告状，紧接着，女演员提着礼服走出休息室，扬手便打了回去，恰巧被结束采访的男演员看到，双方你推我我挤你的，就这么打了起来。
　　这种事又不能叫警察，打架的视频也险些传至网络，苏黎白笑道：“不过我站在视线死角，保存了一份视频，想看吗？”
　　盛闻景无奈：“不想。”
　　正式加入留音时代，盛闻景商务行程暴增，也就是今日带着周果，他才多留了会。
　　凌晨送周果回家后，盛闻景接到苏郁的信息。
　　苏郁：[小景，有空的话我们能见一面吗？]
　　即使梁家出事要钱，苏郁也并未在非工作日打扰过盛闻景，挑凌晨发消息更是反常。
　　盛闻景思忖片刻，将电话拨了回去。
　　忙碌音响了很长时间，直至传来移动公司的语音提示。
　　吕纯将车开到路边停下，车内静悄悄的，即使开窗也没什么噪音。前些年家养大型犬会趁着半夜遛狗，但现在市内不许养大型犬，半夜便不太见遛狗的人了。
　　吕纯透过后视镜担忧地望着盛闻景，正想开口说什么，盛闻景再次拨打的电话拨通了。
　　苏郁声音疲倦，听起来嘶哑的像是在磨砂纸中打磨般，“不好意思小景，这么晚打扰你。”
　　盛闻景沉默，半晌，才答道：“如果你已经想好，那么我会用我能够动用的所有力量帮助你。”
　　“但选择权在你手中，无论我送你去多远的地方，只要你心软，他们还是能找到你。”
　　“梁大成想给梁青找律师，梁青……不太好。”
　　苏郁说：“警察来家里搜证，搜出了不少东西，我想他这次应该、应该。”
　　话未说完，女人伤心地哭了起来。像是积攒了许多年的怨恨，又好像有种莫名的释然。盛闻景说不出这种感受，只能沉默地陪着苏郁。
　　他也曾对着别人哭过，无可奈何的人才会当着他人的面，哭得痛不欲生。
　　苏郁的一生并不顺遂，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一路困顿一路向下。
　　坠向悬崖并不一定是瞬间的事情，也有可能是清醒着一步步靠近边缘。盛闻景没办法评价她的生活，他本身就没有这种立场。
　　但他可以给苏郁足够的耐心，等她畅快地哭过这一场，或许就能看明白许多事。
　　警方侦办此类案件，流程并不会很快，盛闻景将手头紧急的工作结束后，才预定了前往R市的机票。
　　他很清楚，这是他最后与梁家的际会。
　　“老板，倘若梁家在这个时候和我们撕破脸，我怕他们真的找媒体记者。”吕纯担忧道。
　　原本盛闻景是不打算带着吕纯的，他家这点事，吕纯虽一清二楚，但不一定能真正帮得上忙。
　　奈何顾堂觉得盛闻景不该单独行动，说是要在顾氏调一批保镖过来。盛闻景简直是怕极了顾氏那群保镖，十几个大汉上门，倒真像是入室抢劫。
　　盛闻景摇头道：“梁大成不敢。”
　　说白了，梁大成想要的是钱，且只敢跟盛闻景要钱。他觉得盛闻景不好说话，便指挥苏郁来要，可见并不是个有胆量的人。
　　盛闻景大多时候也是心疼苏郁，而苏郁决定离开梁家，那么一切好办。
　　盛闻景说：“这些年因为梁家的事，辛苦你了。”
　　空姐正在起飞前做最后的检查，吕纯看着她们的背影愣了下，而后猛地回头看着已经打算闭眼休息的盛闻景。
　　“没有。”吕纯很了解盛闻景的行事风格，不是那种善于营造感动气氛的人。
　　他说：“老板，我觉得和你一起工作很高兴。”
　　盛闻景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落地R市正好是午饭时间，路上有点堵车，盛闻景抵达约定的咖啡厅，已经迟到整整一个小时。
　　“抱歉。”盛闻景抬手示意服务生，“麻烦给这里来块提拉米苏。”
　　他记得苏郁应该是喜欢吃提拉米苏的。
　　苏郁眼底乌青，应该是好几日都没睡好觉了。
　　她抱歉地笑笑：“其实你也不用亲自来这，梁大成要是见了你，他更会胡搅蛮缠，说不定还要像前几天那样，差点被关进派出所。”
　　盛闻景：“什么时候的事？梁青不还没出来吗？”
　　“就是因为梁青没出来，他才在警察那边大闹。”苏郁绞紧手指，“做父母的，不可能不管孩子，梁青坐牢是他罪有应得，但囡囡该怎么办。”
　　盛闻景上头是有个姐姐的，但一直在外工作，盛闻景并没见过几次。
　　其实看她的态度，便能琢磨出来几分，梁家的女儿是不太愿意回家的，甚至是想急迫地脱离家庭。
　　或许将苏郁送去女儿那里，应该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盛闻景说：“梁大成要给梁青找律师我不管，我只会帮你顺利离婚。”


第99章 
　　公司里的律师大多适合经济案，因此，盛闻景找到了R市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律师身经百战，听罢苏郁的经历，立即道：“盛总放心，这官司并不难打。在我处理过的离婚案件中，苏女士的情况几乎能够作为典型案例。”
　　吕纯适时递来一份保密协议，律师抬笔签字，说：“这段时间还请苏女士不要再和梁大成接触，具体事宜通过律所进行。”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开庭的时候，盛总会作为子女参与吗？”
　　“不会。”盛闻景用食指点了点协议，笑道：“所以这份保密协议很重要。”
　　其实苏郁在上次与盛闻景见过面后，回家便趁梁大成不注意时，搬出了她和梁大成的住处，在外租了个小房子。
　　R市很大，苏郁庆幸自己没有生活在小城镇，那样梁大成就会迅速把她抓出来，然后暴打一顿，拎着她的头发把她带回去。
　　房子在地下一层，好在还有扇窗户，下午两点的时候太阳能照进来。
　　苏郁是个勤劳的女人，房间家具简陋，但她收拾得很整齐，甚至连地下室的通病——
　　潮气泛上来的味道都不太能闻的到。
　　律师得先实地考察苏郁居住的环境，然后通过走访与她熟识的朋友，确定以什么方式攻击梁大成。
　　盛闻景走出房间，站在外边倚着栏杆点烟，身后传来律师的声音：“盛总，梁大成那边我建议尽可能地推迟告知时间。”
　　“他不会有机会找到肯接他案子的律师的。”盛闻景并未将烟放进口中，只是任由着它随风燃烧。
　　他弹了弹烟灰，笑道。
　　律师：“其实按照盛总的手段，我想随便把人送出去，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打官司有曝光私人家庭的风险，老实说，我并不赞同。”
　　“那么多需要离婚的家庭，不都是因为先前的意志不坚决，导致悲剧发生吗。”盛闻景说：“打官司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关键在于苏郁如何选择。”
　　“梁大成有暴力行为，儿子也牵扯刑事案件，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具有反社会人格，遗传基因能导致很多情况，是离婚的加分项。”律师弯眸，继续道：“冲着盛总给的这份律师费，我也得帮您打赢这场官司。”
　　“我记得律所似乎在B市也有驻点，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日后能在B市见面。”盛闻景也跟着笑。
　　送走律师，盛闻景重新折返回苏郁家，他答应和苏郁一起吃饭。
　　苏郁说她做红烧鱼很好吃，话里话外是想要挽留盛闻景的意思。
　　盛闻景便先让吕纯带着行李回酒店，他留在苏郁家吃过饭后再离开。
　　这是我的生身母亲，盛闻景坐在客厅偏头向厨房望去。
　　房间很小，客厅充当卧室，最角落分出两平的厨房做饭。苏郁站在厨房里，动作麻利熟练地处理着鱼鳞。
　　盛闻景想上手帮忙，但那个厨房太小了，两个人同时站在里边很难转身。苏郁将他推出厨房时说：“妈妈从来都没做饭给你吃，知道你手艺好，但这次交给我。”
　　对于盛闻景而言，他的幸运便是遇上了盛家，即使周晴病重，他也仍能和盛年住在那个宽敞明亮的楼房中。
　　简而言之，盛闻景受过苦，但又没过分吃苦。
　　苏郁另外留了一份饭菜，那是待会他们去警局要带的，梁青仍然关在里头，盛闻景找关系疏通，这才能极快地通过手续见到梁青。
　　饭桌上，盛闻景低头吃饭，苏郁时不时夹蔬菜给他。
　　“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不吃菜，不吃菜怎么行。”苏郁轻声说。
　　盛闻景不语，低头吃光碗中的饭菜才抬头说：“我妈她不怎么会做饭，小时候在家，通常是爸爸做饭，她和我一起在客厅等着开饭。”
　　“后来爸爸去世，我才开始学着做饭。”
　　盛闻景缓慢道：“做饭不容易，刚开始总是会被油溅到。我弟弟就带着创口贴站在我身后，其实创口贴对烧伤没什么用。”
　　“你还不太清楚我那个弟弟吧，是个很乖很早熟的孩子，但很少在我面前表现得过分成熟。”
　　盛年比盛闻景经历亲人离世的痛苦更早，比同龄孩子更早学会怎样忍耐悲伤，盛闻景甚至很少见盛年真正哭过。
　　从某种角度来说，盛年比盛闻景更像个成年人。
　　盛闻景专注于事业，极少关注盛年的生活。唯一每月对弟弟的关爱，大概就是准时把本月的生活费零花前打给他，这也是盛闻景唯一能够为盛年做到的。
　　所以当盛年作品被抄袭，不得不哭着向他求助的时候，他才会如此愤怒。
　　盛年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是盛闻景最心疼的弟弟。
　　人都是感官动物，所以当盛年这个例子与梁青相遇，盛闻景便不太想搭理梁青。
　　苏郁知道盛闻景从来都看不上梁青，但这也没法子的事，是梁青自己不争气。
　　她干巴巴道：“之前在网上见过盛年的照片，看着挺乖巧的。”
　　媒体在盛年被抄袭曝光后，想要深度挖掘盛年，一时网络中铺天盖地都是盛年的信息。
　　奈何盛年背景干净，又有盛闻景处理，最终网络中也只流传着盛年大学入学时的证件照。
　　“如果你有求我保释梁青的念头，趁早打消。”盛闻景冷漠道：“我说过，我只帮你离开梁家。”
　　“梁家的任何人，我那个家暴的父亲，或者外出上班很久没回家的姐姐，还有等着坐牢的弟弟，都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梁青在警局并不老实，盛闻景还未抵达警局，便收到吕纯的消息。
　　“老板，不好了，梁青在牢里头跟人打了起来，现在统统送去急诊，被打的那个情况不太好。”
　　盛闻景偏头看了眼苏郁，斟酌道：“知道了，你先去。”
　　挂断电话，盛闻景转而对苏郁道：“警局那边至允许一名家属探望，我有话要对梁青交待。”
　　苏郁并不清楚探监的操作，但她信任盛闻景。
　　于是很快点头同意道：“夜晚回酒店注意安全，送我到附近公交车站下车就行。”


第100章 
　　即便如此，盛闻景还是请出租车司机掉头，将苏郁送回家，看着她进了家门，他才赶往医院。
　　医院门口。
　　吕纯蹲在花台前啃着三明治，见盛闻景从远处走来，连忙拍拍裤腿的灰，两三口吞掉三明治。
　　口齿含糊不清道：“被打的那个是梁青的上线，两个人被押送审问的时候，在过道里擦肩而过，警察没注意，梁青对着人家的……咳咳，就那，就对着那踹了几脚。”
　　盛闻景：“……”
　　生活永远比艺术更富有戏剧性，盛闻景不便在混乱中走进急诊，只能先打电话请白天见过面的律师了解情况。
　　律师神色精彩地了解情况归来，笑道：“盛总这个亲生弟弟可真是，可真刑。”
　　即使还未走进法庭，刑期也只长不短，现在又多了个故意伤害罪。
　　由于另外那名嫌疑人仍在手术室进行急救，梁青被隔离在单独的病房检查伤势。他的额头破了一大块，得缝好几针，不过这倒不是对方还手打他，而是他情急之下想逃跑，自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怨不得谁。
　　“呦，哥？”梁青鼻青脸肿地坐在椅子上，手铐和椅子融为一体。他听警察说有人来看他，正盘算着究竟是爹还是妈，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作曲家哥哥。
　　盛闻景面无表情地走到梁青面前，将饭盒放在梁青手边，道：“苏女士亲自下厨。”
　　梁青揉揉鼻子：“苏女士多见外，她也是你妈啊。”
　　这话说得像是在骂人。
　　“你把人家打残了，更没法减刑。”盛闻景开门见山，“苏郁养你这么大，有想过以后孝顺她吗？”
　　“啊？”梁青张大嘴巴，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将左耳对准盛闻景，大声道：“你说什么？”
　　“你可以装聋，可以装瞎。”
　　盛闻景没生气，反倒笑出声，他走到梁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腿面，淡漠道：“但我要告诉你，如果连苏郁都抛弃你，就凭梁大成的人脉，你想他能帮你争取到减刑？”
　　“即使我是的哥哥，法律上也没有赡养兄弟姊妹的义务。”
　　盛闻景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道：“别忘了，我是生下来的就被遗弃的。即代表他们放弃我的抚养权，我也没有长大后赡养他们的义务。就连梁大成和苏郁我都不想养，难道还会帮一个犯罪的弟弟吗？”
　　“如果你真是和我从小长大的亲人，那么注定是我一辈子的人生污点。”
　　“可惜，你并没有成为污点的资格。”
　　盛闻景刻薄道：“梁青，你不是很想撺掇苏郁曝光我吗？曝光我其实是梁家的孩子，因为出名而拒绝认亲。”
　　梁青摊开双手无辜道：“这是爸妈的意思，我可没有曝光你的兴趣。再说，你这些年也给家里寄了不少钱，我没必要断摇钱树。”
　　虽然盛闻景并不愿意以恶意揣测任何人，但之前留音时代法务部负责他的案件的律师叮嘱他，从苏郁的行为举止来说，大概很少能想到勒索盛闻景的法子。
　　这种办法，可能更多的是经梁大成或者梁青的挑唆。
　　梁大成名叫大成，实则一事无成，生了个有点小聪明的儿子，却没能将智商放在正途。
　　梁青想拉盛闻景下水，想用盛闻景的钱去犯罪，到时候盛闻景便能成间接的同谋。
　　盛闻景：“人天生就有劣根性，例如嫉妒。”
　　嫉妒是绝大部分怨恨的来源，因妒生恨，因妒生怨。
　　“你不想我过得太好，觉得同是一个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盛闻景放慢语调，边说边观察着梁青的神色，直至梁青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发疯般红着眼冲向他。
　　然而医院的椅子是折叠床类型，很重很难被轻易带动，他速度快，被弹回去的后坐力也极大。
　　哐啷！！！
　　“盛闻景！我杀了你！”
　　“来人！快来人控制住他！”
　　“犯人情绪激动，医生呢！”
　　不待盛闻景有所动作，门外把守的便衣民警立即冲进病房，当着盛闻景面飞快制服梁青。他们又为他加了一道铐，这次两只手都不能动了。
　　梁青疯狂挣扎，脖颈通红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盛闻景所在的方向。
　　民警经验丰富，迅速将梁青按倒在地，以自身体重压制梁青的行为，梁青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并努力朝着盛闻景的方向探去。
　　盛闻景走到梁青身旁，俯身帮梁青整理发型，怜悯道：“梁先生，请你以后待在牢里好好反省，我们后会无期。”
　　出门时，盛闻景仍能听到梁青大吼着凭什么。
　　这句话盛闻景同样想问抛弃自己的梁家，凭什么抛弃自己。
　　然而并非世界上的所有事，都需要问一句为什么。很多行为不需要理由，即使有理由，这也不重要了。
　　盛闻景并未觉得有多轻松，之前觉得只要和梁家脱离牵扯，他的心理负担一定会减轻些。
　　“我想我可能还是不够冷漠。”盛闻景平躺在床上，耳边的手机开着免提。
　　顾堂沉声：“你这样太冒险了，怎么能单独见梁青。就像律师所说，苏郁不宜再见家人，你也是，你也不能再单独和梁青共处。”
　　顾堂那边很吵，盛闻景问他，你现在是在逛街吗。
　　“没有，有点事情需要处理。”顾堂说。
　　盛闻景用手指扣着手机摄像头，反复摩挲着摄像头凸起的边缘，道：“我想了很久，觉得你似乎并不能很好地处理你和你父亲的关系。”
　　就连平常人的家庭纠纷都令盛闻景招架不住，脱了这么多年才重新拾起，那么顾堂呢？
　　顾堂是否也遭遇着无法处理的困难。
　　果然，顾堂那边难得沉默，半晌他才回：“虽然有点俗，但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觉得我们还会继续在一起吗。”
　　“……我想，应该不行。”盛闻景中肯道：“我觉得顾堂应该是很厉害的人，我喜欢他，因为他很强大，而并非舍得退却拱手相让的性格。”
　　“如果你真的一无所有，我想我可能……”
　　“不不那么喜欢我吗？”顾堂说。
　　盛闻景摇头，认真道：“我可能会更加不着家地赚钱。”
　　“毕竟养一个大少爷真的很费钱，顾堂，你知道你上个月吃了多少海外空运回来的食物吗？”
　　“那是我之前工作室半年的收入。”
　　顾堂闻言，没忍住笑出声，说：“好，我会努力，争取、争取不需要盛老师努力工作不着家。”
　　玩笑归玩笑，盛闻景翻身坐起，遥望窗外星光，沉声道：“如果有需要我做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这件事处理完我会尽快来找你，至少顾弈也会忌惮媒体的影响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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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事实上，盛闻景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分心处理私人事务。
　　安顿好苏郁后，他便立即飞回B市处理工作室的琐事，包括他自己的编曲项目。
　　盛闻景钻进作曲室，连着三天没出来，饭都是吕纯送进去，过会再将餐盒拿出来。
　　创作灵感转瞬即逝，但后续的润色工作更艰难，甲方的需求千奇百怪，即使是已经合作过许久的导演，有时提出的要求也令盛闻景无可奈何。
　　吕纯已经习惯了盛闻景这种工作方式，钟琦站在门外不理解道：“作曲家都这么工作吗？开张三天吃三年？”
　　“大概吧。”吕纯自入职工作室起，每两三个月都能见到盛闻景这么折磨自己。
　　“其实我倒觉得老板挺乐在其中的。”吕纯看了下腕表，估摸着盛闻景应该是吃完了，正欲开门进去收饭盒，没想到盛闻景自己端着空盒子出来了。
　　盛闻景眼底乌青，站在门口停顿了会，似乎是在寻找思绪。
　　半晌，他才道：“我回家一趟。”
　　盛闻景又折回房取外套，手指勾着车钥匙摇摇晃晃地飘出工作室。吕纯与钟琦对视，顿时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吕纯挡住盛闻景，钟琦边走边道：“盛老师，还是由我来开车，你需要休息。”
　　盛闻景：“你是顾堂的秘书，我不好意思用你。”
　　吕纯指指自己：“我我我我，老板，我你总能指挥的吧！”
　　好在靠近停车场前，吕纯趁机得到了车钥匙。盛闻景仍如同一缕幽魂，走路都不带声，也不怎么说话，只有上车的时候对吕纯说，去顾堂家。
　　吕纯傻了，愣愣地说：“老板，我不知道顾总公寓怎么开……”
　　“我知道！”钟琦趁机夺走钥匙，顺势大跨一步钻进盛闻景的轿车，高兴道：“快上车。”
　　顾堂的公寓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盛闻景进门后便直接走进卧室，没理后边尾随的两人。
　　他的情绪不高，或者说被高强度的创作消耗掉了绝大部分的感知力。
　　这是很伤身的办法，但只有精神被压迫，盛闻景才能创作出足够共鸣的音乐。
　　被单没有顾堂的味道，他用被子裹住自己，还是无法闻到属于顾堂的信息素。
　　昨夜盛闻景收到了来自蕊金杯组委会的邮件
　　这是诚意十足的邀约，条件丰厚到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成为组委会的评委之一，加入世界一流的音乐学院，成为学院的教师。
　　由于盛闻景的名气问题，学院甚至可以为盛闻景单独辟一间专属的办公室。
　　可是一个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乐理教育的人，能够成为那么多天才的老师吗？盛闻景扪心自问。
　　结论是——
　　没有。
　　或许他曾经拥有过这种可能，在音乐的学术殿堂中发光发热，甚至想要成为里程碑式的人物。
　　然而这些早已随着他的十八岁而流逝，就像落花流水。
　　流水永远存在，但永远都不会是原来的那汪清泉。
　　那位大洋彼岸的音乐学院教授，为盛闻景争取了教师名额，他希望盛闻景能重新回到音乐的赛道，希望盛闻景能更纯粹的制作音乐。
　　于是盛闻景花了三天的时间，他重新打开了当年被顾时洸买走的曲子。
　　那份残章，他永远铭记于心，偶尔梦境的背景音都回荡着这份旋律。
　　仿佛与生俱来的存在，刻在他的骨髓中，通过血液遍布全身。
　　以他现在的水平，随意写一份简单的曲谱轻而易举，十八岁的创作那么稚嫩，他甚至能够推翻从前的创作风格，让这首曲子焕发新生。
　　然而令盛闻景出乎意料的是，他打开曲谱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是看着不属于自己的作品，那些能够在眼前跳跃的音符，死气沉沉地显示在文档中。
　　那些令他心痛，令他情窦初开，令他难以入眠的感情，似乎都变成了干巴巴的记忆。
　　他好像失去了某种引以为傲的灵气。
　　无论乐评人如何挂赞他的编曲，那都不是他真心想创作的。
　　……
　　盛闻景打开手机，手指对着联系人列表划拉了几下，肖询秋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想了想，点进通话准备，又快速挂断。
　　自从他和顾堂在一起后，就很少再找肖询秋了。肖询秋的心思很细腻，拥有音乐家的所有特质，他相信他早就发现了那些无法找到源头的端倪。
　　盛闻景很清楚，他一直将肖询秋当做自己的梦想在经营，这对肖询秋不公平，但他无法控制这份自私行为。
　　蕊金杯发来的邀请，彻底点醒了盛闻景。
　　创作只能成为极其私人的乐趣，即使是已经发表的作品，也仍旧代表着极浓烈的个人色彩，这份烙印永远无法磨灭。
　　为合作方写好的影视剧片尾曲存放在电脑文档深处，盛闻景临走时将小样发给了剧组。
　　深夜十二点时，他收到剧组的回件。
　　导演想请盛闻景来拍摄现场，不知道盛闻景是否有时间。
　　剧组拍摄的是从大山走出的舞蹈家，是个只有十六集的网剧。据说导演是听了盛闻景为苏黎白编写的曲子，而坚决要去使用盛闻景创作的舞曲。
　　圈里也不乏有这种希望创作者能完全体会剧情，而后根据剧情编写主题曲的导演。
　　如果是从前只开工作室的盛闻景，无需排档期，直接提着行李箱进行说走就走的旅行。但现在整日困在留音时代，实在是分身乏术。
　　那首舞曲盛闻景想了很久才落笔，算是这次提供的稿件中，他较为满意的作品。
　　回件是导演亲自写的，字里行间言辞恳切。
　　导演说：盛老师，请你来看看真正走出大山的这些孩子。
　　网剧拍摄地就在原型人物所在的家乡，原型是国内著名舞蹈家林鸣，当年大学生下乡支教，她所在的学校正好分到了一位会舞蹈的老师。
　　盛闻景斟酌好几日，待自己的行程差不多结束后，才决定去拍摄地看看。
　　他只在剧组停留两日，只带了两件换洗衣物去。没告诉吕纯，并未向任何人报备。踏上通向县城的大巴时，他收到了盛年的信息。
　　盛年参加的创意设计大赛又获奖了，他的新导师帮他提交了保研申请，虽然竞争者极多，但盛年有信心打败所有人。
　　末了，盛年隐晦地告诉哥哥，他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不过还在追求中。
　　盛闻景莞尔，盛年老实惯了，从小到大也没人管他谈恋爱，然而他愣是把自己耗到大学才开始初恋。
　　导演名叫李月，盛闻景来之前没仔细看导演资料，以为应该是个女导演，没想到竟然是晒得黝黑的小伙。
　　李月浑身洋溢着青春澎湃，像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
　　他自我介绍道：“盛老师你好，我是李月，这次负责你行程的导演。”
　　盛闻景诧异：“总导演当导游，片场不需要看顾吗？”
　　李月：“重要戏份都已经拍完了，现在正在补拍一些群众演员的场景。县城没有酒店，只能委屈盛老师在那边的小旅店住两晚。”
　　小县城甚至不如大城市的一个小区范围大，目光所及之处，便已经是这座县城的全部。
　　盛闻景小时候跟着父母去过县城亲戚家玩，对县城并不陌生，笑道：“只要有地方住就好，我不挑。”
　　然而说罢这句话的半小时后，盛闻景就后悔了。
　　因为他在房间里看到了老鼠，老鼠从他的床上一闪而过，速度快如闪电。
　　整个剧组都住在拍摄地，一个名叫荷村的小村庄。
　　荷村距县城三十公里，李月开了辆破烂越野车，笑着拍拍方向盘说：“别看这车外观不怎么好，但山路特别好走，底盘高马力大，什么坡都能上。”
　　盛闻景抓着头顶的扶手，说：“小时候跟家人来乡下探亲，还会跟着亲戚去山里摘苹果，他们也是开这样的车走山路。”
　　后半段路盛闻景几乎没怎么说话，虚弱地趴在车窗边吹风。山里空气好，景色也是城市无法看到的苍翠，然而盛闻景下定决心，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踏足山路一步！
　　不！半步！
　　“类似于荷村这种小村庄，全国各地数不胜数，但只有这个村子出现了国内外知名舞蹈家。”李月帮盛闻景转移注意力，目视前方，边开车边说：“我们寻找了很多从村庄中走出来的艺术家，但他们大多出生在铺满水泥路，人人都住在小洋房的村里，这些村庄赶上了经济发展的风口，很多人甚至比城市居民还要有钱。”
　　“只有林鸣老师，她所在的荷村仍旧是贫困村。”
　　“林鸣的谐音是灵敏，林鸣老师的自我介绍很有意思。”
　　李月：“世界上会有很多灵敏的舞者，但叫林鸣的人却不一定是舞者，我是灵敏的林鸣。”
　　话音刚落，盛闻景终于拍着车窗要求停车，飞快奔去附近的草丛。
　　待他吐完重新上车，李月忍不住笑道：“我刚坐车也这样，多坐几次就熟练了。”
　　盛闻景：“……”
　　我究竟是有多么失心疯，才会答应你来拍摄地。
　　“听到你为苏黎白创作的舞曲，就像我第一次见到林鸣老师那样，打心底觉得就是你了。”
　　“你们是很特殊的艺术家。”
　　盛闻景诧异：“艺术家？”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属于艺术家的范畴，因为他的作品足够商业化足够市侩。
　　他只注重旋律，却忽略了创作本身的纯粹。
　　李月只要谈到有关于网剧创作相关，恨不得立即跳起来手舞足蹈。
　　山里信号不好，刚入十公里后，盛闻景便发现手机不能用了。
　　抵达拍摄地荷村，李月指了指远处的山头，道：“我们打电话都是跑去那打，那有个信号塔可以接收信号。”
　　盛闻景对网络的要求不高，这次主要是来感受李月口中的环境氛围。
　　主演因为行程问题已经提前拍摄结束离开了，盛闻景并未见到林鸣的扮演者。荷村唯一的小学因为几年前学校合并的原因，已经被彻底废弃，但因为剧组选择实地采景，又重新请泥瓦匠里外粉刷了一遍。
　　盛闻景走进其中一间，午后的阳光正好洒满整间教室，空气中的微尘在翻滚跳跃。
　　“这间教室就是我当初放学练舞的地方。”
　　寂静中，盛闻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优美的女声。
　　女声继续说：“因为没有钱，所以贫困的小山村并不能出现音乐家，他们不具备那种优质的环境。”
　　“但我觉得跳舞是体力活，是唯一能够够得上优雅的体力活。”
　　“灵敏的林鸣？”盛闻景转身，目光对上站在门口的优雅女人的眼睛。
　　女人的瞳孔颜色很淡，类似于琥珀。
　　她保养得很好，即使是岁月留下痕迹，那也一定是优雅的见证。
　　林鸣走进教室，站在讲台正中央，微微笑道：“想在剧组杀青的时候来看看，正好剧团结束全国巡演，没想到在这能见到大名鼎鼎的作曲家。”
　　“只是编曲讨口饭吃。”在真正的舞蹈家面前，盛闻景不敢称自己为“家”。
　　“不，你是作曲家。”林鸣坦率道：“小李当初告诉我，他要请你为网剧编曲的时候，我夸他真是个小天才。”
　　盛闻景推开窗户，淡道：“林老师，你有想过自己不再是舞蹈家的生活吗？”
　　林鸣：“就像你在参加钢琴比赛，抱歉我不太记得新闻中报道的那个比赛的名字了。”
　　她摇摇头，抱歉道。
　　“弹钢琴和舞蹈是天赋，但我想你的编曲也是天赋之一，只是你太在意钢琴带给你的影响。”
　　“是啊，谁不愿意被万众瞩目。”
　　万众瞩目，盛闻景顿了顿，诧异地回头，“万众瞩目？”
　　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鸣：“是，万众瞩目。”
　　“我们都很想被万众瞩目，简单来讲，没有人不愿意被重视。”


第102章 
　　从盛闻景选择开始学习钢琴起，他的梦想便是从无数演奏家中脱颖而出，创作出最震撼的音乐。
　　他觉得那是自己对音乐的追求，而并非什么想走到所有人面前，接受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钦羡的目光。
　　盛闻景：“万众瞩目对我来说，并不是成为演奏者或者创作者的初衷。或许站在舞台就会被注意，但那不都是拥有实力后的附加福利吗？”
　　“但这个世界上有谁不是为了荣誉而选择拼命，荣誉的本身便代表着万众瞩目。”林鸣笑道：“看来盛总是在幕后待久了，已经不怎么记得站在台上是什么滋味。”
　　盛闻景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道：“或许是的。”
　　他看到林鸣将视线逐渐放在讲台，女人轻盈上前，在盛闻景面前简单跳了几个舞步。
　　成功的舞蹈家，举手投足间皆能看到其深厚的功底，以及无人能及的气势。然而林鸣却截然相反，她仿佛融入自然的鸟，潜游在水里的鱼，她让自己的一切都融入场景之中，简陋的教室即是她的舞台。
　　林鸣说：“那么为什么还要接受苏黎白的邀请，重新踏上舞台呢？”
　　“苏黎白也会弹钢琴，明明让他来就好。”
　　“……”盛闻景沉默，他捋了下额前扎眼的碎发。刘海长一点比较好做发型，他最近有几个访谈和节目要上，忍着没将头发剪短。只是现在他莫名被刘海搞得心烦意乱，不由得又动手往耳后别了下。
　　林鸣无意为难盛闻景，“在视频中看到你的时候，让我想到了当初刚入行的自己。”
　　“觉得什么都高人一等，甚至因为自己的出身，自私地想要所有人都更包容自己。因为我是从山里走出来的舞者，我自带被人怜悯或者同情的光环，有记者媒体们最喜欢的，能够足够挖掘的故事，这些都将是我迈向成功的捷径。”
　　“而你的天赋是你最好的武器，当你觉得自己失去这把武器的时候，就像是被人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行走。”
　　“说实话，我很担心你的精神状况。”
　　盛闻景动了动，终于正视林鸣。她前边铺垫那些话并不重要，甚至只是最简单的打开人与人之间屏障间隔的话术。
　　“林老师，你真的……很厉害。无论是舞蹈，还是看人。”盛闻景由衷赞叹道。
　　很少有人真正询问盛闻景的精神状态，或许他们是不敢触及，又好像时觉得盛闻景能够平衡情感。
　　毕竟盛闻景展示在众人面前的，是极其自律与小心认真的人格。
　　就像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而不会哭的孩子则被默认为不需要糖果。
　　林鸣反倒摇头抱歉道：“初次见面就谈这种很难感同身受的话题，我很抱歉。”
　　“虽然所有人都了解我仍患有精神疾病，但他们都把我当正常人看待，所以我只能表现的正常一点。”盛闻景笑笑：“或许我该感谢你，你是除家人之外，第一个对我说很担心我的人。”
　　林鸣：“那么你还想重新回到舞台吗？”
　　盛闻景想了想，缓缓摇头。
　　他始终坚信人得继续向前看，也从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倘若一直留在过去不肯离开，那么他永远都无法真正走出那片令他深陷的沼泽。
　　林鸣说得很对，却也不太适用于盛闻景。
　　既然决定放下，那么盛闻景便不再试图重新走上舞台。
　　“诚然，你说我并非只有钢琴这一条路可走，但艺术对于我们来说，不都是用来吃饱饭的工具吗？”盛闻景说：“是天赋选择了我们，并非我们选择天赋。”
　　天赋是不需要用来好好保护的东西，而努力却得用一辈子来保持。能够发掘自身天赋的人很少，倘若林鸣没有遇到那位带她入门的老师，或者盛闻景没能坚持到周晴收养他，半途被人贩拐走，因缘际会遇见的珍贵，只是短暂出现在生命中，也已经是上天降落在人间的恩赐了。
　　从盛闻景放弃钢琴那一刻起，他学会了满足。
　　学会了感受身边所有能够感知的东西。
　　是啊，盛闻景想，即使我再也不能添补那首曲子，我也不会再次回到那种睁开眼只剩黑暗的岁月。
　　傍晚，李月接盛闻景与林鸣回县里吃饭休息，林鸣带了两个大行李箱，看起来似乎是要在这里长住。
　　为了保持身材，她只啃一颗拳头大小的苹果。反观李月这边，红烧肉足足填满饭碗，他埋在碗中几乎没抬起头。
　　盛闻景说：“相关素材我已经拍好了，至于剧组……我想我接触林老师后，已经找到了具体的修改措施，回工作室十五个工作日内，一定能将二稿给你们。”
　　见到本人比与演员会面好得多，李月也没想到林鸣会突然到访。
　　林鸣：“如果以后有机会合作的话，我还想和盛总同台演出呢。”
　　“荣幸之至。”盛闻景没同意却也没拒绝。
　　接手留音时代，势必会对他的本职工作造成影响，在正式加入留音时代前，盛闻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就像是他放弃钢琴那样，倘若他现在所做的，能够带给他更多的发展机会，那么编曲也并非不可舍弃。
　　或者说也并非舍弃，只是不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
　　幼时想要坚持的事情，那份天真自然永远保留在心底最深处，然而事实并非梦想中的乌托邦，百般挣扎，万般纠结中，挑选最佳选择而不去刻意勉强，这才是盛闻景如今的处事方法。
　　离开剧组，盛闻景并未直达B市，而是回到了自己那间能够看到大海的房子。
　　摆设仍如他走之前那样，凌乱的手稿丢在家中每个角落。
　　盛闻景是喜欢在手稿中随笔写心情的人，所以他从未真正将第一手稿借阅给他人。
　　他费力地将藏在餐桌底下的手稿找出来，就那么大刺刺地坐在地上，手稿中写——
　　我很讨厌这种旋律，但写起来又很顺手。
　　被压在花瓶下的手稿是张印着酒店LOGO的A4纸，盛闻景想破脑袋都没能回忆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摇滚前奏。


第103章 
　　摇滚副歌标注：这段节奏激昂，如果我是鼓手，会恨死写曲子的作家，例如盛闻景哈哈，就是我自己！
　　居家服上衣口袋里的蓝色便签纸，用墨蓝色钢笔记录着与发行方会议的时间，以及需要修改的曲谱。
　　唯一被整理的曲子，是盛闻景为肖询秋写过的所有钢琴曲。
　　那些曲子安放在玻璃柜中，被盛闻景竭尽心力地保存。
　　就像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份已经失去的梦，或者……
　　盛闻景走到玻璃柜前，轻轻将掌心贴在柜面，冰凉的玻璃很快与他的体温同步，他能从光滑的玻面看到自己的轮廓。
　　稚气全脱，只剩被包装的得体的成熟面貌。
　　盛闻景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他比普通人略微幸运那么一点点。
　　拥有美满的家庭，良好的教育，甚至是互相折磨却又重新走在一起的爱人。
　　很多人喜欢说“假如”。
　　假如我能回到过去，假如我当初并未做过那个选择，假如很多并未经历的设想。
　　倘若现在身处的境遇，就已经是最好的安排呢？
　　盛闻景将所有房间内的窗帘拉开，好让外界的光亮完全侵占他的私人空间。他在家中来回踱步，最终拾起所有曲谱，将它们分门别类，装进鲜少打开的玻璃柜。
　　当流行音乐与古典乐放在一起的时候，盛闻景豁然开朗。
　　他一直在自我禁锢的圈子里打转，可那些创作过的音乐不会骗人。它们代表着他某个时期的心境，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佳证明，没有人会不认可他对音乐做出的影响。
　　就像他小时候创作时，总是想将古典乐与流行乐结合，做出适宜大众传唱的新流派。
　　他现在嫌弃的流行乐，只是因为他心中仍旧留恋那个当初的自己，而并非他所梦想成为的人。
　　“爸爸，其实我已经很接近小时候梦想的自己了，对吧。”盛闻景抚摸小时候与父母的全家福照片，父亲与母亲分别抱着他和盛年，盛年甚至正在傻乎乎地吃手。
　　既然被认可，为什么还要否定自我。
　　盛闻景愣了愣，忽然捧腹大笑，笑得他脸憋得通红，他缓缓顺着柜面滑坐直地面。窗外浓稠的密云遮掩天际，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异常清晰，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等着这场雨的降临。
　　暴雨来临之际，盛闻景的哭声被掩盖在电闪雷鸣之下。
　　直至小区物业上来敲门告知，由于狂风吹断了电缆，目前只能等待雨停后维修，恢复电力时间未知。
　　盛闻景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手电筒，挨个检查窗门后重新回到工作间。
　　他摸索着打开床头柜，在黑暗中端坐了许久，方才动了动身体，决定吃掉藏在柜子深处的抑制精神的药物。
　　盛闻景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只是偶尔也想叛逆地扛过无法控制行为的时候。
　　很不幸，他从未成功过，甚至因为戒断反应而再次就医。
　　自从去年曝光个人经历后，盛闻景便再未打开过个人账号，完全交给团队打理。
　　他鬼使神差地登录，一条条浏览歌迷的评论，甚至将错过的私信也全数阅读。
　　一些同样患有精神疾病的歌迷经常发私信给他，他的私信像是倾诉的树洞，任何难以启齿的秘密都能在这里释放。
　　盛闻景握紧手机，陡然又松懈，他小心翼翼地点开输入界面，很快又关掉。
　　打开，关闭。
　　打开，关闭。
　　凌晨三时四十五分，盛闻景上线发布一条新消息。
　　[盛闻景：或许我们都该接受普通的自己，想到自己是最普通的那个，似乎就不会再焦虑了，一切的困难迎刃而解。]
　　发布后的两分钟内，盛闻景突觉羞耻，又飞速将此条感想改为仅个人可见。
　　翌日吕纯打来电话询问盛闻景，昨夜后台检测到盛闻景上线发布消息，数据产生小高峰，但并未停留太久，半小时后重新恢复平稳。
　　盛闻景抿唇，思考片刻说：“以后我的账号还是我自己打理，你们就不要再管了。”
　　“回件蕊金杯组委会，我同意参加蕊金杯的选手甄选工作，不过这次的赞助商，我想争取由留音时代代理。”
　　蕊金杯的竞标通常在全球甄选前一个月内确定，留音时代作为国内老牌的音乐厂牌，竞争力自然高业内同行一筹。
　　吕纯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尖叫：“老大你同意啦？！”
　　盛闻景将手机远离耳朵，为避免谏议大臣问东问西，例如他是如何决定参加蕊金杯前的心理活动之类的体温，遂装作不耐烦道：“快去！”
　　蕊金杯组委会处理邮件速度极快，迅速询问盛闻景什么时候能来开会确定流程。当盛闻景告知他们最近工作安排后，双方花了一天时间交流行程，最终确定盛闻景月初前往蕊金杯组委会所在地——巴黎。
　　这群外国人的工作效率远远比盛闻景想象中的快，他人坐在某网游举办的音乐会，便已经在工作群组中看到属于他的个人名牌。
　　前往巴黎前一日，蒋唯带着一瓶度数不怎么高的香槟庆祝。
　　她摇晃着香槟，打算来个华丽的开瓶仪式，奈何蒋总着实不是善于扒盖的料，废了好大的力气也未能将香槟动摇半分，她觉得在学生面前有点丢脸，于是将香槟塞回冰箱说：“明天要早起，我们还是不喝酒了。”
　　“老师，我昨天去复诊了。”
　　盛闻景：“医生告诉我，我的评分下降了不少，可以适当减少药物摄入。”
　　蒋唯：“是因为蕊金杯吗。”
　　“不。”盛闻景摇头。
　　他想要一点点的通过改变而变得完美，但完美本身就是个极具个人色彩的形容词，他想找到自己与事业之间的平衡。
　　“或许我不是创作者中最优秀的那个，但我一定是中等线以上最出名的幕后作曲。”
　　盛闻景摇晃着酒杯，浅色香槟随着灯光流转而闪烁，透过清澈的酒液，盛闻景看到对面高层的LED大屏幕中，播放着最近大火歌星的代言广告。
　　人脸在酒杯中扭曲，像万花筒中的光彩正在割裂五官。


第104章 
　　蒋唯旁观盛闻景多年发展，自认是最了解盛闻景的人。她很高兴看到盛闻景与自己和解，但也担忧盛闻景究竟是否真的从那场噩梦中清醒。
　　就像盗梦空间，永远没有结束的尽头。
　　每一场终结都像是另外一幕的开始。
　　“老师，留音时代为什么不留给别人。”
　　蒋家并非没有善于管理的小辈，即使蒋唯一生未婚无子，无论如何这个继承人的位置都不该由盛闻景坐。
　　“他们将留音时代当做不得不做的企业，而我并不想让留音时代过分商业化。”蒋唯仰头饮尽香槟，盛闻景又为她添满。
　　女人卸掉精致妆容，像是卸掉那副逢场作戏的盔甲，即使保养得极其小心，岁月仍在蒋唯眼角眉梢留下刻痕。
　　她说：“就算我们不得不成为资本，甚至是渴望成为资本获取更多的金钱。但当年创立厂牌的初衷不能忘。”
　　还记得吗？蒋唯问。
　　“成为音乐人的乐园。”
　　“成为音乐人的乐园。”
　　他们异口同声，而后很快笑出声。
　　“公司这边我帮你看着，安心准备蕊金杯甄选。”蒋唯拍拍盛闻景的手，肩头耷着的薄毛衣滑到胳膊肘，她扶额说晕了晕了，脱掉毛衣摆摆手说：“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明日毕，记得收拾餐桌，老师我年龄大撑不住要睡了！”
　　按照蒋唯的习惯，开封的香槟必定在二十四小时内饮用结束，他便没将香槟收起来，蒋总起床还要再喝一轮。
　　当盛闻景抵达巴黎，刚落地打开手机，一则爆炸新闻涌进手机，是苏黎白发给他的。
　　苏黎白：顾家老二要订婚，你知道是谁吗？一个珠宝大亨的儿子！都是上个世纪留洋的华裔，那长相啧啧！
　　盛闻景：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接待盛闻景的是蕊金杯组委会副主席欧格先生，他亲自驱车前来。
　　欧格与盛闻景事先进行过视频沟通，欧格率先看到了盛闻景，在人流中大喊着盛闻景的名字。
　　盛闻景推着行李箱快步穿过马路，用流利的英文交流道：“欧格先生你好。”
　　“中国有句老话，盼星星盼月亮。景，我们终于把你盼来了。”欧格爽朗道：“行李箱给我，放进后备箱后我们先去住的地方。”
　　“那里有一家中式餐厅，我经常去那吃鱼香肉丝。”
　　盛闻景莞尔：“我以为你会请我吃正宗法餐。”
　　“英国人带中国人在法国吃中餐，这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欧格说。
　　盛闻景：“那么我们在回家前，不如先去超市一趟。”
　　欧格：“烹饪正宗中餐？”
　　“没错。”盛闻景笑道。
　　最近巴黎举行大大小小展会活动数百，很少能预约到长时间居住的酒店，组委会经费有限，再三商量后，决定先安排盛闻景去欧格家居住。
　　欧格定居巴黎多年，他与妻子喜欢安静，从城市内搬去了郊区，他要带盛闻景前往的，是他留在城中的空房。
　　“当年参加比赛的我，绝对无法想到日后居然会加入蕊金杯的筹办。”盛闻景打开车窗，柔软的风盘旋于车厢，他缓缓道：“决定参加这个项目的夜晚，我根本无法闭上眼睛睡觉。”
　　“毕竟这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决定。”欧格面露惋惜，道：“关于你的经历，我们都感到十分遗憾，坦白说，在你来之前我们私下商量过，绝对不提你那年参加比赛的事情。”
　　“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没什么不可说。”盛闻景正欲说什么，苏黎白的消息弹进来。
　　苏黎白：顾家是专卡着你到巴黎的行程才进行订婚仪式的吧！
　　“他们的婚约已经讨论很久了。”
　　顾堂说：“至少在两年前就已经在接触，现在才正式确定，不过你来巴黎为什么不告诉我。”
　　盛闻景为欧格夫妇烹饪了一顿正宗中餐，三人交谈甚欢，直至欧格的儿子打来电话，说是没带家中钥匙，现在正在门口蹲着拔草玩。
　　“惊喜？”盛闻景站在阳台目送欧格夫妇，欧格突然转身冲他挥手，盛闻景也晃晃手，接着道：“最近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可以分享吗？”
　　顾堂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道：“你在哪？定位发我。”
　　作为顾家长房长子，在没有与父亲彻底撕破脸前，顾堂仍旧需要承担长子的责任，例如帮弟弟举办订婚宴。
　　不过这些顾堂倒没怎么操心，全部交给手底下的人做，他几乎没怎见过顾时洸。
　　顾时洸也好像是故意躲着他，即使重要的家庭聚会，也会匆匆露一面便离开。
　　冰箱里还有没用完的食材，顾堂抵达公寓，盛闻景正好将烤蔬菜拿出烤箱。
　　顾堂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猜的。”盛闻景抬脚进厨房拿餐具。
　　实则是他低估了欧格的饭量，以至于晚饭没吃饱。
　　饥饿状态下的顾堂，吃饭仍旧慢条斯理。盛闻景小半块鸡胸肉下肚，他仍在咬那块香甜涂了蜂蜜的南瓜。
　　盛闻景单手撑着下巴仔细观察顾堂，总结道：“瘦了。”
　　“顾氏在你预定机票的时候，就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信息，我想父亲很快就会找你商谈和解的事情。”顾堂道。
　　“你呢？”盛闻景说：“你离开国内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
　　顾堂放下碗筷，一本正经道：“大义灭亲。”
　　他举报自己的父亲挪用公款，甚至有可能还参与了洗钱等违法活动。
　　盛闻景眨眨眼，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
　　半晌，他才说：“顾弈怎么没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顾氏原本就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只是一直抓在父亲手里，我不太清楚而已。”顾堂道。
　　挪用公款损害的董事会的权益，那群老家伙一定会堵在顾弈家门口嚷着要说法。
　　盛闻景觉得顾堂的法子有种自损八百的既视感，便道：“顾氏倒闭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至于倒闭，只是要赔一大笔钱，从顾弈的私账走。”
　　将摊子铺得够开够乱，顾夫人便不会轻易推顾时洸上位，即使顾时洸订婚，背靠另外声势显赫的财团。
　　“想去订婚宴吗？”顾堂忽然问。
　　盛闻景决定稍微含蓄一点，说：“不了吧。”
　　万一被顾时洸的Alpha未婚夫打趴下怎么办？
　　“我可是差点标记顾二少的人。”他指指自己，


第105章 
　　律师建议未开庭前，盛闻景还是不要私下见顾时洸。
　　盛闻景没等顾堂将蔬菜吃光便回卧室休息了，半睡半醒间，他发现自己似乎是被人搂在怀中。
　　他并不喜欢这种睡姿，这让他觉得难以呼吸。
　　盛闻景略微清醒了会，轻手轻脚地将顾堂往另外那边推了下，正准备下床去拿电脑时，顾堂闷声说：“去哪。”
　　“明天开会，我得先看看组委会发来的文件。”
　　大型比赛的规矩很多，更何况是世界性的钢琴比赛。不满盛闻景成为评委的人很多，欧格隐晦地向盛闻景表达，你得接受那些来自外界的质疑，并学着不去在乎。
　　话虽如此，但一般人很难做到。
　　既然答应组委会，那么盛闻景就会保持高度的警惕，让自己始终绷紧神经避免出错。
　　至于顾时洸的订婚宴，那根本不是他该关注的事情，倘若真让顾时洸占据他整个人生的大半，盛闻景几乎能够断定自己白活一遭。
　　他并不清楚顾堂究竟在忙些什么，或许是他所说的忙着举报自己的父亲。
　　顾家内斗是顾堂必须淌过的河，盛闻景帮不了顾堂，而他也相信，顾堂似乎并不是需要保护的性格。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将结果告诉对方，并非艰辛或容易的过程。
　　其实这不是个好习惯，会降低彼此之间增进感情的契机。
　　所以盛闻景白天出门的时候，站在玄关处单手勾着鞋子说：“下午下班我会和组委会的同事聚餐，去看城市夜景。”
　　“需要我推荐餐厅吗？”顾堂也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扣，他用的这副袖口是盛闻景从国内带来的。
　　昨晚他没带换洗衣物，一切都只能用盛闻景的。
　　盛闻景喜欢颜色鲜艳的配饰，都是红色系衬肤色的宝石。
　　顾堂随口道：“你的袖扣就没有低调一点的颜色吗？”
　　盛闻景挑眉，穿好鞋后走到顾堂面前，吻了吻顾堂的唇角说：“如果你喜欢这副可以拿走。”
　　他和顾堂都不愿意为对方改变审美，顾堂觉得盛闻景穿着不够稳重，盛闻景觉得顾堂当年就有种年少老成早当爹的不符合他年龄的稳重。
　　末了，盛闻景嫌弃地用膝盖碰碰顾堂的腿，道：“下次用我的东西不许说不喜欢，不喜欢就自己买。”
　　傍晚回家，盛闻景还真就收到一对深蓝色钻石耳钉。
　　“不便宜吧。”盛闻景感叹。
　　他脱掉外套，将衣服直接塞进洗衣机。
　　组委会那群上了年龄的老头喜欢抽烟，盛闻景坐在办公室闻了整天的烟味，会议结束时嗅觉全然麻木。
　　“顾时洸未婚夫送的。”
　　顾堂比盛闻景早回家半小时，不过目前还有视频会议进行，他趁着休息的空档说。
　　盛闻景：“……”
　　顾堂：“他知道你也在巴黎，这是给，的见面礼。”
　　他顿了顿，没将话说完。
　　盛闻景用拇指摩挲着耳钉，纳闷道：“第一次见本家人还没赞同，就被别家赞同感情关系。顾堂，你家的新家人看起来很会做人。”
　　顾宅。
　　男人结束整夜的应酬，他脱掉礼服略扯了扯发紧的领带，放松地躺在沙发中。身着银色鱼尾裙的女孩半蹲在男人身旁问：“刚刚顾叔叔的脸色太可怕了，好像随时要发火。如果不是在订婚宴上，当着那么多的宾客，哥哥，你为什么要当着顾叔叔的面送礼。”
　　“你知道盛闻景是什么人吗？”男人疲惫地揉揉眉心，耐心道：“芙芙，我们没必要和盛闻景为敌。”
　　被叫做芙芙的女孩眨眨眼，“是不和顾堂为敌？可是我们和顾家联姻，不就是为了和顾时洸强强联合互达目的吗？”
　　“你觉得顾时洸和顾堂，哪个能掌控顾氏？”
　　男人轻笑：“顾弈自己都快被顾堂送进警察局了，顾堂这个人……真是没什么不敢做的。”
　　“现在盛闻景要参加蕊金杯，说明那群弹钢琴的老头允许他走进他们的圈子，盛闻景命好，手坏了也能得到一些老牌钢琴家的青睐。”
　　“我们的企业需要顾氏的影响力，顾氏也同样需要我们扶持他的儿子。顾时洸注定被顾堂压倒一头，如果顾堂仍在意血缘，可能会给这个弟弟分一杯羹。”
　　“毕竟当年顾时洸险些害得他彻底失去行走的能力。”
　　“什么？！”芙芙轻声讶异道：“顾总的腿不是他自己摔下台子才留下后遗症的吗？”
　　男人扬眉道：“顾堂这种人，即使明知道受伤能够为他带来同情，也不屑于去虚与委蛇装可怜。”
　　“今晚顾堂讲话的时候好大的威风，话里话外提醒我们，他才是顾氏未来的继承人，生怕别人不知道顾氏正在派系斗争。”芙芙扯了扯汤驰逸的胳膊，担忧道：“其实我们不光只有和顾氏联姻这一条路吧，哥哥，你明明那么喜欢……”
　　“芙芙。”汤驰逸打断芙芙，蹙眉道：“并不是顾氏选择我们，也并非我们选择顾氏，顾时洸情愿，我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有联姻才是能让利益不受损害的同时，紧紧将即将被人夺走的财富握回自己手中。”
　　“我们没有选择。”
　　芙芙：“可是你告诉过我，婚姻得和自己喜欢的人步入殿堂，没有爱人的婚姻只是一座没有未来的坟墓。”
　　汤驰逸牵起芙芙的手，认真道：“我这辈子只有一条路可走，但你不同，如果有机会还是回国，回到祖父身边，等我在巴黎站稳脚跟就会接你们回家。”
　　……
　　翌日，盛闻景清晨打开电视机，用早间新闻充当背景音时，顾堂无声无息地摸进厨房，趁盛闻景热牛奶的时候，将那副耳钉戴进盛闻景打在耳骨的耳洞中。
　　盛闻景懒得多洗杯子，直接捧着奶锅将奶喝光，偏头问道：“今天的行程是参加音乐会，你呢？”
　　“家族聚会。”顾堂表情略显痛苦，他试探着对盛闻景说：“可能得男朋友亲一下才能好。”
　　“……”盛闻景摸了摸顾堂的额头，嘟囔着也没发烧啊之类的话，低头走出厨房打算出门了。
　　顾堂觉得盛闻景真是玩策略欲拒还迎的一把好手，从前是，现在更是。
　　那套暧昧中透露的疏离，恰恰是所有男人最喜欢的调情方式，而盛闻景将这种调情配合着装傻充愣，演技炉火纯青。
　　盛闻景还未走到玄关便被顾堂用力扯进怀中，他仰头冲顾堂眨眨眼，顾堂不耐烦地捂着盛闻景的眼睛。
　　盛闻景的睫毛在掌心颤动，像笼罩了一只美丽的蝴蝶。
　　他勾起嘴唇，说：“顾堂，真没想到我们会在巴黎见面，我以为我们会两三个月异地分居。”
　　“分居？”
　　顾堂：“只有已婚才叫分居，我们这叫异地恋。”
　　“顾时洸都订婚了，怎么顾总还是单身汉呢。”盛闻景啧啧道：“真可怜。”
　　“盛闻景！”顾堂生气道。
　　“嗯？”盛闻景语调懒懒的，他清早起来没什么力气，说：“我猜顾总接下来会说，盛闻景！你别太过分！信不信我今天就办了你！”
　　说着，他主动解开自己的扣子，露出白皙的皮肤以及棱角分明的锁骨，说：“来吧！”
　　顾堂确定，盛闻景是真的很喜欢逗他生气。
　　“行了，把衣服穿好去上班。”顾堂哭笑不得。
　　虽然他也有想翘班的念头，但电视剧终究只是电视剧，电视剧就从来没演过总裁上班。似乎里边的帅哥霸总根本不需要过分操心公司业务，每天就会有动辄千万的项目进账。
　　仔细将盛闻景的衬衣整理好，顾堂才偏头与盛闻景接了个绵长的吻。
　　他能尝到盛闻景口腔中残余的薄荷，这不是盛闻景喜欢的味道，他在盛闻景家中的储物间里看到过一整盒的水蜜桃味牙膏。
　　盛闻景的口味好像还停留在小时候，就像他的信息素。
　　顾堂手指从盛闻景耳后，画着圈地来到他的腺体边缘。
　　腺体是人体最敏感的部分，盛闻景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扶住顾堂的手臂，逐渐向上，最终拥抱他。
　　他很喜欢用双臂环抱对方脖颈的方式拥抱，这样让他能够感到莫名的安心。
　　“顾堂。”
　　“嗯？”
　　盛闻景：“昨晚看到你起床找东西，你的腿怎么样？”
　　“挺好的。”顾堂答。
　　“虽然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信了。”盛闻景叹道，唇分时，他对顾堂说：“我认识一位很不错的骨科医生，回国后带你去他那。是我小姨的同学，骨科领域很有威望的专家。”
　　“小姨说要我带你回家，她想见见你。”
　　顾堂帮盛闻景捋顺脑后翘起的头发，笑道：“知道了，我有分寸。”
　　盛闻景早晨被组委会带着开会，与更多来自不同国家的作曲家交流，午后前往教堂观赏当地少儿合唱团的表演。
　　少儿合唱团的老师是圈内有名的慈善音乐人，每年会花大量的时间用于慈善活动，并将名下乐团一半收入放进支持儿童学习音乐的公益项目。
　　欧格说：“蕊金杯近年来也在扶持少年儿童的兴趣发展，你知道的，穷人根本没机会接触音乐。”
　　天才少见，但有钱人遍地扎堆，把音乐当作社交的敲门砖。
　　就像顾氏一定要顾时洸学音乐，似乎用音乐镀金才是真正上流社会人士的表现。
　　顾堂虽对音乐不感兴趣，但偶尔与盛闻景交流音乐流派之类的东西时，没有任何沟通障碍。
　　他认识乐谱，知道音符怎么写，更记得广为流传的钢琴曲该怎么弹。
　　这才是令盛闻景感到可怕的事。
　　音乐不该成为一种目的性。
　　“欧格，在我的家乡，小孩学习一项特长，家长给予的期许是必须获得什么成就，这样才算充满意义，而并非只要在这项活动中感到快乐就好。”盛闻景轻声：“所以有时我会认为，音乐内涵的痛苦，远超表情中告诉我们的快乐。”
　　弹钢琴很痛苦，盛闻景可以不假思索地告诉任何提问他的人，他每次面对琴键的时候都很头痛，已经形成了生理性的逃避。
　　但许久不摸琴键，他又格外怀念那种手指在黑白琴键中跳跃的轻盈感。
　　欧格耸肩表示赞同：“我也觉得做音乐很痛苦，但我们这种人能干什么呢？除了音乐能拿得出手，让我去写字楼坐班，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想想都觉得像在坐牢。”
　　单独玩音乐是因为爱好，一群人聚集在音乐发生的地方，必然出现商业化。
　　盛闻景现在就走在蒋唯为他构建的音乐商业中。
　　经由蒋总倾情改造，盛闻景对音乐的理解悄然产生变化，变得更在意音乐出产后得到的效益。
　　很多创作者将炫技为目的，使音乐失去最重要的传唱性。而传唱过于广泛的歌曲，又普遍存在旋律相似，用AI便能迅速无脑制作的可能性。
　　两者之间总是很难取舍。
　　音乐会的行程结束，从音乐厅出来时略微有点下雨，盛闻景躲在房檐下等待欧格将车开出来。
　　欧格那辆复古的老爷车他很喜欢，有种重返上世纪流行风潮的奇妙感。
　　“请问是盛总吗？”
　　撑着黑色双人伞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下，询问道。
　　盛闻景不假思索：“不是。”
　　大约是回答得太快，以及语气中的坚决，年轻人迷茫了片刻，没待他再问什么，盛闻景已经看到隔着雨幕与人行横道，马路边逐渐向他走来的男人。
　　“顾弈。”
　　顾弈仍保持着与当年相似的年轻容貌，顾家的男人似乎不怎么会变老。他走到屋檐下，同盛闻景面对面，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盛闻景扯了扯嘴角。
　　尽管此人是顾堂的父亲，他还是忍不住想——
　　真是晦气。
　　作者有话说：
　　本文唯一的副cp——


第106章 
　　盛闻景扯了扯嘴角，说：“顾总，别来无恙……哦，不，似乎不应该叫你顾总了。”
　　顾弈不怒反笑，他缓步走到盛闻景面前，身后是车水马龙间的灯光闪烁。
　　盛闻景有点散光，那些车灯与雨幕连成一片，像一条虚幻的线，虚幻的好像炸开的烟花。
　　顾氏从前的掌门人，带领顾氏从实体产业走向科技，光是抑制剂这条医药生产线，便能保顾氏几十年屹立不倒。
　　男人在盛闻景面前站定，这是盛闻景与顾堂重逢后，第一次直面顾弈。
　　他并非害怕顾弈，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当年并未畏惧，现在依旧能坦然站在他面前挺直脊背。
　　顾弈找他是迟早的事，盛闻景没忘他是怎么威胁自己，并迫使自己签下那张合同。
　　盛闻景笑了：“你特地来找我的吗？”
　　“盛总身价比从前金贵，说话也更有底气了。”顾弈用长辈看待晚辈的语气评价道：“不错。倘若你是别的什么人，我或许还要高看你一眼，争取留你在顾氏工作。”
　　“顾氏是什么好地方吗？”
　　欧格已经将车开出来了，隔很远便冲盛闻景示意性鸣笛，盛闻景向前走了几步，撑开黑色雨伞，半边身体隐藏在伞中，缓慢道：“你可以将顾时洸藏起来，藏到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但对于顾时洸的审判不会结束，即使掘地三尺我也会将当年的事情还原，直至得到它应有的公正决判。”
　　顾弈：“说实话，作为一位即将继承企业的年轻企业家，这算是你人生中难得的污点。”
　　“不，我的污点是选择进入顾家执教。”盛闻景毫不犹豫道。
　　那辆老爷车停止盛闻景身旁，车窗降落，欧格不解地望向顾弈，并询问道：“景，这是你的朋友？”
　　“是顾时洸先生的父亲。”盛闻景抬手介绍道：“也是当年买走参赛曲的主顾。”
　　欧格脸色微沉，他警惕地盯着顾弈，小声对盛闻景说：“需要报警吗？”
　　“还不到时候。”盛闻景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想必顾弈先生现在正在为了自己牵涉的经济案头疼，被自己儿子倒打一耙的感觉不太好吧。”
　　“多亏你将顾堂教成六亲不认的性格。”
　　顾堂的品性大多承袭顾弈，对待身边亲属的热情与面对外人的冷酷残忍成正比。
　　只是他比顾弈看起来更显得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些，没有那种显而易见野心家的气质。
　　“我们谈谈吧。”顾弈率先松口，不再与盛闻景纠缠口舌，道：“如果你现在有时间，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咖啡厅点杯咖啡慢慢聊。”
　　盛闻景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后才说：“这些话你应该找我的律师，而并非我本人。再说，半夜喝咖啡不怕失眠吗？我明天还有工作，顾弈先生还是自己喝咖啡吧。”
　　“看来你对现在的顾堂很自信。”
　　“是我对自己有自信。”盛闻景纠正顾弈。
　　他并非当年一无所有的盛闻景，所能抓住的只有演奏某些钢琴曲获得掌声。现在的盛闻景能够轻而易举获得一些权力，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那种来自于上位者所谓的保护。
　　当他走到留音时代最顶端的那个位子，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云端的高处不胜寒能够被权力与金钱填满，他并不会觉得无人欣赏风景而懊恼，反而有种想要独自占有这片天地的冲动。
　　因为不再将所有期盼交给顾堂，所以他们在十年后完成了所谓的平等。
　　顾堂也会思考是否能抓住盛闻景，会担忧盛闻景离开他。
　　老爷车行驶至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欧格气愤地拍了下方向盘，骂道：“他怎么有脸站在你面前谈筹码，我现在能立即向组委会举报他，这样能更快推进顾时洸奖项的取消。”
　　“我不在乎那个奖。”
　　盛闻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他对欧格说：“其实就算取消了顾时洸的奖项，我也不能顺位候补，不是吗？”
　　似乎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非常要紧的重点，盛闻景作为选手时将曲子卖给顾时洸，这是有悖蕊金杯公正性的作弊行为，他和顾时洸都得被蕊金杯除名。
　　只是因为他的悲惨遭遇，致使外界与组委会忽略了这个事实。
　　严格意义来讲，他根本没有资格再参与蕊金杯，但他还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决定加入。
　　“你那是不得已！”
　　欧格忍不住为盛闻景找借口。
　　盛闻景道：“你看，你也觉得这是事实不是吗？”
　　“我已经将参赛曲卖给顾时洸，即使取消顾时洸的比赛名额，我依旧是蕊金杯黑名单中的选手。”盛闻景淡道：“欧格，我们得保持蕊金杯的纯洁神圣。”
　　蕊金杯是所有钢琴演奏者的伊甸园，即使争夺奖杯时厮杀惨烈，乐声含着刀光剑影，但这是再正当不过的对决。倘若翻案时，蕊金杯重新将奖项还给盛闻景，那么这才是盛闻景人生道路上的污点。
　　“我是否优秀，自当由听众决定。”
　　盛闻景耸肩：“反正已经是流行乐的作曲，拿过的奖项也不少，这辈子不虚此行。”
　　他在平息欧格怒火的同时，也在飞快开解自己，人都要向前看，盛闻景不想回忆那些过往，说不定没有挫折的盛闻景，反倒无法达成现在的成就。
　　蕊金杯的赛前准备紧张进行，各个评委的个人信息逐步披露于官方页面内。
　　参赛选手首先得报名上传自己的作品，海选时不必进入音乐厅面对面演奏选拔，这一关便会筛掉一大批学生。
　　大约是盛闻景当年身边围绕着的伙伴钢琴技术都不错，以至于他认为，钢琴演奏就是该抵达这个级别。
　　然而打开海选视频，那些摧枯拉朽毫无节奏的音乐入耳，再抬头看同事们生无可恋的表情，盛闻景忽然顿悟了。
　　其实组委会也会将特别优秀的选手事先记录在案，以便于他们观察学生比赛过程中的一举一动，倘若这类优秀学生出现什么退赛或无法参加比赛的问题，组委会会第一时间进行联系，避免错过能够成为优秀钢琴家的好苗子。
　　盛闻景当年的退赛显而易见是因为受伤，内部又有顾氏的人运作，以至于组委会对盛闻景的遭遇深信不疑。
　　“以后我们一定要杜绝此类事故发生！”蕊金杯组委会主席在开会时拍着桌面激动道。
　　他说：“景，你有什么有效意见？”
　　盛闻景被海选视频折磨整日，正灵魂放空地把玩着手中的钢笔，他被同事提醒了好几声才缓过神来，他理了理褶皱的衬衫，一本正经道：“主席，难不成我们要对着受迫害的学生说，如果你受委屈就眨眨眼，我们会为你主持正义的。”
　　众人：“……”
　　盛闻景继续道：“难言之隐的选手会选择继续保持缄默，因为只有不出声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鼓足勇气的人会因为我们的鼓励而主动坦白，但面对更多处于无奈境地的选手，其实我们的保护反而是对他们的二次伤害。”
　　“可那都是我们钢琴界未来的栋梁！”有人说。
　　盛闻景摇摇头，“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人，更何况是钢琴家。”
　　“也有因为没能接触钢琴而身怀钢琴天赋的人碌碌一生，难道这也算是遗憾吗？”盛闻景反问，“他们的天赋不被开发顶多会收到一句可惜，钢琴界仍然会有新的年轻人顺势一跃而上，带领同辈走向新的巅峰。”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脾气暴躁的评审立即一脚踹开凳子站起骂道：“盛闻景！作为受害者的你怎么能这么冷酷！”
　　“难不成是因为你现在也成为了那些只看重钱的资本家，就不再愿意体会我们普通演奏者的苦难吗？”
　　“普通？”盛闻景挑眉，哦了声。
　　“在场诸位谁普通？谁又是从普通家庭中走出来的寒门？”
　　盛闻景：“我是从普通家庭长大的小孩，但我本身的家庭足以供我完成少年时的钢琴课程，并聘请名师辅导，这本身就不是一种普通。”
　　“真正普通的是那些挣扎在温饱线的家庭，并非是从未为金钱劳累过的我们。”
　　他霍然起身，拧起眉心，快步走到主席面前，朗声道：“主席，我知道那年参赛的事情闹得狼藉，甚至是给组委会造成极大的压力，现在我只想问一句。”
　　“你们是否因为同情我的遭遇而将评审的机会送给我？”
　　盛闻景身边有名的演奏家那么多，例如离他最近的肖询秋。
　　就连肖询秋都触碰不到的地方，如此轻易的被盛闻景摘取，这对盛闻景来说简直超乎他的认知。
　　原本哄闹的会议室瞬间寂静无声，有人无意间撞倒的水杯倾撒于光洁的地面，水渍溅在盛闻景裤脚，盛闻景不耐烦地跺了跺脚，重复道：“是否因为我的遭遇而给予我评审的机会。”
　　评审即蕊金杯对该作曲或者演奏家的认可，比获得冠军更赋荣光。
　　良久，主席合上电脑，投影仪中的演示文稿瞬间消失，白色幕布至剩空洞的莹蓝色投影光。
　　他说：“不是。”
　　“但我需要理由。”
　　主席道：“蕊金杯创立之初是鼓励所有演奏者积极走进音乐道路，想指引青年成为更好的自己。”
　　“一个鼓励性的奖项，在几十年的历程中，逐渐变得失去原本创立时承载的含义。”
　　“谁能想到，它其实只是为了鼓励青少年弹奏钢琴呢？”
　　主席用浑浊的蓝色瞳孔注视盛闻景，语重心长道：“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蕊金杯最初的意义。”
　　“即使不能再运用钢琴演奏，但你仍能让钢琴伴随你的音乐人生，这才是演奏者选择音乐的真谛。”
　　盛闻景呼吸微窒，喉头滚动道：“但我并……”
　　“盛闻景先生，你就是我要找的演奏者，也同样是最优秀的创作者，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对音乐的非凡热忱。”
　　主席当着所有人的面拥抱盛闻景，认真道：“评委席有你这样一位坚持不懈的年轻人，是我的荣幸。”
　　话落，盛闻景眼皮颤了颤，绷紧的身体以及神经骤然松懈，他用气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他在别人眼中竟然是这样的存在，那么……
　　他坚持创作的日夜，似乎并未白费。


第107章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只要得到一点肯定就能开心许久。
　　只是盛闻景觉得自己开心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发现自己服用精神类药物的剂量在逐渐加重。
　　他将这归为自己浏览过那么多参赛选手，遇到拥有天赋的小孩还是会忍不住羡慕。
　　他们双眼含着不谙世事的光，心中充满期待地渴望未来光明灿烂，好似所有苦难都不能将他们打倒。
　　“这幅画很漂亮吧，它是一位艺术家的绝笔。”
　　组委会休假两日，欧格赠送了盛闻景一张画展的入场券。
　　其实盛闻景并不善于欣赏这种情绪表露隐晦的油画，只是色彩的明暗令他觉得奇怪，画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绘制，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当他陷入沉思时，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位身着运动服的年轻人，他指着画重复道：“画这张画的时候，作者接近半瞎，瞎子的画嘛……”
　　他顿了顿，笑道：“你好，我叫汤驰逸。”
　　盛闻景垂眼看着汤驰逸伸过来的友好右手，并不急着握上去，道：“你是顾时洸的未婚夫。”
　　他从顾堂那里听过汤驰逸的名字，后来又在国内关于顾氏联姻的新闻中看到了汤驰逸这三个字，配图是他和顾时洸站在一起的照片。
　　汤驰逸好脾气道：“比起叫我顾时洸的未婚夫，我更喜欢你称呼我全名。”
　　“汤驰逸。”盛闻景说。
　　“盛总这样显得不情不愿，不如叫我顾时洸的未婚夫。”
　　盛闻景抬脚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啊，画展二楼是上个世纪名家真迹，不想看看吗。”
　　即便是上个世纪名家真迹，盛闻景也坚信自己毫无任何绘画感知能力，隔行如隔山，他只能单凭感觉判断，这幅画是自己喜欢的，那副画太抽象看不懂是什么。
　　仅仅于此。
　　盛闻景以为汤驰逸只是客气，没想到他还真就拉住他不走了，两个人站在场馆中心相持不下。
　　怎么这么难缠，盛闻景心说。
　　按照新闻中描述的，汤驰逸该是无比稳重的青年才俊，现在反倒……
　　“无赖。”盛闻景缓缓吐出两个字评价道。
　　汤驰逸扬起下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道：“我家在这个展览馆有投资，盛总帮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完善的，都是对艺术有追求的人嘛。”
　　“追求，你被学校退学才改学商。”
　　声音是从通向出口的地方传来的，来人着一身黑色正装，手中拎着空矿泉水瓶，他走到盛闻景与汤驰逸面前前，先抵达垃圾桶，将空水瓶丢进可回收垃圾箱内。
　　汤驰逸啧啧道：“你是收破烂的吗，每次见你都带着水瓶丢垃圾。”
　　水瓶是沈望在美术馆门口捡到的，随手捡垃圾只是习惯而已，但不知怎么的，每次见汤驰逸都能捡到许多垃圾。
　　恐怕汤驰逸本身就是个垃圾。
　　沈望看着汤驰逸做了个口型。
　　“垃圾？”盛闻景乐了。
　　沈望三步并两步，速度极快地将汤驰逸挡在身后，对盛闻景说：“抱歉，他是我的一位朋友，打扰到您的观展真是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名片。”
　　“如果您之后还愿意参观，请拨打名片中的电话，展览每月都会换主题，到时由我为您讲解。”
　　沈望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干燥的味道，盛闻景从阳光晒过的衣物中闻到过这种味道。
　　他对沈望第一印象不错，旋即将自己的名片与沈望交换：“我叫盛闻景。”
　　“盛先生是来这出差吗？”沈望随口问。
　　盛闻景：“对，出差。”
　　被二人忽略的汤驰逸不满地探头说：“沈望你怎么回事，不看新闻吗？人家可是蕊金杯最年轻的评审。”
　　蕊金杯，沈望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无奈摇头道：“抱歉，我不太清楚这是什么奖项。”
　　说话诚恳的人总能比油嘴滑舌获得更多的认可，盛闻景解释道：“钢琴比赛而已。”
　　沈望并不在意盛闻景究竟是做什么的，只是汤驰逸这几日总来画展，一溜达便是一天，他坐在三楼办公室恰巧能看到此人鬼鬼祟祟的身影，赶又赶不了，毕竟人家没犯事，留他在画展，他又打扰客人参观。
　　“二楼藏品更多，是不同时期画家的真迹，不如盛先生移步二楼。”沈望自然而然忽略汤驰逸转而邀请道。
　　盛闻景欣然应允，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间时，汤驰逸要跟上来，谁知沈望将人挡在门口，顺手用电子卡刷了下电梯内的面板，盛闻景挑眉，看到显示楼十的按钮自动亮起。
　　他朝汤驰逸耸耸肩表示无奈，随后愉快地迎接耳根清净。
　　轿厢缓缓上升，盛闻景看着显示器提醒不断上升的楼层，沈望则回头对盛闻景说：“汤驰逸并不是对所有人热情。”
　　“哦？”盛闻景装作惊诧道：“我和他初次见面，以为他——”
　　“我叫沈望。”沈望重新自我介绍道：“凝望的望。”
　　盛闻景：“我叫盛闻景，听闻的闻。”
　　沈望安静地笑笑，说：“看来我们都是感知中的一部分。”
　　沈望话不多，他请盛闻景来到贵宾厅，为盛闻景冲泡茶叶时指了下远处画着万马奔腾的水墨画：“那个是镇馆之宝，我们平时会请贵宾单独参观。”
　　很多建筑只有顶层才设有密码，非密码不可入内，沈望是打算带着盛闻景躲一会，直至汤驰逸失去兴致离开。
　　盛闻景也坦诚道：“是幅好画，不过我真的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沈望失笑，并不生气。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画廊，我的工作其实是工程师。”
　　“汤驰逸倒懂一些。”沈望顿了顿，“他曾经是我父亲的学生。”
　　盛闻景从沈望手中接过茶杯，沈望在他左手边坐下，继续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刚刚第一眼见到你，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爱人？”不知怎么，别人说这话盛闻景会觉得对方是在搭讪，而从沈望口中说出来，倒像是真的。
　　沈望弯眸：“在我旅行的时候，帮助我走出雪山的陌生人。”
　　“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下意识想，你会不会需要帮助呢。”
　　“谢谢。”盛闻景认真道。
　　茶杯的温度顺着隔热杯套传进手指，盛闻景冰凉的指尖难得沾染几分温度。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一杯热茶恰巧冲散萦绕在胸腔的寒意。
　　当沈望提及一起吃饭时，盛闻景没拒绝。
　　盛闻景这些天在巴黎兜兜转转，由欧格带着吃了不少高级餐厅。但沈望开车带他来到华人区，一家只售卖过桥米线的餐馆前。
　　餐馆不大，是整条街店面最小且最老的。几平米便是它的全貌，甚至能看到老板在隔着一道玻璃的后厨忙碌。
　　沈望推门，老板听到挂在门口的铃铛叮当作响，抬头扬声说：“欢迎光临，啊，沈工来了。”
　　老板用搭在脖颈的毛巾擦了下汗，手中还拿着两捆小油菜，他探头问：“两三个月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这是我朋友。”沈望稍让一步，露出身后环顾的盛闻景。
　　沈望说他每次休假回家，都会在这里点过桥米线吃。
　　“我是十六岁来巴黎定居的。”沈望说：“当时很怀念国内的餐馆，每周放学都会独自来华人街扫荡，很多喜欢的店面因为金融危机倒闭了。”
　　“这家店是老板自己的店面，所以他家还在。”沈望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白瓶，盛闻景认得，那是胃药。
　　之前他见同事饭前吃过。
　　老板显然是熟悉沈望的，米线还未上桌，他先端来一杯温水给沈望服药。
　　外国人喝冷水，餐馆里的饮水凉杯甚至在冬天都会装满冰块。
　　“长大后想回国发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太适应国内的生活，甚至有点水土不服。”
　　“那么你是在巴黎做工程师吗？”盛闻景问。
　　沈望点头：“偶尔也会去非洲援建，刚毕业在非洲待了三四年。”
　　艺术工作者是理想家，但听沈望描述自己的从业经历后，盛闻景觉得他才是理想主义者。
　　沈望在援建期间计划进藏旅行，援建结束的第二天便踏上回国的旅程。
　　他将当时的照片找出来给盛闻景看，盛闻景不可思议道：“一个人旅行不孤单吗？”
　　“不是我一个人。”沈望淡笑道：“还有……”
　　话未说完，盛闻景看到沈望手指无意点到退出键，手机相册大部分照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掌大的屏幕中。
　　沈望身旁还有另外一个年轻，他搂着沈望的胳膊，笑得张扬而肆意。
　　那是。
　　盛闻景失声。
　　汤驰逸！
　　不，是年轻时还带着学生气的汤驰逸。
　　汤驰逸甚至穿着高中校服。
　　“汤驰逸被学校退学后跟我一起横穿藏线，穿着校服逃课来机场找我，躲进我的后备箱里以为我没发现……是个无赖。”
　　总之是个无赖。
　　盛闻景与他们都是初次见面，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说什么，只能回家后找顾堂讨论。
　　他躺在顾堂腿边，顾堂将洗好的蓝莓喂给他，盛闻景边嚼边说：“虽然沈望和汤驰逸性格截然相反，但好像又都一样，自来熟。”
　　“汤驰逸和顾时洸结婚图什么？”
　　盛闻景不禁感叹，看汤驰逸对沈望的态度，沈望看汤驰逸的眼神，总觉得这两人还有猫腻。
　　“汤驰逸是为了拿回属于他的财产才和顾氏合作。”顾堂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翻到背面继续看。
　　“但汤驰逸似乎认识我。”盛闻景说。
　　“汤驰逸调查过所有人。”顾堂答：“甚至还有吕纯的家庭背景。”
　　盛闻景愣了愣，听顾堂继续道：“汤驰逸投行出身，习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如果你和他接触多了会觉得他适合做合作伙伴。”
　　汤驰逸还年轻，想得到属于自己却被夺走的东西太难，他不得不选择与顾氏合作。
　　他用一整条珠宝生产链许诺顾氏，只要顾氏帮助他获得他该得的东西，他还给顾氏的必定远远高过承诺的价值。
　　入夜盛闻景昏昏欲睡时，顾堂忽然记起了什么，他推推盛闻景，问盛闻景是不是已经见过顾弈了。
　　盛闻景困得要命，在顾堂接乱不断的提问中陷入沉睡。
　　顾堂无奈地帮盛闻景盖好被子走出卧室。
　　他还有工作会议，大约两小时后才能得到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国内生意由钟琦照看，这部分是顾堂亲自打理扶持的，并没有任何问题。但顾氏在海外的产业着实错综复杂，他处理起来颇为吃力，再加上顾弈从中作梗。
　　提交给警方的数据中涉及机密，顾堂这几日一直在警方与顾氏之前周旋，既要查账，也得瞒住那群精明了一辈子的董事会。
　　期间，顾时洸单独找过顾堂。
　　他坐在哥哥办公室的皮椅上，双腿搭在桌面，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打游戏。
　　顾堂结束会议推门便看到顾时洸骂了句什么，紧接着狠狠踹了下办公桌，说：“妈的。”
　　“来公司怎么不打招呼。”
　　顾时洸动了动身体，说：“老头总不许我出门玩，好不容易逮到他应酬的时间，哥，待会我要去游戏厅见几个朋友。”
　　“之后去喝酒？”顾堂脱掉西装，从冰箱中拿出矿物质饮料，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顾时洸扁扁嘴，道：“喝酒就算了，他们那群人千杯不倒，我还得弹钢琴，对了，下个月电视台的那个节目总决赛怎么没邀请我。”
　　顾堂顿了顿，他是看着顾时洸长大的，即使学业忙碌也从未失去与顾时洸的沟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时洸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购买参赛曲的丑闻才刚结束，顾时洸便能想着重新出镜。
　　“网络对你的评价不太好，不邀请你只是为了节目的安全性考虑。”
　　顾时洸：“那群网民算个屁，没钱躲在家里瞎嚷嚷而已，谁在乎。”
　　顾堂低头摆弄了下手机，将手机倒扣在桌角，说：“盛闻景也在巴黎，我要是你，就会立刻离开巴黎躲远一点。”
　　“我当然知道。”顾时洸拉长音调，说：“盛闻景那个孬种都不知道还手，长相长得挺能打，一点都不禁揍。”
　　顾堂不动声色道：“盛闻景的验伤报告还在，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自首。”
　　……
　　“自首？”
　　“你是在开玩笑吗？”
　　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达着顾时洸的声音，他不屑道：“有本事拿出证据啊。”
　　公寓，盛闻景坐在餐桌前啃披萨，顾堂手机中继续传来顾时洸的声音。
　　“顾时洸真是。”盛闻景迟疑片刻，确认道：“真是个傻子。”
　　如果顾时洸稍微对顾堂上心点，就会发现他的哥哥和盛闻景并未断联，或者说顾弈与顾夫人将他保护地很好，即使盛闻景开诚布公地向顾氏邮寄律师函，他也能肆无忌惮地奔跑在没人认识他的土地。
　　正如他所说的，一群没钱的人操心每月零花钱百万的人的生活，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才是常态。
　　顾堂将录音发送给盛闻景，说：“你的律师会很高兴收到这份自爆语音。”
　　“诱导性的讨论有时可能不具备完全成为物证的资格。”盛闻景接收音频文件顺手转发给律师。
　　那些被解雇的员工档案被完全消除，虽追查起来很难，但只要确认顾弈正在进行经济犯罪，警方便能将他二十年以内的所有商业活动通通翻出来。
　　盛闻景问：“他是你的父亲，举报他的时候你真的没想过手下留情吗？”
　　顾堂弯眸，低头吻了吻盛闻景的脸，道：“站在同一条战线的才是战友，他现在是敌人。”
　　面对敌人，自然要全方面攻破。
　　盛闻景不清楚顾堂每天工作内容，但他最近遇到了一位很有潜力的选手。
　　蕊金杯分线上报名与线下，线上是为了那些不能赶到线下参赛的选手特设，但组委会还是推荐参加线下甄选。有机会参加线下的选手比那些线上选手多一次比赛经验，海选的氛围并不严肃，对于选手来说正好适应蕊金杯快速而紧张的节奏。
　　盛闻景记得自己参加蕊金杯前每晚失眠，脑海里的音符冲出大脑，甚至会出现音符排队站在窗台边跳舞的幻觉。
　　像吃了致幻蘑菇。
　　有选手在海选现场当场因紧张失控，捂着嘴跑出候补区，评委们淡定地翻阅选手名录，并请下一位选手进场表演。
　　新入场的是个身着紫罗兰色小礼裙，扎着公主发髻的女孩。她踩着小高跟缓步上台，在台中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对评委席鞠躬。
　　“乐相宜。”
　　盛闻景用中文念出声，好特别的名字。
　　简历中显示，女孩今年十五岁，在此之前已经参加过不少比赛，排名——
　　第一。
　　“请开始你的表演。”坐在评委席最边缘的评委说。
　　蕊金杯近年来对年少成名的天才钢琴演奏者优惠颇多，比如无需参加海选直接进半决赛之类的。
　　无人抗议的原因是，很难有选手能够在含金量十足的钢琴比赛中获得十个冠军。
　　而眼前的乐相宜，上个月月初正好拿到了第十座奖杯。
　　欧格用手掩住嘴低声说：“我记得她，这次直通半决赛的两位选手中，她足足和另外一位差了三岁。”
　　对于蕊金杯而言，年龄与实力即代表天赋与日后能走多远。
　　“她完全拥有进入总决赛的能力。”盛闻景脚底打着节拍，手中握着碳素笔在乐相宜的比赛分数表中填写数字。
　　“不过世界各地的比赛同时进行，说不定还有别的更出色的选手，只是不在巴黎赛区。”
　　下周盛闻景便会回国，继续进行中华赛区的评委工作。
　　欧格觉得盛闻景严格，数日相处中，他逐渐发觉盛闻景似乎并不像他自己表现的那样平易近人。
　　出色的演奏者脾气都不大好，盛闻景只是将自己的脾气隐藏起来而已，遇到专业知识，他还是会“趾高气扬”地挑三拣四，并搬出所有证据证明自己是对的。
　　一曲结束，评委提问原本是盛闻景左手边的评委提问，但盛闻景先他一步拿起话筒，道：“我想知道你参加海选的原因。”
　　“在我看来，你的实力与参赛经历完全没有必要走这一趟。”
　　他用的是中文，场内华人极少，选手与观赛群众纷纷交头接耳，盛闻景听到穿着灰色礼服的男生说：“这个评委全场最严，很多最低分都是从他这出现的。”
　　“难不成，难不成是这个女生的也不能令他满意吗？”
　　乐相宜双手扶住话筒，淡道：“比赛最重要的是公平。”
　　“如果你失手没能进入半决赛，岂不是亏大了。”盛闻景道。
　　乐相宜：“失手只能证明我运气不好，或者我的专业水平不够，运气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那么你之前获得的十座奖杯都是运气？”
　　“不，是我的实力。”乐相宜说：“我有集邮的习惯。”
　　盛闻景乐了，见过嚣张的选手，没见过将蕊金杯比作集邮的人。
　　即使是当年的自己，也无法说出蕊金杯对我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丢进苞谷地里的玉米粒之类的话。
　　赛后，组委会准备了自助餐犒劳选手。
　　盛闻景为了躲避数不尽的阿谀奉承，不得不从酒店小道绕去人迹罕至的花园独处。
　　只是他抵达花园不久，花园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穿着小礼服的乐相宜怀抱一大杯爆米花轻快步入，她清清嗓子哼唱比赛时弹奏的小夜曲，才哼了个开头便猛地戛然而止。
　　评委与选手尴尬地四目相对，乐相宜后退半步，“你好。”
　　“你的名字怎么念？”盛闻景决定缓和气氛，问道：“快乐的乐，还是乐器的乐。”
　　“念第二个音。”乐相宜说。
　　盛闻景将长椅让出一半给乐相宜，乐相宜大方地捧着爆米花报答他，说：“礼尚往来，这是我在甜品台拿的爆米花。”
　　海选长达五小时，评委满打满算也只有六位，几个人挨个点评也够呛。盛闻景说得嗓子发痒，只想多喝水，于是委婉拒绝了甜蜜的爆米花。
　　他点评的次数相比较其他人来说已经很少了，但说话太集中又得能令选手听清，这对盛闻景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毕竟他还得用英文表述。
　　两个人就那么无聊地呆坐了半小时，乐相宜忽然说：“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姓也是。”
　　盛闻景：“淡妆浓抹总相宜。”
　　“嗯，无论什么音乐都会相宜。”乐相宜说。
　　乐相宜的成熟与她的年龄格格不入，盛闻景联想到当时的自己，笑着说：“我以为自己的十五岁很厉害，但你更胆大。”
　　全场参赛选手都有家人陪伴保驾护航，唯有乐相宜是一个人背着书包来的。
　　上台前将包交给认识的人照看，下台后从包里拿出小面包充饥。
　　“怎么没带监护人陪同呢？”盛闻景问。
　　乐相宜扁扁嘴：“我爸在店里煮米粉，每到周末客人都特别多，你知道的，那些外国人很周末来华人街。”
　　华人街？
　　盛闻景诧异，旋即问道：“你家在华人街？”
　　乐相宜：“我爸在华人街卖过桥米线。”
　　世界上的巧合总是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相遇，盛闻景又说：“那么你认识一个叫沈望的工程师吗？”
　　“沈望哥哥？”这次轮到乐相宜面露惊讶，她眨眨眼，卷翘的睫毛在眼角留下一道极细的影子。
　　盛闻景无奈道：“之前我和沈望去华人街吃饭，沈望带我去吃了整条街唯一一家过桥米线。”
　　乐相宜立即骄傲道：“我家的米线好吃吧！”
　　“大骨熬的汤底，我每天晚上都帮爸爸看火呢！”
　　盛闻景终于在这个十五岁的女孩脸上看到符合她年龄的笑容，点点头道：“特别好喝。”
　　“咕噜——”
　　女孩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大叫。
　　乐相宜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向盛闻景发出邀请。
　　“盛老师，择日不如撞日，我请你回家吃米线怎么样！”
　　盛闻景想到傍晚还有来自国内的视频会议，正欲找借口拒绝时，月相宜已经用她随身携带的电子手表拨通电话。
　　她说：“喂爸爸！待会我带沈望哥哥的朋友回来吃饭，你多煎一个鸡蛋喔！”


第108章 
　　盛闻景再次回到了那家华人街店面，乐相宜带他乘坐了一趟直达的公交车。
　　女孩的中文很好，是很标准的普通话，演奏钢琴时目中无人，此时倒像她这个年龄段该露出的神色与举动。
　　看得出她的家人将她照顾得很好。
　　踏进店面，老板乐呵呵地端出新鲜出炉的米线，盛闻景诧异道：“您怎么知道我们抵达的时间。”
　　路途遥远，期间还有无数红绿灯之类的等待，乐相宜上车后便再未打开手机，老板是怎么预计他们回华人街的时间的。
　　老板说：“相宜喜欢计算路途时间长短，回家前她会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在她计算好的时间里做饭。”
　　乐相宜饿得前胸贴后背，已经抽出一次性筷子打算开吃了。
　　她说：“爸爸，我今天比赛是第一名哦。”
　　盛闻景心中略微诧异，他看了看乐相宜，正欲说什么，只听乐相宜道：“盛老师，其实这都是简单的计算题而已，也不能准确估量具体时间，爸爸只是今天恰巧卡在了我们回店里的时间而已，没他说得那么神。”
　　“比赛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后公布。”盛闻景纠正，“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是第一名。”
　　“可我看不到在场有谁能比我弹得更好，盛老师你也太谨慎了吧。”
　　盛闻景当年自诩第一，但结果未曾公示时，他仍旧视所有人为劲敌，不敢断言第一是自己。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自信吗？
　　他略微疑惑地问老板：“乐相宜同学经常这么认为吗？”
　　老板乐了，忙不迭揭女儿的短：“好几次被别人截胡，牛都吹出去了却拿不到奖杯，别提有多可怜，半夜藏在被窝里偷偷哭。”
　　“哪有！”乐相宜眼神飘忽狡辩道。
　　沈望带盛闻景前来吃饭的时候，老板只当盛闻景是沈望工作认识的朋友，乐相宜听父亲恍然大悟，连忙说：“爸爸，沈望哥哥身边的人肯定不一般，再说盛老师哪像做工程的人，明明像为艺术献身的艺术家！”
　　盛闻景莞尔，觉得乐相宜的嘴可真是太甜了，笑道：“不算艺术家，从事创作讨口饭吃。”
　　“钢琴圈子就这么丁点大。”月相宜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下，补充道：“盛老师你要做评委的事早就在华人圈传开了，大部分人还是支持你的。”
　　能做蕊金杯评委，即代表被组委会那群德高望重的老钢琴家们认可，乐相宜见盛闻景似乎很喜欢吃蔬菜，他将碗中的青菜快要挑完了。
　　她跳下凳子跑去厨房又拿了点，瓷碗摆在盛闻景面前时，她指指楼上道：“二楼是爸爸给我准备的琴房，盛老师你要弹一首吗？”
　　盛闻景纳闷道：“很多人都建议我继续弹钢琴，但我并不打算重新回到演奏赛道。”
　　他并没有那么多的体力再完成一首乐曲，苏黎白演唱会的伴奏已经是他的极限，即便如此，盛闻景对于自己仍旧能弹一点简单的音调已经十分满足。
　　人应该懂得知足，至少他没有死在十八岁。
　　乐相宜：“但喜欢音乐的人是不会拒绝邀请的吧。”
　　“……乐同学，等你长大后就会发现，其实你所掌握的东西会变成最功利的东西。什么都比不了赚钱重要，有饭吃才能继续艺术。”
　　盛闻景不忍心打断乐相宜的乐观，但还是严肃道：“还能弹和会弹不同，现在的我已经不能算走在追求成为钢琴家的行列的人了，我有充分的演奏经验，也有成为主业的创作身份，可这些都不能让我继续弹钢琴。”
　　“你明白吗，成长的途中会有很多不得已。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自信，但不要锋芒太盛，这样迟早会伤到自己。”
　　话落，盛闻景意识到说得有点多了，当即道歉道：“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乐相宜吸溜掉碗中飘荡着的小香菇，声音有明显的低落，她趁着爸爸去照顾别的客人的时候，小声说：“可我改不了。”
　　盛闻景放下碗筷：“你还小，能将这些话听进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乐相宜同学，某种意义来说，我们应该算是一类人，但我们这种人的圈子太小了，且大多都对生活过分理想。除去那些理想者，剩下的都是愤世嫉俗觉得世界辜负自己的音乐家，我们得时刻保持清醒，认清音乐于我们而言究竟占人生的多大比重。”
　　“如果你想将音乐成为职业，那么生活和职业你会怎么选择呢？虽然有种很圆滑的说法，比如工作其实就包含在生活中，是生活的一部分。”
　　“但这本身就很残忍，商业化的音乐才能赚钱，你所想要进行的工作或许并非你现在对音乐概念的诠释。所以我说我是音乐从业者，而并非什么作曲家，音乐家。”
　　“我的演奏在网上有视频，你可以从蕊金杯的官方历年参赛视频中查询，或者直接听苏黎白的演唱会。”
　　对待乐相宜这种天才，只有将她当做成人对待，乐相宜才会将忠告听进耳朵里。谁当她是小孩，她会把那个人的话完全当放屁。
　　因为盛闻景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所以父母很快接受了他早熟的事实，除非品行方面的教导，其它方面并不太干涉他为自己决定人生。
　　盛闻景还得回组委会完成赛事记录，短暂停留后便起身告别，临走时，他拍拍乐相宜的肩膀说：“加油。”
　　乐相宜撇撇嘴：“还用你说？”
　　赛程逐步推进中，决赛的官方冠名招标也轰轰烈烈地拉开帷幕。留音时代的团队从国内启程前往巴黎，在此之前留音时代已经联系大量媒体放出消息，公司对赞助留音时代总决赛势在必得。
　　这是留音时代正式踏入国际的首枪，必须打响。
　　吕纯作为盛闻景的助理，被盛闻景丢在国内数日，终于拉着行李箱与盛闻景汇合。
　　盛闻景觉得吕纯胖了不少，吕纯生怕盛闻景以为他工作清闲，连忙说：“浮肿浮肿，工作太忙人会浮肿。”
　　蕊金杯赞助商通常由两部分组成，服装赞助与器材赞助。
　　留音时代承包的是场馆花销以及乐器等的维护，而选手服装通常会选择巴黎本地的品牌入驻。
　　招标宴会厅内，盛闻景看到汤驰逸与顾时洸被记者围绕着提问。除去这两人的行径，站在一起似乎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只是……盛闻景不由得想到沈望，沈望看似热心，实则是个性格冷淡的人，倘若此时和汤驰逸一起的人是他……算了，盛闻景摇摇头，从穿梭人间的服务生那里要了一杯红酒，继续倾听项目组负责人汇报工作内容。
　　盛闻景不太喜欢在台下受人瞩目，他缓慢走至舞厅门口时，耳边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先生，想跳支舞吗？”
　　盛闻景：“怎么哪里都能遇见你。”
　　“汤家大概率会同留音时代一起赞助比赛。”顾堂从盛闻景手中拿走酒杯，蹙眉道：“这酒度数不低。”
　　盛闻景耸肩，说：“还不能确定公司是否能中标，不过汤驰逸在选结婚对象这件事上，着实没什么眼力见。”
　　顾时洸绝大多数时候是正常人，而那个大多数，恐怕便是他面对大众镜头时，使劲浑身解数营造出优雅贵公子的氛围。
　　不得不说，即使是盛闻景也偶尔会被他的外在蒙骗，毕竟长得真是太像乖巧三好学生那挂了。
　　顾时洸弹钢琴的天赋极佳，之前盛闻景教顾时洸的时候就能感受得到。即使他自小吊儿郎当地在名师身边学习，也仍旧熟练掌握了他们的技巧。
　　盛闻景微微叹息，果然，人的心思还是得放在正途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该打招呼该见的合作方已经商谈结束，盛闻景没有必要再留在舞厅，他笑道：“我要走了，待会见。”
　　“喝酒别开车。”顾堂提醒。
　　盛闻景摆摆手，边走边说：“没喝。”
　　酒水是给那些竞标商准备的，并非蕊金杯内部工作人员。运营蕊金杯的大多都是业内钢琴家，大家磕磕绊绊地学着并不属于自己的专业知识，逐步完善蕊金杯的各项管理，虽然很多对外沟通都是由职业经理人来做，但最内核的东西，仍然由他们提议承担。
　　久而久之，与蕊金杯相关的酒会便不再那么执着于“酒”，而前来竞标的商家们也愿意选择不那么伤胃的果汁。
　　毕竟和这群艺术家交谈，符合他们思想触动他们内心的策划，远远比金钱更重要。
　　盛闻景觉得这份纯粹在现在的社会已经很难见到了，不知蕊金杯还能保持多久。
　　刚抵达巴黎的吕纯得知自家老板出入居然没有车开，落地当天便为盛闻景联系了一台轿车。
　　蒋唯也在电话里“教训”盛闻景，尽管为公司节省开销是好，但也不能失了场面。
　　“有媒体拍到你进出坐一辆破烂老爷车。”
　　“我们留音时代好像要完蛋了。”蒋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盛闻景哭笑不得，欧格那辆车明明复古有趣，哪里是什么破烂。
　　他答：“老爷车不优雅吗？”
　　嘟——
　　蒋唯果断挂掉了电话。
　　……
　　盛闻景只是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单独开车，毕竟那天在赛车场，那场死亡之吻着实令他心惊胆战。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开车也能如此惊心动魄。
　　又或许，那个喜欢挑战极限运动的盛闻景，在这些年逐渐拥有了牵绊，变得不那么胆大，开始贪生怕死起来。
　　盛闻景坐进车内，顺手打开车内的换气装置。
　　吕纯怕他酒会喝酒，提前准备了曲奇饼干在储物盒内。
　　盛闻景刚打开包装纸，一股浓郁的黄油可可味竞相涌出来。不甜——
　　这是盛闻景对甜品最大的赞美。
　　显然外国人的甜点并不在他的鉴赏范围内。
　　将曲奇重新塞回饼干盒，盛闻景随便在手机导航中找了家评分较高的餐厅，才系上安全带，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汤驰逸，你发什么疯？！”
　　顾时洸怒道：“没看到我爸正在接受记者采访吗？”
　　“那又如何。”汤驰逸冷道：“我的采访已经结束了，公司有事我得立刻回去。”
　　他骤然停下脚步，回身猛地抓住顾时洸的衣襟，强忍怒气道：“我们并非真正的婚姻，所以我去哪也不需要跟你报备。”
　　停车场昏暗却又扩音，他们大概是意识到了音调太高，于是争执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盛闻景打开车窗也没能听清半句。
　　很快，汤驰逸扯了扯发紧的领带骂了声该死，将顾时洸丢在原地径直上了他自己那辆卡宴。
　　为避免他们发现自己，以为自己是专程来听墙角，盛闻景打算等汤驰逸离开后再发动车子。
　　然而汤驰逸这边才打开车门，顾时洸那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嘭！！！”
　　刺啦——
　　紧接着重物撞击的声音迅速替代了这份惊恐，一道极其刺耳的刹车声终结了轰鸣。
　　盛闻景愣了愣，他下意识下车向前跑，却因遗忘解开安全带而被重新弹回驾驶座内。
　　但他看到了，盛闻景想。
　　我看到了。
　　顾时洸倒在血泊中，他被那辆面包车撞出去五米远。
　　他的血飞溅在印着黑色脚印的墙壁上，整个人似破布娃娃般瞬间失去意识，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盛闻景从不知人居然能滞空那么久。


第109章 
　　行凶者逃逸，汤驰逸瞬间冲上前查看顾时洸伤情的同时拨打电话，不多时，建筑内的保安包围现场，顾堂在顾氏保镖与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来到这些保安的重心，顾时洸躺在地面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盛闻景从顾堂脸中看到一股极为淡薄的情绪，这份情绪之后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汤驰逸反应够快，迅速指挥着安保人员追查肇事逃逸，不，或者说是专程为谋杀顾时洸而来的杀人犯。
　　宴会并未因为这场事故而中断，事实上也只有顾氏与汤家两家人知道顾时洸出事。
　　盛闻景沉默着缓缓坐回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很快，他弓着腰让自己的额头抵在手背之间。
　　他反复深呼吸，竭力让那些不断重复的血腥片段滚出自己的大脑，然而越是拼命，越是无法挥散。
　　血色沾着灰色的尘土，顾时洸的半边脸被剐蹭的血肉模糊。森森白骨从小腿中断，翻折出柔韧却也薄如蝉翼的皮肉。
　　这是比电影或者艺术创作，还要具有冲击力的场景。
　　保安围住顾时洸并不乱跑，似乎是想保护第一现场，好让警方前来时更好查办。
　　不知过了多久，盛闻景丢在副驾驶的手机振动，他摸索着接起，等待对方先开口。
　　“在哪。”顾堂问。
　　盛闻景：“……”
　　他想他现在似乎并不适合开口讲话，或者说，他好像瞬间失去了语言功能。
　　顾堂没听到盛闻景的动静，道：“是不方便吗？”
　　盛闻景挂断通话，回以顾堂短信息：在开会。
　　他在看到那些保安面对顾时洸时，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曾在台上被顾时洸砸断双手之时，那些工作人员是否也是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人活着光鲜亮丽，死后也只是一滩烂泥，毫无美感可言。
　　救护车呼啸而来，迅速拉走了还剩一口气的顾时洸。
　　深夜，盛闻景坐在阳台，手边烟灰缸中堆满燃烧殆尽的香烟。他闻了闻指尖缭绕的烟味，端起温水服送抑制情绪的药物。
　　他始终不愿意把这些药称作抗抑郁或者是别的什么，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仍旧觉得自己心理状态毫无问题。
　　以至于经常大胆断药。
　　时至今日，盛闻景不得不承认，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善良。
　　顾时洸被车碾压拖拽甚至是撞飞，他心中腾升出一股隐秘的快感，这是他多年不曾拥有的悸动。
　　也许他是没有胆量报复，所以总将自己困在某个无人之境，渴求有人来救救自己。
　　可那些有胆量直面顾时洸的人，好像无所畏惧，并不渴望拥有明天。
　　那该有多绝望，盛闻景想。
　　顾时洸进入手术室抢救的新闻很快被媒体知悉，汤驰逸与顾堂被同时召回家中，顾堂见顾弈前，打算先看看盛闻景。
　　白天盛闻景的状态太反常，他在手术室外再三思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没见盛闻景前他说不上来。
　　当看到盛闻景单薄削瘦的背影时，顾堂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须臾，盛闻景回头对他轻声说：“回来了。”
　　这是陈述句，盛闻景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顾堂从盛闻景的音调中听不到一丝温度，即使气候温和，盛闻景也披着厚重的毯子，他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空气中弥漫的含烟量超标，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正欲抬脚想盛闻景走去时。
　　盛闻景叫停道：“就站在那，别靠近我。”
　　“小景，让我看看你。”顾堂沉声。
　　“顾时洸出事的时候……我在场。”盛闻景根本不打算着瞒顾堂，再说警方调查监控，一定会将他带去警局做笔录。
　　“那个人完成了我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情。”
　　“我很羡慕他。”盛闻景的语气中不可避免地染上几分颤抖，他觉得那是兴奋，但兴奋过后呢。
　　盛闻景说：“顾时洸能毫不顾忌地杀了我的人生，而别人也能瞬间将他的人生碾碎。”
　　“我——”
　　盛闻景眼皮颤了颤，低头将自己埋进毯子中，沙哑道：“顾时洸有生命危险吗？”
　　“恐怕会截肢。”顾堂说。
　　“顾弈五年前参与的投资令许多人倾家荡产，开车撞人的是当年投钱最多的开发商。”
　　“倾家荡产被顾弈拉去顶罪，坐了几年牢刚被放出来。”
　　盛闻景愣了愣，道：“所以他想杀的其实是顾弈。”
　　“对。”
　　顾堂去厨房煮了杯咖啡，尽管牛奶似乎才是供人的助眠镇定的液体，但对盛闻景这种喝惯咖啡的人来说，大概苦涩更能刺激他的神经。
　　他端着咖啡杯推开半开的阳台门，俯身将咖啡放进盛闻景手中，道：“他是为父亲顶罪。”
　　“那个人其实在两小时后就被警察抓住了，对罪行供认不讳。”
　　“这次活动本该顾弈参与，但他临时被琐事牵绊没能到场，时洸是代替他交际的。”
　　顾堂又说：“我母亲正式和他提出离婚，我想是应该避免和他有过多的经济牵扯，免得他日后坐牢还得被拉下水。”
　　“协议出了点问题，双方律师吵得不可开交。”顾堂笑了声，顾时洸被送进手术时，他们还在吵。
　　或许对于这对夫妻来说，连顾时洸的死活都不算他们人生最重要的事。
　　再次刷新了顾堂对顾氏整个家族的认知，哪怕他们怀有丁点的同情心，都该对顾时洸的遭遇动容。
　　更何况顾时洸是为父亲挡灾。
　　“那么你呢？”盛闻景问。
　　顾堂笑笑：“我还好，这些年和时洸的感情没有小时候深，很多时候也不喜欢他的作风，后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盛闻景产生兴趣时。
　　“后来怎么了。”盛闻景用牙齿磕了下杯沿，咬着习惯将咖啡一口气喝掉小半杯。
　　顾堂居然还有心思找吸管，盛闻景盯着吸管看了会，这应该是自己昨天买回来的酸奶包装中带的吸管。
　　但那个吸管很短，并不适用四百毫升的玻璃杯，顾堂甚至还将它两根并作一根，做了个延长。
　　看来他的心情不坏，甚至还有闲心逸致关心咖啡是否能舒服地入口。
　　盛闻景对顾堂的腿部状况并不清楚，原因是顾堂好像不太愿意让他知道全部。
　　即使当年摔下台，充其量也只是骨折而已，盛闻景随即道：“你还不能告诉我你的腿究竟是怎么落下病根的吗？”
　　“并不只是从舞台上摔下去那么简单，我说的没错吧。”
　　“我想你告诉我实情，但我的理智告诉我，如果对方不喜欢将过往全盘托出，大概选择沉默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方式。”
　　“我不会推脱自己令你摔下舞台的过错，但也并非想将所有结果全盘接下。”
　　盛闻景认真说：“我只负责我该负责的。”
　　晚风微凉，顾堂抿唇望着盛闻景，忽而凑近偏头吻了吻盛闻景的嘴唇，他含着盛闻景唇齿间的苦涩，低声笑笑：“我总是在想，什么样的家庭能将你生得这么聪明。”
　　后来看到纠缠着盛闻景的梁家，他觉得盛闻景长成这样大概并不靠基因，而是他自己拼命努力的结果。
　　有些生在罗马，有些人奔跑在前往罗马的路上。
　　“我被送回老宅休养前，顾时洸仍旧被父亲软禁在国内某个宅子里。”
　　原因并非他砸伤了盛闻景的手，而是顾弈觉得顾时洸做事不够周全，给那么多人留下把柄，顾弈为了处理那些目击者费了不少功夫。
　　后来顾时洸怀着怨恨被解除软禁，但却遭到了母亲的责骂。顾夫人对他很失望，多少年的教导似乎瞬间打了水漂。
　　顾时洸可以冲动，也可以无恶不作，但这些行为的前提是不影响顾夫人在顾氏之中的权力。
　　“但他以为是我在母亲面前说了些什么，觉得我是在装瘸。”
　　顾堂音调平稳，像是念不属于自己的故事，道：“所以他为了试探我，故意在中撒了许多玻璃珠。当时我正在恢复期，医生每天都会帮我进行康复训练。”
　　某日顾堂下楼时踩到顾时洸设下的陷阱，从几十节台阶上滚了下去。
　　“……”盛闻景的心瞬间漏跳一拍，立即俯身想扯开顾堂的裤腿查看。
　　顾堂握住他的手腕，摇头道：“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
　　顾堂：“小景，你无法彻底割舍梁家，我也是。”
　　家庭并非生活必要的因素，但在那个双亲健全的环境中生活多了，顾堂也会有某种隐秘的希冀。
　　他希望父母待他是对顾时洸是相同的。
　　而他并未对顾时洸出手，很大程度是为了母亲。
　　比起支离破碎，顾堂更愿意表面维持这个家庭的平和。
　　“所以我希望你并不会因为我的腿伤而过分懊恼，因为这本身不是你该承担的。”
　　盛闻景眼皮颤了颤，鼻尖微酸，颤抖道：“你该早点告诉我。”
　　“别哭。”
　　顾堂用掌心覆盖盛闻景的眼眸，温声说：“我看到客厅放着药店的纸袋，明天我们抽时间去医院再看看医生怎么样？”
　　“好。”
　　盛闻景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双眼失神地望向远方。他拥抱顾堂的动作极其缓慢，但顾堂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


第110章 
　　能够说出来的痛苦，源于本人的释然，即使没有抵达这样的程度，也是能够偶尔遗忘的地步。
　　盛闻景不知道顾堂究竟怎样看待顾时洸，在他眼中，顾堂和顾时洸的关系大概是责任大于亲情。
　　他不由得问道：“你真的很珍惜顾时洸吗？”
　　顾堂：“算是吧。”
　　“算是？”盛闻景轻声。
　　“当初顾弈说，让我珍惜顾时洸这种天性，正因如此他才不会威胁道到我的地位。”顾堂松开盛闻景，用纸巾将盛闻景额头的汗擦干，说：“别再裹着毯子了，待会出汗着凉，还有那么多工作等着你。”
　　“工作……其实只剩回国处理一些流程方面的事了，留音时代在对外业务方面有自己的体系，目前的我还不便插手。”盛闻景低声：“顾堂，与其在意我的精神状态，我更担心现在的你。”
　　盛闻景的精神状态是肉眼可见的，他们都清楚他患有某种疾病，因此更能对症下药。然而顾堂所面临的，大概是无路可走的接受。
　　他未来一定会与顾时洸绑在一起。
　　全因他接受了那些权力与财富，他一定得给顾时洸一条生路。
　　盛闻景心中逐渐浮现出一种可怕的想法——
　　正因如此，顾时洸才能肆无忌惮的消耗着顾氏的资源。顾时洸潜意识里是认定顾堂掌权，是源于他的让步，因为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着一般无二的继承权。
　　他在全盘否定顾堂对于顾氏的作用，甚至他这么多年的筹谋。
　　盛闻景深呼吸，他竭力让自己脱离那种莫名悲伤的情绪，沉声道：“顾堂，你就待在这哪里都不许去。
　　说着，他将毯子塞进顾堂怀中，顾堂才是那个应该进入深度睡眠的人。
　　顾堂不明所以，惊讶盛闻景恢复的速度。
　　盛闻景唰地起身，道：“我有安眠药和褪黑素，你想要哪个。”
　　汤氏旗下私人医院。
　　盛闻景坐在会客厅等待汤驰逸时，遥望夜幕阑珊，感叹道：“怎么这些有钱人名下都有私立医院，小吕，你说我们留音时代是不是也要努力投资一家医院。”
　　“医院运营大部分时间都在亏钱，并不是什么划算的项目。”
　　汤驰逸的声音遥遥传来，盛闻景回头，待汤驰逸走近了同他握手道：“晚上好。”
　　“凌晨好。”汤驰逸装模作样看了眼并不存在的腕表，道：“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顾二还没从手术中出来，我想我们应该找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吃点并不健康的油炸食品。”
　　盛闻景上下打量了下汤驰逸，笑道：“你正在健身吧。”
　　汤驰逸惊奇：“你在我身上安了监控？！”
　　“猜的。”盛闻景单刀直入道：“警察过来有说什么吗？顾弈呢。”
　　“手术室门口和顾堂吵了一架，但接到了什么人的电话，匆匆忙忙带着人离开了。”
　　“我想天亮之前他还是会再次守在顾时洸身边。”
　　“毕竟是小儿子。”
　　汤驰逸想了想，说：“我以为顾堂会来医院，没想到是你。”
　　“你已经原谅顾时洸了吗？”
　　盛闻景干笑：“不巧，我是来看笑话的。”
　　他又反问汤驰逸，汤驰逸耸耸肩说：毕竟是未婚夫。
　　盛闻景觉得沈望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自然而然，他也将曾经与沈望交好的汤驰逸划为没那么坏的人。
　　汤驰逸只是有些话痨，或者说精力过分充沛。
　　他喋喋不休地向盛闻景提问，例如巴黎哪里好玩，他又去了那些展览，蕊金杯的工作究竟是怎样进行，既然留音时代和汤氏一起成为赞助商，不如做个联动如何。
　　“例如由你家艺人推广或者代言汤氏旗下的某条产品支线。”
　　盛闻景食指搭在桌面轻点几下，单手撑着下巴笑道：“你应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沈望的消息，可惜，我和他再也没有联系过。”
　　“……”汤驰逸不说话了。
　　盛闻景总觉得有些话不该自己提，但沈望那么坚决的性格，看起来不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
　　他道：“如果你真的余情未了，也不该在还有婚约的情况下打扰他。”
　　“即使没有感情，这在外人看来就是出轨。”
　　有关于沈望的话题戛然而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只是盛闻景觉得汤驰逸并不适合沈望，他的阅历与沈望想必，太渺小了。
　　当他十八岁时，沈望能够将他当小孩看待，包容他的一切。
　　而当他选择成为他的恋人的时候，他便是同沈望一般的同龄人。
　　心思缜密与行为动作，有时不能一概而论。业务能力超强的人，或许生活中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幼稚小孩。
　　沈望有自己的理想，倘若汤驰逸不能紧跟他的脚步，即使近在咫尺，他也无法抓住沈望的半分衣角。
　　天蒙蒙亮的时候，顾时洸从手术室送向ICU。
　　盛闻景站在ICU外，吕纯小声问盛闻景：“老板，需要告诉顾总吗？”
　　“让他多睡会。”盛闻景摇头。
　　主刀医生将手术中遇到的情况悉数告知汤驰逸，最终遗憾道：“很抱歉，由于顾少爷伤势过重，我们只能保住他一条腿。”
　　“内脏伤势最重的是肺部，好在出血点已经控制住了。”
　　一条腿，盛闻景将目光投向病床中安睡的顾时洸。
　　他的脸色如纸一般苍白，整个人被消耗掉了所有的活力，覆盖着右腿的被子明显与左腿形成小山丘样的起伏。
　　被截肢的应该是左腿。
　　周晴过世后，盛闻景很少再来过重症监护室，但踏足这个地方，浓郁的消毒剂味道还是会将他带回那个令他难以释怀的十八岁。
　　而现在的主人公并非他自己。
　　是那个始作俑者。
　　按理说，他现在该打开香槟庆祝，庆祝施恶者得到报应。可他却搓了搓双手，让自己冰凉的掌心略微温暖。
　　盛闻景淡道：“顾弈会杀了他。”
　　汤驰逸微怔，随后意识到盛闻景所指，道：“如果他有机会的话。”
　　顾氏允许内斗，允许内部厮杀，却并非愿意受外力侵袭。更何况伤害顾时洸的，还是他根本不在乎的替罪羊。
　　盛闻景计算着顾堂应该要醒了，从医院告别汤驰逸，打算回公寓去看看他。
　　吕纯对这边的路况不太熟，走了一条最拥堵的路，恰巧盛闻景也需要整理自己的情绪，他偏头对忐忑观望自己表情的吕纯说：“放松，我没有生气。”
　　吕纯这才呼地长舒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糖果说：“你要是低血糖，先吃颗糖垫垫。”
　　盛闻景接过糖果，这是巴黎的本地牌子，他刚来的时候就在蕊金杯会议室见过，大糖罐中全是这个牌子的水果糖。
　　拆开五彩斑斓的塑料糖纸，车载通讯提示顾堂来电。
　　“早安。”盛闻景平静道：“顾时洸左腿截肢，还需要在ICU观察一周，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现在我要发一条新闻给国内媒体，在此之前得征求你的同意。”
　　“什么？”盛闻景说。
　　顾堂：“我找到了当年的视频。”
　　“你找到了当初参与蕊金杯的企业员工。”盛闻景被糖酸地打了个激灵。
　　“应该是他们找到了我。”顾堂的声音忽大忽小，说：“你的定型喷雾在哪？”
　　盛闻景咬碎糖果，咬牙切齿说：“现在是找定型喷雾的时候吗？”
　　“但我要接受媒体采访，发型得——”
　　“知道了，我联系造型师。”盛闻景打断顾堂，道：“选择现在公布视频，顾堂，顾氏的股价不要了吗？”
　　顾时洸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又爆出丑闻之中最重要的证据，即使是对盛闻景有利，但盛闻景也不得不考虑顾堂的处境。
　　顾堂那边安静了半秒，道：“小景，我没有想过能从顾氏全身而退。”
　　“我姓顾。”
　　他强调道。
　　因为他姓顾，因为他出生在顾家，所以无法与所有后果割裂，而他如今想赎罪，只能将那些光环褪去，赤裸地接受审判。
　　顾氏股价下跌，顾弈又被顾堂一脚踹进监狱，大厦将倾之时，无数见不得顾氏独大的人会纷纷上前来踩一脚。
　　但盛闻景尊重顾堂的选择，正如顾堂相信他那般，道：“我支持你的每个选择。”
　　“大不了我养你。”
　　顾堂笑了，说：“我有私房钱，不会饿死你的。”
　　造型师比盛闻景早十几分钟上门，盛闻景跨进公寓的时候，顾堂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将硬盘交给盛闻景：“这是原件。”
　　“嗯。”盛闻景将硬盘装进口袋，问道：“但发布前，我得先联系公司的公关部。”
　　当初曝光此事时，舆论抵达巅峰，如今这则视频将再次引起关注。看顾堂的表情，盛闻景推测他应该是已经看过视频了。
　　“我不会打开它。”盛闻景是这样承诺蒋唯的。
　　天生善良的人，即使作为旁观者，也会在事件蒙尘后产生愧疚，直至将此带进坟墓。
　　主动寻找顾堂的，是当年距离舞台最远的年轻员工。当时她才大学毕业，家人找关系将她塞进顾氏实习，实习只是为了履历稍微好看一点，以她的学历，很难真正进入顾氏。
　　女生当时正在三楼看台调试舞台录制角度，摄像机清清楚楚记录了盛闻景被害的全部经过。
　　因为是实习生，人事变动的缘故导致她的资料并未第一时间录入系统，导致顾氏排查人员时并未找到她头上。
　　而她在当日工作结束收回录制器材时，突然发现摄像机是开着的，而里边存储着顾时洸伤害盛闻景的俯瞰视角。
　　俯瞰，将整个舞台囊括其中。
　　那是一场噩梦，鼓足勇气敲响顾堂办公室门的盛妍泣不成声，她说：“我太害怕了，我害怕被顾总报复，可是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盛闻景被害的情景。”
　　“我不敢，我怕顾总报复我的家人。”
　　“那些员工里，有报警倾向的人都失踪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盛妍颤抖着将硬盘交给顾堂，哭道：“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如果我明天就去死，我希望今天的顾时洸能受到应有的审判。”


第111章 
　　盛妍。
　　u盘在盛闻景指尖来回翻转，盛闻景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和自己一样，也姓盛。
　　难道姓盛的人，一辈子总得承担一些无法磨灭的伤痕，才能算得上完整的人生吗？
　　那这份代价也太大了。
　　盛闻景完全能够体会盛妍担惊受怕的心情，被良心谴责却不得不被某种权力压得喘不上气，最终屈服。
　　盘内储存的是盛妍的自白，以及盛闻景受伤的全过程，盛闻景再次问顾堂，你全部都看过了吗。
　　顾堂没说话，沉默地望着盛闻景。
　　由于场面过于血腥暴力，预备公布的那份视频内，血液弥漫之处皆被打上了马赛克，这是为了维护大众的情绪，也是保护盛闻景。
　　盛妍说，这份视频躺在她的电脑中多年，她也在事发那年看过一次，长达三十分钟的视频，她没有勇气挨到第十分钟。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盛闻景的手已经被折断。
　　收到视频后，顾堂将自己缩在房间内反复播放，近乎折磨地让自己从中找到每条犯罪证据。
　　他得记录这些伤，并与律师一同将盛闻景当年的验伤报告一一核对。
　　提交给法院的文件里，这是最重要的部分。
　　“那个时候的我在干什么呢。”顾堂喉头滚动，放下手中的车钥匙，轻轻抚摸盛闻景的脸。
　　“我在休息室等待你彩排结束。”
　　“有家餐馆很难预约，我打算带你去吃他家最有名的杨枝甘露。”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艰涩沙哑，甚至哽咽。
　　透过盛闻景这张成熟从容的脸，他看到了当年充满傲气的年轻钢琴演奏者。
　　倘若没有他的犹豫，那么盛闻景如今该是享誉世界的年轻一辈，最优秀，最富有才华的钢琴家。
　　他一直都想成为钢琴家。
　　话音未落，顾堂神经抽痛，像是千万根针细密地刺进他的心脏，顺着血管融入身体，刺穿每一粒细胞。
　　他泪流满面地顺着角柜缓缓滑至地面，双手捂住眼睛，滚烫的眼泪自指缝中奔涌而出，接触空气的瞬间变得冰凉。
　　啪嗒，啪嗒，啪嗒。
　　落在光洁明亮的地板中。
　　崩溃来得自然而汹涌，顾堂几乎无法找到呼吸的频率。
　　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胸腔内的氧气消失，直至发出窒息的咯声。
　　“……”盛闻景手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人体对受伤的记忆充满奇妙的保护性，除了不能再弹钢琴的损伤，盛闻景几乎已经遗忘了当年受伤时的痛楚。
　　但现在看到顾堂突如其来的崩溃，他忽然有种莫名的释然，大概他还是想顾堂承受与自己相当的心理压力，并充满报复心地想，如果你能怀着这样的心情度过一生就好了。
　　所以他没能第一时间安抚顾堂。
　　实在到了不能再耽搁的时间，他才缓缓俯身，捧起顾堂的脸说：“该出发了。”
　　他无奈叹息地擦干顾堂眼角的泪，去浴室取了一块干净的毛巾，用水打湿，一点点地帮他擦拭泪痕。
　　“多大的人了，哭得太狼狈会被我笑很久的。”盛闻景安慰道。
　　顾堂：“小景，这份视频也可以不公布在网络平台，只当做重要证据提交给法院进行不公开审理。”
　　盛闻景愣了愣，旋即浅笑道：“但这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算是……算是钢琴生涯的一部分。”
　　“至少得让所有人知道，我曾经将我所喜欢的音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如果让盛闻景完全释然，那大概是直到死也不能可忘却的遗憾，但生活仍旧在继续，或许现在所拥有的，便是对于盛闻景来说最好的安排。
　　他没有办法挽回已经失去的东西，却仍然有能力抓住当下他所珍视的一切。
　　因此，他用掌心贴着顾堂的脸，认真说：“顾堂，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不仅是现在的自己，也是现在的顾堂。
　　顾堂流露的感情，总算让盛闻景觉得，他其实也是普通人，是和他一样能感受到痛苦的人。
　　那时的顾堂对于盛闻景来说，更像是陡然闯入世界的外来者。
　　即便顾堂想保护如今的自己，但盛闻景已经不再是需要被人挡在身后的小孩了，他所做的一切决定都由他自己承担负责，且永远不会回头。
　　留音时代公关部将提案送至蒋唯办公室，后而与顾氏那边的专员接洽，双方确定同时公布盛闻景当年受伤的所有信息。
　　与此同时，商界某个权威报社发布顾氏前总裁顾弈挪用公款，进行大规模海外洗钱的长篇报道，其中证据确凿直至顾氏总部地下黑色交易。
　　顾堂前往顾氏巴黎分部接受记者采访，盛闻景待在家中关闭所有网络，吕纯从楼下书店买了几本有关于音乐创作的专业书籍。全英文版的，通篇专业名字，盛闻景读得很艰难。
　　他是个做什么都会很投入的人，只有将全身心灌注于某一事物，才能将他暂时在意的东西忘却。
　　他将书翻译至第十九页时，玄关传来匆忙且激烈的敲门声。
　　吕纯打开门外摄像头，说：“老板，是蕊金杯组委会的人。”
　　“不见。”盛闻景翻页，将墨囊干涸的钢笔放在一旁，起身去找新买的墨水瓶。
　　吕纯难为道：“组委会确实很照顾我们，老板，真的不见见吗？”
　　“蕊金杯内部只有欧格那一派，也就是主席他们支持我进入组委会工作，剩下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盛闻景走到吕纯身旁，略看了眼显示屏，笑了声：“五个人里，只有一位是组委会的评审，剩下四个大概都是记者或者是其他好事分子。”
　　“什么？！”吕纯惊诧，连忙又按动熄灭的显示屏。
　　门外的人仍在叫喊盛闻景的名字，足足停留了一个多小时才作罢。
　　翌日，盛闻景昏昏沉沉睁眼，第一时间是寻找手机查看还未浏览的工作。但他在床头无头苍蝇似地翻找好一会，盯着窗外蒙蒙亮的天，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超过二十四小时未接触网络了。
　　生活在信息发达的城市，骤然回到原始，虽略有不便，但盛闻景觉得很轻松。
　　他站在餐厅准备制作咖啡时，闻着咖啡豆研磨的醇厚香气，心头翻上一股苦涩。
　　只是，远在B市的家人，似乎又要面对网络中铺天盖地对于盛闻景的评价。
　　许久不见的钟琦于午后抵达巴黎，他出现在盛闻景公寓时，身后竟然还跟着汤驰逸。
　　汤驰逸笑眯眯冲盛闻景打招呼，盛闻景径直问：“顾堂怎么样？”
　　“啧，臭情侣。”汤驰逸不由得骂道。
　　“顾堂被警方带去调查，现在还在警察局里接受审讯。”汤驰逸衣衫不整，修身的西装皱皱巴巴的，看样子也是刚从警局被放出来。
　　“我只是顾时洸的未婚夫，没有直接的连带关系，所以提前出来了。”
　　汤驰逸道：“第一次见儿子坑老子。”
　　盛闻景敞开窗户，柔软的风吹动白色纱帘，远处那个长款十几米的LED屏幕中播放着香水广告，代言人是时下最火的模特。
　　“你和顾时洸订婚，其实并非和顾弈合作。真正合作的人应该是顾堂，我说的对不对。”
　　盛闻景没回头看汤驰逸的表情，继续道：“如果你和顾堂合作，那么什么都能说得通了。顾堂转移属于他的那份资产，顾氏除了顾弈那份，相当于一个空壳。顾时洸出事，顾家的所有希望自然寄托在顾堂身上。你从顾氏那里得到的财务报表应该都送去了顾堂手中，顾弈无法信任顾堂，自然也不会信任你。”
　　“但顾时洸足够没脑子，凭你的手段，应该能从顾时洸那里得到很多东西。”
　　话音刚落，盛闻景身后传来了清晰嘹亮的掌声。
　　汤驰逸赞叹道：“这可是商业机密。”
　　“也不算。”
　　盛闻景笑笑：“感情牌是商业战争中最便捷，且不需费一兵一卒的办法。”
　　“不过你们也得感谢那个撞伤顾时洸的人，是他帮你们推进的实施计划的进程。”
　　“也有你。”汤驰逸沉声，“也有你的一份。”
　　我？盛闻景摇摇头，抚掌道：“小汤总也太看得起我了。”
　　汤驰逸是来接盛闻景去医院的，盛闻景公寓楼下围了不少便装的记者，他们得直接进停车场。
　　汤驰逸：“走吧，盛总。”
　　顾弈被带去警察局后，顾夫人匆忙赶到医院，盛闻景与汤驰逸已经站在吸烟区连着抽三根薄荷味的香烟了。
　　烟是汤驰逸秘书的，女士香烟没有男士的那么呛，但盛闻景还是不可避免地咳嗽了好几声。
　　汤驰逸瞥了眼盛闻景，啧声道：“少抽点，折寿。”
　　盛闻景掐了烟，转身边走边说：“你也是。”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隔着十几米盛闻景都能听到心碎的声音。
　　而这份哭声在顾夫人看到盛闻景的下一秒戛然而止。
　　盛闻景故作轻松道：“顾夫人，好久不见。”
　　他见顾弈比较多，这位顾氏的夫人，似乎总是存在于他和顾堂的对话中，十八岁后，盛闻景便没再见过她。
　　岁月在这个女人身上并未出现任何衰老的痕迹，盛闻景忽然想到那时在顾家上课，顾夫人午后侍弄花草的情景。
　　这样优雅的女人，竟也是个冷漠无情心如磐石的主。
　　顾夫人愣愣地看着盛闻景不断向自己走来，倏地，她疯了似地不顾一切朝着盛闻景冲来。
　　可惜没跑几步便被汤驰逸带来的保镖抓住双臂，她双目通红，挣扎着吼道：“放开我！”
　　盛闻景偏头望向ICU里仍旧昏迷的顾时洸，慢悠悠将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嘘的声音，淡道：“顾夫人，医院禁止喧哗。”
　　……
　　顾弈羁押第五十个小时，医院终于传来消息，顾时洸醒了。
　　顾堂坐在警察局闭目养神，等待下一轮审讯时，警察告诉他，他只需随时保持联络，现在可以离开了。
　　医院内，盛闻景坐在顾时洸床头，捧着温水柔和道：“顾二少，需要我喂你一些水吗？”


第112章 
　　话音刚落，虚弱中的顾时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意识到病房中似乎只有他与盛闻景二人。
　　盛闻景站在他面前，遮蔽他的视线，挡住了从他这个角度，唯一能望向外边的透明玻璃窗。
　　很明显，盛闻景能够站在这是获得了谁的允许，顾时洸在病床中动弹不得，怒道：“滚出去！”
　　“滚？”
　　盛闻景笑了下，他拉过一旁的转椅，将水杯顺手放在床头柜中，俯身调整好与顾时洸的距离。坐定后，单手搭着病床边缘的栏杆，浅笑道：“顾二，你自己都没办法动弹了，怎么嘴还是这么硬？”
　　“这里是汤家的医院，似乎并不是你们顾家的地盘。”
　　被医生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的虚弱，并不能提供给顾时洸太多的情绪消耗，很快，他苍白着脸，在盛闻景的注视下哑声道：“是顾堂允许你这么做的。”
　　或许是当年有过类似于顾时洸如今受伤的经历，盛闻景很清楚顾时洸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在一场事故中逃生，大概清醒的第一时间应该是关心自己的身体有无损伤。
　　若非盛闻景站在顾时洸面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恐怕顾时洸此时就该无助地大哭，或者是以折磨身边人泄愤。
　　“老实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镇定一些。”
　　盛闻景评价道：“被车撞飞还能救回来，命不错。”
　　顾时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低头，视线顺着胸膛的起伏向下，向下，再向下——
　　本该撑起被子的双腿，有一段是空着的。
　　倏地，顾时洸双眼通红，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而显示着生命体征的监护仪同时发出警报，刺耳的滴声引起医生的注意，等盛闻景从床边退出三米之外，鱼贯而入的医生护士已经围在顾时洸床边，紧急为他做心肺复苏。
　　盛闻景疲惫地倚着墙，抬眼对上汤驰逸那双饶有兴趣的目光，汤驰逸说：“气得不轻啊。”
　　是啊，盛闻景嗤笑，他似乎高估了顾时洸的心理承受能力。原本预备在他醒来时气一气他，没想到他自己倒扛不住了。
　　“热闹看够了，怎么不做你自己的事情。”盛闻景说。
　　汤驰逸：“我的事情就是看护顾时洸，省得他跑了。”
　　缺了一条腿能跑到哪，盛闻景打开手机，大略浏览了一遍国内的门户网站。媒体对于顾时洸的事故，虽已经将事情原委还原地八九不离十，但并未有一家将顾时洸真正的病情披露给大众。
　　“这是你干的吗？”盛闻景晃了晃手机。
　　汤驰逸打了个响指，耸肩道：“这么重要的消息当然得顾氏自己承认，顾时洸缺了条腿，无论如何顾堂也该给大众一个交待。”
　　“不过我想，仅仅只是一条腿，应该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盛闻景莞尔，是啊，仅仅只是一条腿而已。
　　但这又能如何呢？他直接要了顾时洸的命？不能吧。
　　“时洸！我的时洸！”
　　被安排在休息室的顾夫人忽然从楼道那边踉跄着奔来，盛闻景略微后退半步，没待顾夫人跑至病房，随处可见的保安便已将她团团围住，戴着墨镜的壮汉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拒绝道：“顾夫人，您的情绪现在很不稳定，还是请您回休息室休息，等二少清醒后再探望。”
　　养尊处优的妇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根本撼动不了这些以武力为生的保镖。顾夫人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向前一步，她双手因用力而发白，她竭力朝着盛闻景的方向喊：“盛闻景！是你害死我的儿子，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盛闻景喉头滚动，忽然想到自己被顾时洸划伤侧脸时，顾夫人对待自己的的态度。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人性居然能如此冷漠。
　　即使这个优雅的女人赠送自己郁金香，即使她邀请自己参与每一场下午茶，这都改变不了她那份与生俱来的自私。
　　自己的孩子伤害了别人家的孩子，正常家庭首先应该做的便是道歉，而盛闻景当时只是想拥有一个道歉而已。
　　“肾上腺素！再次注射肾上腺素！”
　　医生大喊。
　　“……顾夫人。”盛闻景淡道：“我早在你儿子毁了我的前途的时候，就已经不得好死了。”
　　“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盛闻景抬脚走到距离顾夫人只剩一米的距离时停下：“被精神疾病折磨，想跳楼自杀，就像你现在这样崩溃，是不是想放一把火烧了整个世界？”
　　顾时洸是顾夫人最在意的孩子，那么顾堂呢？
　　“你将顾堂当成物件使用，让他帮顾时洸摆平所有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顾堂其实也是你的孩子。”
　　“你让他面对双手被夹断的我，整个顾氏出面只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份预备造假的比赛曲目。”
　　顾氏在面对拥有钢琴创作能力的盛闻景，只有顾堂只是在面对被称作盛闻景的那个人。
　　女人姣好的面容在盛闻景眼前轻晃，这张脸逐渐与当年那张年轻的女人的脸重合在一起。盛闻景被韩左带去顾家的时候，恐怕没能想到，他居然会和这家人缠缠绵绵大半辈子。
　　他微微偏头，示意保安们松手。
　　壮汉先是看了眼远处的汤驰逸，争得汤驰逸同意后，他才略微松了松禁锢，好让盛闻景离顾夫人更近。
　　盛闻景微微叹息，提议道：“顾夫人，带着你名下的财产和顾时洸继续生活，顾堂还是能给你们一条活路的。”
　　“毕竟你们还是亲生母子，顾时洸还是顾堂的弟弟，至于顾弈，大碍是没法从牢里出来了。”
　　清泪从顾夫人眼角滑落，她慌忙抓住盛闻景的手，“你让我看看时洸，让我看看时洸好不好。”
　　“顾堂既然让我来这，就是不阻止我探望时洸的意思对不对！”
　　盛闻景知道，现在的顾夫人大概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即便如此，也不可否认她是个顶好的母亲。
　　仅仅只对于顾时洸而言。
　　顾堂结束董事会，已经是凌晨三点，钟琦将新煮好的咖啡送进办公室，顾堂随意翻阅了下董事会投票后的意见夹，钟琦说：“顾总，二少醒了。”
　　“嗯。”顾堂翻阅文件的手顿了顿，而后淡道：“接下来还有几场发布会？”
　　“我们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发布最新研制的抑制剂吗？”钟琦犹豫片刻，“顾总，很多人都觉得……”
　　顾堂：“觉得公司要倒闭了？”
　　钟琦干笑几声。
　　新型抑制剂是顾氏研发了五年的产品，倘若再度推迟，恐怕亏损的钱便不止现在财报中显示的这么一点。
　　再说，顾堂手指碰了碰咖啡杯，道：“这是顾弈的心血，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这一点不能改变，但新产品牵扯着公司所有研发部的温饱问题，我们必须收好这个尾。”
　　他说：“叫秘书办的人都来开会，是时候将顾氏所有业务都抛给董事会了。”
　　顾时洸被抢救回后，盛闻景便离开医院，将顾夫人交给汤驰逸处理。
　　汤驰逸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奈何盛闻景只带着助理孑然一身，明显没他与顾氏牵扯多。
　　盛闻景离开前，抱臂嘲笑道：“毕竟是未婚夫，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汤驰逸：“……”
　　有关于顾氏，有关于蕊金杯，有关于盛闻景与顾家的所有恩怨，一夜之间被媒体重新翻上台面，由于顾氏无暇顾及当年那些亲历盛闻景事故的员工，还真被某些媒体找到了几个。
　　那些人事无巨细的复述被搬上头版头条，大街小巷都在讨论着盛闻景复杂的个人经历。
　　就连大洋彼岸，盛闻景跟着同事出门吃饭时，也会感受到某种陌生的注视。
　　周果打电话询问盛闻景，盛闻景觉得周果似乎比自己还要冷静。
　　周果说：“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还能翻案。这次回家后，推掉工作在家住几天，你该有个安静的环境休息。”
　　“我看到顾时洸被截肢，有那么几分钟，居然会觉得他也很可怜。”盛闻景轻声，他站在无人打扰的天台说。
　　蕊金杯有进校园的活动，盛闻景已经很久没有充分感受到这种蓬勃的朝气了。
　　他们争相展现着自己的演奏水平，像雨后彩虹般明媚鲜艳。
　　远处的篮球场似乎有什么比赛，国外有很正式的啦啦队，女孩们踏着欢快的舞步，裙摆飞扬青春恣意。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周果沉默片刻，道：“这是好事，即使面对仇人也拥有怜悯，虽然不值得提倡，但看到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小景，我和你妈妈，以及你爸爸都希望你成为一个不以仇恨或是嫉妒生活的人。”
　　“尽管你从未在我们这里提出过任何疑惑，我们一度担心你钻牛角尖……还好，你自己做得很好。”
　　“或许你说得对，学金融或者学医能够让我获得平静的生活。”盛闻景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说：“但这样我就没办法再为自己讨回公道。”
　　盛闻景始终相信一句话，现在的境况或许是千百种选择中最好的一条路。
　　命运冥冥之中会为人类指引最适合他的道路，而盛闻景从被父亲带进少年起，手指触碰黑白琴键开始，他便注定一辈子与音乐打交道。
　　……
　　午夜，盛闻景工作室公布了盛闻景最新创作的纯音乐单曲。
　　并开放工作室提问箱。
　　二十四小时内，工作室收到了不少粉丝的加油打气，但也有不同的声音，其中有名自称是心理学博士的粉丝发表长文并@工作室，声称——
　　我对盛闻景的心理健康抱有极其悲观的态度。
　　请问工作室有真正关注到老板的心理状态吗？虽然知道盛闻景工作室是个氛围很好，业务能力极强的公司，但无论如何，盛闻景也是整个工作室的主心骨。虽说入职留音时代后，工作重心有所改变。但我认为，既然你们是跟着盛闻景一起打拼的同事，应该比粉丝更先察觉盛闻景先生的心理健康问题。
　　粉丝说：我大学主修的是音乐教育，研究生转至心理学方面，为了证明我的身份并非造假，文章末端我会添加发表的学术论文的链接。
　　这篇文章很快被粉底顶上热门，工作室监视舆论的同事很快将这篇博文转给吕纯。
　　“从音乐中听不到他对生的希望，即使整首歌都呈现出一种憧憬未来的生机勃勃的旋律。或许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这是他内心潜在的危险，作为关心盛闻景的你们，难道真的不需要确定盛闻景是否有轻生的念头吗？”
　　吕纯觉得不对劲，立即拨通钟琦的电话，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盛闻景，盛闻景正在餐厅哼着歌烤蛋糕。
　　他和顾堂约好，等顾堂回家一起吃。
　　关好阳台的推拉门，吕纯紧张道：“东西我发你邮箱了，一定要打开给顾总看。”
　　“心理学我也不懂，但既然有人这么分析，一定不是空穴来风。”钟琦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带着电脑快步跑去总裁办公室。
　　傍晚。
　　顾堂下班回公寓前，顺带去华人街带了份水煮鱼。
　　公寓内弥漫着甜蜜的奶油香气，盛闻景正坐在餐桌前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曲奇胚。
　　“没去医院？”盛闻景捎了眼挂钟内显示的时间，顾堂至少早回两小时。
　　顾堂将水煮鱼带去厨房，盛闻景跟在他身后闻到味了，眼前一亮，惊喜道：“是辣的东西！”
　　“水煮鱼！”盛闻景又说：“你能吃辣吗？”
　　“网络中对于你的新曲的评价，你都看了多少？”顾堂洗了洗手，将冰箱里剩余的蔬菜拿出来。
　　水煮鱼里蔬菜太少，还得再往里加点。他和盛闻景都不是能吃肉的人，待会将鱼拿出来半条分给吕纯他们。
　　盛闻景纳闷道：“评价？”
　　“你从不看评价吗？”顾堂拍掉盛闻景偷偷摸摸拿着筷子伸进盆里的手，道：“待会再吃，问你的是正经话题。”
　　“没有。”盛闻景耸肩，将筷子丢在案板上，道：“工作室每个月都会放一首原创纯音乐，以前我没时间，都是手底下那些小作曲家练手用。这几天和那些搞音乐的前辈们聊得多，灵感来了止都止不住。”
　　“所以你公开的是这几天才做好的纯音乐吗？”
　　“怎么？”顾堂这话问得太奇怪，盛闻景疑惑道。
　　面对盛闻景这种自我认知清晰的病人，恐怕开门见山才是正确选择，顾堂没打算瞒盛闻景，毕竟网络中的东西一旦发酵，就算盛闻景远离网络，身边的人也会将消息带给他。
　　顾堂：“有人说听了你的纯音乐感到很悲伤，甚至觉得你有轻生的欲望，很强烈。”
　　盛闻景眨眨眼，忽然低头笑起来：“是吗？”
　　“我以为只要藏得够好，就不会有看出来。”
　　顾堂手底的动作微顿，旋即感受到后背贴上来的温暖，盛闻景将下巴放在顾堂肩头，笑笑：“有时候觉得自己如果不努力，就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现在我觉得很好。”
　　“但很多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尽管已经在作曲中反复斟酌，没想到居然还是有人能发现。”
　　盛闻景轻声说：“我能怎么办，顾堂，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也想痊愈，想作为一个健康人活着，但我很害怕自己会一辈子陪着这个病直至死亡。”
　　顾堂放下蔬菜，擦了擦手，回身拥抱盛闻景。
　　盛闻景很瘦，明明他们身量相当，还是给顾堂一种松手便会使盛闻景随风流逝的患得患失感。
　　即使顾时洸与顾弈按照盛闻景所希望的那样，得到法律的制裁，一辈子都活在被唾骂中，也无法使盛闻景完全恢复健康。
　　顾堂胸膛似被千钧压顶般难以呼吸，他左手不自觉地发颤，想要触碰盛闻景的脸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掌心落在他的侧脸。
　　但盛闻景选择了主动靠近，他用侧脸蹭了蹭顾堂的掌心，淡笑道：“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骄傲的惩罚，我翻阅了很多资料，询问过许多病友，他们说这种病只能等待。”
　　等待某天自己被命运眷顾。
　　“所以你要做的，只有永远陪着我。”
　　盛闻景说。
　　其实盛闻景有感觉到，自己的病是有在逐渐好转的。
　　即使轻生欲望强烈，但也是在理智控制的范围内。每次站在窗台前，他眼前都会浮现父亲母亲的身影，逐渐变成周果和盛年，现在还多了顾堂，以及吕纯钟琦他们。
　　苏黎白很聒噪，但也足够细心。在与他合作的过程中，盛闻景能够感受到他有在悄悄主动照顾自己。
　　“治疗的时间很漫长，但我想，一定会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短。”顾堂与盛闻景接吻，他亲吻盛闻景的眼睛，眉心，鼻尖。
　　他说：“小景，我很高兴你能坦白地告诉我。”
　　在抵达公寓前，顾堂脑内幻想排练过许多场景，有坏的，有好的。
　　他担心盛闻景会向他隐瞒，然而盛闻景却比他想象中的更坚强。
　　盛闻景说：“顾堂，我们要一直向前走。”
　　向前走，永远向前走。
　　永远不要回头。


第113章 
　　翌日，盛闻景向组委会那边请了半天假，由顾堂陪着去专业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就诊。
　　顾堂信不过盛闻景的主治医，觉得治了这么多年也治不好盛闻景，话里话外抨击人家是庸医。
　　盛闻景哭笑不得，医生又不是万能的，再说他是心理与精神的问题，并非寻常生病，即使医生对症下药，也仅仅只能缓解，克制他病情的发展。
　　医生最怕盛闻景这种病人，对自己的情况一清二楚，甚至是最配合医生治疗的群体，但他们的病情往往比普通患者发病更频繁。
　　按照盛闻景的话来说，文艺工作者原本便比普通人更敏感，因为能够清晰地感受整个世界，体会有关于人类的细腻感情，对于他们来说本身就是难得的天赋。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痛苦与幸福相伴裹挟。
　　“这是没办法的事。”盛闻景坐在大厅，等待顾堂取药时发消息给乔莘。
　　他说：“顾堂不放心，非得让我重新进行测评，但你知道的，有时我也不想放弃这份不大美妙的精神病。”
　　乔莘在大洋彼岸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他正在打游戏，游戏间隙抽空回复盛闻景。
　　演员难得有空闲时间休息，乔莘最近又接了个游戏的代言，一时间打游戏上头，将近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只为打一场团战。
　　乔莘叼着棒棒糖撇撇嘴打字道：“在前男友面前秀恩爱，盛闻景我警告你哦，别太猖狂！”
　　“你呢？”盛闻景问。
　　“再说吧。”
　　盛闻景盯着手机十多分钟，乔莘才慢悠悠回他一句。
　　周三医院就诊的人不多，大厅内的LED显示屏中实时播报着新闻，盛闻景注意到右下角滚动的字幕中出现顾氏两个字，紧接着是——
　　抑制剂？
　　“顾堂。”盛闻景等顾堂取药回来，道：“顾氏要在顾弈被调查期间上市抑制剂，这是董事会的想法还是……你的。”
　　顾堂从护士台要了温水，他抿了口确定水温合适才递给盛闻景，并拆开药盒顺着盛闻景右手旁的空位坐下。
　　“董事会不在乎什么时候上市，顾弈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他们关心的只有顾氏什么时候能恢复平静。”
　　盛闻景：“他们要放弃顾弈，选择你上位？”
　　顾堂是顾氏的决策人不错，但背后站着顾弈，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他这位父亲的掣肘。倘若没了顾弈，那么整个顾氏便完全成为顾堂的掌中之物。
　　但顾堂却出乎盛闻景意料地摇头，道：“我不会接受顾氏，这是我在顾氏最后的工作。”
　　顾氏并非只有顾弈这一脉，顾堂很早便表露出拒绝接受顾氏的倾向，董事会也在寻找着下一任继承者。
　　盛闻景艰难地吞咽着药粒，近年来服药频繁，身体已经对药物产生了严重的抗药性。
　　好不容易咽下去，药粒已经在舌面融化了大半，苦涩的味道充盈口腔，盛闻景蹙眉将水杯中的水喝光， 才道：“顾氏也是你的心血，这些年为了顾氏甚至险些过劳死，顾堂，我建议你收回拒绝继承的想法。”
　　商人重利，很明显，顾堂想要放弃顾氏，掺杂着太多的个人感情。
　　顾堂：“我仍旧拥有顾氏的股权，但顾氏在国内的房地产会完全脱离本部，由我亲自接管。”
　　顾氏的房地产占国内市场不小的比例，相当于垄断了高端精品房的销售渠道。
　　盛闻景对顾堂分裂顾氏回国单干不感兴趣，他完全能够养活自己，自然也能保证顾堂的生活质量，如果顾堂选择待在家，他也是能养得起的。
　　不过顾堂选择国内市场倒也并非没有好处，这部分产业油水没有抑制剂多，且并非顾氏主要的收入来源，算是较为干净的产业。顾氏家大业大，这滩浑水中，挑挑拣拣也就只有房地产能看。
　　盛闻景只请了半天的假，下午还得去组委会处理文件，他和顾堂在医院外的十字路口告别，顾堂驱车前往汤氏私立医院。
　　他与顾时洸一起长大，母亲生下顾时洸后，顾堂曾经无数次抱着好似奶团子的顾时洸，看着弟弟的睡颜，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他一定要保护弟弟，保护他平安喜乐不受伤害。
　　然而他这份决心，似乎在顾时洸逐渐成长中走失。顾时洸成为了受害的反义词，变作可怖的施暴者。
　　顾时洸的任性是父母一手浇灌，他们似乎并不介意顾时洸犯错。
　　“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嘛。”
　　……
　　顾堂乘坐电梯来到医院最高层，顾时洸已经从ICU中转至普通病房，听护士说他醒来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顾堂怀抱着一束紫藤花，推开病房门的瞬间，躺在病床中的顾时洸扭头，四目相对，顾时洸定定地望着顾堂。
　　半晌，他才说：“你来了。”
　　“哥哥。”
　　哥哥？
　　顾堂脚步微顿，淡道：“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你称呼我哥哥，以为你已经不会叫了。”
　　他将紫藤花放进花瓶，带着花瓶去浴室接了点水。
　　门口有消毒液，将消毒液滴进花瓶可以延长花期。
　　顾堂将花瓶放在窗台边，顾时洸伸手，他将花瓣摘下放进他掌心。
　　“我们生活的地方，母亲都会首先种上紫藤花，她喜欢紫色，所以为了讨她欢心，我也跟着使用紫色的东西。”
　　顾时洸强调：“任何东西。”
　　“我不是来和你聊过去的。”顾堂打断顾时洸，他的目光落在顾时洸空荡荡下半身，说：“养好病后我会带你回国。”
　　“去法庭吗？我记得被告身体抱恙也可以不出庭。”顾时洸说：“盛闻景这场官司板上钉钉，是一定会赢的，你就那么怕我再对他不利吗？”
　　顾时洸吊瓶中的消炎药所剩无几，顾堂帮他按了呼叫铃，道：“你可以这么想。”
　　“但我不后悔。”顾时洸咧开嘴笑着说：“盛闻景这种人，就是该被踩在脚下，我最讨厌这种穷的叮当响还骨头比钢筋还硬的人。”
　　“你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人撞的吗？”顾堂平静道。
　　“是被父亲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他走投无路才选择和父亲同归于尽。”
　　“但那天代替父亲的人是你，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父亲官司缠身，轻易不会出现在公众场合。但他还是让你盛装出席，让你惹人注目地站在晚宴。”
　　话音刚落，顾时洸怒道：“顾堂！你闭嘴！”
　　“无论是我还是你，都只是父亲的棋子而已。”
　　顾堂轻轻捂住顾时洸的嘴，五指逐渐收紧，指尖在顾时洸的脸上留下几道清晰可见的红痕。
　　男人深幽的眼眸中倒映着青年愤恨的脸，顾堂叹息，从前他以为顾时洸至是被母亲教坏。
　　现在看来，或许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人性能够改变，却不能根除其本质。
　　“时洸，那年的事故，你不仅害了盛闻景一个人。”
　　正如十多年前年轻的顾堂，只顾着为弟弟摆平他所闯过的每个祸事，根本无法预料在这些事情的背后，顾氏会对多少家庭造成伤害。
　　顾堂：“你让负责蕊金杯的所有顾氏工作的员工被无端解雇，或者自此进入行业黑名单。”
　　他的手缓慢挪至顾时洸的咽喉。
　　此时的顾时洸如案板上待宰的肥羊，只有一张嘴能骂人而已，对顾堂起不了任何威胁。
　　顾时洸瞳孔微缩，半晌，他颤抖着声音说：“哥哥、哥哥。”
　　“你想……”
　　你想杀了我？！
　　青年双眼模糊，汹涌的泪水顺着眼角没入发间，他用哭腔说：“哥哥，我是你的弟弟，我是你的弟弟啊，你说过要保护我。”
　　“你不是顾时洸。”顾堂冷道：“恶魔不需要被保护，古外今来的故事告诉世人，恶魔会下地狱。”
　　倏地，顾堂收回手起身居高临下道：“顾时洸，父亲入狱，只要你和母亲安分待在老宅，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条件是放弃顾氏的继承权，名下剩余股份成立慈善基金会。”
　　顾时洸手中股份很少，大多都在顾夫人手中。与其让顾家收回顾时洸手中的股份，倒不如直接让这笔钱变现，既然顾堂不能拿，那么顾氏未来的继承人也休想得到。
　　结束蕊金杯的行程，盛闻景返回祖国大地，他站在机场还未来得及深吸口祖国的新鲜空气，吕纯硬生生将他塞进车内说：“老板！没看到那群记者朝我们冲来了吗！”
　　盛闻景打了个哈切，道：“待会回留音时代开会，谁都别向蒋总透漏我们在国外那点烂事！”
　　吕纯心说你有什么烂事，无非是见证顾氏变动，刺激地顾时洸险些一命呜呼。
　　尽管如此，他还是点头如捣蒜，说：“一切以老板的命令为准，你向左我坚决不朝右。”
　　蕊金杯各个赛区结束赛程已经是半月后，决赛定为下月第二个周末。组委会与留音时代的对接步入正轨，无需盛闻景两头跑当传话筒。
　　作为作曲家的盛闻景结束一场颁奖晚会时，他在后台收到沈望的消息。
　　沈望：我回国了。
　　提及沈望，盛闻景便不得不想到汤驰逸。
　　他多嘴问了句：汤驰逸呢？
　　沈望的语气略显无奈：他说自己在西藏自驾出了车祸，不敢告诉家里人，所以请求我回国帮他处理一些事情。不过我到的时候，发现只是车胎爆了。
　　盛闻景：……
　　作者有话说：
　　诡计多端汤驰逸。


第114章 
　　汤驰逸有颗自由的灵魂，沈望抵达B市后，同盛闻景在酒吧碰头，他对着埋头打游戏的盛闻景说。
　　盛闻景艰难攻破最终boss后，抬头对汤驰逸道：“但你还是去了，不是吗？”
　　“……”
　　汤驰逸哽了下，是，他是不及思索地买了去西藏的机票。
　　“一个人在西藏旅行很危险，我觉得汤驰逸不具备独自旅行的能力。”
　　盛闻景接着说：“可汤驰逸已经能和顾堂做交易，动辄十几亿的资金从他手中流水一般地过，这是不具备能力？”
　　观望别人的感情，总是比处理自己的破事有意思。盛闻景冷眼瞧着，心里盘算着，嘴上还要劝沈望尽早脱离苦海。
　　“汤驰逸是个成年人，他懂得为自己负责，况且你们之前也一起去西藏，他有表现的不能自理吗？”
　　“所以这只是你的臆想而已，汤驰逸在故意卖惨惹你注意，通常治疗这种毛病，只需要将他的账号拉黑。”
　　“不过我倒觉得，你对汤驰逸余情未了。”盛闻景话锋一转，道：“虽然以我们现在的交情，这些话不该从我口中说出来，但……沈望，汤驰逸是有婚约的人，即使他并不爱顾时洸，他仍然是顾时洸的未婚夫。”
　　这一点不能改变，在解除婚约前，一切的交情只能算不正当关系。
　　沈望笑了，说：“所以在发现只是轮胎的问题后，我立马买了飞往B市的机票。”
　　沈望倒并非是专程找盛闻景聊天，有场学术交流会在B市举办，他是跟着老师来参加会议的。
　　恰巧盛闻景手头有几张演唱会入场券，他最近工作忙没时间去。是某个节目的主办方送他的，盛闻景也没仔细问究竟是什么乐队。
　　他将入场券送给沈望，道：“有时间的话，可以带着你团队里的学生去看看。”
　　沈望没推辞，他知道盛闻景没别的意思，文艺工作者手里的渠道多，拿几张入场券像喝水一样平常。
　　沈望笑道：“谢了。”
　　盛闻景哎了声，说：“会打游戏吗？”
　　沈望不解地眨眨眼，盛闻景将手机内的游戏界面点亮，指了指其中最高关卡道：“这关我打了好几天都没打通，听相宜说你游戏打得不错。”
　　沈望微微诧异，“她连这都告诉你？”
　　盛闻景觉得乐相宜很有天赋，离开巴黎前他前往华人街告别，临走时与乐相宜的父亲互相交换了通讯方式。
　　乐相宜父亲的社交账号头像便是乐相宜，没过多久，又有个陌生账号申请添加好友，头像竟然是乐爸爸。
　　盛闻景同意申请后，顶着乐爸爸头像的人发消息说：“盛老师你怎么偷偷和我爸加好友！明明我才是弹钢琴的那个！”
　　乐相宜心里藏不住事，沈望和汤驰逸的故事，盛闻景已经从她那了解的差不多了。
　　他矜持地抑制八卦之心，没想到沈望竟独自送上门来，酒过三巡，盛闻景终于卧在卡座里忍不住了。眼前的沈望从一个分成两个，并排在他眼前晃悠，盛闻景吐着酒气说：“沈望！”
　　沈望酒量好不容易醉，做建筑的人常与工地打交道，工地上的人大多喝酒，开发商们也是一个顶一个的能喝。
　　但盛闻景始终保持着演奏者的高度自觉，极少饮酒避免手抖，稍微喝一点便会醉。
　　盛年来酒吧领人的时候，盛闻景正抱着沈望满脸通红地对他说悄悄话。
　　沈望艰难地将他还给盛年，顺带帮忙收拾盛闻景的手机钱包等，无奈道：“你哥喝多了，回家的时候记得买醒酒药。”
　　盛年是开家里的车出来接盛闻景的，听电话里的人说盛闻景醉的不省人事，他也不敢把人往家里带，周果看到盛闻景的样子铁定发飙。
　　吕纯最近出差，跟着盛闻景的小助理是刚毕业的学生，盛年从助理那要了盛闻景在留音时代附近的公寓钥匙。
　　好在盛闻景喝醉只是倾诉欲比较强，絮絮叨叨地对盛年回忆小时候的事，说起盛年考砸了不敢请家长去家长会，想出些雇人开家长会冒充家长的歪点子。
　　盛年满头大汗将盛闻景带回公寓，捂着盛闻景的说：“哥，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年年，你是年年吗？”盛闻景突然捧住盛年的脸，仔细注视许久，才说：“怎么变胖了。”
　　盛年忍无可忍，果断将盛闻景抛进床中，抬脚去厨房煮醒酒汤。
　　醒酒汤煮好，盛年怕盛闻景烫舌头，又从冰箱里找了点冰块放进去。
　　盛闻景捧着碗，垂眼望着无名指戴着的素戒，忽然说：“其实，顾堂在巴黎向我求婚了。”
　　盛年：“……嗯？！”
　　他猛地起身，不可思议地道：“什么求婚？求什么婚？小姨同意结婚了吗？”
　　“没有。”盛闻景摇摇头。
　　盛年对盛闻景的事业，以及他所有恋情的始末，甚至没有那些蹲点的狗仔清楚。
　　得知盛闻景曾与顾堂有过恋爱，也是盛闻景大二的时候随口提了句。那时盛年觉得盛闻景真沉得住气，对感情的处理，像是在整理什么不可回收的垃圾。
　　盛年：“所以你同意——”
　　“没有。”盛闻景笑笑，他用手捋了把额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天然上挑的眼角随着表情微扬。
　　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以前我对乔莘说我们结婚的时候，好像没这么难。”
　　怎么换作顾堂，他反而望而却步了。
　　“年年，你恐惧和爱人组成家庭吗？”
　　“我很害怕。”
　　我怕即使像父母那样相爱，也逃离不了生老病死的桎梏，盛闻景不怕老，不怕感情变质。
　　但他害怕无休止的疾病。
　　他不想再经历少年时期的痛楚。
　　母亲面对父亲骤然离世的打击，他面对母亲日渐消瘦，最终死亡的事实，这些都令盛闻景无法真正对什么人做出承诺。
　　正如他对乔莘提出的也只是我可以照顾你，而并非我们结婚的前提是相爱。
　　现在顾堂对他说，我爱你，所以我想和你组成家庭。
　　盛闻景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从巴黎狼狈地回国，没敢打开顾堂发给自己的消息，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
　　作者有话说：
　　恐婚的压力还是给到了自诩天才的盛闻景这里！）如果有海星的话，请多多投给断章谢谢。


第115章 
　　外界对盛闻景的私生活知之甚少，网络中逐渐出现那么一批起底盛闻景入圈经历的人，然而当他们吊足公众胃口后，却发现他们所能找到的，也仅仅只是盛闻景创作每首歌曲的故事背景。
　　盛闻景就像是游离在名利场间的过客。
　　然而他却即将拥有矗立于整个音乐行业的庞然大物——
　　留音时代。
　　回国后的盛闻景，除非参加活动，剩余的私人时间全部投入有关于公司运营的学习中。
　　再次出现在媒体视线，已经是经济版头条。
　　留音时代的权力更迭并不快，而盛闻景的出现加速了蒋唯退居二线的想法。蒋家人不善于决策，他们更愿意手持股份坐享其成，对于蒋唯一手带出来的盛闻景，蒋氏对其报以充分的信任。
　　因此，盛闻景能够迅速在留音时代成长起来，并从蒋唯手中接过重担。
　　每周四是盛闻景前往学校学习的日子，许多企业继承人都会被送到这所学校，学习如何有效经营一家公司。
　　吕纯坐在副驾驶顺着后视镜看闭眼养神的盛闻景，道：“老板，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你披着毯子睡会吧。”
　　车内安静了半晌，盛闻景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裹着不可忽略的疲倦：“蕊金杯的选手发布会……我就不去了，公司这边还有两场汇报，我得跟着老师听完。”
　　“蒋总不是说不重要不需要参加吗？”
　　盛闻景：“我不能总依赖老师。”
　　他笑笑，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说：“吕纯，太依赖一个人的帮助，那个人也会累。”
　　吕纯始终不明白盛闻景为何喜欢死撑着不肯接受帮助，非要走投无路的时候才露出些许柔软。但他跟盛闻景这么多年，也大概明白盛闻景的心情。
　　“等等——”
　　当吕纯想再说些什么时，盛闻景忽然开窗指着路边一家灯光璀璨的店面说：“去那看看。”
　　凌晨一点的大街已经没什么店开门营业，空荡的长街在昏黄路灯的笼罩中显得有些寂寥。司机停车后，盛闻景扯了扯发紧的领带，道：“你们在车里等着。”
　　“我也去！”
　　吕纯连忙解开安全带，待跟着盛闻景前后脚进店后才发现，这是家正在进行最后装饰的珠宝店。
　　胸牌写着经理的女人见有人来，快步上前，用消毒纸巾擦擦双手笑道：“不好意思，我们下周一才开业，现在正在装修中。”
　　盛闻景下车前，吕纯眼疾手快扯了顶鸭舌帽给他，店内职员正指挥着装修工人安装水晶灯，明亮与昏暗间，倒成了最好的掩饰。
　　回公寓后，盛闻景站在客厅愣神，低头发现自己手中竟一直攥着珠宝店经理递给自己的广告纸，广告纸中写着开店营业时间，以及新品首饰的介绍。
　　他无奈地摇头笑笑，去浴室洗澡前，将广告纸顺手丢进垃圾桶。
　　直至蕊金杯决赛，盛闻景才再次与顾堂匆匆见了一面。
　　顾弈牵扯跨国洗钱走私，办案流程比普通经济案繁杂，警方采集证据更艰难。顾氏财务部全部免职等待传唤，顾堂将顾时洸从医院接回顾氏老宅休养。
　　两人难得吃顿像样的晚餐，盛闻景低头沉默地吸面，碗筷碰撞间，顾堂将烤鳗鱼放在盛闻景面前说：“多吃鱼。”
　　“我想过了。”盛闻景轻声。
　　“顾堂，有关你上次向我求婚。”
　　“我想我暂时还是没有和一个人组建家庭的能力。”
　　他平静地抬头对顾堂说：“对于精神病人来说，治愈疾病远比死亡更难。顾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也不想让自己在你面前逐渐变得不人不鬼。”
　　盛闻景并不排斥疾病与自己共存，但这对于和他一起生活的顾堂来说太残忍。
　　他和顾堂并未真正共同生活过，顾堂并不知精神疾病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不计代价的负担。
　　相爱和共同生活是两种体验。
　　“如果我非要你给我一个答复，你会逃跑吗？”顾堂说。
　　盛闻景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内，他了解盛闻景的行事作风，在没有百分百保证成功的情况下，盛闻景不会给予对方任何保证。
　　盛闻景：“我总是会在窗台前被风吹，被雨淋，猛地惊醒的时候，已经是躺在病床上接受医生治疗，老师在病房外担心我发烧引起肺炎。”
　　“我不想死，但我的神经想让我离开这个世界。”
　　这份不可控制才是盛闻景最恐惧的，如果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在梦境中离开，那么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将通通化为泡影。
　　他想自己在顾堂面前始终保持那份顾堂所认为的盛闻景的样子，并非病入膏肓时意识不清的神经病。
　　“从我盛闻景认识起，盛闻景好像就没有在我面前展现过最真实的样子。”顾堂低头为盛闻景倒了杯温水，起身帮盛闻景找药。
　　他边走边说：“你为自己塑造的形象，就像娱乐圈中最常见的人设。”
　　“你要让自己完美无瑕，让自己无可指摘，活得像个故事中并不常见的神。”
　　“可惜我们都是凡人，即使有人天生具有神性，那也只是被疯狂压抑后的不健全人格。”
　　盛闻景接过顾堂递给自己的药，无奈道：“这是歪理。”
　　“因为人格或多或少都会拥有残缺的部分，所以会出现神，神保持着最纯净的思想，但一些闻名于世的妖怪也是由神堕落为暗黑故事里最该死的部分。”
　　“那才是人性。”
　　顾堂保留了盛闻景最后一颗胶囊，这是盛闻景补充维生素的保健品。
　　他将胶囊外壳拆开，酸涩的粉末与温水充分融合。
　　顾堂在盛闻景的诧异中，将维生素水喝掉大半，然后将剩下的交给盛闻景，盛闻景哭笑不得，嫌弃道：“我不喝你剩下的东西。”
　　顾堂知道盛闻景又在抬杠，于是扣着他的下巴，一口口将维生素渡给盛闻景。
　　他说：“如果你永远只吃这种难以下咽的胶囊，当然觉得自己很苦，我今天吃一口都觉得要苦死了。”
　　隔日，盛闻景收到了顾堂的礼物——
　　一大盒针叶樱桃与橙子味的维生素咀嚼片。
　　“顾总的礼物真特别。”
　　吕纯收到钟琦消息，正是外卖员送外卖上门的时间。
　　钟琦说，务必看着盛老师每天早晚两粒维生素。
　　盛闻景沉默地将咀嚼片含入嘴中，橙子味顺着味蕾抵达味觉系统，鼻翼间充满酸甜气息，他忽的勾唇笑了下。
　　他好像从十七岁开始就很吃顾堂不由分说将东西塞给自己这一套。
　　顾堂总是学不会征得对方同意再去做某件事的习惯，大概在他的逻辑里，只有他认为好的才是最妥帖的安排。
　　盛闻景，你是否也该偶尔接受别人对你的安排？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盛闻景捋了把额发，垂眼笑出声，道：“谏议大臣，你最近和钟秘书走那么近，不如直接去顾堂的秘书办报道，别跟着我了。”
　　吕纯大惊，连忙抱住盛闻景的胳膊说：“陛下，臣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臣万死难辞。”
　　“……”盛闻景淡定道：“好恶心。”
　　吕纯更腻乎地乘胜追击：“老板，我和钟琦做朋友不也是为了时刻帮你监视顾总。”
　　折腾多年，盛闻景终于折腾不动了，他看着看着工作邮箱中海量邮件，忽然开始羡慕顾堂那顶好的精力。
　　既然他喜欢安排，喜欢操心生活的琐事，那么都扔给他也无妨。
　　盛闻景不知道的是，顾堂回国第二日便去拜会了周果。
　　很早之前他便主动联系过周果，但周果觉得不到见面的时候，便一直拖着，直至顾堂决定向盛闻景求婚。
　　盛闻景的性格受周果的影响，事事争取做到最好，情感也同周果一般，并不将感情放在第一位。
　　周晴影响盛闻景人生轨迹，将才出生的他带回充满爱的家庭。而强势的周果影响盛闻景的性格，潜移默化中，将盛闻景塑造为同她一般的人。
　　顾堂带着见面礼上门，却被周果告知她正在医院进行一台紧急手术。
　　“没想到我们见面居然又是在医院。”周果捧着热咖啡坐在休息区，面对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道。
　　她面带疲倦，双腿微微颤抖。手术进行十几个小时，小医生们站不住，老医生也够呛。
　　“我想您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睡眠。”顾堂礼貌道。
　　这是盛闻景的长辈，倘若他不能通过周果这关，以盛闻景的性格恐怕还是会慎重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
　　周果摇头，道：“本来我是想小景和我一起学医。”
　　“我可以将我的医术或是人脉完全交给他，以他的智商完全能够成为行业领先。”
　　周果说：“但他喜欢音乐，我不该剥夺他的爱好。”
　　“小景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吓了一跳，同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害怕。”
　　盛闻景对想要达成的目标有非同寻常的变态专注力，这是学医的好苗子，但同时会成为他的软肋。
　　倘若他学医途中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医学，强行带他入行会毁了他。
　　“小景上大学的时候，才告诉我你们的事情。”
　　外人看起来刻骨铭心，甚至是搭上性命的感情，从盛闻景口中说出来，似乎像是提笔写下的，并不精彩的小说废稿。
　　顾堂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周果，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准备好面对盛闻景的家人。
　　医生天生有种看破病人心思的本领，这是他们行医多年阅历所积，因此，当顾堂脸色煞白时，周果笑笑，缓和气氛道：“我想小景应该还是想和你一起生活的，如果这个时候他逃跑，一定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能和你一起走下去。”
　　“顾堂，这个时候，你不能放任他一个人自由来去。”
　　周果顿了顿，颇为苦恼道：“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恋爱还需要我这个长辈教呢？”
　　“去吧，顾堂。”
　　“对于我，对于我姐姐和姐夫来说，我们共同的心愿只有希望小景能高兴地过完短暂的一生。”
　　“人的一辈子活不了多久，如果连他的爱人也要拒绝……”
　　周果眼角湿润，倾身将手放在顾堂右手手背，道：“孩子，过年和小景一起回家，我们一起放烟花迎新年。”
　　顾堂眼皮颤了颤，答：“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
　　最近加班赶项目进度，晚上十一点才回家拥有空闲时间，抱歉，明明是要完结的时候了，却还是拖了很久。前天突然麦粒肿，看电脑也很艰难，感觉每次完结的时候都会出很多事。


第116章 
　　蕊金杯决赛前，有一场由选手组成的小型演奏会。
　　这是蕊金杯组委会给全体参赛者的奖励，意味鼓励他们走进音乐人真正的战场。没有硝烟，却烽火连绵，悠扬婉转与轻快昂扬中刀光剑影浮动。
　　“蕊金杯不是终点，是人生的开始，是帷幕拉开时的镁光灯。”
　　主持人在介绍选手时，以这样一句话总结。
　　世界各地负责选手甄选的音乐人齐聚一堂，他们坐满音乐厅二层，盛闻景坐在其中，身旁是许久不见的欧格。
　　欧格偏头小声说：“彩排时主持稿不是这么写的。”
　　盛闻景侧耳，舞台话筒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他没听清，做了个重复的手势说：“什么？”
　　“我说，主持稿也太肉麻了。”欧格道。
　　“你们外国人不都喜欢这么表达吗？”盛闻景诧异，纳闷道：“这是主席看过主持稿后，亲自熬夜修改的。”
　　欧格听到主席二字，自觉闭嘴了。
　　青春洋溢的少年们使出浑身解数炫技，这在已入行多年的年长者看来，既可爱又感慨。
　　这是他们的时代，是他们的人生。
　　盛闻景微不可闻地蹙眉，没空伤春悲秋思考自己是否羡慕这种无忧的年龄，午饭前他才和周果通过话，并吵了一架。
　　“他是外国人，不过年！”
　　盛闻景生气道。
　　“小姨，你怎么能不经我的同意私自见顾堂！”
　　周果乐了：“金屋藏娇？还是被怕顾堂出门被纺锤刺伤？盛闻景，他是个成年人，一拳能打飞两个我的成年男人！”
　　“明明更危险的是我！”
　　“……总之我和顾堂的事你不要管。”盛闻景无可奈何道：“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你最好是。”周果还有急诊得上，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抛给学生，顿了顿说：“如果某些人打来电话就说我在忙。”
　　学生是跟了周果很多年的博士生，从本科便在周果手底下历练，是周果的开山大弟子。
　　博士生想笑又不敢，只能耸着肩绷着嘴唇强忍笑意。
　　盛闻景很清楚周果的性格，周医生生起气起来，排山倒海如洪水猛兽，再凶残的人在她面前，也只能低着头挨骂。
　　盛闻景原本打算等手头工作完全结束，休假时带顾堂回家，正式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
　　他和顾堂不清不楚许多年，大约是个人行事风格太自在，以至于遗忘家庭带给彼此的压迫。
　　顾氏不管顾堂的私生活，但盛闻景不可能不在乎周果的想法。
　　他用全部力气重新接纳感情，但无法考虑周果是否愿意他继续重新跳进曾将他摔得遍体鳞伤的坑。
　　好在周果的情绪似乎比他想象中的稳定，盛闻景抹了把不存在汗，低头从手机中找到顾堂的手机号码。
　　手指停在号码之上，盛闻景望着那串陌生又熟悉的号码，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逐渐变得健忘起来
　　这也是服用抑制精神疾病药物的副作用的一种，医生说，服用药物与患病，都有可能让他记忆力下降，这是很正常的身体反应，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控制在范围内，痊愈后便能恢复
　　顾堂其实是想当面将他已经与周果见面的消息告诉盛闻景，外国人总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表现出固执的仪式感。
　　因此，结束工作后，顾堂立即预定盛闻景所在城市的机票。
　　男人风尘仆仆站在盛闻景下榻的酒店客房外，盛闻景浑身湿漉漉地擦着头发，带着潮气，推门差异地问：“你怎么——”
　　顾堂戴着黑色鸭舌帽，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他微微敞开怀抱，盛闻景抬脚走了半步，顾堂也向前，赶在盛闻景拥抱他时亲吻他。
　　盛闻景的嘴唇很软，顾堂吃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软糖味。
　　“天气干燥，组委会给的成员福利。”
　　盛闻景从睡衣口袋拿出透明塑料包装的润唇膏，瞳孔倒映着顾堂的影子，说：“还有一些面膜护肤品。”
　　他觉得顾堂的状态很奇怪，于是侧脸闻了闻顾堂后颈，确定并非易感期后，让出一条进屋的道，说：“先洗澡，我点了晚餐，待会一起吃点。”
　　顾堂对食物的挑拣近乎苛刻，所以不太食用外卖之类的快餐。
　　但他今天太饿了，从浴室出来后，迅速吃掉了盛闻景放在小茶几上的五块榛仁巧克力。
　　盛闻景好笑地挨着他盘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电视机遥控，随便换了个纪录片节目，说：“怎么……失业了吗？”
　　他能想到的只有顾堂结束顾氏全部工作，才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事实上顾氏的工作得持续到明年第三季度。”顾堂遗憾道。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安静，不含任何心思地望着盛闻景了。
　　他见过的盛闻景的各种装扮，各种态度，各种情绪。
　　唯有此时，他觉得他好像又回到了初见的原点。
　　盛闻景的眼睛里有光。
　　他忽然说：“盛闻景。”
　　“嗯……嗯？”
　　盛闻景迅速意识到顾堂叫了自己大名，就像是家长教训小孩才会叫大名般，他紧张片刻，说：“什么？”
　　“周医生说，我们可以一起回去过年。”
　　“过年？”
　　“嗯。”
　　盛闻景愣了愣，意识到顾堂是在主动提起与周果见面的事，好笑道：“还有别的要交待的吗？”
　　“没了。”
　　顾堂答。
　　其实盛闻景年节不一定得空，就连周果也是。医生年夜经常接急诊，在盛闻景的记忆里，周果很少出现在年夜饭桌上，经常是半夜守岁迎新时出现，她匆匆将红包分给小辈们便回房休息了。
　　“十岁前，我经常在寒假的时候，陪祖母去L国的农场度假。”
　　“门前就是一片很大的草场，她带着我在草场中踢球，把院子里的花草换成了蔬菜。”
　　“在整理个人资产时，我发现这片农场早在祖母去世前便已转至我的名下。”
　　“小景，我想带你去那里生活。”
　　“那里的生活节奏很慢，听说和自然多接触，病情也会有所缓解。”
　　盛闻景沉默，半晌，笑着摇头：“如果我没有工作的话。”
　　留音时代不会给他休息的时间，只会永远推着他向前奔跑。
　　顾堂的提议是很好，但不现实。
　　至少在现在的盛闻景看来，他没办法脱身。
　　他们都是被枷锁控制的人，倘若真有脱困的办法，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离开，前往那片再也没有俗世烦扰的伊甸园。
　　睡前，盛闻景与顾堂平躺在床上，没拉窗帘，窗外的霓虹顺着透明的落地窗落进房间最深处。
　　喧嚣与浮华伴随着暮色褪去，最纯粹的感情暴露于黑暗中。
　　盛闻景闭眼，不知道顾堂有没有休息，但他还是轻声：“那么年后我们一起去l国，去你小时候生活的庄园。”
　　很快，他的手被温暖覆盖，倦意浓烈地向盛闻景袭来，盛闻景埋在顾堂怀中陷入沉睡。
　　蕊金杯总决赛当日，盛闻景在会场意外见到了陪同乐相宜前来的沈望。
　　沈望今日穿着休闲风衣，戴着没有镜片的框架眼镜，怀中是乐相宜的背包。乐相宜正站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面对同赛道选手侃侃而谈。
　　“相宜说她很紧张。”沈望笑道：“这是她第一次告诉我，自己对比赛没什么信心。”
　　赛前准备工作很多，即使盛闻景不是总决赛评委，也会有很多流程需要交接，他正欲说什么，远处向他跑来的后勤人员冲他挥手，大声道：“盛老师！评审那边需要你过去看看！”
　　尾声
　　短暂与沈望告别，盛闻景和他约好赛后再聚。后勤匆匆带着他前往后台，通过层层安保，盛闻景回到总决赛舞台。
　　场馆是半年前便定好的，半月前场馆施工改建材料才彻底到位，螺旋水晶灯于昨日正式安装。
　　奈何工人带错了器材，水晶灯只安了框架，灯泡却没装好。紧赶慢赶，终于在开赛两小时前结束收尾工作。
　　这属于场馆的失误，为此，场馆向组委会提出了补救措施，但价值不足以被组委会重视，蕊金杯方决定终止长达三年的合作。
　　盛闻景当年并未参加最后的总决赛，他站在台下，望着台上程亮的钢琴，双手插兜偏头回忆了会，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遗忘了当年参赛时的细节。
　　在组委会的工作中，盛闻景也见到了那届蕊金杯的获得者。
　　这是蕊金杯的惯例，邀请历届金奖冠军观礼。
　　冠军已是青年演奏家中站在金字塔巅峰的人物，盛闻景经常在业内杂志中看到有关他的访谈。
　　看着他人的命运，盛闻景似乎能体会到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倘若他按照钢琴演奏者的路走下去，是否……不，他不该再被这种不可能实现的思维打扰。
　　那人很傲慢，盛闻景与他握手时四目相对，立即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
　　好在他们语言不通，盛闻景也并未停留。
　　盛闻景想，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不错，至少不愁吃穿手头有余钱可供消遣。
　　倒是欧格嘀嘀咕咕，对盛闻景说别理他，我们也不大喜欢他。
　　钢琴圈与盛闻景所在的娱乐圈相同，都是分派系才能活下去的地方。
　　那些讨厌盛闻景的人，大多是家族传承钢琴演奏的复古派，他们看不起游离在圈内圈外的盛闻景，这很正常。
　　……
　　以盛闻景的资历无法坐在前列，他和其他评审坐在主评审团身后第三排。
　　场馆开启检票，媒体先入场，而后是海内外观众。
　　总决赛没有直播，这是蕊金杯的惯例。选手们按照彩排的顺序逐个上台表演，盛闻景轻声询问欧格：“今年高等音乐学院的名额已经下来了吗？”
　　欧格：“这届参赛者参差不齐，前十强的水平也天差地别，很多学院还在观望。你知道的，很多好苗子会被挖走做明星，留给我们的天才不多。”
　　这话倒让盛闻景有点无从回答，留音时代也从此次比赛中锁定了签约的人选，目前正在接洽中，那些选手们表达了愿意加入的倾向，合同正在顺利推进流程中。
　　成为商人后，盛闻景的心态有所转变。公司不是他那个小工作室，上下几百号的员工，唯有不停将“机油”，也就是新鲜艺人灌注入庞大的造星工厂，才能保证留音时代的良性运转。
　　天才们的演出很精彩，奈何盛闻景工作在身，中途临时起身带着电脑去休息室开会。作为留音时代的ceo，组委会有为他准备单独的休息间。盛闻景通常愿意同大家一起活动，不想自己因为所属公司的问题变得特殊。
　　工作内容就年末艺人红毯邀约，以及开年杂志资源，跨年晚会行程进行讨论。
　　留音时代的音乐部占艺人比例中的百分之八十，以至于每到节假日晚会时分，公司总是忙得鸡飞狗跳，经常需要通宵加班出案子。
　　今年扩招的经纪人团队，都是从海内外运作成熟的娱乐公司中挖来的老手。
　　会议末了，隔着屏幕，所有人等待盛闻景做最终总结。
　　休息室不怎么隔音，外头工作人员的脚步及匆忙的喊声，顺着门缝渗进明亮的房间。
　　盛闻景说：“年末大家辛苦一点，开春会组织所有人海外旅行，奖金翻倍。”
　　众人凝重疲惫的深色略有缓解，盛闻景给他们低声交谈的时间。
　　很快，有人举手：“盛总，是蒋总出山接手决策吗？”
　　“我会在十一月底正式休假。”盛闻景顿了顿，“只是不经常来公司，有什么决议，仍旧可以通过吕秘书转交。”
　　吕纯坐在电脑后，诧异地对盛闻景做了个“什么”的口型。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做好的决定，现在才通知大家，抱歉。”
　　盛闻景每隔三天都会进行一次心理自测，他谨慎地为自己安排行程，确保维持病情不再发展的同时不耽误工作。
　　但顾堂与周果的见面打乱了他的计划，当顾堂提及带他去庄园时，他难得感受到了隐藏在心中那份久违的期待。
　　如果不去一定会后悔。
　　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盛闻景遗憾地笑笑，视频会议结束后，他合上文件夹，听到吕纯说。
　　“其实我们很担心你强撑着精神工作，因为你总是表现得像个不需要休息的超人。”
　　吕纯将电脑收回背包，确保文件夹内文件完整后，说：“老板，一切交给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大概由于蕊金杯只是盛闻景额外的工作，离开参赛者的角度，他对冠军是谁没什么期待，更未曾推测过究竟是谁能摘得桂冠。
　　“冠军一定是我的。”
　　比赛结束选手与评委同台拍照留念时，乐相宜捧着奖杯，脸颊红扑扑的，她将奖杯放在盛闻景眼前晃了晃。现场主持人念稿的声音太大，她只好凑在盛闻景耳边喊，盛闻景也配合着弯腰。
　　“冠军！是我的！”
　　是，你是冠军。
　　说罢，乐相宜将奖杯塞给盛闻景。
　　盛闻景眼底含着笑，他曾在许多人面前骄傲地捧起奖杯，也想捧起镶嵌着花蕊的蕊金杯，然而那份骄傲伴随着他职业生涯的消弭而戛然而止，他以为自己再次面对这样的诱惑会悸动，心底隐匿着的悲凉会重新覆盖他。
　　但乐相宜真的很耀眼，让他突然发觉，他并未离自己的音乐太远。
　　甚至是超额完成了梦想。
　　苏黎白仍保留着那场音乐节的录像带，盛闻景抽空看了眼，那时青涩的自己站在舞台上，毫无保留地挥洒着汗水，好像永远不知疲倦。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够带给别人力量，而苏黎白却郑重地对他说：盛闻景，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所以没有回归，没有怀念，没有所谓的再见。
　　蕊金杯冰凉，但逐渐染上他和乐相宜的体温。
　　人声鼎沸中，万众瞩目中，璀璨的灯光晃得盛闻景眼前像是绽开烟花般绚烂。
　　当他想要将奖杯还给乐相宜时，远处骤然爆发出一阵惊悚的尖叫，随后舞台骤然漆黑，盛闻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朝着台下观众视线聚集的地方望去。
　　“砰——”
　　早晨安装的水晶灯灯管骤然炸裂，半边水晶流苏摇摇欲坠。
　　中年评审嘶吼道：“快跑！”
　　一年后。
　　身着黑色羽绒服，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站在异国路边，仔细地注视着街头手工艺制作者制作山雀木雕。他双手捧着热美式，是他最喜欢的浅烘红茶风味。
　　木头块在头发花白的老人手中，只一把冰冷锋利
　　的刻刀，便能将其塑造成各种栩栩如生的动物。
　　l国有很多这种以手工谋生的老人，领着救济金，用已经与时代脱节的技艺谋生。
　　“这些，我全都要了。”
　　盛闻景蜷起手指，轻轻朝着空气哈了口热气，随后用磕磕绊绊的l国语言说。
　　他并不常出门，经常成为他翻译的管家先生正在处理庄园的琐事。
　　似乎是有人想往庄园深处藏尸以逃避法律制裁，没成想警方竟然一路追查，他们冲进紫藤庄园时，盛闻景正躺在秋千中逗狗。
　　老人疑惑地抬头，似乎是没听懂盛闻景的发音。
　　盛闻景想了想，正欲打开手机寻找翻译器，下一秒，手机被从掌心中轻易抽走。
　　“你的语法没错，只是他不相信你会全部购买。”顾堂摸了摸盛闻景的脸，将带来的挡风帽盖在盛闻景头顶，弯腰半蹲，让老人能够用浑浊的双眼平视他后，拿出皮夹中所有的钱，道：“我们月末来这里取货，这是定金。”
　　老人先是愣了愣，而后颤抖着手接过钱，感谢道：“谢谢您，谢谢您。”
　　蕊金杯举办多年，第一次出现设备故障导致人员受伤的情况。
　　水晶灯垂直朝着盛闻景与乐相宜砸来时，盛闻景下意识推开了乐相宜。
　　她有美好的未来，是不可多得的钢琴天才，盛闻景瞬间做出本能反应——
　　他要保护乐相宜。
　　水晶灯擦着他的脸坠落，将他半边身体埋在碎片与晶莹的废墟中。
　　他听到呼啸而来的救护车声，由远及近，眼前朦胧模糊间，仿佛看到了正在走向自己的……是……
　　是十八岁的盛闻景。
　　值得吗，十八岁的盛闻景问。
　　盛闻景无力回答，但觉得心中畅快极了，多年压抑在他心间的乌云逐渐散去。即使感受到血液逐渐将意识冰凉地熄灭，他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被抬上救护车后，摸索着从上衣口袋掏出用银链串着的素戒。
　　素戒迅速被浓稠灼热的血红浸染，斑斑驳驳地躺在盛闻景掌心。
　　乐相宜在哭，哭的撕心裂肺，就像盛闻景发觉自己再也无法演奏钢琴，被迫离开音乐那样。
　　盛闻景没力气安慰他，在心里想，如果现在在自己眼前的是顾堂，他一定要他戴上戒指，然后让他告诉自己，这枚戒指是否合适，如果大了一圈或者有些紧，他得带着小票重新去换一枚新的。
　　……
　　“顾堂，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
　　回到庄园，盛闻景才说：“我们的婚礼已经花费了很多钱，你该省着点花。”
　　顾堂失笑，他解开盛闻景的外衣，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摸了摸盛闻景的脸，确认他没有感冒发烧迹象后，说：“虽然医生说你的肋骨已经愈合，但还是不能过分运动。”
　　“从庄园到市中心，乘坐公共交通是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
　　“只是喝杯咖啡。”盛闻景无奈，他在顾堂的搀扶下缓缓坐进沙发，脱掉鞋子蜷进毛毯中。
　　蕊金杯的事故造成他肋骨断裂，出院回家修养的第二个月，顾堂便自作主张邀请亲近好友家人举办了一场小型婚礼。
　　就在l国，他祖母为他留下的庄园里。
　　大抵是救下乐相宜让盛闻景彻底释怀，两周前，他的精神科医生告诉他，他可以停药了。
　　没有想象中的喜出望外，盛闻景很平静地丢掉所有陪伴他十多年的药物，并迎着阳光，家中摆放着的钢琴前，弹奏那段从十八岁的夏天便残缺了的断章。
　　他将那份原稿投进铁桶中烧掉，他再也不需要这份回忆了。
　　他的未来永远会有钢琴，会有音乐，会有陪伴自己的家人。
　　以及触手可及的顾堂。
　　留音时代蒋唯正式退出集团那日，CEO盛闻景宣布回归，与此同时，世界顶尖音乐学院迎来新一季度的开学。
　　“这学年你选了谁的课啊。”
　　教室内哄哄闹闹，假期过后学生们心情浮躁。
　　“什么？”
　　女生捂着嘴听同伴小声说了个名字，“他的课你居然都敢选！”
　　“可是他长得帅嘛……再说，系统放课的时候，全校同学都在抢他的课，听说隔壁班的居然还买了网络代抢。”
　　年轻的钢琴教授身着简单白衬衣，入秋寒冷，他还加了件驼色的羊毛开衫背心，外套是看不出品牌的黑色风衣。
　　教授踏着轻快的上课铃声，准时出现在讲台中心，他将教案放在右手边，将u盘内的文本倒入教学电脑中，投影仪内立即出现三个字——
　　盛闻景。
　　教授是华人，但却有着一口格外流畅的伦敦腔，微笑道：“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音乐史老师，盛闻景。”
　　盛闻景：“投影内显示的是我的中文名字，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盛，或者跟着那些老师叫我景。”
　　他话不多，自我介绍只是简短地告诉学生这学期会上什么课，不似其他音乐系老师般，第一节 课先带着学生熟悉自己的音乐风格。
　　“有关于期末成绩，我们是成绩与课时作业结合，上课签到百分比制。签到占百分之十，作业占百分之四十，考试是百分之五十。”
　　话音刚落，教室内哀鸿遍野，学生怨声载道：“盛教授，这也太严格了吧！”
　　“签到怎么占那么少！”
　　“期末和课时完全没差嘛！”
　　盛闻景莞尔，显然已经对学生的反应有所准备，于是继续说：“我并不是每节课都会考察你们的到课率，几十个课时内，我只会点一次名。至于什么时候点，全凭我的心情。只要你能逃过我的每一节课，只是点名那节课来，这百分之十的成绩也会算在总成绩中。”
　　“所以——”
　　他合掌，用充满期待的语气鼓励道。
　　“各位未来的音乐家们，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能看到这里，有很多想说的，却话到嘴边只有感谢，如果有长评的话！请多多砸向我！以及新文南荣以及开始更新了，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多多收藏加关注作者主页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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