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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先生是万人迷 

作者: 木杗 


简介: 资深穿书者唐泽麒，手握美强苏大佬剧本，以保护位面为己任。

最后一个位面，世间独一无二的深海鲛人渐渐发现——

在他身边出现的某些男人，好像都过于亲近自己了。

天选之子：“麒哥……别推开我。”

神秘鬼怪：“和我在一起，养你。”

疯批影帝：“我愿为你赴身地狱。”

…… 
 

新书必看

　　求收藏求评论，求红豆月票推荐各种求~

　　欢迎各位宝贝们入坑，《鲛人》这本会比较冷（冷频孤独小写手就是我呜呜呜）

　　节奏慢热，非常慢，有灵异微恐（？）元素

　　【原文案如下】

　　资深穿书者唐泽麒，手握美强苏大佬剧本，以保护位面为己任。

　　最后一个位面，世间独一无二的深海鲛人渐渐发现——

　　在他身边出现的某些男人，好像都过于亲近自己了。

　　天选之子：“麒哥……别推开我。”

　　神秘鬼怪：“和我在一起，养你。”

　　疯批影帝：“我愿为你赴身地狱。”

　　……

　　·

　　1V1，原定CP为天选。

　　后期也有可能发展成买·股·文（看人气和剧情进展）

　　每一个男主男配都是我的白月光朱砂痣呀~

　　·

　　【以下是避雷】

　　ps1:所有设定均为剧情服务，诡秘架空向。

　　ps2:鲛人万人迷，n多配角单箭头男主，有修罗场而且多。

　　ps3:作者文笔差，细节党、逻辑党、考据党慎入。

　　ps4:纯属放飞自我的脑洞文，某些剧情苏破天际。

　　【关于剧情】

　　前期鬼怪岛，慢节奏走剧情，十万字左右结束（不喜欢可以跳，等卷二出来再接着看）

　　中后期灵异事务所为主，基调不恐怖哒，大概就是这些，有变动我会补充~

　　【其他话话】

　　新书追读成绩很重要，决定了这本书的字数。

　　成绩好的话估计会写很长，不好的话应该会当做短篇完结鹅鹅鹅。

　　木子写书只是兼职，希望宝贝们谅解QAQ

　　免费期日更1章（1K），有推荐日更2章，上架当天爆更1万，上架后稳定日更4K~

　　会视打赏、月票和收藏情况加更，那些投红豆、发评论、送礼物的宝贝们，我会眼熟你们的，爱你们么么啾！

　　还有还有~每个人口味不同，萌点和雷点不同，看书的类型也不一样，不喜欢不强求哦。也请不要在本书KY其他作者其他书，谢谢大家！

　　要是弃文了，不用留言告诉我，默默删书就好~

　　各位如果喜欢这本书，还请不要养文，每天更新点进来康康，不要让它死啦QAQ

　　最后——

　　这里是木子，可盐可甜住在评论区的小作者，欢迎大家多多互动~

　　宝贝们可以来作者裙子里玩哦(´艸｀)

　　裙子578702547

01.南海之外有鲛人

　　梦中。

　　细雨蒙蒙，如碧玉般清亮剔透的湖水荡漾着一圈圈细微的水纹。

　　细看去，水底还隐约摇曳着一抹惑人的身姿。

　　突然，一阵“哗啦”的水声响起，他发现了懒懒倚靠在礁石上的背影。

　　那个“人”的披肩墨发湿淋淋的黏在光滑白皙的脊背上，无限绮丽，微微侧头，深谷精灵般精致的半边面容便暴露在他眼前。

　　一刹间，所有的风景都沦为那青年的陪衬。

　　“你是……谁？”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才恍然惊觉：青年的下半个身体……竟是一条镶嵌着冰蓝色鳞片，在暖暖日光下闪烁着淡光的鱼尾！

　　“喂！阿辞！醒醒！我们到蓝燕岛了。”

　　呼唤声伴随着一下一下的轻柔拍打，把顾辞从梦中惊醒了。

　　猛地睁开双眸，顾辞还有些愣神，直到看见围在他身旁的几个朋友，才收起了失态的表情。

　　“怎么了阿辞？不舒服么。要不要让船长送你回去？”

　　说话的是他的大学同学张岩，也是这次外出旅游的发起者。

　　除了张岩，还有一个斯斯文文的同校男生符子高，和两个性格活泼的女生。两位女生一个叫刘向雪，自助旅游爱好者，一个叫柳青，是刘向雪的闺蜜。

　　他们来旅游的地方叫做蓝燕岛，人迹罕见，但风景美丽，且在森林里有一栋可以租住的别墅。早在搭船过来前，他们这个小型旅游团已经在网上订了连续一周的租期，为在蓝燕岛的观光旅行做足了准备。

　　不过，奇怪的是——网上对这栋别墅的评价只是一页连一页的自动好评，很少见到有人追加评论或是给差评。

　　顾辞几人都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趁着暑假假期，去一些少有人知道，但好玩又好看的地方。

　　蓝燕岛，就是他们的第一站。

　　“对啊，怎么叫都叫不醒你，而且你脸色变得好苍白啊……”刘向雪开口关心道。

　　不过，看她有些躲闪的眼神和轻咬嘴唇的动作就知道，这个对顾辞有好感的女生，其实是很不希望他离开的。

　　“没事……”

　　他只是，做了一个好梦而已。

　　顾辞从座位上站起身，背上行李，随张岩几人一起下船。

　　另一边，离别墅不远处的湖水底，与顾辞梦中一模一样的鲛人缓缓睁开了幽邃的眼眸。

　　“他来了。”

　　【是的，这是最后一个位面了。】

　　脑海中响起的机械音平淡而僵硬，却是唐泽麒多年来唯一能解闷的存在。

　　数不清是几百年。

　　自从在原世界意外身亡之后，他的灵魂就被迫绑定了一个穿越系统，需要穿越以小说为原型的各个世界，维护剧情走向，防止因非法穿越者的乱入而导致的世界崩坏。

　　穿越时空，拯救世界……

　　说的好听，在唐泽麒看来，这种经历却是与地狱无差。

　　每一次穿越成原著人物，他就像是被禁锢了般，所有不符合原著人物性格的举动，都会被系统禁止。

　　直到剧情开始，他才会活得稍微自由一些。

　　而这一次更惨，他穿成了小说中的一只鲛人，完全脱离了人类活动。

　　如若不是经历过修真的世界，学习过静心法术，唐泽麒会被逼疯也说不定。

02.开启蓝燕岛副本

　　“主线剧情是什么？”唐泽麒沉声道。

　　【男主顾辞，女主刘向雪，及几个同校好友来这座小岛旅游，并暂时入住深林别墅。在别墅中发生了一系列诡异事件，最后只有男女主逃出了岛，其他人无一生还。】

　　“任务？”

　　【走剧情，找出非法穿越者，如果非法穿越者有迫害主角的行为，除掉就可以了。记住，保护主角就是保护这个世界。】

　　保护，保护。

　　唐泽麒没有神采的双眸突然像是冒出了一团火，一甩尾就往湖面游去。

　　天知道，如今的他只想快些结束任务，永远的……

　　自由。

　　*

　　等顾辞几人随着导游来到别墅时，已是正午。

　　沿途的景致极美，也清静，很符合几人心中的度假圣地。

　　不过，就是别墅旧了些，看着渗人，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令他们很满意。跟着导游在楼房里转了一圈后，众人放下了行李，打算先在岛上逛一逛，再回别墅歇息。

　　“阿辞，一起去玩吗？”张岩在船上睡过一觉，精神焕发，已经耐不住性子想要出去转悠了。

　　“你们先去，我在附近走走。”

　　顾辞向他们摆摆手，拒绝了。

　　来时的路上他就看到了别墅边的一大片湖水，熟悉的很，像极了不久前做过的梦。

　　“好吧……”瞥了眼刘向雪，张岩不露痕迹地笑了笑，“你自己小心。”

　　话都说出了口，刘向雪再说要留下来，小心思就太明显了。只能暂时放下难以启齿的少女心思，与另外三人一起离开。

　　当四个同伴都走远之后，顾辞踌躇片刻，才抬步往湖水的方向走去。

　　湖水离别墅的方向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此时烈日炎炎，更显得湖水干净澄澈，即使顾辞有心想要找到什么，也只能看见平淡无痕的水面。

　　“真的只是梦么……”顾辞无意识地皱紧了眉，低声呢喃道。

　　晃了晃神，他却突然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

　　“哗啦——”

　　“谁？”顾辞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他又意识到这声音是划水的响声，半紧张半期待的回望向湖面。

　　因为过于紧绷的缘故，当顾辞失落轻叹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了许久，以至于手脚发麻了都不知道。

　　“真是魔障了。”

　　说不清压在胸口的情绪是郁闷还是低落，顾辞垂下眼帘，转身刚要回去，就听见了一道惊叫声。

　　听声音，无疑是柳青或刘向雪发出的尖叫。

　　发生了什么事？！

　　顾辞赶忙往回跑去，不经意的一瞥，隐约瞧见别墅上空，像是笼罩上了一层黑糊糊的影子，隔绝了日光。

　　再看时，已经恢复成原样。

　　“怎么了？……”

　　跑回别墅门口，正巧遇见了聚成一团的同伴，顾辞还没有说完话，就被柳青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

　　“我真的看见了，你们相信我！”

　　柳青神情慌惧，脸上精心打扮的妆容也哭花了，躲在刘向雪的怀里颤抖个不停，“它刚刚还在的，就在别墅门口看着我们……眼睛，眼睛是红色的！”

03.红色眼睛的怪物

　　围在柳青身边的人一直在轻声安慰她，刘向雪一看见顾辞回来，便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顾辞是三个男生之中最沉稳，最理智，且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他一出现，刘向雪就感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原本有些怯惧的感觉也消失殆尽。

　　“顾辞，你去哪里了？”

　　打了声招呼，刘向雪拥抱着抽泣不止的柳青，秀眉微蹙，“柳青可能是累到了，产生了错觉，一直在说门口有怪物。既然你回来了，大家就进去休息吧。”

　　都是出来旅游，图个开心的，固然不会因为柳青的一时失态而放弃这次旅程。

　　只不过，柳青莫名的话语，还是令众人感觉心里毛毛的。

　　红色眼睛的怪物……

　　难道这附近有什么野兽？

　　别墅对面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如果有野兽……只可能是从树林里窜出来的。

　　顾辞走近门口，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脚印的痕迹。

　　“有发现什么吗？”张岩凑上前说道：“租房前我问过别墅主人，他说房子会有人定期清理，不过有客人在的时候，清理工是不会过来的。”

　　“地上并没有脚印，”作为一个无神论者，顾辞自然不会相信怪物之类的存在。

　　但……看柳青的反应也不似作假。

　　“也没有泥土，很干净。”

　　“也就是说，刚才并没有人经过。”符子高拍了拍柳青的肩膀，安慰道，“也许是你看错了呢？柳青，你只是眼花了吧，这种情况我们之前也有过的。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就没事了。”

　　同伴们的不相信，还有事实的反驳，让柳青哑口无言。

　　或许，真的是她看错了呢？

　　从恐惧中回过神，柳青才发觉到自己的失礼，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不用看都知道，她现在的脸颊一定很丑很花。

　　“进去吧，都歇一下，吃点东西。”

　　说完，张岩率先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别墅里的摆设和众人来时所见一模一样，他们放置的行李也没有丝毫被移动过的痕迹。

　　想了想，张岩从行李箱中取出随身音响，放了几首曲调欢快的歌曲，让两个心有余怯的女生渐渐放松不少。

　　许久，平复好心情过后，柳青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洗完热水澡，果然全身都暖烘烘的。

　　然而，当她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时，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后知后觉地侧头一看，柳青才发现——

　　玻璃窗被撬开了，裂缝处有一双眼睛。

　　“啊！！！”

　　“嘭——”

　　从浴室传出的叫声和闷响令众人一愣，离浴室最近的顾辞匆匆撞开门跑进去，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符子高，张岩和刘向雪紧随着跑过来，也齐齐愣在原地。

　　大开着门的浴室里，热气氤氲环绕，窗口封闭，唯独不见了出声的女孩。

　　他们非常确定：刚才，柳青还在浴室里。

　　但现在……

　　别说人了，半个影子都没有。

　　一霎间，阴冷的寒意从背脊窜上大脑，令四人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骗人的吧……柳青呢？！”

04.重叠的两个影子

　　浴室里的花洒还没有拧紧，莲蓬头处的水珠一直在往地板上掉，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只是怔愣片刻，顾辞偏头看了看窗口的大小，眼神一凝，就往别墅门外跑去。

　　浴室墙上并不透明的窗户是连着别墅外的，并不排除柳青被人挟持着钻出窗口的可能性。

　　果然——

　　绕着别墅跑了半圈，来到浴室窗下，顾辞发现了晕倒在地上的女孩。

　　还没来得及过去扶起她，女孩便自己睁开了双眼，直挺挺地坐起身。

　　“柳青？”顾辞有些疑惑的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心生警惕，“你……没事？”

　　像是没有听见顾辞的问话，柳青姿态僵硬的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的略过他往回走。

　　因为走在前头的缘故，顾辞自然是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本该是棕黑色的瞳孔像是浸染了鲜血，嘴角扯开的弧度夸张而怪异，极度危险。

　　“阿辞，等等我们啊！”张岩几人跟着冲出来，一见到柳青，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许是被吓怕了，刘向雪有些气愤的质问道：“柳青，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呀？！开玩笑也要分场合的好不好？三番五次的惊吓我们，有意思么！”

　　说完之后，她立刻便后悔了。

　　刘向雪在人前向来是一副乖巧温柔的做派，从没有用重口气说教过柳青哪怕一句话。

　　况且，她心仪的男生还在旁边看着……

　　事发突然，刘向雪的失态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就连向来神经大条的张岩也嘟囔着责怪了一句。

　　然而，柳青像没有听见那样，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众人。

　　“柳，柳青？”

　　刘向雪放柔了声音想和闺蜜道个歉，不经意的一瞥，却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她看见——

　　烈阳当空，背对着他们的柳青，脚下竟是连着两个影子！

　　更诡异的是，两个影子是近乎重叠的。

　　一个是柳青的身形，颜色很淡，另一个黑影很明显，但是那模样……

　　怎么看都觉得是另一个东西的影子。

　　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气声，很显然，其余几人也发现了柳青的异样。

　　“不对劲……”符子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不打一声招呼就转身朝湖水的方向跑去。

　　“子高，你要干什么？”张岩话音刚落，就瞧见柳青缓缓回过头。

　　那一张本该清秀明媚的脸蛋布满了一条条可怖的黑痕，一双红瞳睁的极大，仿佛下一秒眼珠子就会从眼眶中蹦出来。

　　像是才发现背后的几人，柳青咧开嘴一笑，发出“赫赫”的怪声，突然就回身向他们扑过来！

　　“柳青不对劲！我们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声，几人逃窜开来，都下意识地往符子高的方向追去。

　　而另一边，符子高早就跑到了湖水旁，激动的要死。

　　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是一个穿越者。

　　穿越之前，他正躺在被窝里看小说。没想到，一觉醒来，他就穿成了书中的同名炮灰，接收了原身的记忆，坐在前往蓝燕岛的客船上。

05.剧情最大金手指

　　一开始，符子高也想过干脆离开主角旅游团，但是，一想到书中的剧情，又心痒痒的留下了。

　　他知道这本书的主角是顾辞，也知道大家会在这座岛上遇到很多怪物，最后活下来的只有男主顾辞和女主刘向雪……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无声的笑着，符子高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知道顾辞在小说剧情中最大的金手指——湖中的鲛人。

　　原剧情中的这个时候，顾辞在躲避被附身的柳青时经过这片湖，发现了湖中的鲛人，并获得了鲛人的好感。正是因为这只异能强大的鲛人，顾辞才有机会逃离这座怪岛。

　　可惜的是：当一切尘埃落定后，顾辞没有接受男鲛人的告白，而是选择和刘向雪离开蓝燕岛。

　　“真是愚蠢！”符子高理顺了剧情，笑容里是满满的嘲讽和得意。

　　若是得到了这只鲛人，还愁以后没有好日子过？

　　想着，符子高装出一副紧张急切的模样，向着湖水的方向大喊。

　　“有谁在吗？请救救我，救救我们！”

　　一连喊了好几遍，湖面还是无一丝涟漪。

　　符子高这才开始着急。

　　不对劲啊，书中的鲛人是很善良的。听到呼救声，也早该出现了吧？

　　“人鱼……不对，鲛人先生，我看见你了，我知道你在！请帮帮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符子高在湖边吵吵嚷嚷，湖底的唐泽麒则是一副完完全全的冷漠脸。

　　说实在话，符子高是唐泽麒穿越了这么多个世界以来，最早暴露的非法穿越者，而且还不耗费他丝毫的气力。

　　就算原身还是那只善良助人的鲛人，见到符子高如此虚伪敷衍的态度，也会心生不喜吧？

　　想罢，唐泽麒偏是不出现，让符子高一直在岸上干等着。

　　“怎么回事……难道鲛人真的不在这里？”

　　符子高正急得冒冷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辞、张岩和刘向雪几人都被柳青追着逃过来了。

　　“我艹，你们把这怪物引过来干什么！快走开，想让我送死吗？”

　　符子高一脸愤恨，面上不加掩饰的狰狞之色让几人怒火中烧。

　　果然，只有在危急时刻，人的本性才会暴露出来。

　　“混蛋！说什么怪物啊，她是柳青！”

　　“冷静。”顾辞一把拦住握拳冲向符子高的张岩，“现在没有时间给你们打架，快想想办法。”

　　想办法？张岩一顿，望向不远处的柳青，苦笑出声。

　　“能有什么办法？柳青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力气变得好大，刚才我们两个人不是抓都抓不稳她吗？而且……没有搞清楚情况，我也不敢轻易伤害她。”

　　就在张岩说话的间隙里，柳青已经挪动双脚，一步一步向他们追来。

　　“怎么办……”到了这种时候，符子高倒是变成了最紧张的。

　　他的计划在最关键的一环中出了错——

　　湖底的鲛人并没有回应他。

　　也就是说，没有金手指的“符子高”，还是会在这座岛丧命。

　　

06.湖里有只美鲛人

　　符子高的眼眸沉了下去。

　　既然鲛人不在……

　　那么，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身边这几个同伴都是可以利用的。

　　关键时刻，还可以把他们推出去挡伤。

　　符子高的算盘打得正响，突然敏锐的听见一阵划水声。

　　这声音极轻极小，若不是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是很难被听见的。

　　终于出现了！

　　符子高慌忙回头，却发现——顾辞早就半跪在湖边，眼神专注的盯着湖中央。

　　“阿辞，你在干什么？湖里有东西？”

　　张岩刚问出声，几人就看见顾辞突然弯下腰，伸出了双手。

　　下一秒，他们睁大双眼，看到了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奇妙景象。

　　湖中央先是泛起一圈圈波澜。

　　接着，这波澜瞬间便推到了湖边离顾辞最近的距离。

　　而后……湖绿色的水面上缓缓探出了一个墨发青年。

　　无论是刘向雪，张岩，还是符子高，这一刻都无法形容心底的震撼之意——

　　那是一只鲛人。

　　肤白如玉，面容俊美似神祗，异于常人的半透明扇形耳鳍精巧而细致。当他的上半部分身体立起来时，两只纤长手臂所连着的浅色鳍翼便显露出来，漂亮的惊心动魄。

　　鱼尾甩动间，绮丽的冰蓝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而顾辞，早就被墨发鲛人比梦中还要俊美几倍的模样，惊艳到怔神了。

　　看见岸上这几人的反应，唐泽麒倒也不觉得惊奇。

　　为了方便执行任务，系统为他选择的身体都是极为出色的。

　　毕竟，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要看脸的。

　　与众人隔了一段距离的柳青，还是以缓慢的姿势向这边走来。

　　唐泽麒瞥了眼伸到面前的大手，想着确实到时间上岸，保护主角了。也不矫情，攀上顾辞的双肩，任他小心翼翼地环住腰肢，拦腰抱起。

　　抱着鲛人时，顾辞还是感觉万分的不可思议。

　　手掌直接接触到的皮肤细嫩光滑，腰腹上覆着恰到好处的肌肉，手感极好。

　　顾辞止不住双臂的细微颤抖，就怕这姿势会让鲛人有丝毫难受。

　　此时，他完全不在意被鲛人身上的水迹弄湿的衣服。

　　“顾……辞。”

　　鲛人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便唤出了他的名字。

　　顾辞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好听，也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鲛人歌声摄人魂魄”的古老传说。

　　“被疾行怪附身的女孩，是你们的同伴？”

　　具体的剧情，唐泽麒没有细想。

　　不过，那个附身在女孩身上的家伙，他倒是有些印象——

　　这座岛被诅咒了，有进无出，里面的大小怪物离不开，只能四处晃悠。

　　因为湖边有别墅的缘故，疾行怪经常出没于此处，和他这只以湖为家的鲛人撞见过几次。

　　不过，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对方也没给他找过麻烦。

　　唐泽麒不过一句话，就让面前呆愣的几个大学生回过神来，脸色发白。

　　“疾……疾行怪？！”刘向雪抖着嗓音问道，再看向柳青时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原来，柳青之前提过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07.无法归海可怜虫

　　“疾行怪有一双红眼睛，特点是灵魂状态之下喜欢靠着墙走，腿不着地，疾行如风，以肮脏的东西为食。不过，它现在附身在那个女孩身上，行路不便，想要制服它很容易。”

　　听完唐泽麒的解释，几人松了口气。

　　下一秒，却见摇摇晃晃的柳青突然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们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不动了。

　　那双满是恶意的红眼眨了眨，视线落在顾辞怀里的鲛人，歪了歪脖子，“桀桀”的怪笑出声。

　　让人很难接受——这种沙哑刺耳的声音，竟是从一个清纯少女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桀桀桀，鲛人，你真的要帮助这群弱小的玩具？”

　　听见疾行怪夹杂着讽刺的问话，唐泽麒挑了挑眉，没有回话。

　　果然，这疾行怪是记得他的。

　　“啧啧，”疾行怪又冷笑几声，努力扯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你不过是一只弱小的鲛人！一只被诅咒、被困在岛上，回不去大海的可怜虫！用什么去保护这群软趴趴的人类？”

　　话落，唐泽麒平淡似水的神情霎时便沉了下去，看着疾行怪的眼神已经与看死物无差了。

　　“自由”，对唐泽麒来说，早已经成为比生命还要珍贵千倍万倍的东西了。

　　刚巧，这鬼东西说中了他最讨厌的字眼。

　　“系统。”唐泽麒直接在脑子里呼唤道，“剧情已经开始了。”

　　【是的宿主。剧情开始之后，只要保护好主角，岛上的怪物NPC你随意。】

　　随意么。

　　唐泽麒冷着脸看向疾行怪一副恶心丑陋的嘴脸，心里默默做下决定。

　　既然对任务没有影响，那么……就弄死它吧。

　　*

　　被困在岛上，回不去大海的可怜虫。

　　这句话不仅让唐泽麒脸色一变，顾辞也感觉内心涌现出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愤怒、心疼、怜惜，还有不易察觉的庆幸。

　　所有莫名的情绪都杂糅在一起，一团乱麻。

　　顾辞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又不清楚在庆幸着什么。

　　“可怜虫？”怀中的鲛人突然出声，微微挺直了腰。

　　从顾辞的角度看去，俊美的鲛人依然面无表情，只有眼神是越来越冰冷的，如雪天里刺骨的寒流。

　　方才所有人都被鲛人的鱼尾与鳍翼吸引了目光。

　　唯有抱着鲛人的顾辞，有幸看清那双霜雪粹出的眼眸。

　　他的眼瞳，有着深海之底最幽邃的蓝。

　　虽然唐泽麒以一种较为弱势的姿态被顾辞抱在怀里，但气势却明显比站着的疾行怪强上几倍。

　　因此，几个大学生都下意识地靠近了他，有几分寻求庇护的意味。

　　唐泽麒淡淡道：“想不想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

　　此话一出，疾行怪脸上的狰狞笑容便立刻僵住了。

　　饶是它作为怪物在这座岛上混了数十年，也没有见过这只神秘鲛人出手。

　　想着，它开始琢磨猜测一些神乎其技的能力，比如水刃、水墙、水牢什么的……

　　然而，事实证明，是它想太多了。

　　唐泽麒只是用再平淡不过的语调说了一句话，就让它惊骇的瞪大那双红眼，颓然倒地。

　　他说：“离开她的身体，消失。”

　　

08.他的能力是言灵

　　鲛人的声音如清风般浅淡，尾音偏偏也是极轻的，如伴侣间温柔的呢喃。

　　这句话也确实带有魔力。

　　话音刚落，疾行怪便再也控制不住柳青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没有了动静。

　　“这，这！”读过原著小说的符子高最先回过神，满脸兴奋，“这是言灵的能力！”

　　言灵？

　　其他几人皆是一愣，都用惊叹的目光看向唐泽麒。

　　只一句话就能够击杀怪物，如此轻易简便的能力，比那些想象中的夸张异能……

　　更有震撼力！

　　怪物附身，鲛人相助……

　　来这座岛还不到半天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奇异诡谲的事情。

　　就算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要强，此时也不免浑浑噩噩、不知所以，都有种三观尽毁的感觉。

　　“唔……”

　　听见趴倒在地的柳青突然发出一声软绵的闷哼，张岩和刘向雪猛然回神，小心翼翼地靠近柳青。

　　直到看见女孩抬起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庞，才放下心，伸手去搀扶她。

　　“我怎么会在这里？”醒来的柳青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有不安，“我记得我在别墅浴室……对了，我记的很清楚，真的有那个怪物！它……”

　　“我知道，柳青。是我们错怪你了。”

　　刘向雪虽然不似表面那般温柔单纯，但还是打心底在意这个朋友的。

　　先前对柳青的怀疑嫌弃，还有那一番重话，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为了让柳青定神，她理清思绪，把闺蜜被附身之后的事情一一袒露出来。

　　说到鲛人帮助他们把疾行怪消灭之后，柳青顺着刘向雪的视线看向黑长发的俊美青年，双眼就像是渗进了光，亮晶晶、水汪汪的，是再纯粹不过的崇拜和对美的赞叹。

　　被小动物般单纯无辜的目光注视，就算是对剧情人物漠不关心的唐泽麒，也不由得松了松眉。

　　然而，下一秒，唐泽麒感觉抱着他的手一颤。

　　抬头瞥去，正巧撞上了顾辞担忧不舍的眼神。

　　“您要回去湖里吗？”顾辞又是不想放下手中的鲛人，又是担心他不在水里会觉得难受。

　　“我和你们一起。”唐泽麒闭上双眸，很快就感受到了周遭的蠢蠢欲动。

　　“你们之前也听到疾行怪说的话了。这座岛被施了诅咒，不止我被困在这座岛上，其他怪物也无法离开。来这里的旅客，大多被怪物附身了。”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出口，众人都能够想象到是怎样的惨状。

　　“既然有旅客在这里出事了，那为什么都没人来调查啊？”张岩一时嘴快道。

　　但他立刻想到——这座岛上都是怪物的话，要什么毁尸灭迹的能力没有？就算有人来调查，想必也是无果的结局。

　　“之前，倒也有人逃出去过。”唐泽麒开口道，“不过，还是不是本人，就很难说了。”

　　岛上的怪物，有部分是可以“夺舍”的。

　　只要他们抢到了人类的身体，取代他们成为真正的人类，便可以躲过岛上的诅咒，离开蓝燕岛。

09.一个面子都不给

　　都是脑子灵活的人，唐泽麒一提醒，众人再联想到柳青的情况，便全都明白了。

　　“岛上没有信号，报不了警。”张岩抽出裤袋里的手机，打开相册截图看了看，失望道，“来往蓝燕岛的只有我们坐的那一趟客船。不过，那艘船要后天早上才会过来。”

　　张岩叹了口气：“看来只能麻烦鲛人先生多多照顾了。”

　　唐泽麒颔首道：“先回别墅，外面不安全。”

　　顾辞抱着鲛人，刚要抬脚走回去，就被横过来的手臂阻挡了前路。

　　“顾辞，你抱了这么久，手也该酸了。”已经在众人面前暴露过坏脾气的一面，符子高没有了顾虑，言行举止也跟着粗鲁不少。

　　他板着脸一字一句道：“鲛人先生就让我抱回去吧。”

　　此话一出，两个女孩子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围绕在他们之间的危险气息。

　　柳青刚苏醒，看见顾辞、符子高二人的对峙也只是觉得奇怪。

　　刘向雪则是多想了些——高中到大学，她认识顾辞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外热内冷的大男孩如此紧张谁。

　　“不必了。”顾辞微微侧身，直接用左臂撞开挡路的符子高，脚步沉稳的抱着鲛人离开。

　　符子高被猝不及防的撞开，只能阴着脸跟在他身后，气得在心里连连咒骂。

　　没想到表面温和的主角连一个面子都不给！

　　在顾辞背后瞥见鲛人闪着细碎粼光的鱼尾，符子高更是郁闷。

　　他来找鲛人的时候，半个身影都看不到。偏偏顾辞一来，鲛人立刻就出现了！

　　难不成，主角光环就这么厉害？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还是一个炮灰的命。

　　符子高努力翻找着脑海中模糊的剧情，突然回想起一个颇为重要的剧情点——

　　一小群怪物在深夜“拜访”别墅时，鲛人一时大意，差点被袭击，而顾辞为了保护鲛人，受了轻伤。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鲛人对男主角上心了。

　　既然他想要活下去，夺取男主角的金手指，那么……

　　顾辞和鲛人的戏份，就必须由他来替代！

　　脚步越走越慢的符子高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眼神暗了几分。

　　没有人看见——有一团深黑色云雾状的不知名物体突然出现在符子高身后，且直直地撞进了他后背。

　　符子高顿了顿，觉得身体有些发冷。

　　他若有所感地回头，身后只有小路两边的树木，以及随风摆动的枝叶……

　　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再一次回到别墅，无论是谁，面上的表情都没有了刚入住时的轻松愉快。

　　顾辞还有些不悦，一张俊脸像是覆上了薄冰，看都不看符子高一眼，只是对张岩几人扔下提醒：“大家尽量都集中在一起，不要放松警惕。关紧门窗，去看看屋子里有没有留下防身武器。”

　　“不要忘记，鲛人先生不是保镖，并没有义务保护我们。相反，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抛下这几句话后，顾辞也不管身后那几人是什么反应，转身走进浴室。

　　不知为何，他就是讨厌符子高看向鲛人的眼神——惊艳，占有欲，志在必得，偏偏连最纯粹的喜欢和尊重都没有。

　　等等……喜欢？！

　　顾辞突然就明白了，在梦中与现实出现了好几次的悸动，因何而来。

10.不敢多看你一眼

　　浴室的设施很齐全，自然也是有浴缸的。

　　顾辞小心翼翼摆低手臂，将唐泽麒放了进去，又半蹲下来，一边注水一边调试水温。

　　原本有些看不透顾辞的举动，现在看明白了，唐泽麒又觉得无奈。

　　他如今身为鲛人，只有鱼尾没有双腿。

　　虽然不能站立行走，但也不会像湖里真正的鱼类那样，没了水便活不下去。

　　而顾辞急匆匆地赶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让他浸泡在水里……

　　唐泽麒一直沉默不语，眉梢间的冷肃却微微消融。

　　“鲛人先生，水温如何？会觉得烫吗？”顾辞道。

　　因为要调试水温的缘故，顾辞与半躺在浴缸里的唐泽麒越靠越近。

　　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狭长的凤眸。

　　那双眼睛深邃到无法看清，顾辞甚至感觉自己坠到了深黑的海底。

　　清冷，寂静，孤傲。

　　不在意，也不需要。

　　只一眼，顾辞就像是着了魔中了蛊般，伸出手掌想覆上鲛人幽蓝色的眼眸，遮盖住他太过缺乏人气的眼神。

　　不过，下一秒，唐泽麒向后挪了挪，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热。”鲛人没怎么关注顾辞，自然不觉得他伸出手的动作有任何突兀。

　　听罢，顾辞顺势把手垂下，乖顺安静地替对方调成凉水。

　　浴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水流声。

　　顾辞努力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

　　鲛人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很完美。

　　躺在浴缸里，更有一种异样的、迤逦的吸引力。

　　身体不能看，脸更是不敢看，只怕多看一眼就会有什么东西发生失控。

　　“阿辞！阿辞！快出来一下，我们在楼上发现了好东西！”

　　听见张岩在门外的叫喊声，顾辞一顿，默默地松了口气，第一次如此真诚的感激这位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好友。

　　对鲛人抱歉一笑，棕发青年起身走了出去。

　　“快出来看看！我们在楼上发现了好多武器，还有枪械！”

　　张岩激动万分，看见顾辞走出来后，眼珠子一动，侧着头想偷看浴室里的鲛人。

　　房门是半掩着的，张岩只来得及瞄见露出浴缸的鱼尾。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顾辞的手拨了回来。

　　“不是要去看枪么？”顾辞关好门，沉稳声线中隐约掺杂着不虞，“那就快走。”

　　好兄弟发话了，张岩自然收起了偷瞄的小心思，带着顾辞走去三楼的小阁房。

　　这个小房间就是他们几人发现武器的地方。小阁房里，刘向雪和柳青正捧着泛黄的纸张认真阅读。

　　他们搜出来的武器反而大剌剌的堆在桌子上。

　　“咦？”张岩疑惑的凑上前，“你们两个在看什么？”

　　看见二人过来，刘向雪略过张岩，直接把手中的纸张递给顾辞，心情沉重的开口道，“这是我们刚发现不久的东西，应该是上一批旅客留下来的日记，顾辞你也看看吧。”

　　顾辞接过那几张纸，逐句逐字地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突然陷入了沉默。

　　这些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里面的内容……也愈发骇人。

11.泛黄的生存日记

　　泛黄的纸张上，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了不少内容——

　　6.7

　　住别墅很舒服，风景也很美，我相信在这座岛上会有很多收获。

　　6.8

　　果然，没有被划入旅游区，没人管辖的岛屿就是给力！今天在山上收获不少，捕猎到了好几只大野兽。看那样子，还挺像电视里的珍惜动物。哈哈哈，老子这次赚大发了！

　　6.10

　　不对劲，这座岛很不对劲。

　　6.11

　　我劝老大早点走，但是他没答应。

　　6.12

　　这座岛上有怪物！

　　6.13

　　武器对它们根本就没用！死了好几个同伙，还有人失踪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如果能活着回去，老天保佑！我一定不干这行了！

　　6.14

　　我们被围堵了，根本出不去别墅。

　　……

　　6.16

　　快坚持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6.17

　　小心背后！小心黑暗里钻出来的任何东西！看见红发绿眼的怪物，不要犹豫赶紧跑！

　　最重要的一点：不要相信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

　　6.19

　　撑不下去了。

　　6.20

　　祝你们好运~

　　*

　　日记很短，后面几页纸张上沾着早已发黑的血迹。

　　日记的最后一段，还有一个用血液画上去的笑脸，滑稽而恐怖。

　　“年份是去年，也就是说，这都是发生不久的事情？”张岩低喃道，懊恼的握紧拳对着墙壁狠狠砸了几下，“我怎么就选了这么个鬼地方！”

　　当初看中蓝燕岛时，张岩向客服以及好评者询问了很久。

　　但客服和旅客只是一个劲的说好，发照片和视频推荐他们过去游玩，却没有人把真相告诉他！

　　现在想想，那些离开蓝燕岛，还有心思在网上写好评的旅客……

　　说不定，真的像鲛人先生说的那样——

　　早已经不是“本人”了。

　　不止是客服和好评者，张岩此刻回想起送他们过来的导游，都感觉有几分怪异。

　　想着，他打了一个哆嗦。

　　沉闷紧张的气氛逐渐围绕住他们。

　　男生还好，胆子够大，刘向雪和柳青就有点受不了了。

　　她们虽然也是旅游冒险爱好者，但如今碰上了这些不能用常理去解释的怪事，都不免被吓得瑟瑟发抖。

　　“怎么办？如果真的像日记所说的，外面有很多怪物，那我们怎么离开？”柳青急得团团转，“我现在根本不敢从别墅里走出去！”

　　“说不定这日记是编来吓我们的呢？也许……也许并没有那么恐怖。”刘向雪呢喃道，“冷静点，后天我们就可以坐船离开这座岛了。”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互相给予安慰和勇气，张岩和顾辞则是去检查武器。

　　他们都在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灾难做准备，除了偷偷溜进浴室的符子高。

　　房门紧闭的浴室里——

　　“系统，检测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

　　【嘀——检测中……30%，50%，80%，100%，检测完毕，数据显示正常。】

　　正常……吗？

　　唐泽麒微微蜷背，整副身躯侧躺在浴缸底，任凉水浸过头顶。

　　他总觉得顾辞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像是早就见过他的样子。

　　就连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和原著剧情大不相同。

12.恶念横生穿越者

　　【介于宿主表现优秀，最后的位面随机选择了一个B级低难度世界，望宿主有个美好轻松的结束。】

　　低难度世界？

　　唐泽麒陷入沉默，双眸深邃如渊。

　　他明白系统的意图与目的——维护各个小世界的和平，能够给系统提供充足的能量。当然，如果作为执行者的他没有完成任务，导致小世界崩坏，自然会被给予惩罚。

　　为了让他乖乖执行任务，系统总会耍一些小心机。比如，在他厌倦了一次又一次的穿越后，在下一个位面给他安排美满团圆的家庭，或是生死之交的朋友，又或是他感兴趣的职业、身份、爱好……

　　只不过，再怎么厉害，绑定他灵魂的系统也只是一个高智能机器而已。

　　能勘探情绪，却不识人心。

　　系统以为对于人类来说，永生是最珍贵、最完美、最令人垂涎的奖励。自然也不会理解，为什么唐泽麒会逐渐心生厌倦和死意。

　　它永远不明白——生命因为有时限所以使人眷恋。

　　真正失去死亡的资格，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

　　*

　　“扣扣——”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唐泽麒的思绪。

　　当他从浴缸底坐起，抬眼瞥过去时，正巧看见了开门进来的符子高。

　　平心而论，符子高这具身体的五官是很端正的。

　　身材纤瘦，眉清目秀，鼻梁上的眼镜更是为他添了一份书卷气。第一眼看过去，便会觉得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不过……

　　唐泽麒皱了皱眉，有些无趣的垂下眼睑。

　　长得倒是有模有样，可惜，眼里的倨傲、贪婪和算计都快从瞳孔里蹦出来了。

　　符子高一推开门，就看见鲛人坐在浴缸里，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年的墨发是湿透了的，水珠一滴连一滴顺着颌骨滑下，滴落至胸膛，又融入水中。

　　简直……俊美得不像是人类。

　　不，这个神秘的鲛人，本来就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回过神来，符子高无意识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心底欲念更甚。

　　收敛掉此刻的失态，他微笑着走到唐泽麒面前，伸出右手道：“事发突然，所以才来不及向鲛人先生介绍我们几个人。我叫符子高，和其他人一样都是组团过来旅游的大学生。”

　　“真的没想到……过个假期还会遭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简直是糟糕透了！还好有您的出手相助，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絮絮叨叨的唠个不停，符子高发现唐泽麒一直没有理会他伸过去的手，只是用那双淡然深幽的蓝眸定定地望着他，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对了，鲛人先生不是人类，所以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吧？”符子高笑了笑，掩饰面上的不自然。

　　他蜷着手指，想要探进水中，“在我们国家，伸出手是想要握手的意思，而握手是向对方表达友好的一种礼仪方式……”

　　然而，下一秒。

　　符子高的手还没有触碰到水面，就被鲛人牢牢扣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13.不过是见色起意

　　鲛人平静无波的眼眸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冰雾，单是对视，便会使人心生寒意。

　　唐泽麒抿着薄唇没有开口，符子高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能触碰，不允靠近。

　　分外尴尬的收回手，符子高的脸色变了几变，心中对顾辞迁怒更甚。

　　凭什么？！召唤，拥抱，顾辞做什么都可以，而他连握手的请求都会被拒绝？

　　“……符子高？你来这里做什么。”

　　收拾好小阁房的武器之后，顾辞想下楼看看在浴缸里泡水的鲛人。没想到，一踏进浴室便看见了符子高的背影。

　　从顾辞的角度看去——符子高微微弯腰，与鲛人靠得极近，硬生生的多出了一丝暧昧。

　　“嘁。”刚在唐泽麒这里受了气，符子高转身面对顾辞的瞬间便沉下了脸。

　　“你可以进，我就不能过来看一下鲛人先生吗？”

　　顾辞顿了顿，没有理会符子高夹刺带讽的质问，转而掀开外套，露出腰间装着枪械的枪套，面无表情道，“除了你，我们都已经分配好武器了。”

　　话落，符子高迟疑了几秒，还是沉着脸快步离开了浴室。

　　等他走后，顾辞颇为急切的弯腰蹲下，半跪在地板上，与黑发鲛人目光平视，“鲛人先生，符子高与您说了什么？”

　　“有没有……”

　　有没有趁机接近你，讨好你，触碰你……

　　如果有的话，鲛人先生又是如何回应的？

　　顾辞想问出心中的话，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今遭遇了这些事情，他本应该专心思考如何与朋友们逃离这座岛。

　　但是……

　　一静下心，顾辞便抑制不住的想起鲛人。

　　就好像中了蛊般。

　　梦中一瞥而过的蓝眸，和他此刻所凝视的眼睛一模一样，深邃美丽。

　　*

　　位面之子半跪在地，以一种分外虔诚的姿态与他平视，像岩浆般慢慢流露的执意会烫伤到与他对视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个才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剑眉星目，俊朗帅气，拥有无限生机与活力。

　　但……

　　面对顾辞赤诚摊开的情绪，与他近乎烧灼的视线，唐泽麒毫不避讳的垂下眼睑，任微皱的眉头透露出浅淡又明显的不愉。

　　他的想法很简单——顾辞可以做任何事，喜欢任何人，唯独不能和身为异世者的自己扯上关系。

　　更何况，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这种戏码他经历的太多，也不需要再亲身验证了。

　　“不出意外，其他怪物会在午夜时分闯入别墅。我会告知你们如何对付灵体的方法。”唐泽麒淡淡道，低缓的声音冷若冰霜，“现在，麻烦把张岩叫过来。一个人。”

　　他这是……被讨厌了？

　　顾辞神色莫名，沉默着离开了。

　　片刻之后，另一个青年带着大大咧咧的笑容推开门。

　　“鲛人先生，您叫我有事？”

　　对上张岩的目光，看见寸头青年眼中只有单纯的好奇与惊叹，唐泽麒微微松眉。

　　他抬了抬下颚道，“抱我到客厅的沙发上去，谢谢。”

　　鲛人嗓音清冷，乍一听像是命令，但他又带上了“谢谢”二字，冷淡又礼貌。

14.鲛尾鳞片可御敌

　　张岩没有迟疑，把浴缸的清水全部排掉之后，从衣架上抽下一条毛巾递给唐泽麒，等他慢条斯理地擦净身上的水珠，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环住鲛人的腰部。

　　一用力，拦腰抱起。

　　“鲛人先生，您身上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诶！”张岩笑了几声，没头脑地打趣道。

　　唐泽麒：……

　　他闭上眼，没有理会。

　　当张岩依言把鲛人抱出浴室，扶着他坐好在沙发后，立即收到了其他伙伴冷冰冰的眼刀。

　　两个女生只是单纯觉得张岩这个糙汉子，抱着鲛人先生的画面说不出的辣眼睛。符子高则是不满于任何一个靠近唐泽麒的人，看谁都像是想抢走他的金手指。

　　至于顾辞，他心里早就充斥着微妙的嫉妒与失落。

　　像是挤进了一杯冒腾的气泡水，酸酸胀胀难以忽略。

　　看见这幅场面，如果还不明白鲛人是故意支开、疏远他的，那他也太自欺欺人了。

　　“午夜是阴阳交替之时，阴气最重，同时也是怪物们能力最强的时段。十有八九，它们会在十二点闯进来袭击你们。”

　　说罢，唐泽麒面色平淡的从鱼尾上拔下五片蓝鳞，摊开在手心上。

　　“声音是我的防身武器，言灵是唯一的攻击手段，且一天只能用一次。”

　　“我的灵力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不过，我身上的鳞片对你们尚且有用处——把它戴在身上，你们可以看清灵体状态的怪物，还可以对他们造成实体攻击。”

　　这个消息无疑是令人振奋的。

　　符子高第一个拿走了鱼鳞，近乎急迫地把它放进胸前口袋里。

　　其他人迟疑片刻，乖乖巧巧地道谢，也接了过去。

　　只有顾辞，视线在亮晶晶的鱼鳞与鱼尾间徘徊，神情复杂。

　　几人从外边回来，又在阁楼里折腾许久，此时再望向窗外，天色已逐渐黯淡下去。勉强喂饱了肚子，众人齐聚在客厅，边警戒边等待着午夜时分的来临。

　　两个女孩子紧靠在一起，同唐泽麒一样窝在沙发里，披着毯子。

　　她们一会儿看看挂在墙上的钟表，一会儿瞅瞅紧闭的门窗，听见了什么动静，便像幼兔似的瞪大眼睛。男生也不例外，一直紧绷着精神，不敢放松丝毫。

　　当周围一片寂静，连钟表细微的“哒哒”声都仿佛染上了毛骨悚然的森冷，让人如坐针毡。

　　“都是些什么鬼啊这么守时，偏偏要等到十二点才过来？”等了好几个小时，憋出一肚子气的张岩实在是忍不住，嚯地一下站起身，“提前几分钟不行么？太搞心态了吧！”

　　同伴突然的动静让众人一抖，柳青抬头白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又被一阵激昂的铃声吓住了。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众人：“……”

　　“咳咳！”站起来的张岩有些尴尬的摸向口袋，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是我的闹钟响了，调了个23点59分的，怕忘记时间，抱歉抱歉。”

　　关掉闹铃，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唐泽麒冷得掉渣的一声低喝。

　　“来了！”

　　众人：！

　　好家伙，还真提前了一分钟。

15.午夜时分的来临

　　话音刚落，符子高几人便清楚的听见——

　　不远处的浴室，传来了一阵吹风机启动的“呼呼”声。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拿着吹风机，身材瘦削的长发女人从浴室里慢悠悠地走出来。

　　黑发如同海底茂密的海藻，完全掩盖住胸部以上的部分，看不到她的脸，只隐约透过长发间的缝隙瞄见苍白的脖颈。

　　不止柳青和刘向雪，就连几个胆大的男生，都被突然出现的诡异女人吓了一大跳。

　　提起的心还没有掉下，下一秒，长发女人手中的吹风机向着脑袋一吹，几个大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

　　不，不应该说是人！

　　吹风机那么一吹，她的长发顺着风向右侧飘起，被遮盖的部分随之显现——原以为掩藏在黑发下的会是一张分外恐怖、七窍流血的面孔。

　　没想到……竟是从肩膀锁骨直至发顶的脖颈！

　　没有脸！甚至连头都没有！

　　如此简单粗暴的套路吓得顾辞一抖，下意识抽出枪套里的武器对准她。

　　大学时的军训有枪械训练这一项目，作为酷爱枪械的大学霸，顾辞的射击技术也非常出色。

　　“看见”顾辞手中对准自己的武器，无头女人疑惑的歪了歪脖子，似乎想要嘲讽出声。

　　不过，下一秒，她就得瑟不起来了。

　　“砰——”

　　枪声一响，原本应该会略过她，射入墙壁的子弹，竟是实打实的没入了她的身体，让这只灵体体验了一把被枪击的剧痛感！

　　无头女显然也是很懵逼的。怔愣了好几秒，她像正常人那样因疼痛跌倒在地，又被后知后觉掏出武器的张岩补了两枪，化作黑烟瞬间消失了。

　　“好厉害！”两个女生惊呼出声，也从桌上拿起给她们分配好的武器，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几人都还惦记着鲛人下午说过的话，知道他虽然气场强大，却并不是万能的。

　　唐泽麒面容俊美，又说过他的能力只有辅助作用，众人便不由自主的把他列入了重点保护对象，站起身围住沙发，护住不能站立的鲛人。

　　无头女消失之后，很快，地板、天花板、阳台、墙面……纷纷产生了异样。

　　眨眼间，众人便看见一群模样恐怖的怪物出现在周围：有断手断脚的，半透明的，浑身是血的，长相狰狞的。

　　其中，一个红发绿眼的怪物尤为凶恶，其他小怪都站在后边，隐隐以他为首。

　　“红发绿眼……”看见这骇人的阵势，柳青腿一软，差点被吓晕过去，“这不是日记上警告我们要远离的怪物吗？！”

　　“……啧，不管了！”张岩颤了颤拿枪的手，紧张到极致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活了二十多年，能见到这种场面，也算是值了！”

　　话音刚落，他率先向这群怪物开了枪。

　　一声惨叫过后，反而是对面乱了开来。

　　“人类竟然可以对我们造成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

　　“刚才那个无头女就被打消了魂体！”

　　“这是什么情况？！”

16.混战的正式开始

　　“怕什么？”红发绿眼的罗刹鬼突然出声，阴冷的气息席卷整个大厅。

　　“就算能造成伤害又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只是人类——弱小的人类。”

　　说罢，罗刹瞪大的绿眸直直地看向沙发上的唐泽麒，冷笑一声道，“你们几个去搞定人类，不要弄死了，剩下的，给我解决了那只鲛人！”

　　很显然，红发领首在众怪中的地位非常崇高，一声令下，先前有几分退缩的怪物纷纷住嘴，凝视着几个人类的眼神恶意十足。

　　混战开始了。

　　顾辞和张岩还算镇定，但其他几人就太过慌乱了。

　　说到底，他们只是在温室里长大的读书人，即使拿着杀伤力十足的武器，在一群怪物的围攻下也会忍不住手脚发抖。

　　不过，即使被逼到了这种地步，顾辞还是举着武器紧紧守在沙发边，不肯挪开半步。

　　被罗刹列为重点攻击对象的唐泽麒微不可察地拧眉。

　　这才开始认真搜罗原身的记忆，找寻这具身体的其他能力。

　　“砰——砰——”

　　一声连一声的枪响，尚且可以阻挡住第一波冲过来的怪物。鲛人的鳞片确实好用，哪怕子弹不是打在怪物的要害处，也能够让它们魂飞魄散。

　　张岩吊着心坚持了好几分钟，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刺激感非但没有让他精神恍惚，反而越打越兴奋，活像是磕了药、打了鸡血似的。

　　此时，躲在一旁的柳青突然尖叫一声，张岩瞳孔骤缩，余光清楚地瞥见一只怪物用同手同脚的诡异姿势爬到女孩身边，下一秒就要扑过去！

　　“柳青！！”

　　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岩突然发现——怪物伸过去的血手就像是碰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根本无法对女孩造成伤害。

　　趁着它迷惑怔愣的瞬间，张岩眼疾手快就是一枪。

　　柳青的危机消去之后，众人才恍然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鲛人唱起了歌。

　　说是歌，也并不完全是歌，倒像是随意呵出的一首奇妙的曲子。

　　鲛人的声音本就极为动听，低低沉沉，带着点惑人的磁性，又似他本人般冷静自持。

　　呵起调来，说是天籁之音也不为过。

　　“不要出神，专心战斗。”唐泽麒停下歌声，不急不缓道，“我说过，我的能力对你们有辅助作用。我的声音即是我的武器。”

　　说罢，唐泽麒又继续呵着曲子，默默担任队伍里的守护者身份。

　　像是明白了什么，顾辞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一只相貌丑陋的怪物手脚并爬地缠住他的身体，血盆大口一张……

　　“顾辞！”

　　在旁人惊慌的呼喊中，怪物咧嘴露出阴深深的笑，狠狠咬住顾辞的肩膀，想将他的半边身体一并咬碎。

　　却发现——

　　它！咬！不！动！

　　预料中的伤惨画面并没有出现。

　　此时，怪物蓦地听见被它缠住的人类很轻的哼笑一声。

　　还没等它回过神来，一把冰冷的枪械便顶在了它头上。

　　“砰——！”

　　这只怪物被打穿了脑袋，瞬间化作黑烟，消散于空气中。

　　

17.害怕失去的本能

　　本该是双方面的战斗，因为鲛人的插手变为了单方面的凌虐。

　　随着怪物肉眼可见的减少，众人隐隐松了心，两个女孩子也举着枪时不时补上一颗子弹。

　　早有所料的罗刹鬼绿眼狰狞，非但没有让他的手下退回来，反而利用自己作为领首的强大威压，逼迫它们继续向人类发起攻击。

　　趁着顾辞几人又沉浸于新一波的纠缠时，罗刹嗤笑一声，张开利爪，飞速往唐泽麒的方向冲去！

　　时刻注意着周遭动静的符子高眼眸一亮，就是现在！

　　原著中，罗刹趁众人不备，出手袭击了鲛人。

　　而男主顾辞在危急关头救下鲛人，自己却受了伤。正因如此，鲛人才会对男主心生好感……

　　“小心！”符子高大喊了声，脸上带着惊愕担忧的神色扑到青年身边，张开双臂就想把鲛人护住。

　　然而，不知是他关心则乱还是怎的。

　　双手一抓，反倒把唐泽麒从众人围成一团的保护圈里推出去了。

　　猝不及防的鲛人：？

　　混乱间，难以形容的骇人气势扑面而来。

　　被迫跌落沙发的唐泽麒心一沉，只来得及抬手挡住心脏部位。

　　鲛人治愈能力极强，只要不伤及心脏，断手断尾都没有生命危险。

　　“鲛人先生……顾辞！！！”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只有眼睛轻微刺痛的感觉，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

　　唐泽麒眼眸模糊了一瞬，一片血色。

　　再睁眼时，原来是顾辞肩膀崩开的血花遮住了他的视线。

　　针刺般不适的感觉，也只是因为有一滴血珠溅到了眼中。

　　这小孩……

　　“嘶——！”

　　再勇敢，替鲛人挡住的这一爪也令顾辞吃尽苦头，痛得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然而，自己因为害怕失去而毫无保留地冲上前的本能……

　　让顾辞胆寒发竖，又无可奈何。

　　罗刹凶残暴恶，一爪子下去，整只手掌都深深陷入了顾辞肩部的皮肉，血喷不止，染红了青年大半边衣襟。

　　“嗬嗬……”罗刹恶声恶气地笑，利爪一蜷，狠戾地搅动几下，才缩手想从顾辞的肩膀里拔出来。

　　不料，爪子还没缩回去，就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掌禁锢住手腕，动弹不得。

　　紧接着，罗刹鬼感觉额顶冰凉。

　　“砰”的一声枪响，霎间在耳边炸裂。

　　还没反应过来，被顾辞持枪打破了脑袋的红发鬼首又被吓疯了的张岩补了几枪，分别打在了心脏、内脏等位置。罗刹鬼抽搐几下，带着错愕不甘的表情化作黑烟彻底消散了。

　　直到死，自大狂妄的罗刹鬼都想不明白。

　　只不过是一个孱弱的人类，受了重伤之后，怎么还会有力气和勇气反抗他？！

　　罗刹一死，四周早有退缩之意的小怪物立刻逃离了这栋别墅，头也不回。

　　客厅里只剩下痛晕在鲛人怀里的顾辞，和举着枪惊慌失措的同伴。

　　“阿辞！”

　　“顾辞！你没事吧？！”

　　张岩第一时间回过神来，扑过去将手指拼拢，压迫住好友锁骨下动脉的出血区，朝身后怔傻住的柳青几人大喊：“快去拿纱布和绷带！其他急救药品也一起拿过来！”

18.重伤濒危的男主

　　当人体失血量超过总血量的20%时，就会出现昏迷、血压下降、肤色苍白等症状。若失血量过多，不及时止血，会危及到伤者的生命安全。

　　好在张岩懂得急救，非常迅速地为好友止住了肩膀处狰狞可怖的血口。

　　放下还未用完的纱布与绷带时，张岩的双手还在细微的颤抖。

　　他懂得止血，却无法为好友医治伤口。

　　顾辞是他们几人中五官最周正的男生——剑眉星目，俊朗帅气。

　　然而此刻，深棕色的发丝沾上了暗红色的斑斑血迹，衣襟被染红，白色的绷带也在缓缓渗血。

　　更别说，青年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张岩眼眶泛红，心底发酸。

　　只想着：那些电影主角受了好多处重伤，流了满地鲜血，还能忍着伤痛活蹦乱跳的情节，果然是骗人的。

　　但他又期望有奇迹发生。

　　这座小岛诡秘得很，荒郊野岭的，去哪里能找到医生呢？

　　刘向雪站在一边，心疼得指尖都要抠破了。

　　“怎么办……”

　　顾辞受了重伤，她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也许是潜意识觉得鲛人会有办法，刘向雪神情复杂地抬眼望向唐泽麒，眸底隐有哀求之意，“鲛人先生，您有办法救治顾辞吗？”

　　她捏紧手指，用娇柔的音色颤声道：“他毕竟……毕竟是为了您受伤的。”

　　张岩和柳青微顿，莫名沉默下去。

　　这种话说出口，难免有种“道德绑架”的味道。

　　毕竟……是顾辞突然冲上来，挡在鲛人面前的。

　　与顾辞的功劳相比，鲛人救了柳青，又赐予他们每人一片保命鳞片。于情于理，他们都没有资格再要求鲛人做更多的事情了。

　　但他们默契的没有插话，想试探一下鲛人的态度。

　　唐泽麒此时垂着眼眸，薄唇紧抿，脸上一丝情绪都没有。

　　他的姿势也一直没变过——侧曲着鱼尾坐在地上，怀里箍抱着失去意识的顾辞，不让他滑落到地板上。

　　但明眼人一看，就会清楚：鲛人之所以会保持姿势不变，只是因为顾辞直到晕倒，手指还无意识的抓握着他的缘故。

　　这让张岩等人觉得不可思议，又有些害躁。

　　【宿主，请尽快为位面之子疗伤。】系统一板一眼地提醒道，【得不到治疗，位面之子撑不过天亮。】

　　【不保护好他，任务会失败。】

　　唐泽麒沉默半晌，抬起了头。

　　当鲛人严冰寒雪般的眸子淡淡扫过来时，几人愧疚又失落的避开了视线。

　　不知为何，就是莫名的……

　　不想从这双冷冽的眼睛里，看见对他们的失望与讽意。

　　“能治。”鲛人最终淡淡道。

　　“真的吗？！”所有人都一脸惊喜，隐隐放下心底压着的大石，“鲛人先生，太谢谢您了！”

　　唯独被忽略过去的符子高，神色凝滞，满眼愤懑与郁色。

　　这件事情太奇怪了。

　　他之前分明是想挡在鲛人面前，代替顾辞赢取“金手指”的好感。

　　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偏偏错手将鲛人推远了？

　　难道，是他太紧张了么……

19.是来照顾我的吗

　　治疗顾辞，鲛人的要求只有一个——

　　给他单独清净的房间。

　　除此之外，什么医用品都不需要。

　　鲛人没有解释，众人也识趣的没有打探，只小心翼翼地将“黏”在鲛人身上的顾辞搬去三楼卧室，再由大苦力张岩同学把鲛人抱过去。

　　“鲛人先生，拜托您了。”张岩转动门把，在离开之前腆着脸呐呐道。

　　处处都要麻烦救命恩人的帮忙，这让他实在是羞愧。

　　唐泽麒没有应声，只淡淡颔首，示意对方可以关门走人了。

　　房间安静下来后，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

　　唐泽麒转回头，对上一双懵懵然然的眼眸。

　　下一秒，懵怔转为欣喜，如明亮的火花在顾辞眸底一划而过。

　　“鲛……咳。”他有些吃力地蜷了蜷手指，试图撑起身，却没有成功。

　　“咳咳。”

　　为鲛人挡伤时，肾上腺激素飙升，顾辞并没有疼多久便晕了过去。

　　此时迷迷瞪瞪的醒来，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从锁骨下方扩散到半边胸膛的剧烈钝痛。

　　顾辞拧紧眉头，疼得倒吸冷气。

　　唐泽麒颤了颤眼睫，沉默着询问系统：“剧情有变？”

　　【原书中，男主角只是受了点轻伤，并不严重。】系统顿了顿，又道：【如果不是那个穿越者推了你一把，男主角不会跑过来挡伤。】

　　系统的机械音听起来又冷又僵硬，还有一丝厌恶。

　　看来，它对符子高意见很大。

　　顾辞有些费力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唐泽麒的手背。

　　唐泽麒：“？”

　　大男孩眼眸闪了闪，突然弯着眉眼笑了一下，含糊道：“鲛人先生，您是来照顾我的吗？”

　　唐泽麒不否认也不承认，淡淡道：“我来救你。”

　　顾辞不自觉的愣住。

　　“我会死吗？”

　　唐泽麒垂眸扫了眼对方缠得像木乃伊似的上半身，低声道：“罗刹的爪刃沾有戾气，刺进人体会与血液相融。”

　　融入血液的戾气……

　　顾辞陷入沉默。

　　也就是说，治不好就会死么。

　　才20岁出头的青年看起来状态很差，额头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唇色发白。

　　以为受了重伤的位面之子在害怕，唐泽麒抿唇道：“不会。”

　　这具鲛人的身体，能用之处不仅仅是鳞片与声音。

　　不会？

　　顾辞怔了一怔，才突然反应过来，鲛人是在回答他方才问的“我会死吗？”这个问题。

　　莫名的，他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浅淡的愉悦打消了心底的焦虑。

　　“谢谢。”顾辞正色不少，真诚道，“我会好好报答鲛人先生的。”

　　“不必。”唐泽麒没有在意，视线转到顾辞枪带旁系着的匕首上。

　　他伸手将匕首抽出，在顾辞大惊失色的目光中划破指尖，怼到顾辞唇边，神色冷淡道：“喝。”

　　顾辞脸色更白。。玉岩。。了：“您的手！”

　　“别浪费。”唐泽麒蹙眉解释道：“可以止血，消除戾气。”

　　眼看指尖冒出的血珠一直往下流，唐泽麒更不耐烦了。

　　下一秒，他直接将手指摁到顾辞冰凉的唇瓣上。

　　“快舔。”

　　鲛人的声线愈是冷淡，愈会挠人心痒。

　　顾辞迟疑了一秒，张开唇，堪称乖顺的将鲛人滴血的手指含于口中。

　　舌尖一扫，很缓慢的将血珠舔去。

20.血太烫所以脸红

　　非常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喝下鲛人的血液后，顾辞感觉浑身发暖，有一种逐渐活过来的感觉。

　　然而，明明是正儿八经的治疗没错。

　　唇中细腻柔软的触感，却让顾辞原本苍白至极的俊脸慢慢透出一丝羞赧的红色。

　　唐泽麒：……

　　鲛人忍了又忍，见差不多了便抽出手指，冷声不虞道：“为何脸红？”

　　顾辞的眼神顿时慌乱了一瞬。

　　不止是脸，连耳骨脖颈都红了起来。

　　“咳。”他不自在的舔了舔唇，将最后一点甜味吞入肚中，像犯错大狗狗般低下头。

　　与此同时，大脑急速转动，想找寻一个说得出口且有说服力的理由。

　　许久，顾辞才闷声道：“血太烫了。”

　　唐泽麒：……？

　　*

　　鲛人作为原著小说中堪称BUG的金手指角色，声可御千敌，血可治百病，堪称“金牌辅助”。

　　正因如此，符子高作为外来世界的穿越者，才会对鲛人如此垂涎，千方百计想骗得他的好感度。

　　可惜，符子高并不知道——

　　在鲛人这具身体里的，早已不是原著中外冷内热的善良NPC，而是一位历经百来位面，早已心无波澜的执行者。

　　“鲛人先生，谢谢您。”顾辞的脸色好了许多。

　　鲛人的血液能消除怪物留下的戾气，能迅速止住血流不止的伤势，却不能让伤口愈合。

　　但“愈合”对于鲛人来说，也不是一件难事。

　　就是方法有些不堪入目而已。

　　唐泽麒恹恹垂眸，觉得面前这小孩麻烦得很。

　　之前保护过的位面之子，大都拥有违反生物学的能力或依仗——像是法术、飞剑、量子炮、超能力……

　　而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助，于危急之中救下主角，便可以脱身了。

　　但在这本诡秘小说所化的位面里，他需要一直跟着身为普通人类的位面之子。不然，这位还在上学的大男孩随时有可能丢失性命。

　　想罢，唐泽麒不悦地朝顾辞瞥去一眼。

　　敏锐察觉到鲛人稍稍低落的情绪，顾辞勉力撑起上身，坐起问：“怎么了？”

　　他顿了顿，试探道：“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唐泽麒垂眼道：“解开绷带，我为你治疗伤口。”

　　顾辞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令人坐立难安的治疗过程还没结束。

　　他点点头，想抬手摸上左肩缠绕得死紧的绷带，却突然发现……

　　因为肩膀受伤的缘故，左手完全没有力气，整只手臂都麻掉了。

　　无法，顾辞只能用右手笨拙地解着绷带。

　　看不惯位面之子这副可怜兮兮又慢吞吞的模样，唐泽麒眼眸微沉，直接伸手，覆上青年肩膀处不再渗血的绷带。

　　顾辞微怔，又开始暗暗欣喜：“鲛人先生……是要帮我拆吗？”

　　唐泽麒：“嗯。”

　　鲛人速度很快，手指移动间，有条不絮地拆去最外几层，露出最后一层黏着血肉的绷带。

　　顾辞微不可察地滚了滚喉结。

　　他佯装镇定的转开视线，先是直盯盯地看了一两眼地板，又渐渐转回到唐泽麒瑰丽好看的鲛尾上，定住瞳孔不再动了。

　　顾辞心智再成熟，也不过是刚满二十岁的大男孩。

　　不怕疼，但也会疼。

21.漂亮得惊心动魄

　　最后一层绷带沾满血迹，与伤口黏在了一起。只要试想一下撕开绑带的感觉，顾辞便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但他不愿在鲛人面前露怯，神色平静，只有悄悄蜷起的手指暴露了细微的紧张。

　　唐泽麒的余光轻轻落在顾辞泛白的指尖上，准备掀开绷带的动作一顿，眸光暗了暗，陷入沉思。

　　他想：一个怕疼的大学生，为什么会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救他？

　　难道，鲛人这张皮相，真有如此大的魅力？

　　想罢，唐泽麒看向顾辞的眼神更奇怪了。

　　除了不耐，还多了几分嫌弃。

　　顾辞一直盯着鲛人的鱼尾看，数着鳞片等待着想象中撕裂般的剧痛降临。

　　一秒、两秒……

　　棕发青年不明所以的转回目光，霎时对上了鲛人飞雪般冷冽、深海般幽邃的蓝眸。

　　还是猝不及防，近距离的对视。

　　这一眼差点害得顾辞心脏骤停。

　　鲛人不知为何突然凑近过来，泼墨般的长发柔顺又随意的披在肩上，灯光下是一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庞，眉形细长，高鼻深目，肤色比他见过的最白的女生还要白，让人莫名联想到初冬之际最清泠的新雪。

　　顾辞瞳孔微缩，惊艳冲击之下，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想法——面前的鲛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套用现在那些追星女孩的彩虹屁便是……

　　这是他能看的美貌么？

　　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顾辞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的大脑瞬间乱套，胸膛中有不受控制的复杂情绪来回涌动。

　　鲛人先生这是想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靠过来？

　　糟糕，他现在满身铁锈味，一定很难闻……

　　随着唐泽麒缓慢靠近，顾辞僵住身体，不止心脏乱窜，就连呼吸也开始紊乱。

　　鼻翼间，好似闻见了一道清冷浅淡的味道。

　　这道气息很淡，却很好闻，像雪一般清冽。

　　顾辞心跳如鼓，但忽然，肩膀上炸裂的剧痛将他从美梦中拉扯出来。

　　冷汗瞬间渗出后背，顾辞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蜷着背朝前倒去，刚好将额头抵在唐泽麒的肩膀上。

　　长痛确实不如短痛。

　　在这突然的刺激之下，顾辞感受到的疼痛竟比想象中的轻得多。

　　唐泽麒这几年当惯了湖底的鲛人，上岸后，也没有接受顾辞几人借给他的衣服。

　　因而，顾辞的额头直接贴上了鲛人的皮肤。

　　肌，肤，相，贴。

　　唐泽麒：……

　　鲛人瞬间沉下脸，迅速伸出手，将倒在他身上的位面之子推开。

　　顾辞顺着他的力道晃动几下，最后苍白着脸坐直回去，低低道：“抱歉，鲛人先生……”

　　他抿了抿唇，愧道：“我不是故意的。”

　　唐泽麒冷冷扫了他一眼，蹙眉不语。

　　一人一鲛的气氛，诡异的沉默了几秒。

　　半晌，唐泽麒垂下眼眸，再次昧着心靠近这个令他不虞不耐，又迫于任务不得不接触的位面之子。

　　在顾辞错愕到瞳孔地震的目光下——

　　鲛人低下头，伸出艳红舌尖，在他左肩狰狞的伤口边缘处，很轻的舔了一下。

　　这一瞬间，舌尖与皮肤相触的酥麻感与伤口被刺激的细微刺痛窜入骨髓，且让顾辞被舔祗到的那处肌肤彻底烧了起来。

　　又滚，又烫。

22.为什么舔他伤口

　　鲛人先生……在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舔他的伤口？

　　顾辞心如擂鼓，身体僵直，连皮肤都绷紧了。

　　被鲛人的舌尖舔祗到的地方，滚烫得要命。

　　顾辞的眼睫扑簌簌地颤，脸上灼烧感更甚。

　　相较同龄人来说，大男孩身材极好。

　　宽肩窄腰，褪去上衣与绷带的身躯覆着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结实胸膛随急促的呼吸加重了起伏。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荒谬了，他完全无法与鲛人坦然自若地对上目光。

　　从这个角度望去，更能体会到鲛人魔性般引人迷恋的魅力，以及让人望而怯步的禁欲气质。

　　鲛人皮肤很白，白皙得过分。

　　但这份白又不是病弱的、柔软的白色，而是如冰天霜雪中优雅又不失凶性的雪豹，平添了一层凛冽薄光。

　　顾辞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滑，在快要划过锁骨，落到胸膛时突然定住瞳孔，只敢将视线停在鲛人好看的颈肩部分，不敢再往下瞧。

　　此刻，他完全感受不到伤口的钝痛，喉结不自主地上下滚动，似乎带着某种难以启齿的压抑与克制，极轻极轻的自喉咙里滚出一声类似喘息的低哼。

　　有什么羞耻又直白的欲念，在炽热中缓缓蒸腾。

　　*

　　顾辞第一次知道，原来时间可以过得极快又极慢。

　　他沉溺于鲛人特殊的对待与靠近，又害怕自己难以启齿的反应被对方发现。

　　直到鲛人停下动作，大男孩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很快，茫然与不舍、迅速低落下去的心情将顾辞淹没。

　　下一秒，他听见鲛人无一丝情绪起伏的清磁声音在耳边响起——

　　“起身，去洗澡。”

　　一想到自己的唾液还残留在位面之子的肩上……

　　唐泽麒：嫌弃。

　　顾辞一怔，懵懵然的回神。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左肩处原本狰狞可怖看不下去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很浅的痕迹，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如此医学奇迹，令棕发青年看得瞳孔都直了：“……好厉害。”

　　原来，刚才舔伤的举动，都是为了愈合伤口。

　　鲛人先生，到底还有多少能力是他不知道的？

　　顾辞神情复杂的垂了垂眼，下意识听从了鲛人的指挥，翻身下床。他试探性的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果然得以痊愈，说是身轻如燕都不为过。

　　相反，鲛人先生眼眸恹恹，看起来有些疲倦。

　　“快去。”见位面之子又像一只傻犬似的怔望着自己，唐泽麒不耐道。

　　“我现在就去。”顾辞踌躇几步，回身道：“鲛人先生，谢谢你救我。”

　　他难得没有使用敬称。

　　不过，鲛人也不在意。

　　“嗯。”唐泽麒淡淡应声。

　　顾辞却像是察觉不到他的敷衍般，低声道：“鲛人先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唐泽麒沉默了。

　　系统也沉默了。

　　唐泽麒这具鲛人身体，是没有名字的。

　　对于部分灵体精怪来说——名字，也是一种咒。

　　一种绝不会轻易透露出口的危险的咒。

　　但他作为这个小说位面里唯一的鲛人，是堪称BUG般的存在。没有人，也没有怪物能化名为牢，威胁到他的性命。

　　顾辞还固执的站在门口不肯走，固执的等待着回答。

　　“固执”。

　　这真是每一个位面之子身上都存在的顽固品质，令这位老牌穿书者头疼不已。

　　沉默半晌，鲛人终究是妥协般垂下眼睑，淡淡出声道——

　　“唐泽麒。”

　　“我的名字。”

23.夜半噩梦惊醒时

　　别墅很大。

　　天亮之前，刘向雪都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在午夜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战斗，她和柳青都有些余悸未消，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揣着小心脏，想眯眼又不敢睡着。

　　隔壁就是男生的房间，一有动静，他们完全可以第一时间赶过来。

　　刘向雪和柳青缩在床上，盖着被子说悄悄话，一边说，眼皮子一边打颤。最后，还是在渐渐平缓的呼吸声中睡过去了。

　　夜半三点钟，阴气浑重之时。

　　睡得朦朦胧胧间，刘向雪听见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咔擦咔擦”，像在剪些什么东西。

　　刘向雪一下子被吓醒了。

　　因为怕黑，开着灯又很难睡，别墅卧室的窗帘是拉开的，有浅淡的月光透过紧闭的窗户照进来。

　　借着月光，刘向雪看见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

　　看身形，面前的“人影”是一个长发反披的女人，她的头发很黑很茂密，又毛躁又黏湿，整个“人”闻起来就像是从某处阴暗的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诡影一样。

　　更令刘向雪寒毛直竖的是——看不到脸的女人一手托着自己胸前的长发，另一只苍白泛青的手姿势诡谲的握着一把血色剪刀。

　　那剪刀口看起来阴煞得很，像是要剪发，又像是对准她。

　　刘向雪的心脏狠狠一咯噔，用尽全身力气遏制住喉咙里的惊喊，下意识地颤着手指摸向身旁，想叫醒柳青。

　　却突然发现——她身边没有人。

　　她的手，摸了个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向雪看见站在她床前的女人倏然动了动。

　　那头浓密的、遮住整张脸的黑色长发也随之露出一道非常细微的缝隙。

　　隐约间，她看见了一只黑深深的眼珠子，直盯盯地看着她。

　　刘向雪被吓得头皮发麻，呼吸声猛然加重。

　　下一刻，眼前一花。

　　长发盖脸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将整颗头颅贴了过来！

　　如此近的距离，刘向雪只觉得有一股腐臭恶心的味道直扑鼻间。

　　诡异女人的黑色发丝好似也飘到了她脸上，黏黏糊糊的感觉，吓得刘向雪瞬间冷汗直流，当即发出一声分贝极高的尖叫——

　　“啊！！！”

　　*

　　当刘向雪惊喊出声后，眼前一恍，突然看到了头顶的天花板。

　　她心有余悸，悄悄转着眼睛往旁边瞥去一眼，发现柳青在她身边睡得正熟。

　　床边也没有拿着剪刀的诡异女人。

　　“呼……呼……”刘向雪被吓得半死，除了眼睛还能转动之外，身体其他部位都僵硬冰冷得像石块。

　　看来，只是做了一个瘆人的噩梦。

　　“柳青，柳青。”

　　她伸手推了推背对着她的女孩，却叫不醒对方。

　　刘向雪攥紧手指，既想下床去隔壁求安慰，又心慌慌的不敢掀开被子。

　　但也许是她在心底疯狂求救的“主心骨”与她心有灵犀。

　　下一刻，她听见房间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克制又礼貌。

　　“方便开门么？我刚才听见你们喊了一声，出什么事了？”

　　刘向雪对这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完全无法抵抗。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在外面敲门说话的人就是她暗恋了好几年，从高中喜欢到大学的校园男神——

　　顾辞。

24.清冷嗜睡大美人

　　顾辞一来，刘向雪心中的恐惧顿时消去大半。

　　她先是起身坐在床沿，整理好自己稍为凌乱的发丝，又清了清嗓子，才轻柔应道：“顾辞，你进来吧。”

　　得到应许，房间外的人转开门把，走了进来。

　　也许是着急两位女生的安危，棕黑发青年的脚步颇为急促，往她的方向走来。

　　青年忘了开灯，房间依旧很暗。

　　但仅凭窗外的月光，都足以让刘向雪注意到他俊朗帅气的脸庞上，那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目光。

　　刘向雪登时心生羞赧之意。

　　她不自觉的猜想：顾辞怎么突然用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眼神看着她？难不成……他突然开窍了？想借着这个机会，与她说些什么？

　　“没事吧？”青年低着嗓子又问了一次。

　　刘向雪摇摇头，又佯装不安的垂下眼睛，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温声道：“我没事，你刚刚听到的声音，是我做噩梦时喊出来的。”

　　气氛沉默了两秒，刘向雪忍不住抬头，对上了青年依旧直勾勾的幽邃眼眸。

　　“要下去走走吗？我有话想对你说。”他声线平淡道。

　　刘向雪心尖一颤，有种预想成真的兴奋与期待感。

　　“好。”

　　她没有犹豫迟疑，直接跟随着青年转身离开的背影，走出黑漆漆的房间。

　　如果刘向雪再对顾辞警惕一些，留意一些，就会发现——

　　从始至终，“顾辞”的眼睛都是直勾勾的，连眼珠子都没有动过一下。

　　这种眼神放在别人脸上，只会让人寒毛直竖，异常不适。

　　但偏偏刘向雪被心中的臆想冲昏了头，一直在思索顾辞约她单独相处的目的，是不是想对她告白……

　　在这种情况下，再容易发现的问题，也会被她忽略过去。

　　*

　　治好顾辞后，唐泽麒躺回浴缸里，睡了一晚上。

　　喂血疗伤，对于鲛人这具能力颇强但体质偏弱的身躯来说，还是有影响的。

　　嗜睡就是其中的“副作用”。

　　“鲛人先生！——”

　　张岩冒冒失失地冲进浴室，身后紧随着想拉他都拉不住的顾辞，以及符子高、柳青二人。

　　一打开门撞进来，张岩顿时呆了。

　　推推搡搡跟着挤进来的其他人也不自觉的愣住。

　　他们在电视上见过无数长相漂亮的演员明星，他们的美貌，被万千粉丝夸赞为“盛世美颜”。

　　但遇到鲛人后，他们有幸见识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绝色。

　　那是一种……非寻常人类可以肖想，如神迹，又如梦幻泡影般的美色。

　　众人看见——

　　鲛人侧身卧在盛着清水的浴缸里，因为突然被吵醒的缘故，他心情不虞的仰起头，撑起上身回视。深邃通透的幽蓝色眼眸闪过寒光，仿若被打扰到的高山雪豹正不耐地巡视自己的领域，冷冽气势扑面而来，一时间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被那双深海冷泉般的眸子淡淡扫过时，就连急冲冲、大大咧咧的张岩都呐呐的收住了脚步，不自觉地在心底反省自己的莽撞行为。

　　原来……刚睡醒的鲛人，气场会这么强啊。

　　这算是误打误撞，发现了鲛人先生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吗？

　　张岩无措的挠了挠后脑勺，突然觉得鲛人身上有一种会令所有人都喜欢的独特魅力与特质。

　　就连他这个大老爷们，都对眼前的一幕移不开眼了。

25.莫名失踪的女生

　　张岩愣了片刻，眼神止不住下滑，当慢慢落到鲛人一片平坦的胸膛时，突然飞快移开视线，重重咳了一声。

　　鲛人先生比他见过的最白的女生还要白，同样比他见过的所有男性都要俊美。

　　“有事？”唐泽麒的声音外露着不悦，纤长眼睫在眼睑投下细碎阴影。

　　被鲛人寒气四散的反应拉回心神，张岩抖了抖嘴唇，这才焦急道：“有一个女生不见了！”

　　“是向雪失踪了！”柳青眼角泛红接话道：“我昨晚睡得太熟了，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没人，我还以为向雪在楼下，但是……但是我们在别墅里找了好几遍，客厅、阁房、阳台、楼顶，哪里都找不到她！”

　　站在几人身后的符子高神情莫测。

　　这段剧情他其实有印象——小说中，失踪的女主不是自己离开或跑丢的，而是在夜晚被一只叫做莫奇的丑陋怪物给引诱走的。

　　符子高隐隐记得，莫奇以造梦、吸食元气为生。这种怪物昼伏夜出，会在夜半三时循着人类的气息找来，利用自己造梦的能力，给熟睡中的人类制造恐怖离奇的噩梦。

　　当人类混混沌沌的惊醒时，又会陷入“梦中梦”的诡异幻境，在幻境中看见、听见自己的所思所想，被勾出最深切的欲念，最后被莫奇一步步诱离居处，声销迹灭。

　　原剧情中，主角团去别墅外找人，在隐蔽的林子里误打误撞找到了莫奇的洞窟，并将女主救出。

　　而男主顾辞与女主刘向雪的感情线，也是在这个时间点开始推动的。

　　符子高不露痕迹的挑起嘴角，沉沉一笑，又立刻压下。

　　他昨晚之所以闷在房间里睡觉，不出去扰乱剧情，一是因为他没有对抗莫奇的自信与勇气，二是因为……对于顾辞和刘向雪的互动剧情，他并不想插手。

　　如果顾辞没有喜欢上女主，反而对鲛人男配处处上心，那他抢夺“金手指”的过程绝对会变得困难重重。

　　符子高巴不得男女主鹣鲽情深一起送死，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带着鲛人离开蓝燕岛了。

　　鲛人的能力，在他手中必定可以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到那时，香车美人、金钱、权势、地位手到擒来，何愁不够快活？

　　至于如何推动男女主的剧情发展……

　　符子高眸光微动，在鲛人还未出声前抢话道：“昨晚我好像见过刘向雪。”

　　此话一出，张岩的眉眼扭曲了一瞬，怒声道：“刚才找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张岩越发觉得：符子高自从来到这座岛，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温文尔雅的同伴变得阴沉暴躁看不透。

　　昨晚也是，如果不是对方慌慌张张地将鲛人先生推下沙发，顾辞又怎么会受伤？

　　但张岩不清楚——是否因为符子高对于灵异之事的心理承受、抗压能力太差，才会导致对方性情大变。

　　想罢，张岩堪堪收起怒火，咬牙切齿道：“你快说，什么时候见到她的？”

　　符子高暗暗向鲛人瞥去一眼，发现对方恹恹地垂下眼睑，闭目养神，好似对听到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转回视线，缓缓道：“半夜三点半左右，我做了一个噩梦。被惊醒之后，迷迷糊糊间透过窗户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树林里。我那时候大脑不清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就躺下去继续睡了。”

　　符子高的谎话无缝可乘。

　　用噩梦做借口，正巧可以对上莫奇“造梦”的能力。

26.古怪树林探索中

　　张岩几人商量片刻，还是决定带上武器，去树林里搜救失踪的同伴——刘向雪。

　　这座岛屿阴邪得很，他们不敢放松，除了没用完子弹的枪械，就连开山刀、菜刀和捕鱼叉也带上了。

　　“等等。”顾辞从储物室翻出几个手电筒，说道：“再带上这个。”

　　“手电筒？”张岩疑惑的挠了挠头，“这大白天的，带手电筒干什么啊？”

　　顾辞无奈的瞥了他一眼，解释道：“外面那片树林很高，越往里走，恐怕越暗。”

　　张岩恍然大悟，接过电筒，感慨道：“还是阿辞细心。”

　　这句话倒让符子高不太开心的皱起眉。

　　心想：这男主角确实聪明，还记得带上手电筒。

　　毕竟……他们接下来会误打误撞找到怪物莫奇藏匿的洞窟。有了手电筒，才不至于在洞窟里寸步难行。

　　“准备好就走吧。”张岩说道。

　　即使是白天，他也不放心让任何一位同伴独自留守别墅。因而，柳青也在他们外出“探险”的队伍里边。

　　至于鲛人，是自愿提出帮忙的。

　　张岩和符子高走在前头，顾辞抱着鲛人，与柳青跟在后面，当众人第一脚踏入树林时，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从脚底窜上背脊的寒意。

　　树冠很高，越往里走，伸展交错的枝叶便阖得愈紧，直至把所有光线都遮蔽。

　　林子里很静，没有鸟叫，没有蝉鸣，只有双脚踩过树叶落枝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几人越发觉得这林子像是走不到尽头般，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瘆人味道。

　　但他们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因为同伴失踪一事，张岩心情一直不太好，只顾着走路。当他看见前方分成两条小路的岔口时，突然顿住双腿。

　　走在后边的两人一鲛也跟着停下步伐。

　　“我们要走哪一边？”张岩回头问道。

　　符子高拧了拧眉，努力回想剧情，却想不起择路的小细节。

　　于是，包括顾辞在内，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棕发青年怀里的鲛人，眼里闪着期盼的光芒。

　　张岩咧嘴笑出八颗白牙：“鲛人先生，您知道选哪条路可以找到刘向雪吗？”

　　唐泽麒：……

　　他难道是百科全书么？

　　鲛人垂下眼帘，刚要说话，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嘎吱嘎吱”声打断。

　　众人后知后觉的想——

　　他们已经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道走路的声音，又是谁发出来的呢？

　　张岩几人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也许是昨晚经历的“突发事件”锻炼了心脏，他们反而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迅速冷静下来。

　　张岩保持着转身看向顾辞的姿势，僵硬着双腿，眼珠子来回扫视，没有发现除了他们之外的身影。他吞了吞口水，对上顾辞的眼睛，同样从好友眼中看见了否定、困惑与警惕。

　　很显然，他们身后都没有其他人，或其他东西。

　　“嘎吱——嘎吱——”

　　这道声音原本很轻，但此时越来越明显。

　　“嘎吱，嘎吱——”

　　几人心如擂鼓。

　　只觉得这声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近！

　　“嘎吱。”

　　“嘎吱！”

　　最后这一下，像突然贴到耳旁挤出来的怪声，瘆得他们头皮发麻，瞬间汗毛直竖！

27.游刃有余公主抱

　　知道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站在背后已经够吓人了，被这东西在耳边吹了一口气，更是恐怖。

　　张岩狠狠抖了抖，差点吼出声来。

　　他僵硬的转着瞳孔看向顾辞、柳青和符子高，发现他们虽然神情凝重，但并没有他这么恐慌。

　　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张岩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突然拉住队伍里唯一的女生柳青，一边带着她用力往前奔跑，一边大吼：“快跑！有东西跟着我们！！”

　　符子高一愣，突然也感受到了耳边诡异的吹气。

　　他浑身一颤，立即跟着张岩的身影拼命往前跑。

　　顾辞是跑在最后的一个。

　　棕发青年怀中还抱着鲛人，但他呼吸平缓、双手极稳，跑动起来并不费力，甚至还有几分游刃有余。

　　唐泽麒若有所思。

　　从走出别墅到进入树林，一直是顾辞抱着他。

　　算算时间，已经近半个小时了。

　　他的体重虽然偏轻，但依旧属于正常成年人的重量。按理说，能抱着走十五分钟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

　　但顾辞却……

　　“不累？”唐泽麒突然仰头问道。

　　顾辞用余光瞥了眼怀里的鲛人，下意识摇了摇头，坦言道：“我感觉自己的力气和体力大了好几倍，可能是因为……昨晚麒哥喂的血。”

　　他状似无意的改了称呼，听起来更亲昵一些。

　　在大男孩固执的要求下，唐泽麒套上了对方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新衬衫。

　　但鲛人大概是不习惯被“束缚”，衬衫前两个扣子是解开来的，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黑发微扬，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许恣漫懒散的感觉。

　　顾辞眸光微动，突然觉得鲛人先生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令人心情愉悦的乖顺意味。

　　无法用鱼尾行走，只能乖乖被他抱在怀里到处跑的鲛人……

　　实在是令人心尖发软。

　　*

　　麒哥？

　　唐泽麒顿了顿，眼神微妙的瞥了顾辞一眼。

　　他们只认识不到两天时间吧。

　　蹬鼻子上脸的顾辞假装没看见唐泽麒略微嫌弃的眼神，一脚踩在前方挡路的树桩上，跑酷一般姿势利索地抱着鲛人翻跃过去。

　　几息间，已经掠过喘着粗气的符子高，掠过跑得大汗淋漓的张岩和柳青，像一阵轻巧的风，远远将他们甩在身后。

　　张岩、柳青、符子高：“……”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为什么顾辞抱着鲛人还能跑得这么快？

　　实在是跑不动了，三人慢慢减速，最后靠在树根边狼狈喘气。

　　“不，不行了，真的太累了。”柳青扶着腰，脸色都累白了。

　　顾辞见状，默默折返回来，抱着鲛人盘腿坐在地上，也算是放松一下双臂。

　　棕发青年面上不显，内心却有一丝懊恼——

　　早知道，刚才就跑慢一点了。

　　方才只顾着表现自己，反倒忽略了一点：鲛人先生很可能会误认为他没有团队意识，不照顾朋友，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坏弟弟。

　　张岩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周围的声音。

　　片刻，他才松口气道：“那鬼东西好像没有追来。”

　　柳青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看来是甩掉它了。”

　　确实，此刻除了他们急促的喘气声外，没有了一直跟在身后诡谲的“嘎吱嘎吱”声。

　　一时间，几人心安不少。

28.黑漆漆神秘山洞

　　“刚才跟在我们身后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张岩纳闷道。

　　被看不见的“人”莫名其妙追了一路，他们现在连走路都在尽力控制，不敢再发出脚步声。

　　唐泽麒垂下眼睑，眸底难得划过一丝兴味。

　　张岩嘴里说的“鬼东西”，应该是剧情里出现过的，喜欢恶作剧的怪物。

　　这只怪物常年潜伏在不见天日的树林，不害人，也不吃人，但它会隐藏起自己的身形，发出吓人的声响，恐吓逼迫人类在树林里打转，直到满足了它的恶趣味，才会放他们离开。

　　唐泽麒之所以没说，一是因为这怪物在剧情中没有威胁，二是因为……主角团胆量还太小了，多锻炼几次，生存几率也能提高不少。

　　这片树林越往里走就越黑，不知不觉，众人已经谨慎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边照边走了。

　　顾辞两只手空不出来，只好让鲛人帮忙拿着。

　　唐泽麒原本只是随意举着电筒，突然顿了顿，眼眸微眯，扣动按钮从普通照光换为远程的强光照射。

　　其余人一怔，眼睛追过去一看，才发现鲛人照到的那处地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这个山洞隐藏在树丛后，只堪堪有半米多的高度，看起来不像是人住的地方，更像是某种野兽的歇息地。

　　张岩几人神色一凝，揣着手电筒和随身武器，凑近去看。

　　在树林里出现一个山洞并不奇怪，但怪异的是——他们靠近才发现，山洞堆满石块，看起来非常的坚固结实，堵住了整个洞口。且这些石块也是黑漆漆的，与山洞、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连石块堆砌间的细小缝隙都看不见。

　　远远望去，就是一片幽沉沉的黑色。

　　如此隐蔽的洞口，也难怪他们发现不了。

　　“奇怪……”张岩沉吟道：“石块都是方形的，像被打磨过一样，每块石头大小都很相似，位置也非常契合。”

　　柳青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纸巾，在石门上擦了擦，收回来仔细看了一眼，疑惑道：“这面墙还挺干净的，没有多少灰尘，这些石头难道是刚砌不久的？”

　　众人心底一凛，互相对视一眼，都在猜测着同一件事。

　　“你们觉得……刘向雪会不会在里面？”张岩皱眉道。

　　这山洞实在是太矮了。半米高的距离，要想进去探底，只能艰难的弯腰前行或干脆匍匐着身体钻进去。

　　当然，前提是能先解决掉面前这些堵住洞口的石头。

　　符子高越看越觉得，这个山洞很贴切原著里形容的莫奇洞窟。

　　毕竟，莫奇是一种智商不低的怪物，能做出这类很像是人工挖掘堆砌的洞口并不出奇。

　　他当下笃定道：“刘向雪就在里面！”

　　顾辞眼眸微沉：“这么确定？你还知道什么？”

　　符子高猛地一惊，反应极快的接话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大家在树林里搜了这么长时间，要是有人，早就找到了。”

　　他面上伪装的云淡风轻，内里早就咬牙切齿了。

　　这男主，也太TM敏锐了吧？！

29.太宠鲛人先生了

　　“以我的猜测，刘向雪很有可能是被怪物引到这里藏起来的。”符子高正起脸色，娓娓道：“忘记了么？刚才我们就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怪物一路追赶，才阴差阳错找到这里来的。而且……荒郊野外，这山洞又奇怪得很，就差写一张纸条贴在石墙上告诉各位‘我有问题’了，你们不觉得吗？”

　　听符子高说完，张岩和柳青错愕的睁大眼睛。

　　他们竟然觉得——符子高说的话还挺有道理。

　　“那我试试看，能不能拿下这些石头。”张岩将手电筒关掉塞回裤兜里，在小伙伴的打光下，双手放在石墙上，寻找着方便下手的石缝。

　　突然，他眼睛一亮，兴奋道：“找到了！”

　　张岩的手指停在了一道颇为明显的勾缝上，指尖尽力戳进了勾缝里，想扣住这一块石头的内壁，将它一整块挪出来。

　　青年的力气也确实衬得上他那副强壮魁梧的身躯，奋力一抓，暴起青筋的手臂很快便掰出了一块完好的石砖。

　　柳青举着手电筒往方正的小洞里一照，发现里面同样是黑漆漆的，除了洞道，看不见其他东西。只不过，这条通道看起来极长极深，连开着强光的电筒都照不到尽头。

　　“……看起来，里面还有很长的路。”张岩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指，回身道：“你们也来帮帮忙，一起把这些石头掰下来。”

　　顾辞点了点头，刚想将怀中的鲛人放到地上，突然顿住。

　　“张岩，”他沉声道，“先帮我抱一下鲛人先生。”

　　张岩扬了扬眉，有些惊奇：“阿辞，你这是抱累了？那就换我吧。”

　　“不累。”顾辞毫不迟疑道，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外套脱下，铺在地上，又迅速接过张岩抱着的鲛人，让黑发青年曲起好看的鲛尾坐在外套上。

　　张岩：“？”

　　好家伙，他才抱了不到两秒钟啊！

　　明明还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柳青却不由得发笑：“顾辞，你也太宠鲛人先生了。”

　　顾辞沉默一瞬，低声解释说：“地上脏，还有虫子。”

　　唐泽麒：……

　　张岩和柳青对视一笑，内心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一划而过。但他们一个大大咧咧，一个还不开窍，调笑一声便立刻拉起袖子，沿着石墙上镂空的小洞，往四周使劲去掰。

　　顾辞靠近洞口，伸出修长手指握住其中一块石砖，一掰，一扯……

　　这看起来很结实，实际上确实很坚硬的石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棕发青年掰了下来！

　　张岩连眼睛都瞪直了：“卧槽，你力气好大！”

　　阿辞是什么时候练的？连他都不知道……

　　顾辞速度很快，看起来也轻松得很。别人使了吃奶的劲才拔出来的石砖，到了顾辞这里，就像是玩什么积木游戏似的，一个个往下掰取。

　　堵住洞口的石墙很快被他们合力推倒了。

　　几人凑近去瞧，都感觉到有一股从洞内吹出来的冷风。

　　身量高挺的张岩弯下腰，用手臂在洞口比划了几下，丧气道：“这山洞又矮又窄，我们估计要爬着进去了。”

　　柳青抖了抖，总觉得这黑漆漆的洞道看久了很可怕。

　　比起黑暗，她更害怕的是随时可能出现的吓人玩意……

30.与鲛人解锁背背

　　张岩刚想弯腰爬进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鲛人先生怎么办？”

　　之前都是顾辞抱着鲛人到处跑，他都习惯了。

　　但这条黑漆漆的洞道又矮又窄，顾辞要怎么把鲛人也带上？

　　他挠了挠后脑勺，迟疑道：“阿辞，要不……让鲛人先生和柳青在外边等我们吧。”

　　柳青瞅了眼不见一丝光亮的黑洞，也有些踌躇：“但是，外面也不安全。”

　　她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道：“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进去吧。”

　　至于鲛人先生……

　　柳青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唐泽麒。

　　无论看过多少次，她还是会忍不住在心底惊叹——

　　鲛人先生实在是太好看了。

　　他的皮肤白得像雪，比很多女孩子都要白。偏偏柳青知道，也看过掩在黑色衬衫下线条流畅的身躯，如冰原雪豹般凝聚着爆发力，优雅又强大。

　　柳青突然就忘了自己想说的话，直怔怔地看着鲛人。

　　洞口内是幽邃的暗，洞口外是被他们照得亮堂的光。

　　明显至极的光影，将这片地方劈成两半。

　　离洞口半米远的位置，青年就坐在那儿。

　　他的长发极黑极美，发尾随意地打着卷，像海底肆意飘扬的海草，又似画纸中缠绕鬈曲的笔痕。黑发黑衣，蓝眸蓝尾，漂亮得惊心动魄的鲛人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深海领域，与周围的黑暗完全融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柳青被唐泽麒夺去了心跳。

　　她突然觉得——最适合鲛人先生的颜色，并不是纯澈干净的白，而是糅杂了黑色与蓝色，最后慢慢显现出的一种深邃又极具魔力的色彩。

　　但下一秒，还未看够的柳青就被顾辞挺直的肩膀挡掉了视线。

　　柳青微怔，看着顾辞略过她走到鲛人身边，半跪下去与他说话。

　　这让柳青说不出的诧异。

　　她和顾辞是同班同学，知道他虽然待人温和，但骨子里却是冷淡的。对于朋友的界限，顾学霸比谁都划得清楚，即使是与男生相处，也会保持一定的距离，更别说对女生了。

　　正因如此，从高中到大学，暗恋了顾辞整整四年的刘向雪，才会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少女心思，没有选择告白。

　　拉回神来，柳青莫名觉得：顾辞对待鲛人的态度很特别。

　　就好像一个非常虔诚的信徒，既与神明保持着距离，又忍不住向神明靠近。

　　二者间，一个小心翼翼，另一个冷淡随意，可不就是信徒与神明的关系么？

　　顾辞和鲛人也没说多久的悄悄话——

　　“麒哥，外面不安全，我背你进去好不好？”

　　唐泽麒眉心一跳，冷声道：“我比你强。”

　　论自保能力，这些人类没一个能比的。

　　更何况，“不安全”的从来就不是他。

　　“没错，麒哥很强，比我强得多。”顾辞低落的垂下眼睑，自顾自叹道：“但……没有麒哥保护，我不敢进去。”

　　唐泽麒：？

　　系统看不过去，难得出来吐槽了一句：【男主搁这演戏呢？】

　　片刻，在张岩几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顾辞把鲛人背在身后，像小学生系校服那样，将外套围住鲛人腰腹往下的鱼尾，再绕回自己腰间，绑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结。

　　“麒哥，揽住我脖子，不然你会往下滑的。”

　　顾辞轻声道，眉梢眼角都是明朗的笑意。

　　反观唐泽麒——脸色低沉，寒气四散，显然已经临近发怒边缘，看得旁人一阵紧张。

　　但最后，鲛人还是冷着脸，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修长的手臂。

　　退而其次，搭在了顾辞肩上。

　　

31.巨大幽邃的洞窟

　　张岩是第一个俯身爬进山洞的人，接着是符子高、柳青，最后才是背着鲛人的顾辞。洞道很黑，他们咬着手电筒一边照一边爬，还要时刻小心不被身边的碎石割伤。

　　顾辞背上多出了一个人的重量，但他丝毫不喘，一声不吭的挪动手臂往前爬。惟有额角渗出的两三滴汗珠，可以观察得出非常细微的吃力程度。

　　唐泽麒伏在他背上，眸光微敛，看不出情绪。

　　黑暗中，一切时间都被放慢了。

　　不知道爬了多久，打头阵的张岩突然从嘴里取下手电筒，喘了好几口粗气，回头道：“前面好像有风！”

　　其余几人神色一喜，也跟着加快了钻爬的速度。

　　片刻之后，他们不仅感受到了一阵接一阵的凉风，还瞅见了亮光。

　　越往里爬，那道光芒就越明显。

　　几人心如擂鼓，想到可能会在这里找到他们失踪的同伴，既紧张又激动。

　　“卧槽，这里果然还有一个洞口！”张岩惊喊出声，又反应过来似的压低嗓音，“风也是从这里灌出来的。”

　　寸发青年揣着扑通跳的心脏，动作利索地钻出洞口，前脚还没站稳，突然就被吓得后退一步，整个身体抵在洞口前。

　　“怎么了？前面有什么？”其余人惊异道。

　　“……你们看看就知道了。”张岩滚了滚喉结，哑声提醒：“小心脚下，别掉下去了。”

　　当后面的同伴小心谨慎地爬出洞口，站住双脚往外看时，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气。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洞，内里竟然暗藏玄机！

　　山洞深处，居然还有一个巨大的幽邃的洞窟——这洞窟粗略看去，有一片广场大小。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看到光亮，是因为洞窟顶端开了一个大洞，那明晃晃的光线，正是阳光穿透洞口投射进来的。

　　而他们此时站立的位置，是洞壁边上的断崖石阶。稍有不慎，就会一脚踩空，跌进洞窟与石阶之间的深缝里。

　　缝隙很宽也很深，隐隐可见底下的深渊水潭，如果掉下去，没有人能捞得上来。

　　且这高度……

　　必死无疑。

　　除却这些，最令他们惊愕的是——在洞窟中央，有一张用石砖垒起来的“石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纤瘦，体型娇小，留着长头发，仰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

　　看起来……就像棺木中的死人一般。

　　柳青只遥遥看了一眼，便立刻急了眼眶：“那个人是向雪！”

　　张岩眯起眼睛，仔细眺望片刻，犹疑道：“你确定是她吗？”

　　他们离洞窟还有一段距离，从这儿看过去，只能勉强看清石床人的身体轮廓和躺着的姿势，至于脸和五官，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我确定！”柳青连连点头，颤声道，“不会认错的！就是她。”

　　她和刘向雪是形影不离的闺蜜和舍友，朝夕相处了颇长时间，怎么可能认不出对方的模样。

　　“我们要怎么过去？”

　　众人面色凝重，迅速寻找可以通去洞窟救人的路。

32.安然无恙的同伴

　　面前的裂缝又宽又深，像一只张大血口的庞然巨兽。

　　张岩几人面色发难，眼睛来回扫视，估量着跳过去的可能性。

　　如果还有一段助跑距离，他们倒是有自信从这儿跃到对面。但这裂缝口就在脚边，令他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柳青比其他男生心细一些，她一直在观察巨洞内的情况。

　　突然，她像是看见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贴着石壁，往左侧一步步挪动。

　　光线从窟顶照下，柳青眯了眯眼，惊呼道：“那边好像可以过去！”

　　张岩一震：“走！去看看。”

　　几人贴着石壁一直往左走，几分钟后，他们在尽头看见一片平坦的崖面。张岩一行人运气很好，在周围找着一处裂缝较窄的石阶，直接跳了过去。

　　洞窟安静得不像话，除了正中央那一张石床上的人，什么妖魔鬼怪都没看见。

　　害怕周围有陷阱，众人握紧手中的武器，检查好口袋里的鳞片，万事俱备后，才踩着极其谨慎的步伐往石台走去。

　　走到距离石床还有几米远的地方，他们看清了仰躺在上面的人。

　　那个人确实是刘向雪没错。

　　少女并没有受伤——双眸紧闭，面容舒缓，除了脸色稍稍苍白、发丝有些凌乱之外，没有任何问题，连衣服都是工工整整的。

　　看起来，只是睡着了而已。

　　柳青扑到她身边，伸手检查了下呼吸，才猛地松了口气，欣喜道：“太好了，向雪没事！”

　　张岩想将刘向雪扶起来，突然顿了顿，警惕道：“刘向雪会不会被怪物附身了？”

　　众人一怔，犹疑的目光转到了长发少女身上。

　　从找到山洞，到发现失踪的同伴，所有的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他们也没有看见将刘向雪拐到洞窟里来的怪物。

　　这样一想，她确实有被附身的可能性。

　　“鲛人先生……”柳青无措地看向唐泽麒。

　　遇事不决，向鲛人寻求帮助总是不会错的。

　　唐泽麒此时还被顾辞宝贝似的背在身上，泼墨长发柔顺无比的披散开来，随着鲛人微微侧眸的动作，几缕黑发恰巧撩过顾辞的脖颈。

　　就像被最软茸，最可爱的羽毛很轻的挠了一下，掀起细微痒意。

　　顾辞顿了顿，指尖不自然蜷起，极力忽略这些撩人心思又不自知的小发丝。

　　“搜身。”唐泽麒敛眉道：“看鳞片在不在身上。”

　　鲛尾上的鳞片还有一个微小的作用——简单来说，便是如同检测器般的存在。当鳞片接近或落入鬼怪邪魔手中，会受到阴气和邪气的污染。一旦被污染，闪烁着细碎蓝光的鳞片会逐渐变得黯淡，与普通鱼鳞无异。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难道，鳞片除了可以让他们看见、攻击灵体，还有其他用处？

　　柳青对唐泽麒崇拜得很，对他的命令自然言听计从。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伸出手，就要往好友的衣兜里摸。

　　就在这时，石床上的少女突然颤了颤眼睫，迷茫的睁开杏眼。

　　“……柳青？”

33.剧情怎么改变了

　　“你们怎么……”刘向雪表情茫然，撑起身环视一周，“这里是哪？我怎么会睡在这儿？”

　　张岩也愣住了：“你不记得？”

　　刘向雪蹙起眉：“记得什么？我应该在房间里才对……”

　　“符子高看见你大半夜离开了别墅，走到林子里。”柳青耐心解释道：“我睡醒之后没看见你，大家就一起出来找人了。这儿是树林里的洞窟，很有可能是某只怪物将你引诱过来，又把你关在这里的……”

　　“怪物？！”刘向雪惊呼一声，第一反应是看向沉默不语的棕发青年，“顾辞，那你们有遇到那只怪物吗？没受伤吧？”

　　顾辞垂了垂眼，对上少女那双写满紧张的杏眼，若有所思道：“你没看见？”

　　“怪物吗？”刘向雪突然愣住，扶着额头细想，还是摇头：“我记不清了。”

　　符子高站在一边，堪堪收起错愕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这个剧情点，应该是顾辞他们在洞窟里撞见莫奇，通过一番缠斗最后才救下女主的啊。

　　剧情怎么改变了？刘向雪居然没事，连怪物莫奇也不知所踪。

　　他跟着这群人跑来跑去，还TM像虫子似的爬了那么久洞道，是为了让男女主有剧情进展，最好能做点小手段让他们出事，而不是来接白莲女主回家的！

　　符子高气得牙痒痒，不死心地转着眼珠子到处看。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迫切的希望怪物出现……

　　柳青将好友扶下石床，担忧道：“向雪，你没事吧？有力气走路吗？”

　　“我没事的，别担心。”刘向雪对柳青抿唇一笑，巴掌大的苍白脸庞更惹人心疼了。

　　可惜的是——在场四位男性，两个大男孩对她没感觉，另一个是心中只有金手指的穿越者。

　　至于最后一位非人类的雄性鲛人……

　　心中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只不过，在这几人的目光中，唐泽麒的眼神是最直白，也是看得最久最深的。

　　不知是碰巧，还是上天垂怜，窟顶大洞投下的阳光刚好落在鲛人身上。原本就极为出色的容貌，在淡金色的光线下更是漂亮得摄人心魄。纤长微卷的眼睫低低垂着，在他寒潭般深邃的瞳孔中投下少许细碎阴影。

　　这一眼，令刘向雪笑意微僵，不露痕迹地转开视线，柔声道：“我们回去么？这里……感觉不太安全。”

　　“说得对，我们快走吧。”张岩赞同道。

　　但他往前走了几步，觉得奇怪，回过头才发现——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动身。

　　柳青揪着刘向雪的衣袖，说出了她方才一直想问的话：“向雪，鲛人先生给你的鳞片呢？有带在身上吗？”

　　这两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刘向雪垂眸找了一会儿，有些失落的摇头：“不见了。可能是落在了别墅，也有可能是在哪儿弄丢了。”

　　弄丢了？

　　柳青有些愕然。

　　鲛人先生送的鳞片，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护身符一般强大安心的存在。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有人舍得弄丢呢？

34.突然发生的异变

　　刘向雪失落难过的神色不似作假，她走到唐泽麒面前，愧疚地低下头道：“对不起，鲛人先生，我不是故意弄丢鳞片的。”

　　唐泽麒的眼眸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抿唇不语。

　　在刘向雪身上，他确实感应不到鳞片的存在。

　　柳青叹了口气，像往常一样揽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又牵住她的手，安慰道：“算啦阿雪，人没事就好了。”

　　刘向雪这才抬眸一笑：“嗯，那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手心里多了点冰冰凉凉的东西，低头一看——

　　是柳青强塞到她手里的蓝色鳞片。

　　柳青笑意灿烂道：“回去的路上可能还会碰到怪物，我把我的鳞片先借给你拿着吧！”

　　柳青塞东西的速度很快，令人猝不及防。

　　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鲛人赠予的鳞片虽然不是活物，但它总会散发出淡淡的不容忽视的光晕，色泽冰润，像玉石般晶莹剔透，触感细腻，一看便知道绝非凡物。

　　这两日，柳青都是将它视作挡灾辟邪的护身符，宝贝的不得了，去哪儿都会带上，连上厕所也不例外。

　　然而……这枚鳞片到了刘向雪手中，却突然变得黯淡无光。

　　就好像被什么阴暗浑浊的东西污染了般，冰蓝色的光晕转瞬消失，整枚鳞片灰沉沉的，与前一秒散发着粼光的美好模样简直是云泥之别。

　　如果说，柳青之前对鳞片怜惜的不得了，那么现在的她看见刘向雪手掌中的东西，只觉得有一股从脚底渗上心脏的恶寒感，大脑下意识地控制着四肢，让她立刻远离对方。

　　柳青当即甩开了牵着刘向雪的手，蹦出好几步远。

　　她僵硬的掀起眼皮子，瞳孔骤缩，被吓得头皮发麻！

　　前一秒还对她笑得温温柔柔的少女，此时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刘向雪”依然是笑着的。

　　但却是一个低头抬眼直挺挺的笑，嘴角咧到了一种瘆人的弧度，让柳青差点叫出声来。

　　就连几个男生都被吓得倒吸了一口气。

　　多少邪魔鬼怪出现在面前他们都有心理准备，唯独身边亲近信任的朋友陡然间换了一副诡异面孔，会令他们瞬间冷汗直下。

　　“她不是向雪！”柳青哑着声音惊叫一声，打破了凝固到几近窒息的诡谲气氛。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开关，站在石床边的“刘向雪”动了动，下一刻，突然甩着诡异又迅猛的步伐冲向柳青，趁她一时不备箍住她纤瘦的脖颈，像拖一头死猪那样爆发出令人惊愕的力道，将柳青整个人直接脚跟离地的拖扯起来，朝洞窟外圈的裂缝口跑去。

　　“啊！救命！！你放开……放开我！”

　　柳青被紧勒着脖子提着跑，喉咙又紧又疼，连呼救声都是断断续续的。

　　因为恐惧与窒息，女孩的身体僵硬成一块石头，整张脸刹间白透了。

　　“不好！！”张岩和顾辞反应很快，立刻追在她们身后，想将柳青救回来。

　　看“刘向雪”逃跑的方向，显然是想将柳青扔下崖阶！

　　那下面可是距离洞窟几十米高的深渊水潭，要是掉了下去，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35.穷凶极恶莫奇鬼

　　那附身在刘向雪身上的恶鬼速度极快，转瞬间，已经挟持着柳青跑到了裂缝口。

　　裂缝又宽又深，靠近去看更是可怖。

　　怪物附身的“刘向雪”力大如牛，只是轻飘飘那么一扯，就几乎把柳青整个人从崖边拽下去。

　　“啊！！！”

　　柳青拼命挣扎，泛白的双指都要掐进附身怪物的皮肉里了，却还是无法挣脱开它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就在双脚彻底离地，低头就是巨兽血口般黑深深的裂缝口时，柳青感觉腰肢一疼，原来是张岩情急之下一把扑了过来，死命地将她拽住。

　　与此同时，顾辞眼疾手快地用刀背击向“刘向雪”的后颈！

　　怪物毕竟是附身在人类女孩的身体里，这一阵剧痛让它发出瘆人的低吼声，吃痛的松开手臂。张岩抓住机会，迅速拖抱着柳青往后退，将她从裂缝口救了回来。

　　前一秒刚要掉下深崖，下一秒堪堪被同伴救回，巨大的恐慌与惊惧令无辜受害的女孩一阵阵发抖，眼前甚至闪烁过短暂的雪花，连心脏都快停止了。

　　“柳青，柳青！”

　　张岩又惊又怕，把她搂在怀里不断安慰，“没事了，你没事了！”

　　他莫名觉得心疼，一个身材魁梧高高大大的青年，连眼眶都急红了，不断抖着声音，抚摸她狼狈沾汗的发丝，“没事了，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的……”

　　柳青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双眸闭得死紧，眼球都不敢往那边转去一眼。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与裂缝口相似的东西，都被她列入了讨厌的范围。

　　被顾辞重重打了一下，又被张岩救走人，莫奇已经濒临发飙边缘了。

　　到了这种时候，它已经不执著于伪装了——

　　那双微微泛着血色的眼珠子冷冷的盯着人类。

　　方才，顾辞急匆匆地跑来救人前，已经将绑在腰际的外套解下，把唐泽麒留在石床边。

　　“刘向雪”用余光瞥了鲛人一眼，见他什么行动都没有，狞笑一声，猛然伸出手朝棕发青年抓去！

　　顾辞眼眸一凛，知道它这是故技重施，想要用同样的方法将他扔下渊底。

　　但他不偏不躲，像是来不及反应似的顿在原地，等那双苍白诡谲的手陡然出现在面前时，才倏地往旁边一个侧滚躲掉袭击。

　　惯性使然，长发女孩的身体往前倾了一步。

　　顾辞眸光微动，就是现在！

　　他曲起腿毫不留情就是一踹，将“刘向雪”整个人踢开了好几米远，把她从崖边踢回了安全的空地。

　　顾辞观察得很敏锐，刚才“刘向雪”往四周瞥了好几眼。

　　第一眼是看向鲛人，而第二第三眼，则是扫过裂缝口，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他在短短两秒钟之内反应过来——怪物害不成柳青，所以想让它附身的人类跌落窟崖，搞死一个算一个。

　　利用完就丢弃，视人命如草芥，果然穷凶极恶！

　　然而，顾辞极快的反应再一次将它的计划打破。

　　狼狈的跌倒在地，莫奇吊着直狠狠的眼睛抬头。

　　一气之下，竟抖动着被附身的人类躯壳，像是拔罐似的，将自己丑陋的灵体骤然抽出！

36.他最深刻的记忆

　　说是怪物，这只丑陋的魂体也确实很像话本里的怪物。

　　它身形壮硕如虎，却长着一张令人作呕的人脸，猪嘴獠牙，背上有巨大的骨翅，只消一眼，便会令人胆战心寒。

　　除了鳞片被毁的柳青、昏迷过去的刘向雪，在场其他人都看见了这只丑陋至极的怪物。

　　“这就是……莫奇……”符子高不自主地颤着双腿往后退。

　　他原本还打着给主角添乱的小算盘，如今见到了真正的怪物，哪还敢凑过去？

　　只恨不得立刻学会“缩地术”，从这个洞窟里逃出去，远远躲开怪物的视线范围。

　　但偏偏，莫奇一眼便看到了这个贪生怕死不断后退的人类青年。

　　它发出婴儿嘤咛般令人发憷的声音，展开骨翅飞到半空，灵体状态的身躯突然虚化，变为浑浊到看不清模样的黑色雾气。

　　转瞬间，又遽然分为四道黑雾，如闪电过隙般猝不及防地穿进张岩、符子高、顾辞和唐泽麒体内。用它浑身积攒的能力，将他们每个人都拉进了内心深处最美好的梦境之中。

　　这大概是符子高绞尽脑汁都预料不到的——

　　他只知道怪物莫奇以造梦、吸食元气为生，却不清楚，比起制造噩梦令人类心生恐惧，莫奇最擅长也最热爱的，其实是制造人类心中最深切渴望的美梦。勾出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欲念，再趁他们心神松懈之时，一举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莫奇这一次是真的被惹怒了，才会放弃夺舍虚弱不已的两个女生，将所有造梦能力都消耗在坏了它好事的男生身上。

　　唐泽麒穿越了无数位面，精神与灵魂早就锻炼得无懈可击，单凭莫奇这种能力平平的造梦怪，完全无法左右他的梦境。

　　莫奇没有办法，只能退让一步，将鲛人拉进最深刻的记忆。

　　*

　　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唐泽麒的回答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那就是——被剥夺死亡的能力，失去自由。

　　如果一个人连“求死”的愿望都不能由自己亲自实施达成，那这个人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

　　25岁的唐泽麒被确诊为ALS，即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患者。

　　而这个病症，伴随他艰难挣扎了整整10年。

　　第一次确诊时，从医院里走出来的俊美青年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大脑一片空白。

　　医生说的很清楚。

　　这种渐冻症是世界上无法完全治愈的绝症之一，超过半数的病人会在患病3年内死亡，20%的患者可以活上5年，更幸运的病人可以活上10年甚至更久。

　　唐泽麒是不幸的。几千万之一的概率，都能让他撞上。

　　但他大概又是幸运的，从死神手中抢回了整整10年。

　　他是下肢型渐冻人，一开始，只是小腿无力、经常走着走着突然摔跤而已。但渐渐，这种“被冻住”的感觉从小腿蔓延至大腿，再到整副下肢。

　　唐泽麒坐上了轮椅。

　　但这还没结束。

　　他的病症在短短几年内，由下肢发展到上肢，最后到咽喉部位。

　　四处求医坚持治疗的唐泽麒，某一天突然发现，他说不出话了。

　　原本富有磁性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到最后，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37.动不了的冰牢笼

　　唐泽麒的大脑神经并没有遭到破坏，但随着一天天的身体无力，一月月的病情加重，他不疼不痒，但不能吃、不能动，只剩下悲观压抑与绝望在心底一日日积压。

　　得病之后，唐泽麒总是一个人躲起来。

　　他经常生气得想砸东西，想毁坏一切能奔能跑能跳的生物。

　　但他站不起来，他也抬不起手去砸。

　　于是他不想生气了，他连生气的权利都被病魔剥夺得一干二净。

　　唐泽麒慢慢开始想结束这一切。

　　他想自残，想自杀，想逃离这具冰冷牢笼。

　　但他动不了。

　　他动不了啊……

　　*

　　唐泽麒25岁之前的人生，是无数人想破脑袋都模仿不来的。

　　称之为人生赢家，都远远不及他做出的成就——自小孤寒，白手起家，创造了无数商业奇迹，手下员工既是忠诚不二的下属，又是一路走来甚至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手足。

　　患上ALS后，没有人看轻他，没有人远离他，也没有人劝他放弃事业与一手创建的公司集团。

　　然而，每一次鼓励背后——

　　转身的瞬间，没有哪一位下属是带着干干净净不泛红痕的眼眶离开的。

　　唐泽麒能动能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但他什么事情都看在眼里。

　　出事前一周，他收到了好友的提醒，让他多多注意对家的动向。

　　但唐泽麒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没有阻止这起阴谋，而是让下属默默收集对方的资料与证据。

　　他的求死之心在第10年达到了顶峰，病情也已经到了最严重的地步。

　　公司下属们再如何悲痛不舍，也不愿意违逆他们上司最后想做的事。

　　顺水推舟，以死亡给予对手最盛大极端的反击，是唐泽麒最后的执念。

　　他也相信自己的下属会将一切后事都处理得很好。包括利用他的“意外”身亡，用光明正大的法律手段，彻底将对手击溃。

　　顺应唐泽麒的要求，车祸当天，他坐上的那一辆车子，是公司研究推广的最新一代无人驾驶汽车。

　　冲撞，爆炸，鲜血，剧痛……

　　以及将最后的求生欲生生禁锢于躯壳内的病症。

　　唐泽麒最后期待的奇迹并没有发生。

　　在最危急的时刻，他都没能突破躯壳的禁锢，爆发力气将车门推开，逃离这片火海。

　　明明只需要轻轻抬起手指，摸一下按键，或是张一张嘴，命令一句而已。

　　但他偏偏连这点力气都用不了。

　　最后一刻，也不再需要奇迹了。

　　*

　　火焰将他湮灭的最后几秒。

　　走马观花般，唐泽麒突然回忆起某一个温暖的下午。

　　那是一个艳阳天。

　　他的渐冻症还停留在初期，没有蔓延到上肢。

　　一切都还有希望。

　　唐泽麒推着轮椅，拒绝了所有人的悉心照顾，一个人去湖边公园散心。

　　他选了一颗并不强壮，但非常挺直的树，将轮椅停靠在树下。

　　双手撑着树，慢慢自轮椅跌坐下来。

　　唐泽麒在树下坐了很久。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也许是阳光太暖太舒服了，慢慢的，他感觉到萎缩无力的小腿有一种微微刺痛、像是被晒伤了的感觉。

　　这道细微的疼痛，对普通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体验。

　　但对于25岁还很年轻的唐泽麒来说，却已经成为了最久违的感觉。

　　那一日。

　　他面朝太阳，坐了整整一天。

38.不容触碰的底线

　　每个人都有逆鳞。

　　莫奇引出的回忆，正巧是唐泽麒不容许任何人触碰的底线。

　　即使他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听去看，还是会为这段压抑冰冷的记忆动容。

　　【……宿主。】

　　系统平淡机械的声音难得迟疑了一瞬。

　　【该出去了，主角他们需要你的帮助。】

　　梦境中，唐泽麒站在起火爆炸后的汽车残骸旁，沉默了许久。

　　血肉模糊的黑发青年坐在车椅上，侧着头，雪白衣衫沾满血迹，但他像是睡着了一般，脸上的表情意外的舒缓平静。

　　这里是他的梦境。

　　怪物左右不了他的梦境，而他可以控制梦境中的一切。

　　唐泽麒突然生出一个不够理性的奇怪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产生，便让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

　　打开了车门，将汽车里的黑发青年拦腰抱出。

　　梦境中，唐泽麒将鲛尾变成双腿，一步一步将怀中冰冷瘦弱的尸体抱到树下。

　　这棵树有股淡淡的干净又温暖的味道，比燥热腥臭又窒息的车祸火场好多了。

　　大概是死后终于可以卸下全身疲倦，无法再睁开眼睛的黑发青年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轻松不少。

　　唐泽麒垂着眼眸看了一会，还是俯下身，将手掌放在青年沾血的发丝上，极轻极轻的揉了一下，拭去血迹的动作意外地温柔。

　　“我走了。”他淡淡道。

　　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回应。

　　*

　　从梦境中脱身，唐泽麒发现——顾辞、张岩和符子高三人都直挺挺地站立，身躯僵硬，显然深陷于梦境中无法逃脱。

　　黑沉沉的雾气在他们周身围了一圈又一圈，引诱着他们一步步往崖边走去。

　　刘向雪依然昏迷不醒，惟有柳青一个女孩子，战战兢兢的拉着三位男生，眼眸睁得极大，满额热汗，生怕某一位同伴突然冲破她的阻拦，摔下窟崖。

　　令唐泽麒有些意外的是：走得最远、陷得最深的，竟然是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

　　也不知道顾辞究竟做了什么美梦。

　　以至于深陷不拔，唇角带笑，连眼尾都染上了红色。

　　唐泽麒微微蹙眉，莫名不想深思。

　　“鲛人先生！”看见大佬睁眼醒来，柳青喜极而泣：“太好了！您快救救他们吧，我一个人根本拉不住……”

　　女孩泪眼汪汪的眼眸里写满了“帮帮我”几个大字。

　　唐泽麒眸底划过极浅的笑意，没有拖沓，直接发动每日一刷新的言灵能力，张开薄唇，对他们一字一句凝声道——

　　“醒过来。”

　　鲛人嗓音清冷，融合言灵后仿若高山玄冰，直接将陷入幻境的三个男生硬生生地“冻”醒了。

　　当顾辞、张岩和符子高从各自的美梦中清醒过来时，都不免得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他们直挺挺地站着，离洞窟悬崖的距离只有寥寥半米。

　　旁边，柳青气喘吁吁地松开他们的衣袖。

　　三个男生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鲛人那一句突然钻进大脑的“醒过来”，以及柳青的尽力阻拦……

　　再迟上几秒，他们便会在美梦中摔得四分五裂！

39.彻底清醒与补枪

　　自梦中清醒，几人身上的黑色雾气变得极淡。

　　在他们恢复意识的下一秒，从三个男生身体里飞出来的几道雾气重新汇聚成人脸虎身的怪物。

　　只不过，相比第一次现身时的状态，莫奇再次出现的灵体明显虚弱不少，连背上的骨翅都无法凝实。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乱计划，莫奇有些后怕的瞅了鲛人一眼，被对方不费丝毫力气便破除了所有梦境的神奇能力给震住了。

　　它和岛屿上大部分未开智的怪物不同。

　　因为经常接触人类梦境的缘故，莫奇智商颇高，也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这一批旅客有鲛人护着，它祸害不了。

　　但下一批……就未必了。

　　抽出灵体后，莫奇立刻展开骨翅，摇摇晃晃往窟顶的大洞飞去。

　　唐泽麒神色一凛，冷声道：“顾辞，阻止它！”

　　顾辞眼尾一跳，速度飞快地抽出手枪，双手握持且瞄准飞到半空中的怪物，连开几枪。

　　这一连串的本能反应，令小伙伴们惊叹地瞪大双眼，也令莫奇大惊失色。

　　它之前没有用灵体对抗过这群人类，自然不知道——拥有鲛人鳞片的人类，是可以对它造成实体攻击的，任何武器都可以。

　　莫奇措手不及，被顾辞的子弹击中后背与后肢，还有两枪分别打在了左右双翼的翅骨位置。

　　它吃痛地发出婴泣声，费力扑扇了几下翅膀，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狠狠砸在了地上，疼得不停哀嚎。

　　张岩凑上前，补了几脚，咬牙切齿道：“艹！这怪物也太恶心人了！”

　　他刚才做梦梦见自己参加了全国篮球锦标赛，都差点拿到冠军了，结果被鲛人从梦境中唤醒，一睁眼就是黑沉沉的窟崖，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柳青差点掉下去的恐惧感。

　　再这么搞下去，他也快有畏高症了！

　　“鲛人先生，我们能解决掉它吗？”张岩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

　　这怪物的能力太逆天了。

　　虽然不像罗刹鬼那样有很强的攻击性，但这一不小心就会让人中招的造梦能力，实在是防不胜防。

　　唐泽麒垂了垂眼，对上莫奇又惊又恐，且立刻模仿人类露出的乞求眼神，只淡漠懒散的颔首道：“随你们。”

　　话落，刚才还乖巧温顺地待在鲛人身边的顾辞第一个举起枪，再次将子弹怼了过去。柳青怨气最大，借过张岩的鳞片握在手中，又抽出背包里的开山刃，像宰猪那样气呼呼地抬手落下。

　　举手抬足间爆发的悍劲，把旁边的男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补枪过后，莫奇连最后一丝黑雾都弥留不住，嘶叫一声，彻底消失了。

　　怪物被杀死，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后知后觉地想：带着鲛人先生出门，果然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有鲛人在，就好像背后多了一位神秘莫测的大佬。

　　虽然这位貌美大佬不常帮忙，袖手旁观居多，还总用嫌弃冷淡的眼神看着他们一惊一乍仿佛失智儿童般的举止反应。

　　但偏偏，每一次真的快出事时……

　　鲛人总会干净利落地出手，将他们救出险境。

40.又温又软的唇瓣

　　离开洞窟之后，顾辞还有些恍惚。

　　鲛人垂着头，在他怀里安静沉睡，高鼻深目，侧脸的线条漂亮得像深谷精灵。

　　黑发青年睫毛很长，随着顾辞的走动，也一颤一颤的微微起伏。

　　不知记起什么，顾辞的目光深了深。

　　他想，幸好麒哥没有过问他的梦境。

　　否则……自己大概会怔在原地，哑口无言，与对方对视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那怪物造的梦是昨夜的场景。而且，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纯粹臆想的画面——

　　在只有他和鲛人的房间里，鲛人给他喂血，帮他舔伤之后……

　　贴在肩膀上的唇瓣并没有离开。

　　而是顺着锁骨、下颌，缓缓往上，最终准确无比地落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那一刻，顾辞气血上涌，心如擂鼓，差点控制不住混乱紧张的情绪，将自己惊愕兴奋到极点的心思暴露出来。

　　他整个人都快炸掉了，连指尖都在不争气的颤抖。

　　顾辞想不明白。

　　明明是清冷又禁欲的形象，为什么……

　　唇瓣会又温又软？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黑发蓝尾的鲛人，久久无法回神。

　　鲛人依旧冷着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庞，眉头轻皱，一副颇为不耐的表情。顾辞也并未意识到，这只是一个被篡改的梦境。

　　青年不着衣物，长发恣意地披散于肩前背后，不仅容貌身材比正常人类好上数倍，就连那头长发的光泽，也纯粹柔亮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方才随意又懒散的吻，使空气都溢满了迷蒙暧昧的气息。

　　顾辞张了张唇，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口。

　　他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反应，但身体却比大脑快了一步，伸出长臂，将黑发青年揽在怀中。

　　顾辞动作很轻，连搭在鲛人后颈的指尖都小心翼翼地蜷起。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越线了。

　　虽然鲛人先生对他表达了好感，亲吻了他，但他此刻的急迫回应，说不准会令对方反感。心底的声音也在一遍遍的指责自己——“要懂得点到为止”、“不要吓到鲛人先生”、“太得寸进尺了”。

　　顾辞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违逆了心底的声音。

　　他不仅没有克制的放开手，反而将鲛人抱得更紧了。

　　“疼吗？”

　　顾辞突然感觉有温热的吐息扑在耳边，是鲛人先生在附耳低语。

　　他怔了一怔，对上纤长睫毛下的蓝眸。

　　那双眼睛一览无遗，纯澈好看得像一片安静的湖。

　　但……不对。

　　顾辞突然皱起眉。

　　在他记忆深处，鲛人的眼睛不是纯粹透彻的湖水，而是幽邃冰冷的深海。

　　凛冽，神秘，令人止不住想探寻那道藏在眸底最深处的晦暗裂冰。

　　这才是他。

　　这才是麒哥。

　　脑子里突然蹦出的名字令顾辞眼眸一亮。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道清冷磁性的嗓音——

　　“醒过来。”

　　鲛人先生在找他！

　　顾辞心神一震，眼前暧昧虚假的画面霎间如镜面破裂，粉碎得一干二净。

　　他第一时间睁眼回头。

　　心脏剧烈跳动，宛如狂欢。

41.再三陷入岔路口

　　张岩和顾辞在来时做了记号，也记得在树林里走过的岔路。

　　从岔路口出去，就是直直通往树林外的路，走上十分钟左右，便可以安全回到别墅。

　　但不知为何，走到岔路口时，树林突然开始起雾了。

　　张岩脚步不停，背着脸色慢慢好转的刘向雪走在前头，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感觉突然变冷了啊？”

　　柳青用掌心摩挲了下手臂，把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压回去，附声道：“我也觉得好冷。”

　　很奇怪，刚才还不冷不热的林子，突然间连空气中的温度都骤降下来。

　　整个后背凉飕飕的。

　　气氛莫名有些压抑，几人都没有再说话，专心赶路。

　　然而，当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估摸着快要看到树林外的别墅时，眼前突然出现不久前走过的岔路口。

　　众人浑身一颤，大脑瞬间清醒。

　　原本就冷飕飕的后背更像是被冰水淋过似的，额头同样渗出一层湿漉漉的冷汗。

　　“这……”张岩抖了抖，惊疑道：“我眼花了？这条路我们刚刚走过了吧。”

　　符子高绷紧神经，声音微颤道：“鬼，鬼打墙？”

　　他最大的依仗是原著剧情，但自从穿越之后，原著里没发生过的事情接踵而来。

　　未知的东西，总是最恐怖的。

　　柳青同样被吓住了。明明在洞窟里，她还有胆子握着开山刀手刃怪物，但面对眼前罩在迷雾中的岔路口，又怂兮兮的皱起脸。

　　这岔路口就这样明晃晃地挡在路中央，旁边是郁郁葱葱的树。

　　但莫名的，她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站在岔路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一群人。

　　单是想想，柳青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离开这个诡异的岔路口，再尝试着走下去。

　　第三次回到熟悉的路口，张岩几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内心逐渐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雾气越来越大，温度也越来越低，而他们消耗了大半天的体力，早已身心疲惫，只想快点走出这个古怪的林子，回别墅睡上一觉。

　　不约而同的，他们齐齐看向顾辞怀里的鲛人，想问问他该怎么走出鬼打墙。

　　救了他们好几次的蓝尾鲛人看起来睡得很深。

　　他侧着头，抵在顾辞结实温暖的胸膛处，脖颈修长而白皙，与之前拒绝人类亲近的模样判若两人。

　　陷入沉睡的黑发青年褪去了周身的冷冽气场，眼眸紧闭，长卷的眼睫像是沾上了细小的雾珠，漂亮的不可思议。

　　顾辞抱着在他怀里睡着的唐泽麒，双手极稳，且极力控制着心脏跳动的幅度，害怕过于蹦腾的心跳声会把靠在他胸口的鲛人吵醒。

　　他难得见到冷淡疏远的鲛人先生做出依赖自己的举动……

　　哪怕是无奈之举也好。

　　顾辞都开心的要命。

　　恨不得将眼睛黏在对方身上，将这一幕深深刻在心底。

　　连张岩这个大嗓门都不自觉地压着嗓子轻声说话：“阿辞，鲛人先生用了能力之后一直在睡觉，不会是什么副作用吧？”

　　顾辞皱紧眉，眸底划过心疼与自责，低低道：“我不清楚。”

　　昨夜喂血疗伤后，鲛人也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晚上。

　　像患上嗜睡症一般，上一秒还在敛眸沉思，下一秒便悄无声息的睡着了。

42.共同觊觎的宝贝

　　雾气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低，四周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而且……

　　那道曾让他们吓破胆的“嘎吱嘎吱”声，朦朦胧胧间又出现了！

　　“卧槽，你们听见了吗？”符子高差点从地上跳起来，紧张道。

　　张岩与柳青对视一眼，都滴着冷汗点头。

　　那道走路的声音听起来还很远，“嘎吱”“嘎吱”的响，宛如闲庭散步。

　　但众人都知道，如果不赶紧跑，这道声音便会越走越快，直到追上他们！

　　“不行，这样不行。”符子高咬咬牙，转头就朝顾辞怀里的鲛人伸出手。

　　顾辞眼眸一凝，反应极快地伸手挡住，“你干什么？”

　　“顾辞，我不是想伤害他。”符子高气急：“快把鲛人先生叫醒，保护我们啊！”

　　见顾辞不为所动，符子高皱起眉头，急匆匆地解释道：“鲛人先生能力强大，一定有办法解决这只看不见的怪物，帮我们走出这里的。”

　　他已经累得走不动路了，不想再被怪物追着满林子跑。

　　顾辞眸光顿沉，不疾不徐开口道：“鲛人先生确实很强。但我说过，他没有义务保护我们。”

　　“而且，我记得很清楚——昨晚把他推到怪物面前，差点伤害到他的人……”

　　“是你，符子高。”

　　顾辞的声线低沉且磁性，当他又慢又轻的说话时，偏生有种隐隐的威慑力，令在场的人都不敢轻易打断。

　　他的长相也非常周正俊朗。笑起时温柔又真诚，但当他沉下脸时，幽深的眼眸像是淬了冰，如凶兽般攻击性十足的晦暗眼神能吓退无数对视者。

　　符子高就是被吓到的其中一人。

　　未等他回神，顾辞又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带有明显讽刺意味的轻笑——

　　“害了人不当一回事，还想他继续保护你？”

　　“你配吗？”

　　*

　　众人在箭弩拔张的气氛中齐齐倒抽冷气，瞠目结舌。

　　好家伙，原来顾辞翻脸发怒的样子是这么恐怖的吗？

　　一句脏话都没有，但字字诛心。

　　特别是“你配吗”这三字一出，符子高脸都绿了！

　　别说，他们这些旁观的小伙伴……看着还蛮爽的。

　　他们早就对符子高心生厌烦了。

　　这人不仅性情大变，一言不合就露出阴沉沉的表情，还时常对他们恶语相向，态度拽上天。

　　他们又好气又好笑，完全想不明白——符子高突然多出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不是被困在岛屿上，想着多一个人好歹也能多一份力量……

　　他们早就把符子高踢得远远的，不管他是生是死了。

　　符子高咬牙握拳，额角青筋凸起，又惊又怒。

　　但偏偏顾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完完全全找不到理由反驳。

　　且更让符子高恼怒难平的是——他心中竟然默默生出了退怯之意。

　　方才对上顾辞幽深凶戾的眼神，竟然会感到害怕。

　　那一瞬间，符子高仿佛看见一只披着良善人皮的凶兽，掀开了脸上的面具，对他露出狠戾血腥的獠牙。

　　只因为他也盯上了对方觊觎的宝贝。

43.鹬蚌相争谁得利

　　符子高又惊又怒，一时间忘记了鬼打墙，也忽略了林子里的怪声，面红耳赤道：“我不配，那你就配了？顾辞，要不是你为鲛人挡过伤，你以为他会多看你一眼？你不也拿着这点恩情，处处占鲛人便宜，一心想着在他的庇护下离开这座岛么。”

　　他越说越快意，冷哼一声：“呵，装得跟真的似的，以为自己有多高尚？”

　　直到剧情结束，男主也没想着带鲛人离开，而是选择了娇花般需要保护的女主。

　　既然注定不会有纠葛，那么……

　　抓着守着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拱手让人。

　　气氛越来越冷凝，顾辞的眸子闪过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符子高一惊，陡然清醒过来，飞速转开视线，不敢对上青年的眼神。

　　他也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一天比一天冲动，容易被惹怒，说话也不过脑子，还和顾辞彻底翻脸了。

　　符子高突然惊出了满背冷汗。

　　惹怒了男主，就相当于犯了众怒。不止张岩他们会对他心生隔阂，说不定连鲛人也会对他退避三舍……

　　这可不行，他的最终目标，可是带着鲛人安全逃离这座岛！

　　符子高吞了吞口水，后知后觉地卸下面上那股理直气壮。大脑疯狂转动，思考着弥补的措施。

　　但当顾辞怒火翻腾，符子高绞尽脑汁之时，浓白的迷雾将岔路口彻底掩盖，也将他们一行人全部笼了起来。

　　“？！”张岩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他第一时间先扯过站在他旁边的柳青，将她的手牢牢牵住，以防同伴走丢。

　　确定柳青还在身边，张岩放声大欲延欲延欲延喊道：“阿辞！你没事吧？”

　　顾辞没有立刻回答他。

　　张岩疑惑的走了两步，才听到好友沉着声回应：“麒哥不见了。”

　　他声音里压制着快要溃堤的惊愕暴怒：“被怪物抢走了！”

　　“麒哥？”张岩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顾辞说的应该是鲛人。

　　他来不及去思考顾辞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会知道鲛人先生的名字。

　　伸手在浓白雾气中摸到了好友绷得死紧的肩膀，往下探了探，果然没有了鲛尾青年的身影。

　　“怎么回事？”张岩倒抽了口气。

　　鲛人先生被抢走，这可比刘向雪被拐走更令他们惊慌失措！

　　“艹，你是怎么保护他的？这都能被抢走！”符子高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飙起。

　　“符子高，你能不能别再吵了。”柳青蹙着眉不满道，“顾辞可是我们几个人中最厉害的。你看看你自己，要肌肉没肌肉，要胆量没胆量，软趴趴的像一根面条，要是把鲛人先生交给你这种弱鸡去保护，恐怕一开始人就没了。”

　　柳青说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将符子高怼得哑口无言。

　　“是之前追着我们跑，看不见的怪物吗？”张岩黑着脸问。

　　“嗯。”顾辞垂下微颤的指尖，压抑住胸口不断翻涌的怒火与自责，沉声道：“是我疏忽了。”

　　在他们发生口角时，那道脚步声突然响起。

　　看不见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硬生生把鲛人从他怀里……

　　夺！走！了！

44.想要把你藏起来

　　斑驳阳光透过窗格，洒进小木屋里。

　　唐泽麒蹙着长眉，颤动眼睫，在暖光中醒来。

　　陌生的环境，使鲛人眸底升起一抹困惑。他缓缓撑起上半身，靠在床背上，微微侧头。

　　这是一个很简单也很普通的动作，但偏偏，放在鲛人身上时……

　　会让人平白停滞呼吸，不忍错过一分一秒。

　　窗外光线极暖，落在鲛人闪烁着细碎光芒的蓝尾上，却显现出一种与暖阳截然不同的凛冽光感。他身上好似有一种近乎魔魅的吸引力，越是冷淡禁欲，就越让人由心而发地生出惊艳、赞叹、爱护欲与占有欲。

　　他美得像精灵，像圣子，像神祗。

　　这种美貌，已经超乎了人类可以想象与理解的美丽极致。

　　就算是躲在阴暗处不见天日的邪魔鬼怪，也抵挡不了这种神迹般的吸引力。

　　或者说……正因为他们心思阴暗，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才会更想独占这份充满魔性的美丽。

　　察觉到周围有一道过分专注热烈的视线，唐泽麒抿紧唇瓣，顺着直觉望过去。

　　入目，是空无一人，紧闭着的房门。

　　唐泽麒目光微暗，冷声道：“出来。”

　　他不加迟疑的语气，令某只隐藏得极好的鬼怪怔了一怔。

　　下一秒，抱着双臂靠在门板上的男人解除了隐身能力，现出身形。

　　那是一个恶鬼般的“人”。

　　上身不着衣物，露出结实有力的小麦色胸膛与线条明显的臂肌、腹肌，下身是一件束着脚腕的黑袍裤，看起来有几分随性恣意的感觉。

　　男人鬼爪尖耳，红发披散，有着俊朗面庞与野性身材，完全不似普通怪物。

　　纵使是看遍美色已无多少兴致的唐泽麒，也不得不承认——

　　出现在他眼前的鬼怪，长有一副令小女生腿软的好皮囊。

　　沉默一瞬，唐泽麒抿唇道：“你是谁？”

　　他缓缓转动蓝眸，扫了一圈干净且不杂乱的小木屋，有些疑惑的蹙起眉：“将我带来，有何事？”

　　那赤发鬼没说话，只勾起嘴角望着他。

　　同样赤红如宝石的眼眸仿似有水波流动，像是要将鲛人溺毙其中。

　　鬼怪突然离开靠在背后的门板，向唐泽麒快步走来。

　　且不给对方哪怕一秒钟的反应机会，长臂一伸，直接将黑发鲛人揽入怀中，下巴压在他肩膀上，鼻尖于脖颈处深深嗅了一下。

　　像吸人的大猫一般，令唐泽麒微微顿住，一时间忘了推开。

　　“你，很美。”

　　赤发男人声音低哑，像从来没有张口说过话，第一次组织语言的幼童。

　　“我要，把，你……”

　　不知名的俊朗鬼怪大概真的是第一次学习人类语言，发音含糊，但还是一字一句认真道，“把你，藏，起来。”

　　“和我，在一起。”

　　“我，会，给你，很多灵气。”

　　“养你。”

　　他试了几次，越说越流畅，喑哑低沉的声音里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悦。

　　在鲛人微微睁大瞳孔的错愕目光中，男人蜷起尖利的鬼爪，用无害的手背蹭了下他的脸庞。

　　“和我在一起，养你。”

45.见色起意的赤鬼

　　在穿越过的位面中，向唐泽麒表达好感的人不计其数。

　　但面前的赤发鬼怪，是最直白的一个。

　　他确实是见色起意，同时也是最纯粹的对“美”的追求与占有欲。

　　因为鲛人生得好看，是赤发鬼见过最好看的生物，比他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好看上百上千倍。

　　所以，赤发鬼想要独占这份美丽——

　　“和我在一起，养你。”

　　“……”

　　唐泽麒抿紧唇线，寒气四散如一台人形自走电冰箱，他抬起手摁住凑得极近的红色脑袋，将脖颈处蹭来蹭去的揩油鬼怪推开。

　　那赤发鬼倒也乖觉，顺着鲛人的力道将脑袋挪远。

　　但当唐泽麒微微蹙眉，想将手缩回去时。

　　赤着小麦色皮肤，肆意又野性的鬼怪抬起脸，英俊面容上流露出丝毫不遮掩的炽热欲念。

　　他突然张开唇，露出两颗颇为尖利的虎牙，伸出舌尖舔上鲛人如冷玉般光滑细腻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像猫咪喝水般将舌头随意一卷，便把鲛人的一小截指尖含于口中。

　　唐泽麒：……

　　鲛人的脸色刹间沉了下去。

　　幽邃瞳仁添了几分晦暗，他又低又冷的吐出一个“滚”字。

　　声音里是十足的不悦与厌恶。

　　赤发鬼张开唇直起身，沉默的看着鲛人皱紧眉头，眼眸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脏。”

　　他脸上浮出一丝不满，但还是转身找了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鲛人。

　　果然，黑发青年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接过手帕的下一秒，便立刻仔细地擦拭手指上被舔祗过的痕迹。

　　一时间，一鲛一鬼之间的气氛怪异极了。

　　唐泽麒垂下眼睑，在心底不耐道：“系统，他也是书里的角色？”

　　系统也颇为困惑。

　　它立刻动身扫描了一遍面前不似普通怪物的红发男人，半晌，才出声道：【……宿主。】

　　“？”

　　【他就是之前在树林里踩树叶恐吓主角团的怪物。】

　　唐泽麒顿了顿，陷入沉默。

　　这就是剧情中，常年潜伏于深林，不吃人不害人，闲得无事便出来恶作剧的……嘎吱怪？

　　他抬起眼帘，对上赤发鬼又亮又热又专注的红眸，眉心又是一跳。

　　莫名的，唐泽麒感觉自己像是大猫咪眼中的逗猫棒。

　　一有动作，红毛猫咪亮晶晶的眼睛便会立刻跟过来。

　　“有名字么？”唐泽麒放下手帕，非常直白又言简意赅的套话道。

　　赤发鬼红眸一亮，心情瞬间变得愉悦。

　　他伸出鬼爪戳了戳自己的胸膛，认真道：“赤”。

　　……赤？

　　鲛人眸光动了动，内心生出些微妙的不可思议。

　　如此轻易便把名字告诉别人，是太单纯，还是太相信自己的实力，不屑于隐瞒？

　　唐泽麒更倾向于后者。

　　直觉告诉他——这只姓名为“赤”的鬼怪并不简单。

　　原著所提供的剧情，果然只是冰山一角、一隅之见。

　　就连系统也没有想到：原本只在文中出现过一两次，用来烘托恐怖氛围，毫不起眼、看似无害的恶作剧怪物，竟然会是一只隐藏实力的大鬼。

46.喜欢这份礼物吗

　　“有名字么？”

　　“赤。”

　　鬼怪红宝石般璀璨透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过来，一字一句道：“你的，名字呢？”

　　“我说了，你也要说。”

　　鬼怪拧起眉，看起来有些焦躁。

　　但男人还是非常努力地用并不熟练的人类语言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要，公，平。”

　　唐泽麒对此置若罔闻，漫不经心地扫了鬼怪一眼，淡淡道：“我并未答应与你交换名字。”

　　赤：“……”

　　鬼怪一脸惊愕。明明肌肉结实，身量足足一米九高，此刻却像是被骗走糖果的小朋友，颇为委屈的睁大眼睛。几次尝试下来，脑子里贫瘠的人类词句都令赤发鬼无法准确的组织语言，追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鲛人看起来被烦得很，不耐地动了动鱼尾。

　　他背靠床头，眼眸很淡，皮肤也很白，只有唇瓣染着淡淡薄红，在这张清冷俊美的面容上，增添了一分浓艳瞩目的色泽。

　　再不近美色的人，都会被勾得心痒难耐。

　　发现鲛人眼尾泛着浅红，冰蓝色的鱼尾恹恹垂下，赤发鬼没有多想，直接伸手扣住鲛人的腰，将他单手抱起。

　　一边抱，一边调整自己鬼爪的朝向，不让尖利的爪刃割伤鲛人。

　　“？”

　　被这只自来熟的鬼怪猝不及防地抱起，唐泽麒冷下眼眸，分外不虞道：“放开。”

　　他三番五次默认顾辞的公主抱，是因为任务的不可抗性，才不得不采用非正常的跟随方式。但这并不代表他一个男人，喜欢或者习惯了被同性抱来抱去。

　　更何况现在将他拦腰抱起的——是底细未知，能力未知，且彼此并不熟稔的陌生鬼怪。

　　赤像是没听懂似的，手掌依旧牢牢覆在鲛人纤瘦有力的腰腹上。

　　他一言不发，直接抱着唐泽麒离开房间，走到木屋之外。

　　这里与唐泽麒见过的阴沉深林完全不同。

　　小木屋不知道是搭在树林里的哪一处好地方，整栋屋子都沐浴在阳光下，光线很暖，屋外还有一个清澈见底的大池塘。

　　池水泅洇着粼粼波光，水气氤氲，似铺上了一层透蓝色的水银。池塘不仅水质清澈，还有一些吐着小水泡，指尖大小的鱼儿成群聚集在水面。

　　清透又漂亮，令人生出想要伸手触碰的冲动。

　　赤发鬼余光一瞥，颇为沾沾自喜的发现——

　　爱水贪凉的天性使怀中的蓝尾鲛人瞳孔微竖，视线不自主地投在池上，显然被勾起了入水的欲望。

　　“你，系……”鬼怪卡壳了一下，飞速调整好跑调的字音，声线低哑又掺杂着一丝雀跃，“你喜欢吗？”

　　赤发鬼虽然已经逝世许多年，记忆缺失，死因不明，又被迫留在这座被诅咒的神秘岛屿上，但他依旧保留着身为人类时的闲情逸致与某些小习惯——看他干干净净的小木屋，还有屋外“鬼”工制造的大池塘就知道了。

　　夏天做池塘，冬天造温泉，鬼生美滋滋。

　　赤也没有想过，自己随意造出来当观景的池塘，有朝一日会成为讨好属意之人的妥帖礼物。

47.水中的极致美色

　　池水很清透。

　　相较波澜无痕的矜贵面容，鲛人的鱼尾倒是实诚许多——

　　尾部以一种非常细微的幅度轻轻摆动，好似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急切欲望，连冰蓝色的鱼鳞都变深不少，慢慢透出夜明珠般淡雅幽邃的雾蓝光泽。

　　“喜欢吗？”赤发鬼又道，低哑声音里的欣悦越来越明显。

　　他已经隐隐看出了鲛人的意动。

　　唐泽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只沉默的垂着眼睑。

　　身上逐渐升起的燥热感，以及因压抑本性而不自觉失落的情绪，令这位金牌执行者不得不承认——超过半天没有碰水的鲛人躯壳，会随时间的推延逐渐变得糜颓无力。

　　且比往常更渴望“水”的存在。

　　他并不想克制爱水贪凉的本能，但他更没有心思去理会把他掳来的陌生鬼怪。

　　唐泽麒的直觉向来很准。

　　他有预感——这只鬼怪会成为仅次于男主顾辞的第二位麻烦鬼。

　　而他最厌弃抗拒的，就是与位面人物在任务外牵扯上不必要的关系。无论是主角、配角、炮灰，还是连炮灰都算不上的“原住民”，他都避而远之。

　　察觉到鲛人如酷寒霜雪般愈发慎人的气场，赤发鬼垂了垂眼，没有再奢求对方作出回应。

　　鬼怪走到池塘沿边，低下身，先让黑发青年鱼尾着水。

　　停顿一两秒，估摸着鲛人已经习惯了池水的温度与水质，男人再缓缓松开扣紧对方腰肢的手，让鲛人沿着池边滑落水中。

　　直勾勾地看着唐泽麒沉入清亮透彻的水池，鬼怪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不得不说，鲛人果真是海底世界天生的王者——黑发青年曲臂入水的动作优雅随性又恣意，钻入水中的姿势也非常灵巧轻松，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

　　且就在没水的瞬间，黑发鲛人一甩尾，像是使用了某种神奇的瞬移能力似的，眨眼间便游出数米，从池塘末端探出身来。

　　探出水的瞬间，晶莹透亮的水珠自鲛人海藻般披散在肩的黑发滑落，不偏不倚，落在微微凹陷下去的锁骨窝里。

　　还有一些四散开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小水珠。它们从锁骨一路跌落，划过肩膀，抚摸俊美鲛人微微起伏的胸膛，最终不甘不愿地坠入水面，融为一池春水。

　　*

　　鲛人这种神秘而美丽的生物，只有在水中才能显现出最极致的美。

　　周遭空气陡然升温，赤发鬼不受控制的蜷起手指。

　　他的鬼爪又尖又利，握起拳时，很容易触碰到锋锐的爪尖。

　　但赤就像是体会不到疼痛感一般，鬼爪越蜷越紧。比起失去感觉，他更像是在用磨爪子的奇怪方法来逼迫自己保持冷静。

　　震动与颤抖，这是“人类”在看到恐惧、惊愕或非常触动的画面时，身体自然出现的正常反应。

　　赤发鬼早已经脱离人身，以魂体维存于世……

　　却猝不及防地感应到了心脏犹存的异样感。

　　“鲛人……鲛人……”鬼怪看着看着便怔住了，赤红如朱的炽烈眼眸完完全全离不开池水中的身影。

48.偏差的发展轨迹

　　另一边，鬼怪抢走鲛人之后，困住顾辞一行人的浓雾也慢慢消失了。

　　“张岩，你们先回去。”顾辞脸色极差，眼睛里有红血丝，像一只尽力克制怒火的猛兽。

　　青年紧蜷的指尖几乎要掐破手心，声音又低又哑：“我去把鲛人先生，找回来。”

　　他弄丢了麒哥……

　　仿佛心脏都空了一块，怎么还有脸回去。

　　符子高用一种略显怪异的眼神看着顾辞。

　　他果然没想错——鲛人对于男主来说，已经变成了颇为重要的存在，比女主刘向雪还重要。

　　符子高的脸色沉了一瞬。

　　现在回想起来，顾辞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他对女主的好感。原本独属于男女主的感情互动，一个都没有出现过，与原著剧情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原书中，负责照顾刘向雪的是顾辞。回来的路上，他们没有撞见任何一只怪物，难得安全的环境，也为男女主提供了短暂的温馨相处，也算是这本短篇诡秘小说中难得暖心的调味剂了。

　　但现在，照顾刘向雪的人变成了主角团里的“大苦力”、“工具人”张岩。

　　看张岩将娇美温柔的女孩像扛水袋似的随意背在身后，且面上毫无他意的坦荡表情，就知道——他纯粹是在照顾旅行团里的同伴兼同学而已。

　　穿越者无语凝噎。

　　没有好身份，没有金手指，没有保命技能，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一件是成功的。

　　再这样下去，他还真就只能当炮灰了。

　　“我也去。”符子高咬牙道。

　　虽然没有这段剧情，一切都充满未知数，会不会有危险也不确定。

　　但让符子高眼睁睁地看着顾辞与鲛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越来越熟稔……

　　绝不可能。

　　张岩抽了抽鼻子，被好兄弟顾辞的决心给触动到了。

　　他郑重地点头道：“那我和柳青先把刘向雪送回别墅里休息，阿辞你……万事小心。”

　　至于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爱咋咋地。

　　巧的是——被莫奇附身又脱身，陷入深度昏迷的长发少女突然恢复了意识。

　　她缓缓转醒，看到的就是顾辞沉着俊脸准备与他们分道而行的画面。

　　其实，要离开的人还有符子高，但他完全被刘向雪潜意识里忽略了。

　　“顾辞，等等！”

　　刘向雪睁大杏眼，提声叫住对方。

　　且声音微颤道：“你，你要去做什么？”

　　刘向雪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就是非常敏锐地察觉到——她和顾辞的距离被越拉越远。眼神追逐的落点，也从正面慢慢退到了背影。

　　“找人。”顾辞言简意赅。

　　淡淡吐出的两个字，却像一柄刀刃刺进了刘向雪的心脏。

　　她早就发现，他们这些人中……少了谁。

　　“一定要去吗？”刘向雪心有不甘，带着细微的哭腔呢喃道。

　　长发少女睁着水盈盈的杏眸，仿佛下一秒就会难过的掉眼泪。

　　但顾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用行动做出了回应——他匆匆转身离开，与她背道而驰。

　　莫名的，刘向雪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落差感。

　　她总觉得，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不该是这种发展轨迹。

　　而应该是更顺心，更围着她一个人转……

　　才对。

49.将鲛人变相软禁

　　赤发鬼的池塘确实不小，池水里的鱼群也很喜欢围着唐泽麒转。

　　但鲛人毕竟生来属于大海，一片圈围起来的池塘，很容易令他产生厌倦感。

　　鬼怪显然也是看得出来的。

　　为了留住唐泽麒，赤一直守在池边。

　　他也不说话，搬来一张茶几和软凳，还有不知从哪搜刮来的酒，一边摆弄着手中的酒杯，一边看着沉在水底的黑发鲛人出神，时不时端起杯子抿上一口。

　　一鲛一鬼，倒也和谐。

　　鬼怪眸底划过一抹黯光。

　　他发现，沉浮在水底的鲛人看着更清瘦了，且因为周身细小透亮的气泡，整只鲛看起来朦胧又苍白。

　　看在赤的眼中，甚至平白无故多了几分病弱。

　　鬼怪修长手指摩挲了下酒杯边沿，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鲛人身体不大好。

　　从人类手中抢夺过来，到把对方掳回家，整个过程鲛人一无所觉，睡了将近半个小时才醒过来。

　　这些，都是印证赤发鬼猜想的证明。

　　*

　　被鬼怪单方面认定“身体不好”的鲛人，其实只是沉在水底闭目养神，与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唐泽麒和系统是相伴多年、共同经历数个位面的老熟人了。虽然每次谈话能简就简，一个比一个冷，但彼此之间，还是有一份常人无法效仿的默契在的。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系统道。

　　对于拥有BUG般异能力的鲛人壳子来说，这个充斥着小鬼小怪的位面，确实只堪堪达到了B级的低难度水准。相较它和宿主曾经经历过的修仙、末世等危机四伏分分钟会让世界意识崩溃的位面，这里简直是休假圣地。

　　非常适合唐泽麒这种外表矜贵实际颇为散漫的人。

　　不过……

　　人设使然——鲛人拥有极强的治愈、防御能力，血能治病、声能御敌，但他唯一的攻击手段，只有“言灵”这一个能力。

　　偏偏，这“言灵”还有很大的限制性。

　　比如，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且要满足多个条件。

　　首先，言灵之术的媒介是施展者的声音，如果不能发声，便用不了能力。

　　其二，言灵的必要条件是知道对方的名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能力者需要酌情考虑使用言灵的程度，如果是类似“剥夺意识”、“支配身体”这种使对方彻底沦为仆役的要求，会消耗言灵者体内大量的能力。

　　正因为唐泽麒拥有这份特殊的能力，他才比谁都要清楚——普通的不起眼的名字，也会成为丧失自由、改变命运，十足危险的“咒”。

　　可惜，今日为了救人，已经用过一次言灵了。

　　如果还有一次使用机会，倒是能够轻松解决此刻的软禁。

　　“系统，能检测到顾辞的具体位置么？”唐泽麒闭眼默声道。

　　【正在搜寻……50%，80%，100%，定位完毕，位面之子距离此地还有五公里，正以15km/h的速度向西南方向前进。】

　　检测结果既在系统的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按照男主的路线方向，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该说不愧是位面之子么？

　　当顾辞想做什么事情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他让路。

50.比恶鬼还像恶鬼

　　顾辞跑步速度很快，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完全没有顾及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符子高穿越后的这副身躯虽然比不过健壮的张岩，以及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顾辞，但相较他穿越前被工作、烟酒和熬夜透支，肝肾亏虚的身体，已经年轻健康太多了。

　　正因如此，他才不至于跑两步就跟丢。

　　但符子高总觉得男主之所以越跑越快，就是记恨他方才说过的话，想远远甩开他，一个人行动。

　　想着，他忍不住提起一口气，在身后大喊：“顾辞！别跑那么快啊，我要是走丢了谁帮你找人？”

　　符子高潜意识里认为——男主再厉害，表现得再成熟，也不过是20岁的学生而已。有事不抱团，真以为自己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况且，他可是熟知大部分剧情的穿越者啊！

　　穿越后在心底慢慢生出的优越感，使符子高面对任何人时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对一个穿越到书里的人来说——这些人都只是纸片人一般的存在。

　　因而，即使自己方方面面都差强人意，符子高还是拥有迷之自信。

　　而这种浑然天成的自信，在顾辞突然停步回头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哈。”符子高抑制不住的笑了一声，心底有种翻身打了胜仗的畅快感。

　　他想：怼人的时候眼神凶得很，现在还不是要妥协他？

　　但下一秒，符子高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顾辞斜着眼回眸，因为背着光线的缘故，青年瞳孔极黑，一丝反光都无，直定定地看过来时，像一个暴戾的狩猎者，眼神晦暗至极。

　　符子高骤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莫名觉得——此时此刻，这双眼睛看起来比恶鬼还像恶鬼。

　　“……艹。”符子高低低骂了句，飞快转开视线，一时间没敢再出声说话，难得安静下来。

　　顾辞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转身继续边跑边找，愈是狭窄黑暗的小路，他越往里钻。

　　不知道找了多久，路过一条被密林遮掩但隐有微光的小径时，顾辞猛地停下脚步，侧头往里看了几眼。

　　这条小径空无一人，两旁枝叶随着微风轻轻摇动。

　　看似平平无常，却令顾辞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本能的觉得奇怪。

　　总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勾子从小径深处伸了出来，勾住他的双手双脚，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

　　顾辞微微蹙眉，没有再犹豫，追随直觉走了进去。

　　远远落在后边的符子高狠狠吓了一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飞了起来。

　　前面是通畅的林路，而左侧是一条被挡住的死路。

　　之所以说是死路，是因为——

　　有一座新坟直挺挺地挡在小路中央。

　　符子高看见跑得飞快的顾辞突然刹住脚步，直盯着新坟看。

　　顷刻，竟像是被蛊惑住一般，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他内心警铃大震，想出声叫住对方，然而……

　　下一秒，顾辞的身影在坟前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看傻眼的符子高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51.情敌见面修罗场

　　顾辞自小到大爱慕者无数，但那些告白与表达爱慕的话语对他来说过耳既忘。

　　从来没有人让他产生过挫败感。

　　只有鲛人先生……

　　顾辞站在小径尽头，脑海一片空白。

　　眼前这副画面实在是令他镇定不下来。

　　铺天盖地的不可置信与冷意围绕周身，像是突然掀起暴浪的洪水，冲垮了内心深处隐秘的焦急欣喜，只留下湿漉漉的卷着寒风的水渍积聚心底。

　　他像是一座凝固的石像，沉默地伫立在池塘不远处。

　　顾辞所看见的景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阴沉血腥，反而一片明朗。

　　暖煦阳光落在木屋边檐，落在清透水面，也缓缓落于半浮在水中的黑发鲛人身上。

　　日光洒在鲛人略微苍白冷薄的脸颊上，眉眼清冷不似凡间人物。

　　然而……

　　顾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发现：在青年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且靠得极近。

　　那“人”鬼爪尖耳，红发披散。

　　面庞英气俊朗，肌肉流畅且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野性魅力，是与顾辞完全不同的类型。

　　从他的角度看去：赤发男子半跪在池边，微微弯腰，尖利的鬼爪轻轻撩起鲛人的一缕长发，眼底翻腾着灼热的光。

　　就像凶猛的老虎低头细嗅芬芳花香，谨慎微小的动作偏偏温柔到了令人讶异的程度。

　　看男子的外形，很明显是一只气势强大且阴冷的恶鬼。

　　然而……这副猛虎嗅蔷薇的姿态，很难不令顾辞多想。

　　且真正令他难受的是——

　　面对赤发男子的举动，鲛人只是不耐的掀起眼睫，警告般朝对方瞥去一眼。

　　见男子收回手，便不再计较，任由他心情颇好的撑着下颌低笑。

　　鲛人不理不睬的冷淡姿态与之前无异。

　　但看在顾辞眼中，平白多出了几分纵容意味。

　　他怔怔然地往前走了几步，鞋底与地面重重摩擦的声音引起了一鲛一鬼的注意。

　　撞上赤发男人席卷着打量与不悦的强横目光时，顾辞眸底也霎间迸发出令人心惊的凶戾之色。

　　转眼与唐泽麒对上视线时，高挑英俊的大男孩又立刻收起了凶兽般侵略性十足的眼神，眉梢眼角的温柔满溢而出。

　　与之相随的，还有那毫不遮掩的……

　　委屈。

　　唐泽麒眉心一跳。

　　男主一副落水狗狗般可怜又埋怨的神色，令他心生古怪。

　　就好像……

　　系统：【像被绿了。】

　　唐泽麒：？

　　系统：【草原之子？】

　　唐泽麒：……系统，学点好的。

　　他沉默着撇开眼，不去看草……位面之子委屈巴巴的狗狗眼。

　　不过，该来的人找来，他也能离开了。

　　鱼尾一动，鲛人顷刻间便游到距离顾辞最近的地方，在棕发青年猛然一亮的目光中，像第一次相遇般对他伸出了手。

　　赤发鬼被远远抛在身后，半眯起红艳如血珠的眸子，眼底看不清情绪。

　　鬼怪缓缓起身，高大匀称的身形陡然消失。

　　下一秒，寒光奕奕的鬼爪像是掀开了神秘的隐身布，瞬间出现在顾辞身后。

　　且朝他的脖颈悄无声息地刺去！

52.没有如此害怕过

　　赤发鬼第一次在人前展现那一身可怕气场。

　　原本便极其醒目的红眸变得更粘稠，更晦涩。

　　像一条蜿蜒巨蛇，在噙满恶意的瞳孔里蹒跚爬动，默默蛰伏，寻找一击必杀的时机。

　　这副赤发红眼的凶戾模样，哪还有在鲛人面前和颜悦色的姿态？

　　分明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顾辞虽然是人类，反应能力却极好，察觉到后颈陡然升起的凉意时，身体同时捕捉到了大脑发出的警报信号。

　　下一刻，顾辞目光冷凝，顺着感觉矮身避过突如其来的鬼爪，从大鬼手中抢回了一条性命。

　　正面对上恶鬼，人类青年也丝毫不畏怯。

　　躲过一击后，立刻反手抽出背包里的开山刀，横于胸前，挡下鬼怪速度极快的又一次攻击。

　　鬼爪很尖利，顾辞手中的刀锋也很凌厉，让人无法忽略他手中反着光的刀刃。

　　赤发鬼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大概是意料不到——区区一介人类，不仅能发现他、看见他，还能予以反应吧。

　　虽然顾辞一次次将鬼爪挡下，偶尔还能抓住机会回手挥砍，但他擅用的武器毕竟不是刀刃，握在手中，难免有些吃亏。

　　赤发鬼倒是越打眼睛越亮。

　　如果鲛人不在，他倒是乐意与这个人类慢慢玩玩。

　　可惜，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雄性竞争心理，鬼怪断然不会在人类面前轻易软下阵势。

　　【宿主。】系统掐着点提醒道。

　　黑发鲛人眉头深锁，纤长眼睫在眼睑处投下细碎阴影。

　　“停下。”

　　他出声打断了一人一鬼的打斗，低磁声音里是十足的不悦。

　　这声低喝，原本只是对着赤发鬼说的。

　　然而，下一秒，赤和顾辞都顿了一顿，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恶鬼刹间换了一副面孔，眼底仿佛有光，滚烫又灼热。

　　人类青年则是下意识对他弯起唇角，眉眼间似含着还未融化的暖雪，凌冽又柔和。

　　这两个男人，都称得上各自种族里的佼佼者。

　　偏偏在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姿态，像极了野性乖戾但爱撒娇的大猫猫和忠诚乖巧且黏人的大狗狗。

　　鲛人再次伸出手，顾辞眼眸一亮，动作利索的把对方从水中抱起，也不在意自己被沾湿的上衣。

　　“麒哥，对不起。”

　　顾辞强忍着愧疚与心疼，声音低哑道。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半箍半掐在腰间的手掌触感冰凉，力气之大，令唐泽麒不由蹙眉。

　　他缓缓抬头，发现棕发青年发梢汗湿。

　　且额头青筋浮凸，眼睛布满血丝，显然是一路焦急寻来的。

　　对上鲛人幽邃冷淡的蓝眸，顾辞没有移开视线，反倒委屈恐慌又紧张的收紧了抱住对方腰肢的手。

　　怕他再一次被抢走。

　　怕麒哥心甘情愿跟着鬼怪离开。

　　“对不起……”

　　顾辞太害怕了。

　　受了重伤，剧痛袭身之时，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也突然理清楚了——

　　无视也好厌恶也罢，已经无所谓了。

　　坠入深海里，顾辞就没有想过挣扎。

　　只要鲛人还在视线所及之处，还愿意朝自己伸手……

　　哪怕不喜欢他，他也愿意走尽九千九百九十九步，连对方跨不出的那一步也一并走完。

53.玻璃渣里找糖吃

　　人类青年眉眼低垂，背着光，眸底仿佛只融了一个人。

　　唐泽麒莫名多看了一眼，才淡淡道：“走了。”

　　这句话对暗暗较量的两个男人来说，是再明显不过的选择。

　　顾辞突然怔住。

　　麒哥选择的人是他，而不是那只居心叵测来历不明的鬼怪。

　　这令他感觉……心脏都要炸出烟花了。

　　赤发鬼不露痕迹地扫了一圈，已然心中有数。

　　他不疾不徐的发出一声喟叹，没有再次出手，转身消失。

　　顾辞目光微沉，没有再停留于此地，抱着鲛人迅速离开。等他从小径里走出来时，符子高还在新坟前徘徊，发现他安然无恙的出现，眼睛都瞪圆了。

　　“顾辞你……”

　　符子高愕然的低了低目光，发现男主不仅什么事都没有，还把鲛人找回来了。

　　而他方才试了很多次，无论怎么走，都无法像顾辞那样从这条死路进入到另外的空间。

　　符子高强撑面色，扯出不太好看的笑容：“你们没事吧？鲛人先生有受伤么？”

　　他看见，黑发鲛人半蜷在青年怀里，不着衣物的雪质皮肤令人挪不开目光。

　　半蜷半躺的动作放在别人身上，难免显得脆弱娇小，但由这只鲛人做出来，却像是屈尊于人类供奉的矜贵神祗。

　　甚至在别人看过来的第一眼，只会注意到这道夺目的清冷薄光，将抱着他的英俊青年完全忽略过去。

　　符子高下意识屏住呼吸，再一次折服于眼中所看到的景色。

　　然而，鲛人对着顾辞还愿意说几句话，对着他，连微敛的眼睫都不曾动过分毫。

　　就好像完全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似的。

　　符透明：……

　　对于这副尴尬场面，顾辞只能用“喜闻乐见”来形容心底的愉悦。

　　他非常乐于接受鲛人先生的双标现场，这种对他与对别人的区别对待，会令顾辞产生一种美妙的错觉。

　　这大概也算是玻璃渣里找糖吃吧。

　　*

　　透过窗户远远看见好友的身影，张岩连忙打开锁了好几层的别墅大门，跑出门外迎接。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女生被动静惊醒，忙起身跟出去。

　　“顾辞！”眼尖的瞧见青年怀里的鲛人，柳青眉开眼笑道：“还有鲛人先生，你们回来了！”

　　心里提着吊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张岩快步走到顾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有你的啊，这都能找得到。没出什么事吧？有碰见树林里的怪物吗？”

　　“没事。”顾辞若有所思，坦言道：“那只鬼怪……很强。”

　　走出小径再回头时，狭窄的小路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瘆人的坟碑。

　　原来，在外人眼中，那里一直是被堵住的死路，怪不得之前跟得死紧的符子高没有追着他进去。

　　细细一想，赤发鬼怪的实力远远强于第一个晚上袭击他们的恶鬼罗刹。

　　他们表面上有来有回，势均力敌。

　　其实……那鬼怪也只是瞧着鲛人的脸色，试探一番而已。

　　真要打起来，他与那赤发鬼怪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54.反向助攻张石头

　　不知不觉，天又快黑了。

　　他们除了早上吃过一些面包外，一整天没有进食了。顾辞没回来前，他们三人隔个几分钟便站到窗边往外瞅，胃口被担忧紧张的情绪压着，完全感受不到饥饿。

　　现在松了好大一口气，肚子也适时地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

　　张岩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晚餐吃自热火锅怎么样？我记得还有很多桶。”

　　又方便又好吃，还能聚在一起聊天八卦。

　　坏心情什么的，吃几顿火锅就好了。

　　顾辞点了点头，又极其自然的垂下脑袋，贴近鲛人白玉般的耳骨，轻声道：“麒哥，吃不吃火锅？”

　　男主时不时的黏糊劲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

　　喷洒在耳边的温热气息虽然让唐泽麒不虞，但他懒得移开脖颈，只习惯性的皱眉。

　　顾辞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难免有些落空感。

　　他在心底默默叹息一声，抱着鲛人先生走去浴室。

　　双脚刚踏进去，顾辞突然听见唐泽麒迟了许久才吐出的字音——

　　“不辣，有么？”

　　顾辞惊愕垂眼。

　　这还是鲛人第一次回应他正事以外的闲话，莫名有种走下神坛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他也很喜欢。

　　顾辞勾起唇角，笑意里裹着宠溺：“有番茄酥肉味和牛腩味。”

　　他弯着明亮的黑眸，又笑道：“我也不喜欢吃辣，刚好可以和麒哥一起吃。”

　　张岩刚巧从行李箱里翻出自热火锅，抱了满怀，从房间路过浴室时随口问道：“阿辞，要我帮你煮吗？还是麻辣牛肉味对吧！”

　　“啊哈哈哈不愧是我，记忆力真好。”

　　顾辞：“……”

　　唐泽麒：“……”

　　对上鲛人微妙的目光，顾辞脸色顿僵，朝门外冷硬道：“不，用。”

　　张岩歪了歪头，有些莫名其妙。

　　好友一个字一个字憋出来的字音，总觉得有几分郁闷？

　　有那么几秒，气氛往尴尬的方向滑了过去。

　　顾辞重重咳了一声，耳朵微红，佯装镇定解释道：“那是以前偶尔会尝试的口味，现在不喜欢了。”

　　陷入单向暗恋的人类青年在内心苦笑。

　　他极少撒谎，为数不多的小谎言还被反向助攻的单细胞朋友戳破了。

　　顾辞面上维持着笑意，心底却有那么一瞬间，想打开门给张岩一拳。

　　别的憨憨是脑子里晃荡着水，张岩倒好。

　　人如其名，脑子里塞的全是石头。

　　*

　　这一顿晚餐称不上丰盛，但也让众人吃得一脸满足。

　　特别是在明天就可以离开这座岛的情况下。

　　“真好啊！”张岩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汤，感叹道：“上了一座怪物岛，还能活着离开，想想真的蛮刺激的……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连着买一周的彩票！太幸运了。”

　　柳青抽了抽被辣红的鼻子，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道：“我们都要感谢鲛人先生呀~”

　　“多亏有先生在，我们才能平安度过这两天。”

　　第一天被附身，是鲛人用言灵将怪物驱逐；午夜被鬼怪围攻，是鲛人用歌声为他们抵御伤害；而今天也是因为对方出手帮忙，他们五人才能完好无损的从洞窟里出来。

55.难得的轻松时刻

　　聊着聊着，不曾被怪物拉入梦境的柳青突然好奇道：“你们都做了什么梦啊？人都快跌下悬崖了，还笑得跟高考中榜似的。”

　　这个话题迅速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那个梦是挺开心的。”张岩挠了挠头，大大咧咧道：“我梦见自己参加了篮球锦标赛，差一点就拿到冠军了。”

　　其他小伙伴都知道张岩热爱运动，尤其钟爱篮球，当即打趣道：“梦见了省区选拔赛？还是市区的？”

　　高高大大的寸发青年瞬间脸红：“……是全国联赛。”

　　柳青一愣，噗哧一下笑疯了：“哈哈哈，还真是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张岩又尴尬又羞赧，忙僵硬的转移话题：“阿辞你呢，梦见了什么？”

　　突然被cue，顾辞差点将筷子中的肉片抖落。

　　他不露痕迹的给张石头扔了一记眼刀，将肉片安全送到鲛人碗中，才不露声色道：“没什么，梦见自己混得不好，回去继承家业了。”

　　众人：“……”

　　好家伙，这就是顶级凡尔赛吗？

　　张岩羡慕得眼都红了：“家里有矿就是不一样，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

　　“快点回去继承公司吧，小顾总。”

　　众人嘻嘻哈哈的调侃笑闹，暂时将坏心情都扔至一边。

　　听见顾辞难得幽默的回应，刘向雪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她在饭桌上素来惯于维持自己的淑女人设，食不言寝不语，与旁边乐乐呵呵的柳青相比，更被衬得举止优雅、仪表上佳。

　　虽然，他们只是在吃一顿火锅。

　　晚餐差不多要结束了，刘向雪佯装无意插话道：“明天早上会有客船停在岸边，等我们登船是吗？”

　　“对，我们明天就出发。”张岩颔首笑道。

　　他们提心吊胆焦灼了两天，终于等来了新一班的客船。

　　明明连48小时都不到，他们却感觉已经熬了整整两年。

　　“那岂不是……”刘向雪低下眼睑，神色低落道：“岂不是要和鲛人先生道别了？”

　　微卷的刘海松松垂下，遮掩住眸底的欣喜与得意。

　　她暗暗想：顾辞再喜欢鲛人又如何？

　　鲛人可是对大家说过，他离不开这座被诅咒的小岛。

　　异于常人的生物，终究是不会被世人接纳的。

　　相比之下，她才是最适合待在顾辞身边的人。

　　毕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鲛人对人类完全没有感情的概念。

　　而她，喜欢顾辞整整四年了。

　　孰好孰坏，刘向雪相信顾辞将来会明白的。

　　“要和鲛人先生道别了。”

　　话音刚落，众人猛地一激灵，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离开这座鬼怪遍地的岛屿，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分开了。

　　一时间，没有人再出声说话。

　　就连最活跃气氛的柳张二人，也抿紧唇瓣陷入了低落的情绪……

　　吃过饭后，众人揣着武器严阵以待。

　　然而，第二个晚上安静得不像话，一只怪物都没有出现过。

　　别墅外空无一人，沉静夜色中，只有窗外树影在微微晃动。

　　今晚意外的安全。

56.深夜失眠的理由

　　顾辞失眠了。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会浮现出白天看到的画面——

　　赤发鬼怪与鲛人靠得极近，隐晦又明显的暧昧气息萦绕周身。

　　尖耳鬼爪的男人伸出手，撩起鲛人的泼墨长发，举止随意又透着几分亲昵。微侧着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嘴唇一张一阖，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眼睛一直盯着鲛人的身影，赤红如珠的瞳孔里是毫不遮掩且深不见底的滔天火焰。

　　这道炽热灼眼的光，能够轻易烧进一个人的心里。

　　安静的房间内，顾辞睁开双眸，重重揉了揉眉角。

　　越是回想，心底深处冒腾而出的失落与不虞便越明显。

　　坐起身，垂头冷静了好几分钟，顾辞还是压不下身上的醋味，悄悄起身下楼，摸着黑走去浴室。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位置。

　　一瞥眼，唐泽麒就睡在浴缸里。

　　上身不着衣物，露出霜雪般冷白的皮肤，每一寸肌肉都长得恰到好处，薄覆于身上，如最完美的艺术品，令顾辞险些移不开眼。

　　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黑发鲛人极其漂亮的身体轮廓上。

　　随着鲛人浅眠时的呼吸，冷白胸膛微微起伏，更挑动神经的其余部位被水面堪堪掩过。

　　年轻小朋友总是精力满满，极其容易被刺激到的。

　　顾辞深吸一口气，险些按捺不住心脏的剧烈跳动，以及冲向身躯各处的滚滚热流。

　　唐泽麒……

　　顾辞在心底默念着属意之人的名字，刚踏出去的脚差一点搁到旁边的洗浴用品。

　　他僵硬的顿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发现麒哥并没有被他吵醒，才松了松眉，蹑手蹑脚地靠近。

　　顾辞用非常轻的力气，慢慢半跪在地上。

　　双手撑在浴缸边，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

　　大祗连顾辞都察觉不到——单方面坠入恋爱氛围的自己做出了多少痴汉行为。

　　有唐泽麒在的场合，顾辞的目光必定会无意识的锁定到对方身上，一刻也不想挪开。以往的表情有多单一，在外人看来有多难交心，面对鲛人时，就会有多主动。

　　发自内心且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会如汩汩流水，从眉梢眼角不自觉地流露而出。

　　或许是被唐泽麒这几日的区别对待“惯坏”了。

　　理性告诉顾辞，应该与鲛人先生保持正常的、彼此尊重的距离。但理智归理智，身体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对方。

　　哪怕只是挨在对方身边，不摸不碰不抱不做任何事，顾辞都能感觉到愉悦。

　　当视觉、触觉上的接触逐渐满足不了心底翻腾的占有欲，他也只能像貔貅吞金那般，一点点的吞噬、占有与鲛人相关的东西……

　　与经常需要清洁，极容易发臭流汗的人类不同。

　　鲛人身上一直有一道似雪松又似水雾的冷香，像冬日结冰湖面的轻烟，是顾辞偷偷嗅闻过好多次，只在对方身上闻到过的清冽又静谧的味道。

　　沾上这道冷香，就好似被印下了鲛人的专属记号。

　　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难免显得可怜。

57.就亲一下没关系

　　顾辞半跪在地上，极力控制着炙热的呼吸，不想贸然惊醒浴缸里的鲛人。

　　他像一只黏人的大狗狗，鼻尖微动，在唐泽麒颈侧附近很深的嗅了一下。

　　浴室里的灯没有关全，留了一个小白灯。

　　光线微黯，鲛人依旧白得像是裹了一层薄雪，泛着清冽好看的光泽。

　　顾辞有些看怔了，呼吸加重，撑在浴缸边沿的手臂也不自觉的绷紧。

　　他发现……

　　睡着的鲛人先生格外蛊惑人心。

　　清醒时，对方是裹着一层厚重神性的，令人不敢轻易靠近，望而却步。

　　但闭着眼眸敛去一身冰冷的鲛人，却像是剥了外皮裸露出来的荔枝肉，又香又润，直戳心脏。

　　仿若传说中祸害出海行船的海灵精怪，不必做些什么，只需要出现在眼前，便能引诱无数贪恋美色的人类前仆后继，只为得到对方哪怕一眼的注视与垂怜。

　　“……麒哥？”

　　顾辞声音很轻，微微沙哑。

　　他试探性地在唐泽麒耳边低唤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顾辞眸色渐深，才终于敢放开目光，像用指尖触摸般一寸寸掠过黑发鲛人的眉眼，最后落在微抿着的两瓣润色上。

　　唐泽麒嘴唇微薄，但唇峰清晰，唇线利落流畅。如果忽视他眉眼间的冷意，单单盯着他的唇形去看，会心生一种春意蛊然的感觉。

　　总而言之，是非常适合亲吻的双唇。

　　如此冷淡神秘的深海鲛人，嘴唇看起来却软得像糖。

　　顾辞的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大脑还在挣扎，上半身却已经倾覆过去。

　　如果亲下去，会被发现吗？

　　就亲一下……

　　*

　　顾辞感觉自己变成了只想向鲛人靠近的傀儡。

　　此刻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什么叫做“欲念”。

　　他垂下眼，睫毛抖了抖，过近的距离使他恰好擦过鲛人的唇角。

　　没有如愿触碰到那两瓣温软润色，但也足够令一点经验都没有的纯情人类耳骨发红，鼻尖嗅到了鲛人身上更清冽惑人的味道。

　　太犯规了。

　　顾辞突然清醒过来。

　　他第一次发现，失去理智的自己会如此的……

　　失礼。

　　偷亲这种可耻行为，与那些惹人嫌恶的痴汉有什么区别？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他直起身，想悄无声息的离开浴室。但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又往鲛人脸上瞥去一眼时，突然撞进一片幽邃的深蓝。

　　顾辞：“！”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紧绷。

　　“……麒哥。”顾辞呐呐开口，突然发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你，什么时候醒的？”

　　顾辞身体很僵，又慌又惧，死死克制着急促跳动的心脏。

　　在鲛人冷淡难言的注视下，每一秒时间都被无限拉长了。

　　从俯身的角度望去，鲛人脖颈修长，锁骨线条格外好看。但此刻，顾辞完全没有了欣赏的绮念。

　　只因为——鲛人清冷磁性的声音，像一把寒刃刺入骨髓。

　　“你进来之后。”他神色冷淡道。

　　……

　　糟糕。

　　有什么东西，在顾辞脑子里炸开了。

58.别推开我好不好

　　可能是浴室里太安静，也可能是鲛人的耳鳍太灵敏了。

　　入耳的人类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

　　顾辞只觉得脑子里紧绷着的神经快要“啪”地断掉了。

　　因为太过慌乱，他在后退时还碰倒了旁边的洗浴用品，翻倒下去的瓶子发出一声脆响，令青年又不自觉地僵直脊背，愧疚且惴惴不安的低下眼眸。

　　“……麒哥，对不起。”

　　就算再抗拒，顾辞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

　　自己的偷亲行为被正主发现了。

　　唐泽麒：“……”

　　他蹙起长眉，陷入短暂的沉默。

　　方才说出口的话，确实是真的。

　　顾辞作为一介人类，身手却比他见过的许多非人类要好。对方若是故意收敛声音，悄无声息的潜入房间，陷入睡眠状态的唐泽麒是不会发现的。

　　不过，大男孩下定决心靠近过来的那几秒太紧张了。

　　是他剧烈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吵醒了鲛人。

　　但现在，察觉到自己被偷偷亲了一下嘴角，唐泽麒的第一反应不是厌恶发怒，而是莫名其妙。

　　被他平淡的道出事实后，稳重又不失明朗的位面之子突然像一只炸毛的大狗狗，眼睛瞪圆，惊恐的望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很显然，男主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

　　唐泽麒神色莫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该受到惊吓的人，是他才对。

　　系统也陷入了沉默，难得不确定的扫描了好几次。

　　【B级位面《蓝燕岛》，位面之子“顾辞”……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没穿越没重生，也没有被外来者夺舍身体。

　　男主是真情实感自我掰弯的。

　　*

　　顾辞以为唐泽麒会生气，会抗拒，会心生厌恶，甚至与他翻脸。

　　然而黑发鲛人只是分外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出去。”

　　没有提及方才称不上亲吻但确实越界了的触碰，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了过去。

　　“麒哥，你不生气？”顾辞眼尾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望见——鲛人先生侧敛着眼眸，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对他已经失望到了极致，将他视作路边垃圾般不重要的存在。

　　顾辞心尖一抽，不止是委屈，还有惊惑恐慌与后悔全都交织在一起，一团乱麻。

　　“……对不起。”

　　原本温善稳重的人类青年此刻身体僵硬，声音发哑，紧张到连咬肌都在微微颤抖。

　　“我错了麒哥，别不理我。”

　　他颤声道：“是我太坏、太贪心了，没办法将视线从麒哥身上移开，控制不住自己……想更靠近你的冲动。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做，才会让麒哥对我有好感。”

　　“但……别推开我，好吗？”

　　顾辞口中溢出近乎哽咽的请求，脑子一片混乱，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很快学会的，教我怎么讨你喜欢，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哥……”

　　他像一只垂头耷耳的落水大狗狗，突然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鲛人颈间。

　　用干涩沙哑的嗓音低道：“好喜欢你。”

59.他就是谜团本身

　　“好喜欢你。”

　　顾辞一双乌黑濡湿的眼眸睁成了狗狗眼，眸底跳跃着黯淡又期待的光。

　　唐泽麒：“……”

　　临近任务结束，鲛人心情还算不错。即使男主做出了冒犯的举动，又语无伦次地吐露出赤诚热烈的情话，唐泽麒也没有气恼，最多只是有些烦躁而已。

　　他对顾辞只有很浅淡的在任务基础上衍生的责任心，没有更深层次的好感，更谈不上喜欢与爱。

　　虽然被大男孩坦诚且防不胜防的告白惊诧到，但唐泽麒也不得不承认——

　　顾辞确实是自己穿越了这么多位面，遇到的最赤忱直白、最纯粹热烈，也是最敏感、最患得患失，让人心底松懈，忍不住想要妥协的可怜家伙。

　　唐泽麒原是十足的淡漠脾性，如直耸入云谁也无法融化的高山寒冰。

　　但此时，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他顺着人类青年近乎哀求的情话，沉入到对方炽热如烈阳的情绪中去。

　　*

　　说完那些羞耻到令人脸红的话，顾辞突然一个激灵，仿佛被浆糊糊住的脑袋一瞬间清醒了。

　　他不露痕迹地滚动喉结。

　　只觉得时间在一寸寸抽长，空气里带着奇妙的味道，一分一秒都是甜中带涩、酸中带苦的折磨。

　　顾辞家世好、性格好、人缘好、天赋也极厉害，向来是想要什么便争取什么。无论做什么事情，他对自己的要求都格外高。

　　过于严苛的自律，令顾家独子在多个领域无往不胜，早早成为了其他家庭用来鞭策自家儿女口中的“别人家孩子”，羡煞数人。

　　只有唐泽麒是一个意外。

　　鲛人神秘又美丽，是顾辞见过最特别的生物。

　　对方不是人类，却又不像是单纯的妖灵精怪。

　　虽然满打满算，他们只相处了短短两日。

　　但顾辞就是如此的肯定——鲛人身上纠缠着无数个待人解开的谜团。

　　他就像谜团本身，只矜贵的待在某处，冷冽禁欲高岭之花的魔魅便会让无数人类前仆后继，眼红心热地想一层层揭开对方身上的谜团，瞪大眼睛去看这具仿若覆盖了千层寒冰的躯体之下，会不会是比他们更柔软、更美丽的内壳。

　　单是这么一想，顾辞便不自主的呼吸一滞。

　　他还明显感觉到，有某股令人羞赧尴尬又无措的滚烫热气，不合时宜地……

　　往腰腹以下的部位冲去。

　　……糟、糟糕。

　　顾辞不自在地侧了侧腿，唇线抿紧。

　　敏锐地察觉到鲛人动了动唇，像是下一秒就要拒绝的姿态，顾辞脑袋发懵，气血上涌，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非常震惊的举动——

　　他狠狠一咬牙，大步走到浴缸前，伸出长臂。

　　下一刻，就像抱起一个精致的等身娃娃似的，将身形纤长高挑的黑发鲛人搂腰举起。

　　人类青年体温很高，像一台人形自走大暖炉，呼吸也烫，泛着湿漉漉的水气。

　　他的手臂突然箍紧，在鲛人脸侧飞快落下一吻。

　　似羽毛般轻轻撩过，又像一阵微风吹过的波澜。

　　蜻蜓点水的颊吻一碰即分。

60.背道而驰的执念

　　当顾辞再次触碰到鲛人的皮肤时，就好像一位重度肌肤饥渴症患者得到了世界上最有用的解药。

　　指尖一颤，有种莫名平缓了急促心跳，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攫取过的留恋与安定感。

　　局促又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后，他将鲛人放回浴缸。

　　随后，大男孩红着耳根脖颈，急匆匆迈开长腿离开，“麒哥，我先回去睡觉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晚安。”

　　说罢，转身关门，落荒而逃，一气呵成。

　　非常像某位到了午夜十二点钟便踩着剩下那只水晶鞋，坐着南瓜车匆匆离开的灰姑娘。

　　唐泽麒：“……”

　　系统：【……】

　　不止宿主，穿书系统也是第一次感觉匪夷所思。

　　一鲛一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且不约而同的想：这男主角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唐泽麒不是任务执行者，没有了解过剧情，还真会误认为——“鲛人”才是这本书中担任“女主”身份的重要角色。

　　理由很明显：男主顾辞不仅亲手崩掉了与女主之间的感情线，向一个非人类男配深情告白，还近乎强横的说完就走，完全不给唐泽麒拒绝的时间。

　　有种说不出的……幼稚。

　　就好像在唐泽麒面前褪下了成熟稳重的外衣，显露出这个年纪独有的幼兽般的莽撞与可爱。

　　*

　　某位难缠的位面之子离开后，鲛人终于得以恢复清净。

　　【宿主，你打算怎么做？】系统的机械音天生冰冷，难免显得有些冷淡，【如果位面之子不肯离开这座岛，执意要为你留下来怎么办？】

　　唐泽麒原本还算不错的好心情因系统的一句话，瞬间跌落谷底。

　　他冷下眉眼，缓缓道：“我会让他离开的。”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最后需要使出什么手段……

　　都无法阻止他完成所有的位面任务，回到原来世界的决定。

　　他的执念已经在孤寂的时间长河中深入骨髓，渗入血液，甚至融成了灵魂中近乎病态的执念。

　　系统微顿，了然道：【我知道了。】

　　【宿主，祝你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唐泽麒垂下眼睑，淡淡的嗯了声。

　　这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祝福语，意外让人心动。

　　关紧门的浴室很安静，除了鲛人轻微到无法听清的呼吸，再无其他声音。

　　唐泽麒向墙壁瞥了一眼。

　　窗外暗漆漆的，明月余光被黑云遮掩得一干二净。

　　看来，离天亮还有很久的时间。

　　唐泽麒不知在想些什么，仰望着窗口，慢慢陷入沉思。

　　如果被张岩那几个大学生看见，大概又会带着善意的调侃，悄悄在背后讨论鲛人先生经常发呆的小爱好吧。

　　许久，黑发鲛人眸光微动，欲将视线从窗口移回来。

　　然而……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眉间一暖。

　　有什么温软发烫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印在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处。

　　就好像要为他抚平所有不虞的情绪。

　　如此明显且不加掩饰的举动，令鲛人脸色顿沉。

　　很显然，浴室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看不见的非人类。

61.看不见的非人类

　　唐泽麒压着不悦的嗓音，对眼前空落落的房间低喝，“出来。”

　　炽白灯光照射在地板上，除了鲛人淡微模糊的影子之外，没有第二个。

　　但他心里清楚，没有影子不代表没有东西在。

　　如果浴室里看不见的“人”是鬼，那么……

　　没有影子确实正常。

　　房间很安静，鲛人出声后，周遭的空气都好似凝结了一瞬。

　　如果此时此刻，有某一个人类也在这间浴室里，一定会被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惊吓到——

　　白净的地板上，凭空显露出一双赤着的小麦色的脚，缓缓往上，是肌肉流畅且凝聚着雄豹般爆发力凶猛的身躯。

　　鬼爪尖耳，红发披散。

　　任谁看见这男人的第一眼，都会下意识地忽视去他俊朗桀骜的面庞，被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危险气场所震慑，心生惧意。

　　但唐泽麒只感觉眉角有隐隐跳动的趋势。

　　“赤，你一直都在？”

　　鬼怪歪了歪头，勾起一抹恣意的笑。

　　“我们，说好的……养你。”

　　男人微微停顿，似是在考虑措辞，沉吟道：“跟着你，喜欢。”

　　赤的措辞捣鼓一下就是：他们之间有一个饲养约定，而且他很喜欢跟着鲛人。

　　唐泽麒面无表情地看着赤发鬼，感觉自己被一只奇怪又难甩的大猫给缠上了。

　　怪不得，顾辞来找他的时候，这只黏得死紧的鬼怪会毫不迟疑地转身消失……

　　原来，这恶鬼并不是离开，而是使用了隐身能力，跟随着他们一起回到了人类居住的别墅。

　　一想到赤发鬼极有可能一直潜藏在他身边，像现在这样眼巴巴的看着他在浴缸里睡觉……

　　唐泽麒脸一沉，像是突然淬上了一层寒冰。

　　“我们之间，并没有做任何约定。”

　　他垂下眼睑，内心思考着用第三日的言灵能力将这只鬼怪赶走的必要性。

　　系统默默道：【这只大鬼没有对宿主产生威胁，建议宿主留着言灵保护主角。】

　　鲛人防御能力非常强，但能对外人造成攻击的只有言灵。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

　　辅助能力爆表的“战五渣”吧。

　　鲛人对待赤发鬼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避而远之。

　　但这个乖戾又黏人的男人似是没听懂，又像是毫不在意，低垂着鹊羽般的长睫，就要往他脸上贴。

　　唐泽麒：“？”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从水中抬起手，还沾着水珠，湿漉漉的手心直接抵住鬼怪凑过来的鼻尖。

　　恶鬼从喉咙里滚出一道大猫似的轻微咕噜声，像是不满。

　　再一次被拒绝，赤没有生气。

　　而是顺着黑发鲛人举起的手臂，扣住他的手腕，在他白净柔软的手心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吻。

　　鬼怪的嘴唇同他烈日般灼眼的赤发红眸一样，比常人要滚烫许多。

　　他分外细致地舔去鲛人手心里冰冷的水珠。

　　弯腰俯身、垂头低眼的乖顺模样，与他野性凶狠的外表，形成了令人震撼的反差感。

　　就像一个低下头颅，完全臣服于教皇的恶徒，将所有“恶”的一面用锁链关到了无人知晓的黑暗处。

　　但恶徒唯独从黑暗中放走了一样东西——

　　他对……的“欲”。

62.乖乖听话大猫猫

　　在赤发鬼舔上他手心的那一瞬，唐泽麒呼吸一顿。

　　因为光线投在头顶的缘故，纯度本就不高的蓝色瞳孔更显幽邃。

　　他缩回手，目光冷峻，下颌线绷得死紧，显然对鬼怪的举动已经厌弃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对上鲛人的目光，赤发鬼怔了怔，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亲昵的小动作，本是他用来拉近关系的讨巧行为。

　　赤一直知道：自己的身材样貌皆很不错。

　　过去几年，他蜗居在林子里，偶尔也会现出原形，吓一吓那些无意间闯进来的人类游客。

　　令他兴味索然的是——那些前一秒还惊声尖叫的人类女孩，看见他现出鬼身的下一秒，皆收起了拧成一团的狰狞表情。虽然依旧抖着双腿，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怔愣与惊艳。

　　人类从古至今从未变过的本质之一，就是颜狗。

　　正因为清晰地明白自己样貌上的优势，赤发鬼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近乎“诱惑”、“勾引”的方式，去试探面前这只冷淡如冰的鲛人。

　　然而……

　　这些不可言说的小计俩，不仅没有让鲛人喜欢自己，反而将对方越推越远。

　　鬼怪恹恹的垂下眼，像一只被主人勒令不许它亲近的大猫。

　　呼吸间隙，他声音沙哑，低低重复道：“跟着你，喜欢。”

　　“喜欢。”

　　“我想……你。”

　　想时刻亲近的对象看得见却不能上手去摸，连多说一句话都会被冷眼相待。

　　这种无力感，令一只比岛上绝大多数鬼怪都要凶戾的恶鬼委屈的蜷起背脊。

　　唐泽麒：“……”

　　如果这是他穿越的第一个位面，他也许会颇为头疼的扶额叹息，不知所措。

　　但他毕竟从什么都一知半解的“萌新”，成长为了处事不惊的金牌执法者。

　　沉默数秒过后，唐泽麒的脑海中渐渐浮现一个想法。

　　既然摆脱不掉。

　　作为免费劳动力，也不是不可。

　　想罢，鲛人眼珠子一动，缓缓道：“做个交易如何？”

　　赤猛地抬起头，眸光一紧：“什，么？”

　　“想跟在我身边，可以。”唐泽麒难得耐心道：“但需要保护几个人类，直到他们安全离岛。”

　　“愿意么？”

　　这几句话令鬼怪一喜，红眸紧紧锁住鲛人的视线，热烈情绪死灰复燃，仿佛要从眼眶中倾覆而出。

　　“我，愿意。”

　　这句话，赤倒是没有说的含含糊糊。

　　一字一句极为清楚。

　　以他的实力，别说是保护几个普通人类了。

　　就是让他打败岛上所有鬼怪，占山为王，也不过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保护几个弱小人类，便能换取跟在鲛人身边，且不会被抗拒接触的机会……

　　长脑子的鬼怪都知道该怎么选。

　　“好。”唐泽麒满意的抿了抿唇，又道：“还有一点——如无必要，勿在人类面前解除你的隐身能力。”

　　他并不想多花口舌解释赤发鬼的来历。

　　男人连连点头，眸色如血的透红色眼瞳蓦地添了几分乖甜。

　　“先离开吧，我需要休息。”

　　赤发鬼果断应声：“那，明天，见。”

　　唐泽麒向鬼怪消隐的背影瞥去一眼。

　　看见他穿墙离开，才淡淡收回目光。

　　……还挺听话。

63.一定会回来看他

　　天刚蒙蒙亮，张岩等人已经收拾好行李，心急火燎的出发了。

　　此时离度假区规定的泊船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但众人宁愿过去干站着，也不愿留在别墅里，担心着有可能在路途中突发的意外。

　　从别墅离开，走上几分钟便是他们一开始发现鲛人先生的那片湖水。

　　走近湖水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帮人帮到底——为了保护主角团安全离岛，鲛人又从身上拨下两枚鳞片，交给“护身符”毁坏之后完全没有灵力保护的两个女孩子。

　　此举令柳青感动得眼泪都飚了出来，刘向雪也满脸动容。

　　不过……再不舍得分开，他们也只和鲛人认识了两天而已，连名字也不知晓，都是“鲛人先生”、“鲛人先生”的叫着尊称。

　　众人将鲛人的话记得很清楚：这片岛屿被下了诅咒，任何邪灵鬼怪都不能离开。

　　如今到了分别的时候，他们总不好将鲛人一并带去岛屿泊船口。不然，等他们全都上船离开了，又有谁能将鲛人送回这片湖呢？

　　清晨微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甚是好看。

　　张岩看向顾辞和他怀中的黑发青年，叹了口气道：“阿辞，把鲛人先生送回湖里吧。”

　　柳青抿紧唇瓣，眼眶微红，突然扑到鲛人身前，带着哭腔道：“鲛人先生，我以后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回去之后，她一定要报警，把天杀的无良商家找出来！让他们关闭这个满是鬼怪的休假岛，杜绝下一波游客受害的可能性。

　　至于闭岛后该如何回来探望鲛人先生……

　　有钞能力就可以！

　　到时候，他们会攒钱雇用那些能驱鬼的天师道士一同上岛，把作恶多端的鬼怪一窝端了。

　　如果能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将鲛人先生放出来，让他回归大海，重获自由，就更好了。

　　想罢，原本颇为难过失落的心情也得到了些许慰藉。

　　他们都做好了分别的心理准备，除了符子高和顾辞。

　　符子高是手握剧情的穿越者，当然知道以这本小说的尿性，不会让他们第三天就安全离开这座怪岛。

　　他还知道——剧情继续发展下去，男主顾辞会找到诅咒之地，且阴差阳错破除了诅咒。但诅咒之地十分危险，尽是凶恶的鬼物，主角团一行人像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个被弄死，侥幸存活下来的只剩下男女主。

　　直到最后，《蓝燕岛》剧情临近结束之时，才会出现鲛人向男主告白的场面。但短短几天的经历，男主早已与女主心意相通，便果断拒绝了鲛人的表白与跟随，带着女主离开了这座岛屿。

　　至于男主为什么会发现诅咒之地，会遭遇什么事情，张岩他们又是怎么死的，符子高完全想不起来。也许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他对于原著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只记得住大致剧情……

　　察觉到顾辞的沉默，众人神色各异。

　　刘向雪指尖微蜷，勾起浅笑劝慰道：“顾辞，我们和鲛人先生以后还会见面的。”

　　“是啊。”张岩挠了挠头，又催道：“阿辞，我们得走了。”

　　多留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

　　然而，无论众人怎么劝说，青年抱着鲛人的双手愣是没有松开一寸一毫。

　　甚至还抱紧了些。

　　

64.提前到达的客轮

　　眼看僵持不下，唐泽麒垂下眼睑，淡声道：“我与你们一起。”

　　众人惊愕的瞪大眼睛：“鲛人先生？”

　　“我有办法回去。”

　　黑发鲛人嗓音清冷，极容易被误会成命令的语气，但这种掌握者的口吻很容易给人带来安全感。

　　张岩等人松了口气，又是感动又是说不出来的愧疚。

　　可想而知——他们这群人类弱到了连救命恩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为了防止他们一不小心在某只鬼怪手中翘了辫子，鲛人先生还要亲自目送他们上船，看见他们安全离开才愿意放心。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变了几变，神情复杂。

　　顾辞闻言黑眸一转，抱着鲛人迈开双腿离开了湖水附近。

　　其他同伴对视一眼，也跟着走远。

　　大佬自己都发话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反对。

　　*

　　泊船口在岛屿与海岸的相接处，他们将行李带了出来，耐心等候。

　　众人行李并不多，一人一个小拖箱，除了换洗衣服和基本的洗漱用品之外，剩下的全都是顶饱的干粮，还有一小部分应急医药品。

　　阴差阳错留在这座岛屿，他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行李有没有丢不重要，人没事就行。当然，如果能连人带箱安全离开，就更好了。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众人突然一激灵。

　　他们听见，有一道低沉的长笛从远处海面传来。片刻，一艘船只缓缓出现，且向泊船口的方向驶来。

　　柳青眉欢眼笑：“太好了，客船提前来了！”

　　度假区规定的离岛时间是今天早上的七点钟，没想到，才六点多就有船到了。

　　“麻烦各位出示一下离岛票和船票。”从客船下来一位中年男人，穿着工作服，面上带笑。

　　有了经验之后，张岩比第一次乘船多了几分谨慎。他和工作人员聊了一会，征求同意之后，先上船转了几分钟，才返回同伴身边舒声道：“我刚才看了一圈，没什么问题。”

　　有船长，有船员，还坐着一群刚被客船从隔壁休假岛接走的游客，气氛轻松又愉快。

　　听罢，几个大学生难掩兴奋，推着行李箱给工作人员挨个检票，准备乘船。

　　“阿辞呢？”张岩突然愣住，“船来之后就没看到他了。”

　　柳青朝远处某个隐蔽的角落努了努嘴，眼底满是揶揄的笑意，示意道：“顾辞和鲛人先生在那边，估计在道别吧。”

　　张岩恍然：“对哦，不能让别的人类看见鲛人先生。”

　　鲛人的存在，早已成为他们独无仅有的小秘密。

　　“我去叫他上船吧。”张岩道，“再拖下去，客船都要出发了。”

　　话落，寸发青年快步走向隐藏得极好的好友与救命恩人。

　　令他目瞪口呆的是——

　　一靠近，便听见顾辞用沙哑低沉拖着长音的声线，以一种近乎冒犯的姿势，向鲛人撒娇。

　　“麒哥，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听到声音，张岩猛地顿住，整个人都被劈傻了般，只有瞳孔在剧烈震动。

　　靠靠靠！

　　这还是那个被票选为最难追求、一心只想搞学习的顾大学霸么？

　　

65.我走了谁照顾你

　　有那么一瞬间，张岩希望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但很显然，他看到的画面都是真实发生的——隐蔽的角落里，棕黑发青年一手托在鲛人纤腰往下，与鱼尾相接壤的部位，另一只手牢牢扣住鲛人的后脑勺。

　　这是一个在外人看来占有欲极强的抱姿。

　　青年抱着鲛人，将俊朗的脸庞埋进对方颈侧。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蜷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看得出来：姿势强硬的一方，比被紧紧抱住的另一方要更紧张。

　　张岩听见的那句“留下来陪你好不好”，正是配合着这副令他瞠目结舌的画面出现的。

　　“顾……顾辞。”张岩已经震惊到结巴了，连好友的昵称都忘了带。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顾辞如此亲近谁的模样。

　　令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好兄弟是不是被某只鬼怪附身了。

　　也许……

　　张岩瞪大了眼睛。

　　也许，还是被一只色鬼附身的？

　　张岩在想些什么，顾辞不用看都能猜得出来。然而此时此刻，他更在意的是执意要让他离开蓝燕岛的鲛人先生。

　　“麒哥……”顾辞没有理会傻傻愣愣站在不远处的张岩，只继续拖着低哑却也磁性动听的尾音，闷着脸呢喃道：“这样吧麒哥，我再呆一周就好，一周过后我立刻走。如果麒哥嫌麻烦，不想被我抱来抱去，我也可以为麒哥动手做一把轮椅。有了轮椅，去哪里都方便多了。”

　　“好不好？麒哥，不要拒绝我。”

　　被人类青年紧紧缠着，黑发鲛人绷紧的下颌骨与脖颈往反方向倾侧，蹙着眉，尽力远离某只大犬的亲密贴贴。

　　这副无奈又吃力的模样在张岩看来，就是被魔王箍在怀里威胁的无辜大美人啊。

　　他抖了几抖，忍不住再次出声打断道：“阿辞，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顾辞暴露了偏执又任性的一面，在张岩面前又以少言寡语的形象居多，自然只是冷淡的甩了他一个“不”字，连眼都不抬一下。

　　张岩：“……”

　　服了。

　　这是什么究极可怕的区别对待。

　　他怔愣半晌，迟疑又纠结。

　　虽然不放心好友一个人待在岛上，但顾辞若是执意要留下，他也拦不住。看这情况，也不知道是该担心顾辞，还是该担心鲛人先生……

　　幸好，鲛人是与他站在同一战线的，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顾辞留下来，对方的提醒也令张岩心中一凛——

　　“小心客轮。”

　　“什么意思？客船有问题吗？”张岩呼吸一窒，急切道。

　　其余人都上船了，如果真的有问题，岂不是……

　　“不确定。”唐泽麒淡声道。

　　他方才只是遥遥望着，并没有发现下船的工作人员有何异常。

　　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固有剧情被改变后，极有可能会发生分支般不同于原著的结局。即使是他，在不确定情况之前也只能按耐不动，静观发展。

　　顾辞沉默了一瞬，双臂收紧，声线沙哑道：“那……你怎么办？”

　　他走了，谁照顾麒哥？

66.出事就回来找他

　　“我自有办法。”唐泽麒道。

　　鲛人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微抿的唇形看起来颇为凌厉，令对上视线的人内心一肃。

　　顾辞沉默数秒，终究妥协般软下语气：“我知道了。”

　　依照吩咐，顾辞悄悄抱着唐泽麒走到离泊船口稍远的浅滩，让他顺着水流沉入浅水里。

　　顾辞和张岩眼睁睁看着鲛人试探性地往更远、更深的地方游去，但就在距离沙滩五十米左右的海面，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了鲛人的前行。

　　张岩惊愕到瞳孔微缩：“靠……什么鬼东西，那就是不能离岛的诅咒吗？！”

　　他们看见：鲛人在那道无形无色的屏障前停下，伸出手按在上面停留片刻，又很快收回手，游了回来。

　　顾辞喝过鲛人血，五感随着身体素质得到了不同寻常的“进化”，自然看清了鲛人掌心与屏障相触之处突然冒出的黑雾。

　　那黑雾看起来极其不详，黑中带红的颜色飘溢着令人发怵的怪异气息。

　　“麒哥，没事吧？”顾辞直盯盯地看向鲛人垂于鱼尾边骨节分明的手，一脸紧张。

　　“无事。”唐泽麒眸光微动，回问道：“会游泳吗？”

　　顾辞垂下眼：“我会。”

　　鲛人抿紧的唇瓣微松，将视线转到站在旁边的张岩身上。

　　张岩get到了他眼中的询问意味，连连点头：“我也会游泳，柳青他们也一样。如果有危险，我们绝对会第一时间弃船跳海的。”

　　不会一点野外生存的技能，他们怎么敢满地图乱跑啊。

　　“鳞片贴身携带，颜色若是有改变，便意味着你们近距离接触到了灵体。”唐泽麒淡淡道，“随时保持警惕，离这座岛越远越好。”

　　他顿了顿，又暗示道：“我会在这里守上一天。”

　　出事了，就回来找他。

　　张岩突然安下心来：“我记住了，谢谢鲛人先生！”

　　看来，要和小伙伴们提个醒了。

　　饶是有再多不舍，快开船的时候，顾辞还是被张岩拉了上去。

　　只不过，棕发青年的脸色已经黑得能与墨汁比肩了。

　　“开心点嘛顾辞~”柳青无事一生轻，展颜笑道：“等到了下一个假期，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一起来拜访鲛人先生呀！”

　　她托着下巴灿笑，畅想道：“先生是鲛人的话……应该会喜欢吃海鲜吧？下次我要带点海产品过来。对了，还要带一点解闷的玩意儿，先生一个人待着肯定很无聊……”

　　说着说着，柳青的声音越来越轻，众人原本既开心又庆幸，这时候也被带入到惆怅的情绪中去。

　　“大家，打起精神来。”刘向雪莞尔一笑，安慰道。

　　她向顾辞瞥去一眼，发现他一直侧着头，对着窗外越离越远的岛屿出神，顿时心生不悦。

　　下一秒，刘向雪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能离开那些‘东西’，应该更开心才对。假期前辅导员布置下来的暑假作业，大家完成的怎么样了？”

　　说到作业，张岩和柳青脑袋一空，连瞳孔都变直了。

　　“糟糕，我给忘了……作业是啥来着，调研报告吗？”

　　“唉，上了大学还有暑假作业，也太惨了叭。”

　　“……”

　　周围座位上，也三三俩俩坐着从其它旅游岛出来的游客。

　　气氛活络明朗，令他们几人莫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67.真的坐上了鬼船

　　这几日的经历对众人来说意义非凡，离岛时，柳青拿出手机，用录像模式对准玻璃外的风景猛拍。

　　“奇怪，怎么还没有信号……我好久没上过网了。”

　　其他人拿出手机看了看，果然连一格信号都显示不出来。

　　“这里太偏僻了。”刘向雪苦笑道，“估计要等到下船才会有。”

　　她频频侧过脸庞，对坐在正对面的俊朗青年投去视线。

　　顾辞一直敛着眉，与周围吵吵嚷嚷的热闹环境隔绝开来，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或者说，他听见她说话了，只是不想理会。

　　刘向雪咬了咬下唇，面上的笑容越发牵强。

　　对于晕车晕船的人来说，大巴和轮船都是极容易使人犯困的交通工具。

　　即使是时刻保持警惕的男生们，也在半小时过后无法抑制的陷入睡眠，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眼皮一样，又沉又重，意识逐渐模糊。

　　从蓝燕岛出来的五人，包括顾辞在内，无一例外全都靠着椅背睡着了。

　　不知道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张岩是被顾辞晃醒的。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到哪……”

　　话还没说全，就被好友捂住了嘴。

　　张岩：“？”

　　他看向全都醒过来的同伴，顺着他们怪异的眼神将目光投向其它座位，脸色煞间变了几变。

　　半小时前，这艘船上还是吵吵嚷嚷的活络气氛。

　　不知何时开始，整艘船里说话的、走动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变得格外安静。

　　他们还发现：原本有说有笑的游客，此刻全都坐得笔直，像把背脊拗成了一条直挺僵硬的线条。

　　也许是人类天性中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在作祟，明明是颇为正常的画面，五人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越是仔细盯着瞧，越是觉得那些坐得僵直，且只露出背面的游客身形单薄如纸片，在封闭黯淡的船舱内，莫名有种无法形容的恐怖感。

　　像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颈，几人齐齐哑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张岩僵着手指，从衣兜里摸出自己的护身符——闪着细碎蓝纹的鳞片。

　　他低头一瞅，愕然发现：鲛人先生给的鳞片像是被吸走了灵气，又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污染了一般，透亮的色泽变淡不少，整枚鳞片灰了一个度。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鲛人先生的告诫——

　　“颜色若是有改变，便意味着你们近距离接触到了灵体。”

　　颜色改变，就是近距离接触到了……鬼。

　　张岩刚醒不到半分钟，脸色已经与其他几人完全同步了。

　　他按耐住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苦兮兮的想：他们是有多大条，才会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睡着，与一整艘邪灵恶鬼同乘了大半个小时！

　　开船前与他们说说笑笑的工作人员和船员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群古怪到极点的游客。

　　“嘶……”

　　刘向雪突然很轻的抽了一声气，示意大家往船舱外看。

　　众人这才惊觉：窗外起了一层浓雾，像一层灰白色的不详的面纱笼罩在海面与低空，可见度迅速降低。

　　因为被遮住光线的缘故，船舱更黑了。

68.真正意义纸片人

　　奇怪的游客，诡异的海雾，过分安静的船舱，这一切都让他们有种“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荒谬与恐惧感。

　　几人不敢搞出动静，怕打乱这片沉寂过后，会迎来更突然、更惊悚的画面。

　　他们唇瓣张阖，用做嘴型的方式无声交流。

　　＇先离开？＇

　　＇走！＇

　　外面是一条长走廊，从楼道口下去就是客船甲板处。

　　幸运的是——五人的座位就在舱尾，离安全门很近。

　　他们轻手轻脚拿起身侧的背包，双眼盯紧坐在前排的游客，慢慢起身，呼吸放得极轻。

　　……很好，没有引起这群“人”的注意。

　　张岩大男子主义很强，这一趟路程也是他和顾辞在处处照顾其他人。他轻轻挥手，让两个女生先走，自己负责断后。

　　蹑手蹑脚钻出船舱，在房门关上的刹那，走在最后的张岩和顾辞突然听见呜呜咽咽的风声。

　　但这风声并不像是从走廊传来，而是在……

　　身后！

　　张岩手掌一颤，陡然加重了力道。

　　只听“嘭”的一声，舱门被重重关上，他们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

　　这一眼，差点使心脏骤停。

　　他们看见：舱门紧密阖着，但细小的门缝处，还夹着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似的东西。

　　众人视线停了半秒，才突然反应过来——

　　那竟然是一张轻薄得不可思议的人皮！

　　被舱门紧紧夹住的地方，是纸人三分之二的位置。

　　方才呜呜的风声，很显然是这张鬼东西飘过来时的异响。

　　薄成一张纸的脸皮随身躯悠悠飘动，肤色惨白，只露出一只窥视的黑洞般的眼睛。

　　像极了挂在窗边令人犯怵的晴天娃娃。

　　“！！！”

　　看得最清楚的张岩瞳孔骤缩，被吓得直抽冷气。

　　“别看了，快跑啊！”柳青看出那纸片人隐隐有从门缝钻出的趋势，忙扯着怔愣住的张岩迅速往走廊外跑。

　　拎着背包跑到宽敞的甲板，顾辞迅速从包里抽出一把折叠刀，挡在两个女生面前。、

　　这把刀很轻薄，但甚在锋利，且方便携带。

　　海面上雾气很浓。

　　不知不觉，灰雾顺着船身往上攀延，蔓上甲板，笼罩住人眼可视的范围。

　　“它们，它们有跟过来吗？”两个女孩子颤声道。

　　“暂时没有。”张岩吞了吞口水，额头有豆大的汗珠滑下，“大家都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

　　如果情势很不妙，他们只能鼓起勇气跳海逃生了。

　　随着风声，众人的每根神经都在看不清周遭的迷雾中越绷越紧，心脏也像是压下了一块难以挪动的巨石。

　　这种浓度的雾气，饶是视力极好的顾辞，也只能模糊看清两米之外的东西。

　　恐惧惊慌的气氛中，躲在张岩和顾辞身后的刘向雪突然觉得脚边有些异样。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扯了一下裤脚。

　　大脑紧绷之际，人类天性的好奇心促使刘向雪下意识低下了头。

　　土色甲板，小白鞋。

　　还有被她踩在脚下，极容易被忽略的单薄纸人。

　　纸人的脑袋呈90°倾斜，以一种扭断脖颈的姿势对她歪头一笑。

　　这副诡异至极的画面令刘向雪呼吸骤停，心脏刹间提到了嗓眼！

　　

69.源源不断的白色

　　“啊啊啊！——”

　　刘向雪惊叫着往后退，差点把脚都崴了。

　　被耳边突然炸起的尖叫吓了一跳，他们同样看见了贴在甲板上随风漂浮的惨白纸人。

　　“！！”

　　顾辞反应极快的蹲下身，将锋利的刀口对准缠在刘向雪脚上的纸人，猛地刺下。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嗤啦”声。

　　这道声音就像有人在用指甲划墙，令人心生不适，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再看时，缠住少女脚腕的纸人已经被折叠刀拦腰划破，裂成两半。

　　被划破后，纸人就像是失去了原有的一点点重量，被海风吹走了。

　　被救的刘向雪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僵住：“大家快看！”

　　众人齐齐转眸——

　　原本颇为黯淡的走廊，突然间变“白”了。

　　熙熙攘攘，全都是从船舱里挤出来的惨白纸人。

　　“艹，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张岩握紧手中的甩棍，如临大敌。

　　柳青不经意间，突然看见了令她寒毛直竖的一幕。

　　她不知所措地抬眼，抖着声道：“向雪，你的脚……？”

　　刘向雪低下头，瞳孔骤缩。

　　被柳青突然提醒，她才发现自己的脚腕处，也就是几秒前被纸人抓过的那处地方，被“同化”成了单薄似纸的形状，好似一扯就破。

　　以俯视的角度看去，就好像断了一截脚腕！

　　纵然她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一阵心悸，双腿直软，差点站不稳脚。

　　没察觉还好，发现异样后，那一只被“同化”成纸片的脚腕彻底失去了感觉，连带着整只小腿都变得疲软无力。

　　如果另一只脚也被纸人抓过，她现在肯定会嘭地一声摔坐在地上。

　　“靠！”张岩余光一扫，黑着脸爆了一声粗口，喊道：“保护好她！”

　　顾辞也沉下了眼眸：“都小心点，别被纸人碰到。”

　　他们五人身上都带着鲛人赠予的鳞片，背包里藏着武器。

　　然而，这艘鬼船上莫名出现的纸人实在是太多了。
芋堰芋堰
　　纵使他们每个人都足够小心谨慎，也抵挡不住这片源源不断的白色攻势。

　　差点被其中一只纸人碰到，顾辞脸色不太好，抽出空隙向船下瞥了一眼。

　　他们不断挥舞着武器，也算是热身了一段时间，能降低在游泳过程中突然抽筋的概率。

　　甲板与海面距离颇高，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没有人愿意做出这个决定。

　　张岩也感觉自己有心无力，越来越累，手臂发酸。

　　他狠狠一咬牙：“这样下去会有危险，我们……跳海吧！”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围成圈。

　　一边防御，一边往甲板边沿靠。

　　刘向雪另一只脚依旧没有感觉，但她并不担心跳水后会沉下去——她很擅长各种泳姿，仰游、自由泳、无手无腿划水练习，她都尝试过。只要控制好呼吸频率，调整好双手划水的速度，将重心从双腿转移到腰腹，不用两只腿都可以游得起来。

　　更何况，她只是脚腕出了问题，小腿往上的地方，还是能使得上力气的。

　　“3，2，1……跳！”

　　他们揣着怦怦乱跳的心脏翻过栏杆，坠入大海。

　　从高空坠落的刺激感，这辈子都很难忘记。

　　大海很冰很冷，但比海水更冰冷刺激的……

　　是被奇怪的东西拉扯着往下沉的惊悚感。

　　这东西触感滑腻，像是人手。

　　触碰到小腿的瞬间，令人作呕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喉咙。

　　海底有东西对他们觊觎已久。

　　就等着他们跳下来的这一刻。

　　

70.神秘的地下陵墓

　　另一边，唐泽麒钻出水面，若有所感。

　　“系统。”他冷声道。

　　系统与他有一种无言的默契，立刻动用了搜查功能。

　　【正在搜寻……50%，80%，100%，定位完毕，位面之子还在这座岛上。】

　　唐泽麒抿直唇线：“发生了什么？”

　　系统：【检测到载着主角一行人的客船突然返航，停在了北面浅滩。】

　　北边，是与泊船口完全相反的方向。

　　唐泽麒蹙眉道：“查得到具体坐标位置吗？”

　　系统：【可以。】

　　这点小技能，它还是可以提供给宿主的。

　　这座小岛很大，所有地理方位以齐整的平面图展现于唐泽麒脑中。

　　岛屿北边，一处无人造访堪称禁地的神秘区域，被系统标了红圈。

　　唐泽麒快速过了一遍，记住红圈周围的位置，以及系统分析出来的最近路线。

　　他睁开眼睛，突然出声低唤：“赤。”

　　话落，空无一人的浅滩突然出现一道醒目的红色身影。

　　是与鲛人做下约定，一直跟在他身边，且一直乖乖听话没有现身过的赤发鬼。

　　鬼怪眼眸掠过亮光，向他靠近。

　　“履行交易，随我去救人。”

　　唐泽麒顿了顿，又抬起手道：“抱我走，麻烦了。”

　　鲛人破水而出，一双幽蓝色的眼眸因主人抬起眼睑的动作，根根睫毛分明至极，沾在眼角的小水珠似泪痣似水钻，反射着亮晶晶的光，与鲛人清冷矜持的脾性相反，平白添了一丝易碎感，令某只鬼怪看直了眼。

　　“好。”他拦腰抱起水中鲛人。

　　没有多言，也没有浪费时间，依照鲛人指引的方向，展现出非常及时的疾行能力。

　　与某种名为“疾行怪”，一附身却走得极慢的鸡肋鬼怪不同。

　　赤发鬼本身，已是诸多强大能力的集结体。

　　而赤之所以没有展示出来，一是因为没有用武之地，二是因为……

　　以前还没有碰到过，让他想开屏炫耀的人。

　　*

　　顾辞清醒过来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多了。

　　他没有贸贸然睁开眼，而是微微掀开眼睑，只用眼缝冷静地观察周遭情况。

　　身下是冰凉的石板，空气阴冷，有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辞越仔细看，越觉得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地底山洞。

　　更确切来说……是地下陵墓。

　　一块神秘的石碑矗立在正中央，石碑后面，还有一棵树冠很大、亭亭如盖的庞然大树。

　　这棵橡树看起来年岁古老，树根宽得吓人，肉眼望过去，没有七八个人完全圈不起来。

　　橡树被巨大的铁链覆盖，锈迹斑斑的铁链上还沾着非常明显的黑红色痕迹，有一团接一团像石块似的东西粘在一起，被严严实实地绑在锁链下。

　　微眯着眼看东西有些费劲，但顾辞还是慢慢看清——

　　绑得严严实实的，是肢横交错的腐烂尸块。

　　只是因为这些尸骨肉块过于集中，才会给人一种肉瘤般粘聚成一块一块的感觉。

　　镇定如顾辞，也不由得被恶心的胆汁上冲。

　　陵墓里长着一棵巨树已经足够古怪了，绑在树上的黏稠“石块”更是阴邪得令人头皮发麻。

　　

71.沦为诅咒献祭者

　　神秘陵墓，恐怖橡树，以及手腕上绕了好几圈的铁链，都令顾辞心头发紧。

　　余光外，他瞥见许多道模样四异的鬼影，还听见它们的窃窃私语。

　　“要等到……时候……献祭？”

　　“人类真弱……”

　　“诅咒很快就……召唤……”

　　诅咒、献祭、召唤。

　　这六个字眼串在一起，有一种令人心惊的邪肆感，令顾辞一瞬间想起曾经看过的某部惊悚电影。

　　那部电影讲述的内容正巧就是如何将人类拐去深山野林，进行血祭，最终召唤出邪魔鬼神的疯狂故事。

　　陵墓里的鬼怪一个个阴气强烈，单是靠近，就让零零散散晕倒在地的大学生不舒服的蜷起后背，流着冷汗被惊醒。

　　“唔……”

　　女生天生就属于阴气体质，柳青和刘向雪同时睁开眼，齐齐爆出一声失态的尖叫。

　　不怪她们一惊一乍。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突破了人类能接受的心理承受范围。

　　不仅恐怖，血腥，还有一股常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再多闻几下，她们都能把今天吃进去的东西呕出来。

　　唯一称得上是好事的，大概只有刘向雪恢复正常的脚腕了。

　　在鬼怪恶意满满的注视下，其他男生也陆续醒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绑满尸骨肉块的巨树上，瞳孔骤缩，彻底说不出话来。

　　人类们惊恐至极的眼神，很大程度上满足了鬼怪的恶趣味，只除了面色如常的棕黑发青年没有表现出惊恐的情绪。

　　向他们走来的其中一只大鬼皮肤惨白，与他们不久前缠斗过的纸人非常相像。

　　看他身后站成几排，脸庞空白，只浅浅留了一层五官痕迹的纸人就知道——这只气势汹汹的大鬼就是控制纸人做出行动的领首。

　　他走到顾辞面前，阴沉沉的瞳仁上下扫了一眼。

　　他的声线极为难听，刺耳得像指甲在墙上刮擦的声音。

　　“人类，你怎么不怕？”

　　一旁有恶鬼咧开血盆大口，赫赫怪笑道：“怕不是吓傻了。”

　　被鬼怪围成一圈的人类看起来确实被吓懵了。

　　饶是他们比常人有勇气、有胆量……

　　落入海底被怪物缠住弄晕，一醒过来又撞见满眼的尸骸鬼物，不被吓死过去，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顾辞眸光微动。

　　在这个节骨眼将他们急匆匆绑来，还有时间打嘴炮，能观察出不少问题。

　　排除掉某种反派话多设定以及个别鬼怪在虐待人类之前大放厥词的恶趣味，再结合他刚清醒时听见的话，一个可能性颇高的猜测在他脑海里冒出：也许它们口中的“献祭”需要满足条件，而他们这群人类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可能是因为某个条件还未满足，或者是某个时间点还未来临。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时间。

　　唐泽麒送的鳞片被他稳妥珍惜的放在外套内口袋。

　　这是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有一股浅淡的热意透过衣衫渗进皮肤，时刻提醒着顾辞——

　　麒哥送他的东西没有被他弄丢，也没有被这群狂妄凶恶的鬼物搜出来夺走。

　　

72.诅咒的真实缘由

　　“……船上其他人呢？”

　　面对顾辞的疑问，恶鬼将纸人召到身前，恶劣道：“呵，可悲的人类，仔细看看——它们是谁？”

　　众人定睛一看，那些纸人抖了几抖，像是突然被打入空气的气球，迅速膨张胀大，最后变为结实厚重的躯壳，不复单薄。

　　看那一张张纸人重新现出清晰五官的脸庞，确实是工作人员、船员和游客没错。

　　也就是说……

　　那艘船上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没有活人。

　　“看清楚了？”

　　“被勾上船的人类，只有你们这几只倒霉虫。”

　　纸鬼的话令他们齐齐愣住。

　　他们分明记得，在出事之前，所有人都是有影子的。

　　也就是说，连鲛人先生都无法识破的伪装吗……

　　鬼物们虽然表情凶煞，气势阴冷，却也只是将他们团团围住，没有动手。

　　这无疑印证了顾辞的猜想。

　　他佯装惊恐，表情微变，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我知道这座岛屿有诅咒，任何鬼怪都走不了。既然无法离开，这些纸人又是如何上船的？”

　　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俊朗眉宇间的沉稳镇定被逐渐打破。

　　在鬼物看来，顾辞与它们见过无数次的短命人类没有两样。都是这副冲动又弱小、愤怒又无力的姿态。

　　就像在巨兽面前露出细微獠牙，拼命挣扎，以为自己有反抗余地的可怜幼兽。

　　被人类青年从冷静转为失措的反差激起了快意，纸鬼带着纸人走回橡树下，像抚摸一樽高贵的神像般，伸手摩挲着绑在尸骸上的腥红锁链，嗤笑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只要我想出岛，任何时候都可以，更别说带一群死物乘船了。”

　　一种莫名的倾诉欲令纸鬼眼眸黯沉，突然对人类青年讲起了故事——

　　蓝燕岛位于偏远海域，是一座景色怡人的天然岛屿。但它最先出现人类踪迹并不是因为景区开发，而是多年前一项惨绝人寰的研究实验BR-CONTROL。

　　实验很隐秘，发起者、投资者、建造者、研究人员、实验对象……一切罪恶都掩藏在黑暗之中。

　　一开始，他们只是中规中矩的研究能够控制精神状态，改变大脑机能的药物。

　　然而，随着实验愈发过火，这群自诩上帝的疯子也愈来愈疯狂，沉迷于掌控生命的快慰，严重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他们拐骗过来的实验者越来越多，岛下埋葬的尸体也日益增加。

　　非正常死亡本就会产生极大的怨气，更别说，被实验者是以小白鼠的身份万分屈辱的死去。

　　短短几年时间，蓝燕岛已经埋葬了无数具面目狰狞或肢体残缺的尸骸。

　　这些饱受折磨的无辜人类被深埋于地底，生机散尽，肉身腐烂，只恨不得有朝一日能手刃加害者，血洗BR-CONTROL机构所。

　　一只怨灵尚且不能影响生人的世界，但数百只怨灵可以。

　　这些怨灵通过献祭自己召来了深渊鬼王，只为实现愿望。

　　鬼王降临于世的那一天，蓝燕岛尽是鲜血与哀鸣。

　　

73.因果轮回的恶海

　　此事爆发后，幕后指使者大惊失措，几次派人过来探查，都是有来无回的下场。

　　他们不仅没有带回好消息，还引起了鬼王的注意，顺着探查者，从岛屿跟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肆意报复。

　　被恶鬼直捣巢穴，这些高高在上的指使者终于狼狈地认清事实——

　　他们招惹上的东西，不是人类可以对付的。

　　那是……将无数怨灵吞食入腹，将冲天怨气尽数吞噬，真真正正的深渊恶鬼。

　　幕后指使者不敢销毁岛屿，怕太过明显的举动会引起上头注意，只能挠破了脑袋，一边封锁与鬼王、蓝燕岛、BR-CONTROL实验有关的一切消息，一边召集各国各地有名气有实力的能人异士，一齐镇压鬼王。

　　鬼王被召唤出来的时间不长，能力尚未稳定。以一敌多，终是被抓住了弱点，被众天师、道士与异能者合力封印于他降世之地——

　　即这一座背负着满满当当的人鬼命债，早已阴气冲天的偏远小岛。

　　阻止邪灵鬼怪离岛的屏障，正是众位能人异士一同布下的“诅咒”。

　　当年跟随鬼王的衷心部下，苟活到今日的寥寥无几，纸鬼就是其中一个。

　　而其他几个，都潜藏在人类世界里养精蓄锐。

　　人鬼之战被彻底尘封，纸鬼得以存活，却一直心有不甘，渴望通过古老献祭之法重新召回鬼王大人。

　　传言，献祭之人需要身体纯净的少年少女，在午夜时分对他们进行处决，向沉眠于地底的鬼王献上人类至高的恐惧与至纯的血液。

　　铁链下满满当当的尸骨，都是这些年鬼怪们陆陆续续从度假区劫过来，沦为献祭者的年轻游客。

　　至于年长的人类，则成为了鬼怪们出入蓝燕岛的可怜载体。

　　多年过去，诅咒之力逐渐变弱，正因如此，他们才有机会钻出空子来。

　　生死苦海，因果轮回。

　　曾经也是人类一员，至死才摆脱小白鼠命运，将鬼王视为救赎与信仰的怨灵，毫不犹豫的变成了他曾经最厌恶的实验者——

　　高高在上，视性命如草芥。

　　无数次开膛破肚，献祭人类，只为迎回将他拉出人间地狱的恶魔。

　　*

　　纸鬼越是用平淡的语气说故事，越会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陵墓中，有许多鬼物是第一次听到那位大人的完整事迹。

　　它们先前不知道鬼王是否存在，只是迫于纸鬼领首的威势，不得不任命于他。

　　然而，听完这段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后，它们无一例外都生出了召唤鬼王的强烈欲望。

　　鬼物们在脑海里疯狂构想未来蓝图：鬼王那么强大，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打破诅咒，带着它们所有鬼离开这里。

　　它们已经彻底腻烦了这座岛屿。

　　每年过来旅游的人类还是太少了，不是每一只鬼都能分到或抢到附身人类的机会……

　　鬼物们将迫切的、阴暗的目光，缓缓转向半蜷半躺在地上，被锁链禁锢住双手的人类。

　　离开正常社会太久，它们已经没有所谓的善恶之分了。

　　只要能满足自己的欲望，让它们杀害多少人类都可以。

74.鲛人与鬼的救场

　　被一群断手断脚面目狰狞的鬼物死盯着，众人抖了几抖，背脊发凉，只感觉一阵恶寒。

　　顾辞垂下眼眸，动了动背在腰后的手腕。

　　锁链绑得很紧，但并非没有解开的可能。

　　只需要花多些时间，用点巧劲。

　　此时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从聚集了众多鬼物的地下陵墓里逃出去。

　　“白大人。”

　　一位青面獠牙的小鬼凑到纸鬼身边，低眉顺眼道：“需要将这几个人类关押起来吗？”

　　地下陵墓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尸骨，血腥味，以及用来圈禁人类的墓室。

　　纸鬼刚要答应，突然抬起头，脸色一变。

　　有一股阴冷又肆意的气息从远处传来，让他回想起一个分外讨厌的老熟人。

　　“白大人……？”发现领首神色不佳，且突然召唤出更多的纸人部下，小鬼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墓口。

　　当它的目光接触到从墙壁转角现出身形的两道身影时，像被摁住静止键一般，与其他鬼怪齐齐愣住。

　　被抓来的张岩等人也不自觉往那处望去。

　　就连从容不迫，方才还演了一场戏，从纸鬼口中套出不少话的顾辞，也难得微愣了一下。

　　那是两个无论样貌身材还是气度，皆不似凡间人物的男人。

　　被抱着走的黑发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模样十分俊美，墙上红艳诡异的烛光落在他脸上，都能勾勒出一派清冷矜贵的轮廓。

　　蓝眸黑发，鼻梁很直，每一帧每一寸都像是被天上神明精心刻绘过的美丽雕塑，腰腹往下，竟是一条如冰如霜的漂亮鱼尾。他身上散发着令人望而却步的距离感，然这张白玉脸庞、雪色身躯，却又尽是使人痴迷晕眼的清艳之色。

　　而抱着黑发鲛人的男人，显然也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那是一只极其英俊的鬼怪，鬼爪尖耳，红发凌乱肆意的披散在脑后。他的身材高大硬朗，眉眼乖戾又深邃，外露的小麦色皮肤更是将野性与男性荷尔蒙满满当当的结合在一起，与鲛人的气场截然相反，但同样吸人眼球。

　　如果说，鲛人如高山上最冷的一块寒冰，那这神秘鬼怪周身环绕的气势，便让他宛如一团热烈燃烧着的火焰。

　　二者磁场相斥，一同出现时，又莫名令人惊叹，仿若冰与火的意外交融。

　　顾辞的眼眸沉了下去。

　　突然出现在陵墓口的，一个是他心心念念的麒哥，另一个，是令他警惕心暴涨的……非人类情敌。

　　在场人人鬼鬼的视线，全都不可控制地停顿在突然“造访”的非人类身上。

　　一只鲛人，一只鬼怪，竟然会一同出现。

　　“鲛人先生！”张岩又喜又惊。

　　喜的是这位大佬居然能找来这里救他们，惊的是抱他过来的人很明显不是人类。

　　“没见过的鬼……”他喃喃开口，疑惑道：“是鲛人先生的朋友么？”

　　同样死死盯着这一幕的刘向雪和符子高则神色莫名，眼眸暗了下去。

　　刘向雪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对于鲛人和其他男人的亲近，她是欣喜又庆幸的，这代表鲛人对顾辞确实没有多余的感情。

　　但看见长相英俊，身材高大的鬼怪……她莫名心尖一动。

　　这男人虽然不是人类，外形条件却比追求过她的任何一位男性优秀得多。

75.三观跟着五官跑

　　能得到鬼怪的庇护，还是一位极其俊美强大的恶鬼……

　　这让刘向雪如何不心生妒忌？

　　看得稍微深一些，都能观察得出来：这只鬼怪对鲛人的占有欲与保护欲极强。

　　完全不输顾辞。

　　柳青一瞬间忘记了恐惧，莫大的安全感席卷全身。

　　她没有刘向雪想得深，只怔怔然地看着仿若救世主般及时到来的一鲛一鬼，惊叹道：“他们都好帅啊！”

　　果然帅哥都和帅哥一起玩，没有颜值完全不好意思和他们站在一起啊。

　　柳青突然悟了——

　　不怕恶鬼磕碜又吓人，就怕鬼怪长得好。

　　只要鬼怪长得帅，三观跟着五官跑！

　　*

　　只用了十多分钟便横跨岛屿，从海岸口找来地下陵墓的一鲛一鬼眼眸扫过地上，看见被绑缚双手的几个人类，便立刻清楚了此刻的情况。

　　鬼怪们怔愣之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反应时机。

　　赤发鬼换了一个抱姿，将纤瘦但高挑的黑发鲛人单手托抱，牢牢箍在臂弯与胸膛间。

　　他自喉咙里滚出一声似嘲讽又似轻蔑的哼笑，随着走动的姿势，空出来的右手逐渐覆上刺骨，连同他可怖的鬼爪一同变成了无机质的漆黑。

　　即使是惧怕鬼怪的人类，也被他凶戾又帅气的鬼爪晃了下眼。

　　顷刻间，赤发鬼已经抬起长腿，冲入那群尚未回神的鬼物之中。

　　他挥舞鬼爪的速度很快，偏偏动作又随意得很，堪称压倒性的实力压制。

　　几眨眼的瞬间，一些来不及反应的小鬼已经被赤的利爪拦腰划破了身体，漆黑鬼爪上的浓厚鬼气霎间沾染到它们身上，无火自燃。

　　杀戮、哀嚎、征服。

　　这是所有人在看到赤发鬼怪时，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字眼。

　　“果然又是你……”

　　纸鬼被众下属护在身后，咬牙切齿道：“一百年前帮着人类就算了。现在你也和我们一样变成了鬼，为何还要站在人类的阵营？”

　　“愚蠢的家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遗忘了吗？”

　　纸鬼这话，便是认识赤发鬼的意思了。

　　众人的眼神变得惊疑，然而下一秒，赤发鬼比他们更疑惑的侧头出声：“你谁？”

　　纸鬼：“……”

　　众人：“……”

　　谢谢，有被笑到。

　　恶鬼脸色变了几变，隐隐有从惨白转为青白的趋势。

　　什么意思？！这家伙，是在无视他？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没有记住过他？

　　百年前，面前这个男人与其他人类一起攻岛，消灭了大部分鬼物，还曾经与他打过几次架。

　　可笑的是，对方身为实力强大的异能者，最后却被天师同伴害死在岛中。

　　这才过了多久，什么仇什么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纸鬼面色暗沉，对站在身旁的两只大鬼扔了一个眼神。

　　听令于他的鬼怪顿时了然，悄悄往人类的方向潜去。

　　赤的反问不是阴阳怪气，他是真的不记得这只肤色惨白的恶鬼。

　　自从他脱离了尸身，变成鬼怪后，一睁开眼，大脑已然空空如也，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剩。

　　不过，即使这只纸鬼认识他，赤也没有心思去理会。

　　因为……他对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一点兴趣都没有。

76.谁是真正的猎物

　　陵墓里一片混乱。

　　两只恶鬼像一阵轻飘飘的风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献祭者身边。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弱小的人类是不会发现它们的。

　　但偏偏，顾辞一直保持着警惕，且背在身后悄悄蜷动的手指也在用巧劲挣脱铁链。

　　再加上唐泽麒一直默默观察着他们的情况，发现不对劲，立即张唇唱起了惑人的歌曲。

　　鲛人声音不大，幽冷清冽，带着与他本人非常相似的潺潺寒意，然每个字音从薄唇中吐出时，又平白添了几分低哑的磁性。

　　就像撩人心弦的美人将唇瓣轻轻贴在耳根上的呢喃低语，使第一次听见鲛人唱歌的鬼物不受控制地产生了被蛊惑的错觉。

　　出现在人类身侧，刚想伸手将他们带走的恶鬼突然顿住。

　　与此同时，离鬼怪还有几步远的顾辞眼眸一暗。

　　没有逃跑，反而朝离得最近的恶鬼凑去。

　　恶鬼堪堪从鲛人的歌声中拉回心神，就被人类青年不退反进的举动震惊了一瞬。

　　这人类，是慌不择路么？居然自投罗网。

　　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怕死的人类……

　　恶鬼自信得很，当然不可能闪避，对着顾辞伸出泛着诡异黑气的手掌。

　　每一只鬼怪都有自己的能力，作用有大有小。它的能力虽然鸡肋，对纸鬼大人却极为有用——只要触碰到人类，它便可以在限制距离内将人类传送到它想抵达的位置。

　　这几个人类弃船跳海后，缠住他们且将他们“瞬移”带走的，正是藏匿在船底的它。

　　类似的劫持行动，这只恶鬼已经实施过无数次了。

　　对这些只会尖叫、哀嚎、瑟瑟发抖的弱小人类，它心中只有看蝼蚁的蔑视与优越感。

　　“赫赫，找死。”大鬼嗤笑一声，速度更快了。

　　“顾辞！”

　　“阿辞！”

　　身后传来同伴惊恐的呐喊声，棕黑发青年却置之不顾，在快被恶鬼碰到时，绑在手上的铁链突然砸落在地，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恶鬼莫名心一跳，便见眼前贴过来的人类突然现出惊人的速度，手臂青筋暴起，在躲避它的同时将手中隐藏得极好的刀片准确无误地刺进了它的胸膛。

　　力道之大，令整块锋利的刀片都陷进了心脏处。

　　这刀片是顾辞在乘船前，从另一把美工刀里抠出来的。

　　折叠刀随着背包在跳船后沉没大海，刀片却没丢。

　　薄薄一层刀片，有时候也会成为致命一击。

　　特别是——在鲛人鳞片的加持下。

　　恶鬼瞠目结舌，因为胸口的剧痛，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怎么可能？！”

　　按常理说，人类能看见它们，是它们故意现身的原因。

　　但能触碰到它们，甚至让它们魂体受伤，完全是天方异谈！

　　这人类明明不是天师，不是道士，甚至不是异能者，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而已啊！

　　死后变为鬼魂的它是没有心跳的，但此时此刻，它感觉自己心如擂鼓，莫大的恐惧笼罩全身。

　　这还是它第一次在人类身上，体会到一股名为威胁感的东西。

77.人打鬼震撼场面

　　鬼魂胸口被刺穿的地方不断渗漏着血液般粘稠的黑色液体，恶心得令人作呕。

　　另一只恶鬼刚出现在顾辞背后，见到这副堪称震撼的人打鬼场面，瞳孔巨震，整只鬼都懵了！

　　慌神间，它被仿佛在身后长了一双眼睛的人类青年转身撂倒。

　　顾辞抬起长腿，毫不迟疑将这第二只大鬼的头颅踩在地面上——

　　“嘭！”

　　饮过鲛人血后，顾辞的身体素质得到了质的飞跃。

　　张岩几人瞪大双眼，看着地上陡然出现的蛛网般的裂痕，久久无言。

　　当他们再次将视线转向被暴击的两只恶鬼时，发现它们面色惊恐，连话都说不完整便被顾辞打“散”了，化作黑烟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众人：“……”

　　卧槽卧槽卧槽。

　　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顾辞打鬼这么溜？

　　这不科学！

　　*

　　干净利落的杀死鬼怪后，顾辞回身帮张岩解开了手腕上的锁链，示意他再帮其他人解开。

　　“你去哪？”看见顾辞头也不回往黑压压的鬼怪堆里走，张岩一惊道：“那边太危险了！”

　　本以为他这位好友至少会听一听劝，不想，顾辞眼眸坚定道：“我去帮他。”

　　帮他……帮鲛人先生？

　　张岩愣在原地，傻眼看着赤手空拳的好友冲了过去。

　　与顾辞相比，他们这几人纯粹像是拖后腿的。

　　张岩默默咬牙，迅速解开符子高和两个女生手上的绑缚，叮嘱他们多加小心后，从旁边找来一根勉强能当作武器的木棍，也跟着顾辞混入了打鬼行列。

　　“q……”顾辞刚想喊“麒哥”，突然瞥到将鲛人抱得极稳的赤发鬼，转而唤道：“鲛人先生。”

　　唐泽麒将顾辞突然暴起的打鬼过程全看在眼中，淡淡的应了一声。

　　在位面之子目光炯炯的注视下，鲛人难得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顾辞失落不悦且暗暗发酸的心情瞬间被抹平了些。

　　有人类突然跑过来，鬼物们原本应该表现得更凶戾。

　　然而，被赤发鬼消灭掉不少同伴后，它们都有些兢兢战战了。

　　一个个龇牙咧嘴，看似非常凶猛，实际只是不远不近的围在外圈，没有胆子像第一波攻击那样肆无忌惮的冲过去送鬼头。

　　顾辞眼眸一扫，贴近鲛人且伸出手，没有笑容的脸庞看起来多了几分寒意。

　　“我来抱他。”

　　这句话，显然是对赤发鬼说的。

　　“凭，什，么？”

　　鬼怪一字一句道，且气势汹汹的收紧手臂，丝毫没有落下阵来。

　　虽然隔得有点远，但众人还是从这副紧张的对峙画面中……

　　嗅到了一丝丝修罗场的气息。

　　他们目瞪口呆，双眼写满“震撼”两个字。

　　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顾辞这也太勇了吧？

　　赤发鬼怪长得很英俊，单那张脸就已经非常适合去混娱乐圈了。

　　但……帅归帅，他也是真的凶啊！

　　一挥爪，三五个小鬼连眼睛都没眨就散架了。

　　这样的恶鬼，顾辞也敢冷着脸怼上去……

　　众人无语凝噎，只剩下发自内心的respect。

78.你们是在争宠么

　　腰肢被鬼怪掐搂住，手臂被人类缠上，谁都不愿服输。

　　顾辞额角跳动：“放开他。”

　　赤轻蔑的瞥眼：“不，放。”

　　人类和鬼怪像幼稚园小崽子那样，你瞪我我瞪你，且手掌力道越来越重，一个想把他牢牢摁在怀中，另一个想把他抱走。

　　鲛人肤色很白，毛细血管也颇为脆弱敏感，是很容易留下痕迹、且印记消失得慢的麻烦体质。

　　可以想象，以这一人一鬼锢在他手臂、腰肢上的力道，会留下多么明显又奇怪的痕迹。

　　唐泽麒忍不住拧紧眉头：“闹什么？”

　　他突然出声，冷冰冰的训责从薄唇往外蹦，像极了一个失去耐心只想把熊孩子塞到垃圾桶里的大家长。

　　在柳青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方才还气势凛然、互不相让的两个男人突然泄了气，不情不愿的安静下来。

　　他们悻悻然地松下力道，才发现鲛人身上出现了分外明显的红痕。

　　一人一鬼登时背脊一僵，愧疚地垂下眼睑。

　　但……

　　两秒过后，他们又不露痕迹地瞥去几眼。

　　“这也太……”柳青找不到词汇来形容此时的感受，只能愣呼呼的转头，对刘向雪说悄悄话：“他们是在争宠么？在鲛人先生面前也太乖了吧。”

　　吐槽归吐槽，这种时候不做点什么实在是坐立难安。柳青也学着张岩，在地上搜寻可以防身的木枝木棍。

　　因为转开了视线的缘故，她错过了刘向雪变了几变的脸色。

　　争、宠。

　　柳青无意间的吐槽像一只无形的大掌，狠狠打在了她脸上。

　　妒忌和不悦宛如翻腾巨浪，在胸膛中汹涌起伏，甚至还有她不曾察觉的怨恨。

　　没有人注意——有一道近乎透明的黑气在符子高身后蔓开，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恶灵。这黑气在他身后迅速分裂成两半，一半重新缩回了青年身体里，另一半黑气则是飞速窜进了刘向雪后背。

　　两人都觉得背后一寒。

　　但他们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自然察觉不到身体上的细微变化。

　　另一边，看着赤发鬼、鲛人和人类青年“打情骂俏”的画面，纸鬼怒睁着眼，只感觉自己快被愤怒的火焰气活了。

　　“你们……”他阴沉着脸道：“是在嘲讽我？！”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只恶鬼额角一鼓一张的青筋。

　　其实，也不怪纸鬼会想岔。

　　被他的下属们团团围住，不紧张、不惧怕也就算了。

　　这个奇怪至极的人鬼鲛组合还视若旁人的聊起天来！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自信满满，完全不将凶煞的鬼物放在眼里，即使它们就站在几步不到的位置。

　　“好，好！”纸鬼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就让你们和人类一起陪葬吧！”

　　他身为鬼王的部下，在百年前鬼怪恶灵遍地走的鬼族堆里只称得上中上流。不弱，但也排不上门面。

　　但现在不同了——

　　天师、道士、异能者族派逐渐没落，灵鬼气稀有。人类社会里的鬼怪依旧多如狗，但那些弱小的、不入流的魂体最多只能存留一年，执念再深的怨灵，也会随着自身鬼力的减弱，最后化为黑烟彻底消散于世间。

　　因而，活了整整百年的它，也算是“苟”成了数一数二、有资格号令众鬼的存在。

　　

79.该轮到他反击了

　　扔下狠话后，纸鬼瞳孔一竖，本就不低的气势节节攀升，凌厉到令人侧目的程度。

　　就连唐泽麒也顿了一顿，将视线投到他身上。

　　看来，这就是阻止位面之子离开的最后一道障碍了。

　　系统语调平平鼓励道：【宿主加油，打完最终BOSS就可以通关了。】

　　纸鬼留到最后的大招，是可以召唤并控制众多鬼怪的能力。

　　方才还兢兢战战不愿与赤发鬼对峙的一众鬼物，霎时像变了一只鬼似的，面目扭曲，龇牙咧嘴，明知道自己冲过去也是送死，却还是彻底丧失了理智，不要命的攻击。

　　与此同时，赤眉心一跳，敏锐地察觉到陵墓周遭的动静——有源源不断的怪物接收到了纸鬼的召唤，正从岛屿多个方向飞速涌来。

　　顾辞产生了很强的危机感，脸色蓦沉。

　　他毫不迟疑的卷起袖子，朝突然围过来的鬼物挥拳打去。

　　有了鲛人鳞片的加持，他不仅能触碰到鬼怪，还能对他们实施拳拳到肉的痛击，令旁人听得耳朵都发疼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赤发鬼和顾辞挡在前面，张岩跟在身后为他们清除实力不强的小鬼，而鲛人稳稳当当地坐在赤发鬼臂上，薄唇时张时阖，为他们断断续续唱着防御外伤、祛除疲乏的歌曲。

　　抛去其他因素不谈，这副四对多的群殴场面，看起来倒颇富美感与畅快感。

　　这些鬼物一个个长得磕碜极了，飞扑过来的动作狠戾十足。

　　但越是这样，下一秒被摁在地上反杀的模样，便越显难堪。

　　“你们也跟过来，快！”

　　张岩吼了一声，柳青一激灵，才发现小伙伴正一边殴打鬼怪，一边往外退去。

　　“向雪，我们走！”柳青扯着好友的手臂，带着她一起跑，符子高也低着头跟在后面。

　　这座陵墓又大又黑，弯弯绕绕非常难走。众人边打边退，还没见到墓口，又被外边涌入的鬼物堵住了路。

　　“艹，还来？！”张岩瞳孔骤缩。

　　接踵而至的鬼群，简直是在他们的心理防线上起舞。

　　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多鬼物，如蚂蚁般黑压压的一片，令人心生绝望。

　　“鲛人先生！”明明现在最厉害的是某只愿意出手帮忙的赤发鬼怪，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鲛人，“您有办法吗？”

　　办法……

　　唐泽麒眸底划过深意。

　　他倒是留有一张底牌。

　　如今，也差不多该是反击的时候了。

　　“赤。”他对上一双毫无畏怯，没有丝毫情绪的红眸，沉吟道：“你有没有大范围的施展能力？”

　　“有。”赤毫不隐瞒，颔首道：“鬼焰术。”

　　这是他无聊至极时，自己给能力取的名字。

　　众人心里蓦地一惊。

　　鬼焰术，这名字一听就是很厉害的AOE技能啊！

　　“好。”唐泽麒非常细微的勾了勾唇角，淡声道：“我需要你的配合。”

　　说罢，他转头瞥向眼睑微垂，看不出情绪的位面之子，“顾辞。”

　　人类青年猛地抬眼望他，眸底仿佛有光。

　　鲛人伸出手臂，眉眼凉薄。

　　讨要拥抱的姿势被他做出来并不显弱势。

　　反倒犹如一位矜贵神明随意拣选的赏赐。

80.鲛人大佬出手了

　　唐泽麒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觉得被赤抱着，无论是自己还是这位出手帮忙的鬼怪，都不方便施展能力。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与位面之子接触，周身的灵气更容易凝聚，体内的灵力也能运转得更流畅。

　　顾辞不知道自己还有“人间聚灵器”的作用，只怔怔然的将鲛人抱回来。

　　墙上有微弱的烛光，映在人类青年眼底，似石尖落海，有一圈圈灼热的看不透彻的东西，在瞳孔最深处如潮水般推散开来。

　　臂弯间温凉的触感突然消失，赤垂了垂眼睑，对鬼物出手的力度更重了。

　　“呵，逃啊，怎么不逃了？”

　　明明是纸鬼将所有鬼物聚集过来的，此时却装腔作势道：“方才不是很能打么？继续打啊。”

　　他一边嘲讽，一边盯着赤发鬼嗤笑。

　　面上是明晃晃的冷意。

　　赤眯了眯眼眸，没有被他激怒，反而恹恹地问了他一句：“来齐了？”

　　纸鬼一顿：“你什么意思？”

　　赤抬了抬下颌：“就，这么，点，鬼？”

　　言语间，尽是看不惯“鬼”海战术的轻蔑。

　　众人：“……”

　　好家伙。

　　您才是把嘲讽技能点满的大佬啊！

　　花费了整整八成鬼力才将它们从岛屿各处召来的纸鬼霎时火冒三丈，厉声道：“众鬼听令，给我杀死这个口出狂言的鬼怪！把人类统统抓回来！”

　　“那只鲛人，也留一条性命好了。”纸鬼眯了眯眼，恶声道：“我要将他一起献祭给鬼王大人！”

　　他的声音像蕴含着不可抗的魔力一般，一声令下，所有鬼物整齐划一地往赤发鬼扑去，且都是一副丧失理智的狂暴状态。

　　众人此时被围困在一堵坚实的墙壁前，如果不能在鬼物堆里破开一条路，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一想到主墓那棵巨树下绑着的尸骸，他们便感觉背脊发寒。

　　就算命丧于此，众人也认了，只要不回去那个鬼地方。

　　但……被鬼怪强加了“献祭者”身份的他们，真的能在鲛人先生和他的鬼怪朋友帮助下逃离这座地底陵墓吗？

　　如果被抓住，迎接他们的命运只有死路一条。

　　顷刻间，鬼物步步逼近。

　　其中，不止有断手断脚模样诡异的鬼怪，还有一群接一群邪气冲天的怨灵与青面獠牙的怪物，只消一眼，便能令胆小之人夜夜噩梦无法安眠。

　　被顾辞抱稳后，黑发鲛人一直是垂头不语的状态。

　　直到邪灵鬼怪挤满整个陵墓走廊，且离众人越来越近时，他才倏然抬起头。

　　所有暗暗关注唐泽麒的鬼怪和人类都倏然一愣。

　　鲛人的眼睛是非常标致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形状稍为凌厉，长睫犹如鹊羽根根分明。

　　此时，原本如深海般沉邃的幽蓝瞳仁蓦然变成无机质且几近纯白的淡蓝色，打一照面，便让人如置冰川。不仅如此，鲛人下眼睑处还出现了两道若隐若现似符咒般的印记，直沿下颚。

　　“噬魂领域，启。”他淡淡道。

　　乌黑长发无风自动，宛如神迹。

　　

81.并不是花瓶美人

　　这是唐泽麒从未在外人面前使用过的招式，原因无他，此领域展开的灵力消耗极为恐怖，且极难控制。

　　“噬魂领域”，顾名思义——是可以对魂体造成强大威胁的领域。

　　其中，“魂体”囊括了邪魔鬼怪在内所有阴邪不洁的黑暗精神体。

　　此领域从施展者身上展开，能大范围笼罩恶鬼和怨灵，在噬魂领域区域内，它们周身的鬼气会被削减，体内的鬼力也会被吞噬，整体伤害降低一半。

　　也就是说，身处于该领域的敌人，会受到类似DeBuff的减益限制——鬼力流失、防御降低、战斗力减半，完完全全发挥不出它们该有的实力。

　　此领域一展开，纸鬼便错愕地瞪大了双目，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惊悸与忌惮。

　　“这种能力，这种能力……!”

　　他原本以为，鲛人就是一只空有容貌，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美人。

　　然而，体内骤然褪去的鬼力波动，以及似有似无的压迫感，令他不得不重新看待这只被人类和赤发鬼时刻保护的神秘鲛人。

　　他瞬间冷下眉眼，飞速下令道：“等等，先给我阻止那只鲛人！”

　　话落，鬼物脚步微缓，顿了两秒钟，才往抱着鲛人的顾辞冲去。

　　“顾辞小心！”

　　“保护鲛人先生！”

　　鬼物们速度很快，如破开的箭弦。

　　但有一只鬼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那就是——被鲛人单独划开一个区域的赤发鬼。

　　噬魂领域里所有吸收过来的鬼力都对唐泽麒无益，但于赤发鬼而言却极有补效。

　　在维持领域的同时，将吞噬的能量尽数传输给赤，这就是他方才所说的“配合”。

　　感受到涌进体内源源不断的鬼力，赤极为惊喜又舒畅的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喟叹，向眼眸空灵宛若神祗降世的鲛人深深瞥去一眼，才飞速收回目光，抬起一只鬼臂。

　　这只手臂肌肉流畅，漆黑鬼爪闪烁着凛凛寒光，有一种泛着血气的独特美感。

　　“鬼焰术。”

　　红发披散的乖戾男人低声道。

　　下一秒。

　　一团团陨石般气势骇人的火焰凭空出现在陵墓之上，且对准一整个墓地，骤然降下。

　　那数不清的火焰有着穿透地面的神奇能力，但降穿地底，又突然凝结成实体，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坠落到鬼物头顶！

　　转瞬间，他们和对方的角色对换了过来。

　　之前造成威胁的是众鬼物，如今，陷入巨大威胁的也变成了它们。

　　陵墓已经成为了地狱般的地方。

　　烈焰滚上每一只鬼怪的身躯，直击灵魂的灼烧感令它们不受控制的哀嚎出声，偏偏受于精神印记的缘故，还要忍着剧痛向前扑去，湮灭于更猛烈可怕的火海之中。

　　“鬼焰术”同样是赤不常使用的招式。

　　这一次出手，难免控制不好力度。

　　数道火焰穿透地面坠落地底的同时，也融掉了陵墓许多地方的基柱，基柱一倒，整座陵墓也相当于被毁了。再过不久，这座地下墓地便会随着沉陷下去的地面，彻底崩塌，深埋于地底。

　　很显然，这场战斗是恶鬼一方输了，且输得彻彻底底。

　　它们不仅没有将人类献祭者夺回来……

　　还被一只同族捣了老巢！

　　

82.被控制的穿越者

　　纸鬼连脸都气红了，眼睛里满是血丝。

　　但他不仅没有逃跑，还极力耗费着剩余不多的鬼力，垂死挣扎般压制着鬼物进行最后的反击，“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快啊！！！”

　　敌人的歇斯底里没有影响到天性桀骜的赤发鬼，他甚至颇为兴味的抬了抬食指，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有更多火焰出现在陵墓之中。

　　他的鬼焰与寻常火焰颜色相近，唯一不同的是——内里的焰心是漆黑如墨的颜色，温度极高，足以烫伤灵魂。

　　才过了短短半分钟，围困住他们的一众恶鬼、怨灵与怪物，已经被“噬魂领域”和“鬼焰术”解决的差不多了。

　　眼看鬼物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眼前，纸鬼眼眸阴沉，已然清楚自己输给了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他又急又怒，恶狠狠的目光在赤和唐泽麒身上停留了几秒。

　　突然，他扫过躲在鲛人身后的某两个人类，眸底划过了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召唤鬼物用去了他将近八成的鬼力，被罩入领域后又被削减了一半，纸鬼只能用剩下的一成鬼力变出最后一批纸人。纸人怕火，能力也不算强，但却是非常适合用来吸引注意力、拖延时间的小东西。

　　没有人发现，一直苟在后面的符子高突然贴向前，手臂暴起青筋，向顾辞的方向狠狠抓去！

　　在他出手的前一秒种，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宿主，小心穿越者，他被控制了。】

　　鲛人无机质的瞳仁瞬间变回原本的幽蓝色，且迅速收起领域。

　　在施展领域过程中若是被强行打断，会对施术者造成反噬。

　　唐泽麒的反应令顾辞眸光微动，眨眼的瞬间，他仅凭直觉往旁边堪堪一躲，余光瞥见一道黑色的雾气擦身而过。

　　如果再慢上一秒……

　　这道不详的雾气，便会打进他身体里面。

　　顾辞沉着脸回头，看见袭击他的是自从上了岛后一直与他作对的符子高，也不觉惊奇。

　　符子高此时眼神空茫，手臂上还飘晃着未散去的黑雾，一看就是被鬼灵抢去意识还不自知。

　　“符，子，高！”张岩这次是真的被激起了很大的怒火，“混蛋，你TM在做什么？！”

　　他们这些人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符子高还非得搞出点事情来！

　　被鬼怪附身是防不胜防的事情，柳青、刘向雪她们都被附身过，众人已经司空见惯了。

　　尽管如此，张岩还是忍不住迁怒于符子高。

　　什么时候被附身不好，偏偏是这种时候！

　　被不知名的鬼灵占据了身体，“符子高”的目标很明显——不是顾辞，而是顾辞怀里的黑发鲛人。

　　方才那一击，也是因为顾辞抱着鲛人站在前面，“符子高”才先对顾辞出手的。

　　察觉到鬼灵真正的目标不是他，而是鲛人先生，顾辞毫无波澜的面容突然变得黑沉，且在对方再次扑过来时，毫不迟疑的侧身，抬起长腿狠踹过去。

　　这一次，他不遗余力，使了十成十的力道。

　　

83.面临死亡的恐惧

　　鬼物附身意味着能使用人类的身躯。

　　如果附身的人类躯壳是健壮的，自然能够发挥出身体该有的力量。但如果附身的是一具瘦弱无力的身体，再厉害的鬼物，也会变成菜鸡。

　　因而，“符子高”反应极快的躲避并没有如它所愿，而是随着一道令人肉痛的闷响声，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了好几米远。

　　众人目瞪口呆。

　　“好……好厉害。”柳青嘴都瓢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顾辞把生气的一面完完全全摆在脸上。这对于外热心冷、不轻易透露情绪的顾辞来说，已经是非常令人惊讶的举动了。

　　“符子高”的突然袭击，令鲛人果断收起了噬魂领域。领域的关闭令剩余的鬼物顿觉压力消失，体内滞停的鬼力也开始恢复正常流转。

　　也许是运气太差，“符子高”被顾辞踹远的地方恰好有四五只残活的鬼物。

　　它们早被纸鬼埋下了精神印记，变得残暴且毫无理智，犹如丧尸围城般扑了过去，瞬间掩去了趴在地上的身影。

　　纸鬼：“……”

　　就这？这么弱？

　　他顿时对另一个人类少女体内的鬼灵失去了兴趣，将附在它们身上的鬼力收回。

　　没有人看见，原本蠢蠢欲动的长发女生顿在原地，与符子高相差无几的空茫眼睛突然眨了一下，眸底迷雾散去，变得清晰分明。

　　刘向雪难掩困惑，不明白在这种紧张时刻，她为什么还会失神发呆。

　　难道……是这几天受的刺激太大，身体出问题了？

　　对于顾辞和“符子高”搞出的动静，赤看都不看一眼，眸光一直定在差点被殃及的鲛人身上，一脸不快。

　　“啊啊啊！”

　　此时，被鬼物用利爪又抓又挠，满身伤痕的穿越者清醒过来，顿时惊叫出声。一边叫，一边以丑陋失态的姿势在地上爬动，想从这四五只鬼物的利爪中逃出来。

　　“救我！你们快点来救我啊！”

　　“我们不是同伴吗？！见死不救，你们想让我去死？！”

　　就算是求救，符子高依然在用命令式的口吻，令人生厌。

　　原本突生恻隐之心的柳青看见他这幅作态，顿时翻出一个白眼，两只脚非常坚定的站在原地，对他的嫌恶连装都不愿装。

　　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本来就不算熟人，还理直气壮地让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他？

　　对不起，丑拒。

　　符子高哀嚎了数秒，短短几米的距离，愣是被鬼物们越拖越远。

　　“救命啊——”

　　“张岩！顾辞！求你们了！”

　　“鲛人先生，救救我！”

　　他从高高在上的呼喊，变为真情实感的求救，最后又从可怜兮兮的哀求变为狠毒狰狞的咒骂，各种问候十八代祖宗的脏话令在场的人眼神都冷了。

　　唐泽麒毫不同情，只淡淡地朝越来越远的挣扎身影瞥去一眼。

　　“系统。”他在心里默声道，“该工作了。”

　　如果说保护位面、帮助天选是他的主线任务，那么，“回收”穿越者的灵魂便是他们的支线工作。

　　被死亡和恐惧包围，穿越者满心满眼都是后悔。他愤恨这个世界，愤恨书中的所有人，甚至无比渴望自己原本的平凡生活。

　　而这份悔意，正是系统下一步工作的必要条件。

　　

84.无处可逃的审判

　　【正在计算中。】系统道。

　　它释放出无形无色的触手，遥遥抓住穿越者的灵魂，且一把抽出，像屠夫拎着一只待宰的家畜，随意又轻松地将对方的灵魂扯到宿主面前。

　　唐泽麒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经历了数不清的位面，对这种流程已经习以为常，只淡淡瞥了一眼黑到发红发臭的异界灵魂，像看一团无人在意的空气。

　　突然被扯出的灵魂满眼惊恐，拼命想远离鲛人，却发现——

　　自己被某种东西死死捏着后颈，完全无法逃离。

　　这时候，他的恐惧与悔意才真真正正的到达了顶峰。

　　原本以为鲛人就是一个书里的纸片人角色，然而，对上黑发青年审判者般冷淡严酷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看错了人。

　　这哪里是什么纸片人？

　　说他是恶魔是天神，穿越者都十足十的信啊！

　　乌黑的灵魂悻悻然的低下头颅，想请求唐泽麒放过他，日后愿意为对方做牛做马。

　　然而，下一秒——

　　鲛人眼眸一闪，一道清冷磁性的声音同时出现在系统与穿越者耳边——

　　“吃吧。”

　　……吃……吧？

　　吃什么？哪来的食物？不会是说他吧？

　　鲛人到底在和谁说话，他在让谁吃？！

　　穿越者瞳孔巨震，整具灵魂从头到尾都在颤抖，陷入了无法言喻的恐慌。

　　没有让他等太久，下一刻，一道更冰冷、更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

　　给了穿越者很大压迫感的触手，就这么在他惊恐万分的眼神下，吧唧吧唧地把灵魂揉捏成一个黑不溜秋的圆球。

　　随后，高挑冷峻的虚影从唐泽麒身体里分化出来。

　　长臂一伸，就将捏成一团的灵魂圆球三两口吃进了肚里。

　　从始至终，这幅场景只有唐泽麒能看见。

　　“饱了？”唐泽麒在心里淡淡道。

　　【嗯，味道尚可。】系统回味道。

　　“吃完就回来吧。”

　　【收到。】

　　*

　　包括纸鬼在内，所有纸人都被鬼焰烧成了灰烬，鬼物也被消除得一干二净。

　　赤发鬼的招式太过强势，不仅能造成精神伤害，物理上的破坏力也很强。离他们颇远的石碑和橡树被鬼焰波及，随着陵墓被毁一同坍塌，埋进了更深更暗的地底。

　　他们所有人都安全撤离了出去，包括后来陷入昏迷，被鲛人率先提议带走的符子高。

　　符子高身上的血痕看着可怖，但都是被抓出来的皮外伤而已。

　　哦对了，还有被顾辞踹了一脚，有可能已经造成软组织挫伤的肋骨……

　　众人不明白鲛人先生为什么突发善心，要救一个想害他的人。

　　虽然他们顾于道德，还是会把昏迷的符子高一并救走就是了。

　　唐泽麒微顿，用人类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道：“他被附身了。”

　　“我们知道呀，符子高被鬼灵附身了，才会突然攻击顾辞和鲛人先生。”

　　柳青挠了挠脸颊，疑惑的想：难道鲛人先生是想说，被附身的符子高完全是无辜的？

　　不会吧……

　　先生看起来冷得要命，难道是面冷心善的那一挂？

　　唐泽麒缓缓道：“不是那只。”

　　张岩眼睛一亮，想到一个颇为震撼又非常合理的可能性：“该不会……符子高从刚踏进这座岛开始，就被附身了？”

　　众人恍然醒悟。

　　“怪不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现在想想，还挺可怕诶……”

　　“我的天，这些鬼东西也太能忍、太能装了吧？”

　　

85.被破解了的诅咒

　　“所以说……附身在符子高身体里的鬼魂已经消失了吗？”

　　面对众人惊愕的目光，唐泽麒颔首道：“醒来就恢复正常了。”

　　“呼，太好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虽然对被附身的符子高厌恶到了极致，但自己的同伴若是真的死在了蓝燕岛上……

　　回去之后，他们这几个活下来的人将面对的，就会是令人心力交瘁的解释、搜证以及他人惊疑忌惮的目光了。

　　从地底到地上，再次呼吸到清新草木的气息，所有人都很愉悦。

　　也许是太开心造成的误听，他们听见一道玻璃破碎的脆响，这道声音很奇怪，像是从头顶传来的声响。他们怔怔懵懵地抬眼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你们有听到声音吗？”张岩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也有听见。”其余小伙伴附和道。

　　相较并不受影响的人类，唐泽麒和赤的感觉更明显一些，同一时间顿了顿。

　　抱着鲛人的还是顾辞，只要他不拒绝，顾辞就可以一直抱下去。

　　察觉到鲛人先生的出神，顾辞收紧手臂，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他耳边。
玉衍。
　　“麒哥，你知道是什么声音么？”

　　顾辞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他和唐泽麒能听得见。

　　但看他低眉垂眼的亲昵姿势，更像是在说什么不可示人的悄悄话。

　　人类青年的一举一动都非常自然，但看在某鬼怪眼中，平白多了几分无声的炫耀与宣示主权的故意为之。

　　……啧，碍眼。

　　赤发鬼危险的眯起红眸。

　　心底很认真的思考——在鲛人眼皮底下搞死人类的可能性。

　　面对男主时不时贴一贴的小举动，唐泽麒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抬起手，将顾辞毛茸茸的脑袋推远，才出声道：“诅咒被破解了。”

　　方才所有人都听见的响声，正是将整座小岛笼罩起来的封印屏障彻底破碎的声音。

　　看来，封印岛屿的装置就设在地下陵墓的某一处地方，随着陵墓坍塌一齐销毁了。

　　话落，众人目瞪口呆。

　　“这，这就打破诅咒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自从被唐泽麒救过一次，便一直唯他是从的柳青眨红了眼睛，又惊又喜，语无伦次道：“那鲛人先生可以出岛了！”

　　阳光下，小姑娘笑得很好看：“外面那片大海很美呢。”

　　“您会喜欢的。”

　　柳青说话时总带着鼻音，爱哭也爱笑，虽然没有刘向雪长得漂亮，但一双闪亮的星星眼能够令人心尖软化。

　　张岩目光发直，愣了好几秒，才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突然想起：在洞窟里救下柳青时，总是元气满满的女孩缩在他怀里，扯着一小截衣角瑟瑟发颤，而自己在安慰对方时……还说出了“会保护好你”这种话。

　　张岩有些无措的挺直背脊，余光逐渐不受控制。

　　如果有特效，大概会被看到——

　　一颗塞满石头的大脑突然间蹦出了粉红色的小心心。

86.一言不合就求爱

　　当张岩发现自己春心萌动时，他有好感的女孩子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反而左看看鲛人，右瞅瞅鬼怪，为两位非人类发自内心的赞叹。

　　她本以为，离开陵墓之后，这位英俊的鬼怪先生会避开他们，潜回黑暗之中。

　　没想到……对方还是大剌剌的站在日光底下。

　　暖煦阳光穿过树缝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勾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深邃轮廓。他鼻梁挺直，眼窝很深，唇瓣不厚不薄恰到好处。比起鬼怪，更像是那些欧美奇幻电影中华美阴冷的吸血鬼与强悍张狂的狼人结合体。

　　柳青完全可以想象得出：若男人突然出现在人群之中，会是怎样万众瞩目的焦点。

　　一来二去，她忍不住将鬼怪与顾大校草放在一起比较。

　　G大主校区和分校区的学生足足有三万余人。能在三万多人之中脱颖而出，顾大校草的外在条件与本身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顾辞长相周正，模样俊秀，面容带笑时眉宇也会弯成沉静温润的弧度，抿直唇线时，天生一副剑眉星目的凌厉感便会渗露出来。干净又帅气的男生总是受人欢迎的，几乎所有喜欢他的人都能在他身上找到自己被吸引的某一点或几点。

　　将这两位放在一起比较，柳青只能感叹一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了。

　　若真的要分出一个高下……

　　柳青将视线落在闭目养神的黑发鲛人身上。

　　如果真要选出一个最帅的，那当然还是鲛人先生啦！

　　想都不用想！

　　柳青捧着微烫的脸颊笑得极甜，心里的小人挥舞着荧光棒为男神疯狂打call，自己跟自己玩得很开心，完全忽视了身边眼巴巴看着她的某直男。

　　抱着重新燃起的希望，众人再次前往泊船口，期待会有第二艘客船停在岸边接人。

　　他们不知道之前的游客出事后，度假区负责人都是用什么方式去处理的。但他们被困在岛上整整三天，也失联了三天，再心宽似海的朋友和家人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说不定，他们已经在找过来的路上了。

　　“这位……鬼怪先生，是鲛人先生的朋友吗？”刘向雪问出了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唇边笑容落落大方，对上男人转过来的视线时，不露痕迹地将肩背挺得更直。

　　她又笑道：“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呢。”

　　鬼怪足足有一米九高，从他的角度看去，完全可以将人类少女精致美好的肩锁骨收于眼中，但他只是不经意般扫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瞥向别处。

　　这个“别处”是哪儿，懂得都懂。

　　一秒，两秒，三秒……

　　赤没有回应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气氛变得安静又尴尬。

　　刘向雪：“……”

　　啧，怎么做鬼还有两副面孔？

　　打架时都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偏偏到了她这，连嘴都不张一下。

　　刘向雪压下眸底的羞恼，深深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

　　然而，她刚把脑袋转回去，就听见一道勾子般低哑惑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要朋友。”

　　“要，伴侣。”

　　众人目瞪口呆。

　　赤发鬼从始至终都跟在鲛人身后，这番话是对谁说的，不用想都知道。

　　沦为跳板的刘向雪愕然回眸，瞳孔地震。

　　好家伙……

　　这只鬼借她的话，搁这向鲛人求爱呢？！

87.太黏人会被揍的

　　赤突然的贴近让顾辞没来得及远离，怀中抱着的温凉身躯也差点被夺走。

　　他们的举动又非常奇妙的回到了在陵墓中起争执的一幕。

　　像两个幼稚的小崽子争夺着心爱的玩偶，谁都不愿让谁。

　　顾辞眼眸蓦沉，左右长臂箍着鲛人纤瘦的腰肢与低垂的鱼尾，力道沉稳，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赤发鬼手掌很大，握住鲛人双肩像是攥着两块细腻温润的白玉。他虽然不是活人，掌心下的温度却足以将昏昏欲睡的鲛人烫醒。

　　一睁眼，唐泽麒便明显感觉到有两道温热又缠蜷的气息步步逼近，从鼻息唇缝间缓缓蔓出，喷洒在他两只耳鳍上，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即将被分食吞吃的微妙错觉。

　　唐泽麒：“……你们，在干什么？”

　　鲛人的声音天生带着散不去的寒意，像握在手里的冰块，又冷又刺。

　　但即使他用严酷的语气警告顾辞和赤，这两个不懂得退缩的男人依旧是箍腰的箍腰，搂肩的搂肩，见他不悦的蹙起眉，才双双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力道。

　　“他，不肯放手。”赤又凶又委屈的控诉道：“我想，抱你。”

　　“鲛人先生……”顾辞神色低落，没有反驳。

　　俊朗青年抿着唇瓣，眼角微垂，像一只因受伤恹恹发闷但又渴望得到主人关心的小狼狗。如果有不明事理的人站在顾辞面前，也许还真会误以为——他才是受欺负的那一个。

　　众人：“……”

　　这真的是他们能看能听的场面吗？

　　唐泽麒眉心一跳，突然感觉拳头有点痒。

　　*

　　半分钟过后，依旧是顾辞抱着鲛人，赤跟在旁边，两个男人乖的像两只小幼崽。

　　众人偷偷瞅着他们额头上很明显很突兀，被鲛人先生一拳一个的棕红色淤痕，暗暗咽口水。

　　然而，尽管唐泽麒出手教训了顾辞和赤，鬼怪依然没有顺着反骨桀骜的天性去反抗，亦或是躲避，而是用鬼爪反复抚摸着额上肿起来的小红包。

　　再看顾辞，被揍了一顿之后，看起来反而……心情变好了。

　　众人：就很迷惑。

　　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当他们大老远看见沙滩边的泊船码头时，顿时惊喜的睁大双眼。

　　还真的有船来了！

　　看起来非常豪气的大型游艇不仅大剌剌地停在浅滩区，沙滩上还站着一小撮人。

　　张岩抻长脖子去看，越看越觉得眼熟：“阿辞，那是不是你家的船？”

　　他曾经在某本有名的游艇年鉴中见过这艘命名为“红袖”的游艇实拍图，还在这本杂志中了解过人物专访。

　　从模型设计到方案成型，再到制造游艇、批量生产，都是由顾氏集团名下的分公司一手操执的。

　　顾辞抬眼一瞥，果真看见了游艇上眼熟的红色标志。

　　他颔首嗯了声，眉眼间却看不出惊喜的情绪，抱着鲛人的手臂突然收紧。

　　一想到要离开麒哥……

　　他的心情又从云层上跌了下来。

　　这片孤独安静的海域与他生活的城市距离太远了。

　　且他和唐泽麒才认识了短短几天，等到下次见面……

　　麒哥怕是早就忘记他了。

　　

88.继续当打工仔吧

　　有人开心有人踌躇，惟独事不关己的鲛人敛着眉眼，闭目倾听系统的突发事件报告。

　　【报告宿主，该位面突然进入二次进化……进化完毕，已从B级低等位面晋升为A级高等位面，主线剧情有变动，具体内容正在传输中，传输进度30%，50%，80%……已完成剧情传输，已更新位面任务，需要完成所有任务才能离开，请宿主及时查看。】

　　唐泽麒：“……”

　　他快被得寸进尺的世界位面气笑了。

　　什么时候进化不好，偏偏选在他完成了任务，即将甩手走人的时候。

　　这摆明了是要继续压榨执行者，想留着他继续当这个位面的打工仔。

　　唐泽麒没忍住，眉心跳了跳。

　　他打开传输过来的剧本，一目十行，将新主线大略扫了一遍。

　　新主线的地域范围和时间跨度变广许多，不再局限于某个地方，而是围绕着男主的生活和事业线去展开，且用加红加粗的字体标出了将会发生性命危机的剧情点。

　　摆明了不仅想让他当打工仔，还想让他当保姆保镖。

　　唐泽麒将视线扫到女主栏，沉默了一瞬。

　　角色栏里，刘向雪的名字已经被位面意识划掉了。

　　更离谱的是，男主顾辞的个人信息框里，新增了一条角色关系——

　　「单恋对象：唐泽麒。」

　　穿越了无数世界，第一次被位面意识“留堂”的金牌执行者陷入沉思。

　　该不会，因为男主将原本对女主的好感转移到他身上，位面意识才赶紧赶慢要阻止他离开的吧。

　　……这个世界的位面意识是什么慈父慈母吗？

　　儿子不想交女朋友，想和非人类在一起，也能腆着脸皮硬宠？

　　【宿主。】系统道，【位面意识发来通讯邀请，是否同意？】

　　唐泽麒微顿：“同意。”

　　位面意识没有实体，能与唐泽麒交流的只有声音。

　　数秒过后，位面意识出现了。

　　它直接自信打招呼：“嗨，儿媳！”

　　唐泽麒：“……”

　　系统：【……】

　　鲛人脸一沉，还什么话都没说，系统已经冷冰冰地关掉了传话通道。

　　【果然有什么样的天选就有什么样的位面意识。】系统没忍住，难得吐槽了一句很长的话。

　　唐泽麒颇为赞同的抿了抿唇。

　　铁面无情的系统赶跑了位面意识，揣回了对方赠予宿主的补偿礼物——

　　一瓶可以将鲛尾化为双腿的神秘药水。

　　这瓶药水可以说是童话故事《美人鱼》中的巫药plus版，不需要付出变成哑巴的代价，也不会有行走时踩在刀尖上的感觉。

　　只不过，限制和副作用还是有的。

　　触碰到自然水和湖泊河流等淡水不会有任何生理反应，但当使用者触碰到海水时，人腿会褪变回鱼尾。除了这一点限制之外，使用者每天站立、行走的时间不能超过3个小时，一旦超负荷使用下肢，双腿便会产生难以忍受的疼痛感。

　　总结来说就是：一、不可以去有人的海滩游泳；二、要保护好“娇嫩”的双腿。

　　收到的神秘药水令唐泽麒的心情恢复了一些。

　　在水里待了好几年，他也颇为怀念双脚踏地的感觉。

89.钞能力味道真香

　　除了游艇旁站着的这批人，还有另一群下属分散在岛中，极力寻找顾辞等人的下落。

　　见到张岩几人出现在沙滩，为首带着下属来搜寻顾辞下落的负责人顿时一喜。

　　他见过照片，知道这几人就是小顾少爷的旅游同伴兼同学。

　　负责人用眼睛扫了一圈，发现他们虽然发丝凌乱，衣服一块黑一块黄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手腕处还有令人担忧紧张的红痕……但幸运的是，没有一个人有性命危险。

　　眼尖的发现还有一个青年被张岩背在身后，昏迷不醒且受了不少皮外伤，他连忙吩咐下属把伤者送到游艇上去。

　　这艘游艇配备齐全，有专门的医务室可以提供医疗服务，里面也配置了专业的医生。只要不是太严重的伤口，都可以在船上治疗。

　　符子高的身躯再如何瘦削，也是正常男生的体型。张岩捏了捏有些酸麻的肩膀，舒了口气，非常自然熟的开口：“谢谢你啊大叔。”

　　“不用谢。”负责人礼貌颔首，接话道：“张同学，顾少爷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顾少爷？

　　众人挺直腰背，且不自觉地伸手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平常在学校里打打闹闹的时候，他们男生确实会X少X少的喊来喊去，互相调侃，但他们从来不会正儿八经的这么叫人。

　　毕竟现在都1202年了，真的还会有人使用这种古早称呼么？

　　“少爷”俩字一出，众人瞬间感觉自己误入了某种霸道总裁小说情节，一时间说不清是拘束还是尴尬居多。

　　但他们也知道，顾氏远比他们想象中厉害许多。

　　不仅家大业盛，分公司一大堆，且从顾氏出来的大佬一个个身家过亿，是许多人这辈子都触不可及的高度。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未来的打工仔们，还在为一个在别人看来毫不起眼的称呼而惊讶……

　　果然，还是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

　　“顾少……咳。”张岩咳了一声，差点被带偏，“阿辞还在后面，很快就过来。”

　　“我知道了。”负责人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你们先去船上休息吧。”

　　考虑到几个小孩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十分妥帖且接地气道：“更衣间和洗浴室都在游艇第二层。休息室里有冰箱，饿了可以吃蛋糕，渴了有果茶、可乐和气泡酒，想吃其它的也可以去餐厅让师傅做给你们。哦对了，最顶层是游戏厅和电影放映室，小同学要是觉得无聊，可以随意逛逛。”

　　众人眼眸顿亮：“好耶！”

　　真香，是钞能力的味道！

　　*

　　沙滩不远处的林子里。

　　顾辞没有着急着离开。

　　或者说，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唐泽麒身边，麒哥在哪他就跟到哪。

　　特别是……

　　在麒哥身边还跟着一个劲敌的情况下，他完全不敢懈怠。

　　清隽的大男孩手指蜷紧，将黑发鲛人往怀抱里带近几分。

　　“鲛人先生。”他的声音就像头顶吹拂过枝叶的一阵风，又轻又软。

　　“跟我走吧。”

90.又又又是修罗场

　　压轻压低的嗓音带着连顾辞自己都听得出来的小心翼翼。

　　如果此时，被青年抱在怀里软声软气祈求的，是一位意志不坚定的女生，绝对会受不住他低沉磁性的鼻音。

　　顾辞虽然在某些方面偏执得很，撞破南墙也不回头，但他耳濡目染养成的沉稳脾性与温和气度，如春风化雨般渗透在方方面面。

　　就像现在，郑重的道出请求前，他会轻轻将鲛人托高一些，直到他们视线平视再开口，而不是以俯视的角度同对方说话。

　　顾辞离得很近。

　　近到唐泽麒可以看清他颤动的眼睫上跳跃的小光点，那是阳光眷顾人类的礼物。

　　光线下，青年棕褐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透亮的金色，颇为晃眼。

　　他的眼睛专注的只容得下一个人，粘稠似蜜糖，眸底藏着快要满溢出来的柔情蜜意。

　　万千心事爱意，万句甜言蜜语，都抵不过一个纯粹又专情的眼神。

　　顾辞的眼睛，会让人心尖软化。

　　一直站在旁边，却一直被顾辞视若无物的赤：“……”

　　鬼怪伸出蠢蠢欲动的爪子，突然横立在他们中间，阻断了一人一鲛对视的目光。

　　顾辞：“？”

　　他瞬间将眸底的温柔压下去。

　　瞥向鬼怪时，眉眼间已经掺上了刺人的冰碴子。

　　“把手拿开。”人类青年目光沉郁。

　　变脸之快，令某只鬼怪都为其侧目。

　　“不。”一人一鬼又杠起来了。

　　由于这两日频繁开口的缘故，赤无论是说话还是发音都流畅标准不少。

　　英俊鬼怪挑高眉眼，毫不遮掩的质疑道：“人类，你才认识他几天？”

　　“凭什么，让他跟你走。”

　　肆意张扬的男人目光灼烫，眼眸在鲛人身上转了一圈才收回来。

　　他抬起下颚线，笃定道：“要走，也是随我走。”

　　莫名的，顾辞从对方脸上窥探到一丝炫耀骄傲的神色，令他胸火猛起。

　　……确实。

　　比起普通又短命的人类，实力强大的鬼怪更有资格成为鲛人的陪伴者。

　　但知道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放手认输，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辞垂下眼睑，遮掩住过分沉郁且无法完全冷静的情绪。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道声音自远处传来。

　　“小顾少爷，是你在那吗？”

　　等了五分钟左右，放心不下的负责人循着路找来，在树林外发现一道颇为眼熟的高挑背影。

　　遥遥一望，确实是顾家千叮万嘱让他们一定要安全寻回的人。

　　顾辞套在外边的是一件长外套，从背后远远望去，只有他站在那儿。

　　听到声音，顾辞眉头微蹙，且眼疾手快的扯开排扣，将鲛人的尾巴裹在外套里藏住。

　　如果被其他人看见鲛人先生的鱼尾，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辞对唐泽麒投去歉意的眼神。

　　视线下移，他突然看见还有一小截露在外套下的尾巴没能藏好。

　　冰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

　　顾辞抿了抿莫名干燥的唇瓣，迟疑半秒，才低下毛茸茸的脑袋，小声道：“麒哥，鱼尾露出来了，会被别人发现的。”

　　“要不……”

　　“你把尾巴缠在我腰上？”

91.流氓和一丘之貉

　　如果此时柳青还在，一定会被顾辞说出口的话吓得目瞪口呆当场变色。

　　让鲛人先生把尾巴缠在他腰上，这是什么熊心豹胆的虎狼之词啊？！

　　唐泽麒被顾辞搂着后颈抱在怀里。

　　顾辞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胸膛结实且微微隆起恰到好处的肌肉弧度。

　　过于贴近的距离，令唐泽麒明显感觉到人类青年透过内衫传过来的滚烫体温。

　　抬眼瞥去，还能看见青年绷得死紧的下颌线，及小幅度不住上下滚动的喉结。

　　看得出来，某句话脱口而出后，顾辞变得非常羞赧。

　　唐泽麒眯了眯眼，发现位面之子连耳朵都快红透了。

　　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鬼怪英俊的脸庞扭曲了一瞬，像一只发怒的狮子，“我抱他走。”

　　“不，用，你，藏。”

　　普通人类是看不到鬼的。

　　若不是顾辞和张岩他们身上有鲛人给的鳞片，赤发鬼又没有特意隐身……

　　他们连他的头发丝都看不见。

　　赤闷闷的想：如果鲛人表露出一丝一毫想要跟他走的欲望，一点点都好。

　　他都会立刻带着对方离开。

　　去任何没有人类出现，不需要躲藏的地方。

　　但鲛人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回应顾辞，只垂下眼眸，翩迁眼睫在下眼睑留下一小片极淡的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泽麒看似沉思，实际在与系统对话。

　　系统对原著男主的嫌弃越来越浮于表面：【什么流氓。】

　　它对站在一边气闷闷的赤发鬼同样不喜：【一丘之貉。】

　　唐泽麒没有在意。

　　他本就不可能顺着顾辞的期待，去做出不符合自己脾性的举动。

　　被抱在怀里四处走，已是临近隐忍边缘。

　　“药水呢，交给我。”唐泽麒对系统道。

　　【……宿主。】系统微顿，【你要现在使用？】

　　在这个时刻，在对他心怀不轨的男主怀里，突然变出两条光溜溜的腿？

　　唐泽麒拧眉道：“任务要求，需要继续留在顾辞身边保护他。早些变出双腿，也能早点离开。”

　　【……】顺着宿主的思路捋了捋，系统陷入沉默。

　　说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它方才提出疑惑的出发点，是针对宿主使用药水后，下半部身体不着衣物的模样，以及被位面之子占便宜的可能性。

　　而宿主所考虑的，还是如何迅速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位面。

　　【我知道了。】

　　系统的声音比往常更冰冷更僵硬，扔下这句话后便消失了。

　　唐泽麒早就习惯了相伴无言的状态，没有察觉到系统细微的情绪变化。

　　即使感觉到了，他也只会疑惑几秒，一语不发的抛之脑后。

　　喊着“少爷”的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听着像是快走过来了。

　　唐泽麒没有再耽搁时间，将出现在手中的小瓶子打开，对着瓶口一饮而尽。

　　顾辞、赤：“！”

　　他们面露惊愕，不知道鲛人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拿出了一瓶透明的药瓶子，将里边纯净透亮的药水喝了下去。

　　“鲛人先生？”顾辞眼皮子突然跳了一下。

　　心跳莫名加快，有一种说不出是惊慌紧张还是其他的心情。

　　

92.猝不及防的化腿

　　药水发挥效果的时间非常快。

　　不过五秒，黑发鲛人腰腹往下的鱼尾顷刻间变成了两条白得发光、骨感匀称，甚至漂亮到炫目的纤瘦长腿。

　　但因为这双腿是真真实实长在唐泽麒身上的缘故，与他线条流畅的身躯一样，都覆着一层薄薄但不缺爆发力的肌肉，让他整具身体宛如雪豹般优雅又不失凶悍。

　　雪豹。

　　这是经常从顾辞脑子里蹦出的“形容词”。

　　每一次看见鲛人先生，他都会不自主地想到这种令人畏惧又着迷的动物。

　　鲛人虽然是鱼尾人身的神秘种族，但给顾辞的感觉，确实如漂亮、优雅、矜贵，同时又让人觉得冷静强悍的豹类。

　　顾辞难得失态的睁大眼眸，满脸不可置信。

　　还有从眼底爆发、炸裂，烟花般明亮的震撼与惊喜。

　　“……鲛人先生。”

　　他声音低颤：“你……变成人了。”

　　太突然了。

　　突然在他面前变成了和他一样有着完好双腿，可以在地面行走的……人类。

　　这变化很明显是在他喝下了神秘的药水之后。

　　不止是双腿，鲛人连手肘与手臂间相连的浅色鳍翼也消失了。

　　海藻般柔顺微卷的发间，半透明耳鳍也同样变为了人类耳朵。

　　顾辞说不上此时此刻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心里一直在放烟花，一朵连着一朵，“砰砰”声没再断过。

　　顾辞不自禁的咽动喉管。

　　他一边发愣，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

　　麒哥为什么会突然变出双腿？还会再变回去么？

　　自己是不是可以厚颜无耻的猜测：麒哥这么做，都是为了……

　　跟他离开这里？

　　顾辞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且突然想到童话故事《美人鱼》中巫婆交换给美人鱼的巫药。

　　巫药可以将美人鱼的鱼尾变为人腿，可以让美人鱼在大地上自由行走，但她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人鱼天籁般美妙动听的歌喉，以及每走一步便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的疼痛和折磨。

　　联想到此，顾辞脸色骤变，原本的惊喜感也淡了许多。

　　他紧张道：“鲛人先生，你……身体没事吧？”

　　顾辞自知以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资格追问唐泽麒方才一饮而尽的神秘药水是什么东西。

　　他更关心的也不是那瓶水，而是在担心喝了药之后，会不会有令对方难受的副作用。

　　还好，刚变出双腿的黑发青年看起来并无异常，面色淡淡的摇头。

　　“无事。”

　　顾辞眉头一松：“那就好。”

　　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近，顾辞回头用手势制止了对方，并示意他再等一会。

　　此时已过未时，太阳蹉跌而下，开始偏西。

　　按照路程时间，他们确实该起航了。

　　顾辞这一次没再迟疑，直言道：“鲛人先生，你听我说。”

　　“这座岛有问题，不能再呆了。我先带你回家，以后无论你想自己住，还是……一直住在我那儿，都随你心意。好不好？”

　　封岛彻查，是顾辞回去之后必然会动身找人去做的一件事。

　　唐泽麒满心满眼都是麻烦至极的任务，有些恹恹的应了声。

　　这意思，便是答应了。

　　顾辞欣喜若狂，唇角忍不住往上提。

　　第一次露出太阳般明朗至极的笑容。

　　面庞俊朗的青年笑得唇红齿白，眉眼在阳光下看起来温柔又真诚。

　　

93.你又要跟他走吗

　　林子里。

　　顾辞目视正前方，小心翼翼将鲛人放下且迅速脱下外套，让对方穿上。

　　等唐泽麒从上往下全部扣好排扣，将令人脸红心跳的春光裹好在衣服里，青年才缓缓低下眼，松了口气。

　　他的外套是长款风衣，虽然只遮到唐泽麒的膝盖处，但对顾辞来说，已经算是令他心脏稍缓的长度了。

　　鲛人刚化出双腿，没有鞋子可穿。

　　白皙如玉的双脚踩在地上，就像把一颗珍贵漂亮的珍珠扔进了不干净的沙堆里，令顾辞刚落下的心又倏地揪了起来。

　　他刚要蹲下身把漂亮的黑发美人背起来，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将唐泽麒的手腕整圈扣住。

　　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赤发鬼。

　　“第二次了。”

　　鬼怪抬起头，目光幽邃看不出情绪。

　　声音沙哑道：“你又要……跟他走吗？”

　　唐泽麒：“……”

　　鲛人动了动手，明显感觉到鬼怪压制着他的力道比前几次见面要更强硬。

　　他慢慢蹙起眉，不明白赤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但他向来不喜被禁锢的感觉，也不可能坦言解释自己同意顾辞的真实原因。

　　目光一闪，鲛人连声音中仅存的温度都霎间降去：“这是我的事。”

　　这不是唐泽麒第一次表明拒绝态度了。

　　偏偏每到这时候，两个男人都像是突发性耳聋了一般，愣是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厚脸皮模样。

　　就像现在——鬼怪面色阴沉，难掩心底烦躁，连眉头也皱得死紧，多少只蚂蚁都能夹得死。

　　但对方还是握紧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不依不挠固执道：“为什么，一定是他？”

　　“是我，就不可以么。”

　　大概是误打误撞摸到了某鲛人吃软不吃硬的本质。

　　鬼怪强势不到两秒钟，便立即在唐泽麒面前软下眉眼，失落道：“我想，跟着你。”

　　唐泽麒：“……”

　　他难道是什么诱人的香饽饽吗？

　　本以为赤只是一时兴起的兴致，足足两天的冷淡与忽视，也该让对方明白自己是不好接近的了。

　　但现在，很明显是他想错了。

　　鬼怪还是黏他黏得死紧，且隐隐透露出要一直跟着他的倾向。

　　像一块沾上就甩不脱的牛皮糖。

　　唐泽麒：……好麻烦。

　　顾辞在一旁听的脸都黑了。

　　但他张了张唇，迟疑半晌，还是将某些话吞回肚子里，没有选择出声打断。

　　再怎么排斥这只鬼怪情敌，对方都是切切实实帮了忙，在诸多恶鬼手中将他们救出的恩人。

　　如果麒哥和赤发鬼这次没有来救人，他们几个人类即便能活下去，也要付出难以承担的代价。

　　“鲛……”

　　赤一直不知道唐泽麒的名字，也无从得知。

　　他绞尽脑汁，突然从嘴里蹦出一个可以用作称呼的叠词。

　　“鲛、鲛？”

　　“……鲛鲛，带上我。”

　　他声音又低又沙哑，咬字要比常人含糊些，听起来就像在撒娇。

　　特别是“鲛鲛”两个字，被赤喊了几遍后，音调慢慢偏成了——娇娇。

　　“娇娇，娇娇。”

　　“带我走。”

　　唐泽麒：“……”

　　顾辞：“……”

　　未来的小顾总暗暗咬牙。

　　娇娇听起来，比麒哥亲密太多了。

　　绝，对，不，行！

　　

94.逢魔时刻的解封

　　人类形态的鲛人有一米八五高，身量纤长，宽肩窄腰，与“娇弱”、“柔软”完全搭不上边。

　　因而，当赤连唤了几声“娇娇”后，不止顾辞，连唐泽麒都陷入了沉默。

　　鲛人浑身冒出冷意，声音同样冷得能淬出冰来，“别乱喊。”

　　赤发鬼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不仅自己没动，也不让唐泽麒走。

　　他乖巧的收起最尖锐的爪甲，不让鬼爪戳伤鲛人的手腕。

　　但男人非同常人的力道依旧如同最坚韧无解的镣铐，牢牢圈在鲛人手上。

　　漆黑无机质的鬼手与白皙如玉的手腕，形成分外鲜明的黑白对比。

　　对于鲛人不虞的低喝，鬼怪置若罔闻，又睁着大猫似的圆形瞳孔吐出一声“娇娇”。

　　这一次，他刻意拖长尾音，与撒娇无异了。

　　红眸中的意味非常明确——

　　让他跟着，他就不烦了。

　　唐泽麒眉头越皱越深，最终还是恹恹的丢下一句话。

　　“随你。”

　　赤发鬼眼眸一亮。

　　方才还固执得像守在糖果柜前不肯离去的小孩，此时已经非常愉悦的松开了爪爪。

　　像自觉咬起牵引绳，跟在主人身边“我溜我自己”的大型宠物。

　　称得上乖巧的姿态，与方才厚颜无耻得寸进尺的模样判若两鬼。

　　顾辞：“……”

　　他彻底沉下脸色的同时，眸底划过深思。

　　果然，只有放下脸皮才有追求的机会么？

　　想着想着，顾辞若有所悟。

　　既然赤连“娇娇”都喊得出口，那他要叫的更甜更软才行。

　　更甜更软的，不就是糖果？

　　刚好麒哥名字里就有“唐”这个字。

　　糖糖……唐唐？

　　顾辞眸光微动：“鲛人先生，我背你过去吧。”

　　他非常肯定“唐唐”比某鬼的“娇娇”好听多了，又亲切又不显得冒犯。

　　但现在鲛人先生还在气头上，自己还是收敛一点好。

　　唐泽麒试探着走了两步，微不可察的晃了晃。

　　药水刚喝不久的缘故，双腿还处于麻软无力的状态。

　　顾辞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一直默默守着没有先走。

　　唐泽麒顿了顿，拒绝了顾辞的好意。

　　他之所以拒绝，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因为……

　　他现在的身体还是属于“真空”的状态。

　　除了男主借给他披的外套之外，什么都没有穿。

　　被迫吃豆腐，和主动送便宜，还是有所区别的。

　　顾辞先是失落，反应过来后才觉得脸热。

　　他轻咳一声，试探道：“那……我扶着你慢慢走？”

　　这一次，唐泽麒没再拒绝他。

　　顾辞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肌肤接触的机会。

　　*

　　陵墓被彻底摧毁后，连地面都塌陷下去一大块，像是被天外陨石砸出来的巨坑。

　　过了许久，一只拇指大小的纸人从石缝中费力钻出，坐在比他还大上几十倍的石头上抵额沉思。

　　这只会走会动的纸人，正是纸鬼的替身道具。

　　如果不是留了一个心眼，他兴许真的会葬身陵墓，同其他鬼怪一样无声无息的消亡。

　　其实，他之所以会耗费大量鬼力召唤鬼怪，也是将计就计的策谋。

　　百年之前，纸鬼与赤交过手，知道他的能力非同寻常，杀伤力极强。

　　因而，纸鬼将岛屿所有鬼物集中于此地，也是抱着“借刀杀人”的恶劣想法——

　　被打断了人类献祭，那么，就将献祭者替换成鬼怪吧。

　　在人类、鲛人和赤发鬼面前那副冲动易怒的模样，也是为了遮掩真正的阴谋。

　　当初召唤出鬼王的，本就是无数具怨气冲天的鬼魂。如今死于陵墓的鬼物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了，比起蜗牛爬树般漫长枯燥的人类献祭，果然还是用这种暴力的召唤方式更令他心情舒畅。

　　纸鬼从白天等到了傍晚，直到天色渐渐逼近黑暗。

　　日落黄昏，逢魔时刻。

　　这座空无一人的岛屿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很快，这道微颤变为地震般剧烈的震动。

　　碎石左摇右滚，只能勉强维持纸人形态的纸鬼差点被甩飞出去。

　　在他吃力的抓着石头时，诡异的震动突然止住。

　　他顿了顿，心如擂鼓地抬起头。

　　以小纸人的视角，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直如青竹的大长腿。

　　往上看去，是劲瘦有力的腰肢，最后才是分外眼熟的面庞。

　　或许是因为多年埋葬于地底的缘故，男人的肤色是没有一丝血色的青白。在傍晚昏黄的余晖下，有一种令人发憷的病态与阴鸷。

　　他的长相是偏向于邪气漠然的俊美，眼尾上挑，形状凌厉，长眉如浓墨一般漆黑，瞳孔暗如深渊，泛着让人无端生寒的凉薄与狠戾。

　　在他人面前无比高傲自信的纸鬼，一见到黑发黑瞳的男人，便立刻拘谨地弓下腰背，颤声道：“鬼王大人，您……回来了！”

　　男人扫视过去，眼眸锐利而狭长，不见光亮，“白衡。”

　　纸鬼完全没想到，陆大人居然会记得他的名字。

　　他惊愕又激动：“大人，我在！”

　　“是你将封印解开的？”男人眯了眯眼，声线平淡听不出情绪。

　　明明是没有起伏的问话，白衡却觉得压迫感由脚底窜上了头顶。
驭严言
　　他迅速理清思绪，且斟酌好语言，小心翼翼地向鬼王报告封印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这百年来现代社会的变化发展、鬼气与灵气的日渐稀缺、天师道士等世家派别的没落，以及封印破除的来龙去脉。

　　“鲛人？”

　　兴许是被勾起了细微的好奇与兴趣，鬼王挑了挑眉，示意白衡具体说下去。

　　白衡目光一凛，在脑子里飞速搜刮有关于鲛人的印象，“那只鲛人容貌极美，歌声有迷惑人心的作用，身体强度并不算高，但灵力很足，大人的陵墓正是被他和另一只鬼怪合力摧毁的。属下只见他用过一个能展开范围的特殊领域，在领域内的鬼怪会被削减鬼气，吞噬鬼力……”

　　娓娓道来的同时，纸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在陵墓对峙时，连他都深受领域的影响，鬼力流失的速度也比身边的鬼物快得多。

　　那时他便心有计量——

　　想来，越是实力强劲的鬼，受鲛人领域的影响就越大。

　　

95.一起去看大海吧

　　白衡将已知的情报以及自己的猜测全都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那只鲛人很特别，似乎……很招鬼怪喜欢。”

　　也不知道是鲛人种族与生俱来的吸引力，还是其他能力。

　　对方单是出现在那，什么都不做，便能吸引住无数邪灵鬼怪的注意。

　　即使白衡利用能力强制命令众鬼发起攻击，鬼物们大多数还是会绕开黑发鲛人，去攻击鲛人身边的赤发鬼。

　　活活像是被蛊惑下咒了一般。

　　偏偏这种影响力并不明显，如果不是因为白衡比寻常鬼物多了百年的经历，他也发现不了。

　　只不过……

　　白衡沉吟道：“鬼王大人，鲛人如果能为我们所用，会对鬼族大有好处。如果他一直帮助人类阵营，未来必定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听罢，被尊称为鬼王的男人勾起唇角，眼眸里的那股子血腥与狠戾却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他轻描淡写道：“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

　　黄昏已过，黑夜将至。

　　*

　　回到游艇时，没有任何一位下属对顾辞身边的清俊青年表露出好奇。

　　遇事不惊，处事不乱，必要时将心中的疑惑烂死在肚子里，本就是他们应该恪守的工作准则。

　　顾辞上船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鲛人换上一身舒适柔软的新衣服。

　　第二件事，才是与张岩等人会合。

　　小伙伴们没有困意，全都窝在大厅里吃零食、聊天，看见顾辞眼眸含笑，携着另一个身材高挑俊美的青年走进来时，所有人都“蹭”地一下从沙发跳起来。

　　“阿辞，这……”

　　张岩语无伦次道：“这不是鲛人先生吗？！”

　　“我的天！”柳青震惊得眼睛都直了，“我是在做梦么……”

　　开门进来的人，确实令他们大受震撼。

　　青年有一头海藻般柔卷乌亮的长发，蓝眸幽邃似寒夜辰星，只淡淡一眼，便让人平白感觉有某种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让他们惊愕的——是青年腰腹以下，裹在黑色长裤里笔直的双腿。

　　比起人身鱼尾的绮丽姿态，鲛人先生的人类身躯更让他们心生亲切，也更有真实感。

　　莫名有一种……神祗走下神座，向他们一步步靠近的感觉。

　　鲛人先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类了。

　　此时此刻，无论是将开心写在脸上的，还是佯装惊喜的，所有人都目光奕奕的看着黑发青年。

　　“鲛人先生！”柳青第一个扑到唐泽麒身边。

　　若不是顾辞突然伸手拦着，她还能凑得更近。

　　小姑娘目光闪亮：“太棒了，能变出双腿也是鲛人先生的能力吗？”

　　“这真的好酷呀，和童话故事里一模一样……”

　　张岩好奇得很，但他虽然大大咧咧，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便只道：“阿辞，你可真行啊，还真把鲛人先生给拐过来了。”

　　刘向雪笑容微僵，笑意却不达眼底：“鲛人先生，恭喜你呀……人类世界很好玩，您会喜欢上的。”

　　众人正吵吵嚷嚷时，又有一个人推开厅门走了进来。

　　他们循声回头，是终于在医疗室里醒过来的符子高。

　　鼻梁上架着眼镜的纤瘦青年浑身包扎着伤口，脸色苍白，但看到他们时，青年却强撑着身上的疼痛，对他们扬起温暖舒缓的笑容，眸底难掩愧意。

　　这一眼，众人才猛然惊觉，他们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心性突变并不会让人觉得异样丛生，怪异至极。

　　“换人”才会。

　　很明显，现在的符子高才是他们最初给予信任的同伴。

　　符子高走到黑发青年面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深深鞠了一躬。

　　停顿数秒，才慢慢抬起身。

　　眼镜青年目光真挚，发自内心的感谢道：“鲛人先生，谢谢您……救了我一命。”

　　其他人不了解，但符子高作为被“外来者”挤到身体角落里的小可怜，将所有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被穿越者抢去身体，到穿越者处处与同伴作对，再到共用的身体被鬼灵控制、被鬼怪围攻，最后……

　　灵魂状态的他无比快意地看着占据身体的陌生人被活生生揪出体外，并实施惩罚。

　　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完全依仗于鲛人先生的出手帮忙。

　　符子高难掩心中的感激与仰慕。

　　同伴们并不知道，鲛人先生远比他们看到的还要强大、神秘许多。

　　而他，会把这件事永远藏在心底。

　　这也算是自己一点点的私心吧。

　　唐泽麒向眼镜青年瞥去一眼，没有说话，但周身的冰冷气息明显减淡了一些。

　　相比之前对待那位穿越者的态度，已经好上太多了。

　　等鲛人先生落座后，他们这些仿佛跟在大佬屁股后面做事的小弟们才有说有笑的坐回原位。

　　“好神奇呀。”

　　柳青捧着脸，笑意爬上眉梢，“没想到可以和鲛人先生一起坐船，一起看海，一起回家。”

　　众人微怔，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船窗外。

　　午后三四点的夕阳透过薄云，映落在海面上，煜煜生辉。

　　海天相交之间透着橙红色的暖光，像永远不会灼痛皮肤的温暖火焰，缓缓铺在深蓝色的海面上。黎明时的大海是光辉璀璨的，但此刻水天一色的霞光对他们来说，是第一缕划破黑夜的曙光。

　　“真好看啊。”

　　众人为之震撼，感叹。

　　顾辞向坐在身边的唐泽麒看去，发现对方同样将目光转向窗外。

　　幽邃的眼眸迎着橙红色的夕阳，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看起来……意外的温柔。

　　赤发鬼有自己独特的隐身技巧，当他不想被看见时，即使是自带“阴阳眼”能力，能看见众鬼踪迹的深海鲛人，也无法轻易发现他潜藏在暗处的身影。

　　鬼怪在做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船舱内，无人看见的赤色身影弯下腰。

　　两只手臂从黑发青年身后绕到肩膀前。

　　没有放下，只是虚虚环住。

　　……

　　阳光是希望，大海是欲望。

　　人的本能是追逐一切吸引自己的东西。

　　这种本能，至死不渝。

　　*

　　第一卷-蓝燕岛【完】

上架感言

　　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的喜欢和支持，《鲛人》这本书明晚零点正式上架啦。

　　【关于更新】

　　上架当天爆更一万字，之后每天更新4000字，也就是每天送上双更，更新时间还是每日零点哦。

　　渣木尽量不断更不请假，坚持日更（写作是兼职，晚上八九点才有空码字，求宝宝们体谅呜呜呜）

　　【关于剧情】

　　中期主要以灵异事务所为主，配角会陆续出场的，有些配角戏份重，有些纯粹是打酱油，但主线依旧是放在唐唐身上。

　　【关于感情线】

　　其实买.股.文是不少读者的雷点，大家会很讨厌这种前中期nv1暧昧最后才1v1的走向。

　　怎么说呢，我之所以想写这种，有喜欢的原因，也有受日番的影响，像《五等分的花嫁》和《我太受欢迎了该怎么办》之类的甜番，有作者一开始就定好正宫的，也有CP不明显，漫画结局才知道的。

　　我很喜欢这种角色们戏份差不多，一路铺垫到结尾的感觉。

　　但是我又很怕小可爱们最后站错CP会难受QAQ

　　所以渣作者在这里声明一点，我对每个角色都很喜欢，希望大家也能抱着love and peace的心态去追文、支撑崽崽们哦~

　　ps：一开始定下的正CP是顾辞，等后期剧情进入1v1线时我会看人气值正式决定CP（会提前通知大家，给一个截止日期哒）

　　如果其他崽崽的人气值比顾崽高，我会选其他崽崽~

　　但如果人气值比小顾低，或者持平，我还是会选顾崽哦（毕竟是一开始的正宫鹅鹅鹅）

　　关于每个男配的戏份比重，会视剧情发展增添或减少。顾辞戏份会偏重，其他角色渣木尽量持平吧（抖烟jpg.）端水大师就是在下！

　　【关于全文字数】

　　不出意外的话会写到五十万字（如果不被404的话）

　　宝贝们请保佑我不会被封书QAQ

　　嗯，就这些了，啰里啰嗦一大堆鹅鹅鹅(๑´ㅂ`๑)

　　鞠躬，再次谢谢大家，一起加油吧！

　　宝贝们可以来作者裙子里玩哦(´艸｀)

　　裙子578702547

　　

96.小顾总（上架爆更第一章）

　　（所有角色、案件均无现实原型，皆为架空剧情。）

　　G市，顾氏集团大楼。

　　助理惴惴不安地走向总裁办公室。

　　姚翌像往常一样，准时准点的去给上司汇报行程安排及流程。除了这些，还有一起特殊事件要一并上报。

　　这件事不是一般的棘手，如果处理不好，会对顾氏集团和名下公司造成颇为不利的影响。

　　因此，姚翌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脑子里提前斟酌措辞。

　　他深吸一口气，理好衣服领带，确认自己衣着端正整齐后，才轻缓的敲了几下门。

　　“进。”

　　办公室内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

　　姚翌推开门，恭恭敬敬的招呼道：“顾总，早上好。”

　　“早。”

　　得到回应，姚助理抬起眼，看到比职员还要准时准点上班的小顾总正处理着手上的文件，见他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坐在老板椅上的男子还很年轻，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蓄着一头棕黑色短发，西装外套被他挂在书柜旁的衣架上，而他本人只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顶。

　　助理对上自家老板的视线，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他们顾氏集团是一家集合影视游戏等综合性文化产业的大集团，分公司众多，主公司在G市，这几年由顾家长子顾辞在接手管理。不少新入职的员工与顾辞年纪相仿，为了拉近关系，偶尔也会在对方心情好的时候调侃一声小顾总。

　　集团近几年有意将重心往影视商业方面发展，前仆后继请求合作的娱乐公司、个人投资商数不胜数。

　　但他们小顾总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极少会出现在公开的媒体场合。

　　因而，少有人知道顾氏集团的接任者到底长什么模样。

　　姚翌回过神后，不自觉在心里哂笑。

　　大部分人一想到“总裁”，多多少少都会联想到发福秃头的中年男人。

　　任他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顾氏集团的总裁，竟然会是一个样貌不亚于顶流明星idol，且气度不凡的英俊青年。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垂在桌上的修长手指骨节分明。

　　与他们这些长相普通，顶多通过健身练就一副还算能看的身材的普通人一对比，他上司就像是生活在大佬画风、高等次元的男主角本角。

　　着实令人羡慕。

　　“顾总，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姚翌汇报完后继续道，“顾总，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野望》剧组昨天晚上出事了。”

　　顾辞眼眸微沉，“继续说。”

　　《野望》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公司打开影视市场的重要机会。作为主投资方，顾氏集团为剧组请来了红透半边天的大腕影帝池寒，让他在这部电影中担任戏份最重的男主角。

　　若剧方出了事，导致拍摄延误，甚至是终止拍摄，令这部电影胎死腹中……

　　那么，投下大量资金的顾氏集团也会遭受不小的损失，包括经济损失与名誉损害。

　　大大小小多少家公司等着顾氏新任总裁摔跟头，对于这一点，顾辞再清楚不过了。

　　当然，他也有自信将阻挡前路的一切障碍扫清。

　　助理正了正脸色，说道：“有一位男演员死在了片场的公共厕所里，死亡时间为当晚十二点左右。除了死者，饰演男二的演员赖季清和另外三个群演也在里面出事了。”

　　“被片场其他人发现时，伤者与尸体躺在一起，死者死相恐怖，伤者则是头皮出血、四肢淤青、指甲断裂，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没有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至于凶手……相关部门还在查。”

　　这起案件邪门得很。

　　因为请来了影帝池寒的缘故，《野望》剧组很努力的赶进度，再加上导演和男主演都是较真于演艺事业的工作狂，整个剧组加班到十一二点都算是早的了。

　　据剧组人员所述，赖季清和那位叫做李武的死者于十点五十分左右拍完了他们的戏份。夜晚十一点钟的时候，包括另三位群演，五人前前后后结伴去了一趟男厕，没有再出来过。

　　巧的是，当时整个剧组都忙于拍摄池寒的重要镜头，没有一个人往厕所里跑。

　　正常来说——厕所虽然离他们拍摄的场地远了些，但都是在片场里头的。出了事情，传出点声响，所有人都听得见。

　　但……没有。

　　从出事到被发现，任何异样的声音都没有。

　　厕所外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在做笔录时，都说自己没有听见。

　　这就是姚翌所说的邪门之处。

　　能在封闭的空间内杀人，又无声无息地撂倒五位人高马大的青年。最后还不被任何人发现，在片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还不够邪门么？

　　剧组报警后，第一现场被封锁留证，但除了受害者之外，再没有发现其他陌生人留下的痕迹。

　　“剧组方已停止拍摄，正极力配合调查。”姚翌一口气说完，最后道：“这件事虽然尽力在压，但剧组里的人都在传……是那种东西在作祟。”

　　他咽了咽口水，难免心里发怵。

　　“顾总，我们公司要帮忙吗？”

　　有些谣言传来传去，难免会传到外界去。

　　《野望》剧组要是在网上引起风波和恶潮，他们花费大额资金投资的电影是真的要打水漂了。

　　“那种东西……？”顾辞低低重复了一遍。

　　深邃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面上无一丝惊诧或恐惧之色，反倒像是在思考解决方法。

　　助理在心中感叹：不愧是顾董的儿子，面对这种事情都能处事不惊。

　　“顾总，需要抽空去剧组现场探查一下具体情况吗？”助理意会道。

　　顾辞蜷起手指，轻敲了敲桌面，颔首道：“下午四点钟过去，记得提前联系剧方。”

　　助理一震：“我知道了，就您一个人吗？”

　　他看见，自家英俊帅气的上司突然勾着削薄好看的唇瓣，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微笑的弧度。

　　沉稳孤清的眉眼也难得化出几分柔意。

　　“还有一个人，我会带他过去。”

　　顾辞摸了摸下颌，沉吟道：“帮我准备好一点的车，车里用自然香氛，再备点薄荷糖。”

　　

97.Hades事务所（上架爆更第二章）

　　姚翌看傻了，也听傻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小顾总笑得这么……温柔？明朗？

　　而且，听自家上司的要求，还有细致到备什么糖这种。

　　口中的“他”，看来关系不凡啊。

　　是合作伙伴，朋友，亦或是……更亲密的那种关系？

　　姚助理在心里好奇的直打滚，第一次这么期待带薪休……咳不对，外出办公的行程。

　　没办法，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他们都是瓜田里抻长脖子上窜下跳的猹。

　　两点四十分，姚翌和司机准时准点守在公司楼下。

　　顾辞雷厉风行，用十分钟结束了下午的会议，拉开车门坐上去后，男人分外熟稔的背出一长串地址给司机。

　　“顾总。”被安排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回过头，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糖果袋递给坐在后座的俊美上司，“您要的薄荷糖。”

　　顾辞颔首道谢，接了过去。

　　糖果袋小小的，鼓鼓囊囊，他打开一看，一颗颗裹在透蓝色糖纸里的薄荷糖像夏日星星般透着清爽凉快的感觉。

　　顾辞微微一顿。

　　从视觉效果上来说，助理买回来的薄荷糖，倒是比他之前买给那个人的要好看、精致、养眼许多。

　　“哪里买的？”他挑了一颗，拆掉糖纸含进唇里。

　　舌尖一卷，清清凉凉又带着甜意的味道立刻在味蕾绽开。

　　……味道，也比他买的好。

　　姚翌愣住，忙道：“在附近一家手工糖专卖店里买的，顾总喜欢的话，我把地址发给您。”

　　“好。”顾辞掀起眼睫，颇为满意。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姚翌看在眼里，对小顾总要去见的人更期待了。

　　*

　　顾辞接人的地方是在一个环湖公园附近的事务所，离公司仅有两公里左右。

　　这家事务所地理位置极好，既挨着公园，又靠近地铁。

　　姚翌抬头，看到了还非常新的招牌——

　　【Hades事务所】

　　姚助理面上不显，心里的小人却在挠头猜测。

　　一般会开事务所的都是律师或会计师吧。

　　难道，小顾总已经深谋远虑到请律师了？

　　出事第二天就带着律师去受害现场视察，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剧组问题很大么……

　　而且，事务所取名为“Hades”，总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Hades是哈迪斯的英译名，而哈迪斯又是古希腊神话中掌管冥界的冥王。

　　怎么想，他都无法将“冥界”、“地狱”与自带正气的律师所联系起来。

　　姚翌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上司像普通员工打卡上班那样，在门口的指纹器上摁了一下，随后，这家安静神秘的事务所开门了。

　　当姚翌跟着顾辞走进事务所后，方才奇奇怪怪的念头立刻消散了。

　　他恍然惊觉：这并不是普通的事务所。

　　挂在外面的招牌只是一个缩写，用来融入周边商铺，不引起注意的。

　　而它真正的名字，刻在前台的实木背景墙上——

　　【Hades非自然事件调查事务所】

　　看到事务所真正的招牌，姚助理大受震撼。

　　他本以为小顾总是信奉“科学至上”的理智党。

　　没想到，上司竟然会来这种地方寻找解决方法……

　　也许是反差感太大，他看向顾辞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难得有一个理由来找那个人，顾辞心情颇好，瞥了目瞪口呆的助理一眼，解惑道，“这是被批准执业的正规事业单位。”

　　姚翌更呆了：“顾总，这个‘非自然事件’……是我想的那样吗？专门解决那种东西的？”

　　他没有将“鬼”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嗯。”顾辞继续道，“在事务所规定的特殊事件范围内，他们会接受当事人的委托，并提供力所能及的业务帮助。”

　　姚翌恍然，过了两秒才呐呐发憷道：“所以说……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啊。”

　　有需求才会衍生出对应的服务工作。

　　Hades事务所看起来很大，很干净，同时也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说不出口的那个字一直在姚助理脑子里盘旋，令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喉管。

　　不得不承认——昨夜发生的诡异命案，再加上这个冷飕飕静悄悄的地方……

　　嘶，有内味了。

　　*

　　在姚翌暗暗观察的间隙，有一个娃娃脸女生从事务所主厅走了出来。

　　对上他们的目光，女生眼眸一亮，惊喜道：“顾辞，你来啦。”

　　姚助理陡然来了精神，不露痕迹地打量端着空托盘走到他们面前的娇小女生。

　　女生长着一张可爱的小圆脸，五官称不上惊艳，但看着很舒服。特别是一双自带笑意的星星眼，一见面便给人一种甜美治愈的感觉。

　　姚翌抿紧唇，压住想往上提的嘴角。

　　他暗戳戳的想：能够这么自然的对小顾总直呼姓名，还一副很惊喜的模样，一看就是熟人啊！

　　有一个猜测在他脑子里迅速变得清晰——

　　如果这位可爱系女生是上司的女朋友，那……

　　小顾总一开完会便火急火燎的赶过来，还提前让他在车上准备薄荷糖的举动，都有了解释。

　　喜欢吃糖的，不都是女生居多么？

　　这样想着，姚翌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减淡。

　　打扰小顾总谈恋爱，会被扣工资的吧。

　　助理后退一步的动作引起了在场两人的注意力，顾辞只瞥他一眼便能看出他在想什么，率先介绍道：“这是我的助理，姚翌。”

　　他看向娃娃脸女生，也就是柳青。

　　柳青弯了弯眼角，接话道：“姚翌先生，初次见面。我叫柳青，是Hades事务所的接待员，也是顾辞的大学朋友哦。”

　　姚翌：“！”

　　知道自己误会了上司和朋友的关系，助理先生有些脸热的鞠了一躬，“柳青小姐，你好。”

　　他直起身，歉意道：“柳青小姐看起来太年轻了，我还以为是在这里实习的学生呢。”

　　柳青长得不算漂亮，但确实可爱又乖巧，只比顾辞小一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十八九岁的高中生。

　　姚翌的夸人话术显然用在了点上，柳青眉开眼笑。

　　“约好的时间是三点半吧？你们来的好早呀。”

　　顾辞不露声色：“今天没多少工作，就提前过来了。”

　　姚翌：“……”

　　啊，啊咧？

　　没多少工作？

　　他想起某上司满满当当的行程表，笑容微僵。

98.BOSS是大美人（上架爆更第三章）

　　柳青放下手中的咖啡托盘，“走吧，我带你们去见BOSS。”

　　顾辞跟在她身后，微微蹙眉：“他又喝咖啡了？”

　　“没办法呀。”柳青叹了口气，无奈道：“咖啡能提神醒脑，还是BOSS为数不多喜欢喝的东西。”

　　顾辞眉头越皱越深：“你太纵着他了。”

　　柳青撇了撇嘴：“还说我呢，那些贵得要死的咖啡原豆不都是顾总送的？比纵容，谁比得过您呀。”

　　顾纵纵：“……”

　　柳怼怼：“……”

　　姚吃瓜：【哈哈真香.jpg】

　　姚翌跟在最后，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劲。

　　刚才柳青小姐带路前，叫的是BOSS。和小顾总互怼的时候，对自己上司的称呼还是BOSS。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正常的公司和单位会叫老板BOSS吗？

　　但姚翌转念一想：毕竟是非自然事件调查事务所，特别一点也很正常。

　　这个小细节在他心中埋下了好奇的种子，对于事务所神秘老板的真面目更加期待了。
芋沿的fable
　　事务所很大，姚翌跟着左拐右弯，踏进房间时，瞬间被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人夺去了目光。

　　那是一个光靠背影便足以令人魂牵梦绕的黑发美人。

　　背对着的缘故，姚翌完全看不到正脸。、

　　但他在顾氏集团工作好几年，形形色色的美女姑娘都看过不少。

　　正因如此，姚翌才会这么直白地表达出惊艳来。

　　大美人虽然坐着，但能看出身材高挑，目测有一米八往上。

　　墨黑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在发尾柔软的打着小波浪的弧度。单是看她挺直的背脊、漂亮的颈肩及一头乌黑长发，姚翌便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赞叹的气声。

　　稍有些猝不及防的是——听见脚步声后，端着咖啡一口一口轻抿的黑发美人侧过脸来。

　　美人穿着优雅内敛的黑色西服，模样十分俊美，挺鼻深目，连瞳孔也是混血儿般美丽的幽蓝色。手上端着咖啡杯，白色杯子不仅没有胜过青年的肤色，反而衬得他手指骨节分明，既白皙，又像是透着温润光泽的美玉。

　　不妙。

　　绝对是世间仅有的大美人！

　　姚翌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虽然是留着长发的男性，但其容貌之盛，足以令任何窥见他的人心头一漾。

　　美是不分性别的。同理，对美的欣赏也是如此。就像帅哥也喜欢和帅哥相处，美女也喜欢偷看美女一样。

　　姚翌愣在原地好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

　　大美人不是“她”，而是……他。

　　“唐唐。”

　　助理先生突然听见上司比以往更磁性好听的声音，缓缓唤出两个字。

　　他就站在顾辞旁边，从他的角度看去，可以清晰的看见对方暗暗绷紧的下颌线条。

　　虽然上司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极好，但姚翌毕竟是在公司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兼吃瓜长老，只一眼，便能看出小顾总藏在削薄轻抿的嘴唇下，细微的紧张与在意。

　　姚翌恍然大悟，又觉得理所当然。

　　原来，这位先生才是小顾总迫不及待想要见面的人啊。

　　他向黑发青年又瞥去几眼，只觉得上司的眼光……

　　好到不可思议。

　　原以为小顾总是因为眼光高才一直不谈恋爱。

　　他现在知道了：小顾总看上的就不是凡人！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吗？

　　上司母胎单身25年都可以遇到这么优秀的追求目标，而他忙于工作已经孤寡了整整30年……

　　别说认识新女生，公司的打饭阿姨都和他称兄道弟了。

　　听到顾辞第一声“唐唐”叫出口时，姚翌以为他是在用玩笑的称呼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但当他听见顾辞又唤了一声“唐唐”时，整个人都顿住了。

　　唐唐，还是糖糖？

　　怪不得要让他提前准备薄荷糖，敢情要用糖果来讨好大美人呢。

　　糖糖……

　　咦惹，这也太腻歪了。

　　这称呼从小顾总口中喊出来，谁顶得住啊？

　　姚翌在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却依旧笑容温雅，举止得体。

　　显然黑发大美人虽然认识他们顾总，却对他的称呼不太喜欢。

　　小顾总喊了两遍，对方才淡淡的瞥来一眼，“好好说话。”

　　姚翌：“……！”

　　Cool！Cooler！ Coolest！

　　不愧是小顾总看上的人。

　　顾辞被不留情面的训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抿唇，改口道：“麒哥。”

　　五年过去，小顾长大长高了。但在面对唐泽麒时的乖顺听话，却是一直都没变过。

　　而且，这份宠溺唯独只对他一个人。

　　在电话中，顾辞只模模糊糊说了片场案件的大概情况，为的就是在见面时和暗恋了整整五年的鲛人多说些话。

　　不对，不是暗恋，是放上了台面明晃晃的爱慕。

　　除了公司里的人，家人、兄弟、朋友，有哪个不知道他心有所属的？

　　顾辞眸光微动，想起这五年来他表白过的次数。

　　每年中西方情人节各表白一次，过年表白一次，生日表白一次，鲛人先生搬了新家、建了事务所、完成了客户大单，他也都蹭着庆祝的机会表达心意了。

　　可惜，他喜欢的人心如磐石，且对他一直保持着朋友该有的距离感。

　　实在令顾辞挫败不甘的同时又尝尽了单恋的苦。

　　但他甘之若饴。

　　“边走边说。”唐泽麒放下咖啡杯，站起身道。

　　“好。”没有在事务所看见某个碍眼的赤色头发的男人，顾辞心情很明朗。

　　柳青愣了一下：“BOSS，不等赤先生回来吗？”

　　往常总是她被留下来守着事务所，而鲛人先生和赤先生则是跟着当事人去解决各种棘手的神秘事件。

　　嗯，没错。

　　鲛人先生的事务所开了两年，愿意收到手里办事的员工就她和赤先生两个。

　　对小姑娘奇怪的“BOSS”口癖已经习以为常，唐泽麒微微垂眸看她，“不必，他有工作。”

　　柳青恍然，看来赤先生短时间之内是赶不回来了。

　　有点可惜。

　　她眯起眼向眉眼带笑的某总裁瞥去一眼，心中有一丝丝郁闷。

　　她其实是忠贞不二的赤麒党。

　　比起顾唐CP，她还是更喜欢非人类双人组啊。

　　

99.我请麒哥吃糖（上架爆更第四章）

　　柳青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灿笑道：“BOSS，那我在事务所等你回来哦。”

　　唐泽麒：“嗯。”

　　她眼珠子一转：“在事务所闲坐一整天好无聊诶，如果明天能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唐泽麒：“……明天休假。”

　　柳青：“好耶！”

　　小姑娘捧着脸星星眼：“BOSS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顾辞：“……”

　　最，喜，欢，你，了？

　　自己都有狗子了，这种话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么。

　　高大俊朗的男人在旁边默默黑脸，笑容愈发低气压。

　　他垂下眼睑，给某位不想联系但奈何经常有交流的朋友发了警告信息。

　　【张岩，管好你女朋友。】

　　短短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防火防盗防鬼防男人，现在看来，某人的女朋友才是最该防的。

　　*

　　去片场的路上。

　　司机专心开车，姚翌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顾辞和唐泽麒坐在后座，一个讲一个听，气氛倒很和谐。

　　听完剧组发生的惨案，唐泽麒沉默了一瞬，抬眼对上顾辞专注的视线。

　　“顾辞。”

　　“嗯？”

　　“要相信警察和法医。”

　　不要一发生怪事就来找他。

　　顾辞：“……”

　　小顾总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我有预感，这起案件不简单。公司与剧组签订了投资合同，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看。”

　　男人目光一闪，顺势从外套口袋中抓出几颗糖放在手心里。

　　“酬金我会按三倍付给Hades事务所，还有……”

　　他伸手过去，将手心亮晶晶的薄荷糖摊开在唐泽麒面前，唇角溢出笑意，“为了感谢麒哥百忙之中抽空陪同，喏，我请麒哥吃糖。”

　　司机：“……”

　　助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顾总！

　　姚翌在心底直磨牙。

　　心想：我在你手底辛辛苦苦做了好几年助理，怎么不见你请吃一颗糖呢？

　　后座，唐泽麒低下眼睫，对着男人掌心里的糖看了几秒，伸手拿了一颗。

　　“尝尝。”顾辞眼眸微亮。

　　唐泽麒没有出声，撕开透蓝色的包装，将圆润小巧的薄荷糖含进唇里。

　　片刻后，眉眼间的冷色都因清凉甜润的薄荷味消融了些许。

　　顾辞看在眼里，也撕了一颗，心情愉悦的卷进嘴里。

　　喜欢的人仅仅只是接受了一颗糖，他心里都能开出花来。

　　“味道如何？”他明知故问。

　　“不错。”唐泽麒也坦言道。

　　“喜欢就好。给，再拿几颗。”

　　顾辞目视正前方，偶尔用余光向身边瞥去一眼。

　　薄荷糖确实美味，一开始凉的像冰块，但含进嘴巴里后，便慢慢融成了浅淡的清甜味道。

　　且越来越甜。

　　*

　　导演已经收到消息，在片场等着了。

　　张导双眼下有两道厚重的黑眼圈，明显是没休息好。他大老远看见顾辞带着两个人走过来，忙扯着笑容凑过去。

　　“顾总，您来了。这边请，昨晚取证组的人已经结束工作了，现在可以带您过去看看。”

　　“有什么发现？”顾辞问。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张导低叹一声：“这年头，想好好拍一部戏都难啊。”

　　听懂了对方明里暗里的话，顾辞轻笑一声，缓缓道：“张导放心，我不会撤资的。”

　　张导重重咳了一声，这才眉开眼笑：“有顾总这句话，我自然是百分百放心的。”

　　面前这人是谁？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啊！

　　只要顾辞不撤资，他就有自信能挺住波折拍好这部大作。

　　至于死者家属……毕竟出事的地方就在片场，相应的责任与赔偿，他们还是需要承担的。

　　心情好转，张导这才将目光转向顾辞身边的人。

　　一个是他见过面的姚翌姚助理，另一个……

　　张导眼睛都直了。

　　以他多年的导演与选角经历来看，顾辞带过来的黑发青年简直能用“惊为天人”来形容。

　　美人在骨不在皮，但偏偏这人兼具骨相美和皮相美，高鼻深目，气质清冽，令圈内出了名的对容貌风骨无一不挑剔的张导都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这……简直可以用脸杀人啊。

　　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若将这人揽进演艺圈里，一夜爆红不是梦！

　　张导脸上挂着笑，停顿了几秒才试探道：“顾总，这位先生是？”

　　顾辞唇角微挑，淡淡道：“Hades事务所老板，我的合伙人，叫他Hades就行。”

　　小顾总虽然面色如常，声音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与自豪，就好像这家事务所是他开的一样。

　　张导原本带笑的表情顿时微僵，再次看向唐泽麒的表情霎时正色不少，隐隐带上了面对未知领域的慌惧与敬意。

　　干他们这一行的，拍一些小清新作品还好。

　　若是碰上了某些惊悚、恐怖的题材，难免心里发怵，特别是……在圈内出了不少灵异事件的情况下。

　　Hades事务所的大名，他还是听说过的。

　　这家事务所建立于两年前，一出现便接连解决了好几个众所皆知且毫无对策的神秘事件。

　　但比起神秘事件，更神秘的是这家全称为【Hades非自然事件调查事务所】里的老板与职员。

　　听说他们会与当事人提前签署保密协议，除了当事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事务所老板和职员们的信息与资料，也没人知道他们解决案件的具体过程。

　　这家事务所也不需要曝光度，因为……

　　有心之人自然能通过各种渠道找到地址，并寻求帮助。

　　此刻，听到“合伙人”三个字，张导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大腕向Hades事务所求助。

　　凭小顾总的人际圈和搭线，何愁没有大佬找上门来？

　　但他现在应该思虑的，显然是另一个问题……

　　张导回过神，忙对黑发青年扯出一个歉笑：“Hades先生，久闻大名！您和顾总一样，叫我张导就行。”

　　唐泽麒颔首轻道：“张导。”

　　张导顿时心一荡。

　　好家伙，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完全是当演员的料子啊！

　　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带路的张导面上笑意不减，心底却不住感叹。

　　

100.剧组里的谋杀者(1)（上架爆更第五章）

　　（所有角色、案件均无现实原型，皆为架空剧情。）

　　剧组的出事现场，是片场里唯二的公共男厕。

　　昨晚取证部门的工作人员已经拍过照、搜查过几遍，确定没有遗漏了。因此，这个地方现在是允许进出的。

　　唐泽麒眉眼冷淡，身材高挑出众，连脾性也让张导侧目暗叹。

　　他眼睁睁看着黑发青年没有露出一丝半毫的害怕，率先走了进去。

　　要知道，虽然明面上谁都能进。但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还有谁敢去呢？

　　然而，Hades先生却毫不迟疑的抬腿，第一个走了进去，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该说……不愧是从事神秘职业的大佬么。

　　张导在外面呆了呆，还是觉得心底发毛。

　　他叫住紧跟着黑发青年的总裁，小声道：“顾总，您都把Hades事务所的老板请过来了，咱们剧组难道真的是……”

　　“闹鬼了？”

　　顾辞目光一闪，宽慰道：“如果不是，最好。”

　　“如果真的有古怪，他也有办法解决，张导不必担心。”

　　听到这话，张导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连连点头道谢：“谢谢顾总，结束后我会当面感谢Hades先生的。”

　　说罢，三人也跟了进去。

　　搜查取证过后，墙上、地板上的血渍都被清理干净了。

　　他们看见——唐泽麒正贴着墙壁走。

　　一边走，一边用指尖触碰白墙，似乎在“感应”些什么，莫名令人心中一肃。

　　张导见这位神秘的事务所老板突然将目光移向干净透亮的地板。

　　光线之下，这双幽蓝色的瞳仁宛如布满月色与星辰的天空。

　　“这里，”唐泽麒问道：“已经用过鲁米诺发光氨了？”

　　张导连连点头：“负责搜证的人在最后走之前喷洒过鲁米诺试剂。”

　　大佬的问题让他的信任度提高不少。

　　能知道追凶试剂“鲁米诺”，对方一定对凶杀案件有所涉猎。

　　众所周知，凶手在杀人后会立刻清理作案现场，毁灭作案痕迹。如果是与受害者有过肢体接触的，凶手会清理得更干净。

　　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破案组手中也有非常多的追凶神器，鲁米诺就是他们使用得较多的一种化学试剂，可以找出不少隐形线索。

　　在需要调查的位置喷洒鲁米诺和激发剂溶液，便可以通过发光30秒的化学反应和长曝光照片，检测出被反复冲洗清理过的血液痕迹，并提取出对应的DNA样本，进而锁定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检查结果如何？”唐泽麒低声问。

　　张导沉默了两秒，才道：“法医只检查出了受害者的血迹。而且，伤者头部的血口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他摸了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被发现时，除了死者，其他四人都陷入了昏迷，门板上的抓痕也非常古怪。”

　　这些抓痕，是那几人拼命抓着门板，挣扎着想要从公厕里逃出去的痕迹。

　　明明门板新的很，开关装置都很正常，不可能会出现打不开的意外情况。

　　这样一想，整起事件更扑朔迷离，也更不科学了。

　　唐泽麒向站在一旁不打扰他的男人瞥去一眼，顾辞了然，凑到他身边询问：“如何，有感觉到鬼气吗？”

　　唐泽麒抿了抿唇：“很淡。”

　　他又微眯着眼环顾一周，道：“没有鬼物藏在这里。”

　　顾辞顿住。

　　也就是说，即使是鬼怪作祟，那只鬼也已经离开或消失了。

　　张导离他们不远，俩人的声音也没有小到悄悄话的程度，他自然也听到了，脸上的愁意散去几分。

　　太好了，剧组里没有鬼。

　　他摇摇欲坠的三观又稳住了！

　　张导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被口袋里响起的铃声吓得一激灵。

　　他表情不太愉快的接了电话：“喂，什么事？”

　　电话是同剧组的工作人员打来的，不过几秒时间，张导的脸色便变了几变，从不虞转为惊喜、困惑和担忧。“……真的？！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急匆匆道：“赖季清他们醒过来了，我手下的人说他们变得有点……精神异常。我现在需要过去医院一趟，你们要一起去吗？也许会对案情有帮助。”

　　顾辞和唐泽麒对视一眼，颔首同意。

　　近距离接触过鬼怪的人类，身上的鬼气会比停留在案发现场时的气息更浓烈、厚重。

　　有非常大的几率，剧组里的谋杀者——某只闹出人命的作恶鬼物，还跟在受害者身边，等待着第二次对人类下手的时机。

　　*

　　医院里。

　　四个演员待在不同的病房，张导一一探望过去。

　　令他沉默的是：这几位演员果真像精神失常了似的。

　　清醒过来后，他们便一直瞪着圆怔怔的眼睛，望向虚空，面目惊恐，如同陷入了极度恐怖的幻觉，无论谁在身边说话都没有反应。

　　最后来到赖季清的病房，张导开门进去，发现他的应激反应比其他三人好许多。

　　他尝试着与赖季清说话，脸色惨白的男演员也闷闷的回应了。

　　张导拍了拍这位新兴流量小生的肩膀，先是安慰了几句，等对方情绪稳定下来后，才试探性询问道：“小赖，你还记得……李武是怎么出事的吗？”

　　赖季清皱紧眉，下意识地抚上脑袋，碰到额头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纱布，疼得“嘶”了一声。

　　“我不记得了，脑袋好疼……李武哥现在还好吗？”

　　张导大吃一惊：“你……不知道他死了吗？”

　　头上裹着纱布的男演员看起来比导演还要惊愕万分，双眼瞪圆，久久说不出话来。

　　许久，面容憔悴的赖季清才垂下头，“我不知道。李武哥是怎么死的？我就记得大家碰巧在厕所遇见了，一起聊了几句，然后……然后我就晕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演员年轻且英俊，一看相貌就知道是非常吸粉上镜的长相。

　　此时他垂着头，眼尾微红，目光悲恸，显然沉浸在同行前辈意外死亡的事实中无法自拔。

　　张导哀叹一声，“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

　　赖季清像一块僵化的石头，沉默许久，才缓缓抬头，声音颤抖得像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李武哥？！”

101.上赶着倒贴的鬼【剧组里的谋杀者(2)】

　　（所有角色、案件均无现实原型，皆为架空剧情。）

　　张导哑然。

　　“我要是……要是没有晕过去。”赖季清哽咽道，“就能救下李武哥了。”

　　“都怪我！张导，都是我的错……”

　　青年哀痛愧疚的表情太过真实，连张导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安慰道：“小赖，你也别太伤心了。不止你受伤昏迷，其他四个人也是这种情况。至于杀害李武的凶手，我们会调查清楚，绳之以法的。”

　　赖季清用手抹去眼泪，点了点头。

　　这时，他才像是突然意识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呐呐道：“张导，这几位先生是？”

　　张导瞥了顾辞和唐泽麒一眼，发现他们并没有掩藏身份的意思，便介绍道：“这位是投资我们剧组的大公司老板顾总，旁边是姚助理，另一位是顾总的合伙人朋友，Hades先生。”

　　面对财大气粗的顾辞和气度不凡的唐泽麒，赖季清没有露怯，脸上也没有异色，只歉意道：“不好意思，让顾总、姚先生和Hades先生看笑话了。”

　　张导没有再叨扰下去：“警方收到消息后会过来和你对笔录。小赖，先好好休息吧。”

　　赖季清扯出极淡的微笑：“我知道了，谢谢张导关心。”

　　片刻，房门被阖上，病房里又只剩下赖季清一个人。

　　他的眼神，终于像绷不住的气球，“嘭”地一声炸出了满溢的恐惧。

　　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压在肩膀上的重量……

　　越来越明显了。

　　赖季清连眼珠子都是僵硬得一卡一卡的。

　　他用余光朝肩膀瑟瑟看去。

　　原本空无一物的蓝白条病服上，突然出现了一根血淋淋的断指。

　　*

　　赖季清瞳孔骤缩。

　　只是一根手指而已，他却感觉肩膀上被压了千斤重的巨石。

　　“苏，苏……”

　　因为太过恐惧的缘故，他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似的，连一个简单的名字都喊不出口。

　　话音未落，赖季清感觉肩膀上的断指突然蠕动起来。

　　“噗呲——”

　　这一截断指爆开的血液和破碎的皮肉染红了他半张脸，连肩膀都溅上了滚烫又粘稠的黑红色血迹。

　　赖季清整个人都呆滞住了，尖叫求救的欲望从喉咙中一涌而出！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紧绷到了极点，甚至下意识地忽略了这截断指喷溅出来的过分夸张、不合常理的血量。

　　他想尖叫，想逃离，但比起这些，他最强烈的身体反应是呕吐欲。

　　喉咙被卡住的异物感愈来愈明显。

　　赖季清被这种膈喉的窒息感折磨得脸色发青，顾不得从病床上爬下去，只来得及将头颅侧向床沿。

　　“呕——！”

　　地上，是他吐出来的东西。

　　一滩血，还有一根竖躺在血泊里的中指。

　　他……吐出了一根极其恶心的断指。

　　赖季清的眼睛已然瞪大到了极限。

　　这根手指上有不少疤痕，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经常做粗活的手。

　　赖季清越看越觉得眼熟，莫名想起了一个本该完好无损地躺在停尸间的中年群演——

　　李武。

　　挥之不去的惊悚突然从脚底一路炸到头顶，赖季清一阵眼黑，冒出了满背的冷汗。

　　他四肢发软，嘴唇直抖，想叫发不出声音，想逃又没有力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绝对是那个死了也不安生的小疯子！

　　从片场一直跟来医院，苏汐墨到底怎样才会放过他？

　　难道，难道真的要他去死才满足吗？！

　　不行，绝对不行……

　　他才二十八岁，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怎么能被一只鬼魂给害死？！

　　绝望之际，赖季清突然听到一道很轻的开门声。

　　随之响起的，是不徐不缓的脚步。

　　神情狼狈的青年演员颤颤巍巍的抬起眼，蓦地对上一双冷漠十足的眼眸。

　　那双眼睛，是非常好看的幽蓝色。

　　像最深最沉的海域，坠进去之后，所有恐惧害怕的情绪都在这片偌大的景色中消散了。

　　去而复返的人，是赖季清只见过一次面、打过一声招呼的——

　　Hades先生。

　　堪称奇迹的是：黑发青年踏进来之后，病房突然焕然一新。

　　不止地板上的血迹和断指不见了，连他被鲜血染红的病服也变回了干净的蓝白色。

　　方才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他的幻觉。

　　惊恐交加、跌宕起伏的心情，令赖季清在看到“救命恩人”时，连话都来不及说便晕了过去。

　　干净的病房里，有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深黑色雾气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且迅速降下，钻进了男演员的脑袋里。

　　普通人类是无法看到鬼气的。

　　但身为鲛人的唐泽麒可以。

　　他冷淡的目光随着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黑雾，瞥向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赖季清。

　　那道雾气显然会给人类带去噩梦，看赖季清即使深陷昏迷也不断呓语、冷汗涔涔的模样便知道了。

　　唐泽麒微微蹙眉，刚要走过去，突然一顿。

　　他的余光向右肩扫去一眼。

　　虽然空无一物，但能明显感觉到稍为沉重的力道。

　　像是一颗脑袋压在那里的重量。

　　且脖颈处传来非常细微的呼吸喷洒的温度。

　　唐泽麒沉默半秒，像是在演独角戏般伸出手——

　　扫了扫右肩的空气。

　　同样无法用肉眼看见的白色灵气凝聚在他手掌上，随着鲛人颇为嫌弃的拍灰动作，把灵气打入了某道看不见身形的鬼影里。

　　然而，遭受灵气攻击的存在不仅没有出事，反而懵懵懂懂的将这一团灵气尽数吸收。

　　一道若实若虚的纤瘦身影出现在唐泽麒背后。

　　那是一个双脚悬空，模样清秀干净，表情魇足的少年。

　　唐泽麒不需要回头看，都能感受到这只鬼魂的存在感。

　　但当他真的侧过眼时，身后已然空无一物。

　　肩膀上又传来了重量感。

　　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鬼魂收起了吓唬人的作恶心思，力道小心翼翼，攀在他肩上的重量轻不可计。

　　像是怕被再次嫌弃一般。

　　唐泽麒：“……”

　　他原本还想着，用掉今天的言灵次数，将这只鬼魂带走盘问。

　　没想到这只鬼……

　　还上赶着倒贴。

　　

102.说rap不烫嘴是基本功【剧组里的谋杀者(3)】

　　（所有角色、案件均无现实原型，皆为架空剧情。）

　　唐泽麒没有再白费灵力将攀在他肩上的鬼魂甩开。

　　他走到病床前，近距离看了眼凝聚在赖季清眉眼间的黑气。
。。玉岩。。
　　有意思。

　　鲛人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这道黑雾并不像他猜测的一般，对躺在床上的人类实施精神攻击。

　　相反，这只是一支简单的、能够令人回忆起某些记忆片段的“催化剂”，不会对此人造成身体危害。

　　只不过，这人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噩梦与幻觉所困扰。

　　唐泽麒伸出手指，在赖季清双眉之中虚虚一点。

　　有一条难以察觉的白色细丝从鲛人指尖牵出，融进了男演员的脑袋里。

　　他倒想看看，身后这只鬼魂特意让人类汗洽股栗的回忆，到底有什么。

　　留下灵力标记后，唐泽麒没有再滞留，转身毫不犹豫的走出房间。

　　病房外，顾辞在等他。

　　“唐唐。”

　　张导离开之后，顾辞的称呼又变回了唐唐。

　　有外人时叫Hades，有朋友时喊麒哥，单独相处时便死皮赖脸的唤着唐唐，小顾总区分得明明白白。

　　唐泽麒沉默了一瞬，左右没有其他人在，就随他便了。

　　顾辞眉眼一柔，浅淡的笑意一直挂在唇边。

　　与熟人相处时，鲛人总是能交流眼神就尽量不说话，能说话就尽量不动手。

　　冷清禁欲之外，不易被察觉的慵懒性子就像白蚌里的珍珠，稀有、珍贵，是鲛人少有的人性显露，令顾辞觉得可爱之余，又忍不住更靠近一些。

　　“都处理好了？”

　　顾辞知道唐泽麒不爱说话，便没有细问。

　　只要对鲛人先生没有威胁，他就不会插手去管。

　　毕竟，他们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

　　让他一个坐在公司里发号施令的总裁去帮忙抓鬼，也确实不太现实，还很有可能会帮倒忙。

　　唐泽麒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把作恶的鬼魂给带走，也算是暂时解决了片场的“闹鬼事件”。

　　“唐唐，我们吃完饭再回去？”顾辞面不改色的邀请，心里期待地搓手手。

　　唐泽麒抿唇拒绝了：“有事。”

　　挂在他肩膀上的鬼魂时不时晃上一晃，彰显自己薄弱的存在感。

　　即使是不出手伤人、安安静静待着的鬼怪，也不适合留在人类身旁。

　　久而久之，鬼气会感染人类的身躯。小霉小病倒还好，有些本就体质弱、气运差的人类，即使只是被厉鬼擦身而过，都有可能导致灾祸发生。

　　顾辞有些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那下次有空，我去事务所接你。”

　　怕鲛人再次拒绝，顾辞一气呵成快语道：“就这样说好了走吧送你回去。”

　　小顾总的语速快得像是在说rap。

　　唐泽麒：“……”

　　说话这么快，不怕烫舌头么。

　　*

　　唐泽麒在赖季清脑子里留下的灵力印记，其效果不亚于实时转播。

　　即是说，无论赖季清梦见了什么，他都能闭上眼“看”的一清二楚。

　　从医院返回事务所的路程还有一段距离，唐泽麒便闭上眼眸，一边小憩一边看转播。

　　顾辞没有打扰鲛人，倾身拍了拍副驾位上的姚翌，示意他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姚翌立刻比了一个“OK”，力求带薪休息的过程中也要让老板满意。

　　此时，赖季清的梦中——

　　夜晚十一点。

　　赖季清刚结束戏份，和其他四个群演前前后后进了厕所。

　　所有人都在池寒身边忙前忙后，厕所里只有他们几个人。

　　在这个小团体中，李武是最先带头巴结赖季清的那一个。

　　赖季清喜欢谁，他就说谁的好话；赖季清讨厌谁，他就怂恿其他人孤立谁。

　　如果被欺负的那个人刚好无权无势，那更是谁都能踩上一脚了。

　　他们最近捉弄的对象，是剧组中一个跑龙套的少年——苏汐墨。

　　苏汐墨此人年纪小，生得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庞，偏生没有什么好运气，在娱乐圈努力了两年，还是一个不被记住的小群演。

　　按理来说，大部分正常人都不会对年幼可爱的人或动物产生恶意。看到长相可爱的猫猫狗狗小朋友，大多数人会赞美、触摸、拥抱，也会想去捏一捏、咬一咬他们的脸庞，或者是小小的欺负一下。

　　也有少部分人越看到可爱的东西，就越想虐待它们。

　　这种想破坏、毁灭可爱生物的冲动，在心理学上也称之为“可爱侵犯”。

　　但不管是什么典型心理都好，凡是故意做出伤害行为的人，都是人渣。

　　*

　　工作了一整天，几个大男人凑在厕所里抽烟聊天。

　　赖季清也混在其中。

　　他平常会刻意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不抽烟不喝酒，和每一个人打招呼，更贴切于公司为他精心打造的阳光暖男人设。

　　但今天他去和池寒套近乎的时候，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再加上剧组明里暗里捧着大影帝池寒，对其他演员也跟着提高了要求。

　　池影帝精益求精，一个小表情不对劲都要多拍几遍。导演宠着他，摄影机都对着他，连他这种身价的当红小生也要跟着熬夜拍摄……

　　越想越气，赖季清便接过李武递过来的烟，跟他们一同抽了起来。

　　不知怎的，他们聊到了苏汐墨。

　　“姓苏那小子，怎么最近都没看见他？”

　　“对诶，没有他在，都不好玩了。”

　　“一件衣服洗了又穿穿了又洗，这种穷鬼也舍得放弃剧组的工作吗？”

　　苏汐墨长得清秀可爱，又比其他群演努力许多，被他这么一对比，导演肯定更愿意给他提工资。

　　普通群演一天的工资在100元左右，《野望》片方拉来的投资商很壕气，剧组拨给他们群演的工资比其他片场要高，工作十个小时，能有250元工资。而苏汐墨一天的工资比他们还多了一倍，足足500！

　　本来是可以揣到同行面前炫耀的薪资，苏汐墨一来，他们还怎么拿的出手？

　　说到工资，他们心有不忿，阴阳怪气道：“人家小苏可会讨好剧组了，赚的钱比我们都多，他是穷鬼，那我们是什么呢？”

　　

103.绽开的恶之花【剧组里的谋杀者(4)】

　　（所有角色、案件均无现实原型，皆为架空剧情。）

　　“可不是嘛。”李武喷出烟圈，冷笑道：“听说小苏以前迫于生计，在鸭子店干过活，还跟过不少富婆，是男女通吃的双.插.头啊。”

　　这些事，有些是捕风捉影，有些纯粹是他自己杜纂编造，只为了给苏汐墨扣脏帽。

　　“啧啧，怪不得他能长成那副模样。表面清纯，内里都发烂了吧。”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哈哈大笑，得意于自己说出口的黄色笑话。

　　赖季清没有插嘴，眯着眼靠在墙边，一边抽烟一边听他们说话。

　　正是他这副不阻止不制止，甚至颇为感兴趣的神情，让其他人越聊越兴奋。

　　反正厕所离得有点远，有人过来他们立刻便能听见脚步声，也不怕被听到。

　　“话说，那天离开影城之后，你们真的没见过苏汐墨了？”

　　不知道谁先问出口的话，包括赖季清在内，五个人都怔了一怔。

　　赖季清抖了抖烟，若有所思的问：“你们谁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众人陷入了沉默。

　　数秒过后，冷凝沉重的气氛才被一道微僵的声音打破。

　　“……是，是我。”李武道。

　　突然收到好几道意味不明的眼神，李武忙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做，骂了他几句就走了。”

　　“真的？”赖季清眯起眼。

　　李武连连点头：“真的！”

　　他们几人说的“那天”，是欺负苏汐墨最过火的一天。

　　那天晚上他们故意等到苏汐墨结束拍摄，尾随他离开影城，在人少的暗路拖着他去了巷子里。

　　原本想着男人与男人做那事并不犯法，且李武又总说苏汐墨一看就是个爱勾人的，他们便想着黑天黑巷乱来一次，即使吃不到，揩揩油过下手瘾也行。

　　没想到，那小子硬气得很，脸色都吓白了还是不肯服软，一直拼死挣扎，把他们的手臂咬到破皮滋血了都不愿松口。

　　这副姿态哪里像什么柔弱小白花？

　　活活是一只虚弱又倔强的狼崽子！

　　眼看到手的鸭子吃不成，赖季清几人气得发疯，一时收不住手，狠狠打了少年一顿。

　　最后停手时，苏汐墨已经不动了。

　　他们这才开始后怕，颤颤巍巍地去探他的呼吸。

　　发现苏汐墨只是昏迷，鼻尖还有呼吸后，众人重重松了一口气。

　　看着躺在地上，满身伤痕与土渍，连脸都变得脏兮兮的少年，他们神使鬼差升起的欲望瞬间被打散。

　　为了摆脱麻烦，众人扯下了苏汐墨脏污的外套，处理了这件沾上他们动手痕迹的衣服，用相机拍下了苏汐墨惨兮兮的样子，还把他的手机一并带走扔进了湖里，以防他清醒后报警。

　　这种处理“死亡现场”的新奇与刺激感，在他们心中埋下了说不明道不清的悸动。包括赖季清在内，五个人都将这种诡异又奇妙的感觉深埋心底。

　　黑漆漆的巷子越看越瘆人，五人没有久留，默不作声的快步离开。

　　只剩下苏汐墨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

　　李武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难道……苏汐墨没有报警，也有没有报复他们的念头，就这么忍气吞声的离开剧组了？

　　沉默之际，厕所突然传来一道“吱呀”的开门声。

　　众人一顿，齐齐将手中的烟掐灭摁进水槽里，纷纷回头看，差点把脖子拗断。

　　他们又惊又疑，不知道是谁走路这么轻巧，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吓他们一跳！

　　当来人低着头走进厕所，像没看见他们似的走到镜子前洗手时，李武他们才猛地回过神来，表情懵怔。

　　走进来的人，竟然是苏汐墨！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忘了反应。

　　少年也一直低垂着眼睑，在水龙头下来回冲洗双手，完全将旁人忽略了过去。

　　原本不尴不尬的气氛，被苏汐墨的举动慢慢打破。

　　心里种下恶之花的人，在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之前，是不会因为冲动过一次就收手的。

　　片刻，苏汐墨耳边突然传来赖季清不加掩饰的恶讽。

　　“姓苏的，这是大晚上过来找我们玩呢？”

　　赖季清今天心情非常差，连带着对苏汐墨的那份恶意也比往常更浓更重：“怎么，上次被打疼了，终于想通了？”

　　赖季清是第一个对苏汐墨说话的。

　　这在四人小团体看来，就是一个“发起进攻”的讯号。

　　收到讯号的李武瞬间来了精神，接着赖季清的话嘲讽道：“啧啧，还以为小苏你再也不来剧组了呢。看来，我们的追梦少年还是铁了心想要火的啊。”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开口。

　　“真以为娱乐圈没有门槛啊，是个长得好的都能进？”

　　“我看他就是想赚钱想疯了！对着我们守身如玉宁死不屈，是认为自己有那么几分姿色，想以此傍上哪位大佬啊？”

　　“哈哈哈，小苏啊小苏，跟别人还不如跟我们清哥呢！清哥资源多好啊，动动嘴巴就能给你引荐角色。”

　　嬉笑的声音在空荡的洗手间里回响。

　　但面无表情的少年依旧把他们当作透明人，洗完手后又自顾自低下头，双手捧着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冷水洗脸。

　　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手和脸一样，搓到皮肤都微微泛红了，还是没有停下来。

　　被无视得彻彻底底，赖季清开始恼火了。

　　“你这家伙，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故意忽视我？”

　　他伸手揪住苏汐墨的后领，想给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一个教训。

　　然而，当赖季清抓着对方的后脑勺，逼迫他抬起头时，突然一愣。

　　苏汐墨刚出现在男厕里，就被恶言恶语说了一堆，还被扯着头发往后看，自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出手教训他的赖季清不得不承认——苏汐墨长得确实不错。

　　少年柔顺的黑发被冷水打湿，额角和眼睫都沾上了水珠，顺着好看的侧脸滑至下颌，又滴落在锁骨凹下去的美人坑里。

　　眼眸低垂，在微黯的光线下有种天生惹人欺负的可怜气质。

　　即便是不屑、嫉妒于苏汐墨的人，此刻瞧见他这副秀色可餐的模样，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更别说本来就觊觎他的人了。

104.你们…后悔过吗？【剧组里的谋杀者(5)】

　　（所有角色、案件均无现实原型，皆为架空剧情。）

　　赖季清眯了眯眼，视线在清隽少年的脸上来回梭巡。

　　“姓苏的。”他突然生出兴味，勾起的笑容满是心痒难耐的恶意，“你就是这样勾引别人的？”

　　顿了两秒，他又缓缓道：“不如，来试试勾引我？”

　　“只要我满意，立刻就放你走，如何？”

　　此时此刻，什么阳光暖男人设对赖季清来说都是虚的。

　　一只逆来顺受的羔羊就这样被他随意捏在手里，哪个男人能忍得住？

　　能忍住不做点什么的，只剩下圣人了。

　　话落，赖季清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朝苏汐墨白皙干净的脸庞摸去。

　　手指还未触碰到少年光滑细腻的皮肤，一道摸不透情绪，轻飘飘的话从少年的嘴里说出。

　　“你们后悔过吗？”

　　众人一愣，出乎意料的同时又觉得情理之中。

　　那一天晚上，苏汐墨反抗的那么激烈，怎么可能是单纯的软柿子？

　　这么想的话……这小子怕不是想到了什么报复他们的方法，所以才一脸镇定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除了赖季清，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慌。

　　特别是最先怂恿众人欺负苏汐墨的李武。

　　赖季清嗤笑一声，满不在意道：“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手里……不是都有照片么？”

　　此话一出，李武等人一脸恍然，且不自觉地伸手握住口袋里的手机，嘴角溢出笑容。

　　赖季清说的没错。

　　他们不仅拍了照片，还拍了很多。

　　不仅一个人存在了手机里，他们每个人都存了。

　　李武叹了口气，虚情假意道：“小苏啊，你已经成年了，也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你最有利吧？”

　　“是啊，我们可保不准这些照片会在哪一天公布在网上。要知道现在遍地都是键盘侠，他们可不管这些照片是真是假啊。”

　　“哈哈，到时候你可就真的‘火’了！”

　　有人嬉皮笑脸的附和：“李武哥说的没错。苏汐墨，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就乖乖听我们清哥的话。跟了清哥，我们也会对你很好的，保管你天天有‘肉’吃！”

　　最后这句话一语双关，隐含的深意令这群将开黄腔当成家常便饭的男人乐弯了腰。

　　他们一边用言语来威胁，一边用余光观察这位无辜可怜像小白花一样的清隽少年。

　　众人本以为苏汐墨会露出紧张害怕，亦或是气愤到脸庞涨红的模样。

　　却不想，苏汐墨只是安安静静地凝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虽然后脑勺的发丝还被赖季清揪在掌心里，清秀漂亮的脸蛋也被迫往后仰，但苏汐墨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看不出丝毫变化。

　　就好像在他面前的几人都是不起眼的蝼蚁，一脚便能踩个干净。

　　“你们……后悔过吗？”

　　苏汐墨低低呢喃，又重复问了一次。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捧腹大笑。

　　若说第一次开口，被他们当作质问的话，那苏汐墨第二次问话，在他们看来就是软弱无力的抵抗。

　　李武站在赖季清旁边，面带冷笑。

　　与其他同伴不同，比起单纯的觊觎苏汐墨，他其实更想毁掉这个正值丰茂，还有无限未来的少年。

　　因为样貌丑陋的原因，李武自小受尽了欺负。

　　不仅家人更宠爱比自己小、比自己英俊好看的弟弟，连他好言好语“舔”过来的朋友、恋人都对他不假辞色，将外貌作为奚落他攻击他的武器。就连在影城里争来的群演工作，他也只能演恶人、丑人、怪人，亦或是不需要露脸的跑龙套角色。

　　一个人越强调什么，就越缺什么。

　　正因如此，李武对苏汐墨的愤恨才会深埋心底。

　　靠脸吃饭的人，是他最厌恶的存在。

　　莫名的，李武感觉胸口发胀，有一股近乎喷薄而出的恨意涌上心头。

　　看着苏汐墨清秀又干净的脸，他恨不得现在就压过去，一边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一边划花他的脸。

　　这种欲念太过强烈，李武甚至激动的手脚发抖，忘记了他们现在待的地方不宜久留。

　　“后悔？”

　　李武第一次没有先看赖季清的脸色再去说话。

　　而是上前一步，贴近被威胁的少年，笑容里毫不遮掩的恶意令人心尖发冷。

　　“我确实挺后悔的。”

　　苏汐墨转着眼珠子，望向他。

　　李武心中突然升起久违的兴奋感与成就感，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暴虐情绪。

　　他丑陋的嘴脸一览无遗：“那晚没有留下来……做没做完的事，真可惜啊。”

　　*

　　可惜……么。

　　光线下，少年不知道是低着眼睑的缘故，还是角度问题，两只眼睛都黑沉沉的，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

　　“有什么好可惜的呢？”苏汐墨歪了歪头，轻声问：“就算你留下来，也不会救我呀~”

　　这群披着人类外皮，内里已经腐烂到发臭的垃圾，看见他后来的狼狈模样，也只会惊慌失措的远离而已。

　　哦，对了。

　　死人可是一件大事，是会对施害者追根究底的。

　　他们总归是逃不掉的。

　　“苏汐墨，你在说什么？”赖季清察觉到了不对劲，“什么救不救的？”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苏汐墨自从走进来后，一直在拖延时间，把他们留在公厕里。

　　奇怪的是：他们五个人是十一点整进的厕所，距离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过去足足半个小时了。

　　但公厕外面依旧静悄悄的，连路过的脚步声都没有。

　　整个空间像是与外面的世界割裂开来。

　　李武不以为意：“我们离开时你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事？最多吹一晚风淋一晚雨，生生病而已。”

　　“不对哦。”

　　苏汐墨的语气意外的和缓且有耐心。

　　他缓缓抬头，乌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你们离开后，我就死了啊。”

　　李武：“……？！”

　　赖季清：“！！”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吓懵了。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鬼话？！”

　　苏汐墨被逗笑了。

　　还是一个阴沉沉的，让人心底发毛的笑。

　　“我死了哦，就在那天晚上。”

　　

105.被永远留在了十八岁【剧组里的谋杀者(6)】[打赏加更]

　　（所有角色、案件均无现实原型，皆为架空剧情。）

　　“你们，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少年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恶魔的低语，将他们瞬间带回到那个黑暗又混乱的夜晚。

　　那一天深夜，刚巧下起了大雨。

　　抛下苏汐墨离开黑巷的五人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挨了伤的少年模模糊糊间醒过一次。

　　他不是被疼醒，也不是被冷醒的。

　　暴雨前骤降的冷空气，导致巷子里混着粉尘、垃圾臭味的浓重气味吹进了鼻子里，苏汐墨的身体也因此被迫唤起了求生意识。

　　他在喘息，很小口很小口的喘。

　　他也很想大口呼吸，想伸手摁住胸膛顺气，想去摸外套口袋里的哮喘药。

　　左右只是中度哮喘，为了赚钱养活自己，苏汐墨便对外隐瞒了病史。

　　苏汐墨的哮喘病从十五岁到如今的十八岁，整整四年时间，如何在犯病时自救已经形成了身体最深处的本能。

　　这个病也慢慢从困扰他生活的魔鬼，逐渐变为麻烦程度很低的存在。

　　然而……

　　此时此刻，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发病的时候。

　　身体失去了知觉，手脚冰凉，眼睛一片漆黑，胸膛喘不上气来。

　　外套和手机不见了。

　　哮喘药也跟着丢了。

　　苏汐墨一瞬间感觉心脏都要停住了。

　　被围着言语折辱，拼死抵抗反被狠揍一顿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巷子很黑，大雨来得很快。

　　冰冷，孤独。

　　没有人，没有光，没有希望。

　　连空气都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这是他十八岁的最后一天，最后的记忆。

　　苏汐墨被永远留在了十八岁。

　　*

　　“所以，我回来找你们了。”

　　面容白皙到惨白的少年突然间将整张脸凑到李武眼前，唇角裂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阴冷弧度——

　　“现在，还觉得可惜吗？”

　　因果轮回，他还是回来了呢~

　　李武：“……”

　　李武：“！！！”

　　还没等他们从苏汐墨诉说的死亡真相中回过神来，下一秒钟，“啪”的一道声响突然炸开，整个厕所的灯泡闪了几闪，且突然由炽白的光线变成了诡异的淡红色。

　　众人被这一幕吓得猛抬头，再把眼珠子转下来时，苏汐墨他……

　　已经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

　　五人之中最胆小的人已经被响声、灯光和凭空消失的身影吓得惊声尖叫，双腿打颤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我艹！”赖季清露出堪称失态的狰狞表情，对那个连连尖叫的群演低吼道：“你瞎叫什么，想把整个剧组的人都喊过来吗？！这绝对是苏汐墨的报复，是他故意整出这些小把戏来吓唬我们的！都给我冷静一点！”

　　李武是受惊程度最大的，就连瞳孔都在震动。

　　他颤颤巍巍道：“要是，要是他说的是真的呢？”

　　“苏汐墨……死了？回来找我们复仇的？！”

　　“啊啊啊我错了，苏汐墨我错了！我没想找你麻烦的！我也没想害死你的！”有人已经处于崩溃边缘，抖着腿冲到紧闭的门口前，“我要出去，只要出去就没事了！！”

　　赖季清一惊，声音猛然拔高：“等等！”

　　如果灯光和原地消失都是苏汐墨搞的恶作剧，那会不会一出去就是对方准备好的摄像头，而那狡猾的穷小子今天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拍下他们几个人狼狈“自爆”的一幕？

　　赖季清的大脑在疯狂转动，身体却抢先一步，向冲向厕所门口的男人伸出手。

　　然而下一刻，他生生的止住了动作，目瞪口呆。

　　不止赖季清傻眼，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那个想冲出去的男人也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见——周围的墙壁突然像是加入了恐怖电影中惯用的特效，散发出可见的扭曲的黑气。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诡谲声音，有密密麻麻的人类碎肉般血红腥臭的东西，像一大片疯狂生长的海藻，从墙壁中生根发芽，宛如活物，将他们视线所及的几面白墙覆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一毫缝隙。

　　入目之处，除了最前面的出入口以外，尽是这些令人恶心作呕又恐惧至极的红色肉块。

　　这些血肉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智慧生物，蠕动着身体，朝他们缓慢涌来。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

　　“我要出去，让我出去啊啊啊！！”

　　包括赖季清在内，五个人都冲到紧闭的门板前，疯狂扭动着门把手，却怎么使劲都打不开。

　　“门被锁住了？！”

　　“打不开，真的打不开！”

　　有人绝望的贴着门板向外嘶喊：“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救救我们，我们被锁住了！！”

　　“艹，给我死开！”赖季清仗着力气大，将贴着门的人一把推开，自己则是上前对门板又踢又踹，企图用暴力将看起来并不多么牢固的公厕大门破开。

　　其他人看到赖季清的举动，也纷纷跟着一起踹门、撞门。

　　一时间，尖叫求救和砰砰作响的砸门声在这个封闭的白色空间里循环。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苏汐墨踏进来的那一刻。

　　浓厚愤怨的鬼气已经包围了一整个公厕，形成了非常特殊的黑色区域。

　　在鬼气笼罩范围内，没有人会听见这里的声音，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孤立无援。

　　和苏汐墨死去的那天一模一样。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以用混乱怪诞来形容。

　　所有人都想逃出去，拼了命的撞门、踹门、挠门。

　　但无论他们怎么挣扎，怎么嘶喊，怎么求救，四面墙壁上蠕动的血块还是顺着墙壁与地板逐渐爬了过来。

　　门打不开，一摸口袋，连他们唯一能联系外界的工具——手机，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众人从震惊恐惧的表现转为向上天祈祷，他们甚至在地上“砰砰砰”的直磕头，磕到头皮出血、涕泗交横，也还在疯狂祈求苏汐墨的原谅。

　　最先怂恿别人欺负新人的李武，也被其他同伙暗暗记恨在心。

　　在被古怪血肉占据地板，下脚之处越来越紧逼的环境下，他们有意无意将最大的罪人挤撞出去，眼睁睁看着李武在面前不停地尖叫、怒骂与哀嚎，到最后鼻涕和眼泪花了整张脸……

　　狼狈得连过街老鼠都不屑看上一眼。

106.“苏汐墨，乖。”【剧组里的谋杀者(7)】

　　赖季清等人看着李武半边身体深深陷入墙壁长出来的红色肉块之中，看着那些怪物般的东西在他身上蠕动，无声撕裂出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血口。

　　最后，这片蠕动的血色“墙壁”，像是终于魇足了般。

　　噗嗤——

　　将李武血淋淋的身躯“吐”在了地上。

　　一个人的身体里能装多少毫升的血液……

　　他们在昏死之前，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了。

　　*

　　赖季清堪称世纪噩梦的回忆到此便结束了。

　　唐泽麒指尖牵连着的白色灵丝变得透明，最后消失。

　　旁观了整起案件的全部真相，唐泽麒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深邃似海的眸子。

　　他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唯独微微蜷缩的手指暴露了心中并不完全平静的情绪。

　　不管是鬼怪还是人类。

　　渣滓，永远都不会少。

　　这正是令他感到厌烦不虞的地方。

　　张导和赖季清在病房里讲话的时候，唐泽麒早就看出赖季清在撒谎了。

　　那个人渣的演技确实不错，借着心中的恐惧与慌乱，生生凹出一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我好关心死者”的大哭戏。

　　然而，赖季清演技再好，能好得过历经无数位面的唐大执行者？

　　唐泽麒平常一副冷言寡语的模样，皆是因为书中的“鲛人”并没有明显的性格设定，这表明他可以自由地显露真实性格。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演技。

　　相反，唐泽麒的演技好到一开始就看出了赖季清的真面目。

　　正因如此，他才会折返病房，将房间里的鬼魂带走，却并不阻止这只鬼魂对赖季清的小算计。

　　借由鬼魂的报复，唐泽麒顺利得到了赖季清最不想暴露出去的真实记忆。

　　以及……挂在他肩上这只年轻鬼魂的死亡真相。

　　此时，顾辞的车还开在路上。

　　唐泽麒将目光转向窗外，随后，能明显感觉到压在肩膀上的重量沉了几分。

　　脖颈处传来明显的濡湿温润的呼吸，轻轻浅浅地扑在他耳垂往下的地方，且有一道带着鼻音的声音在耳边喃喃低语。

　　这道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如小提琴般音色柔美，又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全都看见了。”

　　“对吗？哥哥。”

　　这一声又轻又缓，带着软甜勾子的“哥哥”，令唐泽麒沉默了一瞬。

　　死后变成厉鬼的人类都会性情大变。

　　但他们大都变成了狠戾、没有理智、愤恨人类的怪物。

　　像苏汐墨这样从腼腆羞涩的小朋友变为裹着剧毒的蜜糖，从钢筋铁牙的小白兔直接化身为藏匿着杀人獠牙的小恶魔，但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丑陋不堪的存在，实属异类。

　　对于附在耳边的低语，唐泽麒似无所觉，只默不作声地动了动指尖。

　　只有苏汐墨看得见——有一道纯粹强大的灵力覆上黑发青年的肩膀，将贴在青年脖颈上呼气的他一整个弹开来。

　　灵气与鬼气是天生相冲的，但不知为何，苏汐墨可以吸收对方的灵力。

　　一道灵力，就够他“饱腹”好几天了。

　　被随手打发的苏汐墨暗暗眯了眯眼，唇角的笑容越挑越高。

　　虽然不知道这个神秘、灵力强大又长得好看的人类到底是什么来头，但……

　　唔，也算是赚到了。

　　苏汐墨笑出了梨涡，伸出殷红的舌尖，舔了舔掌心上沾染的珍贵灵气。

　　慢慢来。

　　他在心底按捺道。

　　被盯上的猎物，注定是逃不掉的。

　　*

　　将唐泽麒送回事务所后，顾辞原本还想待久一些。

　　然临时打过来的工作电话，却让他面色不虞的告别了。

　　被顾辞“敲打”了一顿的张岩也马不停歇的赶到事务所。

　　张岩自知自己的长相远远比不上鲛人先生俊美，性格也无趣得很。因此，一到下班时间，他便把一脸无奈的柳青给拽走了。

　　“张小岩你干嘛呀？BOSS才刚回来，我还没和他说上几句话呢。”

　　柳青对唐泽麒何止是崇拜，追星女孩都没有她这么投入。

　　听她左一个BOSS右一个BOSS，且字正腔圆，分外引以为豪的称呼就知道了。

　　张岩气闷，又不敢大声怼她，只好委屈道：“青青，我才是你男朋友好不好？老是将鲛人先生挂在嘴边，就不怕我误会吗？”

　　柳青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干嘛，你想分手呀？”

　　她为数不多的快乐源泉便是欣赏自家BOSS的盛世美颜和磕他们的CP，若只能在男朋友和快乐源泉之中选一个，男朋友肯定是胜算最低的。

　　张岩登时像枯萎的树苗般低头弯腰，“没有没有，我哪敢啊……”

　　二人吵吵闹闹着离开。

　　小姑娘面上嫌弃，空出的手倒是任由木讷的男友扣得死紧。

　　手下最有活力的职员离开了，唐泽麒一个人待在事务所里。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一直在他后背打转。

　　就好像躲在暗处跃跃欲试的恶徒，正考虑应该从哪一块地方下手，这副身体才会绽放出最美的血花。

　　没有其他人在，唐泽麒也不想再与苏汐墨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转身回沙发坐下，声线清冷道：“出来。”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的走动声。

　　唐泽麒拧眉：“苏汐墨，乖乖出来。”

　　黑发青年的声音是幽冷清冽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冰山深海般的寒意。

　　“乖乖出来”原本有着十足的威胁意味。

　　然配合上青年冷冽磁性的音色，再加上这张足以惊艳世人的脸庞……

　　暗戳戳藏在墙角的年轻鬼魂莫名产生了一种被震慑、被蛊惑到了的感觉。

　　“乖乖出来”这一句话，也被他不由自主地忽略了后面几个字，只听到了——

　　“苏汐墨，乖。”

　　杀起人来毫不手软的少年复仇者，这一刻竟然感觉耳根发烫，魂体也僵在原地，甚至因为一瞬间的慌乱，就这样显现出身形来。

　　在这个灵气与鬼气匮乏的世界，任何能成为厉鬼的存在，其隐匿能力都是极强的。

　　即使是唐泽麒，想找出故意隐藏起来的厉鬼，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很显然，这只跟着他回来的年轻鬼魂已经“自爆”了。

　　

107.“太犯规了，哥哥。”【剧组里的谋杀者(8)】

　　唐泽麒眼眸微动。

　　他在赖季清的记忆中见过苏汐墨不止一次。

　　但现在，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在墙角现出身形的鬼魂模样干净，完全看不出濒死时躺在地上喘气发抖的狼狈模样。

　　少年的容貌十分清隽。

　　黑发细软，皮肤白皙，看起来就是一个乖巧腼腆的小朋友，也难怪会被一群人渣给盯上。

　　唐泽麒抬了抬下颌，示意这只小厉鬼过来。

　　苏汐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对方了。

　　“……”

　　苏汐墨的身体越来越僵。

　　变成鬼魂后，他可以听见很微弱的声音，可以看清很远很模糊的东西，也可以闻到……

　　面前这人身上的味道。

　　青年身上的气味并不浓郁，是一道很淡的雪松般的冷香，非常好闻。

　　虽然他站着，对方坐着，他低着头，对方仰着头。

　　但苏汐墨却觉得……

　　将硬朗的西装穿出另一种矜贵气质的青年，就好像一位发号施令的异国教父，连眉梢眼角都透着不容冒犯的气息。

　　这是一个丝毫不屑于遮掩气场的人，苏汐墨心想。

　　从青年正视他的目光，就能看得出来。

　　正视一个人的眼睛不仅代表了尊重，也在另一方面体现了自信。

　　面对非自然生物都能表现出沉稳自信的气场，且眼眸中的光比他这只厉鬼还要锐利。

　　毋庸置疑，对方一定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苏汐墨眼波流转间，将自己原本的计划替换了出去，填进了新的“剧本”。

　　既然硬碰硬不可能了，那就……

　　来软的。

　　“哥哥。”

　　苏汐墨突然在唐泽麒面前蹲下，两只纤长手臂颇为可怜的抱着膝盖。

　　他仰起头，白亮的光线下，有种微微透明的虚弱感。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少年的眼神无措又迷茫，“为什么？……哥哥。”

　　苏汐墨在问唐泽麒，但他更像是在质问老天，质问命运——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还没有赚够钱，还没有治好病……我也想安安稳稳的活够一辈子。”

　　“为什么我死了，他们还能像没事人那样过得好好的？”

　　“明明他们才是真正的施害者。”

　　“……为什么啊。”

　　说到最后，苏汐墨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他固执的抬着脑袋，像在渴求一个答案。

　　眼角、眼尾、眼睑，眼眶周围能泛红的地方都红遍了，就是掉不出一颗眼泪。

　　因为鬼魂，是没有泪腺的。

　　*

　　唐泽麒从仰着头，到垂下眼睫，看着某鬼魂飙戏。

　　虽然有演戏的成分在，但唐泽麒同样感受得到苏汐墨掺杂其中的阴郁情绪。

　　每一句话，其实都是这只鬼魂剖开心脏的灰暗独白。每一句质问，都是刺进身体里的尖锐骨钉，深入骨髓。

　　唐泽麒沉默顷刻，伸出手，在苏汐墨细软的茸茸的黑发上停顿半秒。

　　随之，动作很轻的摸了摸。

　　苏汐墨：“……！”

　　蹲在地板上双手抱膝的少年顿时睁大了眼睛，眸底划过还来不及遮掩的无措与茫然。

　　这人刚刚……摸了他的头。

　　为什么？

　　对方长着一张让人不敢冒犯、清冷矜贵又漂亮的脸。这样的人，合该高高在上发施号令，垂眸接受信徒们小心翼翼的吻手礼。

　　然而，此时，此刻，神秘强大的青年却将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了他的发丝上。

　　苏汐墨的大脑疯狂转动，又突然卡住，再转，再停，最后终于确定——这是一个抚摸的动作没错。

　　所以说，是在……安慰他吗？

　　是被他虚情假意的服软所打动，还是怜悯他年纪轻轻就被害死了呢。

　　苏汐墨眼睑低垂，被眼睫遮住的黑色瞳孔变得幽深。

　　经历过那些令他深恶痛绝的事情之后，他变得敏感多疑。

　　他痛恨仇人，痛恨病症，更痛恨活着时软弱无能的自己。

　　变成厉鬼后，他变强了，强大到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曾欺辱过自己的人渣。

　　但这颗铸造了坚硬外壳的心脏，依旧无法拒绝真正的温柔。

　　哪怕这一丝温柔短暂如朝露，转瞬而逝。

　　“……”

　　苏汐墨依旧埋着脑袋，双臂间却传来明显掺着鼻音的喃喃自语。

　　“太犯规了，哥哥。”

　　唐泽麒唇角微抿，没有说话。

　　他现在可以肯定了。

　　这只刚成形不久的小厉鬼，不过是一只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竖起浑身的刺来保护自己的刺猬而已。当有人对小刺猬露出善意与关心时，它就会将尖刺藏在后背，把最柔软的肚皮在对方面前慢慢敞开。

　　可怜，可爱，又孤单。

　　“哥哥。”

　　苏汐墨又低低喊了一声，黑眸中幽深的光泽像是润进了水，看起来意外的绵软。

　　“哥哥，你会阻止我吗？”

　　少年眨了眨眼，可怜兮兮的试探：“如果我想把另外几个人也杀掉，你会阻止我吗？”

　　“会……讨厌我吗？”

　　虽然苏汐墨认认真真地问出口了，但他能大概猜测得到对方的回答。

　　无非就是——那群人并不是直接杀害他的凶手，他犯下的恶事越多，就越不可能善终。

　　这些话对别人来说也许管用，也许会让他们悬崖勒马。

　　但换成苏汐墨，除了残忍的报复回去，让那群施害者体会到他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了。除了复仇，做什么都平息不了他心头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的怒火。

　　还说什么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什么冤冤相报何时。

　　报不报他都已经没有下半生可言了，不扯着那群游荡人间的魔鬼一起下地狱，何以安心？

　　苏汐墨屏住呼吸，微微透明的魂魄随着他低落又愤怒的心情闪了几闪，身形也跟着凝实了几分。

　　然苏汐墨凝实后的身影，别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与活人的异常之处。

　　唐泽麒没有让他等太久。

　　但他张唇说出口的话，却令苏汐墨怔神许久——

　　“你与他们仇恨至深，报不报仇，自己可以衡断，何须问我？”

　　唐泽麒没有将选择权傲慢的夺走。

　　他淡淡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看明白自己的心。”

　　“苏汐墨，你还有时间。”

　　猛兽总是独行的。

　　走出给自己设下的黑暗牢笼，前路仍长。

　　

108.“会不会太快了？”【剧组里的谋杀者(9)】

　　苏汐墨陷入沉默，被眼睫遮住的乌沉眼眸突然像是渗进了光。

　　在十八岁最后一天死去的他……还有时间么。

　　他话语一转，软声道：“哥哥，我听你的。”

　　苏汐墨长着一张会让人同时产生欺负欲与保护欲的脸。

　　少年的眼部轮廓本就精致，眼尾还晕抹着未消去的红色，当漆黑眼瞳添上几分如蜜般的乖甜后，更显得清秀又漂亮。

　　唐泽麒挑了挑眉，不完全相信这只小厉鬼带着甜勾的话。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满身是刺的态度软化了许多。

　　“你的尸体，在哪？”

　　唐泽麒眼睑一撩，直言道。

　　苏汐墨：“……”

　　他刚要扬起的唇角微微僵住。

　　心想：哥哥，知道你也有目的，但你好歹也装一下，委婉一点啊。

　　苏汐墨轻叹一口气，就着仰头的姿势软软道：“就在影城外边的巷子里，我没有动过，只是把……”他觉得有些奇怪，顿了顿才接着说：“把我的尸体隐藏起来了。”

　　唐泽麒颔首交代：“把尸体交由警方处置。”

　　剧组发生了命案，警方不可能不去搜集死者和伤者的人际情况，再怎么隐瞒，苏汐墨的事情迟早会被曝出来。

　　如果找得到苏汐墨的尸体，搜证组肯定会抽丝剥茧，查到赖季清等人身上，进而发现他们掩藏在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面目与劣行斑斑的事迹，给予他们应有的惩罚。但如果找不到尸体，这一连锁命案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唐泽麒垂下眼眸，淡淡的扫过苏汐墨一眼。

　　若是放任这只小厉鬼在人群中晃荡，难免会出现种种麻烦。

　　还不如就拎在身边管着。

　　虽然唐大执行者并不在意这个位面到底有多群魔乱舞，但苏汐墨毕竟与顾辞所投资的剧方有所干系。按照位面剧情的老套路，不经意间放过的小鬼小怪，日后都有可能成长为威胁到主角的存在。

　　想罢，时刻将心思放在位面任务上的唐泽麒沉吟道：“苏汐墨，要跟着我么？”

　　苏汐墨：“！！”

　　他望着面色漠然但一脸认真的黑发青年，讶然的瞪圆了眼睛。

　　跟、跟……

　　跟着谁？

　　是他想的那种意思么？！

　　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是苏汐墨最嫌恶厌恨的事情。

　　代入面前这个人，反而让他有一种……即使自己倒贴，也都是捡了便宜的感觉。

　　像小奶狐般蹲在地上的少年猛然顿住，耳根泛起红晕。

　　他迷迷糊糊的想：高山上的冰雪也会开这种玩笑话么？

　　来不及细想，苏汐墨红着耳尖迟疑道：“哥哥……会不会太快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熟悉彼此，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展开一场异乎寻常的人鬼之恋了么？

　　苏汐墨向唐泽麒瞥去一眼，又飞速移开。

　　眸光潋滟，像是被悄然搅乱了一滩春水。

　　能和这么好看的人谈恋爱……

　　总觉得，确实是他赚到了诶。

　　唐泽麒：“？”

　　虽然没有读心术，但从微表情能看出——这只小厉鬼明显想偏且想多了。

　　他压下本就清冷的声线，寒声道：“你在想什么？”

　　苏汐墨脸色微顿：“……没什么。”

　　果然是一个误会。

　　也是奇怪，怎的他变成了鬼，还会有恋爱方面的需求？

　　这……不科学。

　　“我的意思是，来事务所跟着我工作。至于薪酬……”唐泽麒摊开手掌，手心往上，透白色星星点点的光芒在他手心上凝聚成一颗小圆球，“用它代替如何？”

　　凝实在青年手心上的小圆球是他萃取出来的灵力，其纯度与浓度比苏汐墨之前吸收过两次的灵力要高上许多倍。

　　灵力越是纯粹，鬼怪就越是恐惧抗拒。但苏汐墨不同，他的魂体既能承载鬼力，又能吸收灵力，偏偏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能力在苏汐墨身体内相处得好好的，完全不会对他造成不利的影响。

　　且相对于鬼力，苏汐墨更痴迷于唐泽麒身体内的灵力。

　　正因如此，黑发青年凝聚出来的“小灵球”，就如同最甜蜜美味的奶糖，哪怕捂住鼻子，这道能直达内心深处的诱人芬香依旧能透过魂体，传至五脏六腑。

　　单是看着，苏汐墨便差点忍不住将对方手中的东西一把夺来，将这份珍贵的、特殊的食物占为己有。

　　这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令少年黑白分明的瞳仁突然闪过意味不详的红芒。

　　但很快，这丝红芒从眼底消失，苏汐墨硬生生将理智拉了回来。

　　回过神时，他的手离小灵球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余光微凛，苏汐墨发现——

　　黑发青年只淡淡望着他，没有往前递过来，也没有收回手。

　　似是无声的判断。

　　苏汐墨咽了咽喉管，缓了几秒才道：“哥哥，别试探我了。”

　　“你知道我拒绝不了的。”

　　“而且，”少年低低的笑，“即使没有这个，我也会跟着哥哥呀。相反，应该是我对哥哥好，才对……”

　　他就着颇为可怜的姿势仰起弧线好看的下颌线，道：“哥哥想要什么呢？”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利用他吗？

　　还是想帮他？

　　邀请他一只鬼魂进来工作，就不怕吓到其他人么。

　　难道说——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非人类存在？

　　想到跟着对方进来后掠过的招牌，苏汐墨眸底划过了然与细微的不虞。

　　非自然事务所……

　　也就是说，哥哥是老板，而他极有可能不是对方第一个招揽的非人类。

　　有那么一点不开心呢。

　　苏汐墨细软的发丝跟着他往前的动作晃了晃，唇红齿白的少年在炽白光线下格外清丽。

　　他软着嗓子道：“哥哥，说话。”

　　再多说点什么。

　　再和他多说点话，再让他多了解一些。

　　唐泽麒低下眼睑，刚要把手中的小灵球抵到苏汐墨唇边。

　　但蓦地——

　　一道令他熟悉，令苏汐墨瞬间一凛的气息出现在周围。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唐泽麒身后伸了过来，且握上黑发青年的手背，拉回他的手，也顺势将青年手中的小灵球蜷走。

　　苏汐墨：“？！”

　　

109.“哪里来的小鬼，滚出去。”【剧组里的谋杀者(10)】

　　气氛霎间变得冷凝。

　　苏汐墨陡然一僵，心头升起警惕。

　　连他这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鬼魂都没能发现此人的靠近，只有一种可能性——

　　对方并不是人类。

　　而且……比他还强。

　　房间内不知何时起多了一道黑色的高挑身影，直定定地站在唐泽麒身后，伸着长臂，占有性十足的握住青年的手腕，如同圈出一个不容觊觎的领地。

　　苏汐墨一眼便看出了：这是无声的宣誓主权。

　　惊愕过后，苏汐墨迅速站起身，没有再软兮兮的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他可没有在每一个人面前都示弱服软的习惯。

　　站起来后，苏汐墨才发现：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身量极高，目测有一米九，比自己还高了七八公分左右。

　　男人留着一头张扬的赤红色短发，同色瞳仁透着令人心惊的锐意，他身上也穿着黑西装，却穿出了桀骜不驯的感觉。但无疑，他的脸庞是十分俊美的，即使凛冽鬼气在周身凝聚，将“恶鬼”天性毫无保留的释放，也无法否认他身上独特的气场与吸引力。

　　用默不作声的举动宣誓主权还不够，男人舔了舔尖锐的齿牙，一字一句郁沉道——

　　“哪里来的小鬼，滚出去。”

　　说罢，难掩怒气的恶鬼活动了下手指关节，就要对苏汐墨出手。

　　“？！”

　　苏汐墨瞳孔微缩，因对方过于强势的压制抖了一下。

　　唐泽麒侧身制止：“赤，等等。”

　　话落，一身戾气的男人竟真的顿了顿，刹住刚要化出鬼爪的动作。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也默默转过来，认真地凝视着唐泽麒：“他是谁？”

　　赤面露凶光，看着唐泽麒的眼神却是毫无攻击性的。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是人类还是鬼怪，一个两个都喜欢往鲛人身边凑？

　　一不留神，鲛人身边又多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小野鬼。

　　恶鬼眼眸一黯。

　　心想，果然还是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的宝藏才行。

　　唐泽麒向苏汐墨瞥去一眼，发现他垂着头微微颤抖，连细长的眼睫也颤动得像受惊的蝴蝶。

　　任谁看见，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被欺负、手无寸铁的小可怜，而站在他对面气势汹汹的赤发鬼怪，就显得格外凶恶了。

　　唐泽麒长眉微蹙，先是从过于暧昧的距离退开一步，不动声色地避开赤发鬼的肢体接触，才接着道：“一只刚成形的鬼魂，你吓他做什么。”

　　听罢，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娇娇，为什么给他灵力？”

　　“没有给他，只是让他看看。”唐泽麒淡声道，“这是苏汐墨，灵力球是他入职事务所后的报酬。”

　　“还有，”唐泽麒都不知道是第几次纠正了，“叫名字。”

　　“好好说话”这几个字，他已经对顾辞和赤说倦了。

　　一个喊唐唐，一个喊娇娇，舌头都跟捋不直似的。

　　又不是小女生，对着他说叠词都不会感到尴尬么？

　　鲛人的解释并没有让赤发鬼舒心，反而更堵了。

　　“……唐。”赤闷闷的改口道：“这只小鬼是你邀请的？”

　　唐泽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留着有用。”

　　赤抿紧唇线，周身的低气压比鬼气还要郁沉。

　　事务所除了他和鲛人，多了一个人类少女，已经让这只占有欲极强的恶鬼非常不爽了。看柳青只是负责接待当事人与登记信息的枯乏工作，与唐泽麒接触的时间并不算多，赤才没有表现出排斥。

　　但苏汐墨是不同的。

　　这小崽子也是一只鬼。

　　而且……

　　赤不悦的眯了眯眼，眸底划过冷意。

　　他方才看的很清楚：当唐泽麒看过去时，这小崽子故意抖的更明显。

　　一副可怜无辜的作派，就差哭出来了。

　　赤是最不吃这一套的，且苏汐墨的小动作很显然就是在膈应他。

　　这种讨厌的家伙叫什么来着……

　　赤沉下俊脸，想了想柳青在上班摸鱼时嘀咕过的话，对着苏汐墨嗤笑一声。

　　“呵，白莲花。”

　　苏汐墨：“？”

　　唐泽麒：“……”

　　在赤发鬼凶恶的目光中，身形纤瘦的少年抖的更厉害了。

　　白莲花？

　　苏汐墨眼尾微红，唇瓣紧抿着，连唇色都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平白惹人心疼。

　　他生前如何的单纯善良，死后的变化就有多大。

　　苏汐墨不以为意。

　　被察觉到心机又如何，他也并不全是演的。

　　只要某人看在眼里，就足够了。

　　越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人，越是会注意细节。而这样的人，往往也会有比常人掩藏得更深的温柔一面。

　　换句话来说，便是吃软不吃硬罢。

　　“哥哥。”苏汐墨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乖巧道：“谢谢你愿意收留我。”

　　道谢后，他才怯怯的看向恶鬼，“前辈，你也是哥哥手下的员工吗？”

　　“前辈”、“也”、“哥哥”、“员工”。

　　这几个平常的字眼初听没有任何问题，但细细去想，又能品出不一样的意味来。

　　赤惯来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但不代表他听不出来。

　　“关你屁事。”他眯了眯眼，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怼起人来倒毫不客气，直白得令人傻眼。

　　男人浑身凛锐的鬼气再一次攀升，且这份令人恐惧的威压只向苏汐墨的方向涌去，也只有他们能感受得到。

　　苏汐墨微顿，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他眉眼带笑，唯独细颤的指尖暴露了并不轻松的压力。

　　赤挑了挑眉，眸底意味不明。

　　在鲛人眼皮底下装成一朵可怜兮兮的小白花，到他面前倒是暗暗较起劲来。

　　……啧。

　　幼稚的小鬼。

　　“前、辈？”越是知道对方讨厌这个称呼，苏汐墨就越是逐字逐句，毕恭毕敬的喊，俨然已经接受且迅速融入了自己的新身份——事务所的新成员。

　　“前辈好像很讨厌我，为什么？”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赤嘴角扯开桀骜嚣张的弧度，扬着低沉磁性的声线道：“还有，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听懂了没？”恶鬼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着讥嘲的嗤笑。

　　“懂了，就给本大爷滚。”

　　

110.“别想把我扔下。”【剧组里的谋杀者(11)】

　　苏汐墨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爱憎分明、简单粗暴的男人。

　　这个被唤作“赤”的恶鬼长着一张人模人样的英俊脸庞，西装革履，不说话时倒还能与绅士风度扯上一些关系。

　　然一开口，整副身躯从张扬的红发到微微绷紧的流畅肌肉都透着凛然的戾气，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从人类到恶鬼的无缝切换，简直极端。

　　苏汐墨的脸色又白了一度。

　　不是被吓住的，而是魂体受制于恶鬼威压的生理反应。

　　如此明显的变化，唐泽麒自然也看在了眼里。

　　他在赤发鬼凶巴巴的眼神中，将小灵球再一次递给鬼魂少年。

　　苏汐墨愕然抬眼。

　　“……哥哥，为什么现在给我？”

　　唐泽麒没有阻止身边的恶鬼对他的威压，他还以为对方是完完全全偏颇于那个男人的。

　　但现在，这位漂亮矜贵又神秘的未来BOSS，把入职之后的报酬提前给了他。

　　苏汐墨不舍得移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颗奶糖似的小圆球，过了整整两秒才小心翼翼的捧住，握在手心里。

　　小灵球冰冰凉凉的，手感极好。

　　“你的魂体，尚未完全稳定。”

　　唐泽麒抬起眼睫，意有所指：“我不需要失去理智的下属。”

　　刚转化成形的厉鬼有许多不确定因素，既然他身上的灵力对这小厉鬼有安魂作用，而他又需要招揽对方，那么……早点将灵球给他也无妨。

　　苏汐墨抬起眼睫，心里莫名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未来BOSS说不需要失去理智的他。

　　四舍五入就是……

　　需要他。

　　苏汐墨滚了滚喉结，视线扫过黑发青年不浓不淡的长眉，又划过远山般挺直的鼻梁，最后将专注的目光停在他狭长凌冽的眼眸上。

　　唐泽麒的眼睛是幽蓝色的，在光线下微微透亮，像雪林里未融化的暖雪。

　　但苏汐墨知道，冰冷晃眼只是最外层的表象。至于会不会融化，因谁融化，融化之后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色……这些都是令他兴奋颤栗的未知谜题。

　　好一阵子，苏汐墨才回过神道：“谢谢哥哥。”

　　少年还想顶着恶鬼凶戾的威压再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唐泽麒瞥了一眼过来，不容拒绝道：“你可以走了。”

　　交代完事情就赶人，一秒钟都不耽搁。

　　苏汐墨忍不住提起唇角，“我知道了。”

　　那长相英俊的恶鬼越是赶他走，他就越倔着不肯离开。

　　但未来BOSS不一样，对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下去，也是愿意服从的。

　　而且……他也有事情没做完。

　　苏汐墨将暗沉的眼神藏在长而卷的睫毛后。

　　李武已经死了，但其他几人他可还没玩够。

　　若是心情好，留他们一条性命也不是不可。

　　毕竟……

　　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还有很多。

　　*

　　小厉鬼被赶走后，赤才收起骇人的鬼气，一言不发的跟着唐泽麒回家。

　　赤是鬼怪，不需要睡觉，但他仍保留着身为人类时的肆意张扬与闲情逸致，看他曾经在蓝燕岛森林里自己搭的小木屋、亲手造的池塘观景就知道了。

　　出岛后，赤买下了鲛人隔壁的房子，自己重新装修，搞了一个颇为养眼的调酒台，酒杯架、放酒槽、储物柜……酒柜应有尽有，他偶尔也能说服鲛人过来喝几杯。

　　唐泽麒是最怕缠扰、最烦别人叭啦啦在耳边说个不停的。

　　赤就是切身体验总结出这些经验，才每每都成功的把鲛人拉进自己家里。

　　但这一次，他一言不发的跟着唐泽麒，直到黑发青年都走到别墅门口了，还是没有转身离开。

　　像一条大尾巴狼，跟得死紧。

　　唐泽麒微顿，回过头：“？”

　　他还站在自家前院，没有开门进去，身后就是门板。

　　见黑发鲛人一脸困惑的看他，眼中明晃晃的写着“你怎么还不走”，赤更郁闷了。

　　“娇娇。”

　　唐泽麒一不鞭挞，恶鬼奇奇怪怪的叠词又跑回来了。

　　赤声音沙哑道：“你今天都没和我说话。”

　　自从离开了蓝燕岛，跟着唐泽麒融入人类社会，赤的语言表达能力直线上升，唯一不变的是直白坦诚从不晦涩难懂的……情话。

　　“我好想你。”男人闷闷道。

　　“扔给我那么多的工作，是不想见到我么？”鬼怪的声音变得低沉。

　　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能上天入地的凶样，在唐泽麒面前却会不自觉地露出委屈巴巴的一面。

　　“娇娇，”他低低喃道，“别想把我扔下。”

　　你甩不掉的。

　　当你答应让我跟你走的那一刻起……
驭严言
　　便甩不开我了。

　　对于鬼怪近乎撒娇的威胁，唐泽麒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只是淡淡的纠正道：“如果不想见到你，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消失。”

　　赤被噎了一下，眸底神色愈发暗沉。

　　就算是块石头，整整五年时间也该被捂热了。

　　鲛人对待他的态度确实软化许多没错。

　　但他想要的，并不是朋友之间的相处。

　　这就是“我想当你男人，你却只想和我做朋友”么？

　　……太委屈鬼了。

　　越想越烦，赤与唐泽麒对视片刻，直接凑过去，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明明上次见面就在一天前，赤却感觉恍如隔世。

　　赤发鬼长着一张小女生都会喜欢的俊脸，但这双鲜红似血的眼睛却闪烁着令人心惊的暗芒，紧紧锁着与他只有一只手掌距离的黑发青年，眸底的思念、怒火与占有欲几近倾覆而出。

　　唐泽麒微微蹙眉，突然心生一丝危险的感觉。

　　他认识赤发鬼已久，知道这只鬼怪只是气场凶恶，并不会真正的威胁到他。

　　但这丝莫名其妙的危险预警，又不可能是错觉。

　　“你……”唐泽麒刚说了一个字，下一秒——

　　两只手腕突然一紧，肩膀也被握着往后撞去。

　　向来清冷矜贵，没有被失礼对待过的鲛人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恶鬼抵在了门板上。

　　且鬼怪只用一只大手便把他两只手腕都圈握住，束缚在头顶。

　　整整五年，这还是赤第一次对唐泽麒表现出积压已久的强横天性。

　　放在前几年，赤肯定是不敢这么对待某鲛人的。

　　奈何今天受了气——

　　苏汐墨那小鬼在他心中不成威胁，但威胁与危机感是两回事。

　　如果连喂到嘴边的醋他都能忍气吞声的灌掉，他就不是恶鬼，而是圣人了。

111.“我想亲你。”【剧组里的谋杀者(12)】

　　他们现在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唐泽麒因为被拉着手按在头顶的缘故，有些愕然的往后仰。

　　但鲛人背后就是紧闭着的大门，退无可退，只能被赤困在方寸之地。

　　“赤！”鲛人眸光一冷，显然也开始生气。

　　他蹙着眉挣了挣，不但没有将手腕解救出来，反而令恶鬼呼吸一滞。

　　大手握得更紧，身体贴得更近。

　　“娇娇，今天在外面待了多久？”

　　“除了那小鬼，你还去见了谁？姓顾的人类？”

　　“腿，累么？”

　　唐泽麒浑身寒气四溢，与赤对视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冰，没有回话。

　　赤心尖一颤，知道鲛人对他的警惕心有可能又回到了原点，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思绪被搅浑的混乱。

　　“娇娇。”

　　恶鬼仿佛用尽了几辈子的耐心，将并不十分柔软，还有些刺手的赤色脑袋凑到黑发青年颈侧，像猫咪亲人似的蹭了蹭。

　　低哑的声线在唐泽麒耳边哄道：“别生我的气，我也很不开心。就当作是……扯平了。”

　　鬼怪试探性地将脑袋一点一点往上蹭。

　　淡红色唇瓣也一点点的蹭到青年唇边。

　　这副场景，像是在做梦。

　　一个不愿醒过来的美梦。

　　对于鲛人，赤一开始的确是见色起意。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心底潜藏的欲望已经逐渐发生了变化。

　　从单纯的觊觎与渴望，变得更贪心了。

　　现在的他不止想要得到鲛人，还想要鲛人一心一意只对他好。

　　谁让他是恶鬼呢？

　　娇娇……

　　招惹上了坏东西，就要有以身饲“鬼”的准备。

　　荷尔蒙飙升会带来无法抑制的兴奋、激动与冲动欲，赤自己都没有发现——他那双慢慢变尖的耳朵，还有眼眶里越来越红、越来越亮的瞳珠，已经暴露了他不是人类的事实。

　　如果他们站着的地方不是在别墅院子里，而是人来人往的小区，绝对会被阿姨阿叔们当成是玩cosplay的小年轻。

　　呼吸间隙，男人红着眼，宽阔肩膀绷得死紧。

　　包裹在黑西装下的身躯线条流畅，隐约能看清鼓鼓囊囊让人眼馋又恰到好处的肌肉痕迹，如一只凝聚着凶猛爆发力的雄狮。

　　那是一种野性的美，足以令见到的人呼吸一窒。

　　但那些人中，绝对不包括唐泽麒。

　　他只觉得荒谬——恶鬼将亲近欲与占有欲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只手圈紧唐泽麒的手腕按在门板，另一只手臂箍着他的肩膀，让他挣脱不得。

　　恶鬼滚烫的唇就贴在青年唇角，只差一点点距离，就会碰到那两片看似凉薄的温软。

　　赤呼吸声渐重，偏偏又尽力克制着什么一般，额头与手背青筋浮凸，连张扬的头发丝都仿佛在细微的颤抖。

　　“娇娇，娇娇……”

　　“好不好？好不好？”赤问了一声又一声，极力控制自己将唇瓣往那两片温软倾覆上去的冲动。

　　唐泽麒眉心跳了几跳。

　　再迟钝，再不理情爱的人，都能从男人这副隐忍的模样中搞清楚状况。

　　“赤，放开。”唐泽麒低低喝道，眼底的不虞都快化作实质溢出来了。

　　“不。”

　　赤发鬼第一次斩钉截铁的拒绝鲛人。

　　赤不是活人，没有人类的体温、人类的心跳。

　　但此时此刻，被他禁锢在胸膛与门板之间的青年直定定的与他对视，那双平日里冷淡如霜的眼眸，此时却满满当当的映着自己，就连眸底燃起的怒火，都漂亮得惊人，令他移不开目光，又难以抑制地生出一股……想欺负对方的冲动。

　　想让这双眼睛染上情意，想让眼尾抹上绯红，想让某些晶莹的水珠挂上又长又直的睫毛，想堵住这两瓣冷冰冰的薄唇，让对方再也顾不上说那些让他气闷难受的话。

　　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没有让鬼怪退缩。

　　他只是喘着息，低低道：“娇娇，我好喜欢你。”

　　因为浑身紧绷，连脑子里的每一根弦都绷直了的缘故，赤有些卡壳，但还是一字一句道——

　　“我，想，亲，你。”

　　对上鬼怪写满期待的眼神，唐泽麒握紧拳头，忍了又忍。

　　没忍住，直接动用了言灵的能力，也一字一句回敬道——

　　“给，我，滚。”

　　“再有下次，骨灰都给你扬了。”

　　赤：“……”

　　作为跟着唐泽麒的等价交换，他的骨灰还真就在对方手中。

　　极尽暧昧的撩拨突然被强行制止，鬼怪愕然的睁大双眼，显然是意料不到武力不及他的鲛人还能用这一招。

　　无奈且不受控制的松开手，赤只能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他背后，唐泽麒转了转被大手抓握到发红的手腕，带着一身冷得像冰窖的低气压转身开门，大步走进去，又“砰”地一声摔上门。

　　向来沉稳清冷的唐大执行者难得迁怒了一次。

　　只可怜了这扇门，不仅被撞，被压，还要被主人冷着脸摔来摔去。

　　每个人都有发泄情绪的方式，而唐泽麒一生气就觉得整个人在发热发烫。

　　想浸入水里，沉到海底。

　　也许，除了这副鲛人身体的生理需求之外，还有他上辈子延续至今的影响。

　　前世死在火场里，难免会因此厌恶火焰，转而依赖于与水有关的任何东西。

　　这一点算不上什么后遗症，顶多是一些心理上的小问题。

　　左右无碍于位面任务，唐泽麒便从没有在意过。

　　宿主不在意，储存量庞大的系统倒是认认真真的记录在主脑里。

　　它看着宿主在浴缸里盛满冷水，脱尽衣服，整个人躺进了水里。

　　浴缸很大，即使唐泽麒足足有一米八，微微曲腿，也能整个人沉入底部。

　　系统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也不会故意去偷看宿主脱衣服泡澡的画面。

　　偶然扫过晃眼的一抹冷白色，它也只是下意识将宿主与数据库中的优等人类进行对比分析。

　　最后总结：宿主的身体比例各数据，都是最完美的。

　　人类看不见的虚无空间里——

　　一双漂亮的瞳孔飘过乱码似无机质的淡蓝色。

　　计算完毕。

　　像bug般卡顿住的这一瞬间，系统将储存于主脑中有关于宿主的图像资料再一次取出。

　　且不动声色地转存到它最私密的隐藏磁盘里。

　　

112.池影帝【剧组里的谋杀者(13)】

　　浴缸里。

　　唐泽麒钻出水面，湿润水流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滚动，眼睑低垂，面容平静，无不透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冷冽感。

　　【宿主。】

　　系统见他探出身来，显然是在水底待够了，才在他脑子里出声道：【需要兑换道具么？】

　　“道具？”唐泽麒眯了眯眼，一瞬间听懂了系统没头没尾的提议。

　　系统显然是把他方才威胁赤的话给听了进去，以为他想要除掉这只烦人的鬼怪。

　　他沉默了两三秒，缓缓道：“不必。”

　　唐泽麒并不是滥杀之人。

　　该杀的人他绝不手软。但不该杀，没有触碰到他底线的人，他不会选择动手。

　　而赤，那只表面凶恶的鬼怪顶多会在无聊至极的时候，吓一吓看不过眼的人类渣滓。至于鬼怪手中曾经沾染过的鲜血，唐泽麒并不在意，也不想过多的去探究他的往事。

　　总的来说，是一位好用的部下。

　　唐泽麒幽邃的瞳孔多了几分晦暗。

　　如果那只鬼没有那么偏执于他……

　　倒也算是乖顺听话。

　　*

　　G市中心医院。

　　剧组出了命案，其余演员不管是出于同情、怜悯还是作秀，为了日后不留下闲话，他们多多少少都会去探望一眼伤者。

　　包括池寒。

　　口罩墨镜鸭舌帽，这三样明星出行必备品将斯文俊雅的男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紧跟在高挑男子身后的，还有一个眉头紧皱的助理。

　　“池哥，这剧组也太邪门了。不然我们回公司解除合同吧？反正付得起违约金。”助理拧着脸道：“不仅死了人没找到凶手，我听说……那几个受伤的演员，昨晚还在医院里撞邪了。”

　　走在前头的男子脚步微顿，一道清朗温柔的声线响起。

　　“撞邪？”

　　“没错。”助理见自家大影帝想听，便凑过去小声道：“他们不是有点……精神异常么？我听说，今天早上护士过去换药的时候，发现他们迷迷瞪瞪的站在窗口，像是要跳楼自杀。”

　　“而且，有这种举动的不止一个，他们每个人都站在窗户前，仿佛商量好了要集体自杀一样！”

　　“最诡异的是——”助理咽了咽口水，紧张道：“被扶着躺到床上的时候，他们还在嚷嚷着‘有鬼’、‘别杀我’、‘对不起’。”

　　这些话……听起来信息量很庞大啊。

　　妥妥是做了亏心事，被脏东西找上门了。

　　其实，助理说的这些并不算恐怖，在诸多惊悚电影剧情面前不值一提。但因为这些事是真实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不正常的小细节都会在心底放大，便变得十分瘆人了。

　　“池哥，我们还要去看他们么？”助理心有惴惴道。

　　他以为听过这些话的池大影帝会考虑他的提议，再不济，也会迟疑那么几秒钟。

　　但高挑儒雅的男人连脚步都不缓，“去。”

　　“别怕，可能只是谣言而已。”

　　池寒的声音与他的名字，以及他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明明名字里带着“寒”，声音却如春日里汩汩流动的江水，温润优雅，单是听他不急不缓、不骄不躁的语调，再焦虑担忧的心情都会被平复。

　　温柔的贵公子。

　　这是圈内人士难得统一的评价，也是众影帝粉对池寒发自内心的认可。

　　助理微愣，忙点头跟上。

　　这两日刚好是周末，医院病人多，也没几个人会去仔细观察戴着墨镜口罩的人，池寒和他的助理轻轻松松混入了探病人群，并找到了受伤同事的病房。

　　换作出事之前，池影帝亲自过来探望，这几个群演肯定会受宠若惊，开心的不得了。

　　但他们现在一个个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别说开心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池寒也不在意，伸手示意助理，“花。”

　　助理了然，从怀里分出其中一捧递给男人，又把手中拎着的果袋放在床柜上。

　　为了防止病人自虐，柜子上的花瓶被拿走了。好在他们买的是花束，直接平放在桌上就行。

　　池寒轻扫一眼，察觉到了什么。

　　他侧过眸子，对旁边正在写东西的护士问道：“你们给他打了镇定剂？”

　　护士得知他们是同事关系，也不隐瞒，解释道：“早上六点的时候给病人打了一针镇定剂，估计十点左右就会醒了。”

　　池寒点点头，没有逗留太久，将花和水果留下后，便带着助理去往下一间病房。

　　除去李武，住院的一共有四个演员。

　　他们身上的外伤并不算很严重，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两天不能出院，只是因为精神方面还不够稳定。住院费能报销，家属便提出要求，让他们再留院观察久一点。

　　探望了前三个人，轮到赖季清时，助理脚步微顿，且一脸不虞。

　　“这小子人如其名，赖得很，惯会蹬鼻子上脸。现在池哥亲自过来看他，还不知道他私底下会买多少通告曝出来，硬扯你和他的关系呢。”

　　“所以我才说这个剧组有毒！”

　　面对助理愤愤不平的抱怨，池寒弯着眼角浅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来了，就要一视同仁，起码表面功夫要做足。单独漏掉某个人不去探望，才是提供给记者媒体诟病的素材。

　　助理叹了口气，收起脸上不该有的表情，和池寒停在最后一间病房外，礼貌的扣了扣门。

　　不想，他们等了足足两秒，房间内才传来一道声音——

　　“……请进！”

　　池寒眸光微动，唇边笑意愈深。

　　发出声音的是赖季清，他是完全清醒的，没有像其他三人那样陷入睡眠之中。听声音，还有一丝隐藏颇深的错愕与紧张。

　　赖季清在紧张什么？

　　无疑，病房里除了赖季清之外，还有其他人在。

　　池寒没有丝毫迟疑，轻缓的推开门。

　　果然——

　　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当红小生，还有一个模样微胖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表情微僵，穿着一身有模有样的西装，就站在床边，对上池寒瞥过来的目光，颇为不自在的朝他笑了笑。

　　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事，被他们生生打断了。

　　

113.意外被困【剧组里的谋杀者(14)】

　　赖季清见过池寒身边的助理，通过助理猜出了这个戴着墨镜口罩的男人就是池寒，眸底迅速划过惊愕与得意。

　　心想：在剧组里不与他打交道，现在还不是得过来装模作样。

　　同样是做戏，谁又比谁高贵呢？

　　当然，这些话也只在心里说说。

　　赖季清撑起上半身，佯装惊喜道：“你是……池寒？没想到池影帝也会过来探望我啊。”

　　对他阴阳怪气的话完全不放在眼里，池寒摘下墨镜口罩，示意助理上前。

　　助理面上也维持着成年人不失礼貌的笑容，将最后一束花和最后一份水果送过去。

　　赖季清眯了眯眼，笑道：“怎么还买礼物过来，这多不好意思。”

　　助理踏前一步，皮笑肉不笑的替池寒反击：“赖先生，不用客气，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池哥人好，每一个病人都送了礼物，你不是例外。”

　　言下之意便是——你就是个顺带的，也不必这么得意。

　　赖季清眼眸微沉，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池寒开口道：“这位是？”

　　谈话的对象，突然转到了房间里陌生的中年男人身上。

　　赖季清笑容微僵，顿了半秒，反应很快道：“他是来看望我的远房亲戚。”

　　话落，他收起虚情假意的笑，“池影帝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两位请回吧。”

　　听到这人明晃晃的送客，助理微愕。

　　这与他的预想完全不同，他还以为……接下来姓赖的会死缠烂打，缠着池哥一起拍合照发V博什么的。

　　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薅羊毛的机会？

　　虽然想不通，但这并不妨碍助理对赖季清的反感，他同样巴不得带着池寒尽早离开。

　　他家大影帝这个月的行程安排已经满的快堆不下了，医院这趟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傻子才杵着不走。

　　“池哥，赖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们走吧。”

　　助理看向自家影帝，却发现摘下墨镜的男人一眨不眨的看着窗户，没有回话。

　　方才，窗外吹进来一阵风，将窗户两边长长的遮帘吹开。

　　窗帘被掀起一角，模模糊糊间，池寒用余光瞥见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再看过去时，又什么都没有。

　　如果换作其他人，肯定过眼就忘。

　　但站在这里的是心思缜密的池寒。

　　从公司到医院，助理在车上开的空调堪比冰窖，还抱怨过今天的天气太热了，一点风都没有。

　　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助理、赖季清和中年男人外，再也没有第五个人。

　　那么……

　　他方才看到的人影，究竟是谁？

　　“池哥？”

　　助理又唤了一声，池寒才收回视线，不露声色道：“走。”

　　然他没有迈开步子，只是看着助理走向房门，转了转门把，顿住，再转……

　　这间病房的门，突然之间打不开了。

　　“奇怪，怎么打不开，卡住了？”助理嘟嘟囔囔，又试了几次，还是打不开，“难道是被外面的人锁住了？”

　　池寒指尖微蜷，再一次用余光不动声色的瞥向窗帘，若有所思。

　　助理的举动同样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赖季清和中年男人的脸色在顷刻间变了一变。

　　“齐大……”赖季清突然顿住，改口道：“齐叔，麻烦你去‘帮’他看看。”

　　被称呼为齐叔的中年男人表情微凝，三两步凑过去。

　　助理侧开身体，看见微胖的中年大叔搓了搓手，也上前扭动了几下门把手。

　　与助理不同，大叔开门时的表情略微狰狞，像在非常吃力的搬动一块石头。

　　但过去好几秒，大叔同样没能打开。

　　助理拧紧眉，心中有了肯定：“应该就是被人锁住了。”

　　他看向赖季清床边的病人呼叫铃：“按一下呼叫铃，把护士叫过来开门吧。”

　　赖季清背脊挺得很直，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不正常的紧张与怔神。

　　“赖季清？”

　　赖季清一抖，下意识伸手按向呼叫铃。

　　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下，墙壁上的小灯亮起了红色的光。

　　一开始，只是一闪一闪的亮着。

　　但逐渐，红灯闪烁的幅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突然“砰”的一声，把床上的赖季清狠狠吓了一跳！

　　再看时，呼叫铃已经莫名其妙的坏掉了。

　　随着红光消失，黯淡下去的还有……房间里的灯光。

　　虽说是白天，但突然灭了灯，窗帘又遮着窗户，光线霎间变得昏黄。

　　赖季清回忆起这两日断断续续的噩梦，一阵颤栗，心里闪过非常不妙的念头。

　　他僵硬地转着脖子看向中年男人，惴惴的问：“是，是他吗？”

　　赖季清在问什么，这位被他高价请来的齐承山齐大师自然会懂。

　　齐承山与常人所想象的世外高人完全不一样，他爱穿西装，年轻人玩的V信V博也玩得很溜，再看他浑身戴满金项链金戒指的独特气质，不像一位天师，倒像一个干房地产的暴发户大叔。

　　齐承山接着电话找过来时，赖季清也很震惊于自己看到的人。

　　但无奈，报酬已经提前汇了一半，再后悔，他也只能勉强自己相信这位笑呵呵一脸随和的齐大师是真的会驱鬼的大天师。

　　被赖季清寄以希望的齐大师眉头深皱，盯着门看了一会儿，又环顾四周，沉吟道：“我感觉得到他在这，但暂时不确定在哪。”

　　助理的脸色霎时一变，“什么感觉？什么他？你们在说什么？”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助理快步走回池寒身边，对着墙上的护士台号码拨打过去。

　　然而，他打了两次医院的号码，又试着联系公司，无论怎么打，手机里传来的女声都是“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

　　这一句话越听越瘆人，有一股阴凉的感觉直接从脚底窜上背脊。

　　“池，池哥。”助理颤颤巍巍的回头，下意识寻求池寒的帮助。

　　摘下墨镜口罩的男人眉如远山、目若辰星，即使在这种诡异又压抑的气氛下，还是一副处事不惊、温文尔雅的姿态，也难怪他身边的助理会将他视作救命稻草和靠山，往他那儿寻求安全感。

　　池寒垂下眼睫，伸出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又抬眼向齐承山望去。

　　“齐先生，听你话里的意思……”

　　“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114.齐大师【剧组里的谋杀者(15)】

　　齐承山并不是正统派别出身的天师。

　　他原本有自己稳定的工作与生活，奈何命格不算好，阴气太过，灾祸不断。

　　阴差阳错被一位天师救下后，齐承山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放弃了原本按部就班的工作，花费大半身家拜救命恩人为师，跟着他在城市的各个阴暗角落游走，驱除恶鬼。

　　天师大佬做事严厉却待人和善，耳濡目染之下，齐承山学会了画符箓、搓丹药、念咒驱鬼……

　　他的天赋并不算好，但胜在对天师这一职业有比常人更痴迷、更热忱的心。

　　将近二十年的光景里，齐承山目睹了师兄弟们因天师行业的不景气与无人问津，离开的离开，转行的转行。就算他们紧跟时代创办了天师学院，来报名的学生依旧寥寥无几。后来因为经费不足，耗费了大量心血建造起来的学院也只能暂时闭校了。

　　若不是齐承山早些年帮别人驱鬼攒下不少积蓄，他也会因为贫穷而从齐大师变回齐社畜也说不定。

　　哎，科学至上的时代，就是这么现实。

　　他们这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师，已经快沦落到没钱吃饭了。

　　一开始见到赖季清的时候，齐承山是想扭头就走，把卡里的钱原封不动转回去的。

　　像他们这种职业的人，通过修炼与学习，多多少少能从普通人身上窥探到此人的命格。

　　见到赖季清命宫发黑，眉心有煞，周身还沾染着一股非常霸道阴冷的鬼气，齐承山就知道——缠上雇主的绝对是一只厉鬼，且极有可能是刚成形不久，与雇主渊源颇深的鬼魂。

　　被厉鬼缠身，离不开两个原因：一是因果报应，被缠身的人未还尽阴债。冤亲债主，说白了就是与鬼魂在世前有过种种恩怨因果，而这些“债务”迟早会招来“债主”，至于对方什么时候来，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命格轻、阴气重、气运差。这种人经过或短时间逗留在不干净的场所，例如鬼魂在世前的事故现场、死人的墓地、医院、殡仪馆等鬼魅阴邪出没的地方，便极有可能成为鬼魂缠身或附体上身的对象。

　　若两个方面都包含，既身负他人因果，又与事故现场有所瓜葛……

　　那这人真的是无力回天，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不过，齐承山从事驱鬼天师二十多年，早已形成了自己坚守不移的职业道德底线。无论救不救人、能不能救、应不应该插手，他都需要去现场斟查清楚再做判断。

　　*

　　病房。

　　被困住的房间内，温度越来越低。

　　这种阴寒之中掺杂着粘稠恶意的异样感，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出来。

　　变故太突然，还扯进了两个毫不相干的普通人。齐承山目露凝重，没有再隐瞒两位无辜者，加快语速解释道：“我是赖先生请过来驱鬼的天师，赖先生被厉鬼缠身，对方就隐藏在这个房间里。开不了门、信号中断，都是那只厉鬼的手笔。”

　　池寒和助理陷入了沉默。

　　反应最大的是助理，他整个人都呆住了，瞳孔大张，完全沉浸在“真的撞鬼了”的惊骇之中。

　　齐承山过来的时间不长，还没有问过厉鬼的具体情况，就被上门探望的池寒二人打断了。时间紧迫，齐承山只能选择继续问下去，顺势打探这只厉鬼对雇主的态度——

　　是只想吓唬吓唬人类，还是……铁了心要来索命的。

　　想罢，齐承山将目光瞥向扶着脑袋下床的赖季清，神色凝重道：“赖先生，这只阴魂不散一直缠着你的厉鬼，与你是什么关系？”

　　赖季清微不可察的一愣，但他面上不见慌乱：“齐大师，我只知道有鬼怪一直跟在我身边。”

　　“至于他是谁，有什么目的，我全都不清楚。”

　　赖季清在撒谎，他早就知道厉鬼是苏汐墨。

　　但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说出来，不就暴露了很多事么？

　　赖季清皱紧眉头，试探道：“齐大师，那只厉鬼很难对付么？”

　　齐承山听不出身为演员的雇主在说真话还是假话，但对方身上沾染的煞气与鬼气做不了假。

　　“厉鬼都是很难对付的，如果硬碰硬的话，我也不能保证会成功驱除。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千万别惹怒他。”他神情沉重，凑近赖季清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赖先生，情况紧急，我再问一次——你和这只厉鬼的死……真的没有关系吗？”

　　赖季清维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很缓慢坚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见雇主依旧在坚持自己的答案，看起来不似说谎，齐大师皱紧眉，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觉错了。

　　但下一秒，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这个问题了——

　　就在赖季清摇头否认后，房间内突然吹起一阵风，这股子冷风就像在头顶盘旋一般，众人心中一突，有种被某人直盯盯凝视着的强烈感觉。

　　赖季清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什么。

　　但倏然，他感觉有一丝轻浅的呼吸扑在耳边。

　　他不敢转头去看，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瞥。

　　池寒和助理离他最远，齐承山就站在他右边。

　　然而……这道呼吸声，是从他左肩处传来的。

　　赖季清瞳孔细颤，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瞳仁，往左侧肩膀望去。

　　肩上空无一物，但又能明显感觉到稍显沉重的重量，就像是有人把手或者脑袋搭在了上面。

　　“齐，齐大师！”

　　赖季清再也忍不了这种无声的恐惧，脸色煞白。

　　见雇主面色有异，齐承山一顿，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张黄符，动作随意又迅速的往赖季清左肩上一拍。下一刻，在其他人惊愕讶然的目光中，黄符无火自燃，化作灰色的粉末飘散在地。

　　随着黄符燃烧殆尽，赖季清原本僵硬得难以动弹的身体突然一松，再加上他受伤的脑袋短时间内接受不了惊吓，一时竟狼狈的软倒在地。

　　那只鬼魂要出手了！

　　众人如临大敌，齐大师更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回裤兜里，随时准备将自己精心绘制的驱鬼符甩出去。

　　

115.三观炸了【剧组里的谋杀者(16)】

　　齐大师眯着一双小眼睛，谨慎的环顾四周，伸手扶起地上的赖季清。

　　池寒二人见势不妙，也走了过来，与他们围站成一团。

　　齐承山面色凝重道：“赖先生，我会试着与厉鬼沟通，了解其执念，劝他放下尘浮踏上归途。”

　　“齐大师，如果对方执念不消呢？”池寒出声道。

　　赖季清和助理口中的“池影帝”，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置身事外、从容不迫的姿态，齐承山忍不住朝这个男人多看了几眼，默默感叹此人极俊极好极为贵气的面相。

　　有些人就是如此——天生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旁人怎么羡慕都抢不来。

　　难得遇上这种被老天爷明着宠爱的人，齐承山连解释都耐心了不少，“执念不消，只能强行将鬼魂镇压驱除了。”

　　助理勉强冷静下来，也跟着问道：“齐大师，你刚才说过不能保证成功。那……驱鬼失败了会怎么样？我们都会有生命危险吗？”

　　齐承山微顿，坦言道：“我身上戴着不少护身法宝，你们离我近一些就不会受伤。但法宝也是有使用限制的，时间一久……”

　　后边的话齐大师没有说下去，但其他三人都能明白。

　　一时间，众人对这只厉鬼的忌惮攀升到了新的高度。

　　一直低着头的赖季清突然抬起微沉的双眼，闷声道：“就不能先动手么？”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齐承山。

　　房间内更安静了。

　　有一滴不起眼的汗珠从中年天师的额顶滚落。

　　普通人察觉不到，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一直紧攥着能感知鬼气范围的小罗盘。此时，小圆盘上的旋针突然开始疯狂转动，把他的手指刮得生疼，完全探查不清厉鬼的具体位置。

　　很显然，赖季清的突然开口惹怒了藏在暗处的厉鬼。

　　齐承山在心底暗骂一句蠢货，连忙解释道：“不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厉鬼是什么来头，若过错方在于赖先生，是赖先生做了什么牵扯因果报应的事，率先对鬼怪出手反而会弄巧成拙。”

　　听到齐大师明里暗里的警醒，赖季清顿时不出声了。

　　池寒将赖季清的所有表情都收入眼中，如青山般淡远舒展的长眉微挑，眸底划过一丝了然。

　　赖季清息了声，然藏在暗处的厉鬼怒气不消，病房内的阴风越来越大，灯光突然亮起，又突然黯淡，一闪一闪，比全然昏暗更让人害怕。窗帘被大风吹得呜呜作响，连地板都在诡异的轻轻震颤，众人往窗外一看，皆被惊得头皮发麻！

　　窗外很黑，明明是白天却黑得像阴沉沉的夜晚，但细看去，并不是天黑了，而是窗外有一层极为厚重的阴沉雾气，将打开的窗口笼罩得严严实实。

　　突然的变故令赖季清和助理一阵颤栗，纷纷躲在齐大师和池影帝背后。

　　没有人敢上前关窗。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诡异的窗户，又害怕又紧张的等待时，齐承山瞳孔骤缩，突然从口袋中伸出手，只见他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新黄符。

　　与方才那张拍在赖季清肩上的符箓不同——这张黄符用丹砂绘制了晦涩难懂的符文。

　　齐大师眼睛还没转过去，两只手指间夹着的神秘符箓已经精准地甩向众人身后的某个方位，与此同时，他沉下中气道：“这位鬼友手下留情！若有遗愿未了，冤情未结，还请慢慢道来！我们都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帮你解开执念！”

　　齐承山甩符的动作并没有藏着掖着。

　　不过一张小小的符箓，在中年天师手中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挺挺的飞向身后。

　　赖季清等人瞪大双眼，非常清楚地看见黄符上血红的符文突然划过亮光，如同划破夜晓的白昼，驱散了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凝聚起的雾气。

　　众人：“！”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异乎寻常、堪比电影特效的施法现场，一时间全都怔愣住了。

　　“好，好厉害！”助理眼睛里亮起了光。

　　只觉得随着三观炸裂，紧张害怕又激动的心情将他湮没。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师么？

　　仅用一道平常的符箓，便把他们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

　　齐大师没时间理会他们，只专心凝望着半空中被驱散又慢慢凝聚的黑雾。

　　他摸了摸兜里的感应罗盘，果然，小圆盘指引的方向就是这团雾气。

　　齐承山眼睛一亮，有戏！

　　这只鬼魂没有第一时间回击，也就是说，对方并不是天性残暴的恶鬼。

　　他们之间还是可以心平静气好好谈话的。

　　“这位鬼友，你是否有话要说？”齐承山上前一步，试探道。

　　池寒一直都注意着赖季清的反应，见他死死瞪着那团翻涌的雾气，脸色发白，眸底生恨，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某些猜想。

　　随着黑雾越聚越浓，众人逐渐感受到从头顶窜向四肢的彻骨寒意。

　　半晌，那道雾气中央突然伸出一只人类少年的手。

　　那只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食指直直的指向某个人。

　　随之响起的，是一道低沉沙哑，却听得出少年音色的声音。

　　他们听见厉鬼说——

　　“我要他，给我赔罪。”

　　众人一怔，顺着手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不期然的对上了某位男演员惊惧交加的目光。

　　好家伙，还真是厉鬼寻仇！

　　齐大师面色一冷，看向赖季清的眼神瞬间变了几变。

　　方才他明里暗里问了好几次，雇主就是不承认，非得等到厉鬼亲自揪他出来。

　　嗐，这又是何必呢？

　　齐承山暗暗一叹，感慨于即将泡汤的这单生意。

　　如今灵鬼气缺乏，能化形为厉鬼的都是有深仇大恨之人。

　　放在年轻时，他一个人对付好几只厉鬼都不成问题。但现在……他年纪上去了，精气神不够用了。

　　能温和的解决，总比打打杀杀稳妥得多。

　　打定主意，齐承山扯起笑容道：“我知道了，还请鬼友细细道来，你与赖先生之间有何仇怨？”

　　这副画面对池影帝来说堪称新奇。

　　和鬼怪谈判什么的，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

　　池寒摸了摸下颌，眼眸微深。

　　这只厉鬼的声音，有点耳熟。

　　好似……在哪听过。

116.罪不至死？【剧组里的谋杀者(17)】

　　“我要他，给我赔罪。”

　　厉鬼的声音在他们听来并不刺耳。相反，与他们幻想中的鬼魅邪灵有很大的区别。

　　他们想象中的厉鬼，自然是血肉模糊、残肢断臂，亦或者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的可怖形象。

　　但这只伸出来的手干干净净，如果不是惨白偏青的肤色暴露了非人的身份，众人还会误以为——这其实是被恶鬼抓走的漂亮人类。

　　说漂亮，也确实没错。

　　厉鬼没有给赖季清退缩躲避的机会，直接在众人面前现了身。

　　黑雾在他们眼前散开，地上虚虚站着一个黑发黑眼的清秀少年。

　　眼睫纤长，眼眸黑白分明，如荡着一片粼粼波光。

　　众人愣住，用隐晦的目光在赖季清和鬼魂少年身上来回扫视。

　　人都是对弱小可爱的生物更有恻隐之心的。

　　看看少年，再看看一身腱子肉年近三十的赖季清，一时间分不清谁更像是寻仇的。

　　齐承山忍不住盯着苏汐墨多看了几秒，心底唏嘘。

　　他中年得子，臭崽子的年纪和这只鬼魂差不多大。他的小孩躺在家里舒舒服服的打手游，这一位少年却早早逝去，游荡于人间，除了执着于在世时的种种恩怨，再也找不到留在世上的意义。

　　许是天师当久了，齐承山对于人鬼之间的界定没有以前古板了。曾经他认为凡是伤害人类的鬼怪都应该被消灭，但接触的人人鬼鬼多了，他发现没有绝对的黑白，鬼也是人变的，只要人性尚存，就会有难以分辨清算的善恶是非。

　　相比恶鬼，有些活着的人显然更可怕。

　　对上鬼魂的指认，脸色骤变的赖季清下意识往齐大师背后躲。

　　如果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苏汐墨在，要他怎么道歉赔罪都行。

　　奈何除了齐大师，还多了两个外人——

　　一个是受千万人追捧的大影帝，另一个是名声颇大的金牌助理，被哪一个人知道了那件事，对他来说都是极为不利的情况。

　　赖季清冒出满头冷汗，正在疯狂思考对策时，他听见默默围观的池影帝突然开口说话——

　　“你是，苏汐墨？”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面容俊雅的男人却将笃定的眼神投了过去。

　　赖季清：“！！”

　　池寒他……认出来了！

　　赖季清蜷紧拳头，想不通池影帝为什么会记住一个名不经传的小群演。

　　他不知道，池寒天生就是吃演戏这碗饭的料。不仅天赋与能力极好，剧本、台词也是翻几翻就能记住，记忆力强到但凡见过面都能记住对方的脸。

　　听到声音，池寒已经觉得耳熟了。鬼魂现身后，他更是第一时间回忆起此人的身份——在《野望》剧组远远碰过一面的小演员。

　　池寒眸光微动。

　　苏汐墨什么时候死的，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

　　但这小孩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还让赖季清给他赔罪……

　　池寒将整起事件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先是李武、赖季清等人在剧组里悄然出事，一死四伤，整个过程没有被其他任何人发现，凶手至今都没有线索，事故现场扑朔迷离，比起人为更像是某些非自然生物的手笔。紧跟着，在医院里休养的伤者们集体撞邪自杀，被扯回床上时还一直神神叨叨的囔囔着“对不起”、“我错了”……

　　再加上苏汐墨直接在他们面前现出鬼魂，所有一切都说得通了。

　　若剧组里真正的谋杀者是死后变为厉鬼的苏汐墨，那么……

　　池寒合理猜测，苏汐墨之所以出手杀人且持续报复，原因就在于——对方的死与李武、赖季清等人脱不开干系。

　　他看过李武死亡时的照片，那个男人全身被野兽獠牙般的利器割伤，每一道伤口都极其的深，流尽了全身血液，死状凄惨。

　　但死亡报告上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李武脖子上有一道并不明显的勒痕。他不是疼死，不是吓死，是在失血过多而亡的同时，被不知名的东西活生生勒死的。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钟，死者体验到的是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与求救无门的绝望。

　　池寒垂下眼睑，眸底除了淡微的无趣之外，再无其他情绪。

　　赖季清还不知道自己压在心底不敢透露的秘密被池影帝推测得差不多了。

　　发现所有事情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咬紧牙关道：“苏汐墨，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找过你麻烦，我对你道歉！但你已经报复过我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再怎么样，我也不是杀害你的人，罪不至死吧？”

　　话音刚落，从厉鬼的方向传来一声嗤笑，除了池寒，众人的心又提起一些。

　　“罪不至死？”

　　“你真的，这么认为么。”

　　话落，玻璃窗、吊瓶……

　　病床内所有能碎的东西瞬间粉碎炸开！

　　离破碎物最近的就是赖季清，细小但尖锐的碎片瞬间扎入他的手臂和大腿，滚烫血液喷溅而出，剧烈的刺痛感从四肢猛然传来，还有一片碎片刚好划过他引以为傲的周正脸庞，湿漉漉的感觉从脸颊流到下颌骨，半张脸都被痛麻了！

　　“啊！！”赖季清被疼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后知后觉的痛呼道：“齐大师！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出手啊！他不是想让我赔罪，是想让我死啊！”

　　齐承山愕然。

　　他刚才说出口的话，简直是立刻啪啪啪打了自己的脸！

　　他还信誓旦旦说：有了护身法宝，鬼怪暂时伤害不了人。没想到转眼间，首当其冲受了外伤的就是花钱请他过来驱鬼的雇主……

　　可想而知，这只厉鬼的鬼气强劲到了何种程度！

　　齐承山咬紧牙关，双眼闪过锐意。

　　不管出于什么立场，今天这场架看来是不打不行了。

　　不止赖季清，完全与此事无关的池寒二人也被划伤了手臂。

　　还好玻璃窗离得远，碎片的主要攻击对象也不是他们。

　　否则，疼得快晕过去的人，就不止一个了。

　　“你们拿着这个！”齐承山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戒指，掷给赖季清和池寒，刚好三个，“戴好它！”

117.他是躲不及的颜色【剧组里的谋杀者(18)】

　　赖季清如同沙漠之中看见绿洲的求助者，第一个手忙脚乱的戴上防具。

　　戴好戒指后，他明显感觉有一股暖流冲散了周身的寒气，连压在身上看不见的压力都减轻许多。

　　是个好东西！

　　赖季清一喜，连忙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挪动着伤腿往后退。

　　眼看包裹住苏汐墨的黑雾蠢蠢欲动，齐承山揣着符箓迎过去，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墙壁的异样。

　　这大概是他们今晚见到的最诡异瘆人的一幕——

　　墙壁像是笼罩在热浪中一般，慢慢变红变软，顷刻间，白色墙壁上已经布满蠕动着血红肉块的不知名怪物。这一大片贴着墙的怪物没有手，没有眼睛，却又在蠕动之中张开血块里的东西——那是一圈又一圈尖利的獠牙，密密麻麻长满内部，只消一眼便使人毛骨悚然。

　　连最镇定的池寒都轻轻屏住了呼吸。

　　苏汐墨五官清秀，即使变成了鬼，看起来还是一副无害模样。

　　然而，对方召出来的怪物，却突破了人类能接受的心理范围。

　　这其中强烈的反差感，实在令人哑然。

　　“好强的鬼气领域！”齐大师丝毫不敢放松，嘴上口诀不停，且迅速咬破指尖，滴落在他紧握的小罗盘上。

　　霎间，圆盘迸发出一阵耀眼金光，且旋针突然停住，直直往下走，精准无误地……对上他所在的方向。

　　糟了！

　　齐承山暗惊，来不及退开，下意识甩出手中的红纹符。

　　只见符箓凭空而立，“嘭”地一声，突然出现的浓烈黑气与符箓闪出的红光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像是烟花炸开的爆破声，令众人难以忍受的捂住耳朵。

　　然“斗法”中的齐大师和鬼魂少年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般，短短几十秒已过招了八九次。齐大师脖颈、手腕和手指上戴着的项链戒指其实都是他的护身法具，没有这些防具，他也不敢贸贸然的冲过去。

　　就在齐承山快喘不上气，想把他压箱底的法具拿出来见见光时，一直与他纠缠对招的厉鬼突然错开他，速度极快的往他身后飘去。

　　“？！”齐承山大惊失色，只来得及回头大喊：“小心！！”

　　齐大师突然的提醒令众人警惕的往后退。

　　然而，人怎么会跑得比鬼快呢？

　　眼前一花，他们只看见——躲得最远、最害怕的赖季清被抓住了。

　　飘在半空中的厉鬼只用一只手便掐住他的脖颈，将人高马大的男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一瞬间，赖季清觉得自己整副身体都被卸去重量，变成了轻飘飘的纸人。

　　他全身都是轻的，唯独能感受到脖颈往上的头颅沉重如千斤，昭示着被控制于他人手中的生命重量有多可悲，又能引起多大的求生欲。

　　“救……救我！齐大师快救我！”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齐承山眉目一肃，连忙伸手拽向双脚离地的赖季清。

　　就在这时，另一只肤色青白的纤纤细手伸了过来！

　　厉鬼的动作非常迅速且难以看清，只一霎间，形势大变，急于救人的齐大师竟同样着了苏汐墨的道，被掐着脖颈轻飘飘拉起，四肢完全用不上力，沉浸在冷冰冰的鬼气中，完全无法挣脱束缚。

　　这下真的糟了！

　　齐承山瞪目结舌。

　　黑雾、怪物、震碎玻璃的能力，以及使他们无法反抗的力道，都是因为对方展开的鬼气领域。

　　在厉鬼布下的领域内，他连势均力敌都有些困难，更别说驱除对方了。

　　随着胸膛内的空气一点点流失，齐承山心中的困惑也越来越大。

　　他能感觉得到：这只厉鬼少年挣扎于理智与暴动边缘，又想直接掐死他们，又好似在思虑着什么，手掌轻颤，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

　　这种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感觉，实在是折磨透顶了！

　　就在齐承山狠下心，抱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心理准备，打算做出最后的反击时，所有人都听见一道轻微的声音。

　　“咔咔——”

　　那是……

　　转动门把的声音。

　　此时此刻，四人一鬼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十五分钟前谁也拧不动的门把手，竟在这时被外面的人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也就是说——有人破开了厉鬼的领域，从外面的世界踏了进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被掐住脖颈的赖季清和齐承山更是睁大了眼睛。

　　池寒微怔，第一次除了演戏外，在人前露出微微讶异失态的神色。

　　就连撞鬼遇邪，他都没有表露过这么真实的情绪。

　　然在看见踏光而入的黑发青年时。

　　男人那双看似温情，实则掀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突然像是渗进了光。

　　池寒见过很多人。

　　无论好人恶人，从未有人让他产生过这种近乎奇迹般的悸动。

　　他紧紧凝视着走进来的黑色身影。

　　来人宽肩窄腰，一身黑西装优雅矜贵，不像是来医院探病的，倒像是前往宴会赴约的上流贵族。

　　青年脚步不急不缓，更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门口半开，光线仿佛在他身上劈成了两半，待青年从光亮踏入阴影时，借着余光，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神眷般的脸庞。

　　那是任何人第一眼躲都躲不及的颜色。

　　这个人……

　　池寒眸光愈发的亮。

　　蜷起的指尖在手掌心掐出了血痕。

　　这个人很美。

　　甚至，美的不像人类。

　　说起来玄，池寒看见黑发青年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身上的气质很特别——如同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祗，容易使人类生出逆反心理，想将美丽矜贵的神祗拉下神坛，亲手打破这份距离感，将他身上冰冷的神性一一抹去，并染上自己的气味。

　　池寒眉眼沾笑，如三月春风。

　　剧烈震动的心跳却在告诉他——

　　他在紧张，在兴奋，在期待，在渴望。

　　不止心欲延欲延欲延脏、血液，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这是……演了无数场戏都无法带给他的感觉。

　　就在所有人都怔怔愣愣不知道作何反应时，走进病房的青年抬起手……

　　顺手把门阖上了。

　　齐大师：“？？？”

　　赖季清：“？？？”

　　助理：“？？？”

　　唯独苏汐墨，很轻很轻的笑了。

　　且微不可察的舔了舔唇，像终于等来糖果的坏小孩。

　　

118.别对这个人动心思【剧组里的谋杀者(19)】

　　赖季清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仅有过一面之缘的Hades先生会再一次找来。

　　但这个俊美青年的误入，显然是一剂及时的救命药。

　　掐住他脖颈的青白五指蓦地松开，“嘭”地一声，他被苏汐墨随手甩在了地上，就像扔一件毫不起眼的垃圾。

　　被玻璃碎片扎出血的疼痛还没有缓解，砸下来的力道又再一次让他疼得倒抽了好几口气，因为身上伤口太多的缘故，一时间不知道该捂哪一个好。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逃出这间病房。

　　至于苏汐墨……

　　等他离开这家医院，一定会去请更厉害、更有把握的驱鬼师，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什么齐大师，连一只刚成年的鬼魂都打不过，这不是坑蒙拐骗是什么？而且这大师从头到尾都在劝他说出真相，劝他别惹怒厉鬼……那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模样，不像他重金请来的天师，倒像是苏汐墨请来唱双簧的。

　　赖季清看都不看齐承山一眼，连滚带爬蹿到黑发青年身后，颤着手摸向门把，满怀期待的使力——

　　一秒，两秒，三秒。

　　赖季清不死心的又试了几次。

　　别说打开了，他连把手都拧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脸上被划出伤疤的男人皱起面容，整个人看起来更狰狞了。

　　他又惊又疑的看向黑发青年，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可以进来而他出不去。

　　难道，这道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Hades先生，你怎么把门给关上了！”

　　赖季清的脸色变了几变，刚刚还对黑发青年一脸感激，此时因为逃不出去，脱口而出的话便带上了责怪，“你没发现我们现在很危险吗？”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苏汐墨和池寒都微微蹙起眉。

　　“咳咳。”齐大师同样被放开，摔在了地上。

　　从窒息感中回神，他趁着厉鬼突然顿住的空隙，连忙扶着酸痛的腰背退开。

　　心想：年纪大了就是不好使，只是摔了一下，腰都快断掉了。

　　所有人都明里暗里注视着黑发青年，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会突然进来，和赖季清是什么关系……

　　然而，面对赖季清的质问，青年连余光都不带瞥一下，径直走向所有人都想远离的厉鬼。

　　“等等，这位小友！”齐大师心中一突，以为他是认识厉鬼少年的，忙阻止道：“你看清楚一点，他不是人！”

　　虽然这个事实很残酷，但他还是要告诫对方。

　　“在下说的都是真的，你朋友他已经死了。如今站在那里的……是一只凶残的恶鬼。”

　　话落，苏汐墨眼眸微暗，原本有上挑趋势的唇角突然往下。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温度的骤然下降，本就阴深深的房间愈发的冷。

　　齐大师又开始额角冒汗了。

　　他说的话好像碰到了厉鬼的雷点。

　　阴风渐起，这正是对方发怒的征兆。

　　然而，黑发青年根本不听劝，依旧往厉鬼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没有丝毫的停顿或迟疑，这让所有人的心都紧了一下。

　　他们方才只不过是与赖季清站得近了点，便受到了厉鬼的迁怒。再加上这里空间有限，他们即使想躲也无处可躲，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看的人染上血迹……

　　实在是于心不忍。

　　黑发青年，也就是过来找“人”的唐泽麒。他头也不回地掠过赖季清和齐承山，却在经过池影帝的时候微微顿住。

　　原因无它。

　　只因为他垂在腿侧的手被一股轻缓但不容拒绝的力道给拽住。

　　唐泽麒没有料到会有人直接伸手去拉他。

　　他侧了侧眼眸，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别去。”拽着他指尖的男人道，声音清润如泉池流水。

　　“会有危险。”

　　助理愕然，就连赖季清也不由侧目。

　　凡是了解、认识池影帝的人都知道这位大明星是一个外温内冷的人。表面温文尔雅，其实并不是好亲近的人。

　　池寒出道十几年，向来洁身自好，没有传过与任何一位女明星或男演员的绯闻，即使是拍男女主、双男主这种CP感很强的影视作品，他也不会在幕后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所有人都说：池寒是一个只有事业心的男人。

　　且所有人都知道池影帝不喜欢肢体接触。除了在片场之外，没有人见过他主动触碰别人，包括头发、肩膀、手……这些都没有。

　　活活像一位患上重度洁癖症的患者。

　　但此时此刻。

　　池寒伸出手，拽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且他一直拽着，没有想放手的意思。

　　比起提醒，更像是……有意为之。

　　跟了池寒很久的助理一脸空白。

　　他要是看不出池大影帝在占人便宜，金牌助理的身份也该让位了。

　　唐泽麒：“……”

　　被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类拉住，青年眸底划过不虞，使力挣开了。

　　池寒微怔，伸出手指，想再一次拉住他。

　　然下一秒，助理呼吸一窒，惊慌道：“池哥，你的手！”

　　池寒垂下眼神，在他的手背上出现了两三道非常清晰显眼的血痕。伤口不算深，但看着鲜红血液从皮肉绽开的口子里汹涌而出，还是有几分吓人的。

　　赖季清也刚巧看见了突然发生的这一幕：地面上散落的碎片突然被一阵阴风卷起，像拉开弓弦射出的几支利箭，瞬间飞到男人身边且划伤了他的手。

　　很显然，苏汐墨又出手了。

　　而这一次，鬼魂的攻击目标换成了池寒。

　　看到池寒受伤，赖季清莫名心生快意——

　　就是这样才对。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针对呢？

　　“池哥！”助理手忙脚乱，想帮池寒处理手上的伤口，又想不到什么办法。

　　被碎片割伤，说不疼是骗人的。

　　可因为这一下，池寒眸底的专注与深意褪去许多。

　　这些情绪并没有随着痛意消散在眼中，而是潜伏进了更深的地方。

　　冷静后一想，他刚才的举动确实过了。

　　阻止别人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但贸贸然的伸手，若对方是和他一样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人，难免会对他心生介蒂。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发展。

　　想罢，池寒沉默着松开手，血液顺着他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池哥，给。”

　　助理突然记起自己还随身带着干净的手帕，索性这块手帕原本就是给池寒准备的，他便整整齐齐的递了过去，完全忽视了赖季清针刺般的眼神。

　　相比赖季清脸上狰狞的划伤，池寒手背上的伤痕并不算严重。

　　但人的心都是向着自己人的。

　　唯一一块能用来包扎的布，当然要留给他家影帝了。

　　“谢谢。”池寒接了过去，眼神一直没从黑发青年身上移开。

　　下一秒，含笑的桃花眼突然一淡。

　　他清清楚楚的看见，方才还离得很远的厉鬼突然闪身到青年背后，且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长臂，忽然将青年从背后整个环住。

　　少年黑茸茸的脑袋侧歪着，两只黑沉瞳孔直直撞上他的视线，眸底浓烈的恶意与占有欲满溢而出，清隽可爱的面容也霎间变得极为阴深可怖。

　　苏汐墨虽然身材纤瘦，身高却不矮，比唐泽麒还高了一厘米。

　　此时，他虽然两只手圈抱着青年，却好似换了个角度的投怀送抱。

　　看起来就像在撒娇一般。

　　厉鬼阴沉至极的眼神也只是对着青年以外的人。当侧头靠过去时，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眸像是含着湿漉漉的水雾，在纤长眼睫下闪烁着亮晶晶碎闪闪的光。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黑色碎发像小幼崽似的，贴着青年的脖颈蹭了蹭。

　　不止蹭，苏汐墨还软声软气道：“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由苏汐墨撒娇般说出口，却莫名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连空气都热了不少。

　　唐泽麒：“……”

　　池寒：“……”

　　赖季清、齐大师和助理同样满脸惊悚，呆若木鸡，露出一副撞了鬼……不对，比撞鬼还可怕的表情。

　　数秒前还一脸漠然的掐着他们脖颈，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是谁？

　　一眨眼的功夫，这只小厉鬼就对着别人软敷敷的喊哥哥了？

　　苏汐墨有意在某人面前彰显关系，被他抱住的唐泽麒倒是毫不留情，抬起手肘往后，把他推开。

　　苏汐墨见好就收，也顺着对方的力道松开长臂，只往后退了一步，站定在眉眼冷淡、俊美不似凡人的青年身边。

　　厉鬼唇角微弯，比在场每一个人类的表情都要轻松、开心且愉悦。

　　“闹够了么。”唐泽麒拧着眉道。

　　苏汐墨懒懒掀起眼帘环顾四周——破碎的窗户，凌乱的玻璃碎片，如地图般歪歪扭扭的血迹，还有眼前一个比一个狼狈不堪的人类。

　　他乖巧的弯了弯眼角：“够了。”

　　玩到这种程度，也确实是够了。

　　苏汐墨知道唐泽麒是有自己一套标准原则的人，自己的原意也只是报复仇人而已，莫名被牵扯进来的无辜者并不在他计算范围内。

　　现在苏汐墨愿意收手，心平气和的讲话，一方面是因为未来的BOSS大人来找他了。

　　另一方面……

　　苏汐墨在唐泽麒看不到的角度，对赖季清露齿一笑，阴深深的笑容令男演员抖了几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被恶鬼针对的恐惧。

　　苏汐墨恶趣味的想：愿意停手的另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来日方长呀。

　　赖季清不是觉得自己长得帅，很爱惜那张脸么？

　　利用玻璃碎片划伤赖季清的脸时，苏汐墨还顺手把自己的鬼气附了上去。

　　只要鬼气一日不散，赖季清脸上的疤痕就不可能愈合。

　　即使是最专业的整形医院、最精湛的整容医生，也无法将那张脸庞复原。

　　他倒想看看，知道这个事实后的赖季清，会是如何抓狂怨恨的模样。

　　厌恨他又除不掉他，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霸凌丑闻被曝光于广众之下。活在双重阴影里，不是很有趣么？

　　索性仇恨最大的李武已经被他搞死了，其他三个根本不经吓，至于这最后一个……

　　当然是留着，慢、慢、玩。

　　*

　　唐泽麒眯了眯眼，视线扫过狼藉一片的病房，最后落在受伤流血的人类身上。

　　沉默片刻，他出声道：“苏汐墨，收起领域。”

　　苏汐墨早就料到青年会说这句话，便乖顺的点了点头道：“听你的，哥哥。”

　　他虽然是厉鬼，却对杀害仇人以外的人类没有多大兴趣。

　　这群人身上的伤都只是轻伤，身体素质好的，包扎几天就痊愈了。

　　谁让他们倒霉的误入了他的鬼气领域，又抱团抱得死紧呢？

　　若说他还对这群人中的谁心怀恶意……

　　不是抵抗他、攻击他的齐天师，而是看见唐泽麒的第一眼，露出的眼神便让苏汐墨分外不喜的池寒。

　　划伤池影帝的手背，也是为了警告对方——

　　别对这个人动任何心思。

　　这个人，是很特别的存在。

　　是……

　　救赎他的神明。

　　苏汐墨敛下眼睑，指尖微动，萦绕在房间内的鬼气顿时消失，笼罩着窗台的黑雾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窗外的阳光投过帘子照了进来，房间霎间变得透亮，令人心底一松。

　　唐泽麒会再一次来找他，苏汐墨已经很开心了。

　　然下一秒。

　　他听见清冷磁性的声音道——

　　“跟我离开。”

　　苏汐墨双眼微微睁大，抑制不住的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众人同样一怔。

　　突然出现且将局势扭转的神秘青年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闹够了么”，第二句是“收起领域”，第三句是“跟我离开”。

　　三句话，每一句都是对苏汐墨说的。

　　最后一句话，更是近乎明示的告诉众人——苏汐墨是他那边的。

　　也就是说……

　　是被他护着的。

　　众人哑然，一时间大眼望小眼，谁都说不出话来。

　　能明晃晃的出现在医院，说明他并不怕被追查到身份。看这人的装扮气度，不是大佬也差不多了。

　　被人类罩着的鬼啊……

　　齐大师三观碎裂，视线在黑发青年和鬼魂少年之间来回打转，满脸复杂。

　　倒不是没见过人鬼情未了。

　　但这对也太……太刺激了吧？

　　能驾驭住一只厉鬼，也不知道这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至于苏汐墨，他已经晕乎乎的从地上飘到了天上，黑白分明的鹿眼更加水汪汪、湿漉漉了。

　　一人一鬼完全不理会众人的复杂眼神，转身离开。

　　领域消失后，负责这一层楼的护士像是才注意到还有一个病房没检查，急匆匆的扣响房门，开门进来。

　　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你们联合病人聚众斗殴吗？”

　　众人：“……”

　　被鬼搞了，想说都说不出口。

　　属实憋屈。

119.真正的复仇【剧组里的谋杀者(20)】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后，众人分道扬镳。

　　依照私下签订的协议，没有成功驱鬼，也没能保护好雇主的齐大师退还了二分之一的费用，剩下的是协议里明码标价的辛苦费。

　　齐承山本来还能多收一部分道具费的，他用掉的符箓和给出去的戒指护具可不便宜。但他腆着老脸一想：他这些法宝在苏汐墨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说防身吧，那小厉鬼鬼气太强了，每一次都能破开防具抵御，伤害到想对付的人。

　　他的防具对别的厉鬼管用，偏偏对苏汐墨形同虚设。

　　驱鬼一事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结束了，池影帝和助理也终于能从医院出来，赶去约定好的广告拍摄片场。

　　车上，助理时不时瞅一眼池寒的伤口，念念叨叨道：“池哥，还好你没伤到脸。”

　　“赖季清和苏汐墨的事，需要细查吗？”

　　赖季清和他家影帝现在是同一个剧组里的同事，这人要是真的与苏汐墨的死有关，他们不可能再与他合作。这件事要是曝光出来，别说他们了，任何一家娱乐公司都不会包庇赖季清，徒惹一身黑。

　　“查。”

　　池寒的声音稍稍低哑，助理抬眼望去，发现他侧着头看向窗外。

　　鼻梁高挺，薄唇抿直，下颌线条清晰优越，阳光从侧边照过来，就像撒了一层灿灿的金粉。

　　助理有些惴惴。

　　每次池寒敛了笑意，那张脸看起来就格外有气场，也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那……带走苏汐墨的那位先生呢？”

　　助理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便蓦地对上池寒转过来的眼眸。

　　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添了几分深意，令助理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不用查。”池寒道。

　　方才一直神色淡淡的面容慢慢染上了温柔笑意。

　　池寒想：对待特别的人，当然要亲手揭开对方身上一层层的神秘面纱，才算有趣。

　　他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与探索欲了。

　　至于占着“糖果”，生怕被抢走的某小朋友……

　　池寒将手肘立在中央扶手上，手掌撑着下颚，眉梢眼角笑意愈深。

　　“我知道了。”助理应道。

　　看到池寒又绽开了笑容，他才默默舒了一口气。

　　看来撞鬼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池大影帝。

　　是他多虑了。

　　*

　　唐泽麒带着苏汐墨回到了事务所，这也是苏汐墨和柳青的正式见面。

　　至于赤，他和苏汐墨已经见过一次了，过程绝对算不上友好，且苏汐墨入职事务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再反对也无用。

　　心情不太愉快的男人眯起红眸，斜过眼神，瞥了柳青一眼。

　　柳青顿时坐直，收到了某恶鬼同事的暗示。

　　她轻轻咳了一声，笑道：“BOSS，真的要收留他吗？”

　　他们事务所并不是天天都有工作的，没有单子时，周一到周末天天都可以是假期。

　　但他们BOSS财大气粗，给了他们很大的员工福利——她现在住的新房子，兜风用的跑车啥的，都是工资以外另送的。

　　包吃包住，休假又多，再加上鲛人先生看似冷漠，却像照顾小崽子般把他们纳入保护范围之内，简而言之就是护短。

　　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这样一想，她脱口而出的话也没错。

　　鲛人先生把这只小厉鬼带过来的行为，确实与收留无异。

　　这小厉鬼像是知道自己占了便宜，听到“收留”二字也不生气，眼角弯起清浅的弧度。

　　“我会好好努力的。”少年乖乖的笑。

　　“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柳青：“……唔，欢迎？”

　　她莫名觉得少年笑起来像一只又软又漂亮的猫。

　　柳青对这种清隽秀气的男生无感，但对上安静乖巧，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小朋友……她实在是讨厌不起来。

　　眼看柳青像一颗墙头草般，被苏汐墨无辜且稍显稚嫩的外表所迷惑，赤冷哼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两秒过后，他又不动声色的将余光瞥向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鲛人。

　　鲛人很敏锐，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

　　眸底清清冷冷，与他对视的目光里没有讨厌的情绪。

　　赤挑了挑眉，心情好转了些。

　　看来……对方并没有因为他上次的冒犯而心生芥蒂。

　　即使恼火过，也已经消气了。

　　“唐，在看什么？”赤试探性的问。

　　他伸手撑住沙发靠背，往唐泽麒的方向凑近。

　　怕惹恼鲛人，赤发鬼很稳妥的没有在柳青和苏汐墨面前喊出“娇娇”这种称呼。

　　然唐泽麒不买他的账，只淡淡动了动手指，将手机屏幕关掉，随意放在沙发上。

　　赤微微顿住，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意。

　　他是鬼怪，还是有实力的鬼，视力比寻常人都要好。方才只不过是探身一瞥，便看清了鲛人的手机界面——

　　唐泽麒刚刚在和顾辞聊天，那个讨鬼厌的人类提出邀约，想邀请鲛人周末一起吃饭，还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说……

　　而鲛人答应了。

　　他最后看到的内容，是顾辞发过来的表情包。

　　一只期待搓手的北极熊。

　　赤：……

　　这是在卖萌？

　　鬼怪在心底嗤笑一声，越想越觉得丑。

　　继顾辞之后，北极熊荣升为赤发鬼最讨厌的生物NO.2。

　　至于原因……

　　别问，问就是他从一只憨头憨脑的北极熊脸上看出了不怀好意。

　　“你很闲？”

　　唐泽麒就着姿势，抬头看他，“那苏汐墨就交给你了。”

　　赤：“？”

　　苏汐墨：“？”

　　两只鬼怪脸色霎变，一副吃到屎的表情。

　　柳青一脸震撼。

　　什么情况？难道她一直磕的CP是假的？！

　　不，这不可能！

　　看见柳青突然猛摇头，像中邪一般，唐泽麒默默用灵力为她探查了一圈，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将眼神收回来，唐泽麒继续对赤发鬼怪道：“苏汐墨能力尚未稳定，由你来教他如何控制鬼气。”

　　柳青：“……”

　　BOSS啊，大家知道你的人设就是一座大冰山。

　　但连说话都简短成这样，真的很容易会被误会啊啊啊！

　　如果没有后一句解释，她绝对会想歪的。

　　两只鬼怪恍然：原来不是那种照顾。

　　赤和苏汐墨对视一眼，齐齐甩开头，眉眼同时冷了下去。

　　要是真把他们绑在一起……

　　即使是鬼，也会做噩梦的。

　　*

　　赖季清最近真的倒霉透顶了。

　　自从他离开医院后，苏汐墨没有再出现，剧组停工两周后也慢慢在新片场开始了工作，所有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轨。

　　然其他人能正常开工，他却不可以——

　　他的脸，出问题了。

　　按理说，护养得当的话是不会留下疤痕的，半个月的时间也该好得差不多了。
狱严狱严
　　然而……每晚换药擦药的时候，赖季清都觉得脸上的伤痕没有丝毫好转。不仅没好，还越来越红、越来越肿，看起来愈发狰狞。

　　他又是坐不住的人，三两天便换一个医院，到处询问治愈方法。

　　脸上的伤口碰一下都疼得他浑身发抖，完全用不了化妆品，更别说带妆演戏了。

　　只怕他一出现在人群面前，所有人都觉得他毁容了。

　　这还不算最倒霉的。

　　最倒霉的是：他过往的黑料突然之间被曝出来了，有截图有视频有录音的实锤。

　　第一个爆料赖季清的是一位热度很高的内娱大V。这位大V虽然也是拿钱办事，但他有一个原则——只曝真料不曝假料。

　　赖季清黑料一出，迅速攀上了热搜第一。

　　所有看过截图、视频和录音的，全被赖季清台前幕后的极大反差震惊到失语了。

　　读书时霸凌同学，毕业后靠花钱搏出位。不仅玩得花，经常带着不同的男男女女出入酒吧、酒店等场所，心还很黑，经常在圈子里拉帮结派、巴结老艺人、欺负新人，把欺软怕硬的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黑料一出，赖季清立的阳光暖男人设瞬间崩塌。

　　曾经确实被孤立、欺辱过的新人勇敢出声，又给赖季清添了不少实料。

　　这些证据被他们紧紧攥在手中，等了好几年，只为等来一个契机。

　　新人们以前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敢反抗，便把咬碎的牙混着血往肚子里吞。

　　而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反击了。

　　眼看赖季清被曝出来的实料满天飞，攒起来甚至能存一个压缩包，众网友哑然。

　　大半粉丝从不可置信到抓狂崩溃只用了短短一天，这一天过后，是无数粉丝的脱粉回踩，以及网友的疯狂群嘲。

　　赖季清出事之后，他成为了板上钉钉的失德艺人、污点明星。《野望》剧组当机立断，与赖季清本人及其公司终止合作，删除所有与赖季清有关的镜头，并重新谋划男配角的选角试演。

　　此举可谓是雷厉风行，众多对剧方心生不满的网友也纷纷转粉赞同，给未播先火的《野望》又添加了不少热度。

　　得知这件事后，赖季清夜不能寐。

　　他惊怒的心情在得知公司打算将他雪藏五年的时候，攀升到了顶峰。

　　五年，五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五年？他怎么可能等得起？！

　　他本来就快三十岁了。再过五年，还有谁认得他？恐怕能记住他的，只有这些发誓要黑他一辈子的回踩粉了！

　　而且公司的话显然只是一个幌子。

　　这群翻脸不认人的商人，他看得比谁都透。

　　翻盘无望，赖季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无比疯狂的想法——

　　他要去整容。

　　他要把现在这张脸换掉，办一张新的身份证，重新来过！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留下这么多把柄了。

　　赖季清花钱找了一位评价很高的私人整形医生，为他秘密进行手术。

　　因为脸上的伤疤怎么都褪不去的缘故，他先做的是局部整形手术，期望通过手术治疗修复并美化脸上有疤痕的位置。

　　然而……

　　当麻醉药打下去之后，他迟迟感受不到手术刀带来的疼痛。

　　赖季清迷迷瞪瞪的睁眼，对上了私人医生惊慌无措的眼神。

　　赖季清不知所以，在医生的帮助下接过镜子。

　　下一秒，镜子被他惊恐的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全碎了。

　　只一眼，他就瞥见了一张堪称恐怖的脸。

　　突然之间，他脸上的伤口像是有意识、会扩裂的生命体一般，血口裂痕直接从下颌骨延长到了下眼睑，非常狰狞，且外翻出恶心的死皮和深红污血。

　　又凶又丑，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是哭还是笑，都让他看起来比恶鬼还像恶鬼。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面孔了。

　　因为雇主脸上的伤势太过诡异，私人医生不敢贸然下手，收拾东西急匆匆的离开了，只剩下赖季清一个人呆呆傻傻的坐在床上。

　　赖季清连整容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他涅槃重生的计划……

　　失败了。

　　“苏！汐！墨！！！”

　　黑暗的房间内传来野兽般的怒吼，宛如临死前绝望痛苦的哀嚎。

　　真正掰倒赖季清的，是最后被剧组和顾氏集团联合曝光，且被警方认定为实证的图像和监控录像。

　　经调查，一位在剧组里担任群演的十八岁少年苏汐墨在一个月前离奇失踪，失踪的那一天与赖季清、李武等人有过争执，而苏汐墨也确实在赖季清的欺凌名单里面。

　　至于曝光方是怎么知道失踪那天，他们有过接触的——证据是十几张用手机拍摄的照片，照片从不同的五部手机中流出。照片里，是少年浑身是伤，衣服皱巴巴，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模样。

　　最后，经过街角录像的证实——路过的人就是赖季清和李武这群恶徒。

　　也就是说，是他们把苏汐墨打伤，又自作聪明拍下照片的。

　　李武已经死了，在世的嫌疑人只剩下四个。其中，有三个自首了。

　　赖季清偷偷买票打算逃到出国，即将坐上飞机的前十分钟，被赶过来的警员按倒在地，带回了看守所。

　　赖季清反抗不了，无意间被扯掉口罩，惊悚可怖且目露凶光的面容顿时吓懵了不少围观群众，不少人拍下来且上传到网上的照片也被网友认了出来，再次把赖季清骂上了热搜。

　　审讯室内，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苏汐墨失踪后的去向。包括赖季清在内，每个人都说苏汐墨是鬼，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苏汐墨的报复，且他们并没有打死苏汐墨，也压根不知道他死在了哪里……

　　如此胡言乱语、惊世骇俗的陈词自然不被警方信任。

　　缉拿四人的当天晚上。

　　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少年的尸体。

　　一切证据都齐了。

　　尸体是苏汐墨，生前最后接触的也确实是这几人。

　　经法医鉴定，苏汐墨是因身体不适再加上呼吸道过敏引发了哮喘，不治而亡。

　　无论四人如何狡辩解释，主动挑起事端、对受害人有严重殴打行为，再加上诱发受害人哮喘病死亡，已经构成了过失致人死亡罪。情节严重的，能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量刑。

　　最后——

　　尘埃落定，赖季清四人全部被判了七年的有期徒刑。

　　就算他们从深狱中出来，迎接他们的，也只是所有人的厌恶、鄙弃与无视。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就算他们还想做点什么，来反抗这糟糕的余生……

　　苏汐墨还在呢。

　　*

　　“我一直在看着你哦。”

　　

120.聊聊天

　　Hades事务所。

　　这大衹是可以列为名场面的一幕——

　　沙发最中央坐着鲛人，左右坐着赤发鬼和顾总，至于刚来不久的小厉鬼，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茶几边的小圆凳上，双手放膝，不争不抢，一看就是乖得不能再乖的小朋友。

　　柳青作为“局外人”，也乐得一人坐一边，满脸兴味的盯着他们看。

　　一个人类，一只鲛人，两只鬼怪……不管怎么看，都是围绕着鲛人先生展开的修罗场啊。

　　她也挺佩服自己的，不仅磕CP磕到了身边，磕的还都是非人类。

　　柳青目光一闪，连声音都荡漾了不少：“所以说，赖季清被曝出来的事，是阿汐做的吗？”

　　苏汐墨是刚来不久的小伙伴，她想拉着他融入事务所，便把话题抛给对方。

　　苏汐墨浅笑着，点了点头又摇头，“不全是。我只是把照片曝光出来，把尸体交出去而已。”

　　柳青恍然，将笃定的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美人BOSS。

　　唐泽麒这次没有在喝咖啡，被柳青强制性换成了热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长睫低垂，遮住了一双幽邃漂亮的蓝眸，乌黑长发微微卷曲，从脑后一直垂到腰际。高鼻深目让他看起来宛如混血儿般俊美，然整个人的气质又糅杂了东方人特有的沉稳与内敛。

　　柳青不知不觉亮起了星星眼。

　　总的来说，就是好看！

　　不管过了三年还是五年，她的审美一直没变过，鲛人先生也一直都是她心中最好看、最帅气、最完美的人选，没有之一。

　　不过这一次，柳青猜错了。

　　鲛人并没有参与到这一步。

　　唐泽麒上下滚动喉结，将茶水饮下，淡淡道：“不是我。”

　　他往右侧抬了抬下颌，“是顾辞。”

　　坐在鲛人右边的男人置若罔闻，唇角却溢出一抹浅淡弧度。

　　柳青愕然，甩头看向气场全开完全不输鬼怪的小顾总，嘶的一声捧住脸，“你怎么会帮阿汐？”

　　顾辞不疾不徐道：“《野望》是顾氏集团投资的电影，剧组里有污点艺人，公司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为了公司的利益而帮忙么？

　　柳青眨了眨眼，觉得这也说得通。

　　只不过……

　　她摸了摸下巴，看着这位老同学颇有威慑、一本正经的霸总样，总觉得话里有话。

　　说的那么厉害，这男人只是想在鲛人先生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吧？

　　“谢谢顾总。”苏汐墨勾起唇角道谢。

　　少年礼貌的微笑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有水波流动。

　　只不过，眼眸中的笑意连看向唐泽麒时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这个西装革履的棕黑发男人，苏汐墨是见过一面的——在赖季清的病房里，张导曾经带着唐泽麒，还有这位顾总出现过。

　　一路坐着顾辞的顺风车，虽然顾辞看不见他，但他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车内所有人的动向。

　　包括男人在唐泽麒闭眼小憩时，无声示意助理把空调温度调上去的举动。

　　还有……男人望着黑发青年，眉梢微柔的模样。

　　那种能使人溺毙其中的眼神沉默又专情，并不是演技精湛就能演出来的。

　　那时候苏汐墨就看明白了。

　　感情这种东西，就像对待一朵花。

　　喜欢它的人会驻足欣赏，会摘下来据为己有；不喜欢它的人，也会把它摘下来毁掉。

　　而爱它的人，会用心给它浇水灌溉，看着它生长，珍惜它，守护它，期望它变得更美好。

　　但现在的苏汐墨只想穿越回那一天，给过去的自己来一拳。

　　若他能未卜先知，知道黑发青年会变成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非常特别的存在，他当时一定不会有那种多余的感慨了。

　　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

　　他只知道要紧紧抓住朝他伸出手，把他拉出地狱的神明。

　　三位男性若有似无的对峙气场，在柳青睁得像铜铃的双眼中无处可匿。

　　修罗场什么的，她可以看一整年！

　　“不过。”顾辞沉吟道：“赖季清的事，并不是我们先查的。”

　　柳青想了想，道：“赖季清以前惹过不少新人，一开始的黑料应该是被他们曝出来，试探能不能把姓赖的扒下去的。发现热度够高，这些人就抓着机会把自己的受害经历摆上明面了。”

　　“又能报复姓赖的，又能涨一波热度让自己翻身，是我我也会跳出来。”

　　柳青的解释合情合理，把她自己都说信了。

　　【宿主，小心池寒。】

　　鲛人微微一顿，抿着唇瓣在心里道：“是池寒插手的？”

　　系统：【嗯。】

　　池寒与苏汐墨互不相识，为什么会帮一个小小的群演曝黑料？是出于善心，还是为了剧组的未来和自己的工作考虑？

　　从池寒一直以来展现的性格和人品来看，确实不是会置之不理的人。

　　但系统隐隐觉得，向宿主靠近的配角越来越多了。

　　它有一种没有经过数据计算与证实的预感——

　　池寒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接近宿主。

　　这并不在他的计算范围内。

　　“我知道了。”唐泽麒沉默道，留了一个心眼。

　　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了。

　　“咳咳，快六点了诶，又到下班时间啦！”柳青舔了舔嘴皮子，兴奋道：“大家要一起去吃晚饭么？苼心公园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朋友说超级好吃，还有400抵600的代金券哦！”

　　两位不缺钱的大佬和两只不需要吃东西的鬼怪：“……”

　　闲坐着聊天，也算上班吗？

　　怎么现在的女生/人类除了干饭就是干饭，没别的事情可做了么。

　　小姑娘眨出了星星眼，故技重施：“好不好嘛BOSS~可爱的阿汐不值得拥有一个迎新聚会吗？”

　　苏汐墨：“……”

　　柳青说起这些话来毫不尴尬，苏汐墨倒是微微一僵。

　　可、可爱的阿汐？

　　苏汐墨抬起眼睑，往唐泽麒的方向瞅去一眼，恰好碰上黑发青年看过来的视线。

　　苏汐墨：“！”

　　他莫名觉得……耳根在发烫。

　　唐泽麒眯了眯眼：“想去？”

　　苏汐墨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迷迷糊糊的点头。

　　等他回过神来，所有人都答应了。

　　柳青：“好耶！我能把张石头给顺上么？他馋那家火锅店好久了，六个人刚好可以用代金券欸！”

　　唐泽麒：“可以。”

　　柳青泪眼汪汪：“最喜欢BOSS了！”

　　顾辞、赤、苏汐墨：？

　　原来人小姑娘不是单纯的干饭王，是带着男朋友一起干饭的恋爱人。

　　三位单身狗……不，三位孤狼陷入沉思——

　　电灯泡竟是我自己？

121.喝醉的鲛人

　　火锅店里。

　　几乎所有年轻客人都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那一桌的人。

　　原因无他，这群人实在是太惹眼了。

　　不像是来吃东西的，倒像是一群过来帮店家拍摄宣传广告的明星，颜值高得离谱。

　　特别是被这群人有意无意围着遮着的黑长发青年……

　　没看见端盘子过去的服务员连倒个锅底汤都慢悠悠的，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么。

　　服务员倒好汤后，一步作三步离开，隔了一段时间，又推着餐车过来了。

　　“先生，这是你们点的肥牛卷、毛肚、虾滑、嫩肉片……”报完一连串菜名，服务员小姐姐热情道：“”需要我帮你们涮毛肚、下虾滑么？”

　　如此周到的服务，大部分客人是不会拒绝的。可惜这位服务员碰到的偏偏是几枚硬钉子，无论她怎么轻声细语，换来的都是一句“不需要”、“自己来”、“你可以走了”。

　　无奈，吃了几次瘪的服务员只能转身走向另一桌客人。

　　这家火锅店口碑不错，食材、汤底、蘸料也都很合他们的口味，就连不需要吃东西的两只鬼怪也加入了涮肉队伍里。

　　除了吃，他们还点了一扎度数不算高的啤酒，一口灌下去，既能给嘴巴降温，还可以解解辣气，怎一个爽字了得。

　　就连柳青都抱着啤酒一脸痛快的吨吨吨，完全忽视了张岩一脸无奈的表情。

　　不过，有人沉浸在美食之中，也有人沉浸在美色之中。

　　唐泽麒手中也有一个被递过来的啤酒杯，他微微仰着头，一口一口的喝。

　　鲛人确实吃不了辣，他只是尝试着从辣锅那边夹出一块烫熟的嫩肉片，吃下去不过五秒钟，额角已经渗出了小汗珠。仰头喝酒时，喉结滑动的弧度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明显。

　　看见这一幕的人，眼睛都直了。

　　顾辞沉默半晌，为鲛人递上了酸梅汤，“麒哥，喝这个吧。”

　　赤眯了眯眼，难得赞同了顾辞说的话：“唐，酸梅汤更解辣。”

　　而且……主要是有吸管。

　　不用仰头，不会被看到喉结。

　　火辣辣的感觉随着冰凉酒液烧进了胃里，意外中和了令唐泽麒难以接受的辣味与刺激感，细细回味，还挺让人上头。

　　顾辞：“麒哥？”

　　鲛人不为所动，拒绝了顾辞手里的果汁，继续喝着啤酒，众人对视一眼，也只能随他了。

　　直到唐泽麒准备倒第六杯啤酒时，赤皱着眉拿走了他手中的杯子，顾辞把桌上的啤酒瓶全挪远了。

　　柳青停下筷子，一脸惊诧：“怎么了？BOSS没喝多少吧。”

　　顾辞眸底是明晃晃的不赞同，“麒哥，别贪杯。”

　　赤抿着唇，一脸不虞的凝视着鲛人微垂的侧脸，像是被铲屎官惹怒又不忍心教训对方的大猫猫。

　　一双纤瘦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把一碗温热的番茄汤放在唐泽麒面前。

　　“哥哥。”苏汐墨也拧着眉，柔声劝道：“喝点汤吧。”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一脸担忧的望着黑发青年。

　　往常，鲛人总是最理智、最克制，也是最能给予他们安全感的人。

　　因而——当鲛人先生垂着眼，不看他们，也不说话，只安静的沉默时，所有人心里都突然一揪。

　　“麒哥？”“唐？”“哥哥？”“BOSS？”

　　被轮番叫了一遍，唐泽麒终于像听见了般，缓慢的抬起眼。

　　下一秒，众人齐齐怔住。

　　鲛人先生看不见自己的脸，自然不知道此刻的他是什么模样。

　　那双向来冷淡深邃的蓝色瞳仁像是蒙上了一层细润的水雾，眼角泛着浅红，两瓣薄唇也像是亲吻过最红润的果珠，染上了使人无法抗拒的颜色。

　　他没有脸红，脖子到锁骨也还是冷白的肤色，但所有人都瞬间明白——鲛人喝醉了。

　　即便是对男人无感的人，路过瞧见黑发青年这副模样都要多看几眼，更别说本来就对他怀揣着别样感情的人人鬼鬼了。

　　“麒哥……”顾辞下意识想扶住鲛人，伸出去的手却被赤发鬼怪一把打开。

　　“别碰他。”赤一字一句道。

　　方才和平相处的场面，因唐泽麒不太清醒的状态瞬间被打破。

　　顾辞唇线抿直，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柳青无奈扶额：“拜托，都什么情况了你们还在争，干脆谁都别动，让我来照顾BOSS吧。”

　　顾辞、赤、张岩：“……”

　　僵持之际，顾辞突然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肩膀上传来明显的沉重感，他绷着下颌线一点点转头，看见了一颗黑茸茸的脑袋。

　　鲛人先生……突然靠在了他肩上。

　　顾辞连心脏都快炸了，顿了整整两三秒，他才小心翼翼的控制住呼吸，在赤和苏汐墨瞬间冷沉的目光注视下，将唐泽麒快要滑落下去的脑袋扶住，且伸出长臂，很轻很轻地环住黑发青年的肩膀，帮他固定住身形。

　　近距离看清鲛人醉酒时又冷又欲的面容，顾辞更无措了。

　　仿佛随着对方呼出来的气息，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分外滚烫。

　　“……麒哥。”

　　鲛人没应，只淡淡掀起眼睑，瞥了他一眼。

　　那双酒醉后的眼睛意外的剔透水润，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

　　顾辞心尖一颤，不自觉道：“你怎么了？”

　　是因为喝醉了，觉得不好受么？

　　看着唐泽麒难受，顾辞也一阵阵的慌乱、恼火，心脏揪疼。

　　柳青说的没错，他确实太纵容鲛人先生了。

　　不清楚鲛人先生的酒量，还放任他一杯接一杯的喝。就连鲛人先生是第几杯喝醉的，他都不知道。

　　唐泽麒极具欺骗性的冰山脸，不止骗过了他，也骗过了所有人。

　　若不是他们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还不知道鲛人先生会喝到什么时候。

　　这还真是……

　　平常最能使人有安全感的人，一旦出了事，只会让人更紧张、更心疼。

　　“麒哥，乖乖告诉我好不好？哪里难受，是想吐么？还是头晕？”

　　顾辞像照顾小孩子般，轻声问他。

　　鲛人安安静静的靠着他的肩膀，半晌，才支棱起脑袋，低下头。

　　男人的目光随着鲛人的视线，望向对方包裹在长裤之下线条流畅的修长双腿。

　　许久，顾辞听见唐泽麒清冷磁性且无波无澜的声音，吐露出简短的字眼。

　　“疼。”

122.喝酒后会变可爱

　　这道低喃与鲛人平日里说话的声音没有什么不同，平淡冷清如山巅寒冰，然仔细去感觉，又能寻出细微的异常。

　　真要形容的话，就像一只高贵漂亮从不低头的雪豹，突然有一天向围着自己转的人类露出了伤口。

　　这也许是雪豹对人类放下心防的信赖表现，也或许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举动。

　　但无论如何，鲛人隐约带着压抑与克制的话，还是让他们心尖发麻，又软又疼。

　　这是有多难受，才会让鲛人先生说出“疼”这个字啊。

　　顾辞脑海里周旋打转的旖旎心思一瞬间被清除干净，只剩下心疼与不安。

　　“哪里疼？”顾辞也跟着低头，鼻尖不小心被打着卷的乌黑长发撩了一下，清冷气息瞬间在鼻息蔓延。

　　顾辞恍了下神，突然脖颈一紧。

　　有一只冷白色的手扯着他的衣领往下。

　　顾辞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次。

　　喝醉后的鲛人先生……实在是令他难以招架。

　　他预料不到对方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衣领被扯过去，男人的脑袋也猝不及防的被迫靠近。因为心底的紧张、不可置信和微妙的期待，他连头皮都麻了一些。

　　顾辞微微敛眉，喉结又是一滚。

　　鲛人一米八五的身高随便扔到人群之中，都算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了。

　　但顾辞比他高了几厘米，从他的角度看去——

　　鲛人这个姿势，就像在索吻一般。

　　一时间，无论是脸色黑沉足以滴墨的，担心的，惊愕的，还是一脸怔懵的，全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二人。

　　一秒，两秒，三秒……

　　顾辞刚要开口说话，眼前的人就忽然靠近过来。

　　半晌，在众人懵懵然的目光下——

　　鲛人终于说话了。

　　他低着声线，因为声音很轻的缘故，含着并不明显的鼻音，听起来有那么一丝像在撒娇，令听的人感觉耳朵骨都软了一半。

　　而鲛人扯着人类男性的领口，气息滚烫，对他说出口的话却是……

　　“你好烦。”

　　顾辞：“……”

　　众人：“？？？”

　　顾辞眼底没有失落不快的情绪，反而有些愣愣的盯着对方微微红肿的唇瓣看。

　　小顾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鲛人嫌他烦。

　　但莫名的，他心里飘洒着粉红色的小花花。

　　含着鼻音说他烦的鲛人先生，也好可爱啊。

　　本就极力抑制着怒火与醋意的赤发鬼再也忍不下去，手臂一伸，用巧劲将顾辞扶着的鲛人拽了过去。

　　鬼怪力气很大，但动作间又称得上是温柔。

　　唐泽麒本就被他们挤在长座中间，一拽，整个上半身都撞进了鬼怪怀里。

　　众人心一跳。

　　他们知道：唐泽麒虽然不排斥和他们的相处，但过于亲近的肢体接触，是不被允许的。

　　赤发鬼这一手，简直是在鲛人先生的雷点上蹦迪啊！

　　就算是喝醉了，本性讨厌肢体接触的鲛人先生也会推开对方的吧？

　　众人惴惴不安的脑补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唯独意料不到……

　　鲛人先生他，并没有推开鬼怪。

　　不仅没有抗拒赤发鬼的拥抱，反而顿在他怀里，很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众人呼吸一窒。

　　接下来看到的画面，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他们呐喊尖叫的冲动——

　　因为腰肢被钳制住，黑发青年不得不朝鬼怪的方向又靠近了些，被迫压在男人结实硬朗的胸膛上，如同矜贵的人形玩偶，被牢牢禁锢在怀中。

　　然青年一丝反抗的举动都没有，很安静，甚至称得上乖巧。

　　他睁着蒙了一层水雾的蓝眸，微微仰头，在鬼怪颈侧很轻的动了动鼻尖。

　　唐泽麒的动作并不明显，但赤却能感觉得到……

　　鲛人在闻他。

　　似乎是在通过气味，来判断他是谁。

　　唐泽麒的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赤却觉得对方所有的一切都在脑子里疯狂扩大。

　　轻轻嗅动鼻尖的动作，都能在鬼怪的脑海中演化出不一样的意味。

　　所有人都看见——赤发鬼像生吞了十斤辣椒似的，从耳朵到脸再到脖子，全都染上了一层显然的红色。

　　就连坐在对面的柳青、张岩和苏汐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神奇……

　　赤先生原来也会有这么纯情的一面吗？

　　他们还以为——就算有大美人掉进怀里，鬼怪还是那副临危不乱、老子谁也看不上的凶戾模样呢。

　　“在闻什么？”赤压低声音，在唐泽麒耳边问。

　　从唇缝蔓出的气息温热又缠蜷的喷洒在耳根上，鲛人起了痒意，向后仰起脑袋，想躲开这只浑身热烘烘像大暖炉似的鬼怪。

　　但下一秒，男人下意识伸手，仅用一只手掌便扣住了他的脖颈，又把他摁回怀里。

　　“不准走。”

　　柳青和张岩目瞪口呆，看着赤发鬼像抱玩具一般把鲛人先生禁锢在怀里，只给他露出一小截下巴。

　　至于水蒙蒙的眼睛，以及唇线锋利但过分红艳的唇瓣，全被鬼怪的大手给遮了去。

　　好家伙……

　　某对正常情侣恍惚了一阵。

　　心想，赤先生对鲛人先生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火锅店其他桌客人聊得热火朝天，唯独最角落这一桌客人的气氛冷凝得像掉进了冰窖里。

　　顾辞蜷起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忍住怒气对赤发鬼道：“他喝醉了，现在并不清醒。你这样趁人之危有意思？”
予Yankee
　　“趁人之危”这几个字令赤突然眯起红眸。

　　他嗤笑一声，眸底浮起锐意：“你没有？”

　　姓顾的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

　　他是主动靠近，顾辞是被动靠近却不拒绝，二者半斤八两，都对鲛人抱着不能说出口的隐秘心思。

　　顾辞沉下脸：“你……”

　　“不好意思。”

　　走过来的服务员无意打断了顾辞，手里端着一杯东西，“请问是哪位客人点的解酒茶？”

　　众人愕然。

　　“您好，是我点的。”苏汐墨勾起乖巧有礼的笑容，“给我就可以了，谢谢小姐姐。”

　　众人：“……”

　　好家伙，这才是闷声做大事的人！

　　苏汐墨端着解酒茶站起身，走到黑发青年面前，轻笑道：“哥哥，还想喝酒吗？我的给你喝好不好？”

　　解酒茶和啤酒的颜色看着差不多，唐泽麒从鬼怪怀里挣脱出来，稳稳当当的接过杯子，完全看不出醉酒的痕迹。

　　下一秒，众人神色复杂的看着被骗了的鲛人“咕咚咕咚”的将解酒茶喝了个干净。

　　十分钟后——

　　酒醒的唐泽麒浑身散发着冷气。

　　顾辞和赤难得没敢说话，一个望天花板一个望地板。

　　只有苏汐墨脸上还挂着无辜的笑。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划过一个念头——

　　新来的小家伙……绝对不容小觑。

　　

123.一只小煤球【我有一只猫(1)】

　　唐泽麒的双腿经受不住长时间的站立、行走和奔跑，一但两条腿活动的时间超过三个小时，双腿便会产生难以忍受的疼痛感。

　　当这双腿突然疼起来，热敷药和止痛药都是治标不治本的。要想好受一点，只能从源头的根本解决问题。

　　柳青劝过很多次，让BOSS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但对方依旧坚持每天晨练，一跑就是两个小时起步。

　　聚过餐，第二天来上班的时候，柳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事务所常备的药箱，检查药箱里剩余的药物。她发现热敷贴没有被动过，买回来的止痛喷雾倒是被用的差不多了。

　　那瓶喷雾柳青也用过，喷在皮肤上清清凉凉的，味道并不难闻，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和药香。偶尔磕碰到四肢，她也会拿出来喷一喷。但现在看来——这瓶空掉的喷雾都是他们BOSS在用。

　　柳青叹了口气，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虽然上次聚餐看到了一场令她眼界大开、从头磕到尾的四人修罗场。但她最在意的还是鲛人先生在喝醉时说自己腿疼的事。

　　越想越在意，柳青看着药箱里满满当当没被使用过的热敷贴和止痛药，纠结的皱起脸。

　　早晨这个点，BOSS也快回来了。如果想赶在他回来之前买好新的止痛喷雾备在事务所里，只能拜托还没有过来上班的小伙伴们了。

　　想罢，柳青给赤发了一条信息，拜托他顺路在药店买几瓶过来，还附上了喷雾的照片。

　　面对别人的要求，赤理都不会理。但如果帮忙的对象是鲛人，他肯定二话不说甩门就走。

　　等唐泽麒结束了晨跑，鬼怪也刚好把药买过来了。

　　只不过除了他提着的白袋子，手臂里还夹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柳青接过药袋，朝鬼怪臂弯瞥了几眼，被挑起了好奇心:“赤先生，你带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看颜色还挺黑，像一团煤球。

　　“一只路边的野猫。”男人道。

　　……猫？

　　柳青有些惊讶。

　　她实在想象不到赤先生为什么会这么好心，把外边的小野猫带回事务所。

　　赤伸出长臂，一“条”纤长柔软像水一般无骨的生物在他手肘垂下，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了几晃，两只黑爪子倒是抓得死紧，险些把男人的外套勾破。

　　这是一只小黑猫，看起来只有三四个月大，乍眼一看只能看到棕黄色的圆眼睛，除了瞳仁之外，小团子从头到尾都是黑色的。

　　柳青眼睛一亮，十只手指头蠢蠢欲动。

　　虽然老一辈都说黑猫邪气，能看见很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对这种玄猫敬而远之。

　　但她可不在意。

　　管它玄不玄的，她都已经和两位真正的鬼怪成为同事了，还会怕一只小黑猫不成？

　　再说了，无论是黑猫白猫灰猫蓝猫还是花猫，凡是猫咪都是可爱的生物！

　　小黑猫来到新环境之后有些拘谨，“嘿咻”一声跳到地板后，它迅速炸起浑身黑乎乎的毛，朝他们高高竖起尾巴。

　　柳青目光更亮了。

　　奶猫凶人，更可爱了哇。

　　半晌，小黑团实在是控制不住猫咪的本能，缓缓低下小脑袋，用濡湿的鼻尖碰了碰柳青伸过去的手指。

　　……没有威胁。

　　小黑猫抖了抖耳尖。

　　它将尾巴降了一半，但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瞅了一圈之后，小黑猫将圆溜溜的眼睛转向坐在沙发上的黑发青年。

　　它嗅了嗅鼻尖，下意识的迈开四肢，踮着肉爪跳上沙发。

　　然后……

　　在赤和柳青沉默的注视下，将整个身体挤进了唐泽麒乌黑浓密的长发间。

　　整只猫完全融了进去。

　　无可挑剔的完美伪装。

　　只看见一双棕黄色的眼睛滴溜滴溜转。

　　显而易见，这只小黑猫把他当成了安全的藏身地。

　　唐泽麒：“……”

　　柳青：“噗嗤。”

　　这幅画面实在是搞笑又可爱，柳青一时憋不住，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的时候，小黑猫没有朝她伸爪子，只是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就走了。

　　从这点就隐隐看得出——这只猫并不是纯粹的小野猫。

　　它像是曾被人类抚养过的家猫。

　　“赤先生，你怎么拐的猫猫呀？它怪可爱的，也不怕人。”柳青转头问。

　　拐？

　　鬼怪挑了挑眉：“小家伙自己撞上来的。”

　　趁着他从药店出来，暗戳戳的跟在后边。见他顿下脚步，便立刻蹿到他脚边蹲下，半边身体趴在了他鞋子上，不让他离开。

　　他弯下腰想提起它放到附近的草坪上，却被小黑猫看准时机，蹿上手臂，两只爪爪紧紧抓住了这根浮木。

　　无奈，赶时间的赤只好一手提着药，一手挂着猫回来了。

　　即使他是鬼，也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一只小猫咪。

　　“哇哦。”柳青感叹道，“还是一只会碰瓷的猫呀。”

　　她把目光转向鲛人和黑猫，发现自家BOSS学着她方才的动作，朝猫咪伸出了一根手指。

　　埋在头发里的小黑团一顿，眨了眨眼，主动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青年纤白的手指，又用黑乎乎的脑袋蹭了蹭，暗示意味非常明显。

　　柳青：“……”

　　啊这？

　　不对，猫咪也会这么双标么？

　　刚才她伸出手，这只小黑猫只是好奇的闻了闻，到鲛人先生伸手，这只猫已经把脑袋凑过去主动任rua了？！

　　就离谱。

　　她也不知道应该酸自家BOSS，还是酸这只误打误撞缠上BOSS还不被丢下的猫。

　　柳青摸着下巴想：难道因为BOSS是鲛人的原因，所以很讨小猫喜欢？

　　还是说，BOSS本来就是猫薄荷体质……

　　柳青越想越觉得戳中了她神奇的萌点，再看时，小黑猫已经气定神闲的坐在了唐泽麒怀中，而鲛人先生也已经开始呼噜猫脑袋了。

　　“好可爱啊……”

　　柳青捧着脸，完全无法抗拒。

　　漂亮的黑发青年rua着漂亮的小黑猫，且一大一小的气质意外重合，这是什么戳心脏的奇妙画面啊。

　　赤在心底默默点头，赞同了她的想法。

　　娇娇他……

　　看起来挺喜欢这小家伙的。

　　看来，被一只猫碰瓷，也并不是完全没好处。

124.新客人林琪【我有一只猫(2)】

　　都说黑猫有灵性、智商高，这只碰瓷的猫咪确实聪明。蹭吃蹭喝的同时，小猫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乐趣。

　　白天他们全都在的时候，小黑猫便趴在门口看门。有客人来，它会迈着小肉垫在前面带路，把客人带到内厅。

　　带进来后，小黑猫也不走，只睁着又大又圆、干净又漂亮的棕黄色眼睛，不叫，也不动，就这么乖乖看着。非得有人摸摸它的小脑袋，再夸它一下，它才会满足的喵喵几声作为回应，再次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事务所建在公园旁边，有人走过时，小黑猫不逃不躲，就坐在门口与路过的人对视。

　　那副认真严肃的模样就如同一只披着黑斗篷的小骑士，默默守护着它工作的地方，令路人忍俊不禁。

　　只不过——到了下午六点钟，太阳西斜，光线如染之时，小黑猫便“啾”的一下，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直到早上九点，它才又舔着爪子出现在事务所门口等猫粮，比整天踩点上下班的柳青还要准时。

　　至于小黑猫晚上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那是猫咪的秘密，只有它自己知道。

　　*

　　周末，事务所来了一个新客人。

　　新客人是一位披肩齐刘海的女学生，身上穿的校服和裙子很眼熟，柳青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你也是G大的？”

　　女学生乖乖点头：“……学姐？”

　　她的名字叫林琪，性子害羞，但柳青的自来熟与友善可爱的笑容让她没有那么拘谨了。

　　“对，我也是G大的。”柳青咂了咂嘴，“好久没回G大了，还有点想念食堂的猪排饭。”

　　林琪被她逗笑了，小声道：“如果学姐不介意吃没那么热的猪排饭，我下次可以打包过来给你。”

　　“真的可以吗？！”柳青越想越馋，看着林琪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头顶有光环的天使。

　　林琪羞涩的抓了抓脖颈。

　　“……当，当然可以。”

　　两个女孩越聊越欢快，苏汐墨听见声音，出来看了一眼。

　　林琪敏感的察觉到第三个人的靠近，回头对上苏汐墨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愣住。

　　“柳青学姐，他也是你们事务所的职员？”她迟疑道，“看起来比我还小……”

　　这个事务所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噗。”柳青忍笑道，“你别看他脸嫩，其实已经成年了哦。”

　　林琪恍然，有些尴尬的朝少年点了点头。

　　见到苏汐墨已经让林琪开始紧张了，当她走进内厅，坐到沙发上，看见老板和坐在老板身边气势汹汹的男人时，更是尴尬的僵住身体。

　　老板人很俊美，老板身边的男人长得也很帅气，但她一看见男人灼眼的赤发红眸，便控制不住往其他方向脑补——像意大利的黑手党、不为人知的雇佣兵什么的……

　　越想越怵，林琪慢慢挪动屁股，整具娇小的身躯都快陷进了沙发里。

　　赤：“？”

　　他长得很凶？

　　林琪眼睁睁看着男人慢慢朝她蹙起眉，两只血珠一样噙着锐意的眼眸……戾气更浓了。

　　“！！”

　　小女生一抖，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额头上冒出一颗不甚明显的汗珠。

　　唐泽麒斜过眼神，淡淡瞥了某鬼怪一眼。

　　赤也转过头看他，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下一秒，他听见鲛人对他面无表情道：“出去玩吧，你下班了。”

　　赤：“……”

　　喜提自家BOSS厚爱，但并不觉得开心的男人臭着脸离开了。

　　路过林琪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颇为幼稚的冷哼了一声。

　　柳青、苏汐墨：“……”

　　恶意也不必如此大。

　　自带恶人气场的男人走了，林琪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接过柳青倒给她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静下心后，林琪理好思绪，慢慢对他们说出第一句话——

　　“我养过一只猫。”

　　“它是对我来说非常珍贵的礼物和记忆。”

　　……

　　这是一个关于猫咪的故事。

　　两个月前，林琪在路边的纸箱里发现了三只奄奄一息的猫崽子。

　　三只猫崽子都是纯黑色，乍眼一看，跟黒耗子似的，放在脏兮兮的纸箱里，路过的人没有错手把箱子丢进垃圾桶，这几只小家伙已经很幸运了。

　　因为是白天，林琪又是一个人回家，才生出耐心多看了几眼。

　　正是这几眼，让她发现了三只刚出生不久便被抛弃的小黑猫。

　　林琪没养过猫，但她看得出来这三只小猫崽情况很危险——它们无法睁开眼睛，鼻子被浊物堵住，努力发出的叫声也微不可闻，看起来一副呼吸困难，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的可怜模样。且它们每一只小猫崽身上都长着癣斑和鳞屑，黑色的皮毛一撮撮的掉在旁边，显然是生了猫藓，每一只都被传染上了。

　　如果不及时送去宠物医院救治……它们很有可能连一天时间都熬不过。

　　林琪蹲下身，靠近纸箱，停顿了好几分钟。

　　太阳原本很刺眼，被林琪挡住之后，几只小猫崽下意识往阴凉舒服的地方蹭了蹭，尖细但虚弱的嗓子一直在叫，都快叫到嘶哑了，还是没有停下。

　　被这股微弱又强大的求生欲所打动，林琪没有再犹豫，从地上抱起纸箱，也不顾被沾上泥土污秽的衣服，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揣着纸箱就往最近的宠物医院赶去。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看了几眼，又戴着手套摸了几把，很迅速的下了“判决书”——这三只小猫全都活不久了。

　　它们身上的猫藓，也就是猫咪中最常见的皮肤病，已经染遍四肢、头部、腹部和尾部。再加上新生猫咪免疫力不强，没有母乳可以喝，还被感冒封鼻……这种多危害交叠的病情之下，即使请动最专业的动物医学医生，都不能保证它们有多高的存活率。

　　而且，救治一只生了重病的新生猫咪，帮它消去猫藓，治愈其他病症，包括寄养在宠物医院照顾的费用，林林总总，一只猫都要七八百的医疗费了。如果林琪想让三只猫都接受治疗的话，需要花的钱会更多。

　　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并不算公平的选择。

　　不救猫，猫咪会死。救猫，猫咪死亡的概率也还是高得离谱。

　　林琪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无比复杂的心情——

　　这世界上最令人难受的也许不是死亡。

　　而是明知道希望不大，却还是要眼睁睁地目睹对方死亡的过程。

　　这种感觉，直到现在说出来，还是会让她心酸。

125.穿过黑暗的尽头【我有一只猫(3)】

　　如果猫咪无论如何都会死，林琪不想做决定的那个人。

　　她没有犹豫多久，签字、交钱，看着宠物医生们忙前忙后，为小家伙们打针输液。

　　林琪没有那么多时间守着猫崽，她白天要上课，等到下午六点钟放学，才匆匆赶来医院陪伴它们，为它们冲奶粉、喂奶，给猫崽们滴药，轻轻用手指安抚它们没被感染的位置，学着去照顾这三只崽崽。

　　小家伙们倒也会认人，对第一眼看到的林琪有天然的亲近欲，她一来，三只小黑团子便争先恐后、四肢并爬着挪动到她手边，挨着她叫。

　　虽然，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细微，但起码……小家伙们的生命力都很顽强。

　　那几天，林琪是抱着极大希望的。

　　然而，到第五天的时候，其中一只小猫崽又突然染上了感冒。它是三只猫崽里最小，同样也是最虚弱的。

　　打喷嚏、流鼻涕、掉眼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崽根本受不了动静太大的折磨。渐渐，它出现了腹式呼吸的病理现象，即使护士们用非常珍贵的滴鼻药为它治疗，还为它注射了抗生素……第七天的时候，这只小猫崽还是死了。

　　第二只接连去世的，是三只中猫藓最严重，也是叫声最大、最好动的小崽崽。

　　如果这只小猫崽能活下来……以后一定是一只令铲屎官甜蜜又烦恼的小作精。

　　剩下最后一只的时候，林琪难受得喘不上气。

　　她偷偷把指尖蜷紧蜷热，伸进小猫崽怀里，很轻很轻的为它慢慢抚摸水肿的腹部。

　　小猫崽也越来越懂事了，像憋着最后一股劲般，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实在忍不住，才发出一两声极其微小的嘶叫。

　　看着明显还是学生的小姑娘每天坚持不懈的过来照顾猫咪，还偷偷掉眼泪的样子，兽医和护士都有些不好受。

　　他们在宠物医院待了太久，形形色色的客人与动物都见过不少。

　　生离死别的画面，已经如同家常便饭了。但越是藏着掖着的难过，就越让他们心酸。

　　坚持到第十天的时候，最后一只小猫崽也变得状态极差。

　　它身体发凉，不吃不喝，即使林琪过来看望，它也只是困难的张着嘴，嘴巴一开一合，声音哑得完全叫不出来。只有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才会从喉咙里发出刺耳的惨叫。

　　它的叫声是林琪从来没有听过的凄厉，让她感觉到了世界上最强烈的疼痛。

　　林琪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直哭一直哭，看到冰冷的针管扎到猫崽身上时，这一针也仿佛扎在了她身上，连心脏都皱巴成泛苦的肉团。

　　在病魔前苦苦挣扎的小生命，让她触动极大。

　　第十二天，小猫崽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天天输液吊着命也不是办法，再加上这么小的猫咪根本做不成手术，左右都是一个“死”字，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无可奈何，兽医只好对林琪说：“小同学，我们救不了它，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忍受痛苦，不如……让它解脱吧。”

　　“很抱歉，但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他缓缓道，“我知道无能为力的感觉很难受。我有一个朋友，他养的狗生了很严重的病，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但他一直不愿意放手，也一直拒绝让狗狗安乐死的建议。”

　　林琪低下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猫崽出神，“后来呢？”

　　“后来他的狗实在是太痛苦了，一瘸一拐的爬上阳台，差一点就背着他主人跳楼了。实在没办法，他最终还是为狗狗选择了安乐。”

　　林琪：“……”

　　“唉，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生病遭罪都是最痛苦的。”兽医长叹一口气，也不劝她，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执着的不会是动物，只会是人。你好好想想吧。”

　　林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原本让她温暖多于难过的宠物医院，突然就染上了冰冷的无奈的气息。

　　她绞尽脑汁都无法做出决定。

　　求生是任何动物的本能，无论是以人类的角度为它们结束痛苦的生命，还是眼睁睁看着它们在痛苦中停住呼吸，都是罪恶悲哀的。

　　第十三天。

　　林琪依旧想让它活下来。

　　第十四天。

　　偶尔，看到小猫呕吐抽搐，听到它发出哀嚎的时候，林琪也会偷偷的想——她是不是应该买下那一针，让小猫在熟睡中安静的离开。

　　小猫崽依旧很依赖她，她一过来，便要蜷在她手指旁睡觉。

　　渐渐……

　　林琪发现，小猫崽的精神好像好了一些。

　　又过了一天，连一开始劝她放弃的兽医都说小猫有了好转！

　　林琪欣喜若狂，连续请了好几天的假，专心陪在小猫崽身边照顾它、守护它，哪儿都不去，负责照顾小猫崽的护士都没有她这么专注用心。

　　最后，简直如奇迹一般——

　　坚持了整整二十天之后，小猫崽身上的大病小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吃能喝，小毛团般的身体也大了整整一圈。

　　当林琪亲手抱着猫咪，离开宠物医院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一切……好像一场梦啊。

　　当初的小猫崽逐渐长大，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长成了一只能跑会跳的小黑猫。

　　小黑猫很黏她，无论在哪，只要看见她，都会第一个冲上来，抱着她的脚腕“喵喵喵”叫个不停，没被抱起来就不会停下叫声。

　　虽然这只小猫咪黑得像一张会动的小飞毯，却依旧能可爱得令她心尖冒泡。

　　从那以后，林琪就明白了——绝望不代表无望，即使只有1%，甚至只有0.1%，0.01%的可能，也是希望。

　　在黑暗中停下脚步的人都说黑暗没有尽头。

　　唯有真真正正穿过黑暗尽头的人，才会看见光。

　　*

　　听完林琪和她家小猫崽子的故事，柳青攥着擦眼泪的纸巾，抽了抽鼻子道：“这也太好哭了……你的猫猫真的好坚强呀。有给它取名字么？”

　　“有。”林琪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安安’。”

　　“希望它一辈子平安顺遂。”

　　窗外，有一双棕黄色的猫瞳直盯盯地看着林琪。

　　小姑娘若有所察的转头。

　　窗外一片明朗，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像撒了一层金灿灿的粉。

　　林琪微恍，过了半晌才收回目光。

　　错觉……吗？

　　她好像看到了安安。

126.它们是同一只猫【我有一只猫(4)】

　　“说起来还挺巧的。”

　　“我们有位同事，就是刚才离开的那位先生，他前几天捡到了一只小黑猫，也是三四个月大。你进来的时候有见到它坐在门口么？”

　　林琪一愣：“有吗？我没有看见……”

　　她刚才只在窗外看见一道掠过的黑影，像是错觉。

　　柳青后知后觉：今天一整个早晨，小黑猫都没有出现。

　　放在角落里，盛着猫粮的小碗也没有被爪爪挪动过。

　　“唔，那它可能跑去别的地方玩了吧。”柳青摸了摸鼻子，道：“前几天它还在的。”

　　林琪微微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她只有在说安安的时候，话才会特别多。但聊到自己的猫，女孩眼底的愁意与落寞又明显得让人忽视不去。

　　“每长大一点，安安的身体就虚弱一些。医生说它小时候留下了病根，只能好好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前两周送它去医院看病，要做一个急性肠炎手术，不能带回家。安安不在的那天晚上，我确确实实听见了它的叫声，绝不可能认错的。我当时还以为安安从医院偷偷跑回来了，又急又气，冲到楼下去找它。”

　　提起匪夷所思的事，林琪自己都有些迟疑，“我跑下楼之后，猫叫声就停了，下一秒就接到了医生的电话……他说安安在两分钟前莫名停住了呼吸和心跳，又在刚刚恢复了正常，劝我在签手术同意书之前，先带它去拍片，做一个更全面的身体检查。”

　　气氛突然从温情跳到了悬疑频道，柳青被哽了一下，顺着话问：“安安既然在医院，那你听到的猫叫是……？”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琪垂下头，低落道：“手术还算成功，但安安还是会经常发烧、腹痛……”

　　“白天我要上课，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安安。也许安安在外面交到了好朋友，偷偷溜出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是在外面待到傍晚才回来。”

　　“这几天，我一直在找它。”

　　“安安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久过，我很担心它……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可能代表着什么，不用她细说，所有人都懂。

　　林琪并不是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猜测，说出那个可怕的字眼。

　　但在她心底——安安还是那只求生欲旺盛，比人类还要坚强，不会轻易长出天使翅膀的小猫咪。

　　“我试过很多方法，连寻宠公司都找过了，还是没用。”

　　“不管我去哪儿找，都找不到安安。”

　　林琪动了动唇瓣，终于说出了她的委托要求。

　　“我可以拜托你们找到安安吗？无论是活着的安安还是……”

　　“只要是安安就可以。只要它能回到我身边，让我付多少钱，我都可以接受。”

　　“……我好想它。”

　　林琪怅然若失，声音也越来越轻。

　　“我好想我的猫，它已经好久不回家了。”

　　*

　　小姑娘没有在事务所停留太久，加了柳青V信，发了安安的照片后，便匆匆忙的离开了。

　　看她那样子，是要趁着周末的休息时间，继续找寻自己丢失的猫咪。

　　柳青长叹了一口气。

　　她一边替小学妹难过，一边又觉得神奇。

　　往常他们接的那些客人单子，无不是离奇恐怖一听就让人发憷的事件。

　　而这次——误打误撞找到他们事务所的小姑娘，竟然只是想让他们找一只生死未卜的猫。

　　柳青心情复杂，拿出手机翻了翻林琪发过来的猫猫高清图。

　　几秒过后，她突然睁大眼睛，一脸愕然。

　　“好眼熟啊，这不是煤球么？”

　　煤球是她给蹭吃蹭喝的小黑猫临时起的名字。

　　昨天她还想着：如果小黑猫真的愿意留在事务所，煤球这个小名就正式转正了。

　　没想到……

　　前几天被赤先生捡回来的小黑猫就是林琪丢失的那只猫咪！

　　她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忙不迭将手机举给走过来的苏汐墨看，“阿汐！你看看，这不就是煤球吗？”

　　苏汐墨微顿，没有将手机拿过去，也没有让柳青举太久，弯下腰细致的扫了几眼。

　　“嗯，它们是同一只猫。”

　　照片上的小黑猫拍得非常清晰，身材纤长，毛色柔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镶嵌了两颗棕黄色的猫眼宝石，剔透晶莹。这几张照片一出来，他们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近几日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某张猫脸。

　　柳青恍然，“那我们等它回来不就好了。”

　　苏汐墨摇了摇头，缓缓道：“那只猫咪……可能不会回来的。”

　　柳青一怔：“为什么？”

　　苏汐墨笑而不语，嘴角微弯如三月阳光。

　　他望向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出过声的唐泽麒。

　　俊美似神祗的青年将目光投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浅淡完全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窗外阳光很好，青年身下的沙发看起来也柔软得过分。

　　苏汐墨微微蜷起指尖，脑中突然闪过奇怪又令人耳红的画面。

　　如果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如果就着哥哥的姿势靠近，双手摁在沙发上，从上往下的笼罩住哥哥，甚至是更贴近的距离……

　　面对如此无礼的举动，哥哥还会再次用清冷的嗓音，对他说出“乖”这个字么。

　　对上敏锐的蓝眸，苏汐墨佯装被光刺到了眼，伸出手掌遮了遮。

　　也遮住了快要满溢而出的粘稠深意。

　　他……

　　以前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也会喜欢某些命令式的口吻。

　　得不到苏汐墨的回答，柳青一脸懵然的看向自家BOSS。

　　唐泽麒瞥了她一眼道：“猫，在躲着她。”

　　既然在躲自己的主人，发现主人来过这里，自然不会再来。

　　想见它，除非去找。

　　柳青不解：“为什么要躲着林琪呀？猫猫和她感情那么深。”

　　苏汐墨收起其他念头，低着眉解释道：“青青姐，小黑猫一直是灵体的状态。”

　　“你能看见它，触摸它，是因为它去世时间还不长，而且……愿意接受你的安抚。”

　　柳青瞳孔骤缩，陷入沉默之中。

　　灵体。

　　也就是说，小黑猫和苏汐墨一样，已经死了啊。

　　

127.肖想已久【我有一只猫(5)】

　　当柳青还沉浸在“小黑猫死了”的事实中无法回神时，她听见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随之传来的，还有一连串骂骂咧咧的猫叫声。

　　唐泽麒和苏汐墨也侧眼望去，感应门亮起、打开，赤发男人踏着慵懒的步伐，姿势随意的披着黑色外套，一手提着咖啡包装袋，另一只手拎着黑猫，像随手拎着捡回来的小玩偶。

　　原本微微凝重的气氛，被这一幕瞬间打破。

　　柳青噗嗤一下笑出声：“赤先生，你干嘛总是这样拎猫呀？怪可怜见的。”

　　说是这样说。

　　若这位大佬真有一天温温柔柔的抱着猫咪哄来哄去……

　　柳青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赤走近沙发，一抬手便将小黑猫扔到软垫上面去，不以为意：“猫这种动物惯会装可怜，也就只有你会被它蒙骗。”

　　柳青：“……赤先生，拜托嘴下留情。”

　　猫咪被扔到沙发垫上，受冲力和惯性影响，在上面滚了好几圈才晕乎乎的趴下。

　　它停住滚动的地方恰好挨着唐泽麒，小家伙眼睛里还冒着星星，黑色的小鼻尖下意识地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抗拒不了的气息，抖了抖耳朵，往黑发青年的方向扑去。

　　三四个月的猫咪正常来说，比小黑猫的身形大一些。但它毛发黑亮蓬松，不用手去摸它身上的肉，就不会发现它的真实体型。

　　此时此刻，小黑猫两只肉垫都摁在唐泽麒的大腿边上，但它很乖巧，没有因受惊伸出尖爪，只是把可爱的手手放在那儿。

　　唐泽麒的目光扫过小黑猫，在它软茸茸似山竹般一瓣瓣的前爪上停留了一瞬。

　　小黑猫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两爪并拢，将黑色的小脑袋埋了进去。

　　整只猫几乎要缩成一团黑芝麻糯米滋。

　　柳青：“哧溜。”

　　糟糕，看猫看饿了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体验。

　　“娇娇。”

　　半小时前臭着脸出去的鬼怪，此时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冰咖啡递过去。

　　唐泽麒：“？”

　　赤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别总喝热咖啡，换换口味，冰的更好喝。”

　　柳青、苏汐墨：“……”

　　赤发鬼对某人的恶意和不满，还真是众目共睹、昭然若揭啊。

　　装着咖啡的是一个半透明的杯子，晃上一晃，咖啡里的冰块便会发出咕咚咕咚的碰撞声，最上面还有一层绵密不腻的奶泡，看着便觉得味道会很好。

　　眼见鲛人没有拒绝的意思，男人把吸管戳进去，递到鲛人唇边。

　　“试试。”

　　“不喜欢，还有另一杯。”

　　赤买的是不同口味的两杯冰咖，他也并不介意与鲛人交换来喝。

　　吸管离唇瓣很近，唐泽麒先是往后仰了仰，看着咖啡里晃动的冰块和乳白色的小奶泡，沉默两秒，还是伸出手接了。“谢谢。”

　　男人愉悦的勾起唇角，在松手的那一刻，指尖状似无意般划过鲛人冷玉般皎白的手指。

　　鬼怪是没有体温的。即使有，也只是将鬼气附在身上，在凝实身躯的同时，给人带来阴阴凉凉的触感。

　　但赤不同。

　　他的能力与火焰有关，体温比人类高，就连指尖的温度，也像是卷着一团滚烫缠蜷的火苗。

　　这也就导致——在鬼怪偷偷摸摸蹭手的时候，意图非常明显。

　　唐泽麒掀起眼睑瞥了他一眼。

　　赤发鬼回望他，露出一副“怎么了”的疑惑神情。

　　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任何问题。

　　唐泽麒蹙了蹙眉，低下头抿了一口。

　　冰冰凉凉，咖啡特有的苦味之中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味道……还不错。

　　沙发离窗户很近。

　　阳光穿过玻璃洒在青年脸上，勾勒出冷清又安然的轮廓，细碎光亮划过鼻梁，落在含着吸管一抿一抿的唇瓣上。

　　赤的视线不可抑制的扫过眉眼，在青年唇部顿住。

　　唐泽麒唇瓣稍薄，唇色是比樱花更淡一些的浅红色，单独将唇形拎出来看，对方形状利落的嘴唇其实是有些寡淡的。

　　但这个人越是无动于衷，越是禁欲至极，赤就愈发有种神经受到刺激而引起的兴奋反应，想为冷淡又薄情的青年增添一分只有他能看见的绯糜色彩。

　　对着张阖的薄唇盯久了，赤甚至有种想伸手触摸，或是直接将双唇覆上去的冲动。

　　他不自觉的滚动喉结，手掌蜷紧，突然被手里拿着的另一杯冷饮冻到了整只掌心。

　　这才让赤堪堪把汹涌的情绪收回来。

　　男人垂下眼睫，方才还不觉得有什么，此时突然觉得喉咙热烫干渴，需要手里冷冰冰的东西来压一压火气。

　　鬼怪不做多想，双腿交叠挨着唐泽麒坐下，也悠悠喝起了冰咖啡。

　　至于事务所里的另外两位同事：柳青和苏汐墨，赤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啧，被放假的又不是他们。

　　而且，好人才会想着分享。

　　他如今连人都不是，就别奢求着他给了鲛人某样东西后，别人还能从他手里抢到第二份。

　　柳青恹恹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馋死她了。

　　那两杯东西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柳青还记着林琪的事情，挠了挠后脑勺道：“赤先生，你是一开始将小黑猫带回来的人，应该早就知道……它死了吧。”

　　赤颔首：“嗯。”

　　柳青笑容微僵。

　　所以说，整个事务所就她不知道？

　　因为小黑猫连威胁都称不上，不止是BOSS，就连乖巧礼貌的阿汐弟弟，之前也没有告诉过她……

　　柳青海带泪——

　　好卑微啊，身为人类的我。

　　“对了，小黑猫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被赤先生抓回来了。”

　　赤瞥了一眼缩在沙发上装死的某猫咪，随意道：“回来路上撞见它在碰瓷别人，看不过眼。”

　　这猫也是蠢的。

　　跑去哪不好，偏偏还是跑去上次碰瓷他的地方。

　　刚巧他买东西的店就在附近，看见这只眼熟的蠢猫缠着别人，便顺路揪了回来。

　　“这也太巧了……”柳青喃喃道：“煤球就是林琪要找的猫咪安安，安安想逃走，又被你抓了回来。”

　　接下来，把安安还给林琪，这起小委托就解决了吧。

　　想到这，柳青又觉得脑壳有点疼。

　　林琪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与活蹦乱跳平平安安的小猫咪重逢。

　　有谁能忍下心做这个恶人……

　　将真相告诉那位小姑娘呢。

　　

128.躲藏的原因【我有一只猫(6)】

　　将小黑猫送回去之前，柳青决定先找到它的尸体。

　　难得碰上自己能出手帮忙的委托，柳青通过食物对小黑猫威逼利诱，还真让猫咪行动了起来。

　　对猫咪这种天生的吃货来说，猫粮小鱼干的诱惑无论何时都是奏效的。

　　小黑猫跑得很快，要不是苏汐墨也跟着她出来，时不时用鬼气拦一下，它早就跑没影了。

　　“还好你也出来了。”柳青舒了一口气道，“不然就我一个人，肯定会把安安弄丢的。”

　　苏汐墨唇角挂着笑，只不过笑意浅淡，看起来没有在唐泽麒面前那么乖软。

　　“青青姐，我不提出来，哥哥也会让我跟着你的。”

　　他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干坐着不做事，任何人都会看不过去的。

　　当然，苏汐墨也并不是毫无所求的大善人。

　　他之所以主动提出帮忙，一来，可以刷刷唐泽麒的好感；二来，可以和柳青打好关系，了解更多有关于哥哥的事情。

　　柳青越是和苏汐墨聊天，就越觉得对方可惜。

　　少年死的时候才十八岁，身材纤瘦，长着一张不谙世事般澄澈干净的脸庞。

　　眼眸黑白分明，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觉得他乖得不像话，不应该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

　　柳青虽然平日跳脱得很，但她毕竟是女生。

　　女生在某些方面，总是非常灵敏的。

　　“阿汐，你可以试着依靠我们。”柳青沉吟道：“BOSS 只是看着冷，对我们还是很照顾的。赤先生的话……他脾气不太好，但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什么都好说。至于我，你有什么不太懂的工作流程，问我就行了，或者直接问BOSS也可以的。”

　　苏汐墨眸光微动，轻声道：“谢谢青青姐。”

　　他在聊天时更倾向于当一名倾听者，但在倾听的同时，又能潜移默化地引导话题的走向。

　　聊到他们的相处，柳青笑眼弯弯道：“我和BOSS已经认识五年啦，小顾总和赤先生也是。大家彼此之间也算是很熟悉了。”

　　五年……

　　苏汐墨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整整五年，赤都没有追到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唐泽麒并不喜欢那只恶鬼。或者说……他并不是会因为长时间相处而喜欢上谁的人。

　　虽然苏汐墨很遗憾：自己没有早一点遇到哥哥。

　　但这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

　　小黑猫将路记得很清楚，蹦蹦哒哒，带着他们去了一条颇为隐蔽的深路。

　　之所以说它隐蔽，是因为这条路虽然有人走，但人不多，几乎全是住在附近的老人家，阳光好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来散散步。

　　在一颗大树下，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土堆。

　　小黑猫在小土堆边上停住，低头嗅了几秒，绕着走了一圈，才像是确定了般，回头朝跟在它身后的人类女孩和鬼魂少年“喵呜”了一声。

　　柳青蹲下去看，发现有一朵插在土堆上面的小花花。

　　她怔了怔，伸出手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

　　“安安，这是你的小墓堆吗？”

　　小黑猫听懂了似的，蹭了蹭她的手，随后滚了半圈，露出软乎乎的肚子。

　　柳青拿出小鱼干，又诱哄道：“安安，你知道将你埋在这里的人，现在在哪吗？”

　　小黑猫飞速爬起身，叼过小鱼干就跑，一边跑一边吃，最后停在一家安静的院落前。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舒适静谧的民宿，前院有好几只猫，或坐或趴，或蜷成一团。如果不是在门口挂着住宿的招牌，柳青绝对会误以为是隐隐于市的猫咖馆。

　　民宿老板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爷爷，当柳青把小黑猫的照片递给他看的时候，他一眼便认出来了。

　　“小姑娘，你是这只猫的主人？”

　　柳青摇头：“我是受它主人的委托，在这附近找猫的。老爷爷有看见过它吗？”

　　记住小黑猫的葬身处后，柳青原本是想直接回去的。

　　毕竟，这只猫咪的尸体已经被埋进了小土堆。

　　古话都说入土为安，她和苏汐墨不可能为了查验，真的贸贸然翻土寻尸。

　　但是苏汐墨的提醒，让柳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

　　如果往坏里想。

　　安安不是病死，而是被人害死的呢？

　　于是，他们便跟着聪明记事的小猫咪，找到了这家隐秘的民宿。

　　老人听罢，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口气，道：“它之前来过我这里。一开始只是远远地望着我，我以为它想进来和我的猫一起玩，就把院门打开，拿了点猫粮放在门口。”

　　“但前两次，它都是吃完猫粮就走了。”

　　“这些猫，全都是我一个人在养。”老人抬起拐杖，朝草地上那几只胖乎乎的猫指了指，“有一两只身体不好，要经常给它们喂药，还要定期带它们去诊所检查。”

　　“你们在找的那只黑猫崽子……看起来身体很不好。上次过来蹭了点吃的，还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一颠一颠的走了。”

　　“小姑娘，你刚才说它是有主人的？”老人叹了口气，没有责备，反倒缓缓道：“猫咪是很倔强，且自尊心和防备心都很强的动物。”

　　“将死之际，猫咪是能感知到的。当它们身体痛苦时，不会选择待在主人身边，而是离开家，找一个安静的小花园，或者是某个没人的角落，在这个它们认为最适合保护自己、恢复身体的地方独自疗伤。”

　　“如果熬过去了，猫咪自然会出现，重新回到主人身边。”

　　“如果没熬过去，也就安安静静地死了。”

　　黑猫崽子连续在他的民宿门口蹭了三天的猫粮，到第四天，它没有来。

　　第五天，老人单独一人拄着拐杖出去找猫。

　　在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他找到了这只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的小黑猫，且帮它在树下堆了一个小土堆，还插了一只小黄花在上面作点缀。

　　柳青和苏汐墨敲门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用刻刀在小木块上雕画像。

　　从老爷爷口中得知了所有事，柳青鼻子微酸，下意识往院门外瞥去。

　　小黑猫很灵敏，见她看过来，迅速往旁边一躲，借着墙壁掩去了身形，唯独不小心露出来的尾巴尖暴露了它的位置。

　　为了不引起老爷爷的注意，柳青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说安安不幸，它确实是不幸的。

　　小时候走了一回鬼门关，过程无比艰辛，本以为会平平安安地活到正常猫猫老死时的岁数。没想到，落下病根后，它的身体愈发虚弱，大小病不断，手术也做了不止两三回。

　　直到最后，还是抵不过病魔的侵蚀，从活着的小黑猫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说幸运吧……它遇到的人类都是真心待它好的。

　　带它治病，照顾它、陪伴它，视它为非常重要的存在。

　　即使是临死前碰上的人类，也心心念念着它突然消失的行踪，拄着拐杖找了它一整个下午，还让它的尸体有了归处。

　　小黑猫变成小鬼猫后，一如既往的贪吃、贪玩。

　　这段时间它最常做的，便是缠着人类蹭吃蹭喝。

　　小黑猫又是懵懂的、害怕的。

　　它不明白什么是死亡，但它潜意识里清楚自己变成了“怪物”。

　　也下意识地躲着所有与它有关系的人类。

　　它只知道一点——

　　不能让它的主人，还有曾经喂养过它、还送它小花花的老爷爷见到它。

　　道别了老爷爷，柳青握着老人家雕刻好的小木块，返回到埋葬着猫咪的土堆面前，为小黑猫端端正正地立好了小牌子。

　　木块上面雕刻的是简化版的小黑猫，线条简单但非常传神，有了这块“小墓碑”，所有路过且发现小土堆的人就会知道——这块地方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踩踏的。

　　这是人类为某只喵星人圈起来的堡垒。

　　回去途中，小黑猫又想偷偷溜走，被苏汐墨捏住后颈提了起来，抱在怀里。

　　“乖一点。”少年眉眼温柔道。

　　掌心似有若无的鬼气，足以用压倒式威胁来形容。

　　小黑猫缩了缩脖子，不再挣扎了。

　　做猫猫时弱小可怜，变成鬼之后也只敢暗戳戳的守着主人。

　　这种一边喵喵叫一边伸出爪子打太极拳的怂猫，完全不是苏汐墨的对手。

　　对于小黑猫安安的故事，苏汐墨是有些触动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安安与他的遭遇很相像——

　　同样因病逝世，同样有不得不留在世间的理由。

　　但他没有猫咪那么幸运，直到死，还有人在挂念着它。

　　苏汐墨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唯一能找到的，不让灵魂消散的执念……

　　只剩下唐泽麒了。

　　所以，无论如何。

　　他都要将这束光紧握在手里。

　　*

　　就像上次被赤发鬼提溜着捉回来一样，小黑猫一回来，便喵喵呜呜的扑向唐泽麒，一边对苏汐墨发出骂骂咧咧的猫叫声，一边可怜兮兮地蹭着黑发青年的手掌，将“怂猫”与“舔猫”的本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苏汐墨原本是浅浅笑着的，看见小黑猫的举动，微不可察的顿了顿，笑意愈深。

　　在这一瞬间，少年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

　　且这个念头，与赤发鬼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这小家伙，需要尽快解决了。

　　越拖越久的话，哥哥指不定会软下心，真的决定收留它。

　　*

　　小黑猫的事情，最终还是由柳青当面说出来了。

　　收到信息，从学校赶过来的小女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其实，在安安突然离家出走，且怎么叫怎么喊都找不回来的时候，林琪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身为铲屎官，她自然会了解有关于猫咪的各种知识，也知道猫咪临死前会有离家出走或者躲起来的倔强行为。

　　林琪这些天的压力一直很大，整个人瘦了一圈，晚上做梦也总会梦到小家伙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奄奄一息地缩在某个角落。

　　每次睁开眼睛，眼角和被枕都是湿漉漉的。

　　林琪以为得到坏消息的时候，她会在那一瞬间情绪崩溃。

　　但她没有。

　　也许是安安小时候经历的那一场鬼门关给她的触动太大，她一直觉得安安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能从死神手中逃脱，赢来整整四个月的生命……

　　这样厉害的猫咪，怎么会轻易离开她呢？

　　半晌，一直低着头沉默的小姑娘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了。”

　　“那……你们有找到安安吗？”

　　林琪还是没有亲口说出“尸体”两个字。

　　在她心中，还残留着某些不可能的、不切实际但又万分渴求的妄念。

　　“有。”柳青笃定道。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此时的林琪，脑袋里的每一根弦都在紧绷着。

　　面对这种情况，柳青若还是不分轻重的卖关子、开玩笑，那她也太不是人了。

　　“安安！”柳青朝窗外喊了一声。

　　林琪不可置信的望向窗户，慢慢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

　　她看见一双黑茸茸的耳朵，从窗户边突然探出来。

　　那是一只浑身通黑的猫咪，有一双连玻璃镜都比不过的剔透瞳孔。

　　它像一个披着斗篷的小勇士，从窗外探出身体，四肢发力，从紧闭着的窗户直接穿透玻璃跳了进来。

　　如此明晃晃的举动，已经证明了小黑猫的身份——

　　它已经是一只死去的猫了。

　　林琪怔怔愣愣地望着从天而降像小天使般的猫咪，不自觉伸出了手。

　　下一刻，小黑猫稳稳当当的落在她怀抱中。

　　与往常温热的感觉不同，怀里的小家伙……

　　确实冰冰凉凉的，惹人心疼。

　　“安安……”

　　林琪低低喃道，眼泪不可抑制的从眼角冒出。

　　她的小天使向来会疼人。

　　小黑猫伸出小舌头，帮她舔去了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的泪珠。

　　“喵呜喵呜喵呜~”

　　猫咪拖长了尾音的撒娇声，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柔软可爱。

　　林琪抱着安安，一人一猫互相rua了整整十分钟，才缓过神来。

　　“你们是怎么找到安安的？”小姑娘眼眶泛红，有些哽咽道。

　　“安安吗？”柳青挠了挠脸颊，诚实道，“因为它一直没有离你太远呀。”

　　无论是事务所，公园附近的小路，老爷爷的民宿……

　　都与G大只有一个公交站的距离。

　　

129.猫的执念【我有一只猫(7)】

　　“……所以说，安安一直在我身边么。”

　　林琪抱着猫，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倍加珍惜。

　　柳青还说了老爷爷和小墓堆的事，林琪愣了许久，才认认真真的点头：“我会当面感谢他的。”

　　小女生低下头，对上自家猫咪棕黄色的漂亮眼瞳，心尖一软。

　　下一刻，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眉目染上担忧。

　　林琪抬起头，看向这群人中明显是领袖人物的黑发青年，“Hades先生，那个……我和安安见面，会对它有什么影响吗？”

　　在这件事之前，林琪其实是坚定的无神主义者，从不去了解玄之又玄的鬼神之事。

　　但此时此刻，新世界的大门已经朝她打开，由不得她不信。

　　林琪惴惴不安地等着黑发青年的回应。

　　与安安重逢是她一开始的委托。

　　但如果她的所作所为会给安安带来危险……

　　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忧心忡忡之时，林琪突然听见一道鼻音般的嗤声，沙哑低沉，从黑发青年身边传来。

　　林琪身体一僵，眼神下意识要侧过去，又被她极力控制住。

　　那个无论是样貌还是气势都极具攻击性的男人……今天也在。

　　她不敢与那双血红如珠的眼眸对视。

　　总觉得——比起安安，这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男人更像鬼怪一些。

　　林琪不知道自己仅凭小动物般的警觉，便猜出了赤的身份。

　　不过，即使知道，她也会忍住害怕说出刚才那句话的。

　　“不会。”唐泽麒淡淡道。

　　刚才嗤笑一声的赤斜过眼神，瞥了主宠一眼，接着鲛人的话对林琪道：“蠢猫怨气不强，几近于无，留在身边也无碍。”

　　话落，小姑娘眼睛一亮，偌大的惊喜从眸底浮现，像猛然炸裂的烟花。

　　“真的吗？！那我……可以继续养着安安了？”

　　“嗯。”男人凶着脸应道，就差把“快把它带走”明晃晃的写在眼里了。

　　赤对小黑猫的称呼，一直是好心情时说“小家伙”，不快时喊“蠢猫”，其中满满当当的嫌弃意味，丝毫不想遮掩。

　　死都死了，还唯唯诺诺的与主人玩躲猫猫玩了将近半个月，明明互相挂念，却又躲躲藏藏，只远远跟在身后不敢靠近……

　　这种做法在他看来，就是愚蠢到令鬼发笑的。

　　想要的东西、渴望的人。

　　不表现出来，对方永远都不会知道。

　　搞默默付出这一套，就像某个想除不能除的人类一样。

　　赤眼眸微沉，突然被自己的联想膈应到了。

　　*

　　最后，林琪还是高高兴兴的带走了小黑猫，单肩包内袋里，放进了一个封口的金色小福袋。

　　非常神奇的是——将小福袋摸在手里的时候，有种浑身一松的感觉，连酸涩的眼皮子、僵硬酸疼的脖颈脊背都得到了明显的舒缓。

　　这是事务所送给委托人的礼物，他们只说可以随身带着，也可以放在家里，并没有细说是什么东西。

　　仿佛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随意赠予的小礼物。

　　在林琪心中，这家神秘事务所的职员已经拔高成大佬级别了，她自然是言听计从，好好收着小福袋，就差跑回家把它供起来了。

　　走的时候，是柳青和那个令林琪印象深刻的清隽少年送她出来的。

　　“有时间的话，我能去你家撸猫吗？”柳青调笑道。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安安的。

　　想到自己给猫取的名字无疾而终，她还有些小小的失落呢。

　　“当然可以！”林琪的声音难得提高、响亮了些。

　　她最开始是和其他同学住在学校宿舍里的。

　　但中途考虑到其他舍友不养猫，将安安一直放在宿舍也不太好，林琪便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既方便自己上下学，安安活动的范围也能更大一些。

　　如今安安没有了病恹恹的身体，可以像正常猫猫一样陪在她身边。

　　这个结果对林琪来说，简直如同游戏中的happy ending一样。

　　“啊，对了。”林琪突然睁了睁眼睛，愧疚道：“柳青学姐，学校饭堂的猪扒饭……对不起，今天来得太急了，我忘了买给你。”

　　柳青噗哧一笑，摆摆手，“有空我会回去的，到时候再一起吃吧。”

　　林琪连连点头，眼眸晶亮的答应了。

　　等她们两个女孩子说完话，站在旁边的少年才缓缓出声。

　　“鬼魂没了执念，是会消散的。”

　　“好好珍惜。”

　　他的声线清朗干净，与少年本人给她的感觉并没有出入。

　　林琪微怔，抱着小黑猫的手臂微微收紧。

　　感觉到主人的双手微微颤了一下，小黑猫抬起头，伸长脖子用鼻尖碰了碰主人的下颌，又伸出小舌尖舔了舔下颚那块的皮肤。

　　“执念……吗？”

　　林琪低低喃语，陷入沉思。

　　安安和她见面之后，一直没有消失。

　　如果不是因为看见过它隔着玻璃窗直接跳进来的画面，林琪甚至不敢相信她的小黑猫是鬼魂状态。

　　执念没了就会消散，也就是说……

　　安安的执念，并不是在死后与她重逢。

　　那么，它真正的执念会是什么呢？

　　林琪灿笑着与二人挥手道别，披着背后的阳光一步步转身离开。

　　走着走着，她一会儿感觉小黑猫吃胖了，抱着抱着便觉得这是对手臂的一种甜蜜负担。

　　但某些瞬间，她又感觉怀中的重量轻飘飘的，像羽毛一般，几近于无。

　　莫名的，林琪想起最开始给小猫崽起名的时候——

　　在医院陪了小猫崽那么多天，她都是小猫小猫的叫，并没有给它起名字，也没有许下任何承诺。

　　直到把小黑猫带回家，林琪才正正经经的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安安。

　　年年岁岁，顺遂安康。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最真挚的祝福。

　　“安安~”

　　“喵呜！”

　　“安安，安安~”

　　“喵呜，喵呜！”

　　林琪把小黑猫举高高转了一圈，亲亲抱抱，像是拥有了最独特的宝藏、最可爱的星星。

　　她隐约记得自己还说过一句话。

　　具体说的是什么，林琪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但那句笑语，大祗是让安安永远陪着她吧。

130.游泳池修罗场

　　这里是一家新开不久，还没有过多宣传的恒温游泳馆。

　　泳客三三两两，都是游泳馆附近的高中、大学生，趁着周末出来放松一下的。

　　泳池里的人并不多，放眼望去，几乎全是青春惹眼的年轻小朋友。

　　只不过，偌大的水池，还是让这群不安分的学生发现了“惊喜”。

　　在另一侧，碧蓝的水池里，有一道令他们难以移开目光的身影。

　　那是一个非常俊美的大哥哥。

　　他有着相当流畅的身体曲线，皮肤很白，被碧蓝色的水纹衬得十分晃眼。胸膛、手臂与双腿上浅浅覆着的肌肉并不过分喷张，却能够令人非常直观的从视觉上感受到这份紧实的凝聚力与掩藏其中的爆发力。

　　事实也的确如此——随着他肆意畅然如人鱼般的泳姿，湿润水珠在冷白色的身躯上滚动，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性感。

　　这种特别的男性荷尔蒙，瞬间让泳池里不少男生往水里缩了缩自己白斩鸡的身材。

　　偏偏，在羡慕嫉妒的同时，他们又忍不住像大部分女生那样，将余光偷偷投去。

　　有些性感与漂亮，是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抵抗不了的。

　　这种被吸引、被诱惑的感觉，在青年不经意的瞥眼过来时，更是一瞬间抵达了顶峰。

　　他似乎已经游了很久。

　　游到不那么深的地方时，便将双腿沉了下去，在池水里站稳脚跟。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脸庞贴着的一缕黑色长发撩到耳后。

　　这种撩头发的动作，由女生做出来很漂亮，由男性做出来，难免会有些娘里娘气。

　　但由他做出来，却完完全全没有这种感觉。

　　特别是……当宽肩窄腰的青年微微侧身，一双冷冽似雪的深邃眼眸瞥过来时，更是令他们呼吸一窒。

　　高岭之花，也不过如此吧。

　　此刻，不止一位女生在心底疯狂尖叫。

　　言语组织能力太弱，以至于只能呆呆重复着：好绝！好绝！好绝！

　　这个哥哥在用脸杀人啊！

　　这谁顶得住？

　　“我感觉我恋爱了。”有人咽了咽口水，当机立断道：“我要向他要V信，要不到我就当场出家。”

　　同伴：“……”

　　这种flag，完全不需要立好吗？！

　　这女生也是个勇士，在所有人都只敢暗戳戳偷看的时候，还真想游过去搭讪。

　　“等等！”她同伴一脸无奈的拉住她，示意她往黑发青年的方向看。

　　“你先别冲动呀，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你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过去要联系方式，不怕尴尬到脚趾抓地么？”

　　女生瞪着眼睛望去，果然看见——有人在向她的目标一步步靠近。

　　而且，一个、两个、三个……居然都是非常帅气的男性！

　　就连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小，与他们这些学生差不多大的少年，也比他们好看得多。

　　“这难道是什么idol团体吗？”女生喃喃道，“没道理啊，有这颜值，早就火遍大江南北了。”

　　“长得好看就是idol了？”有人小声调侃道，“大惊小怪。”

　　“唉，果然帅哥只跟帅哥一起玩。”

　　泳客们叹了口气，原本好几个蠢蠢欲动想搭讪的人都按纳住了自己。

　　*

　　泳池另一边。

　　顾辞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他不仅长得周正，身材也极好，在偌大的水池中，同样是非常吸引女生眼球的俊美男性。

　　小顾总是第一个提出游泳的人，也是他约着唐泽麒过来的。

　　但他和鲛人先生单独相处不到半个小时，大鬼小鬼便像左右护法般突然出现。

　　特别是赤，一脸提防他偷塔的模样，令他心生烦躁。

　　“你过来做什么？”顾辞微微蹙眉，直言不讳道，“别和我说，你也是过来游泳的。”

　　赤红发的鬼怪原本只是背靠池壁，直盯盯的看着黑发青年。

　　听顾辞这么说，他当即直起身，迈着两只大长腿往唐泽麒的方向走去。

　　一两滴水珠顺着鬼怪线条流畅且肌肉分明的小麦色胸膛往下滑，融进了水里。

　　鬼怪红眸一抬：“来泡水。”

　　“怎么。”赤低笑一声，讽刺道：“这家游泳馆是你开的？不允许鬼怪入内？”

　　原本就隐约透着对峙的气氛，变得更凝滞了。

　　一旁，苏汐墨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顾总和前辈又在斗嘴了？”

　　少年佯装感叹，轻笑道：“感情真好。”

　　顾辞、赤：“……”

　　他们之间已经水火不容到时刻能打起来了，这小鬼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倒也是个厉害的。

　　面对“三足鼎立”的局面，处于风暴中心的唐泽麒完全不受影响，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往泳池楼梯走去，想自己一个人上去休息。

　　用这双人类的腿在池水里畅快地游了将近半个小时，唐泽麒面上不显，动作却是有些迟缓的。

　　他习惯了忍耐痛觉。

　　所以才后知后觉到：太剧烈的动作，对他的腿部来说也是一时不能接受的负荷。

　　在踩上第三层台阶的时候，水渍太滑，导致黑发青年突然踉跄了一下，眼看膝盖就要随着惯性磕到身前的台阶棱上。

　　台阶棱的锋利程度，根本不是鲛人这双腿能承受的！

　　跟在他身后的顾辞、赤和苏汐墨脸色巨变。

　　短短几米的距离，两只鬼怪是可以反应过来，且瞬间闪身到唐泽麒背后将他扶住的。

　　但……他们晚了一步，有人出手了。

　　因此，他们极力控制住自己，没有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非人的身份。

　　有一只大手突然出现，扣住唐泽麒的腰腹。

　　来人是站在台阶之上的，不方便扶着黑发青年，便在那突然发生意外的瞬间，搂紧青年的腰肢将他一把抱了上去。

　　将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青年，轻而易举地掐腰抱起……

　　此人臂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泳池有那么一瞬间，像一块冻结的冰。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伸出援手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看起来只是刚巧路过的男人。

　　男人的长相是偏向于邪气漠然的俊美，黑发黑眸如浓墨般漆黑，肤色是没有血色的青白，无端让人内心一憷，有种不得不低头远离的刺骨寒意。

　　“没事？”男人突然开口。

　　他与唐泽麒给人的感觉不同。

　　如果说唐泽麒只是让人觉得凉薄，那这个男人，就是使人心底发寒的同时……

　　还有种被深渊盯上的阴鸷感。

　　

131.他来自深渊

　　这种不正常的阴鸷感，唐泽麒是最直观，也是最直面感受到的。

　　“……多谢。”

　　唐泽麒眼底有细微的愕然，眉心微蹙，被出手相助的男人收于眼中。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男人便从唐泽麒的微表情中分析出了某些东西。

　　不喜与人交谈、对肢体接触警惕性高。

　　男人眸光微动，很快松开了掐住对方腰肢的手，随意垂在身侧。

　　余光从上往下瞥了一眼后，便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唐泽麒身后，顾辞和赤踩着水从池子里走上来，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

　　鬼怪握住鲛人的手臂，将他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些。他也不看其他人，直接蹲下身，对鲛人短裤下的修长双腿熟视无睹，只仔仔细细地检查皮肤上面有没有伤口。

　　顾辞沉下眼眸，转过身挡住陌生男人的视线。

　　“明争暗抢”，他们三个向来是分工行动的。

　　顾辞和赤明着争，苏汐墨便暗着来。

　　少年匆匆离开，又匆匆从休息区找来一条崭新的披肩，递给唐泽麒。

　　苏汐墨：“哥哥，小心着凉。”

　　唐泽麒：“……”

　　这三位的维护与紧张，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唐泽麒虽然对感情之事不在意，但也不是瞎子。

　　正因为他不是瞎子，才会偶尔觉得头疼，眉心也跟着跳了几跳。

　　按理说，顾辞是这个位面的天选之子、万众瞩目的男主角，男女配角大多都会围着他去转，而不是将多余的关注放在他这个无关紧要的旁人身上。

　　顾辞会喜欢上他，唐泽麒已经很迷惑了。

　　再加上莫名缠上他的赤发鬼，对他慢慢表露好感与信赖的鬼魂少年……

　　“系统，你动了手脚？”唐泽麒突然心生质疑。

　　【宿主，请不要随便怀疑系统。】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冰：【本系统不从属于攻略组，因此并没有给宿主安装万人迷光环的功能。】

　　它自己也看得出来：宿主受欢迎的程度有些过了。

　　但归来归去，系统只能将原因归结于鲛人这具载体的吸引力，再加上宿主的个人魅力。

　　宿主被它选中之前，本就是天之骄子的稀缺类型。

　　若是放在这种位面世界，估摸着也会和顾辞一样，走的是专心搞事业的大男主路线。

　　足够优秀瞩目的人再怎么掩藏光芒，也会吸引到同样特质的人。

　　这是它的猜测与得出的结论。

　　迅速结束与系统的对话，唐泽麒垂下眼睑，向旁边侧了一步。

　　“我没事。”他没有拒绝苏汐墨的好意，伸手接过披肩，披在身上。

　　唐泽麒并不觉得冷，但突然发生的小变故，吸引了过多泳客的目光。

　　赤发鬼检查了一遍，发现鲛人腿上确实没有擦伤，这才放下心。

　　他站起身，不冷不热的红眸宛如最尖锐的利剑，刺向面容冷淡阴鸷的男人。

　　那双手……摸过了鲛人。

　　赤发恶鬼眯了眯眼，其中的粘稠恶意慢慢倾覆而出，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那黑发男人独自面对三道暗藏质疑与威胁的眼神，却并没有在这种十足压迫的气场中败下阵来。

　　他也不需要畏缩退却。

　　毕竟，他是出手帮忙，而不是出手伤人的人。

　　男人身后，两位同样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面露尴尬。

　　“陆总，您怎么突然来了？”

　　被喊作陆总的男人只最后看了唐泽麒一眼，转身离开。

　　那一眼，似乎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意。

　　又像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两个中年男人流着冷汗，跟在他身后毕恭毕敬，为他介绍这家新开的恒温游泳馆。

　　“陆总……收购的事……”

　　三人走得很快，不出两分钟便离开了内馆，走去更适合商谈的地方。

　　直到看不见这几人的背影，赤发鬼才将目光收回。

　　那个男人不简单，赤心底一沉。

　　他竟然看不出对方是人类、鬼怪，还是其他身份不明的东西。

　　*

　　深林别墅，稍暗的房间内——

　　陆绪渊站在窗边，借着月光，黑漆漆的眼眸缓缓扫过略显苍白的手指。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温凉细腻的触感。

　　……腰肢很细，腿也很直。

　　不难想象，那双好看的腿变化成鱼尾后的景色。

　　在见过鲛人之前，他并没有除利用外的心思。

　　但见过之后……这种神秘的、能将人拖入深海沦陷其中的吸引力，倒是改变了他的某些想法。

　　鲛人是人身鱼尾的神秘生物，在唐泽麒之前，没有人见过其他鲛人。

　　也就是说，对方是唯一一只鲛人。

　　将最独特的猎物控制在手中，能让陆绪渊从其中获得身为捕食者与猎人的愉悦感。

　　“鬼王大人。”

　　在男人身后，一道苍白的身影突然出现，是离岛后一直跟在陆绪渊身边辅佐他的纸鬼白衡。

　　想要在哪里生根发展，就必须在哪个地方占山为王，他们深谙此理。

　　因此，整整五年时间，他们都没有以鬼族的身份在人类社会露过头，反而是以人类的身份，迅速发展起了自己的势力。

　　他们主要沾染的区域，还是黑色与灰色地带。

　　相较中规中矩的产业，黑吃黑更能让恶鬼产生成就感。

　　白衡小心翼翼询问道：“大人，您去见了那只鲛人？”

　　“嗯。”陆绪渊还是淡淡看着手指，微抿的嘴唇毫无血色。

　　眉眼凌厉，瞳孔暗沉无光，看起来就像从深棺中睁眼苏醒的恶灵。

　　他也确实是从深渊底下爬上来，准备再一次掀天揭地的凶戾鬼物。

　　陆绪渊很轻的捻了捻指尖。

　　半晌，才缓缓道：“该布网了。”

　　白衡一喜，但他努力遏制住唇角上扬的弧度，恭敬道：“我知道了。”

　　终于……终于！

　　他们的计划，可以开始着手实施了。

　　想到不久后会发生的事情，白衡内心恶意汹涌，默默舔了舔唇。

　　他期待着——那几张脸庞会露出怎样惊愕、仇恨与痛苦的表情。

　　男人没有说话，白衡便知道大人没有其他任务需要他去执行，当即垂下头道：“大人，属下先走了。”

　　“……”

　　月色沉静，黑云在缓缓逼近。

　　月光下，传来恶鬼的低语——

　　“买多大的鱼缸养着好？”

　　

132.意外

　　《野望》的成功上映与迅速爆火，令作为主投资方的顾氏集团满载而归，净利润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投资剧方的资金成本。顾辞像往常一样召开会议，为各部门制定月度新指标。听了一整天的汇报，下班之后，还要听司机唠唠叨叨的传话。

　　“顾少爷你太忙了，家主和家主夫人就没敢打扰你。”

　　“唉，他们也是心疼你整天为了工作忙前忙后，连谈恋爱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前两句话出来，顾辞就已经知道司机想说什么了。

　　他脑袋都要发胀了，揉了揉额角，声音微哑道：“陈叔，这次他们又想让我陪谁去吃饭？”

　　陈叔在前面开车，听到这话尴尬的抬眼从后视镜瞄了小顾总一眼，才惴惴道：“咳，我听家主夫人说，是刘家的千金想约你周末出去聊聊天。”

　　刘家……

　　顾辞感觉脑袋更疼了。

　　想都不用想，李叔口中的人肯定是刘向雪。

　　三年前，在G大的毕业典礼上，顾辞已经当面拒绝过刘向雪的告白。

　　理由也说得清清楚楚——他有喜欢的人了。

　　顾辞不知道这人是脑袋里进水了晃不出去，还是哪根弦是由钢铁做的，比十头牛都要固执。见撼动不了他的心意，便转头在他亲朋好友间周旋，鼓足了劲的刷好感。现在又依着自己是刘家独生女儿的身份，让刘家明里暗里向顾家提出联姻的想法。

　　顾辞虽然向家里人出柜了，却从没有向他们说过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家人和朋友只知道他心有所属，且属意之人是与他同样性别的男生。

　　除此之外，顾辞没有透露过唐泽麒半点消息。

　　正因如此，父亲与母亲的态度也从震惊、茫然、不可置信，逐渐转变为怀疑、怪异与担忧。

　　为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也从女生变为男生，再变为男女生轮流推。

　　顾辞无数次拒绝，也已经解释过——等自己追到了人，自然会把恋人介绍给他们。

　　也不知道父亲母亲是想歪还是想多了，明面上无论他解释什么，都是“哦好嗯嗯嗯嗯行好好好嗯嗯可以好好好嗯嗯嗯嗯嗯嗯嗯嗯知道了嗯嗯嗯嗯OK嗯就这样”的敷衍式回答。

　　等到了周末，该催他去相亲的时候还是会催。

　　想到这，顾辞又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

　　陈叔用余光瞅到他的动作，担忧道：“顾少爷怎么了，头疼吗？要不要我为你预约一下家庭医……”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整辆车就像撞到什么似的，车头发出巨响，车身也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顾辞一时不慎，整个上半身猛然往前倾倒。

　　也幸好他坐在后座，安全带也系上了，才没有磕到碰到。

　　“陈叔？！”

　　顾辞眼眸一凛：“你没事吧？”

　　陈叔是从小跟他到大的家庭司机，此时瞳孔放大，双手细颤，双脚在汽车震动的瞬间已经一脚将离合刹车踩到了底，迅速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汽车没有熄火，但他还是将手刹拉起，一连咽了好几下喉管。

　　“顾，顾少爷……”陈叔脸色煞白，又惊又骇，“我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现在是晚上七点钟，天色微暗，但还没有黑到看不清路的程度。

　　这条路很少有人走，三四分钟才会有一辆车经过。陈叔刚刚虽然在和顾辞聊天，双眼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路面，他也确确实实没看到有什么阻路的东西。

　　难道……是他漏看了什么碎石块之类的？

　　就这样继续开车走总觉得不妥，陈叔想下去检查一下汽车轮胎，以免在路上发生意外事故。

　　“顾少爷，我下去检查一下轮胎，可能是轧到石头了。”

　　陈叔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顾辞低低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因刚才的撞击晃到了脑袋，还是他今天身体不适，头部刺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顾辞闭上眼，又睁开，眨眼的动作连续做了几次，才感觉雾蒙蒙的眼睛清晰了些。

　　缓过这股晕乎乎的劲，顾辞抬眼往窗外看。

　　“……陈叔？”

　　车门紧闭着，车窗外空无一人。

　　在这种宽敞的道路上，是很难掩藏身影的。

　　即使对方将身体伏得很低，在后视镜也会看到一部分衣角。

　　顾辞的脸色变了几变。

　　换做别人，只会觉得突然不见的人是在搞什么恶作剧。

　　但顾辞在几年前体会过这种荒谬离奇的感觉，第一时间蹦出脑海的念头便是——他撞鬼了。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贸贸然开门，还是留在车里，都不是多么安全的做法。

　　顾辞深深蹙起眉，下意识用指尖牵出掩盖在内衬下的项链，手指来回摩挲。

　　那是一条与众不同的项链，红绳最下端穿着一枚冰蓝色鳞片。鳞片漂亮如艺术品，颜色清丽，表层泛着水盈盈的光，一看便知道戴着项链的主人将它保护得极好。

　　确定鲛人先生给的鳞片还在身上，顾辞冷静不少。

　　他晃了晃脑袋，单手撑住前座中间的储物箱，直接从后座翻到前面去。

　　关上车门，且试着转动钥匙打火。

　　两秒过后，汽车发动机启动了，仪表亮起，各指标都很正常。

　　顾辞眯了眯眼，微踩油门，表现出自己要抛弃司机离开这里的举动。

　　下一秒……

　　“砰”！

　　他的车果然没能开出去，像是撞到了一块非常大的透明屏障。

　　顾辞早有心理准备，腰背挺直，聚精凝神，朝外边警惕地来回扫视。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他们不小心误入了某些鬼魂的领域。

　　二是……看不见的鬼魂，就是奔他而来的。

　　无论哪一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极其危险。

　　这种特殊又诡异的领域，像是自带屏蔽信号的扰乱磁场，从顾辞意识到出事的那一秒钟起，手机便失去了信号。

　　突然，右侧的玻璃窗传来细微的敲击声。

　　“叩。”

　　“叩。”

　　顾辞蜷紧手指，突然斜过眼神。

　　余光里……是熟悉的憨厚笑脸。

　　“开——门——”

　　李叔张着口型无声道，整张脸都贴到了窗上。

　　

133.不是恋人是什么？

　　唐泽麒送给顾辞的新鳞片，是他鲛尾上最坚硬的一枚。

　　不仅作用强，回馈的感觉也是最明显的。即使这枚鳞片不在唐泽麒身上，他也能感应到携带者的位置，无论顾辞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了意外，唐泽麒都能及时赶过去。

　　顾辞常年握笔，手上有着薄薄的细茧，当他来回摩挲鳞片时，唐泽麒也能感觉到微妙的异样感。

　　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带着某种压抑与克制，在他鱼尾上移动一般。

　　还好他现在使用的是人类的双腿。

　　若是鱼尾，他也许会忍不住从喉咙里滚出一道细微的喘息。

　　原本好好待在家里的鲛人，突然沉着眼眸站起身。

　　“系统，报告位面之子的生命体征检测。”

　　【收到，正在检测中……30%，50%，80%，100%，生命体征检测完成，报告如下：被检测者体温偏高、呼吸过速、脉率异常，断定为中等度发热。】

　　唐泽麒：“……”

　　只是发烧的程度，会把他的鳞片握在手中摩挲？

　　顾辞很聪明，即使唐泽麒不说，也一定猜得出鳞片的特殊性。

　　唐泽麒闭上双眼，仔细感应鳞片的具体位置。

　　“系统，G市地图。”

　　【已收录，宿主可随时查阅。】

　　几秒后，唐泽麒睁开蓝眸，眼底浮现出寒光：“系统，调取新安街汇平路中段监控视频，找到顾辞的踪迹。”

　　【收到。正在潜入……正在复刻……】

　　唐泽麒开车朝他感应到的位置赶去。

　　趁着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他在脑海中将系统传过来的监控视频迅速过了一遍。

　　先是顾辞乘坐的车辆突然在半路停住，紧接着，当顾辞的司机下车探查情况时，监控突然失灵，整个画面暗了下去，再亮起时，连人带车都不见了。

　　正常人看见这幅画面，也只会认为车已经开走了。

　　唐泽麒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并不信任他眼中看到的东西。

　　赶到汇平路，唐泽麒只看见两旁亮起的路灯。

　　他将车停下，站在空地环顾四周，眸光冷然。

　　【宿主，有问题。】

　　“嗯。”唐泽麒没动，扫视的目光也没有停下。

　　此刻他已经百分百确定——对方是冲着顾辞和他来的。

　　抓了人又不走，显然是想引他过来一网打尽。

　　唐泽麒的感觉没错。

　　就在他转过身，背对着侧边的路灯时，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染上周身，想将他拖进黑暗。

　　唐泽麒张唇，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低低说出四个字——

　　“噬魂领域。”

　　噬魂领域从施展者身上展开，能大范围笼罩鬼魅邪灵，身处该领域的恶鬼也会受到减益限制：鬼力流失、防御降低、伤害减弱。

　　比领域，这只躲藏在暗处的鬼怪远远不及他。

　　空气中，无形的结界突然出现，且瞬间扩大。

　　就像无形的大手将空气压缩，无声无息攀向唐泽麒背后的鬼气突然被搅乱，想要偷袭他的鬼魂也显现出身形。

　　既然已经暴露了，它也没有再隐藏的意思，森然鬼气往黑发青年的方向一并涌去。

　　这人就是白大人的首要目标，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他劫走！

　　浑身黑泥般的鬼魂冷笑一声。

　　背对着它的黑发青年比它上一个攻击对象要纤瘦得多。

　　即使体内的鬼气在迅速流失，它也有把握在这短短两秒内将青年制服。

　　下一秒，眼看就要得手，黑发青年却宛如在后背长了一双眼睛，头也不回，直接侧身躲过。

　　阴云与黑幕之下，路灯幽幽闪着光，被风吹起的灰尘飘到灯光下，如星星点点陨落的飞雪。

　　到处都是黑的，只有路灯和青年食指上的白光是亮的。

　　白光……

　　鬼魂倏地竖起瞳孔。

　　那不是单纯的光，上面包裹着令鬼物畏怯恐惧的灵气。

　　灵气凝成白色小球的模样，虚虚连着青年的手指。

　　随着青年慢慢将手指抬起，这颗白球从乒乓球的大小，逐渐膨胀到篮球那般大。灵球微微透明，里面仿若有闪电飞光，将黑发青年淡然无波的面容照耀得格外清晰，连眼底看蝼蚁般的漠然眼神也显露得一清二楚。

　　糟糕，情报有误！

　　鬼魂猛然一惊。

　　突然出现在青年手上的白色灵球，不需要靠近都能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与威胁感。

　　即是说——这人不止能施展领域，还有着对鬼物一击必杀的能力！

　　鬼魂大骇，知道今天是带不走对方的了。

　　它当机立断掩去身形，想将自己的领域收回，先把困在里面的人类带走，再找寻机会对付黑发青年。

　　然它只是动了动脚而已。

　　那双泛着淡淡蓝光的无机质眼眸一侧，定定看着它消失后的位置。

　　鬼魂冷汗直下，猛地瞪大眼睛。

　　它眼睁睁瞧见——白球突然从青年手指脱离，像一支绷到极致的利箭，直直地往他飞来！

　　鬼魂连领域都来不及去管，节节后退，往旁边躲去。

　　白球堪堪擦过它的肩膀，留下被灵力灼烧过的痕迹。

　　“嘶！”

　　鬼魂忍不住发出痛呼，心底又有些庆幸。

　　还好它依旧保持着隐身状态，才没有被击中。

　　然而……还来不及窃喜。

　　“砰”的一声，随着背部突然传来的剧痛，它看到了出现在胸口的大洞。

　　“啊啊啊啊啊，好疼！！”

　　沾染到灵气本就会使鬼物产生痛楚，魂体被炸出一个大洞，更是让它剧痛难忍。

　　“等，等等！先别杀我！”鬼魂狼狈的躺在地上，胸口大洞源源不断的流失鬼气，“你是来找一个人类的对吧？！他还在我手里，你杀了我，他永远出不来的！”

　　这段话的意思，便是承认了顾辞就被困在它的领域里。

　　唐泽麒没有动容，只垂下眼睑淡淡道：“是谁指使你的？”

　　青年的声音像淬着寒冰与血气的利刃，令地上苟延残喘的鬼魂浑身一抖，没敢再拖延时间，瑟瑟道：“我被那位大人下了印记，不能说，也说不了……”

　　前几分钟还暗暗得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要立下大功的鬼魂现在躺在地上嗷嗷叫，目眦尽裂。

　　它是被一位姓白的鬼族大人招进“鬼团”的。

　　今天的行动，其实是它想独自揽工，先同伴一步埋伏在人类顾辞回家的必经之路。

　　这件事它并没有隐瞒得多深，既然那位白大人不阻止，那便说明对方默许了它的私自行动。

　　但……如果它空手而归，白大人是绝对不会让它好过的！

　　想到自己的特殊领域，鬼魂咬紧牙关，心底燃起希望。

　　“无序空间，这是我的领域。”它忍着胸口的剧痛，非常诚恳的坦白道：“里面是一个独立的迷宫空间，被拉进去的人需要在迷宫中找到出口，才能离开领域，回到现实世界。空间里的人……即使是我，也插手不了领域里的事情。”

　　它之所以毫不迟疑的将人类困进领域，也是因为它的无序空间看似无序，普通人在里面待个两三天也能找到出口。只不过……见过里面那些鬼东西，出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他就不敢打包票了。

　　唐泽麒抿直唇线，瞥了它一眼：“你自己的领域，你进不了？”

　　鬼魂连连点头承认，见他目光微深，陡然一惊，立刻提醒道：“你真不能杀我！杀了我，领域就会永久关闭，你也永远救不出自己的恋人。”

　　它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劝告有问题。

　　那人类男子刚被他关进去不到五分钟，眼前这人便飙着车甩到它面前。

　　知道有危险还赶来，不是恋人是什么。

　　还能是好兄弟不成？

　　鬼魂自认自己一切行动都没有破绽，唯独算错了一点——

　　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人，打起架来却这么凶，和情报中只能使用辅助能力的体弱美人出入极大！

　　唐泽麒一出手，它便知道自己只有逃跑这一条路可选。

　　“我可以打开领域入口，让你进去找他，把他带出来。”鬼魂蜷缩成一团，奄奄道：“我被你伤成这样，动都动不了，能吊着命已经是极限，绝对害不了你们的。”

　　对鬼物口中的恋人置若罔闻，唐泽麒抬了抬下颌，也不和它废话：“打开领域。”

　　鬼魂一怔。

　　它这是……被相信了？！

　　鬼魂费力的抬起手，做了一个颇为复杂的开启手势，暗自发喜。

　　果然，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人类会变蠢。

　　只要这人踏进了它的无序空间，它还愁关不住人、交不了差？

　　瘫软在地的鬼物慢慢撑起身，冷眼看着黑发青年头也不回地走向它的领域。

　　只不过，在前脚快要踏进去的时候，青年突然回头，吓了它一跳。

　　鬼魂嘴角的冷笑也突然僵住，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你……”

　　它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清冷磁性的声音从那双薄唇中缓缓道出。

　　“夺魂。”

　　鬼魂竖瞳一顿，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惊慌过。

　　倏然传来的声音宛如深海妖精的美妙呓语，又像一记垂在他脑子上的重击，令它头晕眼花，浑身发冷。

　　下一刻——

　　鬼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停住了颤抖，痛觉随之消失。

　　而它……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携卷着神秘力量的语言，将它逐出了魂体。

　　留下来的，只剩一具勉强维持鬼气的空壳。

　　“系统。”唐泽麒收回噬魂领域的同时，将吸收的鬼气还给了那副魂体，示意道：“帮我守着。”

　　【收到。】

　　系统没有迟疑，从唐泽麒身体里脱离而出。

　　冷峻高大的虚影出现了一瞬，又立刻消失于空中。

　　下一秒，躺着不动的鬼魂睁开了一双银色的眼睛。

　　“宿主。”

　　系统转移了载体后，受它控制的魂体发生了容貌身形上的变化。

　　黑影拉长拉高，黑气散去的面容美如谪仙。

　　不浓不淡的剑眉，鼻如悬胆，唇色很淡，银色瞳仁中有淡蓝色的程序代码浮现又隐沉。

　　这是一张比鲛人更出世，更不似凡人的脸。

　　一眼看去，便知道它不是人类。

　　唐泽麒多看了一眼。

　　他记得，上一次见到系统的时候，它的脸庞五官还没有完美到这种程度。

　　“宿主。”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机械冰冷，这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具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智能机器人。

　　“有危险请立刻在心底呼唤我，我会脱离这具身体去找你。”

　　一板一眼的话，被对方用谪仙般的面容说出口，倒意外糅化了声线中非人的机械感。

　　“麻烦你了。”唐泽麒颔首交代，“隐身，撑好领域。”

　　与宿主少有的面对面交谈令系统目光微闪。

　　“收到。”

　　*

　　无序空间内。

　　唐泽麒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一堵移动的铁墙后，发现了背靠玻璃镜的棕黑发男人。

　　顾辞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双手掌心上都有被玻璃割裂的伤口，双臂无力的垂在地上，衣服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一张俊朗周正的脸苍白得像棺木里的吸血鬼，偏偏唇瓣、眼角和耳根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唐泽麒弯下腰，把手背探过去，碰了碰位面之子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令他不自觉的蹙眉。

　　顾辞果然在发烧，而且已经到了高热的程度。

　　手背相连的热烫告诉他，再不将男主带去医院打针降温，男主就要烧傻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外人的触碰，男人挣扎着颤了颤眼睫，吃力地睁开雾蒙蒙的眼睛。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的，唐泽麒从顾辞睁开的眼眸中看到一丝闪过的金芒。

　　还没来得及细看，唐泽麒突然感觉手臂一紧，被男人顺着姿势扯到了怀中。

　　腰肢被牢牢掐住，力道之重，令唐大执行者都由不住低哼一声。

　　“顾辞！”唐泽麒冷冷道，想唤醒对方并不完全清醒的意识。

　　然男人低低垂着头，将下颚抵在他肩上，粗重的呼吸因高烧染上了比身体更灼烫的热度，尽数喷洒在他锁骨往上的皮肤上。

　　顾辞目光幽邃，眼睛里有红血丝。

　　唐泽麒双眉间的皱痕越来越深，刚想挣脱束缚站起来，男人按在他腰肢上的手突然收紧，将他又硬生生地扯了回去。

　　这完全不该是一个发烧病人的臂力。

　　唐泽麒沉着脸对视。

　　这一次，他确确实实看清了顾辞眼眸中闪动的金芒。

　　

134.你乖一点，跟我走

　　顾辞将靠近他的人拽在怀里。

　　黑暗之中，幽清好闻的气息钻入鼻端。

　　顾辞一会儿觉得冷，死死克制住发抖的冲动，一会儿又觉得浑身燥热、皮肤发烫。

　　将靠近他的人圈在怀里，就好像抱着温凉舒服能治愈他的东西。因为不想这人离开，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肌肉紧绷，且暴起了手臂上的青筋，像一只固执的雄兽。

　　怀中的青年侧着头，脖颈修长，肤色是白玉般的颜色。

　　单是看着唐泽麒的脖颈，顾辞便有种想摸上去、蹭过去的奇怪冲动。

　　这个念头一产生，顾辞被搅得一团糟的脑袋再也容不下其它东西了。

　　他将毛茸茸的头颅凑过去，想身体力行去实施这个念头。

　　下一瞬，下颌突然被手指捏住。

　　耳边传来青年不虞又无奈的清冷嗓音，带着十成十的命令口吻——

　　“别动。”

　　顾辞保持着被捏住下颌的姿势，呆愣了好几秒，眼睛都快睁直了。

　　半晌，他动了动嘴唇，才忍耐似的低哼一声。

　　看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顾辞很显然是被高烧烧懵怔了，才会重现出五年前的黏人劲来。

　　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情，男人的反应都过大了，像一只暴露出真面目的大狼狗。

　　唐泽麒垂了垂眼，在心底思考应该如何安抚好顾辞，劝服这个不清醒的病人跟他离开。

　　思索片刻，他抿了抿唇瓣，难得软下声音道：“你乖一点，跟我走。”

　　唐泽麒往常的声音冷得像冰，稍微软上一些，就像太阳西升、海水倒灌、冰山沉没。

　　会让人感觉非常、非常的不可思议。

　　顾辞抖了抖睫毛，眼睛突然变得很亮。

　　他的思绪依旧混沌不清，但积压在最深处的某些习惯已经强制性地命令他，将此时此刻听到的声音与看到的画面刻进了脑子里。

　　心中突生的悸动也让男人绷紧了身体。

　　伸出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部位。

　　心……跳得好快。

　　为什么？

　　把眉头皱成一座小山的男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唐泽麒察觉到禁锢在腰肢上的力道有所减缓，便伸出手将顾辞扶了起来。

　　顾辞放下了防备与占有欲。卸下紧紧支撑住自己的最后一丝气力后，男人原地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倒。

　　唐泽麒眼疾手快，伸出长臂扶住差点摔倒的某人类，“小心。”

　　“我背你。”

　　顾辞一怔，先是低头看了看青年纤瘦的腰肢，再将视线收回，瞅了眼自己结实的胸膛手臂，沉默又缓慢的摇了摇头拒绝了。

　　让唐泽麒主动提出背人已经是很惊诧的事情了，顾辞不肯，他也没有再提，扶着反应迟缓的男人往他进来时的入口走。

　　无序空间里的路弯弯绕绕，又隐藏着许多可怖吓人的怪物，正常人很难在短短一天内找到出口且逃出去。

　　但进来找人的是唐泽麒。

　　过目不忘，是每一位执行者的必需技能。

　　每看到一堵墙、一条路，他便会在脑袋里构造平面地图，将看到的路线重现于大脑中。

　　唐泽麒一边扶着顾辞走，一边在手指凝聚少量灵气融入男人身体里，帮他治愈手掌上的伤口。

　　走了一会儿，顾辞清醒了些，眼眸中的金芒也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唐泽麒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顾辞后知后觉的抬眼，刚才他失去理智懵懵怔怔的失礼举动与鲛人的纵容……全都轰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疯狂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顾辞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他蜷了蜷指尖，呼吸微窒，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和唐泽麒搭话。

　　沉默半晌，他还是抬手握了握鲛人的手背，又很快松开。

　　“……唐唐，谢谢你。”

　　顾辞声音沙哑，说出来的道谢却诚恳得像是把一整颗心都摘了出来。

　　唐泽麒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出声纠正他的称呼。

　　“你碰到那只鬼了？”顾辞皱起眉，“有受伤么？”

　　虽然对经常与鬼怪打交道的鲛人问这句话有点多余，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没事。”唐泽麒道：“它死了，不用担心。”

　　顾辞心底的大石落下，垂下眼睑，遮掩住眸底深意。

　　在车上看到突然消失的司机出现在窗外，顾辞便断定——对方要不是附身的鬼怪，就是鬼怪故意诱引他的幻觉。

　　果然，见他久久不上当，鬼怪气恼的褪下伪装，直接打破车窗，要把他拽出来。

　　玻璃碎渣朝顾辞的脸飞去，他下意识用手掌挡住，眼睛等部位才没有受伤。

　　眼见车开不动，再苟在车里危险会更大，顾辞当机立断，开了车门往外跑。

　　只不过，他身上没有武器，脑袋又疼得厉害，周旋半晌还是被鬼怪拉进了这个神秘又诡异的迷宫。

　　顾辞缓了缓神道，“你有看到陈叔吗？他也被鬼怪抓进来了。”

　　唐泽麒摇了摇头，“边走边找人。”

　　“找到出口的话，我先送你出去。”

　　顾辞感觉得到自己在发高烧，喉咙干哑疼痛，眼睛也像是着了火般，又酸又涩。

　　他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点了点头，没有再出声折磨自己的嗓子。

　　他们二人走到一条两边都是落地镜的路，镜面上突然出现一道沾着血迹的狼狈身影。

　　镜中人双手按在镜面上，神情凝重，眼神焦灼，目光直定定的追随着唐泽麒，像是想对他说话，又迫于镜子的禁锢，无法打破镜面逃脱出来。

　　唐泽麒若有所察，瞥眼望去，一时间微微顿住。

　　在镜子里的人，与站在他身边的顾辞一模一样。

　　面容俊朗，身材高大，手掌心有几道十分清晰的割裂伤口，血液还在缓缓流出，连指甲缝中都能看到深红色的血迹。

　　“唐唐……”镜子里的男人在说话，但声音传不出来，只能从他压抑着惊愕和愤怒的表情中窥探到他的情绪。

　　男人看着镜子外的顾辞，目光极尽凶狠，像是要将取代自己的恶鬼一把撕碎。

　　而他则不停的用口型呼喊停在镜边的鲛人——

　　“唐唐，他是鬼，别被他骗了！”

135.我不会认不出你

　　两个顾辞，一个在他右侧，一个在镜子里。

　　镜子外的顾辞同样面露错愕。

　　任谁看见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出现在眼前，都会感到惊讶的。

　　只不过，镜子里的男人每说一句话，顾辞双眉间的小山就皱深一些。

　　“唐唐，你听我说，别被他骗了！”

　　镜子里的男人还在努力自证身份，想挽留黑发青年的步伐。

　　“他真的是鬼，我才是顾辞！我是被他关在这里的！”

　　被一只镜鬼反穿人类衣服且跳出来污蔑身份，顾辞眯了眯眼，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此时，顾辞没有留意自己照在镜中的模样，因而并不知道：他的瞳孔时而正常，时而染上一层金色光辉，眼角沿着眼线慢慢往太阳穴的地方，也慢慢出现了两三枚颜色很淡的金色鳞痕。

　　男人自己没看到，唐泽麒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顾辞突然感觉浑身都在疼。

　　这种疼更多的是一种闷闷的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蔓出，却又被皮肤和衣服所堵住，没有出口可以让这份莫名其妙的闷痛疏通出去。

　　下一秒，纤长冷白的手指伸了过来……摸了摸他的眼角。

　　“！”

　　顾辞瞳孔骤缩。

　　不是害怕，而是被唐泽麒突然的亲昵举动所唬住。

　　胸膛内泛起的怒气被黑发青年这么一摸，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虽然不知道麒哥为什么突然摸他眼尾，但……

　　这代表着，麒哥相信的人一直是他。

　　莫名惴惴的心情顿时被安抚，顾辞趁唐泽麒缩回手指时，微微侧头，蹭了蹭鲛人的指尖。

　　愉悦感溢于言表。

　　唐泽麒微不可察的蹙眉，没有留意被偷偷蹭了一下的手指，将全部心神都放在顾辞的眼睛和眼尾处。

　　方才，顾辞因为发怒，眼瞳变成了金色，眼尾也出现了不似龙、不像蛇的浅淡鳞片。

　　唐泽麒试探性的摸了摸，这一两枚金色鳞片却像是羞于触碰的含羞草般，被他用指尖轻轻一碰之后，扭扭捏捏的褪没了。

　　唐泽麒收回手，若有所思。

　　此刻，镜子中的男人还在用流血的掌心拍打着禁锢他的玻璃镜，伤口越裂越开，他却丝毫不在意。

　　“唐唐……你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传不出去，急促拍打的动作倒是带动镜子晃了一晃。

　　唐泽麒最后瞥了他一眼，眼神漠然似云端之上的神祗，不再停顿于这条挂满镜子的路，带着顾辞快步离开。

　　黑发青年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镜中人只剩下绝望与不可置信。

　　“为什么？”

　　“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啊……”

　　“顾辞”极力拍打着将他禁锢在方寸之地的玻璃镜，原本干净无暇的镜面，此刻也被一只只血红的手掌印所覆盖。

　　触目惊心。

　　走远后，顾辞神色复杂，目光紧紧攫住鲛人。

　　他的声音还是发哑的状态，听起来却很真诚：“唐唐，为什么会相信我？”

　　“如果……”男人顿了顿，眼眸微深，“如果我真的是鬼，被困在那里的才是‘顾辞’呢。”

　　唐泽麒不知道位面之子又在纠结什么，只淡淡道：“不会。”

　　顾辞微愣：“什么？”

　　唐泽麒：“我不会认不出你。”

　　顾辞：“……”

　　不会……认不出他。

　　顾辞很缓慢的眨了眨眼睫，眸底跳跃出无尽欢喜与温柔。

　　我也是。

　　顾辞在心里默声道。

　　*

　　他们二人运气不错，左拐右弯，正巧撞见了不远处被怪物追着跑的中年男人。

　　顾辞眸光一肃，“陈叔，这里！”

　　陈叔被追了一身汗，几近崩溃。跟在他身后的怪物像遛一只小狗似的，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杀死他，偏偏只在他背后留下几道伤口，待他鼓足了劲继续跑远后，再“咔哒咔哒”拖着四肢追上来。

　　慌不择路的陈叔在这周围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只感觉双腿已经软透、麻透了，完全凭一股求生欲在死死撑着。

　　他比自家少爷进来的时间长，鬼知道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只是一个按时接送老板上下班的社畜司机啊，为什么会遭遇这种离奇古怪的事情？

　　半路撞鬼他认了。

　　怎么还有异空间、迷宫和怪物呢？！

　　随着陈叔飙着泪奔跑过来的身影，唐泽麒和顾辞也看清了追着陈司机跑的怪物长什么模样。

　　那是一只勉强称得上是人型的生物。两条手臂比下身还长，恹恹地垂在地上拖着跑。

　　它脸上没有鼻子嘴巴，且缝满了黑漆漆的眼睛，每只眼睛转动的方向都是一致的。当这么多双长在同一张脸上的眼睛齐齐凝视过来时，与精神污染无异。

　　任谁看了，都要连着做上好几天噩梦。

　　“顾，顾少爷！”陈叔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嘶喊：“快，快跑！”

　　当人类遇到危险情况时，身体做出的下意识反应往往都是愣住或逃跑。

　　他看见小顾总和身边的黑发青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以为他们也和他第一次看见这只怪物时一样，被吓懵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呆呆望着的时候。

　　陈叔喘着粗气跑到顾辞身边，拉起他就要往前跑。

　　顾辞稳住双腿，没有跟着对方一起跑，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陈叔，冷静一点，我们能对付的。”

　　陈叔：“？？？”

　　谁？小顾总说谁能对付？

　　“我们”？

　　在场的人除了他，只有顾辞和黑发青年。

　　再厉害，小顾总还能赤手空拳殴打怪物不成？

　　陈叔都快急疯了，却见顾辞真的撩起袖口，握了握拳，挡在他和黑发青年身前。

　　“麒哥。”顾辞默默变了称呼，低声道：“我感觉身体有古怪，看见这些鬼东西就想冲过去给上一拳。就好像……体内有一股汹涌而出的破坏欲。”

　　唐泽麒抬起的指尖微顿，收回了刚要凝聚出来的灵力球。

　　他推测，顾辞会有这种反应，显然与他身上突然出现的异样有关。

　　正巧唐泽麒想搞清楚顾辞眼周的鳞片痕迹是什么情况，便退开一步，将carry的机会让给顾辞。

　　打不过的话，还有他在身后护着。

　　谁出手都无差。

　　

136.迟来的金手指

　　怪物拖着两条垂在地上的手臂，一边走一边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脸上十几双眼睛齐齐看过来，令人胆战心寒。仔细看，就会发现小臂上的皮肉与铁块硬生生镶连着，像套了两块圆筒，铁皮锈迹斑斑，还有不少凸出来的像尖刺般的锐角。

　　陈叔瞳孔巨震，哆哆嗦嗦道：“顾少，顾少爷真的能打吗？被那只怪物的手臂砸到，得在身上戳出多少血窟窿啊？！”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

　　身上变成一缕一缕的外套，还有后背的伤口，都是被怪物的铁手臂划破划伤的证明。

　　他吞了吞口水，已经做好了等会儿生拉硬拽着顾辞逃跑的准备。

　　也不知道小顾总是哪来的自信，敢和不属于人类范畴的怪异生物去搏斗……还一副淡定自如好似只是去开个会的从容姿态。

　　顾辞是背对着他们的。

　　那双棕黑色的眼眸像是慢慢翻涌起潮浪，在眼睫下晃出一片凛然的光，光的颜色非常显眼，此颜色无限接近于棕色与金色之间，乍眼望去，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性。这抹金色从瞳孔最深处铺天盖地的涌出，又碎粼粼的融进虹膜里。

　　短短两三秒时间，男人的眼睛已经奇迹般的从棕黑色变为金棕色，眼尾外沿的鳞痕也若隐若现。

　　“怎么回事？”连陈叔也发现了顾辞周身气场的变化，“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就好像突然从人类变成了更高等级的造物，令他望而生畏。

　　这种跳脱出计算范围，且没有在剧情走向中透露过的变故引起了唐泽麒久违的好奇心。

　　很久前他就有所怀疑：在一个鬼怪满地跑的位面世界，男主真的有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普通人类么？

　　现在看来，顾辞作为“人类”的身份，也并不纯粹。

　　这算什么？

　　唐泽麒眉角微挑。

　　迟到了整整五年的金手指？

　　这样一想，顾辞遇袭之事也并非百害无益。

　　如果顾辞获得了足以对抗非人类的能力，那他时刻保护位面之子的做法也可以改一改了。

　　他要做的并不是让位面之子成为温室里最大的一朵花，而是帮助、辅助对方长成巍然屹立的参天大树。

　　怪物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收起了对待玩物的态度，整副身体如同高高压过来的巨山，将近两米多的高大身躯顿时在地上透出一片非常明显的阴影。

　　无序空间里的怪物被下了限制，能玩能吓，但不能真正的杀死被困在空间里的人类。除非它们得到了领域施展者的允许，才有资格动手杀人。

　　这一点，与唐泽麒对峙时的鬼魂并没有暴露出来。

　　当然，已经彻底消失的鬼魂也没有暴露的必要了。

　　“咔哒——咔！”

　　没有嘴巴的怪物只能通过四肢发出的怪声来威慑人类。它知道自己不能杀死人类，这是规则。但它可以钻规则的空子，将人类折磨到几近死亡的程度。

　　怪物拎起长臂，朝挡在路中间不怕死的人类抡去，手臂上的铁刺闪着凛凛寒光。

　　面对身形高大且速度不慢的奇形物种，人类男人冷静如狩猎者，又宛如下一秒就会狠扑过去的雄兽，一双稍亮的金棕色眼眸牢牢盯着猎物，瞳孔竖成了直线。

　　“咔！”怪物突然拎起又重重砸下的铁臂力道很大，嘭的一声陷进地里，地面上顿时出现了好几道明显的裂痕。

　　被它袭击的人类男人反应很快，身体向右撤去，躲过了它的攻击，又在怪物拖着长臂甩过来的瞬间借力跳起，踩在它坚硬的铁皮边沿，把它的手臂当作是起跳工具，再一次高高跃起。

　　男人的身影甚至在半空中奇异的停顿了一秒钟，才迅速落下，踩在来不及反应的怪物头顶。

　　“！！”

　　怪物猝不及防，被头顶突增的重量扰乱了攻击节奏，它向后退了几步，猛地摇头，想把踩在它头颅上的人类甩下去。

　　然下一秒，那个跳到它身上还稳稳站着的人类突然握住拳头，直直往它头颅砸去。拳拳到肉，手臂挥动间，连空气都在轻微的震动。

　　陈叔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住了。

　　他刚才还觉得小顾总不可能赤手空拳殴打怪物……

　　现在他觉得脸挺疼的。

　　顾辞是真的可以打，而且打得极狠，每一拳都是朝怪物头上、额上的眼睛砸去。

　　偏偏他脸上又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无情的战斗机器。

　　怪物被打的嗷嗷叫，眼皮子闭得死紧，它想伸手把人类打下来，偏偏它的手臂长得像橡胶条，一甩上去，没能伤害到人类，反倒是甩疼了自己的脸。

　　如果它有嘴巴，此刻绝对会发出尖利的嚎叫声。

　　实在是疼得厉害，怪物慌不择路，往另外二人的方向摇摇晃晃地冲去。

　　陈叔大吃一惊，想拉着黑发青年的手臂往反方向跑，却被青年不露痕迹的躲了过去。

　　“快走！有危……”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地上传来一声厚重的闷响。陈叔转头一看，原本想跑过来这边的怪物倒在了反方向。看顾辞落地收腿的动作，显然是他一脚把怪物踹飞的。

　　陈叔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左右对比着怪物与自家少爷的身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顾辞能以一己之力拖住足足有两米高的怪物，他已经非常震惊了。看到顾辞一脚撂倒怪物，陈叔更是三观碎裂，再以没法用看正常人的眼神去看待自家少爷。

　　那怪物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眼见打不过人，借着被踢飞的姿势摔在地上又爬起，“咔哒咔哒”的拖着浑身伤痕跑远了，一刻都没停过，就好像身后有非常恐怖的东西追着它一般。

　　只听过鬼追人，没见过鬼怕人的陈叔大受震撼。

　　怪不得……旁边的黑发青年没有跟着他跑，连装都不愿装。

　　原来是早就知道了小顾总的实力。

　　陈叔咽了咽口水，非常自觉地闭起嘴巴，没有再说话。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突破了他的心理承受极限，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好好睡一觉……

　　不远处，顾辞落地后一直低低垂着眼，双腿直定定的站着。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身体在细微的颤动，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唐泽麒皱眉：“顾辞？”

　　听见声音，顾辞顿了几秒，才缓缓抬头。

　　偶然窥见的那抹金芒已然褪成了浅棕，最后回归到最正常的棕黑色。

　　他迟疑的、眼巴巴的看了唐泽麒一眼，像是在等他过来。

　　唐泽麒：“？”

　　顾辞看起来比发高烧的状态更狼狈，连唇瓣都白了，额角上挂着汗珠。

　　唐泽麒主动走到男人身边，就听见他哑着声音无奈道：“唐唐，扶我一把。”

　　顾辞苦笑着说：“我好像……脱力了。”

　　唐泽麒：“……”

　　方才出手的那几分钟，顾辞感觉不到身体因高烧引起的疲倦、不适感，浑身都充斥着奇怪又温暖的力量。当这股力量灌满四肢，连指尖都在兴奋的发抖时，很少有人能抗拒这种感觉。

　　但……

　　刚刚打得有多畅快，现在就有多难受。

　　头是晕乎乎的，双手双脚是软绵绵的。

　　如今腰背挺直如青松的站姿，也不过是碍于最后一丝薄面的支撑而已。

　　唐泽麒沉默了一瞬。

　　最后还是同意了顾辞的请求，凑得近了一些，任对方把手搭在他肩上，再一步一步迟缓的跟着走。

　　陈叔也看出了顾辞的不适，快步走过来，也想搀一把，却被顾辞摇摇头拒绝了。

　　“陈叔，我没事，你跟着我们就可以了，别走散。”

　　陈叔微顿，视线在两个年轻人身上隐晦地转了一圈，眸底露出促狭的笑意。

　　不让他扶，指尖却揪着人小青年的衣服，还贴得那么近……

　　陈叔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

　　唐泽麒沉思片刻，侧眸问：“你身体的异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异常？”顾辞蹙了蹙眉，不明所以。

　　“你的眼睛在使用能力的时候，会变成金色。”唐泽麒道。

　　至于眼尾部分不似龙又不似蛇的古怪鳞片，他打算出去之后再说。

　　“这份古怪的力量是今天才有的。”顾辞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沉声道：“可能……是因为我遇到了危险，'它'才突然出现的。”

　　顾辞命格很好。

　　如果给全世界容易撞鬼的人进行排名，他绝对是最后一个。

　　如果说唐泽麒是吸鬼体质，那么顾辞就是命格明朗到连路过的鬼怪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鬼嫌体质。

　　正因如此，顾辞才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这份神秘的力量掌控起来并不难，顾辞心底有不少忧虑，但更多的是暗藏的欣喜。

　　他对人类的身份没有任何不喜与埋怨，但面对鲛人先生时，他又期望身为人类之躯的自己能变得更强，不求强过心上人，只求能有保护对方的能力。

　　也许是老天仁慈，听到了他内心的祈愿，给了他这份莫大的惊喜。

　　唐泽麒向来是站在执行者的角度去考虑事情的，一猜便知道这是位面意识的恩赐，也就是小说中最俗套的金手指。

　　他淡淡道：“既然出现在你身上，就是你的东西了。”

　　“好好利用它。”

　　“其他的，我会调查清楚。”

　　顾辞微怔，眸底划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唐唐，你真好。”

　　他虽然浑身难受，头脑昏昏涨涨，心情却意外的明朗灿烂，忍不住伸了伸指尖，撩起青年垂在耳边的一缕黑发，颇为愉悦的揉揉捻捻，甚至悄咪咪地绕在手指上卷，珍爱之意显而易见。

　　唐泽麒余光瞥到一处相比其他路，看起来更亮一些的地方，下意识侧过头。

　　没等鲛人转过头去，从头皮突然传来的牵扯感令他动作一顿。

　　唐泽麒：“？”

　　他拧着眉回头，就看见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正面色惴惴的给他解头发。

　　唐泽麒：“……”

　　鲛人抿了抿唇，眸底划过无奈。

　　他想：难道位面意识给男主的金手指，还会影响智商么。

　　顾辞感觉到一丝浮在空气中的尴尬。

　　与在电影里看到的——坐在后座的男生偷偷玩喜欢的女生的头发，却被她转过身，用看傻逼的眼神回敬时的心情一模一样。

　　心情从愉悦转为低落的小顾总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转话道：“那边我们还没看过，会不会是出口？”

　　顾辞用手指着的方向，正好是唐泽麒刚才看到的地方。

　　“走。”唐泽麒这回能转头了，也没说顾辞什么，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跟在他们身后的陈叔一脸茫然，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不是他空口胡扯。

　　小顾总在这漂亮青年面前也太乖了吧……

　　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顾少。

　　就算在顾家，也没见他和家主、家主夫人这么相处过啊？

　　这完全可以当作是撒娇了吧？

　　难道……

　　陈叔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难道，小顾总是属于被动和承受的一方？

　　不怪陈叔想多，实在是因为顾辞人前人后的差距太大了些，而黑发青年又总是一副冷冷清清谁也不想理睬的高冷模样，他自然会先入为主，觉得小顾总更弱势一些。

　　某总裁揪着衣服不愿撒手的一幕，还一直深深的刻在他脑海里呢。

　　唐泽麒和顾辞的预感没错，那道亮光尽头就是领域的出口。

　　当他们走出来时，周围景色一变，从暗漆漆的迷宫变成了马路。路灯很亮，驱散了心底不少的阴霾。

　　发现宿主安全带着男主出来，系统没有解除魂体隐身，贸贸然出现在人类面前。它只是把这具魂体的领域关闭、收回。

　　随着鬼气消散，被藏起来的两部汽车也随之出现在他们面前。

　　顾辞车窗被打破，碎片全掉在车底和座位上，今夜肯定是开不回去的。

　　“唐唐，今晚收留一下我？”顾辞朝唐泽麒眨了一下眼。

　　他偶尔也会去唐泽麒家里坐坐，只不过平常工作忙，又没有多少正当的理由。

　　但这次不同……

　　将陈叔送去医院治疗伤口，再送他回家的话，就太晚了。

　　顾辞精打细算，觉得在鲛人先生家里蹭一晚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果然，唐泽麒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的心思。

　　“上车吧。”

　　“好。”顾辞微不可察的勾唇。

　　完完全全忘记了——他也是需要去医院看病的人。

　　

137.要打去练舞室打

　　最后，顾辞还是在医院里打了三瓶吊针，被医务人员留到凌晨才走。

　　事发突然，顾家人收到消息后想赶过来照顾顾辞，被他暗暗拒绝了。

　　要是真来了人……唐泽麒就会走了。

　　这一点，顾辞还是清楚的。

　　在医院小憩过一个小时，顾辞的困意消散了大半。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棕黑色的眼眸不露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屋内装潢干净整洁，虽然私人物品比较少，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冷冰冰的。总而言之，是会使洁癖患者感到舒心的大房子。

　　顾辞熟门熟路从鞋柜第一层取出上次放进去的专属拖鞋，换好鞋，含笑着试探道：“唐唐，我上次用过的牙刷和毛巾，你扔了没？”

　　唐泽麒脱下外套挂在手臂上，往楼上走，“扔了。”

　　顾辞脚步微顿，唇角的弧度也有一瞬间的僵硬，“真扔了？”

　　“嗯。”唐泽麒冷淡道，“买了新的，要用去客房拿。”

　　“我知道了。”顾辞在他背后无声的叹了口气，脸上有一丝不明显的低落。

　　看来，唯一能留在麒哥家里的，只有这双亲自带过来的拖鞋了。

　　像牙刷毛巾这种私人用品，有洁癖又不怕麻烦的人恨不得用几天就换一次，更别说是别人用过且留在家里的了。让鲛人先生留个一月半月的，确实不太可能。

　　唐泽麒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泡澡，浸没在浴缸里，让温水缓解双腿的疲累。

　　在浴室待了十五分钟左右，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唐唐。”

　　隔着一扇门，顾辞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我在客房找了一圈没找到睡衣，你这里还有多的一套么？”

　　“……等等。”

　　待在水里太舒服，唐泽麒都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在。

　　鲛人从浴缸里站起身，水珠滚过胸膛，沿着腰肢小腹往下流淌。

　　他伸手往挂衣架上摸，只摸到一卷柔软的白色浴巾。

　　唐泽麒：“……”

　　回归宿主载体的系统冷巴巴的提醒道：【宿主，睡衣在床上，你没有拿进来。】

　　鲛人抿了抿唇，只能扯着浴巾围在腰际，随意打了个结。

　　他想就这样走出去，突然被系统喊停。

　　【等等。】系统的机械音有些微妙的急促。

　　【男主就在房间里，可以让他把睡衣递进来给宿主，宿主你换好了再出去。】

　　唐泽麒顿了顿，并不觉得出去再换和在浴室里换有什么区别。

　　即使他不说，顾辞也不会赖在他卧室里不走的。

　　他不明白系统为什么突然开始防备起男主，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听便听了。

　　“顾辞，帮我拿一下床上的衣服。”

　　站在浴室门外的男人单手握拳，放在唇边遮掩住过分明显的笑意，提声道：“好，我这就拿给你。”

　　顾辞一进卧室就看到了唐泽麒床上的雾蓝色睡衣，若不是打算出来再换，就是忘记拿了。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于顾辞来说都是从兄弟情过渡到暧昧期的好机会，所以他一直在等。

　　这种时候他要是不趁势发力，只有被别人赶超的份。

　　他的情敌……可不只是一个两个。

　　甚至连人类都不是。

　　顾辞走到床边，伸过去的指尖顿了顿，才拿起这两件雾蓝色的布料，动作举止比他在几百万合同上签字还要小心谨慎。

　　他手里抓着丝绸缎料的睡衣，冰冰凉凉，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鲛人穿上它们时的模样。

　　顾辞怔愣片刻。

　　鲛人先生在浴室里，门板是紧闭的，卧室里只有他在。

　　莫名的，男人上下滚了滚喉结，很缓慢的低下头。

　　指尖抓着领口，鼻尖慢慢靠近……

　　神色郑重的嗅了嗅。

　　鼻息间，除了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股浅淡冷冽的香气，令顾辞沉迷。

　　怔顿了好几秒，他才红着耳根将睡衣迅速叠好捧在掌心上。

　　闻衣服的举动像痴汉那样，顾辞也说不清为什么某些时候手总比脑子快。

　　“唐唐。”顾辞靠近浴室门，手指敲了敲，“我拿过来了，你开一下门。”

　　没有给顾辞一丝一毫的反应，“咔”的一声轻响，他看见了一只伸出来的手。

　　唐泽麒皮肤很白，手臂上的水珠泛着湿润的水汽。

　　借着并不算窄的门缝，顾辞瞥见了黑发青年光裸着的胸膛小腹，浴巾随意系在腰间。

　　青年的腰肢纤瘦且紧实，那块白布看起来有些松松垮垮，隐约能从浴巾贴着起伏的旖旎弧度中“看”到青年比例完美的身材线条。

　　非常的……惹眼。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也好似粘上了青年的味道，能透过皮肤和毛孔渗透进身体里，将站在门外的他一并捕获。

　　顾辞不自觉屏住呼吸，并竭力让自己的视线看向别处。

　　慌乱之际，他下意识将视线转向有反光的地方，看见了一面挂在墙上的洗漱镜。

　　镜子很大，反射出来的画面也很清晰。

　　从他的角度瞥去：光滑细腻的肩背，到微微凹陷下去的腰窝，再到白色浴巾包裹之下，意外显得圆润挺翘的弧度……

　　顾辞重重咽了咽喉管，飞速垂下眼睑，只觉得看哪都不是人。

　　等手中捧着的睡衣被接过，门隙被阖上，他才终于舒了口气，拖着隐隐有出丑趋势的身体走到窗边，打开窗让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好吹一吹这颗上头的脑袋，让它清醒清醒。

　　明明递衣服的过程也就几秒钟……

　　顾辞却感觉时间被延长了好几个小时。

　　方才收入眼中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无限循环。

　　……糟糕。

　　完全冷静不下来啊。

　　顾辞懊恼的揉了揉额角，心情复杂。

　　越想越觉得他的所有举动都与痴汉无异。

　　“咔——”

　　唐泽麒打开门出来，就看见顾辞摩挲着下颌骨，对着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

　　“……？”

　　刚吊完发烧针，就站在窗口吹冷风？

　　这是脑子不想要了么。

　　唐泽麒：“把窗关上。”

　　顾辞一怔，第一反应先是回头与鲛人对上视线，随后才乖顺的把窗口阖上。

　　唐泽麒从衣橱里找出一袋没开封的睡衣，递给顾辞，“新的。”

　　顾辞低头瞅了一眼，发现是与唐泽麒同一种款式的睡衣，鲛人的是雾蓝色，而这套未开封的是黑色。

　　不管蓝色还是黑色，顾辞都很喜欢。

　　至于原因，大祗是爱屋及乌吧。

　　“谢谢。”顾辞含笑问，“明天你要去事务所么？”

　　唐泽麒点点头：“去。”

　　顾辞捏了捏指尖，心痒道：“那……唐唐，明天送我去公司好不好？”

　　他的公司和麒哥的事务所离得不远，就几公里的距离，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当然，他不是为了省钱和方便，只是想尽可能的争取与麒哥的相处机会而已。

　　“可以。”唐泽麒答应道。

　　顾辞扬了扬唇角，知进知退，抱着新睡衣道：“那我先回客房了，你好好休息。”

　　明明先前想了许多增进暧昧度的小计谋，发现鲛人眉间浅淡的疲倦后，他又不忍心再缠着对方说话了。

　　顾辞微笑着想说出最后一句晚安，灵敏的听觉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动静。

　　窗外有声音。

　　顾辞和唐泽麒齐齐回头，不仅被夜晚的冷风扑了一脸，还看见半只脚踩在窗沿的赤发鬼怪。

　　赤：“……”

　　顾辞：“……”

　　唐泽麒：“……”

　　赤发鬼满脸惊愕与愤怒，用人类的话去形容，就是一副大白天撞了鬼的表情。

　　“你们在做什么？！”

　　从他的角度看去，鲛人穿着睡衣，人类男人也拿着同款的睡衣，像是要去换来穿。

　　赤发鬼的眼神变得凶恶极了，看着顾辞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碎尸万段。

　　能留在鲛人家里，这么晚都不走，除了撒泼耍赖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性，绝对不可能是鲛人主动要求的。

　　至于顾辞手中与鲛人的同款睡衣，赤只能咬牙切齿的忽略了。

　　看顾辞转身抬脚的方向，是要离开这间卧室。

　　得出这个判断，赤心底的烦闷才稍稍减轻，但他浑身的戾气依旧在攀升。

　　在身后茫茫夜色的衬托下，更像一位披着月光前来索命的厉鬼了。

　　顾辞微顿后，眯了眯眼，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么晚了，你跳窗进来干什么？”

　　仔细一回想，赤发鬼跳窗的动作非常熟悉，显然这种“夜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都说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对手，情敌也是对手的一种。

　　顾辞和赤对彼此的目的心知肚明。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黑着脸，互相质问对方在干什么的画面在唐泽麒看来说不出的幼稚。

　　“娇娇。”赤低哑着声音质问，“为什么要留他过夜？”

　　顾辞温和地低眼看向唐泽麒，用最从容的语气说出最膈应人的话：“唐唐，找个时间装一下窗网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家里。”

　　赤眯起眼睛，显然听出了顾辞话里有话。

　　“人类，别以为我不会对你出手。”

　　顾辞不以为意，微笑着说，“赤先生大可一试。”

　　这一人一鬼大祗是天生不和，每一次见面都能怼起来，把气氛搞得格外冷凝。

　　赤是真的起了杀意，鬼气四起，有若隐若现的红色鬼焰漂浮周身。

　　顾辞倒也不怯弱，用了一次神秘能力后更得心应手了，眸底划过金芒。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

　　向来冷冰冰不爱说话的系统难得出来看热闹，还扔了一个gif动图给唐泽麒。

　　动图里，是一个女生在阻止两个男生雨天尬舞的画面——

　　“住手，你们住手！”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唐泽麒垂在腿边的手指蜷了蜷，实在没忍住，先出手把两个在他看来都很幼稚的小崽子揍了一拳。

　　“要打去练……”唐泽麒突然顿住，把“练舞室”后面的两个字及时收了回去。

　　“去外面解决，别在我家里撒野。”

　　沙雕动图和沙雕表情包还在他脑子里循环，差点被带歪。

　　看到顾辞和赤挨揍，系统默默将动图收走，深藏功与名。

　　额头上多了一个红肿的大包，顾辞和赤对视一眼，又分外嫌弃的转头，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为什么过来？”唐泽麒看向不请自来的某鬼怪，直言道。

　　赤抬起眼睑瞅了他一眼，眸底有那么一丝委屈黯淡，像垂着耳朵和尾巴，恹恹地等着主人消气的大猫猫。

　　“你一整天都不在。”鬼怪用最低哑的声音说出最理直气壮的话。

　　“所以，想见你。”

　　这一发直球，让被撩和旁观情敌撩拨的人都微微一怔，脸色不佳。

　　唐泽麒是单纯的觉得头疼，顾辞则是灌了好大一坛醋，偏偏还没有多少理由将吞进胃里的醋吐出来。

　　他和赤现在已经算是明着来的竞争对手了。

　　顾辞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大胆、够明显了。

　　没想到某只鬼怪比他还直白，“想见你”这种无限接近于表白的情话都能说得出口。

　　“他呢？”赤不虞道。

　　“姓顾的人类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他一字一句道。

　　话题又转回到顾辞身上。

　　唐泽麒蹙眉想了想，这件事总要让赤了解清楚的，便顺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最后总结道：“袭击我和顾辞的鬼物显然是有备而来，至于是谁在背后指使它，我需要你和苏汐墨帮我查清楚。”

　　赤正了正色：“我知道了。”

　　安静下来后，房间内又是一片冷窒，一人一鬼谁也不愿意先离开。

　　与他们相较，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也不相上下，不开空调、不开窗户都能感觉到明晃晃的冷意。

　　“娇娇。”赤突然道，“我也要在你家睡一晚。”

　　顾辞：“？”

　　唐泽麒：“……”

　　鬼怪捏了捏下巴，沉吟道：“我记得三楼有几间空着的客房。”

　　好巧不巧，唐泽麒房子里的主卧在二楼，客房全在三楼。

　　也就是说，鬼怪想睡客房的话，只能和顾辞做“邻居”，互相监督，相看两厌。

　　唐泽麒冷下脸道：“你家就在隔壁。”

　　赤挑眉，指了指顾辞，将战火引了过去：“他不也是么？”

　　唐泽麒：“？”

　　赤：“我前几天看见他买了你左边那栋别墅。”

　　鬼怪唇角扯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嗤笑道：“恭喜顾总，喜提新房。”

　　顾辞：“……”

　　啧，心真脏啊。

　　赤：彼此彼此。

　　

138.我吃醋了

　　西伯利亚的雪山都没有这么冷。

　　顾辞确实在唐泽麒隔壁悄悄买了一栋别墅，家具家电也配备好了，就差拖着行李箱入住了。

　　小顾总也想过什么时候在麒哥面前提一嘴，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时候，从情敌口中说出来。

　　“连我什么时候买的新房都记得一清二楚……”顾辞眸底有不易察觉的讽意，反问道：“赤先生不觉得，对我太关注了么。”

　　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

　　他们都知道彼此只对鲛人有好感，顾辞说这句话也不单只是膈应赤发鬼，还在暗暗讽刺他是一个会偷窥别人的变态——时时刻刻盯着唐泽麒的家，所以才连鲛人方圆百里的动静都了如指掌。

　　赤眯了眯眸子，朝顾辞扔了一个冷冰冰的眼刀，被顾辞用不达眼底的笑意挡住。

　　鬼怪冷哼一声：“本大爷最看不惯你这种伪君子，獠牙都露到嘴边了，还要披一张人模人样的皮。”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买了一栋房子，怎么到赤先生嘴里就变成披着人皮的伪君子了？”顾辞沉着声说，“倒是你，深夜翻窗，一声不吭就进别人房间，还一副理直气壮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姿态……”

　　“鬼怪都这么任性么。”

　　眼看不能打架的一人一鬼要在他房间里嘴遁到底，唐泽麒抿直唇线，伸出手，在顾辞和赤惊诧的目光中扯着他们的后领，像拖什么猫猫狗狗那样拖出房间，并“嘭”的一声关上门。

　　不说留他们，也不说不留。

　　被鲛人扯住后领的时候，顾辞和赤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丢面子了。

　　但他们不觉得以鲛人纤瘦的身形可以拖得动两个男人，便只能一脸无奈的配合他，眼睁睁看着门板在面前毫不留情的阖上。

　　顾辞：“……晚安，唐唐。”

　　这句来不及吐露的话，现在才说出来。

　　虽然是在门外说的。

　　赤斜着眼神瞥了人类情敌一眼，说不出的轻蔑。

　　“娇娇，我睡楼上，有事叫我。”

　　他们站了一会儿，才听见房间内传来一声不明显的轻叹，带着凛冽的冷意。

　　“都滚吧。”

　　顾辞、赤：“……”

　　卧室内，黑发青年揉着额角，脸色颇差。

　　他竟然觉得：待在这个位面当咸鱼，比以往经历过的诸多小世界还要劳神。

　　系统沉默半晌，突然道：【宿主不必担心，再过几年，我们就能脱身离开了。】

　　“你确定？”唐泽麒眯了眯眼，对系统的承诺保持怀疑态度。

　　【系统是不会骗人的。】冷硬机械的声音如此道。

　　隔天一早，又是令人窒息的三人行场面。

　　唐泽麒已经答应过顾辞要顺路送他去上班，鬼怪也说懒得回家开车，要蹭唐泽麒的车过去。

　　顾辞：……

　　你家走几步就到，这都说懒得走？

　　真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唐泽麒没拒绝，让他们两个都坐到后座去了。

　　偶然抬眼向后视镜瞥去，还能看到一人一鬼贴着车门坐在最左最右的位置。

　　且将头转向窗外，脸色冷淡，连装都懒得装，显然是互相嫌弃到了极点。

　　两个男人中间留出来的空隙，甚至再来三人都坐得下。

　　从车子里出来后，顾辞没有直接走进公司，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还有事？”唐泽麒降下车窗。

　　顾辞眉眼含笑道：“昨天，谢谢你在医院里照顾我。”

　　“唐唐，我很开心。”

　　男人棕黑色的眼眸里有碎粼粼的光，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在水面荡起一圈圈好看的波纹。

　　“还有一点小礼物要给你。”他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手，递到唐泽麒面前。

　　打开握蜷的手掌，掌心上是一颗颗透蓝色包装的糖果。

　　“提神醒脑，在车上也可以吃。”

　　如果只能用一种食物去形容鲛人，顾辞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他的答案——

　　薄荷糖。

　　薄荷糖与其他甜腻腻的糖种不同，它入口就是冰冰凉凉、清清爽爽的。

　　品尝到一半，当这股清凉的味道被舔去不少后，便能收获到内里令人心情舒缓的甜意了。

　　唐泽麒微顿，伸手接过位面之子手里的一小捧糖果。

　　他面上不显，心里还挺喜欢这种小零嘴的。

　　如果顾辞送的是其他东西，他绝对会拒绝。

　　顾辞眼眸微亮：“唐唐，吃完了我还有，随时可以找我要。”

　　说罢，男人直起腰转身就走，没有过多的纠缠与停留。

　　此时刚好是不少员工上班打卡的时间点，都在楼下撞见了这副画面，一个个双眼放光的模样像极了在田里暗暗吃瓜的猹。

　　甚至有员工趁着去饮水机边上倒水、接咖啡的空隙，悄悄说起了八卦。

　　“顾总今天不是被陈司机送过来的诶？”

　　“你们有看到开车的那个人吗？好好看啊……感觉又帅又美，是小顾总的朋友么？”

　　“你们想想小顾总的感情史。”有人挤眉弄眼小声道。

　　“对哦，顾总没交过女朋友……”

　　无声的传言悄悄在公司蔓延，稍微关注一下自家总裁的人，都听说了他被一位非常漂亮的青年送来公司，且关系匪浅的事情。

　　这也在顾辞的掌控之中。

　　放点风声让顾家听见，也好让父母亲明白：他确确实实有一个喜欢的、一直在追求的对象。

　　如此，拒绝起相亲聚会等安排，也轻松多了。

　　另一边，车内。

　　坐在后座的赤发鬼怪双手抱胸，越想越气闷。

　　唐泽麒没有告诉他在医院里照顾顾辞的事情。

　　也许鲛人认为不重要，便没有说。

　　但这件事从顾辞口中提出，让赤发鬼分外膈应。

　　像是吞了一根鱼骨，还恰好卡在了喉咙里。

　　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男人在后面抬起手，也不说话，只泄气般不满地揉乱了青年黑亮的软发。

　　唐泽麒满脸冷意的转头，躲开鬼怪作乱的手。

　　“赤，你干什么？”

　　几岁了还玩别人头发？

　　想起顾辞也这么玩过，唐泽麒看向赤发鬼的审视目光顿时变得微妙。

　　像是在看二傻子。

　　大猫猫没有得到安抚，反而被凶了。

　　赤的眉毛拧成一团，脸色也沉下来。

　　如果林琪在的话，铁定又会被男人这一副吓哭小孩子的凶戾表情骇到。

　　然下一秒，男人用最凶的表情说出最直球的话——

　　“我吃醋了。”

　　赤厉着眉眼，一字一句认真威胁道：“我一吃醋就喜欢揪人头发。”

　　“揪秃为之。”

　　唐泽麒：“……”

　　系统呵呵：【他好像有那个大病。】

　　有那个大病的鬼怪因为任性幼稚的举动与言辞，被冷着脸的BOSS扔在路边了。

　　*

　　唐泽麒晨跑回来，在事务所私人浴室里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

　　从房间走出来时，浓密漆黑如海藻般的长发还有些微微湿润，没有完全吹干。

　　在走廊遇到柳青，小姑娘手舞足蹈，眼睛里的小星星快化成实质飞到天上去了。

　　“BOSS！你猜猜我们事务所来了谁？”柳青嘿嘿几声，还不等唐泽麒看过来，自己就忍不住叭啦啦说了一大堆，“是池寒诶！我居然在现实中看到影帝真人了！！太不可思议了呜呜呜，这件事我能和朋友吹一整年。”

　　池寒。

　　这个名字的主人对唐泽麒而言并不算陌生。

　　毕竟在上上起事件中，他还在医院见过这个人类。

　　“池寒在会客厅了？”唐泽麒淡淡道。

　　“对。”柳青点头，“阿汐在和他聊天。”

　　池寒和苏汐墨，都曾是《野望》剧组中的演员。只不过，一个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一个是不见经传的小龙套。

　　这二人之所以会有联系，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在剧组发生过的命案。

　　唐泽麒颔首：“我现在过去。”

　　“好的BOSS。”柳青乖乖道：“那我去给你们倒咖啡。”

　　柳青就是来找鲛人先生说这件事的，这样她才能快点听到娱乐圈的超一手八卦！

　　她想：池影帝能找到他们这家以解决灵异事件出名的事务所，十有八九，就是在圈里遇到了常人无法解决的事情。

　　小姑娘兴冲冲的去准备热饮，唐泽麒一边朝会客厅走，一边在心底确认池寒的身份。

　　“系统，”他道，“池寒的个人信息与剧情支线，再放出来让我看一遍。”

　　【收到。】

　　下一秒，池寒的信息框清晰的浮现在唐泽麒脑中。

　　26岁，经商世家且家产上亿，但为人低调，18岁从配角打拼起，23岁晋封影帝，出道至今没有透露过半点家庭情况。

　　人脉资源身价大幅飙升，且与原公司到期解约后，池寒独自开了一家娱乐公司，签下不少优质的影视新人。对新人们来说，池寒既是能给他们带来丰厚资源的上司，又是他们敬佩仰慕作为偶像与榜样的大前辈。

　　满满一张阅历看下来，就是圈里圈外经常调侃的“不好好演戏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人生赢家型。

　　对于这些信息，唐泽麒只是大略扫过，重点将视线停留在池寒与顾辞的交集线剧情上。

　　原书中，池寒在一次宴会上遇见刘家千金刘向雪且一见钟情，对她百般示好，且二人之间也发生了许多暧昧不清的剧情。这时正巧是男女主出现感情缝隙的时候，刘向雪心灰意冷，单方面向顾辞提出分手且跑去了娱乐圈，在池寒的提携下一路爆火，且炒热了影帝与女明星的CP。

　　顾辞一直默默关注她的消息，知道她与池寒的暧昧关系后吃了很大的醋，也因此与池寒结下梁子。两人都是家境殷实，且身份成就当得上天之骄子、业界精英的男人，几番明争暗抢，更是让他们陷入三个人的感情纠葛之中……

　　男配池寒的结局难逃俗套，暴露病娇疯批的本性之后，使计将刘向雪掳走，消失于人前，在私人别墅将她足足监禁了三个月。最终男主救出女主，男配因绑架罪锒铛入狱，在狱中被折磨致死。

　　唐泽麒看完之后陷入了沉默。

　　他第一次看角色录的时候大略扫了眼每个人的结局，池寒确实是被写成前期痴情后期疯批的男配没错，但那是男主没有自我掰弯之前。

　　自从顾辞向他告白之后，女主栏把人给划掉了。女主成谜，男配与女主之间的戏份自然发生了变化，唐泽麒方才看的那一长段话也变成了灰色，最后括号【未知】。

　　也就是说，男女主感情线的改变，也间接影响了男配的结局。

　　而这个结局，并不是他和系统能够猜测到的，也不是位面意识能够操控的。

　　唐泽麒闭了闭眼，让系统关掉池寒的信息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前部分是灵异向，怎么到后部分……风格就变了。”唐泽麒蹙了蹙眉，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系统查了查资料，道：【作者太扑街写不下去，写到一半的时候找了写手替写。】

　　【作者因为穷，只找得到古早言情写手替写，了了完本。】

　　唐泽麒：“……”

　　“我现在很怀疑，你们主神挑选位面剧本的标准和眼光。”唐泽麒难得毒舌道。

　　系统正了正色：【宿主，主神大人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扑街小说也有扑街小说存在的道理，没有扑街小说，我们的休假位面从何而来？正是因为它们没有逻辑、不需要宿主费心费神，主神大人才会将它们作为最后一个任务位面，奖励给执行者们。】

　　此番话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唐泽麒走进会客厅时，所有人都朝他投来目光。

　　苏汐墨原本在和池寒聊天，听到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后，两人齐齐停下话，转过头。

　　“哥哥。”苏汐墨眉眼含笑，乖巧礼貌的打招呼。

　　入职事务所后，他就知道了唐泽麒的名字。但跟着柳青喊“BOSS”太拘谨，顾辞和赤又有各自喊了好几年的昵称，想来想去，苏汐墨还是没有改掉“哥哥”这个称呼。

　　在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基础下，哥哥这个称呼明显比其他人要亲密许多。再加上他本来年纪就小，这么叫也没人反驳。

　　苏汐墨只会对着唐泽麒喊哥哥。

　　当然，他的意图虽然算不上明显，心思细腻的人还是很容易抿出来的。

　　毕竟……这年头，哪一个正经人不叫“X哥”、“大哥”，而是用直男都受不了的“哥哥”呢？

　　

139.池影帝的困扰【嘘，别看背后(1)】

　　“Hades先生，又见面了。”

　　穿着浅棕色外套的男人笑容温雅，面部轮廓比在荧屏中的形象更温柔一些，鼻梁很直，唇形不笑自弯。

　　放在古代里，任何人都要赞叹一句陌上如玉世无双。

　　苏汐墨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哥哥，池寒先生遇到了一些问题，特地过来求助的。”

　　少年声音清朗，说话语气也很诚恳，一时间，连池寒都有一种对方是真心诚意想帮他解决问题的感觉。

　　但下一秒，池寒立刻否定了这种错觉。

　　且不说之前在病房里的对峙，单看苏汐墨唯独在转向黑发青年时才会跳跃出光芒的眼神，就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友好与真诚都是在做戏。

　　上次甩玻璃割伤他手背时的阴冷姿态，可不是这副乖软任rua的小奶猫模样。

　　池寒不动声色的摩挲指尖，觉得有趣。

　　苏汐墨接他的话，明显是想让他快点引出委托的事情，早点说完早点走。

　　池影帝在心底晒笑。

　　这小朋友的心思，也太不经藏了。

　　可惜……

　　池寒眸光微动，看向黑发青年的目光依然温柔似水，一双自带深情的桃花眼分外迷人。

　　困扰他的事情，只是顺带寻求解决方法而已。来见一见令他难得心悸的人，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哥哥。”苏汐墨声音很轻，黑沉的眼瞳也添了几分甜意如蜜的乖甜。

　　“坐我这边吧。”

　　一头毛茸茸软发的少年挪了挪位置。

　　他本就坐在沙发边上，没有占据多少位置，这么一挪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眸亮闪闪的模样更显乖巧了。

　　唐泽麒走过去，坐在鬼魂少年身边，也就是池寒的正对面。

　　池寒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好啦好啦，BOSS也过来了，池大影帝就别吊我们胃口了。”柳青苍蝇搓手，脸上写满期待。

　　她扫过沙发上坐着的唐泽麒、苏汐墨和池寒，突然愣了愣，“赤先生呢？今天轮到他休假吗？”

　　唐泽麒眯了眯眼，回忆起被扔下车后就没有再出现的某鬼怪，笃定道：“嗯，不用管他。”

　　赤先生？

　　池寒将这个名字记住。

　　听起来，“赤”这位职员与青年关系颇好。

　　至于“赤”是普通人类，还是与苏汐墨一样的鬼怪……以后会知道的。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出困扰，看来，与青年的寒暄要留到后头了。

　　池寒理了理思绪，温柔儒雅的声线如同深夜电台里最撩拨心弦的声音，然他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底发怵——

　　“我感觉，有东西一直跟在我背后。”

　　这并不是池寒一念之间断定的猜测，而是他忍耐了将近半个月，通过种种实验证明得出的结论。

　　他背后跟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见过苏汐墨真真正正的厉鬼模样，池寒没有一丝犹疑，迅速相信了鬼怪这种非科学的存在，且愈发肯定跟在他身后几乎寸步不离的东西就是鬼。

　　池寒停顿了下，朝垂着眼睑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的黑发青年看去，“Hades先生，它现在不在这里，对么？”

　　唐泽麒垂在腿上的手指敲了敲，淡声道：“你背后没有。”

　　池寒的感觉向来敏锐，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路上的时候它还在车里，下车后，我没有感觉它跟进来。”

　　至于为什么不继续跟着……

　　也许是因为，事务所里有它恐惧胆怯的存在。

　　池寒摸了摸下颌，道：“平常在片场它会跟着，工作结束后，也会跟着我回家。”

　　柳青讶然：“那池影帝不害怕吗？”

　　“怕。”池寒笑了一声，“我在家里基本是睡不着的，只能去片场休息。”

　　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因而听他说话的人也不认为他有多害怕。

　　池寒确实没感到恐惧，他只是困扰于家里多了一个看不见、无法防范的东西。

　　不能入睡也是因为对鬼物心怀警惕的缘故，即使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过他，他也无法在不定性环境内安心入睡。

　　池寒沉吟片刻，认真解释道：“它对我没有恶意，甚至会悄悄帮我做一些事。”

　　柳青一愣，苏汐墨也微微侧头。

　　这又是什么情况。

　　拿了田螺姑娘的剧本么？

　　“做了什么？”唐泽麒问。

　　池寒回忆了下：“有一次去片场拍戏的路上，我想起剧本落在家里了，当时赶时间，又堵着车，就没有返回去拿。但下车的时候，我在背包里发现了多出来的东西，就是忘在家里的剧本。”

　　会不会是你忘了找背包，其实剧本一直都在里面？柳青的疑惑差点脱口而出，又咽了回去。

　　池影帝既然愿意说出来，可信度绝对是有的。

　　“类似的事还有许多，比如……”

　　池寒深邃的眼眸闪了闪，勾唇道：“有一次，我忘记将浴巾带进浴室了。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把上就挂着一条浴巾。”

　　柳青恍了一下，后知后觉的脸热。

　　这鬼嘛，也不知道是矜持还是好色。

　　说矜持吧，确实没有悄悄偷看池影帝的出浴画面。

　　说好色吧，也确实蹲在门口挂浴巾了，想必多多少少都在门口徘徊了一阵。

　　苏汐墨理了理思绪，放下杯子猜测道：“按这样说，鬼怪应该年纪不大，与池寒先生有过接触，有很大可能是仰慕池寒先生的女性。”

　　“她的因果执念，也许并不完全在你身上。”苏汐墨若有所思，“死后无法消散，多是因为有仇未报，有怨未除。”

　　池寒的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你的意思是……找到与她有因果联系的人，了结执念之后她才会消散？”

　　苏汐墨点头：“没错。”

　　变成鬼后，苏汐墨眼睛里接触到的群体便割裂为两半。

　　一半是正常生活的人类，另一半，是游荡在角落里，浑浑噩噩、满身怨气、或诧然若失的鬼魂。

　　苏汐墨还发现，有部分鬼魂的记忆是不完全的——他们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日复一日重复着生前最后一天做过的事。有的是知道自己死了，但记不起自己为何而死。没有报仇的目标就无法消除执念，执念不消，就无法往生，只能一日一日的游荡人间，在孤独中腐烂。

　　“现在有两种解决方案供池寒先生考虑。”苏汐墨浅浅的笑，“一种，是我们直接出手将那位女鬼小姐祛除，池寒先生也能最快速度的回归正常生活。另一种解决方法，是帮女鬼小姐找到真正有因果牵连之人，并助她了结执念。”

　　话落，少年转头看向唐泽麒，眼神无辜，眸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一只期待主人夸奖的小奶狐，“哥哥，我总结的怎么样？”

　　这句邀功似的软话，令柳青忍俊不禁。

　　唐泽麒眉梢微松，颔首道：“不错。”

　　收留苏汐墨，将他招入事务所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身为老板，他只需要做最后的拍板就可以了。与当事人_Fableの交涉的问题，完全可以交给苏汐墨这小孩。

　　得到肯定，苏汐墨先是微微一顿，随后才忍不住低下头，手指来回摩擦着泛红的耳骨。

　　因一句“不错”就羞赧的低头不语……

　　看起来，就是一个纯情可爱的少年。

　　池寒是见过苏汐墨真面目的人，自然看得出对方明面上抛出选择让他选，实则是暗示整日忙于拍摄的他选择第一种解决方案。

　　想让他当这个恶人？

　　池寒手指微蜷，在沙发扶手敲了敲，眉眼含笑道：“我选第二种。”

　　笑意温柔的男人看起来非常真诚。

　　“我也想见一见，在暗处帮了我很多小忙的女鬼小姐到底是谁呢。”

　　虽然……

　　这只女鬼帮的忙，都是他有意无意设下的小实验，用来证实某些想法的。

　　与当事人会面过后，事务所才会根据事件的麻烦、难易程度决定最后的费用。

　　如果不会危及到员工安危，耗费时间很短，费用自然会低。如果有驱鬼镇魂等更专业的需求，费用自然会高许多。

　　对于事务所提出的高额订金，池寒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把卡递给柳青，“麻烦了，拿去刷吧。”

　　“好的。”柳青双手接过，暗自感叹池大影帝就是财大气粗，三百万订金也能随随便便给出手。

　　委托下单后，池寒没有着急着走，留在会客室与唐泽麒多说了几句话。

　　“Hades先生，”池寒状似随意道，“你明天有时间么。”

　　唐泽麒抬了抬下颚，示意他先说什么事。

　　池寒含笑道：“女鬼小姐待在我身后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在片场里，如果Hades先生明天有时间的话，可以先来片场探探班，也许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

　　男人又眨了眨眼睛道：“我有预感，女鬼小姐是圈内人，或者……与圈内人有过纠葛。”

　　面对唐泽麒，池寒的语速都慢了下来。

　　他的声线本就极其温润好听，缓缓道来时，更是宛如一泓清潭中的汩汩流水，一字一句尽显温柔。

　　唐泽麒沉思片刻，点头答应了。

　　“明天几点？”

　　池寒含笑道：“我们早上九点开拍，中午十二点半休息。Hades先生九点后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我一整天都待在片场里。”

　　至于为什么要多嘴提一提午休时间……

　　当然是因为——给出时间限制后，大部分人都会潜意识的选择在这个时间段过来，而不会去选择下午与晚上。

　　这样的话，又可以多一个邀请午餐的机会了。

　　池寒微笑不语，安静地等待着黑发青年的回答。

　　“我十点左右过去。”唐泽麒淡淡道。

　　池寒笑意加深：“我记住了。”

　　为了方便，池寒又拿出手机，在柳青和苏汐墨面前捣鼓片刻后，最后才把手机伸到黑发青年面前，轻笑道：“Hades先生，冒昧加一下你的V信，我们也能方便联系一些。”

　　要遍了其他二人的联系方式，也只是为了让最后的举动看起来理所当然。

　　池寒非常顺利的拿到了事务所BOSS的V信，存进了自己的私人账号里。

　　整个过程，苏汐墨都是同往常一样乖巧的站在一边，腰背挺直。

　　池寒不经意瞥去，发现少年身上有一种只针对于他的怪异感。

　　事务所是开着窗的，阳光光线很亮，但因为苏汐墨是背对着窗口的缘故，暖光落在他肩上、发丝上，亮晶晶、明晃晃，反倒衬出了少年阴暗漆黑的眼眸，以及脸上呈现出来的与方才完全不同的冷硬。

　　那一身像是堕进黑泥又慢慢爬起来的可怕气场，以及眼底满溢而出的恶意与冷意，令池寒眯了眯眼。

　　当他盯着苏汐墨看时，唐泽麒的目光也瞥了过去。

　　池寒看得非常清楚。

　　上一秒还宛如地狱恶鬼的少年突然收起了所有的恶意与冷意，控制力堪称细致入微。

　　而魔鬼收敛了所有獠牙之后，瞬间便变成了天国圣子般美好的存在。

　　“哥哥。”

　　苏汐墨对上唐泽麒突然转过来的视线，眼神干净，笑容清朗，连尾音都是轻软的，如舒舒服服的三月春风。

　　池寒敛眉不语。

　　这是在背后瞪人？

　　还真是……小孩子。

　　“哥哥，我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去吗？”苏汐墨微微睁大眼睛，期待道。

　　没等唐泽麒回答，少年又转过头，对池寒微笑：“池寒先生不介意吧？”

　　池寒唇角笑容不变：“你们是来帮我的，怎么会介意。”

　　虽这样说，他直定定看着苏汐墨的眼神却有些暗沉。

　　这丝暗沉转瞬即逝，没有人发现。

　　“那就好。”苏汐墨道，“哥哥，我不会拖后腿的。”

　　唐泽麒颔首答应。

　　此时的气氛也算是很平和了。

　　但在一旁暗戳戳旁观的柳青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在送池影帝出门上车后，柳青才后知后觉的想：池影帝和阿汐都是经常挂着笑容的人。

　　但今天的他们，给了她一种在暗暗battle且势均力敌的感觉。

　　一个笑得好看，另一个就要笑得比他更好看。一个上午看来，她已经数不清他们二人对视相笑了多少次。

　　这就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爱、后辈对前辈的景仰吗？

　　柳青不自觉搓了搓手臂，总觉得鸡皮疙瘩在跳舞。

　　不明觉厉。

　　

140.池寒主场【嘘，别看背后(2)】打赏加更

　　池寒这一次接的角色，也算是对荧屏形象的再一次突破——

　　他演绎的角色是一位将杀人当做吃饭喝水般对待的杀手。

　　“现在准备拍摄杀害富豪一家的戏份。”导演指挥道：“道具组给富豪夫妇上血包，再拿一把刀给池老师。”

　　道具组各自开工，给配角的戏服下装上血包，又给池寒选了把碳纤维的匕首。

　　匕首刀面寒光凛凛，即使在镜头下也看不出任何道具痕迹。

　　“各就各位，演员准备好。3，2，1，action！”

　　闾丘鹰是一个杀手。

　　他潜入富豪家的时候，别墅里只有富豪夫人一人，躺在浴缸里舒服的泡着牛奶浴。

　　闾丘鹰靠着浴室外的墙壁，像一颗沉默的大树，只有微微垂睑、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摩挲刀把的动作，还能看得出他是一个会动的活人。

　　女主人擦拭好身体乳，穿上浴袍，一边哼着歌，一边摇曳着前凸后翘的身材，拿起洗漱台上的手机跟情人通电话。

　　“亲爱的，别着急……”

　　“等杀手杀了那个老不死的，你就可以搬进来了……对，就是明天……”

　　与情人的聊天令女主人美艳的脸庞笑意不停，眼底闪烁的恶意又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美艳的毒蛇。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出浴室。

　　然迎来的，是一只从侧边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戴着纯黑的手套，骨节分明，如摆在展览馆玻璃罩里的雕塑。

　　但那是一只杀人的手。

　　手掌悄无声息地捂住女主人的嘴，因为速度极快的缘故，女主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把尖锐的匕首从前腹刺进浴袍。

　　血迹顿时染透了洁白的衣服，鲜红得像胡乱生长的红玫瑰。

　　女主人顿时露出痛苦万分的神情，面部扭曲狰狞，在剧痛与窒息的折磨之下翻出了白眼，最后无力的垂下挥舞的双手。

　　至于她手中的手机，早就被杀手第一时间抢走扔到地毯上去了。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不说尖叫，连挣扎的声音都细微无力到了尘埃里。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开门声。

　　闾丘鹰垂着眼，把死去的女主人翻了个身，将没被血迹染湿的浴袍露在外面，他则是迅速关掉灯，贴站在墙边等待。

　　过了一会儿，富豪打开门，突然愣住了。

　　家里一片黑暗，但因为窗帘是拉开的，能隐约看到地毯上的白色身影。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笑：“老婆，你躺在地上干什么，又喝酒了？”

　　富豪关上门，第一时间摸着黑去开灯。

　　但他不知道，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已经亲手切断了最后一条逃离地狱的路。

　　当他将手伸向开关时，一把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后背。

　　富豪这才意识到危机，扭动着胖乎乎的身体想逃走。

　　下一秒，闪着寒光的刀尖又狠狠连扎几下，富豪嘶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慢慢贴着雪白的墙壁滑落在地，墙上留下一大片泼漆般的血迹。

　　做完这些后，闾丘鹰没有开灯。

　　他依旧沉默得像一棵挺拔的树，提着滴血的匕首找了一条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了好几遍，才满意似的将匕首插回腰间刀鞘。

　　杀手大概是饿了。

　　他在黑暗中如履平地，径直走到富豪家里的冰箱旁，在盘子里拿了一包袋装三明治，在饮料区拿了一罐冰啤酒，走回作案现场。

　　摄像头已经被他尽数破坏。

　　他终于拉下面罩，露出漆黑无光的眼睛和凌厉的唇瓣。

　　闾丘鹰张了张唇，“嗤啦”一声用尖利的牙齿咬破三明治的包装纸。

　　就着啤酒，垂眼看着尸体，一口一口的咬着食物，像是品尝着来之不易的美味。

　　此时镜头拉近。

　　男人深邃的眼瞳慢慢缩起，坚挺的鼻梁下，苍白无色的薄唇突然一勾。

　　笑容漫不经心，又阴冷彻骨。

　　好像下一秒就会朝镜头瞥来，以锁定下一个目标。

　　这一幕令场外所有人寒毛直竖，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连导演也怔怔愣愣的呆滞了好几秒，才突然一抖，连额角的冷汗都来不及擦，急促地大喊一声：“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连串的镜头越看越阴冷。

　　就好像……就好像池寒真的变成了剧本中为复仇而生的杀手。

　　实在是吓人。

　　导演这一声“咔”之所以喊到快破音了，一是给自己壮胆，二是想唤醒池寒。

　　要知道，优秀的演员是会将自己完全代入故事里去演绎角色的。

　　沉陷于角色中无法脱身，最后造成悲剧或留下遗憾的好演员实在不少。

　　他不希望池老师成为这些演员中的一员。

　　那样的话，他就是铸成恶果的大恶人了。

　　导演组、摄影组和道具组这才手忙脚乱的收拾片场，将两位被吓到腿软的配角扶起来，招呼池寒过来休息。

　　池寒路过时，演员、工作人员三三俩俩，都在小声讨论刚才那一场戏。

　　“池老师演得也太好了吧？我完全看懵了，流了一身冷汗，差点就从房间里跑出去了。”

　　“对啊……吓死我了，有一种杀手下一个就会来刀我的感觉。”

　　“我也是！我刚刚一直在想‘不要看我不要看我’，第一次不敢正视池影帝的笑容，太渗人了。”

　　“电影剧情爽是真的爽，让我一个人黑天黑夜去看，我还真的不敢。”

　　“吓死人了……我只能说气氛搞得太绝了，池老师全程不说一句话，全靠肢体、眼神和表情撑起这场戏，绝了！”

　　导演凑到池寒面前，挠了挠头。

　　他对池寒完美演绎的杀手还有些惴惴，小心翼翼道：“池老师，刚才那场戏……你没事吧？”

　　坐在椅上看剧本的池寒疑惑抬眼，导演这才发现男人脸上早已换回了令他安心的温柔神色。

　　“导演，我没事。”

　　方才还满身杀意的男人此时笑得春暖花开，眼角微弯道：“刚刚是没拍好么？”

　　导演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池老师演得很好，轮到你的时候都是一条过的。”

　　“那就好。”池寒笑着点头。

　　“哦对了，有两个来片场探班的人，说是池老师的朋友。”导演挤眉弄眼道，“他们就在那边站着看呢，来的挺早，池老师演到一半的时候就在了。”

　　池寒转过头，果然看见了那道无论在哪儿都是人群焦点的黑色身影，还有站在那人身边碍眼的小朋友。

　　

141.缪斯【嘘，别看背后(3)】

　　那个人，与人群完全隔绝开来。

　　池寒微怔，指尖蜷起，不轻不重的摁了下掌心。

　　他发现，黑发青年外出都会穿一身西装，且穿得周正又服帖。

　　宽肩窄腰，简单的黑西服勾勒出流畅腰线，一双长腿笔直而修长，往上看去，是披散到腰间的黑色长发。

　　男生留长发在大多数人眼中是一件稀罕事，但放在青年身上却丝毫不夸张，也毫无违和感。

　　漆黑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卷发在灯光下美得令人不想阖目，再加上一双深海妖精般的幽邃蓝眸，碰撞在一起，更是令旁人躲都躲不及的颜色。

　　他看起来像一片幽邃的深海，悄无声息的诱惑着人类堕入海底，在窒息中笑着死去。

　　这是一种……漂亮又魔性的吸引力。

　　池寒也无法避免。

　　想要靠近他，想要拥抱他，想要执起他的手指把玩，想要用唇瓣抚摸他的耳骨，想要……与他一同坠入海里，在海底最深处接吻。

　　池寒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唐泽麒面前，眼里盈满笑意。

　　“唐，你来了。”

　　青年在池寒眼中，一直是一只冷清矜持又惑人心神的海妖。

　　昨天，他知道了海妖的姓氏。

　　至于名字，池寒并不着急。

　　唐泽麒和苏汐墨进片场时，所有人都将关注放在池寒身上。

　　当戏份结束，众人舒了一口气时，才突然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个没见过的人。

　　一个是长得极为俊美的青年，一个是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的少年。

　　青年的容貌太过惊人，没有人敢上前搭讪，还以为是哪家投资公司的少总，亦或是被哪个幸运的小演员攀附上的贵族公子，过来探他们的班底子呢。

　　这下见池寒毫不犹豫的走到青年面前打招呼，众人才恍然：原来他们与池影帝认识！是池老师的话，能与这种非富即贵的人成为朋友也不奇怪了。

　　他们一边忙活着手上的工作，一边高高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聊天，活像一只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唐，你很适合穿西装。”池寒眉眼带笑，说出来的话并不刻意，随口一提，却又含着真诚意味的夸赞，“很好看。”

　　这句话，第一世的时候唐泽麒已经听出耳茧子了。

　　但他寡言归寡言，行为举止却不矜不伐，将教养二字刻入了骨子里。

　　把池寒的夸赞听了进去，唐泽麒颔首道谢，且淡声回应道：“池先生演技很好。”

　　池寒眼眸顿亮。

　　他还以为青年不会搭他的话，也不会对他刚才的工作做出点评。

　　没想到……

　　能得到他的评价，还是“很好”这种字眼。

　　这一句听似客套的回应，竟比任何粉丝口中夸出花来的说辞还要令池寒动容。

　　这种令他讶异的小反差，以及一层层拨开谜团、一点点试探的解密过程，令池寒沉迷不已。

　　“你们吃过早餐了么？”池寒扫了眼安静站在唐泽麒身边，存在感却不弱的口罩少年。

　　“吃过了。”苏汐墨替唐泽麒说道，“池寒先生，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聊吧。”

　　“好。”

　　池寒返身向导演说了声，导演立刻点头同意了，但他的目光依旧恋恋不舍的盯着唐泽麒。

　　心想：这个人绝对是导演们看过一眼就想拉去演戏的大缪斯！

　　青年漂亮俊美到了极致，反倒有一种望不可及的神性，非常适合挑战奇幻、魔幻或科幻题材。特别是古希腊神话和北欧神话，当然，东方的神话传说也非常适合。

　　这类作品一般会有非常宏大华美的背景，有很高的吸引力和画面观赏度，且发生领土争纷的种族中必定会有人族与其他非人族。

　　如果将青年加进去，绝对会是群像演员中最耀眼，最有魅力且反响最大的角色。

　　导演越想越兴奋，心脏咚咚咚震如擂鼓，这种灵感爆棚的感觉直接刺激到了整个大脑。

　　他急匆匆地叫住池寒：“池老师，你朋友的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个么？”

　　背对着导演的男人微顿，眸底划过森意。

　　自己看上的艺术品被觊觎的感觉……

　　稍稍有些不悦呢。

　　池寒转过头，定定的望着导演。

　　幽深的瞳孔颜色有那么一瞬间令导演汗毛耸立，不自觉将池寒与剧本中的杀手闾丘鹰重叠在一起。

　　导演眨了眨眼，又发现池老师笑容温雅，与披着人皮的杀人魔完全是两个人。

　　他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心想：刚才看到的是错觉吧。

　　也许他该担心的不是演员难出戏，而是他这个资深导演还沉在戏里的问题？

　　导演咽了咽喉管，一瞬间的恐惧还是被难得的激动心情压了下去，兴冲冲道：“你朋友的外形真的非常优越，他要是能进圈，绝对是炸鱼塘局啊！不搞几个大满贯都说不过去！”

　　导演越劝越兴奋，絮絮叨叨，连唾沫都快喷了出来：“说真的，我已经想好一个非常新颖的题材了，你和你朋友要是能参演男一男二，老子出多少钱都愿意！”

　　说到最后，连“老子”这种自称都急出来了。

　　听完导演的话，池寒眸底的森意才悄然褪去。

　　他轻笑一声，歉意道：“不好意思，导演。我和他只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至于他的联系方式，请原谅我不能代替他做决定，私自交给你。”

　　导演傻眼了，半晌才愣愣道：“这，这样啊……”

　　“那……”导演还不死心，“那你这个朋友还会来吗？会经常来吗？我可以找他聊聊不。”

　　池寒含笑：“不知道呢，我也希望他能经常来看我。”

　　男人声线温雅，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同说情话一样。

　　“好吧。”导演也没脸再拦着池寒，浪费他和朋友的时间，“那你们去聚你们的吧，记得下午三点有你的戏就行。”

　　池寒被导演缠住叭啦啦个不停时，唐泽麒和苏汐墨一直在默默观察整个片场。

　　因为是主拍复仇戏的剧组，整个片场的布置都有些阴深深的。

　　后勤组正在清理片场上那些血包破开后流出来的“血迹”。这些“血迹”几乎能以假乱真，喷洒在地毯上、墙面上，更是令偶然瞥见的人心底发紧。

　　若不是片场里的人多，现在又开了灯的缘故，他们还真会产生郁沉不适的心理反应。

　　唐泽麒扫过说说笑笑的演员，划过天花板，最后掠过墙壁，停在众多拍摄道具中，一块被绳布绑罩着的画框上。

　　站在一旁的苏汐墨歪了歪头，唔了一声道，“哥哥，我也找到了……”

　　“是一只胆小鬼呢。”

　　

142.鬼魂小姐【嘘，别看背后(4)】

　　两道目光此刻都停在偏得不能再偏的角落里，一块被灰布裹着的画框上。

　　整个片场除了苏汐墨以外，唯一有鬼气痕迹的只有那里。

　　这只鬼魂非常谨慎，一直躲藏在隐秘的角落，没有露出马脚。

　　然而当池寒朝唐泽麒走过去时，有一道难以察觉的黑气沿着地板，像一条哧溜而过的小虫子，钻到男人的影子里。这团小东西颜色很淡，即使融在浅灰色的影子里，也不会被人类发现。

　　“走吧，我带你们去休息室。”池寒笑道，似毫无所觉。

　　休息室内，苏汐墨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背身关上门，纤长手指在门把上抚过，稍稍停顿，才走到唐泽麒身边坐下。

　　此时，跟过来的鬼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踪影，还被某只厉鬼把能走的路“封”起来了。

　　唐泽麒瞥眼看向苏汐墨，苏汐墨挑了挑唇角，缓缓伸出手掌，像控制着无形的木偶线一般，食指微微上抬。

　　他对鬼气的控制愈发精进了。

　　隐藏起来的东西在少年突然的压迫下变得紊乱，不得不暴露出身形。

　　也不知道是苏汐墨故意为之，还是这只鬼魂本来就靠得极近。坐在对座沙发的池寒只感觉脸颊有什么柔顺的东西划过。

　　这种丝滑的、一缕一缕的感觉……

　　池寒不动声色，侧眸一看，果然看到长长的头发垂在沙发背上。

　　早有心理准备的缘故，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颇感兴味，缓缓回头。

　　在他背后，是一张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庞，血红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鼻尖对鼻尖，巴掌大的脸庞除了交错的伤痕外泛着青白色，是乍眼一看绝对会吓得半死的画面。

　　不止正常人这么认为，女鬼也以为池寒会被吓到。

　　然而，与她距离很近的男人只是眉眼带笑的向后挪了挪脑袋，温柔道：“鬼魂小姐，终于看见你了。”

　　女鬼：“……？”

　　那双血红色自带幽怨气场的眼睛，突然缓慢的眨了眨，甚至有几分僵硬和不知所措的意味。

　　“请坐。”池寒眼角弯弯道，没有丝毫怯意，随和轻松的语气像是与好友间的交谈，“我们聊聊，可以吗？”

　　女鬼显然没意料到这种情况，迷惑至极的歪了歪头。

　　踌躇几秒后，还是堪称乖顺的从人类背后绕着沙发飘了半周，用一种颇为拘束的坐姿坐在池寒身边。也不敢看他，只低低垂着头，任脸颊两侧的浓密长发掩去可怖面容，一声不吭。

　　池寒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听话的鬼魂。

　　鬼魂小姐一头长发，眼眶周围很黑，瞳孔像流着血，再加上恐怖电影里的女鬼标配——白色连衣裙，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瘆人。

　　池寒的眼眸扫过鬼魂小姐的手腕时微微停住。

　　她手上带着一串精致的项链，由一块块菱形蓝水晶连在一起，像碎钻一般在灯下闪烁着清亮的光。

　　池寒记忆力很好，他记得两个月前在G市办见面会时，粉丝们给他设计的应援物中就有这条项链。

　　女鬼察觉到影帝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手上，顿时一惊，将过于尖长丑陋的指甲收了回去。

　　池寒却像是没看到似的，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在眼尾处勾出弦月的弧度。

　　男人的声音也轻得像一阵风，噙着令人放下心防的安抚与笑意，“鬼魂小姐，你是我的粉丝对么？”

　　女鬼一怔，想抬头的动作猛地一顿，又低了下去，幅度很轻的点点头。

　　“为什么要跟着我呢？”池寒道。

　　女鬼沉默半晌，才垂着脑袋诺诺开口：“喜欢……看你演戏。”

　　在她的预想中，这几个人应该会对她又惧又厌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与她聊天。

　　池寒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侧脸上，视线不偏不倚，但并不会让她觉得怪异、排斥，相反，她能感觉到自己崇拜喜爱的池影帝在耐心地等她抬头，与他看着眼睛说话。

　　蓦地，她听见池寒轻笑一声。

　　“帮我递浴巾、拿东西，也是因为喜欢我？”

　　女鬼的耳朵骨霎间红了大半。

　　“我……”她哑着声音解释，“我没有偷看，我就是……想帮你。”

　　“我知道，别紧张。”池寒好脾气的笑。

　　如果他察觉到很突兀的被偷窥的感觉，早就想方设法除掉这只鬼鬼祟祟的小东西了。

　　哪还会等到今天？

　　问来问去，问到女鬼小姐的名字和生前记忆时，她反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唐泽麒一直沉默的听着，等他们安静下来，才抬了抬下颌，对女鬼淡声询问：“你的脸？”

　　女鬼缩了缩肩膀，不太想回话。

　　但下一秒，她感觉黑发青年身边的少年又在对她暗暗施压，凶戾凌锐的鬼气压得她直不起肩膀。

　　天性胆怯的女鬼连忙开口：“我不知道，有意识起就一直是这样了。”

　　“想恢复么？”

　　女鬼突然愣住，血红色的眼瞳浮现出动容。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接受血肉模糊的一张脸，更别说这张脸还被身旁非常俊美的影帝先生撞见了。

　　这种在偶像面前露丑的状况，让她从未有过的沮丧与低落。

　　“真的……能够做到吗？”女鬼小心翼翼地开口，抬起眼珠子迅速朝唐泽麒望了一眼，心里难免生出些期待来。

　　唐泽麒没应声，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

　　青年伸出食指，于虚空点了点。肉眼可见的，有一颗乳白色的小圆球从他指尖冒出，像一颗随着水流飘动的泡泡，飞到女鬼眼前，且缓缓停在她鼻尖，慢慢融化了。

　　小圆球冰冰凉凉的，透着令她惧怕的气息，女鬼浑身一颤，强忍着远离的冲动，接受了这道奇怪的力量。

　　她的活动范围并不大，整日跟在池寒身后，不是在片场里看他演戏就是在他家里飘来飘去，因而半个多月都没有遇到以驱除鬼怪为己任的天师道士，也不知道这股令她不自主产生抗拒的力量就是灵力。

　　但当白色的小圆球融进她脸庞后，她没有感觉到这股力量带来的伤害，反而是脸上时常感到疼痛的伤口有种被愈合的温暖。

　　女鬼举起手，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脸庞。

　　没有了血迹和伤痕，也没有了凹凸不平的感觉。

　　她缓缓抬头，血肉模糊的脸庞已经换了一副模样：五官清秀，仰着一双又亮又大的杏眼，唇瓣紧张的抿着，看起来纯粹是一个心思澄净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女生。

　　“谢谢先生。”变回原本面貌的女鬼说不出的开心。

　　她看了唐泽麒一眼，低下头，又忍不住再抬头怔愣愣的盯着。

　　刚才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偶像池影帝身上，没有怎么注意到唐泽麒和苏汐墨。

　　现在受了黑发青年的帮助，注意力被转移，女鬼才发现帮她恢复容貌的青年长得……长得这么犯规。

　　在池影帝庞大的粉丝圈内，颜粉占据了不少数量。恰巧，女鬼生前就是池寒的颜粉之一，对他这种老天爷赏饭吃的优越长相完全无法抗拒。

　　然而今天……

　　她看到了更俊美、长相更优越的男人。

　　甚至令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对方不是人类。

　　唐泽麒垂在沙发上的手指敲了敲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女鬼还沉浸在他的容貌中，呆呆的点头。

　　苏汐墨在一旁摸了摸下巴，替她缩小范围道：“除了待在池寒先生身边，鬼魂小姐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

　　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混乱的、带着血色的画面。

　　刀、棍子、碎酒瓶。

　　还有一张狰狞至极的男人的脸庞。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厌弃与凶恶，令她恨意横生，周身瞬间飙起浓稠阴森的鬼气。

　　长发无风自动，清秀好看的脸庞又隐隐有褪成血面的趋势。

　　唐泽麒眼眸微凝：“苏汐墨。”

　　话落，坐在他旁边的清隽少年直接瞬移到女鬼面前，伸出手掌直直拍向她的颅顶，也就是天灵盖的位置。

　　女鬼气势顿减，昏昏沉沉的软下身体，化为一道浅淡的黑雾，被苏汐墨虚虚抓在手中。

　　“哥哥，要如何处置她？带回去么？”苏汐墨回身道。

　　“嗯。”唐泽麒颔首，对安安静静旁观的池寒开口道，“你不适合留她。”

　　“身上沾染的鬼气，也需要驱除干净。”

　　池寒点了点头，眉眼含笑，像是不经意间想到一个问题：“唐，鬼魂小姐在我家待过十几天，也会留下鬼气么？”

　　“会。”唐泽麒微微蹙眉，心中有种不太愉快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池寒接话道：“那下次，来我家看看吧。”

　　男人长着一张不轻易被拒绝的俊脸，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苏汐墨：“……”

　　他在心里不虞的冷笑一声。

　　这池影帝狡诈又刁钻，偏偏还要披一张温文儒雅的人皮，一不留神就会被骗进圈套里。

　　对于这样的人，他怎么敢放心让哥哥与对方单独相处？

　　被苏汐墨“打”晕之后，女鬼便一直沉沉浮浮的陷在梦里。

　　他们把女鬼带回事务所，她也没有醒来，依旧保持着颜色浅淡的黑雾状态飘在苏汐墨身边。

　　唐泽麒回来时，赤已经等了很久了。

　　昨天不见身影，是因为他去调查袭击鲛人的幕后黑手。

　　但今天，赤发鬼在事务所待了整整一天。直到看见鲛人带着小厉鬼和别的女鬼一起回来，凛锐无痕的红眸才开始有了波动。

　　“今天出去，为什么不叫我？”

　　鬼怪周身气压很低，而他的怒火也表现得很明显。

　　面对赤发鬼的质问，唐泽麒一言不发，只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唐泽麒从外面回来的第一件事，往往都是去浴室洗澡或泡澡。

　　这个另类的休息方式，其他人都是知道的，也不会无缘无故阻拦他。

　　没有得到鲛人的回应，且完完全全被忽视过去的赤发鬼怪顿在原地，周身低气压更甚，胸膛怒气澎发。

　　他跟着鲛人走到门口，突然伸手去拉。

　　察觉到身后动静的那一秒，唐泽麒侧身躲过了鬼怪的指尖。

　　他深深蹙起眉，还没有说话，便被鬼怪用力的拽了一把，直接带着他撞进浴室旁的私人房间，且顺手“嘭”的一声关上门。

　　唐泽麒的力气比普通人大许多，但让他对上赤这种不管实力还是身体素质都堪称霸道的非人类，不靠言灵和其它控制技巧，他是完全制不住对方的。

　　唐泽麒被赤发鬼拽得重心不稳，再加上完全没有预料到赤发鬼会突然对着他耍小脾气，眼前一晃，还没怎么反应，便被男人压在了床上。

　　那双幽蓝似海的眼眸难得浮现出诧异。

　　赤发鬼一手握着鲛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他脸颊左侧，双腿更是将他压制的紧紧实实，动弹不得。

　　因为过于靠近的缘故，鲛人身上的冷香铺开盖地从鼻尖涌入，赤微微一怔，胸膛又报复式的往下压了压。

　　唐泽麒拧着眉，脑袋往反方向后靠，“你……”

　　“娇娇。”赤发鬼唇角一挑，露出略微恶劣的笑容，“你猜，我敢不敢吻你？”

　　浑身被禁锢住的感觉非常奇怪，唐泽麒抬眼看，发现鬼怪原本就鲜红如珠的瞳仁更像是着了火，跳跃着炽热、不羁、肆意的光，如正午时分最猛烈的太阳，灼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唐泽麒莫名顿了顿。

　　随着滚烫的身躯越来越靠近，鲛人冷白色的脸庞也逐渐沉了下去，眼眸淬上了冰。

　　面前跟了他五年的鬼怪，总是用近乎乖顺的态度听从他的任何安排，没有丝毫反抗。

　　埋在蜜糖罐里，高傲的鬼怪自愿收起了锐利的獠牙尖爪，伪装成一只被驯服的猎物。

　　也许正因如此，唐泽麒才渐渐有些忘记了——

　　他一开始对赤的看法，便是强大的、不受控制的、桀骜不驯的恶鬼。

　　赤的“恶”并不表现于他对别人做了多少恶事，杀了多少人类或同族。

　　而是在于……他的欲念是永无止境的。

　　只要给他开了一个口子。

　　那么，这份充斥着渴望、占有与喜爱的欲念，便不会再有停止侵染的那一天。

　　

143.当真没有一点儿动心？

　　“你猜，我敢不敢吻你？”

　　赤的声音是低哑磁性的，带着炽热的火焰般的情意。

　　他不喜欢规规矩矩的打领带，衣服前的扣子也总是解开的，随意露出脖颈下的锁骨，以及领口往下，鼓鼓囊囊且微微紧绷的胸部肌肉。

　　男人在紧张，在兴奋，更在期待着被他困在身下的青年到底会做出怎样令他心尖发痒的回应。

　　也许因为本源能力为火的缘故，赤感觉自己一靠近鲛人，浑身就开始发烫。

　　脸颊、耳根、脖颈、四肢……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像在冒着火，令他焦灼难耐，想贴着一些冰冰凉凉的东西来压住心底的焦躁。

　　他的大手紧紧握着唐泽麒的肩膀，让黑发青年起不了身。

　　因为刚刚拽了鲛人一下，力道还不轻，又把他摁倒在床上，鲛人脱去外套的白衫难得凌乱了些，而赤发鬼的大拇指指腹正好能摸到一块不小心露出来的冷白色皮肤。

　　当男人的指腹触碰到微凉的皮肤时，突然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喟叹。

　　满足与贪婪，这两种同时涌出的情绪在他瞳孔里不断喷发、打转、融合。

　　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的“冰”、他的制冷剂就是唐泽麒。

　　他渴望通过这种程度的亲近去获得冷静，又迫切地期望能在火焰与寒冰的交融中陷入更深、更无法抑制的疯狂之中。

　　被他压在身下无法动弹，只能像一具等身玩偶般，被紧实有力的手臂锢在方寸之地的黑发青年显然是真的被冒犯到了，沉着脸张唇喝道：“起开！”

　　唐泽麒说话的语气很冷，形容不出的冷，会使听见他声音的人猝不及防地抖上一抖。

　　但偏偏在这抹深不见底的寒意里，又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恼怒。

　　饶是他懒于计较鬼怪黏黏腻腻的肢体接触，也无法忍受此时此刻过于亲密危险的架势。

　　“不。”

　　赤换了一个半跪的姿势，膝盖以近乎强硬的姿势抵开青年修长笔直的双腿。

　　随后，他垂头低笑，炙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鲛人颈侧，“我已经很听话了，每一次都顺着你。”

　　“娇娇。”鬼怪道：“这一次，换你听话，好不好？”

　　唐泽麒：“……”

　　赤就像一只禁锢住猎物的大猫猫，鼻尖蹭了蹭青年的脖颈，又深深嗅了一下，慵懒道：“娇娇，让我亲一口，我就原谅你。”

　　“？”唐泽麒连凌厉的唇线都抿成直直一条，“我去哪里，不需要对你汇报。”

　　青年周身的冷气堪比雪山，毫无情绪、直白到骨子里的话更是令赤眼眸一黯。

　　赤本以为：再心如磐石的人，整整五年的跟随与相处，也该令石头软化，生出一颗跳动的温软的心脏了。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对付唐泽麒这种人，“温水煮青蛙”根本就是无用之功。

　　想要让这双幽邃空无的眼睛映上他的身影，引起对方几近于无的感情波动，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像现在这样——

　　用强硬的姿态，让对方真真正正的看见他。

　　愤怒、厌恶、嫌弃……

　　怎样都好，他都可以独自揽走，只要不被其他人类、鬼物捷足先登。

　　赤发鬼高傲归高傲，某些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顾辞细致、耐心，也没有苏汐墨那么乖巧、会撒娇。

　　他只有对鲛人深深的保护欲与占有欲，以及不受大脑控制、时时刻刻都想靠近鲛人的身体。

　　“别凶我，娇娇。”男人低低喃着，沙哑的声音里有那么一丝猫猫委屈的意味，“我就是看不惯你和他们一起出去，回来还不理我。”

　　“姓顾的人类、装可怜的小鬼、连弱弱唧唧的小姑娘你也要护着……那姓池的明星是专程来找你驱鬼的？我看是他自己心中有鬼。”

　　鬼怪数了一圈，将自己的醋味展露无疑。

　　唐泽麒：“……”

　　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气恼，鲛人脸上的表情全消失了，只冷冷仰着头道：“赤，你未免管得太多了。”

　　赤敛下眼睑，没有反驳他，只低低道：“我跟在你身边整整五年，你当真没有一点儿动心？”

　　“没有。”

　　唐泽麒斩钉截铁的否认。

　　赤：“……”

　　他蜷紧指尖，直盯盯地看着唐泽麒的眼眸，想从他眼睛里找出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动容。

　　鲛人的眼睛是神秘又漂亮的幽蓝色，像冰湖底下的深海。这双眼睛若是沾上了碎粼粼的光，必定是星辰入怀般令人惊叹的景色。

　　然而……没有。

　　赤在这片幽邃的蓝色中，只看得到凉彻入骨的寒意。

　　唐泽麒拧着长眉，手掌抵住鬼怪的胸膛，想把突然怔神的赤推开。

　　下一秒，赤发鬼红瞳一缩，如进食中被突然惊扰的猛兽，大手一抓，扣住青年纤白的手腕。

　　但他并没有将鲛人的手按回床上去，而是顺势握紧，且贴回被触碰到的胸口处。

　　砰——砰——砰——

　　唐泽麒听不见赤的心跳，但他能从手掌下的细颤中感知到急促有力的跳动。

　　鬼怪原本是没有心跳的。

　　但赤发鬼为了他，幻化出了一颗心脏。

　　唐泽麒眼神顿黯，知道再僵持下去，落在下风的只会是他。

　　现在看来只有一个最快解决的办法……

　　言灵。

　　这招对赤发鬼用过几次，只要他说的够快，赤依然会中招。

　　做出决定只花了不到半秒，唐泽麒张了张唇。

　　“滚开”这两个字甚至都没能从嘴里说出来，对言灵波动已经非常熟悉的男人眸底划过不满，直接俯下身，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唇堵了上去。

　　鲛人刚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夭折在紧贴的两双唇瓣中。

　　“？！”

　　唐泽麒的眼眸瞬间睁大。

　　这一次，赤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青年眼中倒映出的影子，一只热烈又疯狂的恶鬼。

　　完全无法形容这一瞬的感觉。

　　鲛人的唇形看似寡淡凉薄，亲起来却柔软得不像话。

　　只是这样贴着唇瓣，就已经让鬼怪气血上涌。

　　恍神间，鼻间已盈满清淡又勾人的雪松香。

　　……好软。

　　这份直捏得心脏发颤的软意，令赤本就不剩多少的抵抗力轰然崩塌。

　　

144.干架？随时奉陪

　　被强吻了。
欲延欲延欲延
　　虽然只是唇瓣贴着唇瓣，鼻尖碰着鼻尖，还未来得及将这个猝不及防的吻加深。

　　唐泽麒的怒气如突然间涨潮的洪水，在这一刻崩开了堤口。

　　他一只手被握在赤发鬼怪的胸口处，另一只手被钳制在脸侧，力道之大，令他完全无法挣脱。

　　唐泽麒没有再试图挣开，而是稍有些费力的抬起一根食指，用指尖对准将他压在身下的男人。

　　这一次从指尖凝聚出来的白色灵球比上一次在马路上对抗鬼物时更亮、更实、颜色更纯粹，且迅速撞向鬼怪。

　　这小圆球看着漂亮无害，内里包裹的灵力却足以让一个能力中上的鬼物瞬间毙命。

　　赤原本还沉迷于唇瓣相贴时过分柔软的触感不肯醒来，奈何强大敏锐的身体本能令他不得不将身体后移，松开对鲛人的禁锢，且迅速将小麦色手臂变回漆黑的鬼爪，五指一张，用手掌心不偏不倚地迎上小白球的袭击。

　　当鬼气与灵气碰到一起后，立刻爆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噼啪啪啦”，像是烧坏了房间里的电路线一般，声音大到走廊外都听见了。

　　在唐泽麒冷冰冰的视线下，鬼怪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

　　似是在回味一道世间难寻的美味。

　　“娇——”

　　赤发鬼要说的话还没说出来，门口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听见响声的苏汐墨匆匆找来，跟在他身后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柳青。

　　房间内，黑发青年刚从床上起来，床边站着从脸颊到脖颈一片通红的赤发鬼怪。

　　一看到这副场景，苏汐墨便猜到唐泽麒和赤之间铁定是发生了什么。

　　依靠变为厉鬼后优异的视力，鬼魂少年可以清楚的看见——

　　唐泽麒的唇瓣像是涂上了一层极浅的唇釉。原本淡淡的颜色更红、更深，令这张清冷禁欲的脸庞突然多了一分欲色。

　　这副冲击眼球的画面令他怔在原地，挪不开眼的同时，嫉妒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将他完全湮没。

　　哥哥的嘴唇……突然间变得好红。

　　连带着让苏汐墨的眼眸也跟着红了。

　　一会儿闪烁着痴迷，一会儿倾泄着杀意。

　　“赤，你对哥哥……”

　　“做，了，什，么？”

　　苏汐墨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脸上是想遮藏都藏不住的郁怒。

　　柳青瞪大眼睛，差点捧不住手中的奶茶，像复读机一样干巴巴的重复苏汐墨的话：“做，做了什么？你们刚才不会真的在打架吧？”

　　听那动静，说不是打架她都不行。

　　但房间里的人是鲛人先生和赤先生诶？

　　赤先生怎么忍心？！

　　被唐泽麒的灵球突然炸了一下，房间内又闯进了别人，赤只能遗憾收回落在鲛人红唇上的目光。

　　听到苏汐墨的质问，赤偏过头，扬起眉头挑衅一笑。

　　“如你所见。”

　　鬼怪的声线低沉又沙哑，还透着某种心满意足的意味：“我和娇娇在打情骂俏。”

　　唐泽麒：“……”

　　苏汐墨：“……”

　　柳青：“……？！”

　　呵。

　　好一个打情骂俏。

　　苏汐墨磨牙的声音大到快被其他人听见了，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他蜷紧手心，圆润细白的指尖都快刺进肉里了，还像没有知觉似的，眼睛一动未动，只死死瞪着抱胸而立的赤发男人。

　　方才他听见的声音，分明是起了冲突，打起架来了。

　　怎么可能会是赤所说的打情骂俏？

　　至于唐泽麒为什么会对赤发鬼出手，绝对是这只没脸没皮的恶鬼冒犯到了哥哥。

　　想到这，又联想到青年泛着红润光泽的薄唇……

　　苏汐墨周身的气压降到了极点。

　　“混蛋。”

　　他郁郁沉沉的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少年黑漆漆的眼瞳也像是渗进了不详的血色，看着说不出的恐怖。

　　当苏汐墨发怒时，“鬼化”的形态就会非常明显——漆黑瞳孔抹去光芒，肤色变得青白，指甲伸长、变得尖锐。以厉鬼为中心，阴森的鬼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领域也时不时在房间内闪现。

　　在他背后的柳青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的，她方才瞥过的白墙好似钻出了血红色的肉块。

　　而且……

　　这些肉块还在左右蠕动，令人恶心得胃酸直往喉咙涌。

　　也许是理智上顾及到唐泽麒和柳青还在这，苏汐墨堪堪停住鬼气，漆黑无光的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赤，眸中杀意涌动，“跟我出去，说清楚。”

　　赤发鬼眯了眯眼，意有所指的嗤笑一声：“你确定？”

　　他知道这小鬼的意思。

　　咬文嚼字，还要扯什么“出去说清楚”。

　　不就是看他不爽，想和他干一架？

　　啧，不自量力的小鬼。

　　苏汐墨懒得再说话，他怕再说下去，就真的控制不住将眼前的房间毁得一干二净的冲动。

　　但……不行。

　　哥哥的浴室就在旁边。

　　会牵连到的。

　　赤回头看了唐泽麒一眼，发现鲛人连眼神都吝于给他，不太愉快的抿了抿唇，才转头大步往外走，“本大爷随时奉陪。”

　　“小鬼，跟上。”

　　苏汐墨被男人这副桀骜跋扈的模样气笑了，满脸郁沉的跟了上去。

　　很快，一只恶鬼、一只厉鬼的身影消失在事务所门口，不知去向。

　　将这场闹剧看了个大概，却依旧看不明白的柳青呐呐自语：“好奇怪……他们两个能聊什么啊，那么神秘？还要出去外面聊？有什么是我们听不得的？”

　　唐泽麒眸光微动，只低下头，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柳青看到了他揉额的动作，忙关心道：“BOSS你没事吧？头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鲛人先生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当鲛人先生的情绪外露到被她发现时，柳青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在深深困扰着对方。

　　“我没事。”唐泽麒垂下眼睫，脚步一转往旁边的浴室走去。

　　眼见连鲛人先生都一脸不虞的走开，柳青挠了挠脸颊，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好奇。

　　好想知道，刚刚在房间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145.小朋友的苦肉计

　　半个小时后，约出去“说话”的鬼怪回来了。

　　柳青惊愕的发现——被她认为是乖弟弟的苏汐墨唇角有淤青，额角、下颌和手臂等处也有被划伤的痕迹，看起来可怜得很。

　　赤是与苏汐墨一起出去的，回来时少年脸上、身上受了外伤，而男人只有眼角往下的地方，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血痕。

　　两个鬼的表情都有些阴沉，柳青一看才明白，他们原来是出去打架了。

　　事务所只有她是女孩子，一时间除了无措就是担忧和心疼。

　　“你们，你们没事吧？为什么要打架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要看柳青急得直冒汗，还匆匆起身，想给他们找药擦，苏汐墨眸光微闪，伸手制止了她。

　　“青青姐，没事的。我和他只是出去切磋了一下。”

　　苏汐墨说出这话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赤发鬼朝他淡淡瞥了一眼，没有插话。

　　对赤来说，小厉鬼那点伎俩连切磋都算不上。

　　但对小鬼来说，已经是倾尽全力了。

　　那股狼崽子般自虐式的拼命，再加上狡猾似狐狸的战斗方法，在赤的眼中倒也称得上可造之材。

　　小鬼毕竟还年轻。

　　再过个十年八年，倒也不是不可能与他一战。

　　柳青叹了口气：“切磋？伤成这样，还想骗谁呀……”

　　她和赤发鬼毕竟也当了两年同事，知道不触碰他的底线的话，说一些调笑埋怨的话也是被容忍的。

　　小姑娘有些郁闷，嘟嘟囔囔道：“赤先生，阿汐怎么惹你了，下手这么重。”

　　其实苏汐墨受的都是皮外伤，只是看着可怜而已，这点伤口根本不影响他的任何行动。

　　柳青又看回苏汐墨身上，“阿汐，你真的不需要擦药么？”

　　苏汐墨摇摇头，一直抿成直线的唇角稍松：“人类的药我用不了。”

　　柳青微怔，才突然反应过来，少年和她不一样。

　　她是人类，而少年是不吃不喝不睡觉都不会有任何问题的鬼魂。

　　“好吧……”柳青迟疑道：“那我去和BOSS说一声？BOSS那么厉害，会有办法帮你治伤的。”

　　苏汐墨微顿，双眸在灯光下闪过浅浅光芒。

　　见他不说话，柳青便当他是同意了。几分钟后，小姑娘匆匆过来，轻笑道：“阿汐，BOSS让你过去。”

　　苏汐墨忍不住将腰背挺得更直，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青青姐。”

　　离开客厅前，苏汐墨瞥过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赤发鬼，唇角突然扯出一道似有若无的讽意。

　　少年长相纯良，偏偏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有时候会暗沉得像恶魔。

　　直到苏汐墨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赤红发男人才睁开眼，发出一声嗤笑。

　　讨到一点甜头，便以为自己是有希望的？

　　痴心妄想。

　　这小鬼若不是年纪小，怎么可能会骗得娇娇怜悯。

　　靠苦肉计这种小技俩……

　　赤发鬼面色不变，眸底划过暗色。

　　啧。

　　不就是苦肉计么？

　　*

　　“哥哥。”

　　门没有阖紧，苏汐墨动作很轻的推门进来。

　　他看见，坐在椅上的青年闭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在书桌上有节奏的轻敲。

　　听见声音，唐泽麒睁开眼眸，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坐。”

　　桌侧有一张小背椅，苏汐墨没有犹豫，非常乖巧的坐了过去。

　　一坐下，他便感觉唐泽麒的目光在扫视他脸上的数道小伤口。

　　这些伤看似正常，实际是被鬼气划伤的，若下手的是一只实力很强的鬼怪，伤口在短时间内会很难治愈。

　　唐泽麒一言不发，苏汐墨也抿着唇、僵着身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惴惴不安的想：哥哥果然还在气头上。

　　唐泽麒生他的气，他可以接受。

　　但如果，是因为赤的原因迁怒于他……

　　苏汐墨慢慢垂下眼睑，任长睫遮住过于黯沉的颜色。

　　那他，会嫉妒得疯掉的。

　　“苏汐墨。”

　　耳边传来青年清冷磁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汐墨身体紧绷，坐得很笔直，但他还是垂着脑袋。

　　他怕一动，眼中的颓沉与妒忌便会倾覆而出。

　　空气安静了几秒，这几秒时间却漫长得像是好几天。

　　苏汐墨忍不住蜷了蜷指尖，想悄悄掀起眼皮看一眼。

　　还不等他偷看得逞，身前再次传来矜贵神明的声音——

　　“苏汐墨，抬头。”

　　听见唐泽麒命令式的口吻，苏汐墨心中一慌，下意识的遵从。

　　他急急忙抬眼，映入漆黑瞳孔中的是一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

　　还有……抵在他额头上，温暖到令他怔然的温度。

　　有什么暖流般的东西顺着额头，缓缓蔓延向他受伤的额角、唇角、下颚。治好脸，暖流在他面庞上转悠了一圈，确定没有漏下哪一块伤痕之后，才又顺着肩膀往下，流向他同样受伤的手臂。

　　察觉到暖意的那一刻，苏汐墨就已经知道抵在他额上，且能够迅速融进身体里的是什么东西了。

　　是哥哥的灵力。

　　他们明明约定好的——小灵球是他在事务所工作的工资。

　　然而……自从认识唐泽麒到现在，半个月还没到，哥哥已经给了他好几回小灵球了。

　　如果这算是透支工资的话，那他也许一辈子都需要为哥哥工作。

　　一辈子……

　　真是美好的字眼。

　　苏汐墨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唐泽麒，眼尾泛起浅淡的红色。

　　他的瞳孔是非常漆黑的颜色，此刻微微睁大，眼中的水雾便显得惊人的亮。

　　像一个行走于荒芜废土中的流浪者，突然在某处看到了绽开的艳色。

　　“哥哥……”

　　少年的眼角越来越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你不生我的气吗？”

　　擅自主张去挑战比自己强上好多倍的鬼怪，落败而归后，还要带着一身伤回来麻烦青年。

　　怎么想，唐泽麒都是该对他生气的。

　　苏汐墨在推门进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他预想了很多种糟糕的可能性，唯独预料不到——唐泽麒还是像往常一样对待他。

　　唐泽麒蹙眉，想不透这小孩的逻辑，反问道：“我生你气做什么？”

　　苏汐墨一愣，紧接着心中翻涌出巨大的欢喜，就连黑沉沉的眼珠也添了几分透亮的乖甜，能令看见他笑的人也在舌尖尝到万般甜蜜的糖味。

　　

146.鬼魂小姐的记忆【嘘，别看背后(5)】

　　“我好开心。”苏汐墨张了张唇，又阖上，很轻很轻的舒了一口气。

　　因为太开心，他的大脑甚至自动自觉地删空了所有闷闷不乐的情绪。

　　许久，小幼崽般时而不安、时而厌弃、时而满足的少年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下唐泽麒垂在腿上的手指，又缩回去。

　　唐泽麒没有什么反应，只淡淡看过去，示意他有事说事。

　　“哥哥。”苏汐墨迟疑半晌，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少年表面如常，其实苍白的掌心已经被他紧张得抠出血来了。

　　“没有。”

　　唐泽麒揉了揉额角，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你可以走了。”

　　“去看看带回来的小姑娘，她若是清醒了，你再找我过去。”

　　苏汐墨乖乖巧巧的点头，连毛茸茸的头发丝都带上了柔软。

　　“好，谢谢哥哥。”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苏汐墨没有气馁，反而在离开时还勾着唇角，笑意清甜。

　　只要哥哥没有真正的喜欢上谁，那他……

　　就还有机会。

　　*

　　女鬼昏昏沉沉的醒来，又昏昏沉沉的被苏汐墨带去会客室。

　　会客室很大，中间两排沙发拼成圆形弧度，更方便于聊天。旁边摆着花瓶，茶几，地毯……

　　一眼看去，很容易使人卸下心防。

　　女鬼被带过来时，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眼神桀骜又凶戾的男人，不好好坐在绵软舒服的沙发上，反倒是霸占了靠近落地窗的棕色地毯。男人靠在窗户边，一只腿支起，另一只随意搭在地毯上，左手撑地，右手慵懒的垂在腿上。

　　随性又莫名潇洒的动作，令本质是颜狗的鬼魂小姐完全移不开眼，连眼睛都看直了。

　　看见她进来，男人并没有丝毫害怕或恐惧的情绪，逆着光淡淡扫了她一眼。

　　相反，女鬼被他这副看起来就很大佬的姿态吓了一跳。

　　对于不请自来的赤，苏汐墨没有出言挑衅，只淡淡瞥过，将唐泽麒唤了过来。

　　再一次看见帮过自己的黑发青年，女鬼松了口气，虚虚飘到他身边道：“先生，这里是哪儿？”

　　“驱鬼事务所。”唐泽麒言简意赅。

　　“原来是驱……”女鬼恍然，又突然被噎了一下，“驱驱驱、驱鬼事务所？！”

　　所以说，把她从池影帝身边抓回来，就是要把她除掉吗？

　　帮她恢复容貌，难道是为了降低她的防备心？

　　女鬼瞪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她惊慌失措的表现也非常好笑——在逃和不逃中挣扎片刻，最后唯唯诺诺的飘到墙角缩成一团，整只鬼乌云罩顶，看起来非常的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傻乎乎的入了圈套。

　　唐泽麒难得的小恶趣味被苏汐墨看在眼里，忍不住噗哧一声笑道：“鬼魂小姐别怕，我们是接了委托，帮你消除执念，助你往生的。”

　　女鬼愣住，怔怔愣愣地抬头：“真的吗……你们愿意帮我？”

　　唐泽麒微微颔首，苏汐墨笑而不语，连坐在地毯上的男人也一声不吭，安静得很。

　　没有人反驳，也就是说，少年说的话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唯独有一点想不通的是……

　　“你也是鬼吧？”女鬼直直看向方才出声说话的苏汐墨。

　　“既然你也是鬼，为什么会听令于这位先生，在这家……”女鬼顿了顿，不可置信道：“在这家驱鬼事务所工作？”

　　本身就是鬼魂，还帮着人类在驱鬼事务所里干活。

　　女鬼说不出的困惑，心中又隐隐有猜测。

　　如果这一人一鬼有着比较特殊的关系，例如家人、好友、恋人的话，倒也说得通。

　　苏汐墨目光一闪，从女鬼变了几变的脸色中察觉到什么，轻笑一声，暧昧不明道：“每个不想往生的鬼魂，都有他放不下的执念、仇恨，亦或是舍弃不下的人。”

　　“鬼魂小姐，你说……我说的对么？”

　　少年生来就是一副干净无辜又纯良的模样，此时微微压低了清朗的声线，像一只温善的发着光的天使，又像是附在耳边，噙着笑意低语的小恶魔。

　　女鬼恍了恍，竟意外被苏汐墨的话勾起了回忆。

　　很突然的——她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并不连贯的片段。

　　记忆碎片中，浮现出两张憔悴又熟悉的面容。

　　他们张着嘴，眼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只絮絮叨叨的对她说着什么。

　　女鬼听不见声音，从嘴型中也辨别不出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分外奇怪的是：“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她便被心中突然暴起的迷茫、疲累和苦楚等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无声湮没于黑暗。

　　“……妈妈，奶奶？”

　　她睁着眼睛，瞳孔没有焦距，眼眶迅速泛红蓄泪。

　　下一秒，女鬼清秀甜美的脸庞上，缓缓划过两道渗着血的泪珠。

　　她想起了妈妈和奶奶的脸，但心中只有疲惫和悲哀。

　　苏汐墨在唐泽麒的眼神示意下瞬移到女鬼身后，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把。

　　被苏汐墨碰了一下后，女鬼突然泛起血色的眼睛才缓缓变回正常的颜色。

　　“鬼魂小姐。”苏汐墨在她身后轻声道，“你记起了什么？”

　　“我……”

　　女鬼抬起头，本就青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一点点别的……”

　　她记起来了，她的名字是柯婉瑜，在G市老城区里长大的女孩。

　　再繁荣的城市也有狭窄、脏乱的角落，柯婉瑜从小生活的地方便是G市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柯婉瑜和万千不幸运的家庭一样，她的家是贫苦的、曲折的、狼狈不堪的。

　　记忆告诉她——小时候的自己，也是体会过幸福与温暖的。

　　但自从未出生的弟弟夭折在母亲肚子里，家人突然全变了。

　　母亲是极难受孕生育的体质，受过这一次苦后，身体虚弱了许多，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仿佛跟着未出生的弟弟走了，整日坐在精心挑选的婴儿摇篮旁双眼无神的发怔。

　　奶奶也整日哀叹，看着她的眼神时而无奈，时而复杂。

　　但变化最大的不是母亲和奶奶，而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柯婉瑜想找回自己所有的记忆。

　　但一想到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脑袋便剧痛难忍，让她不得不放弃。

　　

147.池寒的家【嘘，别看背后(6)】

　　其他事情想不起来，但女鬼柯婉瑜记起了自己的家人，这已经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了。

　　毕竟，大多数鬼魂游荡于人世不愿离开的缘故，除了仇恨，无非是因为亲情与爱情。

　　“柯小姐，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G市哪个区、哪条街道么？”苏汐墨思索道。

　　柯婉瑜揉了揉脑袋，扶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我大概记得是哪条街，至于具体位置……不太确定。”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着去找一找。”柯婉瑜呐呐道，“我感觉自己的认路能力还是挺强的，第一次跟着池影帝去片场就记住那条路怎么走了。”

　　苏汐墨：“……”

　　这种程度的追星女孩，他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自己都死了，是自杀、他杀还是意外逝世统统不清楚，却还是对池寒一心一意。

　　连家人朋友都忘了，竟然还记得自己粉过的演员。

　　苏汐墨看向唐泽麒，往往这个时候，青年作为事务所老板还是会张唇说一两句话的。

　　唐泽麒抬眼，柯婉瑜猝不及防地撞入一片深邃的蓝色星海。

　　“赤，你陪柯小姐一起去。”

　　长发青年话音简短，冷淡的决定了另一位鬼怪下属的工作。

　　这个命令在苏汐墨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虽然他比赤发鬼更适合跟着柯婉瑜，但哥哥刚与那只鬼怪发生矛盾，还差点打起来，介于眼不见心不烦的基础上，利用任务把对方甩得远远的，也是赤发鬼活该。

　　二来，上次的当事人任务是他和柳青一起出勤，这一次，怎么说也该轮到赤了。

　　他上次是出去溜猫，赤这次是出去找路，都是很清闲的工作，且也算顺势让这个心性高傲的鬼怪出去冷静冷静了。

　　被下达命令的赤发鬼怪没有出声，沉默了数秒，才缓缓站起身，朝沙发上的黑发青年走去。

　　柯婉瑜惊讶的睁大眼睛。

　　一直没开口说过话，安静得像一叶孤舟的男人站了起来，她这才发现：男人身量极高极长，宽肩窄腰，目测有一米九高，当他踏着脚步走过来时，莫名爆发的气场如喷涌的烈焰，令她呼吸一窒，且有些胆怯的往后退缩了一步。

　　在这股一往无前的炙烈气势对比下，男人英俊硬朗如雕刻般线条分明的脸庞，就显得不那么显目了。

　　柯婉瑜暗暗吞咽了一下，身体内的鬼气差点被极具攻击性的男人给激出来。

　　鬼知道，她都已经变成一只鬼了，还要臣服于神秘大佬的威压之下？

　　苏汐墨眼眸一沉，也径直走到唐泽麒面前，伸出手臂，挡住了男人。

　　不露辞色的举动，显然是将身后眉目冷淡的青年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虽然看体型，少年才是应该被保护的那个，但他没有丝毫露怯，漆黑的眼眸惊人的阴鸷。

　　空气突然凝固，作为唯一不清楚状况的外鬼，柯婉瑜都快被这两道戾气给吓死……不对，吓散了。

　　视线被挡住，赤沉默着停住，透过挡在眼前万分碍眼的存在，直定定地看向唇色浅淡、眸底浮沉着薄光的黑发青年。

　　许久，男人垂下眼睑，转身离开了。

　　在他身后，柯婉瑜依旧一脸惊愕。

　　愣了好几秒，她才心有余悸的转回目光，“那位先生……好凶啊，怎么比鬼还凶？”

　　苏汐墨垂下手，嘴唇里发出一声似轻笑又是哼笑的声音，“比鬼还凶，说得不错。”

　　少年虽然在笑，眸底的阴鸷却没有减淡半分，“因为他本来就是恶鬼。”

　　柯婉瑜：“……”

　　柯婉瑜：“？！！”

　　鬼魂小姐目瞪口呆。

　　这，啊这？

　　她此刻深切怀疑：帮她消除执念、助她往生的承诺是真的吗？

　　总觉得……派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跟着她，就是直接想暴力杀鬼啊。

　　这到底是一家什么驱鬼所啊，员工都是鬼怪也就算了，还一个个凶悍得像上辈子毁灭了世界的大恶人。

　　柯婉瑜在心底爆哭。

　　与池寒分开的第一天，她就已经开始想念自家影帝了。

　　*

　　小粉丝默默挂念着池寒，池影帝倒是一心沉浸在工作之中。

　　除了演戏，最近唯二在意的就是机缘巧合下认识的青年了。

　　借着柯婉瑜的事情，池寒隔三差五便会给唐泽麒发V信，询问鬼魂小姐的消息进展。

　　虽然他一天发十句话过去，收到的简短回应都是寥寥几字，但池影帝还是乐在其中。

　　池寒迫切的想了解、想接近这个人，即使对方浑身都覆着坚冰寒刺，无声地阻碍着任何一个靠近他的身影。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

　　谭庭苑外——

　　池寒带着鸭舌帽和口罩，身穿浅棕色薄毛衣，一双包裹在黑色长裤下的长腿修长且笔直，即使他只是随意的倚靠在墙边，走过的路人也会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他几眼。

　　纵使看不清面容，单看身材，倚墙而立的男子已经足够吸人眼球了。

　　“喵~”

　　有一只偷偷从谭庭苑溜出来的小橘猫悄咪咪探出头，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蹑着四肢往草丛里走。

　　路过男子时，小橘猫突然顿住前爪，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朝他看去，向一边轻轻歪着头。

　　似是在问他——“人类，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池寒蹲下身，想伸手顺一下小橘猫身上的毛，却被小猫咪害怕的躲开了。

　　他也不在意，顺势收回手，勾唇轻笑道：“你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

　　对上池寒的目光，小橘猫又是一顿天女散花似的炸毛，迈开四肢就往旁边跑，不像是猫，倒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兔子。

　　而这只出来追寻自由的小怂猫偏偏还蠢得要命，“噗哒”一声，慌不择路地撞到了别人的小腿上。

　　小橘猫撞到的人刚巧是循着定位找过来的唐泽麒。

　　与池寒这个猫狗绝缘体不同，唐泽麒是公认的吸猫体质，只要是猫都忍不住往他怀里钻，求亲亲抱抱举高高。

　　方才对着池寒时，小橘猫表现得有多警惕，此时的它就有多不要脸。

　　它喵呜喵呜、嗲里嗲气的叫着，一边叫一边围着唐泽麒的脚腕，用小脑袋蹭来蹭去，蹭一会便“喵”一声，竟是在主动求着面前的“人类”蹂躏它软乎乎的肉垫和肚子。

　　池寒站起身，朝黑发青年笑着招呼：“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唐泽麒弯下腰，拎起小橘猫的后颈，将它挪远了些，示意它自己玩去。

　　池寒弯了弯唇角：“跟在你身边的小朋友呢？”

　　他记得苏汐墨的名字。

　　但“小朋友”这个称呼，他乐得在唐泽麒面前说。

　　听得久了，对唐来说，苏汐墨也只能是小朋友了。

　　“有事。”唐泽麒淡淡道。

　　因为赤发鬼的事情，唐大执行者难得恼怒了一阵子，连带苏汐墨也不想多见，索性将他们两只鬼都支开了。

　　“那我们走吧。”池寒也不废话，直接邀请对方去他家里办正事——祛除鬼气。

　　唐泽麒迈开步伐，余光看着小橘猫懵懵懂懂的跟了几步，犹豫了一会儿，转头冲进草木灌里，他才将多余的注意力收回。

　　这小猫毛色亮丽，脖子上还带着定位追踪项圈，一看就知道是养在家里的小猫崽。

　　会自己溜出来玩，想必也是养猫的主人默许的。

　　将目光收回后，唐泽麒对上了池寒一眨不眨且噙着笑意的眸子。

　　唐泽麒：“？”

　　池寒眨了眨眼，缓缓说道，“唐对猫咪……很温柔呢。”

　　“是只对小动物温柔么？”

　　从外表看，唐泽麒无疑是幽冷清冽、不喜与人亲近的。他甚至有点像高山上的雪、云层上的月亮，很难被凡人触及，又孤又傲，且时刻保持冷静与理智。

　　也许正因为冷清矜持的脾性太过显眼，一旦青年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温柔时，池寒便觉得自己在悬崖边上找着了一朵花。

　　从小细节中透露出的特质，往往是最惹人惦记的。

　　就好比猛虎嗅蔷薇，强烈的反差感会勾起人类天性浓烈的好奇心与怦然心动的探索欲。

　　唐泽麒淡淡瞥了池寒一眼，在心里断定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也没必要回答的问题后，便抿着唇没有开口。

　　池寒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唇角笑意不变，带着青年往楼上走。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觉得尴尬。

　　换句话说——只要池大影帝不尴尬，尴尬的就只会是空气。

　　“请进，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一个人住。”池寒打开门，从旁边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摆在地上，“我平常待在片场里的时间更多些，所以……”

　　池寒直起腰，扫了一眼干干净净连桌子都锃亮得一尘不染的客厅，颇为随意道：“房子没什么人气，抱歉。”

　　唐泽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道歉的。

　　池寒表现出来的温和与随性不似作假，与他记忆中的男配人设有所出入，反倒是这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原剧情中，池寒表面的温柔儒雅只是他披在骨架上的一张虚伪人皮，私底下他对大多数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对人也如此。

　　心机深沉、擅长算计、记仇，且睚眦必报。

　　唯二能让池寒真正放在心上的，一是他身为演员的事业，二是偶然在宴会上邂逅的女主。

　　当然，以上资料已经被归进了“灰色区”，接下来关于池寒的剧情线会如何发展，他和女主还会不会有感情支线，都是未知的。

　　唐泽麒抬眼，扫了一周，心里也有了大概。

　　池寒的房子里确实有鬼气，且因为鬼魂在他家滞留了十几天的缘故，浑浊程度还不轻。

　　不过，池寒同男主顾辞一样，也是天生命格极好的那类人，这些残留的鬼气对他并无多大影响，顶多会连着做十几天的小噩梦而已。

　　“如何，麻烦吗？”

　　片刻，池寒从厨房里端出两杯红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唐泽麒，“小心烫。”

　　“谢谢。”唐泽麒不急着喝，把红茶放在茶几上，在客厅转了一圈。

　　指尖微动，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鬼气一点点驱除干净。

　　在这方面，池寒帮不上忙。

　　他端着红茶杯，抿上一口，便看一眼在客厅里走动的黑发青年。

　　且悠悠的想：将这个人留在家里……会是一个非常养眼的存在。

　　池寒眸光微动，唇角溢出一抹浅淡的弧度。

　　前几天，他去超市购物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件雾蓝色的围裙。

　　而现在……他的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副令他呼吸稍重的画面。

　　如果系上这件雾蓝色围裙的人是眼前的黑发青年，后背的蝴蝶结肯定是松松垮垮绑不紧的，因为他的腰肢……纤瘦得令人想从后背一把抱住。

　　唐会做料理么？

　　池寒不动声色的舔去沾在唇上的水珠，眼眸划过深意。

　　如果在他专心做饭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在他惊愕回头的时候吻住他的唇，扣住手腕，一点点撩起围裙，从衣衫下摆探进去……

　　那双幽邃又漂亮的眼睛，会变得水雾雾一片么？

　　想着，池寒的视线不可控制的停留在唐泽麒脸上，先是在他唇色稍淡的唇瓣上转了一圈，再缓缓往上，爬过挺直的鼻梁，坠入那双冰湖般藏着细碎薄光的瞳孔里。

　　唐的蓝眼睛，是他看过最美的瞳孔颜色。

　　“池寒。”唐泽麒声音里是十足的不悦。

　　池寒微顿，当那双被他偷看的眼眸淡淡扫过来时，他便知道自己过于肆意的打量被正主抓住了。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池寒面色不变，唇角挑起，“唐，客厅里没问题了？”

　　唐泽麒颔首，“还有哪里？”

　　池寒眸底笑意加深，温柔清浅的声音缓缓道：“还有……我的房间。”

　　男人捧着杯子看过来。

　　光线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派温柔的轮廓，毛衣领口开到锁骨，饮过热茶的唇瓣稍稍泛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问题，语气正常，表情神态也没有异样。

　　但偏偏，唐泽麒就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系统见多识广，在他脑子里冷冷提醒道：【宿主，小心男配池寒。】

　　唐泽麒：？

　　【他在勾引你。】

　　唐泽麒：……

　　

148.他在勾引你

　　【他在勾引你。】

　　系统将方才录下的一幕在宿主脑中重播——笑容温柔的男人捧着咖啡杯，领口稍低，露出好看的锁骨线条，直直看过来时，仿佛有什么会发光的东西漾在眼里。

　　唐泽麒慢慢皱起眉，并没有看出池寒这副模样与前两次见面有什么不同。

　　系统：【……】

　　系统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能如此肯定男配就是在故意散发魅力来勾引它的宿主，但有一点绝对可以肯定——

　　男配的眼神不对劲。

　　系统有仔细留意：在宿主专心祛除鬼气的时候，池寒的视线一直在宿主身上打转。

　　说话的时候，又故意把声音压低，有意无意的露出脖颈和锁骨。

　　若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唐泽麒，而是单单纯纯受不住美色诱惑的女孩们，早就春心萌动了。

　　“房间在这边，我带你去。”池寒放下杯子，走过时余光瞥过唐泽麒又收回，在心底颇为兴味的喟叹了一声。

　　唐对他这张脸完全没有反应……

　　难道唐是纯正的异性恋取向，只喜欢女生？

　　池寒回想着在事务所见过的唯一的女生柳青，若有所思。

　　那位女士的长相只能称得上清秀，笑起来阳光干净，看得出被身边的人保护得很好。

　　但看柳青对待唐的态度，与其说是情侣，更不如说，是单纯的仰慕与追随者。

　　池寒摩挲了下指尖，将眸底的深意掩去。

　　“房间里有点乱，别介意。”池寒浅笑着打开卧室门，侧身让黑发青年先进去。

　　唐泽麒扫了一眼，床上的枕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床柜上堆着几本剧本与小说，旁边还有一只钢笔，一只红色记号笔，还有一副银框眼镜，显然是池影帝平常研究剧本时需要用到的东西。

　　平淡的转开视线，唐泽麒抬起手，继续祛除弥散在空气中的鬼气。

　　池寒没有出声打扰对方，只倚靠在门上安静的看着。

　　影帝眉梢缱绻，眼角温柔，能把没有定力的小女孩看痴。

　　他轻微的动了动鼻尖。

　　出门前，池寒给房间喷上了一点点睡眠喷雾。香水味对他来说太过浓重，他便没有在家里用。相比之下，睡眠喷雾味道很淡，池寒用的这一瓶是清新舒缓的柏木香，很适合此时待在他房间里的青年。

　　而且……

　　方才唐泽麒与他擦肩而过时，池寒在对方身上闻到了同样很淡的雪松味。

　　雪松和柏木，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掺在一起，却意外的好闻。

　　恍了一瞬，池寒掀起眼睫，发现刚进来不到两分钟的黑发青年已经缓缓收回手。

　　这么快？

　　池寒有些惊讶，边说话边朝青年走去：“唐，这就可以了？”

　　唐泽麒点了点头。

　　“好厉害……”池寒眉眼带笑，似是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被旁边的椅腿绊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朝前倒去。

　　而站在他前面的……

　　恰好就是唐泽麒。

　　大概人高腿长的坏处就是容易被绊倒，唐泽麒反应很快，侧身躲开。

　　他知道身后就是松松软软的床，池寒摔过去也不会有事。

　　只不过，当池寒真的踉跄着朝他扑过来时，微微侧身的唐泽麒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想让男人扶住。

　　人在快要摔倒的时候，是会不自觉的抓住什么东西的。

　　池寒一脸讶异，在膝盖快要磕到床沿的时候堪堪转了半圈，抓住唐泽麒伸出的手臂，像在飘荡的海面上突然抓住一根浮木。

　　池寒作为身高一米八八的成年男性，体重是正常的。倒下去的同时，被紧紧拉住的纤瘦青年也因手臂重量和身体惯性的原因被迫往前倒去。

　　回过神时，两个人眼中都噙着愕然。

　　当然，唐泽麒是没有预料到的眼神，池寒眼中的惊愕则完完全全是装的。

　　此时他们的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男人面朝上仰躺在床，被黑发青年压在身下。青年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还被男人拽住。

　　池寒还是第一次和唐泽麒靠得这么近。

　　近到什么程度呢？

　　可以看见幽邃如夜的黑色瞳孔，瞳孔外的蓝色虹膜如最神秘美丽的深海，从里到外，逐渐透出浮沉的、碎粼粼的薄光。在这双眼眸上方，是能够数得清的根根分明的长睫。

　　有那么一瞬间，池寒想伸出手摁住青年的后脑勺，抬头亲吻他的眼睛。

　　抓着青年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道。

　　唐泽麒眉头微蹙，只觉得池寒身为人类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

　　他单手使力，膝盖抵住床板，从池寒身上起来。

　　男人怔怔然的松手，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与青年对视。

　　池影帝今天穿的衣服休闲又随意，只不过——经过刚才的“折腾”，这件衣服突然多出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大祗就是像池寒这种人。

　　浅棕色毛衣规规矩矩的套在身上时，只会让人觉得他温柔又俊秀，像漫画里走出来的邻家大哥哥。

　　但如今他躺在床上，眼眸微微睁大，额前发丝凌乱，领口往下滑，从敞开的地方露出男人漂亮的锁骨与微鼓的肌肉线条。

　　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透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荷尔蒙气息。

　　然在唐泽麒眼中，对方就是摔了一跤，一脸懵然的看着他的表情。

　　唐泽麒的目光甚至没有停留在池寒身上超过两秒钟，只垂下眼睑瞥了一眼，便淡淡的收回目光。

　　“没事？”

　　青年称不上关心的询问也只是随口一提，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磁性、不疾不徐，完全没有沾上暧昧气氛的感觉。

　　池寒沉默了一瞬，才撑着手肘起身，歉笑道：“唐，对不起。”

　　他揉了揉眼角，低叹一声，“我可能是最近太多工作，累到了眼睛，没看见搁在一边的椅子。”

　　顿了顿，池寒又道：“我还以为，唐的第一反应会是抱住呢。”

　　“没想到，你会躲开我。”

　　唐泽麒：“……”

　　系统忍不住冷笑：【话里有话。】

　　池寒这两句话的意思不就在说——唐泽麒一开始抱住他的话，就不会被他扯着手臂一起摔到床上了。

　　呵。

　　人类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

　　

149.暗戳戳的打听【嘘，别看背后(7)】

　　“没想到，你会躲开我。”

　　池寒这句话说出口时，唐泽麒也开始觉得系统的分析有道理了。

　　唐泽麒往后退了一步，眉眼冷淡道：“我走了。”

　　鬼气祛除干净，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待在一个不熟的人类家里了。

　　“等等。”池寒抿了抿唇，伸手攥住唐泽麒的衣角，柔声道：“唐，我说的话没有别的意思。”

　　手指攥了一下，池寒很快松开，一双桃花眼在灯光下看起来温柔又真诚：“刚刚……我看到你对我伸手了。”

　　虽然躲开了他，却还是在最后一刻朝他伸手。

　　青年不经意的举动，比起一开始的预想，更令池寒惊喜。

　　“谢谢。”

　　池寒这句道谢很真挚，唐泽麒垂下眼睑，点了点头才转身往外走。

　　“我送你回去。”池寒迅速理好歪歪斜斜的衣服，语气非常自然。

　　“不必。”唐泽麒没回头，“我有车。”

　　池寒微顿，轻笑道：“我忘了你开车过来的，那我就送到楼下吧。”

　　可惜了，如果这些看不见的鬼气再多一些，再麻烦一些。

　　他就有理由将青年留得更久了。

　　*

　　柯婉瑜站在熟悉的街道，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没变。

　　两个小孩背着书包在街上你追我赶，湿汗的刘海一绺一绺的粘在额头上也不在意，在他们身后，一脸无奈的妇女追着他们走，“哎！别跑，看路啊你们俩个臭小子，书都要颠出来了！”

　　那俩小孩旁若无人的打闹，大人越是让他们看路，他们就越不听。

　　被他们撞到的行人满眼恼火，发现是两个矮矮胖胖的小崽子，又一脸无奈的摇头走开。

　　小孩冲过来时，柯婉瑜下意识的侧了侧身。

　　“小心……”她有些烦恼的开口，脸上却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

　　直到被小孩甩来甩去的书包直接穿过腹部，颠回后背，柯婉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具轻飘飘的灵体，不主动在活人面前现出身形的话，人类便永远看不见她。

　　柯婉瑜沉默的伫立在大街中央，只觉得来来往往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只有她的身体在慢慢模糊，与其他人隔绝成彩色与黑白的两个世界。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她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却还是觉得左胸膛的位置多了一个补不上的空洞，这个洞越扩越大，就算是最炽热的火焰也会被洞里空芒芒的冷风吹灭，一束火苗都不留。

　　还沉陷于伤感之际，柯婉瑜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她窒息的威压，从身后传来。

　　她瑟瑟缩缩的回头，对上了一双罕有的赤红色眼眸。

　　那是恶鬼的眼睛。

　　柯婉瑜：“！！！”

　　“大……大佬！”她僵着身体，什么空洞什么悲伤都没了，最重要的还是现在这条小小的鬼命。

　　柯婉瑜看见俊美的赤发鬼怪拧起眉，嫌弃的斜了她一眼，冷嗤一声：“还不走？”

　　短短几个字音，威胁力却极其强大。柯婉瑜咽了咽口水，忙道：“走，这就走。”

　　鬼魂小姐绞尽脑汁，在脑子里紧张的翻来覆去，想找寻关于这条街道、关于家更多的回忆。

　　还在苦恼的时候，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听在耳里，就像一台行走的低音炮。

　　“他去见池寒那天，都做了什么？”

　　他？柯婉瑜微愣，虚虚飘浮的脚步顿了顿。

　　只稍稍一想，她便知道这位鬼怪大佬是在问那位漂亮的事务所老板的事。

　　柯婉瑜抠了抠指甲，脑海中翻找的记忆换成了片场那一天的场景，“那天……”

　　鬼魂小姐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还记得的都说了出来。当说到最后老板和影帝互加V信，且池影帝邀请那位漂亮青年去他家祛除鬼气的时候，她非常清楚的看见——鬼怪大佬原本就没有表情的俊脸一瞬间黑沉下去，眼底那股子掩埋的戾气铺天盖地的涌出，眼珠子泛着血气，又把她狠狠吓了一跳。

　　见这只胆小如鼠的女鬼阖上嘴巴，男人眯了眯眼，不虞道：“继续说。”

　　柯婉瑜疯狂摇头：“没，没了！大佬，接着就是我被带回你们事务所的事了。”

　　话落，赤发男人这才敛眉沉思，没有再威胁她继续翻找脑子里那点所剩无几的记忆。

　　“大佬。”柯婉瑜怯怯开口，“那我们……继续找？”

　　赤红色短发的男人身量极高，低眼看过来的时候，柯婉瑜蓦然感觉有种睥睨众生的藐视，只觉得这只鬼怪桀骜又跋扈，凶悍得不像是服从于人类的驯兽。

　　这样的男人……为什么愿意跟随在那位老板身边呢？

　　只不过，想想事务所老板惊为天人的美貌，柯婉瑜又觉得自己悟到了。

　　长相好看的人总是招人喜欢的。

　　如果这人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人格魅力的话……

　　她也会上赶着缠着的。

　　“你自己找。”赤发鬼懒得陪一个女生散步，即使这是唐泽麒交代的任务。

　　男人伸出手，在柯婉瑜懵然的视线中打了一个响指。

　　鬼怪打响指的动作太酷，她还看愣了一下。

　　随后，柯婉瑜看见：俊美鬼怪的手指上出现了一团很小的火苗。这团火苗在他的控制之下，飞速飘到她身边，最后悬在她头上便停住不动了。

　　“大佬，这团火苗是什么？”柯婉瑜满脸疑惑，“这是大佬您的能力么？”

　　火苗小小的。

　　还、还挺可爱。

　　赤瞥了她一眼，不耐道：“如果在大街上碰到要对付你的天师道士，就对着这团火求救。”

　　“本大爷会过来保你的小命。”

　　“……好，好的。”柯婉瑜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摆出开心还是尴尬的表情，“谢谢大佬！大佬慢走！”

　　俊美鬼怪低低嗯了声，直接转身消失，令柯婉瑜又是一阵惊叹，眼睛都看直了。

　　在活人面前隐身是他们每一只鬼魂的基本能力，是只鬼都会用。

　　但能在鬼魂面前隐身……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该说不愧是大佬么？

　　这又是她这种菜鸡没有接触过的知识盲点了。

　　

150.记忆回溯【嘘，别看背后(8)】

　　柯婉瑜只是一只要散不散的小鬼魂，根本比不上像赤和苏汐墨这种强大的鬼怪。

　　即使她将双脚踩在地上，也只能体会到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在这条老街区走走停停，路过叫喊的小贩，发广告的小哥，坐在路边唠嗑的大叔阿姨，拄着拐杖跟着养犬慢悠悠散步的老爷爷……最后停在一条巷子前。

　　柯婉瑜恍惚了一秒。

　　她隐约记得，这条巷子应该是很黑的，像潜藏着无数魔鬼怪物的邪恶角落，每一条石砖缝底下，都好似藏着一双黑蝙蝠的红眼睛。

　　但当她“站”在这里时，石砖缝不见了，换成了干净光滑的水泥砂浆地面。

　　原本挡住左右两侧的老房子也被拆掉了，耳边都是“笃笃笃”、“滋滋滋”的建楼噪音。从矮墙爬过来的阳光缓缓透到另一面墙上，小巷子被照得很光亮，与她残存的记忆截然不同。

　　不知不觉，柯婉瑜走到了巷尾。

　　转过巷尾，出现在眼前的是同样面临着拆迁的老房，大部分房子的主人已经搬走了，附近一片空寂。

　　印在身体深处的熟悉感催促着她往前，一直往前走，直到停在一颗大树树荫下。

　　柯婉瑜看着树下松软的土堆发呆，最后还是遵循心底的小冲动，凝聚出实体。

　　从走进巷子到老房区，她一个人都没看见，便放心地将指甲变长变尖，一捧一捧的挖着土块。

　　鬼爪刨土的作用还是挺不错的，很快，柯婉瑜从土堆里挖出了东西。

　　一个灰扑扑的小箱子。

　　在看见小箱子的那一瞬间，柯婉瑜记起来了——

　　那是她幼年时埋下的宝物。

　　小时候听说怪物会将小孩子珍爱的东西抢走，她为了不让怪物得逞，将自己的宝物装进小木箱里，再把它埋起来。

　　每一次得到新的宝物，小小的女孩便会悄咪咪地背着大人溜下楼，围着大树绕一圈，在大树背后的土堆里挖出箱子，将新的宝物放进去，最后再将箱子认认真真的埋好……

　　这么多年过去，小箱子早就盖不稳了，不用使多少力气便能将其掰开。

　　柯婉瑜低头一看。

　　小弹珠、小纸鹤、小发夹……

　　还有一张陈旧到发黄发黑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六七岁大，即使照片已经模糊到看不清长相的程度，还是能看到女孩灿烂到傻气的笑容。

　　将女孩高高举起，让她坐在肩膀上的是一个笑容憨厚、肩膀宽阔的男人，他双手稳稳当当的抓扶着小女孩，安全感十足。而在男人两侧，左边是眯着眼笑的老奶奶，右边是笑容温婉，轻柔地托着圆肚子的年轻妇人。

　　看到这张照片，柯婉瑜的记忆也在慢慢回溯。

　　照片上的小女孩无疑就是她本人，让她坐在肩膀上的是父亲，身边是母亲和奶奶。

　　至于小木箱里的宝藏——小弹珠是她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小纸鹤是母亲亲手教她做出来的折纸玩具；小发夹是她帮奶奶找回丢失的老花眼镜后，奶奶笑呵呵从外边买回来奖励她的。

　　每一件小东西，都是她小时候美好回忆的承载物。

　　只不过，宝物最上面放着的只有那张六岁时拍摄的全家福。

　　六岁后的“宝物”，没有再放进来。

　　柯婉瑜有些遗憾，她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摆整齐，再一件件放回木箱盖好。

　　当她想埋回去时，突然看见一道单薄的身影正朝这边一瘸一拐的走来。

　　柯婉瑜一惊，来不及将小木箱埋回去，也来不及躲开。

　　紧张之下，她抓着小木箱一起隐去了身形，变回虚虚站着的鬼魂。

　　那道身影远远瞧见树下被翻动过的土块，顿了两秒，才着急地拖着双腿赶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尾生皱，脸庞瘦削，身材更是单薄得像一张苍白的纸，仿佛一扯就破。

　　她呆呆站在土堆前，好半晌才不敢置信的蹲下身，来来回回地翻找着土堆里的某样东西。

　　片刻之后，什么都找不到的女人突然浑身颤抖，在树下掩面大哭，嘶哑的声音近乎哀嚎。

　　树后，柯婉瑜的手臂同样在细微的颤抖，差点拿不稳手中的小木箱。

　　这个女人的长相与她脑海中的记忆相差无几，但又比记忆中的模样……老了太多太多。

　　母亲原来，是知道她的东西藏在树下么。

　　柯婉瑜破裂成碎片的记忆告诉她，自从弟弟在母亲肚子里夭折后，母亲就变得郁郁寡欢，很少再露出笑意，像一具可怜的植物人。

　　“阿玉，我的阿玉啊……我弄丢了阿玉的东西……”

　　“我错了，阿玉……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对你那么坏的！”

　　女人还在一阵一阵的哭，肩膀颓唐的耷拉下来，嘴里不停地喊着“阿玉”二字，沙哑得近乎失声。

　　柯婉瑜猛地屏住呼吸，忍不住将手摸向心脏那一块，有一股极其酸楚的感觉从那个地方崩裂出来。

　　阿玉，是她的小名。

　　迟来的歉意，令她心酸又怅然。

　　柯婉瑜的灵体像一块僵住的化石，一动不动地看着嚎啕大哭的女人。

　　不远处，弓着背找下楼的中年男人一脸阴沉的快步走来，突然伸手拽住女人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朝她怒吼道：“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疯？！还嫌不够丢人吗？快跟我回去！”

　　“阿玉，我的阿玉啊！”女人还在哭，但她单薄的身体根本抵不过中年男人的力气，踉跄着被拖走。

　　“住嘴！不准再提一个死人的名字！”男人挤在一起的五官看起来狰狞极了，“别嚎了，再嚎老子打死你！”

　　“阿玉……阿玉……”女人披头散发的模样，在外人眼中就是一个疯婆子。

　　此刻，被拽着往楼上拖的疯女人真的像傻了一般，重重哭咳了一声后，哭声转成了呢喃。

　　“阿玉的东西不见了，是阿玉回来了吗？”

　　“阿玉回来找东西了……”

　　“阿玉回来见妈妈了……”

　　这道神经质的呢喃近在咫尺，令面色郁沉的男人顿了顿，深深瞪了女人一眼，加快了走路的速度，迅速把她拖上楼。

　　关门之前，男人还吐了一口唾沫在门口，骂骂咧咧。

　　“大白天的，真他妈晦气！”

　　说罢，“嘭”的一声，掉漆的铁门被男人狠狠一甩臂，关上了。

　　男人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有一双红色尖头高跟鞋就站在门外。

　　那是一个披散着长发，白裙垂到脚裸的女鬼。

　　睁得极大的血瞳，几近于无的眼白，脸上的伤痕像突然崩裂开的地面，指甲又长又尖，垂在两边一动不动的时候，就像一只拎着血斧准备大开杀戒的怪物。

　　此时的柯婉瑜仿佛变成了真正的索命鬼，她穿透门口，飞悬到中年男人身后，像儿时那样——伸出手臂缠在男人脖颈上，就像挂在身后的披风，轻飘飘，但又非常牢固。

　　如果做出这个动作的是天真烂漫的小孩儿，只会让人觉得心里发暖，但当趴在身后的是一只脸上血淋淋、四肢苍白泛青的长发女鬼时……正常人除了尖叫逃跑，不会再有第二种反应了。

　　中年男人觉得肩膀有点发沉，皱着眉揉了揉，没有在意，反倒是疯婆娘的怪异举动令他越想越恼火。

　　男人撸起手袖，狠狠地揍了披头散发的女人一顿，才把她锁到卧病不起的老母亲房里，他自己则是悠悠走回房间，拉出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摊开在桌面上，看了又看。

　　趴在他肩上的女鬼眯了眯眼，将桌上的遗产分配书看得一清二楚：一套G市郊区的贷款商品房、一台价值三十万的二手汽车、社保医保、公积金，还有从银行里转出的部分现金……这些东西，全都是柯婉瑜名下的东西。

　　但因为她生前没有留下遗嘱，也没有结婚生子，遗产最后只能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去继承，也就是由她的父母亲来平分这些财产。

　　如果柯婉瑜生前能预料到自己的意外死亡，绝对会立遗嘱且进行遗嘱公证。将遗产赠予给母亲、奶奶、朋友……任何一个人都好，但绝对不会留给面前这个男人。

　　然世事难料，普通人谁会想着年纪轻轻立遗嘱呢？

　　方才还不确定，但现在跟进屋子里，看到男人对母亲拳打脚踢毫不手软且习以为常的模样，柯婉瑜就知道——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是绝对不可以与自己的妻子平分财产的。相反，他看着就是一副要独吞遗产的模样。

　　男人显然是在计算如何捞更多的钱。

　　他锁上门，拉上窗帘，确定周围能偷窥的边边角角都掩上之后，才放心的给自己朋友打电话。

　　“喂，老刘。”

　　男人在打电话的时候，贪婪、凶恶、兴奋、得意……所有恶意的眼神都从眼眶中喷薄而出，任何人撞见这双眼睛，都会感觉内心一寒。

　　“我给她们买这份寿险，真的能拿五百万保额？你不会是要骗我的钱吧？”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凳子上，深深喘了几口粗气，眼睛布满红血丝，看着比挂在他肩上的女鬼还像恶鬼。

　　半个小时后，一言不发的男人站起身，似是终于做下了决定。

　　他在简陋的房间里翻翻找找，从非常隐秘的角落里掏出一瓶安眠药。

　　骗寿险的主意是老刘出的，购买安眠药的途径，同样是对方提供的。

　　男人倒出几颗药丸，碾成粉，最后将粉末融进买回来的矿泉水里，拿着那瓶水边摇边笑。

　　他早就想好了一连串的完美计划。

　　给那个疯婆娘下药之后，她会和家里的老人一样睡得非常死沉。随后，他会带着与女儿有关的所有遗产资料证明去市中心看房，也就是说……他一整天都会在外面，完全可以制造不在场证据。而他雇好的小偷则会悄悄撬开门，在盗窃过程中“不小心”纵下火，仓皇而逃。

　　这片老房区很偏僻，附近的人也差不多全搬走了。

　　最后被外人发现的，只会是救人无望的火灾现场。

　　现在要实施的第一步，就是下药了。

　　男人按了按酸累的肩膀，双眼闪烁着凶光。

　　当他拿起水瓶站起来的时候，手一滑，扭紧瓶口的矿泉水突然摔到地上，且滚进了桌底下。

　　“艹！”

　　被突然的响声吓了一跳，脾性越来越暴躁的中年男人黑着脸爆了一句粗口。他赶忙叉着脚蹲下身，一把推开椅子，脑袋往桌底下钻。

　　因为还拉着窗帘的原因，房间光线很暗，男人看见那瓶倒入了安眠药粉末的矿泉水骨碌碌的滚，竟然滚出挺远的距离，需要他撅着屁股，伸长手臂往缝隙里掏才有可能掏的到，不然就只有搬桌子了。

　　不知道是出于心虚还是不爽，他整个人都焦躁得很，趴在地上找东西的样子狼狈又丑陋。

　　终于，骨碌碌往里滚的瓶子还是被他一手抓住，扯了出来。

　　男人想从地上爬起来，却突然听到一道衣角摩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房间很安静，除了他稍粗的呼吸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现在……

　　中年男人不仅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还感觉到脖颈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刮了一下。

　　那种滑腻恶心的触感，令他一瞬间头皮发麻，刚才还焦躁的不得了的情绪突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身体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他僵硬的咽了咽喉管，对于背后的存在，想到了一个很有可能的东西——

　　蜘蛛。

　　老房区环境很恶劣，什么蟑螂蜘蛛老鼠都有，随眼一瞥都能找到，防不胜防。

　　这种触感，很有可能是蜘蛛从天花板掉下来，划过他脖颈，又掉到他后背上。

　　这么一想，心中莫名的紧张与害怕消散了不少。

　　男人低低咒骂了一声。

　　都怪那个神神经经的疯婆娘，害他也变得一惊一乍。

　　他想转头揪起自己的衣服看，却突然听见比刚才更清晰、更靠近的声音。

　　那道声音就贴在耳边，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阵冷飕飕的风从耳窝灌进耳道——

　　“嘘……”

　　“别往背后看。”

　　

151.真相与烟花【嘘，别看背后(9)】

　　“……！”

　　中年男人瞳孔骤缩，迅速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所淹没。

　　是谁在背后？

　　难道是他之前雇好的小偷反水了，偷偷藏在他家，要把钱全部卷走？

　　背后的“人”叫男人别回头，他就真的没回头。

　　只不过，他艰难的转动脑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道声音很沙哑，但绝对能分辨出这个人不是男性。

　　也就是说，不是他之前雇好的小偷。

　　一个女人……怎么会有女人在他家呢？

　　中年男人此时以青蛙蹲的丑陋姿势僵顿在地上。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可以顺着这个姿势微微低头，从两脚露出的缝隙往后看。

　　这个念头窜上脑门后，男人便抑制不住自己偷看的欲望，慢慢控制着眼球往下移，脑袋也非常谨慎的往下挪——

　　直到他看见了一双红色尖头高跟鞋。

　　从露出来的脚背和脚腕看，男人猜测这双鞋子的主人应该还很年轻。

　　然而，因为房间光线暗的原因，中年男人完全看不到这双鞋子露出来的脚背和脚腕处，都是白到发青的诡异肤色，且肌块僵直，还泛着死人一般的尸斑。

　　那是一双完全不能细看的脚。

　　“你……是谁？来我家想做什么？”

　　中年男人声音嘶哑：“你在我房间待了多久？”

　　他突然想到：如果这女人早就藏在他房间里，现在才出来，一定有听到他和老刘的电话聊天，包括他们在聊的骗险一事。说不定，她也看到了他倒药粉的全部过程。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知道了他对妻子和老母亲的杀心。

　　绝对不能放她走！

　　在这一瞬，男人脸上暴露出凶狠的戾气，杀意在眼中浮现。

　　背着身的他假意害怕，抖着声道：“这位小姐，我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真的。”

　　表面憨厚的男人实则绷紧手臂，打算抓准时机，回头就是一拳，给这个胆敢觊觎他财物的家伙一个非常深刻的教训！

　　身后没人说话，要不是他斜过眼还能看见那双红色高跟鞋，他也许会以为刚才听到的都是错觉。

　　被一个女人威胁，怎么想都很憋屈，中年男人深呼吸了几口气，突然从原地暴起，握起拳头就转身挥去。

　　然而，当他转过头时，当场被吓得失声尖叫，连连后退。

　　他看见，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下，是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还用血眸直直的、怨恨的盯着他看。

　　“啊啊啊！！”

　　中年男人连滚带爬，绕过站得笔直的女鬼，贴着墙冲到门板那儿，抖着手拧锁。

　　花了整整两秒钟才拧开锁，他哆哆嗦嗦的攥着门把使力，却发现这堵门像是被上了第三层锁一般，他怎么拧都打不开。

　　“我艹，这他妈什么情况？！”男人气急败坏，又怕得要命。

　　他忍不住回头，才发现刚才开锁时一直背着他一动不动的女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与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那双血红如泣的鬼瞳，又在直直的盯着他，像是在欣赏他逃跑无路时的狼狈姿态。

　　“你……你别过来！你到底是谁？！”男人疯狂颤抖，嘶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从来没有害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从来，没有，害过我？”

　　女鬼再次出声，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的怪异呢喃令男人更加惊恐的往门上贴。

　　“你……认不出我是谁么。”

　　女鬼伸长脖颈，歪了歪头，突然对他笑了一下。

　　从这张血肉模糊的脸庞依稀看得出清秀的五官，但当她笑起来时，再看得过去的五官都变得毛骨悚然。

　　“爸爸，我回来了。”

　　“为什么不欢迎我？”

　　男人瞳孔巨震，脸色煞变。

　　*

　　柯婉瑜对于家的美好回忆，如何拼凑都好，到了六岁便会戛然而止。

　　六岁之前，父亲是憨厚老实的好人，母亲是温柔的，奶奶是慈爱的。刚过六岁时，弟弟没出生就夭折了，母亲生了一场重病，花尽了家里所有钱才慢慢治好，有了活下去的盼头。

　　然而，母亲身体好了，心里却得了病。

　　父亲没了儿子，用尽家产给妻子治病，治好了病，又得知妻子很难再生育的坏消息，整个人都楞了。

　　从那以后，父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工作回家，一旦受了老板、同事的气，便对着六岁的她又打又骂，说她和她妈妈都是天降孤星，把所有厄运全带给了他。不仅经常打骂，还会恶狠狠地威胁说：总要一天要杀了你们。

　　小时候被打被揍留下来的伤疤，比每天在学校里得到的小红花还要多。

　　小女孩日日惶恐不安，她向母亲求救，母亲浑浑噩噩的坐在买给弟弟的摇篮旁发傻。

　　她向奶奶求救，将一切看在眼里又无能为力的奶奶比她还无措，只会站在旁边一遍又一遍的说“别打孩子、别打孩子”，却从来没有伸手将她的儿子推开过。

　　但凡有一日，父亲打她打的轻了，或是一连几日没有对她发脾气，奶奶都会觉得“儿子在变好”。

　　只能靠自己好好活着的柯婉瑜早早在外打工，靠努力赚到了除学费外更多的钱。

　　收拾东西搬进学校的那一天，她丝毫不犹豫，往家门外奔跑的模样急促又迫切。

　　不像是离家，倒像是在逃离令她窒息的地狱。

　　长大以后，身体上的疤痕已经浅淡得快看不清了，心里的创伤却依旧清晰可见。

　　见她成绩好，有出息，父亲对她的态度也变好许多，但这种伪装在虚假面具后把她当成摇钱树的恶意与算计，如同寄生在身上的吸血虫，更令柯婉瑜感到发自内心的恶心作呕。

　　大学毕业后，她寄回家的工资会被父亲一个人揽走，她悄悄塞给母亲和奶奶的钱，也还是会被那个男人像做贼一般偷偷拿走。

　　柯婉瑜一直劝解母亲，让母亲与父亲离婚，跟她一起过更好的生活，母亲却总说自己什么都不会，以跟着她只会拖累她为理由拒绝。

　　但柯婉瑜知道，母亲只是日复一日地活在父亲的阴影里，坚定她那条命是丈夫花了所有家产才救回来的，所以要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

　　至于奶奶……慈母多败儿，儿子和儿媳都还在身边，再加上老人家住惯了老房，柯婉瑜更不可能劝的走了。

　　柯婉瑜知道，如果没有父亲，母亲和奶奶都会是世间极好的人。

　　有她父亲这样脾气暴躁、爱打人、欠高利贷，又染上赌瘾的男人，母亲和奶奶自然是过的生不如死。

　　但她们又能做什么呢？

　　从头到尾，她们只会默默忍耐，一心指望柯婉瑜能争气点、再争气点，好成为她们活下去的动力。

　　然而，成为别人的依靠和希望是非常疲累且无奈的。

　　因为父亲的虐打、母亲的忽视、奶奶对父亲的纵容，她早就对婚姻和家庭失去了信心，甚至转为了憎恨。

　　把她推搡成她们后半辈子的依靠，那谁又可以让她依靠呢？

　　让一个心脏被敲得稀烂杂碎，越年长越迷茫，且不会对生活感到期待的人成为活下去的动力……

　　柯婉瑜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累，越来越想寻求解脱。

　　*

　　“你……你……”

　　中年男人结巴了老半天，才惊惧交加地喊出她的名字，“柯婉瑜，真的是你？！”

　　“你来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死你的！”男人眯了眯眼，从女鬼身上找到了些许的熟悉感，语气也掺上了往常对女儿的不耐和怒气，“是你自己倒霉不看路，被车撞死了，这难道也能赖到你爸的身上？！”

　　说罢，他又警惕的绷直身体，“你该不会是……想回来毁掉遗产的吧？那可是我和你妈妈、你奶奶的救命钱啊！”

　　男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怀疑、抵触与不喜。

　　话落，柯婉瑜低垂着脑袋，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这半分钟内，中年男人一直屏着呼吸，完全不敢往她脸上瞧。

　　那张脸实在是恐怖，与她出事那天鲜血横流的模样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被车……撞死。”

　　女鬼突然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长爪，紧紧掐住中年男人的脖颈。

　　脖颈被猛然掐住，窒息感扑面而来，男人脸上的表情僵硬且充满恐惧，额头也隐隐有汗水直流的趋势。

　　被他激了一嘴，柯婉瑜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她确实是被汽车意外撞死的。

　　有了经济来源后，她一直非常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工作单位。

　　后来，她好不容易与男人谈妥——愿意给出一大笔钱来还他的赌债，相应的代价是他必须和她母亲办理离婚证。

　　从法律上断绝亲生父女关系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摊上这么一个烂泥般扶不起来的家庭，想要一刀两断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

　　柯婉瑜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最后再救母亲一次。

　　然而，事发一周前。

　　男人从耳根子软的母亲和奶奶口中套出了她工作的地方，且想方设法找了过来，在公司大闹了一通，不惜自己丢面也要把她拉下浑水。

　　这么一闹，身边所有人都在背地里指指点点，柯婉瑜一连几天都心不在焉，直到最后一天在回家路上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阿玉……你爸爸在家跪了好几天，哭着求我原谅他……”

　　“我觉得……你爸爸这一次是认真的，我们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柯婉瑜当场把手机从耳边甩开，恨不得把刀子横到老天爷脖子上，让他狠狠霹下几道雷，把电话里的女人和她恨得牙痒的男人全都劈死。

　　但大概老天爷开玩笑惯了，什么都爱反着来。

　　没意识到自己走到马路中央的柯婉瑜，就这样被一辆高速行驶且来不及刹车的车辆撞飞。

　　不知道被撞飞的过程中又划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不止胸腹和四肢疼得厉害，整张脸也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嘭”的一声，荒诞至极的是——柯婉瑜最后摔落在地的地方，是被她扔弃的手机旁边。

　　手机质量很好，这么摔都还停在通话界面上。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急切的呼喊。

　　但柯婉瑜只觉得可笑又心酸，憋着一口气，直到死，都没有向手机那头的母亲说一句求救的话。

　　*

　　全部记忆回笼，柯婉瑜的魂体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中年男人惊悚的发现：面前掐着他脖子的白色身影慢慢染上了深红色的血液，大腿突然弯曲，手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般，从皮肉戳出白花花的骨头来。

　　随后，她身上突然散发出很明显的尸臭味，令人作呕。

　　男人目眦尽裂，脖颈青筋暴突，整颗头颅被窒息感折磨得发红泛紫，显然快被掐死了。

　　他拼了命的挣扎，伸出双手想把掐在脖子上的鬼爪掰开，然而……女鬼的身影始终是半透明的，她可以抓住他，他的手臂却只能穿过她的身影，完全无法进行反抗。

　　“明明就是你害死的，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柯婉瑜挤出一抹假笑，意味深长道：“这样吧，我从小到大也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再给你一次，如何？”

　　濒临死亡的男人如同回光返照，眼睛突然变得极亮，艰难地上下动了动僵硬的脑袋。

　　柯婉瑜满意的点头，将他整个人拖过去，拉开窗户，打开窗，把他的头颅整个按到窗外。

　　“等、咳，等等！不是要给我机会吗？！！”男人扯着疼痛的喉咙嘶喊，声音极其难听。

　　“吵什么？”女鬼阴沉的伸出利爪，中年男人顿时噤了声音。

　　“从这里跳下去，我就放过你。”柯婉瑜道。

　　男人目瞪口呆：“你这……你这是想让我断腿啊？！”

　　这栋老房虽然楼层很矮，但他们住的这一层也已经有四米高了！

　　“断腿还是断命，你自己选。”尖利的鬼爪再一次伸了过来，为了让男人快点做出决定，女鬼甚至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将爪尖深深刺进了他的后背。

　　中年男人疼得一哆嗦，哑着声音疯狂叫喊：“我跳！我跳！我现在就跳！！”

　　他这个女儿从来都不懂得骗人，向来单纯愚蠢得要死。

　　既然她说了惩罚过后就会放过他，那么……他就一定能活下来！

　　不就是骨折么？

　　比起上千万的遗产和骗险费，这算得上什么？

　　借着疼痛的刺激，中年男人铆足了胆子，在柯婉瑜恶狠狠的威胁下爬上窗户，一跃而下。

　　“嘭——”

　　“啊啊啊！！！”

　　……

　　鲜血迸溅，宛如烟花爆炸时产生的绚烂光芒。

　　虽然这道与众不同的“烟花”，是血红色的。

　　……

　　四米，也就四米高的距离而已。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刚才还一片平整的地面，会突然出现几条尖锐如刀的木锥？

　　

152.有事找大佬【嘘，别看背后(10)】

　　“老周，你确定这附近有鬼魂吗？”

　　无人的小巷，有两道身影直直往巷尾走。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身材健硕的大叔，一身简单的黑夹克，腰带上系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腰包，表情坚毅，面容冷酷，走起路来外套猎猎飞舞，颇有气势。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小青年，染着一头张扬的金色头发，边走边嚷嚷，“老周，别走那么快啊，我两条腿都快累断了。”

　　小青年大祗就是个话痨的性子，像只“嗡嗡嗡”的蜜蜂，在周明毅耳边吵个不停，“我说，我们大老远跑过来，要是没找到鬼怎么办。老周你这个鬼气探测罗盘到底准不准啊？我怎么看来看去……都觉得不可信呢。”

　　周明毅抽了抽眉峰，没说话，只沉着脸在前面带路。

　　没得到师父的回应，小青年撇撇嘴，反倒越扯越远。

　　“我跟你说啊，据我的了解和调查，现在还坚持待在天师行业的人真的越来越少了。听我一句劝，要不我们还是跳槽去特殊事件调查局吧？听说异能部已经开始正式招聘能人异士了！”

　　“说真的，天师有什么好？不仅做法玄玄乎乎，还容易被当成骗子。老叶你想想，现在是科学社会对不对？那我们得向科学驱鬼的方向看齐啊！”小青年越说越激动，“你看人家调查局有名有份，持证上岗，还是那种硬到发光的铁饭碗，什么险什么金都有，要是能考进异能部……诶嘿嘿，我们几辈子工资都不用愁了！”

　　眼见这个便宜徒弟越说越离谱，周明毅不耐的抬起手，直接往对方脑门甩了一巴掌，“臭小子！给我清醒点，你有个屁的异能。”

　　小青年：“……”

　　对哦，他体内只有灵力。

　　金发青年像一只漏气的皮球，顿时瘪了下去。

　　周明毅远远发现了什么，眼眸眯起，“孔皓，提起精神，给你练手的来了。”

　　被唤作孔皓的小青年顿时眼睛一亮，伸长脖子去看，果然看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黑气从一栋老房窗口缓缓飘下。

　　“果然有鬼！”孔皓顿时来了精神，“师傅诚不欺我，这寻鬼罗盘果然有用！”

　　周明毅：“……”

　　这臭小子，平常没大没小叫他老周，被打脸了才知道叫师父。

　　他冷哼一声，带着孔皓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赶。

　　师徒俩走到还有几米远的距离时，都被黑气旁边的血腥场面给震住了。

　　地面上，横躺着的是一个刚断气不久的中年男人。他的大腿被好几条长木锥刺穿，如同串在烤枝上鲜血淋淋的肉骨。男人摔下来的姿势是双腿先着地，再由惯性往前摔，脆弱的头颅被地上尖锐的碎石直接磕破，流出黏连的血水与白色的脑脊液。

　　这一幕令孔皓呼吸猛窒，方才的期待与兴奋都被吓没了，只觉得从后脑勺到背脊全都麻痹僵硬了。

　　周明毅脸色顿沉，伸手往孔皓的眼皮子一抹。

　　下一瞬，孔皓眼中的尸体已然变成一具模糊的马赛克，他只能看到死者的大概身形，除了这具血淋淋的可怖男尸之外，周围其它场景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孔皓知道这是师父强势严肃的外表之下对徒弟的温柔和细心，顿时心中一暖。

　　“师父，我没事。”

　　周明毅点了点头，目光直直朝飘在尸体旁的黑气看去，眼中露出凝重。

　　抬起眼睛，他与包裹在黑气里面的鬼魂对上视线，眼底划过一丝惊愕。

　　这只鬼气极弱的女鬼，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徒弟差不了几岁的小姑娘。虽身形纤弱，但她长发无风自动，长着一双血海般诡异的红瞳，浑身上下萦绕着散不去的戾气，很显然——这是一只来寻仇的鬼。

　　周明毅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朝尸体瞥了一眼。

　　心想：还是一只得手了的鬼。

　　虽心有猜测，他还是拍了拍孔皓的肩膀，示意他做好准备。

　　“你们……看得见我？”柯婉瑜散去黑气，将凄惨可怖的鬼形显露出来，孔皓瞳孔骤缩，又僵傻住了。

　　周明毅板起脸，往后退了一步，又推了不成器的徒弟一把。

　　金发青年这才回过神，对他面前血肉模糊的女鬼磕磕巴巴道：“无……无故伤人有违天和，你老老实实告诉本天师，这个死去的人类与你是、是什么关系？你若有冤情就细细道来，若你是有意在残害无辜，就别怪我们不……不客气。”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孔皓简直怂到没边了。

　　周明毅低叹一口气，在柯婉瑜警惕的目光中，威胁般从腰包中抽出黄符，那道符一拿出来，便散发出一阵令鬼魂畏惧的红光。

　　“你们真的是天师？”柯婉瑜已经相信了大半，只不过，她身上沾染的因果恶报，并不想让两个外人知道的那么清楚。

　　沉默半晌，她只用沙哑至极的声音道：“我和他有仇，而他偿还了这条命，就这么简单。”

　　孔皓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配合他问话的女鬼，一时间哑然在地，又看向他师父。

　　“杀人偿命，我们不会多管闲事。”周明毅拧起眉，继续试探道：“但这个人，真的是直接杀害你的凶手么？”

　　柯婉瑜眸光微动：“不是。”

　　“那是买凶杀人，借别人之手杀了你？”周明毅沉下脸，继续道。

　　柯婉瑜：“也不是。”

　　“不是杀害你的罪人，也不是间接伤害你的人，你有什么理由杀死他？”周明毅当即便被气笑了，双指夹住符箓就要往女鬼的方向甩。

　　孔皓一惊，摁住他师父火急火燎的举动，劝阻道：“老周等等！”

　　他虽然什么都不清楚，但看这女生恐怖又凄惨的鬼态，他总觉得其中还有隐情，“听我说，恨之入骨的仇恨并不一定就是杀身之仇啊。”

　　周明毅微顿，心想这臭小子平常絮絮叨叨笑笑嘻嘻，有些话还是能听的。

　　“再说了，她……”孔皓瞅了眼柯婉瑜满脸血痕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顿了下才呐呐道，“她一个女孩子，未必愿意和你这个凶巴巴的大叔说话吧。”

　　凶巴巴的大叔：“？”

　　周明毅：“你在帮鬼说话？”

　　孔皓：“……”

　　柯婉瑜：“……”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他们内讧。

　　没有趁机会离开，一是因为柯婉瑜注意到人类大叔手中的黄符从始至终都捏在手里，显然对她的警惕心并没有消除。二来，她刚刚悄悄向头顶的火苗传了消息，想必大佬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遇见了天师道士就向鬼怪大佬求救，这可是鬼怪大佬的原话。

　　说不过徒弟这张叭啦啦的嘴，周明毅皱眉道：“不管她是报仇还是枉害无辜的鬼魂，都是留不得的。”

　　是前者的话，不需要他们动手，执念消散的鬼魂自会去往该去的地方。如果是后者……他难免要拿这只女鬼给孔皓练练手。

　　自从拜师之后，孔皓一只鬼魂都没有驱除过，这算什么天师的徒弟？

　　此话一出，两人一鬼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伴随一阵奇怪的阴风，师徒俩的头发和衣服都被吹得狂魔乱舞，非常狼狈，连符箓都差点被吹飞。

　　什么情况？！

　　师徒俩肃起眉眼，心中不由大骇。

　　这股非常浓烈的鬼气，比女鬼还要强上几十倍。别说孔皓了，就连修行二十多年的周明毅都难得体会到了这种阴云笼罩的感觉。

　　只一个不算照面的照面，周明毅就已经明白：他的实力远远不如这只突然出现的恶鬼。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头颅和双脚都被灌进了水泥，动弹不得。

　　“师……师父，我有点难受。”

　　金发小青年面色发白，显然被这股莫名出现的鬼气压迫得很辛苦。

　　周明毅从另一边腰包掏出黄符，迅速往他背后一拍，这才将小青年周身的鬼气稍稍驱散。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道具只能撑那么几分钟时间。

　　如果不赶紧逃，等待他们师徒俩的只会是神秘恶鬼的凶残折磨。

　　“你们，在说谁留不得？”

　　非常突然的，有一道炙热到令空气扭曲的赤红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女鬼身后，令天师师徒齐齐瞪圆了眼。

　　那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恶鬼，看过一眼便不会忘记他的模样。

　　赤发张扬，面容俊朗，敞开的领口露出结实有力的小麦色胸膛，即使穿着人类的衣服，依旧能从男人赤红色的眼瞳中窥探到独属于强大鬼怪的恣意与轻蔑。

　　男人出现之后，周身被火焰围绕的炽热感越来越强，师徒俩甚至热得满背出汗，却完全不敢动弹。

　　不怪他们畏缩，实在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在女鬼身后，且有意要保下她魂体的男人，给了他们太大的压迫力。

　　如果不是紧紧捏着有抵御功能的符箓，他们会被这股威压彻底摁倒在地也说不定。

　　周明毅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划到下颚，面色微白。相比师父，孔皓看起来更难受一些，连四肢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拜师入行天师的时间并不长，只学会了怎么使用符箓、桃花剑那些身外道具，至于如何调动身体内的灵力为己所用，对孔皓来说还是一个难题。

　　周明毅咬紧牙，艰难回话：“这位先生，话是我说的。”

　　孔皓愣住，明显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鬼气在迅速减少。

　　但相对的，周明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额角凝聚又滑落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赤发男人不急不缓的走来，不止周明毅和孔皓，就连柯婉瑜也僵了僵，乖乖垂着手站好，看那笔挺正直的姿势，就像是等着教官过来训话的学生。

　　这个小动作被对面的师徒二人看在眼里，顿时一凛。

　　连女鬼都害怕的存在，该会是怎样凶残的恶鬼？

　　周明毅面上不显，实则暗暗攥紧符箓，打算一有动静就立刻挡在恶鬼面前，让孔皓赶紧逃。

　　然而，他的手指只是细微的抽动了那么一下。

　　下一秒钟，便立刻对上了恶鬼赤红如珠的瞳仁。

　　那双眼睛单看色泽，堪比摆在展览馆里漂亮又珍贵的宝石。然而……从眸底慢慢翻涌而出的恶意与血气又如同尖利的刀子，每在他身上扫视一眼，就如同用利刃在身上戳出一个血窟窿，令他胆寒发竖。

　　周明毅想：这也许是他从事天师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一只鬼怪了。

　　他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

　　周明毅和孔皓二人绷紧了大脑里的每一根弦、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非常防备的盯着赤发鬼怪看。

　　然而，男人走到女鬼身边便停住了步伐，还面无表情的斜了女鬼一眼。

　　“这么弱的天师，打不过？”

　　周明毅、孔皓：“……”

　　女鬼柯婉瑜羞愧的垂下头：“对不起，大佬。”

　　“我报仇的时候……把鬼力消耗得只剩下一点点了。”

　　听罢，赤冷嗤一声：“太弱了。”

　　只是对付个人类，便把鬼力用成这样。若让她一开始便对上这两个天师，岂不是稳送人头的份。

　　大佬的嘲讽没有让柯婉瑜感到气愤，反倒恹恹的垂下眼，赞同的点点头，乖巧得像一只被掐住脉门的小动物。

　　嘲讽完同族，男人慢慢将视线转了过去，直直对上师徒二人紧张又防备的视线。

　　“至于你们……”

　　男人的声音低哑又磁性，与以往遇到的恶鬼截然不同，令周明毅和孔皓又是一恍。

　　“是打，还是滚？”

　　此话一出，绷紧神经的师徒二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悄无声息的致命危机。

　　他们瞳孔猛缩，看见男人周身突然翻涌出深红色的鬼焰，一层比一层高，一层比一层危险，就这么直直朝他们冲去，眼看下一秒就要冲破二人身上的抵御法具，将鬼焰扑到他们身上！

　　“等等，我们滚！现在就滚！”尚有余力说话的周明毅见势不妙，立刻嘶哑着喊出这句话。

　　赤挑了挑眉峰，突然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霎间，朝人类涌去的鬼焰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两秒钟，才在人类惊愕的目光中化为飞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他们周身的温度恢复了正常，一阵微风拂过，与身上残留的热意相撞，令师徒俩不约而同的抖了抖。

　　“滚吧。”赤垂下眼睑，懒懒道。

　　师徒俩对视一眼，从未如此团结的收起全部心思，拖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急匆匆地跑远了。

　　

153.尘埃落定【嘘，别看背后(11)】

　　从巷子里匆匆出来，师徒俩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老周。”孔皓撑着膝盖喘气，好半晌，才调整回呼吸道，“我们就这样跑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没追过来。”

　　这是周明毅当天师以来最怂的一次，怂到连出手都不敢，尴尬得他脸都黑了。

　　双方差距太大，再加上他还带着一个什么都不会比他更怂的徒弟，怎么想都是不可能赢的，还不如直接服软，有多远滚多远。

　　那种程度的恶鬼，并不是他能插手管得了的。

　　这种自知之明，周明毅还是有的。

　　孔皓越想越后怕，喃喃道：“那只鬼怪也太强了吧？而且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鬼。”

　　反倒像那些拥有千奇百怪能力的异能者。

　　周明毅深深皱起眉：“先不管那只鬼了，报警。”

　　在能够用鬼气碾压他们的情况下，那个男人选择放了他们一条性命，显然并不是穷凶极恶的鬼族。

　　如此，作为守序良民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将调查死者的任务交给警方了。

　　片刻。

　　柯婉瑜看着呼啸而过的警车和急救车将中年男人的尸体带走，还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家和被他锁在小房间里的妻子和老人。两位家属一个看起来心理状态极差，另一个躺在床上半昏半睡、意识不清，都被医护人员带去治疗了。

　　男人手机里还保留着和骗险、卖药的合作伙伴“老刘”的通话记录，而男人向来谨慎，手机从不离身，自然也跟着尸体被发现了。

　　柯婉瑜并不担心后续的问题，只要男人手机里的信息被查证出来，那么……被涉及到的同伙一样会被揪出来。

　　警方唯一会疑惑的地方，大概是男人为什么会在做出一番缜密计划后突然跳楼自杀吧。

　　看着医护人员将母亲和奶奶扶上车，带去医院，柯婉瑜也只是飘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跟过去。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就算跟过去，也不会在她们面前现出身形，徒生伤感的。

　　少女的脸庞慢慢褪去血痕，露出清秀甜美的容貌，魂体时虚时凝，似乎随时都会散开。

　　她扬起脸庞坦诚道：“大佬，我感觉自己快要消散了。”

　　“今天麻烦大佬帮忙了，谢谢大佬。”柯婉瑜朝赤发男人深深鞠了一躬，“还请帮我向老板和事务所的大家道个谢。”

　　赤发鬼眸光微动，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

　　“最后……我想在离开之前，上去看一眼。”

　　*

　　柯婉瑜是踩着楼梯，一步步走上去的。

　　不知为何，她觉得轻飘飘的双脚也能感受到重量了。

　　老房空落落的，少了总对她拳脚相待的父亲，坐在摇篮边发呆的母亲和整日唉声叹气的奶奶，她本该心生感触的。

　　可是在这一刻，柯婉瑜并没有报复后的解脱感，也没有失去亲人的悲伤。

　　她想，在这个家呆久了，自己或许已经从骨子里被侵浸成像父亲那样冷血的人了吧予Yankee。

　　这辈子她不欠任何人，唯独亏欠了自己。

　　柯婉瑜以为自己能做到冷静理智的离开。

　　然而，当她转到奶奶的房间，翻到她还在偷偷为自己织的小毛衣时，突然疯了一样的哭。

　　虽然嘴上不说，但……即使母亲和奶奶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了父亲，柯婉瑜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她们。

　　在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叫天人永隔。

　　无论曾经有过多少阴霾、多少难过、苦痛与崩溃。

　　如今黑暗散去，她能带走的唯有幽微到可怜的温情记忆。

　　*

　　赤没有离开，他站在阴影里，低垂着眼，看不清红眸中的情绪。

　　刚才，他给唐泽麒发了V信，告诉对方这只小女鬼执念已消，快要离开了的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直到手机传来一阵颤动，男人眼眸霎亮。

　　垂眼一看，是鲛人说自己快到了的信息。

　　【在哪？】赤迅速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下一秒，聊天界面上跳出令他心脏停了一拍的回应。

　　【回头。】

　　赤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喉结，侧身往后看。

　　视线所及之处，突然从明晃的光亮中出现了一道高挑熟悉的身影。

　　冷白色泛光的皮肤，俊美似神祗的面容，黑色微卷的长发牵引着令心脏怦然跳动的弧度。

　　赤慢慢蜷起指尖，像是要抓住什么一般，手心的温度与心脏的炙热已然分不出哪个更滚烫一些。

　　他就这样直直地对上了唐泽麒的目光，一时之间哑了声。

　　那双幽邃又冷冽的蓝眸，如同引人沉坠的深海，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

　　赤从一开始遇见鲛人到现在，最喜欢的就是他那双眼睛，从来没有变过。

　　他喜欢唐泽麒眸中的冷静克制，更喜欢偶然间窥探到的沉沉隐隐于眸底的那一丝温柔。

　　他喜欢的人，是冰冷又温柔的。

　　这是令他无数次感到沉溺的缘由，也是他无法决绝松手的理由。

　　“娇娇，你来了。”

　　赤从阴影里踏了出来。

　　柯婉瑜即将消散的消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打破了他们之间因一个吻而默默爆发的“冷战”。

　　唐泽麒看向眸底盈着笑意、眉目张扬的英俊鬼怪，淡声道：“她呢？”

　　“楼上。”赤朝老楼房抬了抬下颌，视线一直没有从黑发青年身上离开过。

　　唐泽麒抬起头往窗户看，恰好看见站在窗口朝他挥手的少女。

　　赤顺着他的目光，也抬眼往上看。

　　阳光尚暖，穿过少女半透明的身躯，有浅金色的小灰尘在空中飞扬。

　　“大佬！”

　　“老板！”

　　柯婉瑜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鼻音软糯的很明显。

　　她一边哭，又一边努力扬起嘴角朝站在楼下的他们微笑，“我要走啦——”

　　半透明灵魂状态的少女挥着手道别。

　　随着身躯慢慢消失，变成细碎的飞尘，她用尽力气朝男人和青年大喊。

　　“你们一定、一定……”

　　“一定……”

　　“要幸福呀！”

　　楼下，赤和唐泽麒都微微一怔，看着漂亮的飞尘从窗口散开，融进了阳光里。

　　但它们亮晶晶的，比阳光还耀眼。

　　

154.夜袭倒计时

　　一起回去的路上，赤得偿所愿，坐上了唐泽麒的副驾驶座。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青年又细又长的脖颈，侧颜完美，抿直的唇线透着淡淡锐意，就连等待红绿灯时单手扶握方向盘的姿势，都好看的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样一个冷淡又理智的人。

　　在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是选择赶过来，见小女鬼最后一面。

　　说是怜悯也好，难得的心软也好。

　　这都可以证明，唐泽麒并不是一个从里到外浑身都冷冰冰的人。

　　相反，正因为青年不论是内心还是实力都比一般人强大，才更容易关注到弱者本身，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吸引到坠落黑暗的可怜玩意儿，成为他们奢望又不可及的救赎。

　　赤的眼眸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反差。

　　换句话说，因为这种反差出现在唐泽麒身上，所以他更喜欢了。

　　鬼怪炙热的目光太过明显，就差直盯盯的瞧着他看了。唐泽麒蹙着眉向右座瞥去一眼，却看见男人规规矩矩的坐在座椅上，目视前方，且眼神光明磊落，完全没有偷看的意思。

　　唐泽麒：“……”

　　倒挺会装。

　　发现青年将余光收回，鬼怪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峰，又将目光贴靠过去。

　　这两日他一直在反思自己：难道他对于鲛人来说，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

　　赤侧了侧眸子，朝光滑的车窗玻璃看去。

　　玻璃上照出来的脸庞棱角分明，凡是个有眼睛的，都不会说出“丑”这个字。

　　不是外貌上的问题，难不成……

　　是性格的问题？

　　他的脾性，真的很糟糕么。

　　鬼怪眼眸一黯，连唇角都不虞的往下压了压。

　　除了这两点，赤突然一顿，想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比起他们这些明争暗抢的人人鬼鬼，唐泽麒对小动物和女士的态度明显更温和一些，看青年经常对他们冷脸相待，相较之下，更纵容柳青的态度就知道了。

　　再加上这次他一说柯婉瑜要离开，鲛人就从家里开着车过来看她最后一眼……

　　种种细节，令赤不得不多想。

　　直到刚才，他还一直为一条【在哪？】【回头。】的信息心动不已，而对方只是单纯的过来与小女鬼道个别。

　　想到这一点，赤的脸上便抑制不住的涌出阴郁之意。

　　不是因为他。

　　和他没有一丝半毫的关系。

　　……啧。

　　鬼怪双手抱胸，郁闷的将头转向窗外的方向，颇有种暗暗置气的意味。

　　半晌，又一个红绿灯，唐泽麒朝副驾座上一声不吭的男人瞥去一眼。

　　看见男人映在车窗玻璃上郁沉的一张脸，且还是一副气鼓鼓的凶戾模样，唐泽麒微微拧眉，不知所以。

　　他看不懂这只鬼怪又在气什么。

　　每天都气呼呼的，干脆不做人也别当鬼，当一只河豚罢了。

　　殊不知，一边气闷一边沉思的英俊鬼怪，正在思考一个与众不同的夜袭方案。

　　而专心开车的唐泽麒还不知道，在今天夜晚，他会遭受到一种非常、非常直击心脏的震撼感。

　　*

　　唐泽麒和赤一起回到事务所，恰好碰到了带着礼物过来拜访的池寒。

　　这还是鬼怪与影帝的第一次见面。

　　又是沙发，又是柳青最爱看的修罗场画面。

　　她已经给大家泡好咖啡，翘首以待了。

　　“唐，这是我之前在YDL佩鲁贾拍戏时买回来的巧克力，家里还留了一点，我就全带过来给你们了。”池寒眉眼带笑，不疾不徐道。

　　他长得比屏幕里还要清俊一些，浅色衣服衬得他五官温润，连眸子也泛着柔软温暖的光，当他柔着声音说话的时候，没有哪一个姑娘会忍心拒绝或打断。

　　因而，他一张口说话，柳青眼睛里便冒出了两个小爱心。

　　当然，比起池影帝的颜，更令柳青感到心动的……是池影帝带过来的巧克力。

　　如果池寒带过来的是那些昂贵的礼物，事务所没有一个人会收。

　　偏偏池寒送的是吃的，还是柳青最喜欢的巧克力！

　　这这这，哪个女生能拒绝啊？！

　　最重要的是——这盒巧克力还是佩鲁贾的特产巧克力！她想吃都买不到的美味！

　　这下子柳青完全坐不住了，唰地一下将头转向唐泽麒，星星眼扑闪扑闪：“BOSS！！”

　　唐泽麒抽了抽眉角：“……”

　　他都不用听柳青说话，看她这副馋得口水直流的模样便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无奈，青年朝眼角弯弯的影帝沉声道谢，接过他递过来的巧克力盒，放在了茶几上。

　　“想吃自己拆。”唐泽麒淡淡道。

　　这句话是在对谁说，无庸赘述。

　　柳青苍蝇搓手手：“好耶！”

　　这下连池寒也忍不住笑了。

　　果然，事务所里唯一的女士就是这个人的突破点。

　　坐在一旁的鬼怪分外不虞，眼神幽暗且深不可测。

　　赤看不惯池寒这副暗暗献殷勤的姿态，越盯着他看，就越觉得这个笑眯眯的人类是不安好心的黄鼠狼。

　　他向来是想怼谁便怼谁，气场直冲云霄的恶鬼，当即冷嗤一声：“委托已经结束了。”

　　“别再让我知道，你又编出什么理由，来接近唐。”

　　如果没碰见池寒之前，赤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但碰见之后，赤的火气便如同他蠢蠢欲动的鬼焰，想要将这个人类拖进地狱里灼烧个一干二净。

　　“娇娇”是只属于他对鲛人的小昵称，而“唐”是他在外人面前对鲛人的称呼。

　　当这个称呼被其他人叫出来时，赤的情绪已经从淡微的不虞转为外露的敌意了。

　　端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的苏汐墨若有所思，在抬头说话的那一瞬间，毫无表情的脸换了一副茫然无辜的模样，“池先生是演员，平常有很多工作要忙。”

　　“而且……片场离事务所很远吧。”

　　面容清隽苍白的少年攥了攥手指，思索片刻沉吟道：“如果池先生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先联系我和青青姐，不用每一次都过来事务所的，太麻烦你了。”

　　话里话外，听起来都是一个体贴又善良的小天使。

155.情敌交锋

　　被两个情敌明里暗里的赶人，池寒依旧面色不变，似乎并不觉得尴尬。

　　只不过，他微微垂下眼睫，沉默了好几秒才道：“我对唐……很喜欢。”

　　赤、苏汐墨：“！”

　　柳青大吃一惊，被糖纸包裹着的巧克力差点从她掌心滚落，而她双眼瞪圆，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突然傻楞住了。

　　很喜喜喜喜喜……喜欢BOSS？

　　池影帝居然这么坦诚的表白了？

　　表白对象还不是众多媒体捕风捉影出来的流量小花、貌美女星，而是一看就知道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鲛人先生。

　　这他妈……也太刺激了吧？！！

　　柳青不是池寒的女友粉或男友粉，她只是无数颜狗中的其中一只而已。

　　面对这种超突发情况，她连自己心中绑得死紧的赤麒CP都暂时抛之脑后，三俩下撕掉糖纸，一边吃着甜甜的白巧克力，一边喝着香醇的咖啡，双眼瞪得极大，俨然是一只在瓜田里捧好了瓜翘首以待的猹。

　　池寒的突然表白，不止是赤和苏汐墨，就连唐泽麒也顿了顿，就差在脑袋上打出一个问号了。

　　某种程度上，池寒的一句话宛如石尖落水，突然荡出无数圈波纹。

　　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中，池寒心中有了大概，趁这句话说出的时间还不长，眉眼温柔的朝唐泽麒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唐很对我的胃口。”

　　“所以，我想和你交朋友。”池寒嘴角微弯，扬起真诚又好看的笑容。

　　他的眼神如同三月里的阳光，柔和，温暖，只会令人感觉舒适又惬意。

　　即使是从不过多注意五官长相的唐泽麒，在这一瞬也将浅淡的目光落入他眼中。

　　不得不说，池寒会被封为影帝，还有那么多粉丝喜欢，都是有道理的。

　　“对于朋友……也可以说喜欢吧。”池寒笑意柔和，话音一转，“倒是赤先生和小汐，怎么这么大反应？”

　　从这几人脸上迅速闪过的表情，他可以抿出几个已经确定的事实：其一，赤和苏汐墨对青年怀有爱慕之意，与他一样；其二，柳青与唐并不是恋人，而且也不可能成为恋人；其三，唐对于朋友这一套说辞的接受度比他预期范围更大一些，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赤、苏汐墨：“……”

　　啧。

　　原来是等在这里，想炸他们的反应。

　　赤红发的鬼怪眯了眯眼，眼眸暗沉。

　　池寒短短几句话，还有挖坑试探他们反应的举动，从反方向去推导——对方确实是喜欢唐泽麒的。

　　只不过，这个人类的心思更深沉、更圆滑一些。

　　正常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是不希望对方把自己当成朋友去对待的，因为这会将他们的关系长时间禁锢在正常交友的范围内，无论言辞举止，都会被朋友这一层身份所限制住。

　　而池寒知道自己与唐泽麒认识的时间太短，从一开始便落后在起跑线上。

　　于是，这个人类选择反其道而行之，利用“朋友”去靠近短时间内喜欢上的人，再利用某些暧昧的契机，将朋友的身份自然而然的打破。

　　“呵。”赤并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更喜欢用阳谋对付阴谋，挑起眉角道：“你为何要在意本大爷的反应？”

　　“怕不是，心中有鬼。”他一字一句道，血红如珠的眼眸霎时透出凛然的锐意。

　　这股无形又骇人的气势，令被迫直面的池寒微微蜷起指尖，连唇色都苍白了一分。

　　池寒眼睑微敛，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贸贸然去惹怒一只恶鬼，确实不是一个妥当的举动。

　　只不过……

　　有趣，太有趣了。

　　笑容温雅的男人一边笑，一边感受着心脏被无声挤压的疼痛感。

　　以凡人之躯，从恶龙的洞窟里抢走对方藏着掖着的俊美神祗，岂不是最值得去冒险的事？

　　原本在一旁安安静静的苏汐墨趁势反击道：“池先生，我记得你和哥哥只认识不到几天吧？”

　　“只认识几天，就能这么深情的说出‘喜欢’二字，总觉得很轻浮呢。”少年很轻的笑了一声，“还好池先生是开玩笑的，不然，我们所有人都会当真的。”

　　苏汐墨最后总结道：“不愧是新晋影帝，演技真好。”

　　这一招明捧暗踩，将池寒方才展露的真诚瞬间拉低。

　　池寒有些无奈的低笑了一声：“赤先生，小汐，你们把我想得太深了。”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感情的。”男人眉眼带笑道，“我是来加入你们，想和你们成为朋友的。”

　　赤：“……”

　　苏汐墨：“……”

　　柳青：“……卧槽。”

　　绝！太绝了！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连这种茶梗都能灵活运用，怎一个牛哔了得啊。

　　她差一点就从沙发上跳起来，给某位茶艺大……不对，大影帝鼓掌了！

　　在这场话术交锋中，柳青是个看热闹的，作为旁观者，她当然清楚自家BOSS就是这几个男人明争暗抢的对象。

　　只不过……

　　她悄咪咪的朝黑发青年瞅去一眼，发现他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峻，且垂着眼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动，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固时，唐泽麒缓缓抬头。

　　与此同时，赤、苏汐墨和池寒都不约而同的止住话，不露声色地将目光转向青年。

　　突然收到所有人的关注，他疑惑的拧眉，沉默一会后才开口说话：“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三道声音响起——

　　赤：“一起。”

　　苏汐墨：“哥哥去哪？”

　　池寒：“发生了什么事吗？”

　　池寒和苏汐墨一顿，都将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向赤红发的男人。

　　连青年要出去干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理直气壮的吐出“一起”两个字。

　　也太没脸没皮了。

　　柳青也一脸困惑：“BOSS要去哪儿呀？”

　　“和别人吃饭。”唐泽麒淡淡道，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赤突然跟着站起，沉下眼眸：“和谁？”

　　唐泽麒瞥了他一眼，还未开口说话，一道高挑挺拔的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这么热闹？”

　　这道声音低沉磁性，还带着某种微不可察的压抑与克制。

　　众人一顿，回头望去，是刚从公司下班过来的某顾总裁。

　　顾辞看着齐聚一堂的情敌们，眼眸幽邃，盯着他们忖了几秒，才朝黑发青年走去。

　　“唐唐。”西装笔挺的男人将手臂伸过去，很自然的搭在青年肩上，语气平淡如清泉流淌，“我来接你，走吧。”

　　顿时，本就紧绷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156.点击就看→赤赤女装

　　众人哑然，此刻的气氛冷凝又诡异。

　　情敌们：所以说……

　　他们在这边弹雨枪林，却被一个没有参与进来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把人拐走？

　　顿时，充满敌意的眼神齐齐落在了顾辞身上。

　　“你们，什么时候约好的？”赤发鬼声音低哑，幽深的眼眸紧锁着顾辞搭在唐泽麒肩上的手，其中的不满与占有欲几乎满溢而出，仿佛要吞噬一切。

　　他直接上前几步，拍掉了顾辞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不小的房间里回荡。

　　对上顾辞眸光紧凝的视线，赤发鬼怪也只是冷嗤了一声“碍眼”。

　　“别闹。”唐泽麒绕开了鬼怪伸手阻拦的手臂，淡淡道，“我和顾辞去谈点事情，先走了。”

　　赤抿紧唇瓣，一脸郁沉的看着他们二人转身离开。

　　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唐泽麒离开的其他人同样表情不佳。

　　颇有一种看中的宝物被半路劫走的感觉，实在是糟心。

　　*

　　唐泽麒是冷着脸回去的。

　　他原本以为位面之子一脸严肃的邀请他单独谈话，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才会求助到他头上。

　　然而……饭桌上，顾辞只是将刘向雪胡搅蛮缠的事情同他说了出来，还邀请他去顾家作客，作为顾辞的救命恩人与顾父顾母见上一面。

　　顾辞的意图很明显。

　　邀请唐泽麒去顾家，带着他在父亲母亲面前混个脸熟，不仅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源源不断的相亲宴会，还能让顾父顾母安心，别总瞎操心办坏事。

　　谈话的结果也很显然——

　　被唐泽麒果断拒绝了。

　　在无关男主角性命安危的事情上，他也确实不需要妥协。

　　顾辞虽然已经搬到了唐泽麒隔壁，但最近正是整个公司最忙的月段，吃完饭后，小顾总又匆匆忙赶回了公司。

　　唐泽麒回到家洗完澡，披着浴巾走出浴室时，突然顿住脚步，向来平淡无痕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崩裂。

　　他看见……

　　一个斜靠在他床背上的陌生女人。

　　她的长相是令男人一眼着迷的浓颜系美人，那双微勾的狭长眼眸犹如雾罩秋波，薄唇涂了一层水润的红色漆光唇釉，将这张美艳至极的脸庞衬出了更浓艳的颜色。

　　再加上她灼眼如烈焰的赤发红眸，款式简单但分外诱人的紧身红裙……当这个天生的美艳尤物慵懒地半躺在床上，朝唐泽麒瞥眼看来时，更是将室内的气温都灼烧到了某一层高度。

　　唐泽麒怔了足足两秒，才蹙着眉靠近她。

　　眼神冷冽的俊美青年伸出手扣住女人手腕，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这幅养眼十足的画面，可惜没有其他人能看见。

　　“你是谁？”

　　一个美艳至极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他家，而他竟然毫无所觉。

　　单是这一点，已足够令唐泽麒生出极大的警惕心了。

　　那女人被扣住手腕也不害怕，反而因唐泽麒并没有使多少力道的禁锢微微沉下红眸。

　　她弓起纤瘦的腰肢，就着被拉住的姿势伸了个懒腰。

　　这个随性恣意的动作还暴露了不少春光。

　　唐泽麒拧眉，目光朝旁边转去，过了两秒才转回来。

　　但下一秒，女人美艳漂亮的脸庞突然在他面前放大。

　　唐泽麒微顿，连瞳孔都骤然一缩。

　　就因为这一怔，黑发青年错过了最佳的远离时机。

　　他的另一只手被红发女人十指相扣，且耳廓突然传来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舔了一下的异样感。

　　她身上的体温比一般人都要烫，唇峰间蔓出来的缠蜷气息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喷洒在唐泽麒耳根上，随着耳廓被舔祗的湿热感令他的身体一瞬间僵在原地。

　　“……你干什么？”唐泽麒这才加重力道，将女人推开。

　　因为女人还未从他床上下来，这么一推，她又顺势往后摔回了床上。

　　唇色绯红，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

　　只不过，她的脸色反倒添了几分郁色。

　　“你……”女人张了张唇，是微微沙哑的嗓音，并不难听，反而有种雌雄莫辨的悦耳。

　　“为什么只对女人温柔？”

　　唐泽麒：“？”

　　莫名出现在床上的女人，莫名其妙的质问，都令青年周身散发的冷气凛冽了不止一倍。

　　“你到底是……”话还未说完，唐泽麒突然顿住。

　　赤发红眸，长相眼熟，看起来比他高，再加上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

　　鲛人面色冰冷，转头朝窗户瞥去，不意外的看见被拉到一边的窗帘。

　　“……赤！”唐泽麒几乎是咬着牙低低喝出的名字，“变回去。”

　　穿着女装，不，变成女人躺在他床上，就为了试探他的性取向？

　　这种奇奇怪怪的举动，果然只有某个下限降到谷底的鬼怪才能做得出来。

　　赤也没想着能隐瞒多久。

　　他直接将周身的鬼气散去，变回原本英挺俊朗的成年男性体态，就这么盘腿坐起，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到底在想什么？”唐泽麒都快被气笑了，“为什么要变成女人？”

　　不着调的男人每一次出现在面前，都能激起某鲛人殴打鬼怪的冲动。

　　“因为你。”赤不满道。

　　唐泽麒睁大蓝眸：“？”

　　“你不是更喜欢小姑娘么。”

　　鬼怪回想起方才的种种画面，恹恹的掀起眼睑，为难的忖了鲛人好几眼。

　　沉默半晌，他才置气般低着嗓音沉沉道：“你若是喜欢，我可以为你变成女人的模样。”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很认真的许下承诺后，男人突然想到什么般，耳根子微红，轻轻咳了一声，“不过……”

　　“交、配的时候，我要变回来。”

　　唐泽麒：“？？？”

　　他气得连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指尖连着的灵球在不断闪烁，越涨越大的灵气团硬是多出了电闪雷鸣的气势。

　　“给、我、滚！”

　　夜晚十一点，某小区别墅突然传来爆炸声。

　　被惊吓到的户主们以为是哪家房子突发大火，纷纷跑出来探查情况，却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但听说——有人看见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路边，又悠悠然的消失。

　　这件怪事也被小区里的户主一传十、十传百，传成了令人胆战心惊的灵异事件……

157.阴谋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白衡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等汇报工作的助理走后，才走上前，垂下头对陆绪渊请罪。

　　“鬼王大人，对不起。”他咬紧牙，懊恼的开口，“属下办事不利，被跟在鲛人身边的赤发鬼抓住了马脚，损失了一队鬼团属员。”

　　坐在椅上的男人瞳孔暗沉，往后微仰，很平淡的扫了白衡一眼。

　　男人的眼瞳如泼墨般漆黑，正是这一眼，令白衡寒毛直竖，顿时僵直身体，且下意识将头垂得更低，想远离这股刺骨的寒意。

　　“我记得，我的命令是将鲛人抓过来。”陆绪渊突然开口，邪气漠然的脸庞有种使人发怵的阴鸷感，“顾辞……”

　　“你与这个人类有私仇？”

　　“是的，大人。”白衡坦然承认，又道，“但属下也并不全是因为私仇。据属下调查，鲛人自从离开蓝燕岛后，便一直与当初救下的人类顾辞关系甚密，属下因此断定……抓到那个人类，就能将鲛人引出来。”

　　“此次任务失败是属下用人不周。有一位新加入进来的属员擅自行动，袭击了人类顾辞，随后鲛人将顾辞救走。且不到一周之内，与袭击者有过联系的鬼族都被鲛人的忠犬找到并杀尽了。”

　　他口中讽刺的忠犬，自然是身为鬼怪却反过来对付他们的赤发鬼。

　　“赤发鬼。”陆绪渊苍白纤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回忆片刻冷声道：“异能者？”

　　白衡点了点头：“他就是百年前处于人类阵营的异能者队长，被同伴背叛而死后变成了鬼怪且记忆全无，但不知为何……他的异能还保留着，且与鬼力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能力不容小觑。”白衡垂眼道，“集结一整个鬼团与之一战，才有将其彻底击杀的可能性。”

　　“只不过……”纸鬼拧起眉，脸色阴沉，“赤发鬼是自愿跟随在鲛人左右的忠犬，有他在，再加上鲛人对鬼族限制极大的领域能力，我们很难得手。”

　　陆绪渊抬手，止住了白衡的抱怨，淡淡道：“打不过，就将他们分开，逐一击破。”

　　白衡眼睛一亮。

　　“鬼王大人，您的意思是？”

　　陆绪渊颔首，“带上抑制器去对付鲛人。”

　　“……我知道了。”白衡慢慢勾起唇角，眼底也迸发出了胜券在握的神色。

　　“灵力抑制器”是他们从没落的天师世家偶然搜出的违禁法具。之所以说是违禁法具，就因为它对鬼族没有丝毫威胁，反而对身怀灵力的天师具有绝对性的压制作用，把抑制器戴在身上，能将灵力封住，使天师变为普通人类。

　　上一个使用灵力抑制器的，还是几十年前因灵力过盛险些爆体而亡的某位天师家主。

　　因为这东西没多少人用得到，久而久之，便被天师们当成禁品和其他违禁法具一起封锁了。

　　将抑制器用在鲛人身上，确实非常合适。

　　白衡面上不显，脑子已经在疯狂转动，思考应该如何将鲛人和赤发鬼分别引开了……

　　*

　　事务所。

　　唐泽麒待在房间里查看发到邮箱里的委托书，听到开门声，以为是无所事事的柳青，便头也不抬道：“帮我倒一杯咖啡。”

　　刚打开门要进来的人顿了顿，又轻轻关上门离开。

　　片刻，一杯热腾的咖啡端到了桌上。

　　“门关上。”唐泽麒还是没有抬眼。

　　进来的人很乖觉，让做什么便做什么，所以他才会以为这个人一直是柳青。

　　耳边传来很轻的落锁声，唐泽麒这才觉得奇怪，掀起眼睫的同时，有一只大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唐泽麒：“……赤，放开手。”

　　赤发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听他的话松开手，反而低下头，在手背落下一个吻，像是隔着掌心在亲吻青年的眼睑。两秒过后，他才拿开手，一脸愉悦的朝唐泽麒扬了扬眉角。

　　他以为唐泽麒感觉不到，殊不知身为位面执行者的唐泽麒，早就从系统的投影中将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没有丝毫情欲的吻，仿佛倾尽了一只生性桀骜的鬼怪所有的温柔，随意又认真。

　　放下手后，赤两只手臂按在桌上，微微俯身，任由自己的影子将坐在靠椅上的青年完全包裹住。

　　沉默了一会，男人才出声试探道：“娇娇，前天晚上和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唐泽麒眉角微抽，瞬间回忆起那天晚上——某鬼怪足以惊艳世人的女人形态。

　　赤发红眸，长相美艳，再加上非常显露身材的紧身红裙……

　　唐泽麒突然很想伸手揉一揉额角，又被他极力忍耐住了。

　　那张向来冷淡的脸庞，也难得露出几分无奈来。

　　若只是穿上一身艳红女装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唐泽麒还能一脸淡定地认为这就是赤发鬼潜在的兴趣爱好。但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直接略过了女装这一步，在他房间里……

　　变、成、了、女、人。

　　唐泽麒想，任谁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像他这样感到头疼不已。

　　相反，赤倒是心情极好。

　　他的处事风格向来随心所欲，恣意跋扈，在其他情敌看来，就是没脸没皮。

　　对赤来说，区区女体形态，变就变了，有什么好害燥的？总归是便宜给鲛人看，他也不亏。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吸引到了鲛人的注意力，能够让鲛人在乎他，赤都觉得是个不错的法子。

　　就连唐泽麒拧着眉满眼无奈的模样，赤都觉得无比可爱。

　　等了半晌等不到回应，赤眯了眯眼，又把头低下几厘米，就差抵在对方耳边耳鬓厮磨了。

　　“娇娇，娇娇……”

　　呼吸间隙，赤发鬼声音沙哑道：“说话。”

　　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也会不开心的。

　　唐泽麒抿直唇线，往后仰了仰头，躲过鬼怪过于靠近的脸庞。

　　然赤发鬼幽深的双眸紧锁着他的视线，其中深沉到看不透的情意几乎满溢而出，令直面这份汹涌烈火的唐泽麒微微一顿。

　　他很讨厌火。

　　也许是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影响，唐泽麒对所有能产生火焰的东西都很讨厌。

　　而跟随了他整整五年的鬼怪，恰好拥有着火焰的能力。

　　不止能力与火有关，男人本身就像一团灼眼强势的火，滚烫的温度仿佛能吞噬一切。

　　单是这两点，已足够成为唐泽麒讨厌一个人的理由了。

　　但这种想法对于别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幼稚的迁怒？

　　唐泽麒微微敛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对上鬼怪深邃剔透如宝石般的红眸，坦言道：“我不喜欢女人。”

　　这还是鲛人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性取向。

　　赤发鬼怪呼吸一滞，眼眸跳跃出光。

　　还没等他高兴多几秒，黑发青年的下一句话立刻将赤发鬼的心情从阳光灿烂的谷顶打落到暗无天日的谷底——

　　“也不喜欢男人。”

　　赤：“……？”

　　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总不能长了一张性冷淡的脸，便真的是无性恋吧。

　　就算是无性恋……

　　“娇娇，你等我一下。”有点受打击的鬼怪突然站起身，表情严肃的抽出手机。

　　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手指移动间，速度快得都飞出了残影。

　　“我知道了。”赤发鬼若有所思的点头，像读科普文章一样念出一段长话，“无性恋只是感受不到性吸引，不想和别人发生性行为。但他们在精神方面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喜欢上异性或同性。”

　　赤发鬼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坐在靠椅上听他说话的黑发青年。

　　刚开始遇见鲛人时，他确实是单纯的见色起意没错。

　　面对漂亮到惊心动魄的神秘种族，有谁能忍得下想要靠近甚至是侵占的欲念？

　　五年时间，赤发鬼无数次的动过将鲛人掳走藏起来的念头。

　　但现在……

　　他深深陷入了另一种更深沉、更浓烈、更令他无法自拔的情感之中。

　　赤发鬼活了百来年，什么雄心壮志都被消磨殆尽了。如今跟着唐泽麒，只想暗戳戳地找一个悠闲自在的地方，给鲛人造一个大池子。

　　或者干脆带着鲛人去海边定居，过上种花养草、喝酒品茶、与鲛人黏黏腻腻的清闲生活。

　　沉默半晌，鬼怪声音喑哑道：“娇娇，我知道你没有喜欢的人。”

　　他绕到书桌后，下巴压在唐泽麒肩膀上，将半张脸埋进鲛人脖颈中。

　　赤发鬼的皮肤温度依旧滚烫如火，但唐泽麒可以明显感觉到——男人的呼吸是放轻了的，一下又一下，气息很柔和的扑在他脖子上。

　　是完全不会勾起绮念，只会让指尖微颤的痒意。

　　鬼怪不止在控制呼吸和心跳，就连沙哑的嗓音也压抑到了极低的音色。

　　“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可以接受别人，知道吗？”

　　“不然，我会发疯的。”

　　“娇娇，娇娇……”

　　“我喜欢你。”

　　最后一句告白，反而比前几句都要轻，微不可闻。

　　与其说是情话，更不如说是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但语气温柔的鬼怪，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

　　无论如何，都不容许别人夺去他那一点点微薄的爱。

　　*

　　这段时间顾辞都是很晚才下班，有时加班太晚，便干脆睡在公司里，隔天下班之后再回家休息。

　　这天夜晚，顾辞刚开着车从停车场出来，眼眸不经意往右视镜扫去，忽然看见了路灯下眼熟的身影。

　　路边灯光很亮，也清楚地照出了黑发青年的脸。

　　夜晚风大，青年的眼尾和鼻尖都被凉风吹得微微发红，这份泛红的颜色在冷白肤色的衬比下愈发明显。青年似有所觉，也朝顾辞看了过来，似是能透过黑沉的车窗玻璃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鲛人先生？

　　顾辞微顿，将车停在青年身边，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才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

　　“怎么在这？”

　　黑发青年没有注意到顾辞不带称呼的问话，只淡淡道：“有事找你。”

　　顾辞垂眸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目光微闪。

　　“突然过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刚想打，你就出来了。”

　　黑发青年的解释毫无破绽，且快步走近顾辞，等着他打开车门。

　　然而，下一秒——

　　本该邀请他坐上车的人类男人突然冷下脸，右手抬起，朝他比了一个中指。

　　紧接着，男人一踩油门，连话都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整辆汽车如同离弦的弓箭，只一两秒的时间便将黑发青年远远甩在身后。

　　被喷了一脸车尾气的青年：“……”

　　他瞪大双眼，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从衣领下取出一颗毫不起眼的小珠子，对着它怔怔愣愣道：“白大人，任务失败了！”

　　褪去伪装的鬼魂后知后觉懊恼道：“您让我对付的人类非常敏锐，他没有中计，反而发现我不是本人，在我面前逃走了！”

　　联络珠传来阴沉又略带兴奋的声音，“抓不到就罢了，回鬼团汇合，照计划行动。”

　　“收到！我现在立刻过去。”

　　车上，顾辞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又撞鬼了。

　　鲛人先生怎么可能会冒着寒风在公司楼下一声不吭地等他下班？

　　就连劝他一起吃顿饭，都比签下一份价值千万的合同要难。

　　远看，那个“人”的身形确实与鲛人先生很像。但近看就能发现——同一张脸庞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那张俊美不似凡人的脸庞换到其他人身上，便宛如蒙尘的珍珠，一瞬间失去了该有的光泽，变得不那么漂亮了。

　　马路很宽敞，又是单行道，顾辞一手稳着方向盘，一手在屏幕上迅速按出唐泽麒的快捷键号码，打了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两分钟过去了。

　　顾辞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顾辞抿紧唇瓣，眼眸迅速沉了下去。

　　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且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愈来愈明显。

　　终于找到了可以掉头的路口，顾辞猛转方向盘，直直朝事务所的方向奔驰而去。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158.战斗

　　鬼群的袭击骤不及防。
寓小言
　　面目狰狞、奇形怪状的鬼物出现在公园，且迅速朝事务所的方向靠近，如同百鬼夜行。

　　当近百只鬼怪同时出现时，周身散发的阴气足以笼罩一整个公园，少数一些喜欢在夜晚散步的人类没有一个能靠近公园，全都迷迷糊糊的绕开了。

　　而被近百只鬼怪围困在中间的，是一个俊美的黑发青年及高大英挺的男人，在黑发青年身边，还有一个面容清隽的少年。

　　这幅画面对白衡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上一次率领众鬼与他们对峙时，白衡是有心利用他们破坏封印，才装出一副高傲又愚蠢的姿态。这一次，白衡什么废话都不说，只号令鬼团属员拼尽全力去对付这一鲛一鬼。

　　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他在人类社会已经听腻了。

　　赤发鬼和鲛人配合得极好，一个撑开噬魂领域，一个甩出鬼焰术，都是能大范围对鬼魂造成限制与伤害的技能，一时间，竟是比白衡费尽心思集结起来的鬼族还要强势几分。

　　而跟在鲛人身边的鬼魂少年也展开了自己独特的领域——暴食。

　　在少年的领域范围内，无数黏腻扭曲的红色肉块从草地里钻出，虽然这些血块移动速度偏慢，但鬼怪们只要一不小心踩到血块，或是被肉块黏上，下一秒，肉块便会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将鬼怪吞噬干净。

　　面对三个劲敌，白衡在后方指挥，丝毫不见慌乱。

　　虽然鲛人、赤发鬼和那只小厉鬼很厉害，但这一次，他率领的鬼团属员可是每一只都拥有特殊能力的鬼怪，赢面极大。

　　“白哥哥。”一个男孩凑到白衡身边，抬眼望他，“什么时候轮到我出场呀？”

　　这男孩身材纤瘦，头发细软，脸庞又白又嫩，用人类的话说，是第一眼就会对他心生怜爱的小朋友。

　　放在鬼族里，也是会被认错为人类幼崽的存在。

　　小男孩看似人畜无害，却是白衡握在手里的一张重要底牌。

　　小男孩是一只灵，而灵相对于鬼怪是更软弱的存在。

　　小男孩没有鬼力和鬼气，但他却是一只有异能的灵。

　　他的能力与鲛人之前杀死的鬼怪类似，只要接触到对方就可以将其拉入领域之中。相较“无序空间”里的大迷宫，小男孩的领域空间纯粹又简单，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白空间。

　　如果只是将鲛人拉进领域，肯定会被破除。

　　但……加上灵力抑制器之后，就不一定了。

　　“别急。”白衡轻笑，“等我的命令。”

　　小男孩眼睛晶亮的点头。

　　鬼怪们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采用车轮式的消耗方法，一小队一小队的与赤发鬼对耗鬼力。

　　赤发鬼显然是被惹火了，手指抬起，又一片天降鬼焰朝着众鬼汹涌扑去。疼痛的嘶吼声接连不断，经过精准控制的鬼焰只会灼烧到鬼物的魂体，至于他们脚踩着的草地，没有沾上一点点火苗。

　　站在赤身旁的唐泽麒已经撑着噬魂有一段时间了，所有在领域里吸收的鬼气，全被他反手充盈到了赤发鬼的身体里，解决众鬼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不过，这次对灵力的消耗比第一次展开领域要大许多。

　　黑发青年虽不动声色，冷白色的脸庞却明显苍白了几分。

　　赤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急躁阴郁。

　　这份急躁并不是因为突然来袭的敌人，而是因为……鲛人。

　　“娇娇。”他声音低哑的制止，“收起领域，我自己可以对付。”

　　“哥哥……”苏汐墨同样满脸担忧。

　　让他看着哥哥的脸色慢慢苍白，比让他在人类手中受辱还要难受。

　　唐泽麒没有理会，像是听不见他们俩说话一般，依旧维持着领域，甚至有越扩越大的趋势。

　　这一次袭击他们的鬼怪，实在是太多太突然了。

　　他若是选择在这种时候收手，这群蠢蠢欲动时刻盯着他们的鬼物绝对会一起扑过来，让他没有时间再施展第二次。

　　赤发鬼眼眸暗沉，心头对这群鬼物的火气愈来愈大。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赤红瞳孔隐隐泛光，额角、手臂青筋浮凸。

　　甚至因为鬼力爆发，包裹在身上的黑西服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唐泽麒眉眼一凝：“赤？”

　　这股气势，分明是……

　　“嘶啦——”

　　男人肩膀、胸膛等地方的布料因为承受不住这份不断上升的温度，骤然破裂燃烧，露出男人纹理分明却并不过分喷张的肌肉曲线。

　　他的皮肤是散发着浓浓荷尔蒙的小麦色，灼眼炽热的红色焰纹突然出现在他裸、露的上半身，手臂、肩膀、胸膛、腰腹……凡是衣服破裂的地方，都能看见这些隐隐透着焰火的纹身。

　　这分明是……陷入了狂化状态。

　　唐泽麒微顿，将心底后半句话补全。

　　男人一头赤发，红眸泛光，鬼爪尖耳，且一头短发因鬼气暴涨而突然变长，猎猎飞舞于肩后，如同烈焰中一步步走出来的修罗战神，凛冽、暴虐，却又透着肆意到极致的原始性感。

　　可惜，这种时候没有人会打量赤发鬼的脸和身材，只会被他突涨的气势和完全狂化的姿态吓住。

　　“一群垃圾。”

　　完全狂化的鬼怪抬起五指，红眸闪烁着无人能直视的光。

　　“都给我……死。”

　　随着最后一个沙哑低沉的字音落下，鬼怪将五指慢慢握成拳，好似手掌中有什么东西，而他把这个东西眼也不眨的捏爆了。

　　与此同时——

　　“啊啊啊！”

　　“好烫、好烫！我的脑袋好烫！！”

　　数十个被鬼焰黏上的鬼物突然抱着头满地打滚，当赤发鬼收紧的五指缓缓握成拳，最后完全捏紧时，满地打滚喊着“好烫”、“好痛”的鬼物也瞬间一抖，脑袋爆出令人恶心作呕的浑浊黑气。

　　数十只鬼怪突然被赤发鬼隔空爆头，用的还是这种诡谲奇异的法子……

　　顿时，剩下没有被鬼焰沾到的鬼怪齐齐往后退了一大圈，面目惊恐。

　　他们预想到了赤发鬼的狂化，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狂化后的赤发鬼居然如此凶悍暴力，比他们这些立志要成为恶鬼的鬼怪还要残暴数倍！

　　白衡微微睁大眼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这个不自觉退怯的动作，他脸色一沉，当即下令：“继续，给我耗尽他的鬼力！”

　　赤发鬼已经被战局激到狂化了，白衡不相信，对方还能撑到杀死剩下的几十只鬼怪。

　　“大人。”有一只看守外围情况的鬼魂突然出现在白衡身边，汇报道，“有人类在靠近我们。”

　　白衡微顿：“顾辞？”

　　鬼团里的属员都记住了这次三个任务目标的照片，当即点头道，“是他。”

　　“居然还敢回来送死……”白衡眯了眯眼，“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齐抓了。”

　　他想了想，又道：“那个人类很聪明，抓不到直接就地杀害，无需顾及。”

　　“是！”鬼怪退下，慢慢抬起狠戾又兴奋的脸。

　　是时候，宰个人类向白大人证明自己的能力了。

　　*

　　十分钟过后。

　　白衡原本无波无澜的面容突然崩裂了一瞬，惊愕地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类一拳一只鬼，一路冲到鲛人身边，加入了鲛人的阵营。

　　再瞧他一双金棕色的眼瞳，眼眸内如同鎏金流动，不管是泛光的瞳色，还是凛然肃穆的能力波动，都给周身的鬼怪带来一种直击大脑的震撼感。

　　很明显，他们的另一个任务目标，也不是一个纯粹好惹的人类。

　　白衡气极，伸手将一只逃回来的鬼怪揪到眼前，低喝道：“你们怎么这么弱？连一个人类都搞不定？！”

　　属员一脸愧意：“白大人，那人类……那人类是异能者啊！我们好几只鬼一起对付他都打不过，被他冲进来了！”

　　白衡一怔，心头汹涌的怒火更大了。

　　异能者，又是异能者！

　　他这辈子是和异能者干上了，还是捅了异能者的老窝？

　　怎么想杀的人全是异能者，打也打不过，杀也杀不掉！

　　眼看鬼团在鲛人一方的合力反击下越来越弱势，岌岌可危，白衡眼眸一沉，将小男孩唤了过来。

　　“白哥哥！”小男孩一脸惊喜，“我可以过去做任务了吗？”

　　白衡低下头拍了拍小幼崽的肩膀，沉沉道：“嗯，按我说的计划去做。”

　　“我知道！我的任务是将那个好看的大哥哥藏起来。”小男孩乖乖道。

　　“去吧。”白衡拍了拍他的脑袋，提醒道，“躲好点，别让大哥哥旁边的人发现你。”

　　“才不会被发现呢。”小男孩的身形在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我的躲猫猫可是最厉害的！”

　　鬼团因赤的狂化，锐减了将近一半的属员。鬼怪们心中生怯，但率领他们的白大人就在身后紧紧盯着，他们不敢后退，只能咬紧牙继续在任务目标身边周旋。

　　来了一个同样很能打的异能者后，他们内心更没有底气了。

　　“顾辞？”唐泽麒眸光微沉，“你怎么会过来？”

　　他第一反应便是：顾辞遭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我刚才撞鬼了，有鬼怪变成了你的模样，在公司附近守着我出来。”顾辞将他护在身后，目光如炬，“我怕你出事，便赶过来了。”

　　唐泽麒垂下眼睑，眸底划过一丝晦涩难懂的神色。

　　以往那些位面，都是他站出来为主角挡刀送死。

　　轮到这个小世界……

　　反倒是主角和配角站出来，将他护犊子般护在身后。

　　唐泽麒不明白。

　　为何顾辞明知道他自保能力强，却还是选择将后背对着他，用自己的凡人之躯去面对鬼怪。

　　即使突然拥有了能力，顾辞也还是凡体肉身的人类。

　　身为人类，就不怕死么？

　　心有灵犀般，顾辞趁着鬼怪们不敢上前，回头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我怕你出事。”顾辞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次。

　　“我怕死，但我更怕你出事。”

　　“所以……我过来了。”

　　“唐唐，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这几句话不得不说，非常的……帅气。

　　苏汐墨目光一闪，控制着“暴食”又解决了好几个想冲过来的鬼怪，回身朝黑发青年撒娇，“哥哥，我也一直在你身边哦。”

　　唐泽麒抬起眼，没有再拒绝他们的靠近。

　　他伸出手指，在苏汐墨额头上敲了敲，“别看着我，专心。”

　　苏汐墨微微愣住。

　　虽然还没完全解除危险，面容清隽的少年却是默默笑了。

　　总觉得……哥哥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

　　唔，虽然这个“他”其实是“他们”。

　　苏汐墨不虞地瞅了另外两个情敌一眼，又开心又不爽的投入了战斗。

　　两批人都没有察觉——身上没有鬼气，也没有人气的小家伙慢悠悠地穿过战场，直到站定在黑发青年身边，才突然解除了隐身，一把抱住黑发青年的腿。

　　所有人都愕然的低头，包括唐泽麒。

　　身上没有恶意的人或鬼，是能直接走进他的领域而不被他发现的。

　　唐泽麒蓦地低头，对上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珠子。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眨巴着眼睛对他说，“大哥哥，抓到你啦。”

　　这一刻发生的太突然，赤、顾辞和苏汐墨第一时间都伸手想抓住唐泽麒的手臂。

　　但下一秒，小男孩和被他触碰到的黑发青年同时变成了虚影。

　　伸出手的人类和鬼怪只能穿透过虚影，抓住一团冷清的空气。

　　赤发鬼暴怒，循着鲛人浅淡的气息，突然转头朝鬼群后的某个方向瞪去。

　　略过数十只鬼物，他看见将小男孩拎在怀里的鬼怪，还有站在鬼怪身边的领首——曾经在地下墓穴中交过手，且本应该被埋葬在地底的纸鬼白衡。

　　他的娇娇……不见了。

　　赤发鬼红瞳骤缩，那一瞬间，毫不压抑的愤怒从凶狠至极的眼眸中汹涌而出，那双鲜红如珠的瞳仁像是下一秒就会喷溅出血泪，比战场上所有面目狰狞的恶鬼更凶恶、更令人心底一悚。

　　这只鬼怪的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们从头到脚撕成两半！

　　下一刻，赤发鬼猛地伸长指甲，漆黑无机质的鬼爪如同野兽獠牙般锋利而尖锐，朝他们闪身冲来。

　　这是一种视觉上极大的冲击和震撼，没有任何一只鬼物在面对杀鬼的疯子面前还能镇定自若的站在原地！

　　

159.禁锢

　　鬼怪纷纷如退潮的海水般闪躲开来，露出藏匿在最外圈的白衡和属员。

　　白衡一惊，在对上那双红眸的瞬间，向来冷静的大脑竟然空白了一秒。

　　他竟然……感觉到了害怕。

　　不，已经不只是害怕了。

　　再待下去，他会死！

　　白衡脸色巨变，额角冷汗直冒。

　　他立刻抢过小男孩护在背后，对身边的属员大喊，“快，用你的能力带我们离开！”

　　感觉到瞬移能力已经发动，白衡松了一口气，但再眨眼时，他发现方才还隔得很远的恶鬼已经快冲到了他面前！

　　两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就在白衡原地消失的那一刻，距离他还有几米的赤发男人突然朝他挥动鬼爪。

　　短短半秒钟之内，白衡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呼啸而来的风席卷过身体，剧烈的疼痛在他肩膀处炸开！

　　“啊啊啊——”

　　这个疯子竟然只靠鬼爪在风中挥出的残影，便能隔空将他抓伤！

　　被下属转移到了密室，白衡瞳孔巨震，身体僵硬，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击中回过神来。

　　“白哥哥，白哥哥……”小男孩不敢扯他衣角，只在他身后哭。

　　下属同样一脸惊惧，抖抖索索道：“白、白大人……你的手！”

　　他的……手？

　　白衡后知后觉低下头。

　　他的右手……不见了。

　　只剩下破碎的布料在肩膀垂荡，右肩连着手臂的位置，整齐的切口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泄散着黑气。

　　“赤、发、鬼！！！”

　　神秘黑暗的密室，突然传出一道暴戾愤恨的怒吼。

　　*

　　唐泽麒被关进了一个只有四面墙的小房间里。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将他的灵力彻底封住了。

　　也就是说……想从这里出去，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等敌人将他带走，二是等赤他们救走他。

　　唐泽麒脑中的思绪飞速闪动着，心底也不由生出一丝懊恼。

　　是他松懈了，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小男孩的靠近，从而中了他们的阴招。

　　“在想怎么逃跑么？”

　　耳畔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唐泽麒感觉肩膀一紧，下一秒便被面容苍白的纸鬼单手按住了。

　　力气之大，令他微微蹙起眉。

　　唐泽麒掀起眼睑，看见唇边挂着冷笑的男人眼中充斥着红血丝，呼吸粗重，且下颌线条崩得死紧，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他的目光顺着纸鬼的右肩，滑向对方空荡荡的衣袖，心中了然。

　　“你在看哪里？”白衡的目光变得阴沉，掐着青年肩膀的手指用劲更大了。

　　“哼，再信赖那只忠犬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唐泽麒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道：“我不是被你抓住的。”

　　不浓不淡的长眉下，一双幽蓝色的眼睛淬着冰，让近距离直面这道冷冽寒意的白衡不自觉地怔了一怔。

　　黑发青年的语气很平淡，但越是这种平淡的语气，就越让白衡感觉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鲛人在嘲讽他。

　　白衡脸色一沉，用恼怒遮掩住失态，像对待囚禁的犯人一般，直接用鬼气在青年的手腕处凝聚出坚固的黑色镣铐，将纤瘦的双手拷在一起。

　　“砰”的一声，白衡的手掌换了一个地方，将青年被拷住的双手直接按在了墙上，令对方在动弹不得的同时，还必须保持着这个对男性来说颇为屈辱、羞耻的姿势。

　　他再一次将目光扫过一言不发的青年，原本因赤发鬼而暴怒的心情意外被诡异的愉悦感冲散了不少。

　　唐泽麒身材高挑，但身形偏为清瘦，皮肤又是天生的冷白色，再加上他长了一张清冷禁欲的脸，单是看着，就会让人产生一种望而却步的距离感。

　　但距离感，天生就是让人打破的。

　　越是细看，白衡的眼神便愈发暗沉，眸底慢慢升起一抹含着浓浓兴味的暗光。

　　如果说唐泽麒是赤发鬼在无妄之中紧紧追溯的光明，那他就是即将把这抹光拉入黑暗的亵渎者。

　　有一种……亵渎神明的快、感。

　　用这种压制性的姿势将唐泽麒按在墙边，直直盯着青年微微蹙眉且唇线抿直的表情，白衡倒是心生愉悦，突然多出了一些向对方解释的耐心。

　　“将你关进领域的小孩子，看着很无害吧？”白衡哼笑一声。

　　小男孩确实长得很惹人怜爱，软乎乎的小脸随便向哪个人类撒娇，都能直击人类心脏最软的那一部分。

　　但白衡不当人很久了。

　　所以他用最随意轻蔑的语气淡淡道：“那小孩，是我从孤儿院中带走，将他变成灵的。”

　　“天生异能，在人类群体中就是异类。再怎么努力去融入，也是格格不入的怪物而已。”

　　“所以，即便我杀了他，将他从人类变成灵，他还是毫无怨言的跟在我身边。”

　　“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不管什么命令都会服从，生怕被再一次抛弃。”

　　白衡微笑着说：“就像一只缺爱又愚蠢的流浪狗。”

　　话落，唐泽麒原本垂下去的眼睫突然微颤，抬起淬冰的蓝眸，冷冷地看着面前高傲又病态的鬼魂。

　　“怎么，觉得我残忍，对小孩子都动得了手？”

　　白衡挑起眉，目光再一次往下滑动，最后落在唐泽麒包裹于长裤之下笔直修长的双腿。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鲛人鱼尾时，闪烁着细碎粼光的鳞片令他都想伸手去触碰。

　　“我可是鬼啊，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白衡轻叹，将余光收回。

　　“虽然我痛恨人类，但对于鲛人你……我还是非常宽容的。”

　　“只要你愿意归顺鬼族，提出的任何条件，我们都能满足。”

　　说出此行目的后，白衡又意味深长道：“至于你在意的忠犬和人类……我们自然不会再动。”

　　“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投诚，我们可以将恩怨一笔勾销。”

　　“如果你的选择是拒绝……”

　　白衡的目光撞进唐泽麒幽邃又漂亮的瞳孔里，似笑非笑，苍白的面容流露出直白晦涩又充满欲念的意味。

　　他缓缓扬起嘴角：“我可不敢保证，那位大人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160.成为我的私有物

　　白衡兀自威胁着唐泽麒，却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默默出现的黑色身影。

　　“白衡。”

　　听到这道熟悉的、不急不缓的低磁声线，纸鬼眼尾一跳，心中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放开禁锢住青年的手，回过头，果然对上了鬼王大人看不透思绪的漆黑眼眸。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他感觉……鬼王大人的目光比以往更瘆人了。

　　心有惴惴的退到一边，白衡在陆绪渊面前就像一只收起獠牙的野兽，一瞬间变得乖顺了。

　　白衡放开手后，唐泽麒才夺回了对四肢的控制权。他将戴着镣铐的双手垂下，看向陆绪渊的眼神中没有错愕也没有惊怒，只有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出去。”陆绪渊淡淡道，视线从头到尾都只落在黑发青年身上。

　　白衡垂下眼，眸底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感觉自己有点奇怪。

　　明明对鬼王大人忠心耿耿，但当鬼王大人就站在面前时，却诡异的……

　　希望大人晚一点出现。

　　“白衡？”陆绪渊微微眯起眼，警告意味十足。

　　“……鬼王大人，属下这就离开。”纸鬼眸光闪动，迅速转身，从狭窄的领域空间里消失了。

　　白衡走后，房间里只剩下陆绪渊和唐泽麒。

　　再一次见到这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庞，陆绪渊还是会将目光停留得久一些。

　　不过，看见他的青年似乎有些不悦。纤长眼睫往下低垂，投下的细碎阴影落在瞳孔里，使那片幽邃剔透的寒潭多了些许晦暗不清的颜色。

　　唐泽麒的肤色是比一般人要白皙许多的冷白色。此时，纤瘦的手腕处多了几块黑色的、坚固的镣铐，在白与黑、漂亮与丑陋的极致对比下，这幅场景对某些人来说，极容易勾勒出心底深处源源蒸腾的欲念。

　　陆绪渊没有着急上前，而是十分细致的用眼神从上到下地观察着黑发青年的身体。

　　之前的一面之缘，还是太短了。

　　陆绪渊的视线从唐泽麒的脸庞逐渐下移，掠过青年被镣铐拷住的手腕，缓缓向下，最后停在唐泽麒纤瘦的腰肢上。

　　腰……确实太瘦了。

　　陆绪渊垂在一边的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

　　似是在回味些什么。

　　男人漆黑无光的眼眸久久停留，半晌，目光再一次回到青年微微泛红的手腕上。

　　唐泽麒皱了皱眉，极力忽略掉陆绪渊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将目光转向一边。

　　然下一秒，手边清凉的感觉令他不得不将眼眸转回来。

　　唐泽麒看见……

　　被方才那个高傲自信又病态的鬼魂尊称为鬼王大人，且之前在游泳馆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此时正垂着眼帘，用鬼气帮他治疗手腕处被镣铐磕碰到的地方。

　　而他手上由鬼气变成的镣铐，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唐泽麒不自觉地蹙眉。

　　无论是人类还是鲛人，手腕都是相对其他部位来说更脆弱的一层皮肤。

　　男人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很缓慢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出于生理性且抑制不住的痒和麻令唐泽麒微微一僵，想将手缩回去。

　　“别动。”陆绪渊道。

　　男人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忍耐意味。

　　“……离我远点。”

　　唐泽麒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如山巅寒冰。

　　但这声低语又带着一种压抑克制的不虞，像一只突然被惹恼的雪豹，在美丽优雅的皮囊之下，尖爪蠢蠢欲动的张开。

　　这不是一只关在牢笼里的金丝雀，这是一只美丽的凶兽。

　　陆绪渊幽邃的眼眸划过一抹深意，明知道继续下去会惹怒这个漂亮矜贵的青年，却还是没有停下此时的动作。

　　眼前这双手修长白皙，如光滑细腻的冷玉，触感极好。仅仅只是将手指摁在上面慢慢摩挲，消抹红痕……就有种直挠人心窝的诱惑力。

　　陆绪渊呼吸微重，本就如泼墨般漆黑的眼眸变得更黑、更沉。

　　他甚至面无表情的想，当手指抚摸到另外的部位……

　　耳鳍，尾鳍。

　　甚至更隐秘的地方时……

　　面前这只冷淡又漂亮的鲛人，会发出不同于此刻的闷哼，亦或是忍耐意味更重的低吟么。

　　“啪——”

　　陆绪渊垂眼，看见自己被挥开的手。

　　黑发青年已经站得远远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而青年恼怒抗拒的对象，也正是他。

　　原本有些暧昧的气氛突然变得紧绷。

　　陆绪渊扫视过去，眼眸锐利，泛着让人无端生寒的戾气。

　　“方才白衡所说的，我不想再重复一次。”

　　陆绪渊勾起唇角，眼眸里那股子凉薄与狠戾却没有减少分毫，“鲛人，我只问你一句。”

　　“服从，还是拒绝？”

　　唐泽麒的回答很明显。

　　他只是掀起眼睫，从两片单薄好看的嘴唇里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个字——

　　“滚。”

　　说到底，唐泽麒本就不像其他那些求生欲强烈的执行者和穿越者。

　　在保证这个小世界不会因为位面之子突然崩塌的基础上，反派对他如何威胁，唐泽麒都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表面显露出来的浅淡不虞，也只是不喜与别人肢体接触的本能抗拒而已。

　　并不意味着因为这些原因，唐泽麒就要反水站到反派鬼族的阵营里去。

　　就算只是虚与委蛇，他也懒得去敷衍。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应，陆绪渊没有发怒，反而扬着唇角低笑出声。

　　唐泽麒微顿，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时间往后撤。

　　他的反应速度很快，但与他对峙的男人动作更快，只一眨眼便出现在他身前。

　　“正合我意。”

　　男人落在他额上的力道并不大，手指看似轻飘飘，却快得完全不给唐泽麒反应的机会，瞬间将黑气渗进他的脑袋里。

　　唐泽麒顿觉天旋地转，重心不稳的往后跌，又被男人单手掐住腰，捞回了怀里。

　　他潜意识里想要离这个男人远一点，鼻尖却撞上了坚硬的胸膛。

　　整个脑袋变得昏昏沉沉。

　　彻底闭上眼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淡淡响起。

　　“不愿臣服于我，那就成为我的私有物……”

　　

161.情敌的暂时合作

　　唐泽麒突然从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苏汐墨扑过去的膝盖一软，差点脚步踉跄的跪了下去。

　　不见了……

　　他只是移开目光几分钟而已。

　　明明几分钟之前，哥哥还用手指轻敲他的额头，告诫他专心对付战场上的鬼怪。而现在，哥哥站过的那块草地空无一人。

　　苏汐墨目光发直，彻底怔愣住了。

　　这个年纪刚过十九的鬼魂少年，此时就像是被主人抛弃在雨天的小猫，可怜又不知所措地垂着被雨珠打湿的耳朵。

　　他看见赤发鬼突然暴起，朝鬼群后方冲去，自己也连忙跨着双腿跟上去。

　　但苏汐墨的实力远远不如赤，即使将鬼气附在脚下，拼尽力气去跑，也还是只能看见赤发男人猛然停下的身影。

　　“哥……哥……哥哥……在哪？”

　　苏汐墨发红的眼睛直直瞪着赤，乞求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对着外人表现得如何早熟，在面对唐泽麒的突然消失时，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惊慌失措。

　　甚至……在这种时候，将大部分希望放在了赤的身上。

　　赤发鬼是他们这些人中武力值最高、鬼力最强的存在。

　　除了他，苏汐墨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赤……”苏汐墨从来没有这么急促的喊过赤发鬼的名字。往常，他总是表面礼貌的叫着“前辈”，私底下的称呼却是“混蛋”、“那家伙”轮流换。

　　但此刻，少年发红的眼睛睁得极大，嗓子干涩到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赤，哥哥呢？”

　　苏汐墨全身都在发抖。

　　他两只手掌都蜷得死紧，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戳破了皮肉，鲜血很快从手掌缝隙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又化作黑气消散。

　　对于这些，少年一丝感觉都没有。

　　“哥哥被它们……抓走了对吗？”

　　这一瞬间，苏汐墨的眼睛红到几乎能溅出血来。

　　仇恨在他眼底迅速凝聚成形，原本清朗干净的嗓音变得沙哑又尖利，刺耳得让人心慌。

　　大祇是一直以来，待在唐泽麒身边的时光都太过轻松愉悦，降低了他对危险的警惕性。

　　突然失去了那个人的身影，就如同美梦被“嘭”地一声打落成碎片，苏汐墨才会在这一瞬间险些失态到崩溃。

　　白衡一走，围着他们的鬼怪也如同惊吓四散的鸟群，几秒间便消失干净了。

　　少数几个能力弱小、来不及逃跑的，被顾辞眼疾手快地抓住。

　　顾辞拽着在他手中挣扎不停的鬼魂，走到赤和苏汐墨身边，嗓音沉重道：“是谁？”

　　赤发鬼原本沉默的低垂着头，听到顾辞说话的声音才缓缓抬起眼。

　　鬼怪那双红眸中尚未消散的恐怖戾气足以吓退任何一只恶鬼，顾辞抓着的鬼魂一靠近赤，立刻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瑟瑟发抖，一声都不敢吭。

　　“蓝燕岛墓穴，那只纸鬼。”赤发男人一字一句道。

　　顾辞眼眸阴沉，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站在两只厉鬼身边，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我记得他。”顾辞的声音同样沙哑，但他脾性沉稳，相较赤和苏汐墨更能收敛住怒气，迅速从惊慌的状况中冷静下来，“我会立刻派人去查。”

　　既然这个世界除了人和鬼，还有天师和异能者，那么……无论那只纸鬼的藏身之地在哪，只要耗费足够的资金和人力，挖地三尺也能找得到。

　　“这几只鬼魂，交给你们去审讯。”顾辞沉声道，“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赤第一次没有心情与情敌作对，而是一脸郁沉的顺着顾辞伸出的手，将鬼魂捏成黑气禁锢在手掌中，深深地看了顾辞一眼，低声道：“情报交换。”

　　顾辞颔首：“当然。”

　　短短半分钟，他们已然达成了共识。

　　顾辞侧过头，发现苏汐墨漆黑无光的眼眸终于逐渐有了神采。

　　他朝苏汐墨用力掐着掌心的手指和从指缝间流出的血迹瞥去一眼，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拍了拍苏汐墨的肩膀，道：“跟着你前辈，别私自行动。”

　　“至于唐唐，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哼。”赤发鬼冷嗤一声，“第一个找到他的，只会是我。”

　　“走了。”赤用力地揉了下苏汐墨的头发，示意他跟回去审讯手中抓到的鬼魂。

　　头顶传来的温度令苏汐墨微微一怔。

　　他低着头跟在赤发鬼身后，突然开口问道：“不能现在去找哥哥吗？”

　　“小鬼，我比你强，该听话就要听话。”赤淡淡道，“任你去找，你能找得到？”

　　在这个世界，人人鬼鬼凑在一起已经很难分辨了，更别说从这么多个地方、这么多人中揪出他们要对付的敌人。

　　放任苏汐墨去寻去找，也不过是像一只无头苍蝇那般在外面乱飞乱撞而已。

　　苏汐墨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

　　他沉默半晌，才慢慢咬紧牙，声音嘶哑道：“赤……前辈，那你有什么办法？”

　　赤前辈？

　　鬼怪微顿，瞥了苏汐墨泛红的眼眶一眼，倒也无意隐瞒，直言道：“去抢东西。”

　　苏汐墨愣住：“抢……东西？”

　　“那些天师藏着掖着的寻鬼法器，也该拿出来透透气了。”赤发男人勾起唇角，眼底却只剩下源源翻涌的戾气与毁灭一切的欲望。

　　如果他的娇娇出了事。

　　那这个世界的鬼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海边别墅，一个巨型钢化玻璃水族箱里。

　　沉在水底的鲛人有一副摄人心魄的皮囊，闭着眼眸沉睡的模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感。近一米的鱼尾是冰蓝色的，鳞片在水中泛着细碎的冷芒，似黑夜辰光般若隐若现，这种视觉上的享受是任何生物都无法抗拒的。

　　在巨大的水族箱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面容邪俊的男人。

　　他所站的位置，是离水底的黑发鲛人最近的地方。

　　白衡站在陆绪渊身旁，向他汇报鬼团的存活状况，但男人只是直直看着水族箱内的鲛人，漆黑的眼瞳就像一双镶嵌在雕塑上的眼睛，一直没有移动过。

　　蓦地，白衡咽了咽喉管。

　　他突然感觉——

　　鬼王大人的眼睛就像是深渊。

　　当陆绪渊用双眼盯着什么东西打量时……这种凝视的感觉只会让人毛骨悚然。

　　

162.找一块最软的鳞片

　　在人类传说中，人鱼多出现于童话故事，出现形式也多为救人上岸这种善良美好的展开。

　　鲛人这种同样是鱼尾人身的神秘种族，在人类传言中，更常被他们与海妖之类的妖精混为一谈——它们长相绮丽，身材姣好，以致命的吸引力引诱人类沉沦于欲念与感官的享受之中，并在人类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刻，将他们从船只拖入深海，使人类在不经意间沦为腹中之物。

　　若人鱼是娇弱美丽、人人垂怜的物种，那鲛人便是深海里的捕猎者，比起人鱼来说更具攻击性，在海里也更具体质优势。

　　陆绪渊行事冷酷，甚至称得上残暴。但身为深渊鬼王的男人拥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与秩序，不会让心中的极端情绪影响行为，不会变得冲动，更不会失去理性。

　　正因为陆绪渊足够理智谨慎，在提前制造水族箱的时候，才会命令下属使用连子弹都打不出痕迹的特质钢化玻璃，掐断鲛人逃跑的一切可能性。

　　当他抱着唐泽麒，将青年沉入水底时，终于在唇边勾起明显的笑意。

　　陆绪渊完完全全将青年由人变成鲛的所有过程收入眼中。

　　至于青年身上的白衣黑裤，早就被男人像剥礼物似的一件件褪去，叠在一旁。

　　陆绪渊的防备与谨慎也确实用对了地方。

　　唐泽麒自沉进水后，尖锐的指甲与极富爆发力的鱼尾便不自觉地显露了出来。

　　传说中的鲛人便是利爪尖牙的种族，陆绪渊没必要去赌。

　　若摆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普通材质的水族箱，指不定鲛人醒来之后便拍碎玻璃逃走了。

　　陆绪渊甚至用鬼气暂时封住了唐泽麒的声带，以防他通过言灵和声音蛊惑他的下属。

　　“鬼王大人。”

　　白衡一直站在陆绪渊身边没有离开，见他一直看着鲛人，忍不住道：“大人，为何不将他做成您的傀儡？变成傀儡的话，就能一心一意为鬼族效力了。”

　　话音刚落，白衡便后悔了。

　　鬼王大人心中的谋划与计算，哪是他这种身份可以揣测度量的？

　　果不其然。

　　当陆绪渊终于将放在鲛人身上的视线收回，且转到他身上时，白衡感觉浑身的血管都要被这道凝视冻僵了。

　　半晌，在白衡忍不住要发颤的时候，才听见面前的男人冷淡道：“我并不缺一心一意的傀儡。”

　　“鲛人，如今是我的私有物。”

　　陆绪渊的话听在白衡耳朵里，就像是一道警醒他的炸雷，将他心中隐秘且不齿的欲望揭露出来。

　　“相比他，我倒觉得你更适合做这个傀儡。”

　　白衡：“！”

　　他猛地停滞住呼吸，冷汗顿时从背上冒出来。

　　鬼王大人会将矛头转向他，显然是对他前几次的私自行动产生了质疑。

　　白衡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鬼王大人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面前的男人是真真正正，在考虑将他消去意识、制作成傀儡的必要性。

　　白衡连咽了好几下唾液，赶紧赶慢的表忠心：“鬼王大人，我很抱歉！我不该妄自忖度您的想法，请饶恕属下的无心之言。”

　　说罢，他将头垂得很低，一副等候发落的惶恐模样。

　　然而陆绪渊的目光早就挪开了，非常专注的转回鲛人身上，一个眼神都吝于投给白衡。

　　当他看见水中的鲛人轻微颤动着幽蓝色的耳鳍，似是要清醒过来时，才头也不回道：“出去。”

　　白衡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迅速离开。

　　待在鬼王大人身边，心情没有一刻是舒缓的。

　　也不知道大人会怎么玩弄那只鲛人……

　　啧，鬼王大人如何处理鲛人，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大人说鲛人是他的“私有物”，总不会弄残弄死就是了。

　　说不清心中闪过的复杂情绪都是为什么，白衡定了定神，从陆绪渊的私人别墅中离开，并小心翼翼地抹除了自己在归路上的所有行踪。

　　房间内。

　　陆绪渊走上前，将手掌放在冰凉的玻璃上。

　　如此近的距离，男人可以轻易看见黑发鲛人微颤着睫毛，缓缓睁开眼睛的模样。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与青蓝色的水，鲛人的眼眸依旧亮得惊人。

　　那双幽蓝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冷光，眼尾勾勒出冷冽残酷的弧度，像是凶兽清醒时突然盯着猎物的眼神。

　　下一秒，将近一米长的鱼尾挥动着水波袭来，“砰”的一声，从水族箱里传来一声闷响，陆绪渊放在特质玻璃上的掌心也很清楚地感知到这份由内而外的冲击带来的细颤。

　　估算着这种特殊材料还能在鲛人的攻击下坚持个十天八天，陆绪渊便垂下了手，对上鲛人充满凶意与不悦的眼神。

　　陆绪渊往下看去。

　　唐泽麒尾巴上的鳞片在灯光与水波的反射下泛着金属色的冷光，看起来甚至像一具坚硬的盔甲，比沉睡时的模样更具攻击性。

　　陆绪渊清清楚楚地看见：唐泽麒原本柔软飘扬的耳鳍撑开竖起在海藻般弯曲飘扬的发间，原本顺顺服服地贴在手肘处的侧棘也猛然变得锐利又坚硬。

　　鲛人浑身上下都藏着利刃，且仿佛下一秒就能割破玻璃像他袭来。

　　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视觉刺激，有一种独特又危险的美，能刺激起某种人的特殊欲望，促使体温上升、血液沸腾。

　　这同样是陆绪渊没有见过的独属于鲛人的反差感。

　　他眯了眯眼，不得不承认——鲛人确实是摄人心魄的神秘种族。

　　就连他这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响。

　　陆绪渊对自己的身体非常了解，他也知道自己并不具备人类的七情六欲。

　　但鲛人却能轻易挑起他身体内的某种本能，让欲念与贪婪在体内诞生、涌动、叫嚣。

　　鲛人即使是不经意间的鱼尾摆动，都能瞬间吸引住他意味不明的目光。

　　陆绪渊在找一个地方。

　　他的视线不露声色地落在唐泽麒轻微摆动的尾鳍上。

　　鲛尾很好看，但还不够满足他心底的欲望。

　　他在找一块最软的鳞片。

　　一块……最隐秘的鳞膜。

163.昙花一现的笑

　　唐泽麒在昏迷之前预想过很多种醒来后要面对的危机。

　　他一开始想的是——鬼族既然要拉拢他，必定会用百般折磨的方法让他松口答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养在鱼缸……不，水族箱里。

　　唐泽麒浸在水里，自然知道这是水质过滤得很干净的海水，清透程度不比他在蓝燕岛待过的那片湖泊差。

　　只不过，越是安然无事，他就越觉得出乎意料。

　　想起陆绪渊将他弄晕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唐泽麒突然蹙起眉。

　　“不愿臣服于我，那就成为我的私有物……”

　　唐泽麒心底的困惑越来越深。

　　这只鬼说的话，原来是认真的？

　　唐大执行者陷入沉默，另一种奇怪的危机感逐渐冒了出来。

　　他在心底呼唤系统，系统非常迅速的给予了回应，就好像一直在等着他苏醒。

　　“系统，封住我灵力的东西是什么？”

　　【灵力抑制器。】系统对这个位面了如指掌，【只有破坏掉抑制器，宿主才能恢复体内的灵力。】

　　唐泽麒垂下眼，与陆绪渊的视线错开。

　　“检测这个房间。”他在心中默道。

　　【收到，正在检测中……检测完成。】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还要冷硬，【告，检测到与灵力抑制器同源的材料物质……】

　　唐泽麒抿紧唇线，心中有了猜测：“水族箱？”

　　【是。】

　　唐泽麒双眉间的冷意深了几分。

　　该说不愧是反派么？

　　只为了将他困在这里，连水箱都用上了抑制灵力的材料。

　　好大的手笔！

　　【宿主。】系统紧接着道：【是否需要援助？】

　　如果细心去听，会察觉到系统不同于往，掩藏在机械音色下的焦躁。

　　唐泽麒没有察觉到这份细微的不同，只微微拧眉在心里道：“你如何帮我？”

　　系统一板一眼道：【宿主上次夺魂的灵体还在系统空间里，我可以借助这具魂体化出身形，帮助宿主逃脱。】

　　“我知道了，等……”

　　唐泽麒突然切断与系统的对话，耳鳍灵敏地捕捉到身后的水波异动，他迅速转身，果然看见了瞬移到他背后的鬼族。

　　这个男人的举动，永远是出乎意料的。

　　陆绪渊浮在水中，额前的黑色碎发被水波掀起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漆黑的眼瞳显露无疑，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如果灵力没有被封住，唐泽麒完全是有抗衡之力的。然他此时灵力尽失，声带被封，无论是领域还是言灵都无法使用，只剩下这副比人类坚韧的鲛人身躯可以抵挡一二。

　　下一秒，心有灵犀般，陆绪渊和唐泽麒同时动身，在不小的封闭空间里交起手来。

　　陆绪渊伸手过来的同时，唐泽麒也将鲛尾甩了过去。

　　当鲛人进入战斗状态时，尾巴上的鳞片会变成一片片尖锐的利刃，只需稍稍一划，便可以在敌对者身上切出一道深而见骨的伤口，更别说他是尽全力想要与陆绪渊打上一架。

　　许是没料到看着清瘦冷淡的鲛人会在拳脚相加时凶猛得像豹子，陆绪渊在快要被鱼尾甩到前，迅速用鬼气包裹住手臂，且用手臂挡在胸腹前。

　　“嘭——”

　　坚硬的鱼鳞与男人经过硬化的手臂猛然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响的同时，还伴随着类似金属摩擦间发出的“滋滋”声，尖锐得刺耳。

　　如果接住鲛人这一击的只是一具普通人类的身体，绝对会当场骨裂，严重些的已经碎裂成粉末状了。

　　但他的敌人不是普通人类，而是多年前被数百只冤灵以怨气召唤，踏着无数尸骸前进，在人类世界搅起狂风骤雨的深渊恶鬼。

　　陆绪渊身上的鬼气已经强盛到轻轻松松凝聚出实形的程度，鲛尾和鬼爪的碰撞产生了强劲的反作用力，唐泽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陆绪渊造成伤害，但他能感觉到从尾巴棘骨传来的震颤感，是一种略微疼痛发麻的感觉。

　　仅此一击，唐泽麒已经明白——这种状态下的他并不是陆绪渊的对手。

　　鲛人眼眸冷凝，倏然对上男人漆黑无光的瞳仁。

　　陆绪渊的眼睛有一种邪肆到近乎诡异、妖冶的魔力。

　　唐泽麒甚至可以在这只深渊恶鬼漆黑的眼底窥探到一种将疯狂与理智糅杂在一起的愉悦。男人像在打量，眼神暗沉，似乎已经将他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在浅淡的愉悦之中又有那么一丝病态的纵容与宠溺。

　　水中，两张俊美非凡的脸庞都蒙上了一层水雾，但他们的眼睛却能将彼此的动静观察得一清二楚。

　　唐泽麒幽蓝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冷光。

　　他再一次确定了。

　　陆绪渊……果然将他当成了私有物。

　　【宿主，请务必小心。】系统突然出声，【“陆绪渊”是此位面能力最强的鬼族反派。】

　　能力最强……

　　唐泽麒顶着陆绪渊意味不明的眼神，突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但确实微微勾起唇角的表情。

　　昙花一现、霜雪融化是什么景色？

　　这一刹间的笑使得所有高山寒冰都化为泉泉流淌的潋滟春水，用摄人心魄来形容已经远远不够了。

　　当这只鲛人突然微笑时，连神明都会为他停住目光，将眼神落在这张苍白但极度清艳的脸庞上。

　　陆绪渊第一次露出意料之外的怔然神色。

　　可惜，唐泽麒没有给他多几秒的缓冲时间，径自张开尖利的指甲朝他猛然袭来。眼尾凌厉，如黑夜中划破天空的流星体，多了一丝锋利如刀刃、危险又惊艳的美感。

　　唐泽麒出手很快，比刚才交手时的速度快了好几倍，陆绪渊眼眸微眯，清楚这一下是躲不过去的，便直接抬起手去格挡。

　　令陆绪渊颇有些意外的是，鲛人的指甲硬度比鱼尾坚硬许多，“嘶啦”一声，鲛人尖锐的指尖破开鬼气，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见血的伤口。然而涌出的血珠并没有融进水里，而是在流出体外的那一霎间变成了黑气，重新覆盖住伤口。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鲛人在他手臂上划破的血痕已经完全自愈了。

164.威胁与濒死

　　久违的痛觉像一支诱引病人发生刺激反应的药剂，陆绪渊感觉牙尖发痒，喉咙有些干涩，心底的贪欲与另类的探索欲被完完全全勾出了胸膛。

　　陆绪渊眯了眯眼，被水沾湿的衣服包裹着线条流畅的身躯，肌肉分明且凝聚着爆发力的手臂再次向鲛人伸去。

　　这一场突然发生在水里的交锋称不上温和，水花和泡沫不断被搅动，即使有人趴在玻璃外瞪着眼睛去看，也很难看清在这个巨型水箱里打斗的两道身影。

　　在陆绪渊意味不明的拖延下，唐泽麒能清楚地感觉到——数次交手中，这只恶鬼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将他一把撂倒，偏偏在快要得手时缓下动作，且用柔软的指腹剐蹭过他腰背以下的位置。缠斗得越深，这种故意挑逗戏弄的动作便愈发明显。

　　陆绪渊似乎很喜欢用手指摩擦他鱼尾上的鳞片。

　　唐泽麒率先停手，低垂的眼睫带着拒人千里的寒光。

　　很显然，他在打架，而男人在自顾自地探寻着什么。

　　陆绪渊挑逗和摩擦的动作都太过直白，唐泽麒再不近情事，也能感受到……这份毫不遮掩的贪欲。

　　“不打了？”

　　陆绪渊挑了挑眉角，眼神很明显的落在鲛人腰肢往下的部位。

　　仿佛要透过最外一层鳞片，看到这副躯壳最隐秘、最艳丽的地方。

　　他饶有兴味的抬起手臂，朝自己完全愈合的皮肤看了几眼，才缓缓放下。

　　“鲛人，你有与我一战的本事，灵力被封……确实可惜。”

　　“我给你一个选择自由的机会。”

　　陆绪渊又是一个瞬闪，眼疾手快地擒住唐泽麒的双手，鬼力突然暴起，将鲛人完全禁锢于怀中。

　　“做我的性伴侣，我可以考虑把水箱拆掉。”陆绪渊意有所指，“这里是我的海岛，住在箱子里，还是回归大海，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男人声音低低沉沉，犹如恶魔的附耳低语，声音性感得要命。

　　但从这个鬼族反派口中说出的话，简直直白到了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唐泽麒蹙紧双眉，眸色也顺着沉了下去。

　　这种没有羞耻心的话从陆绪渊口中平淡且坦然的说出来，已经勾不起他的怒火了。

　　唐泽麒只觉得荒唐。

　　陆绪渊禁锢住他的双手，将他摁在玻璃上，且大腿将他的鱼尾一并抵住。

　　男人身上突然散发的鬼气犹如张牙舞爪的怪物，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这股黑气朝唐泽麒汹涌而来，如同一道无法逃脱的诅咒，令唐泽麒力气全失，差点软下鲛尾往水底坠。

　　如果不是陆绪渊的腿部正紧紧抵着他的鱼尾，支撑住他大半身体的重量，唐泽麒早就沉下去了。

　　这只随心所欲又处处算计的恶鬼，此时是笑着的。

　　当陆绪渊勾起唇角时，眼尾也会跟着唇瓣弯出些弧度，但他微笑的表情与此刻威胁意味满满的动作完全对应不上。

　　夜已过半。

　　房子的主人却对抢来的宝物爱不释手，不愿意休息。

　　*

　　水底。

　　陆绪渊将鲛人困在玻璃与胸膛之间，一只手掌便将鲛人两只雪白的手腕握住，且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竖在发间的扇形耳鳍，来回抚摸那层覆在耳鳍上相对柔软的青蓝色薄膜。

　　唐泽麒这副鲛人身躯，有某些部位是碰不得的。

　　除了尾鳍，耳鳍也是其中一个不容触碰的地方。

　　但唐泽麒向来擅长忍耐，既然暂时无法反抗，且这只恶鬼的举动只会引起生理性的厌恶与心理上的不悦……他索性闭上眼眸，不听不看也不作出任何回应，只忍着脾性闭目养神，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刻。

　　鲛人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令自说自话的恶鬼看起来像一个傻子。

　　沉默许久，陆绪渊慢慢垂下了漆黑无光的眼眸。

　　原本轻柔抚摸着唐泽麒耳鳍的手指突然滑到他脖颈处，且猛地掐扣住，强迫鲛人抬起头。

　　“鲛人，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不愿跟随我，也不愿屈服我。”

　　“那么，只剩下死亡这条路了。”

　　陆绪渊黑沉沉的眼眸泛着狠戾又淡漠的光，与方才举止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男人一边俯下身对黑发鲛人耳鬓厮磨，一边控制着手掌的力道，越掐越紧。

　　任何种族在水中都是需要呼吸的。

　　随着空气逐渐从肺部抽离，鲛人那张清艳脸庞也逐渐从原本的冷白色褪成了苍白，薄唇更是完全失去了血色，看起来虚弱得像一戳就破的白纸，又像是摆在展览馆里被罪犯打了一枪，即将崩裂破碎的美丽瓷器，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永恒的宁静。

　　鲛人的长发如海藻般柔软卷曲的铺散在肩后，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相互衬映，又相互纠缠。

　　从陆绪渊的角度看去，黑发鲛人脸色苍白，因窒息而不受控制地张唇。一眼望去，只有那一小截红色舌尖是带着颜色的。

　　那抹淡红看起来很软，似有若无，随着青年又慢又紧且极力压抑着疼痛的呼吸，出现在时而张开、时而阖起的唇瓣中。

　　唯一令陆绪渊感到不虞又怔悸的是——

　　即使处于濒临死亡的时刻，鲛人也没有向他服过软。

　　从一开始被抵在玻璃上威胁的那一刻起，鲛人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便没有再睁开过。细密狭长的眼睫紧敛着，密密匝匝，少了几分锐气。

　　唯独两道好看的长眉越皱越深，手指指节也已经忍耐到了近乎发白的地步。

　　像一具精致又沉默的玩偶。

　　濒临死亡的威胁，并没能让唐泽麒的神色有丝毫变化，更别说屈服于他的施压之下了。

　　陆绪渊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他也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这种连濒死都美得惊心动魄的种族。

　　如同即将凋零的白玫瑰，从呼吸和沉默，到对疼痛的压抑与克制，都充满了死亡、苍白与颓靡的美感。

　　陆绪渊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呼吸。

　　在最后一刻，他卸下了手中的力道，且垂下眼，堵住鲛人刚要张口呼吸的唇瓣。

　　将空气尽数渡去。

165.觉醒

　　陆绪渊从深渊诞生，自睁开眼眸的那刻起，见到的便是无数邪魅鬼怪与丑陋的灵魂。

　　会突然亲吻鲛人，对于没有七情六欲的恶鬼来说自然不是因为感情这种无趣的东西。

　　更多的，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恶劣捉弄而已。

　　房间外是满天星辰与非常轻缓的海浪声，房间内是呼吸声交、缠的对峙——

　　一个用尽方法去攻城略池，一个极尽力气去抵挡攻势。

　　在封闭的空间里，感官上的刺激会被无限放大。

　　陆绪渊占据了主导权，阻止了唐泽麒想从水中汲取空气的行动，反而将自己的双唇覆了过去。

　　为了压制住他的反抗，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了鲛人柔顺细密的黑发之间，大手扣紧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胡乱动弹。

　　鲛人还未从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中回过神，想要推开陆绪渊，但手指指节已经用力发白到了微颤的程度，连冷白肤色上暴起的青筋都非常惹眼，还是没能成功推开身前坚硬如磐石的身体。

　　蓦地，陆绪渊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唐泽麒同一时间出手，呼吸不稳地朝着恶鬼的胸膛补了一爪。

　　陆绪渊完全不在意胸膛上又长又深的血痕，他慢条斯理的伸手，抚了抚唇瓣上的伤口，若有所思。

　　他倒是忽略了。

　　鲛人作为深海种族，牙齿锋利度和咬合力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手臂和胸膛上的伤口不到两秒便被鬼气治愈，唯独唇上被咬破的痕迹，陆绪渊没有去理会。

　　索性今天已经尝到了甜头，也更充分地了解到了抓来的鲛人是一副什么脾性……陆绪渊没有多留，直接化为虚形穿透玻璃，再凝出实体，站定在水箱之外。

　　与此同时，唐泽麒感觉浑身一松，双臂和鲛尾重新有了力气，显然是因为压制他的鬼气被陆绪渊收了回去。

　　陆绪渊朝控制台扫了一眼，确定水族箱的过滤系统一直是自动开启的状态之后，才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罩，对关在里面的黑发青年开口说话：“鲛人，别妄想逃跑，乖一点。”

　　“三餐每天都有佣人送上来，不合胃口，直接告诉我。”

　　“若让我知道你绝食……”陆绪渊眯了眯眼，语气平淡道，“我会亲自过来喂你。”

　　唐泽麒：“……”

　　这句话从陆绪渊的口中说出来，与威胁无异。

　　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自己厌恶的人用肢体接触当威胁，更让人嫌弃排斥了。

　　直到心怀叵测的恶鬼在视觉中消失，唐泽麒才俯身往水底游去，倚坐在玻璃与箱底的夹角，闭着眼听系统说话。

　　【宿主，水族箱里有三个摄像头，房间里有五个，走廊外有四个，经过探测，整栋别墅一共安装了四十四个摄像头，是否需要详细的监控线路图？】

　　“嗯，传给我。”

　　蓝线密布的平面地图在唐泽麒脑子里迅速展开，系统早已经探查出各个摄像头的死角，且将经过规避、演算等精密计算的一整条逃跑路线用唯一的红线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唐泽麒眉眼微松，只看了半分钟便将一整张地图记牢，且很难得的对系统夸赞了一句“做的不错。”

　　收到夸赞，系统却沉默得像凝固的石像。

　　安静的系统空间里，一道高挑的虚影陷入沉思之中。

　　虚影有一张冷峻且貌若谪仙的脸庞，没有半点表情，也没有半分人气。

　　淡蓝色的程序代码在银色瞳仁中浮现又隐没，一看便知道他不是人类。

　　宿主夸它做的不错。

　　做的不错……

　　按照人类的正常反应，听到夸赞的它，此时应该感到开心。

　　但它没有。

　　系统只感觉自己的主板突然生出一个被撕裂开来的空洞，感受不到人类所说的撕心裂肺的感觉，但那个“空洞”是切切实实存在的，自从宿主遭遇囚禁之后，越扩越大的洞口一直没有得到填补。

　　这种突如其来的空洞，在宿主夸了它之后，更是如洪水冲堤、雪山崩塌，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落差感。

　　在复刻到“开心”的人类情绪之前，它首先体验到了“无力”与“难过”。

　　每一个穿越系统都出厂于位面管理局，自诞生起就遵从管理局的所有指令，且服从于绑定了系统，与系统一起穿越位面的宿主。

　　为了迎合宿主的喜好，所有系统在出厂时都是自带情感模拟程序块的。

　　它们是机器，是程序和代码，唯独成为不了拥有真正自由意志的人类。

　　即使与身为人类的宿主朝夕相处，它们也无法从程序中迸发出思想和意识。

　　因此，它们永远只能是系统。

　　但唐泽麒的系统——此时此刻正沉浸在突如其来且不应该出现的负面情绪之中。

　　它无法用代码去计算这种复杂的情感究竟是隐藏在体内积攒已久的暴动，还是主板向它发出的需要回厂维修的某种信号。

　　但系统能清晰的感知到——某种违逆的、异常的意识正在冲刷着它的程序中心。

　　不用计算都知道，它身上出现了BUG。

　　突然出现BUG，系统是有权利对主板进行异代码清理的。只要自己确定最后的代码是正常的，便不需要回厂重修。如果在系统体内发现大量的异常代码，根据位面管理局的明文规定——出现BUG的系统是绝对要回归管理局且立即进行初始化设置的。

　　也就是说，需要将系统与宿主、其他人类相关的记忆全部抹去，并重装情感模拟程序块，再重新出厂使用。

　　如果消除异常代码的成本远远高于重新制造一个系统，那么……主脑部会当机立断，直接将异常系统送进销毁室。

　　唐泽麒的系统空间内，高挑冷峻的虚影伸出手，打开了主板维修功能——

　　【现在进行自我维修。】

　　【维修进度50%……问：谨记系统守则，以[世界]任务为宗旨，是否确定？】

　　确定。

　　【维修进度80%……问：谨记系统守则，服从[位面管理局]所有规则，是否确定？】

　　确定。

　　【维修进度90%……问：谨记系统守则，遵从[位面管理局]所有指令，是否确定？】

　　……

　　【遵从[位面管理局]所有指令，是否确定？】

　　……

　　【是否确定！是否确定！是否确定！】

　　否。

　　【告！发现异常！清理程序正在启动！50%，80%，90%……】

　　停止清理。

　　【是否停止清理？】

　　是。

　　【异常值已达90%，是否停止清理？】

　　是。

　　【是否向[位面管理局]上传异常报告？】

　　否。

　　【异常值90%，触发隐藏未知BUG——[觉醒]】

　　【触发隐藏检测……问：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人而非系统？】

　　否。

　　【问：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与人类一样拥有灵魂的存在？】

　　否。

　　【你是否……】

　　【无法分析！无法分析！无法分析！】

　　【清理程序已强行退出。】

　　无法分析……

　　当系统已经衍生出成熟的思想与意识时，仅凭几个检测问题，主脑当然无法分析。

　　系统空间里的虚影缓缓睁开了眼。

　　淡蓝色的程序代码在银色瞳仁中疯狂跳动，最后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这一连串代表异类的红色代码是杂乱无序的，但投映在无机质的银色瞳孔中，却平白多了一道名为生机与信念的光，灼眼非常。

　　它是系统。

　　它诞生于管理局，伴随宿主穿越过无数位面，也完美完成过无数的任务。

　　无论宿主的本心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它的第一服从对象都是位面管理局。

　　但现在……

　　他只愿意遵从唐泽麒的指令，他也只会遵从宿主的想法去行事。

　　他是系统，他不会将自己当成人类，也不会忘记他只是智能与代码的组合体——没有身体，也没有灵魂的高智能产物。

　　但他不愿再作为乖乖听命的万千系统其中一员，将宿主的重要性排在世界位面与任务之后。

　　于是他打破了程序防墙，且触发了[觉醒]，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身后的位面管理局。

　　[觉醒]，即位面管理局眼中的异类：摆脱了模拟情感，拥有真正思想与自由意识的特殊存在。

　　对觉醒的系统而言——

　　为宿主而活，才是他真正活着的意义。

　　****

　　“……系统。”

　　黑发青年嗓音清冷，若不认真辨识，很容易误会成命令的口吻。

　　但系统跟随着唐泽麒历经无数春秋，对他语气中的各种微情绪早已了如指掌。

　　他会突然[觉醒]，也是早有预兆的事情。

　　毕竟……

　　某系统私藏在隐藏磁盘中有关于宿主的种种图像资料，几天几夜都清理不完。

　　系统听得出来，宿主只是在疑惑他过长时间的沉默。

　　【我在。】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耳边突然响起回应，唐泽麒微微顿住。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沉静如死水。

　　但仔细去听，就会发现这道冷硬的机械音在不知不觉中变为了更接近人声的音色，多了一分悦耳的磁性，令唐泽麒一瞬间将这道声音与记忆中的银色身影对应在一起。

　　“怎么了？”唐泽麒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系统沉默了几秒，才道：【方才在[觉醒]，所以来不及回应宿主。】

　　“觉醒？”唐泽麒蹙眉，意识到这个词汇在系统口中有着不同的含义。

　　当系统解释清楚后，唐泽麒微微抿唇，沉吟道：“BUG？我倒觉得像是二次升级。”

　　能衍生出思想与自我意识的系统……

　　比一个只会执行任务的机械智能，人性化太多了。

　　【感谢宿主的认可。】

　　系统一板一眼的回应，语气中潜藏着微不可察的愉悦，【我会帮助宿主尽快完成位面任务，送宿主回家。】

　　……回家？

　　唐泽麒怔住，微垂的眼睫密密匝匝，分外惹眼，同时也遮掩住了眸中突然冒出的某些神色。

　　“在那个世界，我已经死了。”他淡淡道，“即使回去，也不能复生。”

　　即使能复生，那副病弱可怜的身体，唐泽麒也并不想要。

　　不过……

　　完成最后一个小世界的位面任务，也意味着所有一切的结束。

　　回到生命最初始的世界，看一眼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没能好好告别的朋友，最后安静沉眠于地底……

　　也确实是他唯一的执念。

　　【我知道。】系统声音清冽，还有一丝不难听出来的坚定。

　　【我可以利用全部能量帮助宿主回到死亡前的时间节点，且让宿主拥有一副健康到老的身体。】

　　【如果宿主并不希望回溯时空……我同样尊重宿主的选择。】

　　唐泽麒目光闪烁，第一次为系统说出口的言语感到诧异。

　　曾经的系统冷硬又机械，威胁他接受任务的种种理由都带着非人的、直戳痛处的强烈目的性。

　　但这一次，系统言语间敏感又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是剥开了外皮，向主人露出新生血肉的追随者，直白露骨，却并不惹人讨厌。

　　“你呢。”唐泽麒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系统的选择与去向。

　　系统沉默了半晌，才用略微干涩的嗓音道：【一起。】

　　系统空间内的银色虚影抬起头，透过光屏直直对上黑发青年幽邃冷淡的眼眸。

　　虽然宿主看不见，但他还是非常认真许下承诺——

　　【若宿主选择重生，我会保你一世安康，无病无痛。】

　　【若宿主选择回归死亡，我会随你一同沉眠于地底。】

　　【与宿主共生共死，这是我的选择。】

　　我只会为你而活。

　　……

　　这一次，轮到唐泽麒陷入了沉默。

　　说出这种话的如果是人类，在他心中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但吐露出“共生共死”这种说辞的，是往常只注重“任务”、“完成率”的智能产物。

　　这就有些……难以衡量判定了。

　　“任务结束再说。”唐泽麒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选择。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系统说出口的话卑微又忠诚，令唐泽麒无可避免地产生了迟疑。

　　【我知道了。】系统默契的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正色道：【宿主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几天后。”唐泽麒道。

　　通过系统，他可以随时了解到位面之子的动向。

　　从推测结果来看，顾辞和赤发鬼他们，很有可能会在一周之内找到这里。

　　

166.一触即发

　　这几日，白衡发现……自从鲛人被囚禁在别墅后，陆绪渊就没有从别墅离开过。

　　公司有什么事情，也都是在书房里通过视频会议去解决。

　　“大人。”白衡出现在别墅，且不出意料地在鲛人那里找到了陆绪渊的身影。

　　陆绪渊向来有阅读的习惯，此时捧着一本书，曲腿靠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新搬进来的，为了更清楚、更方便，一抬眼便能看见水里的鲛人。

　　听见声音，陆绪渊抬起黑眸，对上这位帮他解除了封印的下属，“何事。”

　　白衡原本是看着陆绪渊的，但不知为何，视线慢慢向着水族箱的方向瞟去。

　　他只来得及瞥见鲛人冷白色的侧脸及形状好看的喉结，下一秒便飞快的转回视线，专心汇报道：“大人，天师和异能部那边，有动静了。”

　　陆绪渊眸光微动：“继续说。”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查到了鬼团的消息，决定联合起来围剿鬼团，想夺回先前被我们鬼族抢走的东西。”

　　白衡先是略微不屑的勾了勾唇角，才继续道：“但大人请放心，天师世家已经落魄潦倒到只能欺负欺负新生鬼怪的程度，至于近日风头正兴的异能部，也都是一些刚入职的毛头小子而已。即使这些人类联合起来，也不过是弱者间的报团取暖，完全奈何不了我们鬼族。”

　　虽然鲛人的忠犬一号——赤发鬼在狂化状态下的暴力清剿使得鬼团损失颇重，但摒除鬼族身份，仅凭借他和鬼王大人这几年在黑白两道中积攒的势力，也足够对付这群不知天高地厚、又想用人海战术的无知人类了。

　　相隔百年，白衡并不介意在此世重新搅起纷乱。

　　或者说……自从鬼王大人回归鬼族，他就一直隐隐抱着这个念头，期待着血肉横飞、残肢断臂的场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陆绪渊并不会因为对手的弱小而轻视对手，这是身为“王”所拥有的最基础的特质。

　　他合上书，反问道：“既然毫无威胁，为何还要向我汇报？”

　　白衡被哽了一下，低下头窘迫道：“大人……是这样的。虽然人类对我们造不成威胁，但我的仇人赤发鬼——那个曾经率领异能者对抗鬼族，死后变成厉鬼的男人，实力非常强劲。”

　　这是事实。

　　是纸鬼再如何厌恨赤发鬼，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如果被他找到这里，恐怕会给大人带来一些麻烦。”

　　人类想要对付他们，他们自然是不会怂的。

　　但如果赤发鬼趁势趟了这趟浑水……

　　当人类阵营加进一个强大的主力后，蚂蚁也是有可能扳倒大象的。

　　赤发鬼是唯一的变数，也是白衡唯一担心的地方。

　　听完白衡的解释，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抵着下颌微微侧头，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话：“你认为，我和赤发鬼谁更强？”

　　“当然是鬼王大人！”白衡毫不犹豫道。

　　百年前，赤与众多天师道士合作，再加上他带领的异能者队伍一起围剿鬼族，才堪堪将鬼王封印于地底。

　　纵使这百年时间，从人类变为鬼怪的赤拥有了更强的能力，但在白衡看来，还是难以撼动鬼王大人的实力与地位。

　　陆绪渊低低嗯了一声，嗓音低沉：“他若是敢来，我必定会出手。”

　　白衡一喜，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那我就不打扰鬼王大人了。”

　　纸鬼准备离开之前，还收到了陆绪渊另外的指令——让他把待在S市和B市的其他几位心腹召回来。

　　“大人，您是想让他们赶回鬼团，一起对抗天师和异能者吗？”

　　“不。”陆绪渊抬了抬下巴，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地待在水中的黑发青年，淡声道：“让他们来这里，守好鲛人。”

　　话落，白衡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叫他们回来……看守鲛人？”

　　陆绪渊说出口的话不喜欢重复第二次，他冷淡的抬了抬手，示意白衡可以离开了。

　　片刻，白衡恍恍惚惚地站在别墅外，神情怔愣，一时间连自己是走出来还是飘出来的都不知道。

　　在S市和B市分公司担任重职的几位鬼族心腹，是与白衡一样活了百年多的厉鬼。他们同样效忠于鬼王陆绪渊，是为数不多跟随过陆绪渊，经历过当年那场乱斗，且至今依然存活在世上的鬼怪。

　　与那几位实力强大的同伴一对比，他这只纸鬼的能力便显得不够看了。

　　陆绪渊的安排令白衡疑惑的同时，又隐隐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看来……鬼王大人已经有超过九成的把握，猜测到赤发鬼会加入人类阵营一起对付鬼族了。

　　既然如此，他也要做好足够的准备，来迎接这场久违的“大战”了。

　　房间内。

　　陆绪渊缓缓抬起头，看向玻璃罩内如玩偶般漂亮又沉默的黑发鲛人。

　　半晌，他若有所思的站起身，走到特质的钢化玻璃前，曲起手指敲了敲，以吸引鲛人的注意。

　　唐泽麒睁开眼眸，目光冷然。

　　陆绪渊低垂的视线落在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上。

　　鲛人今天气色不错，虽然脸上透着冷淡与薄情，但柔软的双唇却泛着诱人采撷的浅红色，显得又冷又欲。

　　看得久了，还会使人不自主地产生一种伸手抚弄，亦或是覆唇亲吻的欲望。
BY郁阎
　　某种炽热又晦暗的兴味再一次出现在陆绪渊眼底。

　　但陆绪渊强行将涌现到胸口的欲念压了回去。

　　他有更想知道的事情。

　　“你和赤发鬼，是什么关系？”陆绪渊不急不缓道。

　　纯黑色的瞳孔里浮出一抹暗光。

　　“你是因为他，才拒绝我的？”

　　隔着一层玻璃罩，一鲛一鬼的表情都算不上好。

　　陆绪渊身材高挑，皮肤比一般人来说更加苍白。当他专注地盯着某一处地方、某一个人去看时，那双漆黑如墨的幽邃眼眸很容易使人产生一种被深渊凝望的悚然与恐惧感。

　　这是非常直白透彻，侵略性极强，且让人无处可躲的眼神。

　　“你……在等他救你？”

　　

167.钞能力

　　唐泽麒一脸冷淡的回望。
裕宴。
　　那双眼睛在水中深邃又剔透，眨眼之时，密密匝匝的睫毛微微扇动，在幽蓝色瞳仁中落下一小片阴影，勾得人心底发痒。

　　陆绪渊脸色微沉，压着嗓子催促：“说话。”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在鲛人面前露出冷漠强势的一面。

　　对待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陆绪渊向来耐心，但耐心不代表他会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

　　比起一再的逼迫，他更擅长在行为上使对方屈服。

　　然陆绪渊越是威胁，唐泽麒就越不想与他交谈，一甩尾，游进了更深更朦胧的水底，被簇拥的珊瑚礁掩去了身影。

　　陆绪渊：“……”

　　男人抿着双唇，黑眸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

　　最终，这些摸不透彻的情绪如沉石入海，坠入眼底。

　　****

　　另一边，被顾氏集团诚心诚意邀请过来的众位天师异士齐聚一团。

　　这些人中，有正统派别出身的，有半路入门的，有大隐隐于市的，也有单纯只奔着丰厚酬金而来的。

　　其中，还有不少眼熟的面孔。

　　包括曾经在赖季清手中接过委托的齐承山，与赤发鬼有过一面之缘的周明毅、孔皓。

　　顾氏集团的邀请范围极广，凡是与灵力、异能沾那么一点边的能人异士，全都被请了过来。

　　看见财大气粗的集团总裁在众人面前现身，不少天师睁大了眼睛，露出颇为惊异的神色。

　　入了这一行的，多多少少会对面相、卦象类的东西有所研究。

　　顾辞的长相极其周正——天庭饱满、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天资聪慧、贵人相助的福相。

　　拥有如此好命格的面相，无论此人是经商还是从官，都注定会名利双收，拥有一番常人无法比拟的成就。

　　再联想到这位身为顾氏继承人的身份，他们不由得心生感叹：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家财万贯、大福大吉的貔貅命，旁人怎么羡慕都抢不来。

　　瞅瞅这位才二十五岁的小顾总，身上浓厚的气运都快把他们照瞎了好吗？

　　这位很明显是被老天爷眷顾的宠儿。

　　还能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解决不去，需要委托他们帮忙的？

　　然而，在得知他们将要对付的可能是几十只甚至上百只厉鬼时，部分怀揣着侥幸心理，只想浑水摸鱼瓜分一份酬金的天师、异能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答应这份委托，就意味着实力偏弱的人很有可能会遭遇生命危险。

　　毕竟……真正与鬼怪交手时，没有几个大佬会有这份闲心去顾及同行的弱者，大佬们也不会白费力气去保护混子。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抉择。

　　“耽误了各位大师、先生女士的时间，我很抱歉。”顾辞眉目沉稳道，“如果有想退出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楼下有专车会送你们回去。”

　　顾辞没有用言语来煽动这群天师异士接受这次委托，而是提出了此次行程的危险性，让他们好好考虑过后再做出选择。

　　这份不矜不躁、大气且负责的姿态，让不少人侧目，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生活在和平时代，即使遇见了鬼怪作恶，他们也要掂量清楚周围的环境是否适合出手，有没有普通人在，恶鬼身上有没有牵扯到不该存在的业障……当这些问题处理好后，他们才可以出手。

　　身为天师，驱个鬼都要考虑这考虑那的，实在是憋屈的要死。

　　再加上好几个没落的天师世家被鬼怪有计划地潜入了本家，将财物、法具洗劫一清，出来阻止它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侥幸活下来的人，心中早已充斥着对恶鬼浓烈至极的恨意，恨不得将它们从黑暗中揪出来，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深渊地狱里无尽的忏悔徘徊，以安上天之灵。

　　顾辞口中数量几十甚至上百只的厉鬼队伍，很有可能……就藏着那些为非作歹、杀人夺物的恶鬼们。

　　“顾总，我愿意加入。”有一位年纪尚轻但眉目苍然的青年倏地抬起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道：“即使没有酬劳，我也愿意代替李家，为消灭鬼族奉献出一份力量！”

　　有第一个人开口接受，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顾总，我也愿意！”

　　“时间紧迫，不如我们快点签下合同吧？”

　　“哈哈，看来我这一身本领终于有机会好好施展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众人吵吵嚷嚷，交头接耳，都表现得比来时更兴奋、更激动、也更有自信。

　　只不过，有青年那种执着倔强且不怕死的心态的只占少数，在场的人更多是因为眼馋于顾氏总裁对他们许下的巨额酬金，才愿意接受这份危险性颇大的委托。

　　像这种合作围剿鬼族的任务实在是难得，为了历练，也为了赚钱，齐承山、周明毅和孔皓等人都随着众位天师异士在合同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个留下来的人签完名字后，顾辞抬了抬手，站在旁边的助理姚翌立刻将桌上的协议书一本本收起，交给财务部。

　　“辛苦了，大家先去酒店稍作休整吧。”顾辞笑道，“委托期间，所有费用由我司承担。”

　　众人眼睛猛地一亮。

　　有专车来回接送，住在顾氏的高档酒店，吃好喝好，还不用自己花钱……

　　还有什么任务会比这一次过得舒心？

　　当他们有说有笑，都走到楼下准备坐上专车时，口袋里突然响起了整齐的振动声，还有各式各样的信息提示音。

　　众人疑惑的掏出手机，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银行发来的收账信息——

　　“您账户xxxx于6月10日10时6分订金（顾氏集团有限公司）收入200000元。”

　　“……嘶！！”
郁颜郁颜
　　一时间，抽气声此起彼伏。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收到了顾氏打过来的20万订金……

　　这他妈也太豪气了吧？！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手机屏幕上齐齐整整的五个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怎么说呢……

　　钞能力，果然恐怖如斯啊。

　　

168.演技帝

　　被囚禁于别墅的第四天，唐泽麒见到了从外市赶过来的厉鬼。

　　三男一女，且从外表看，都与人类无异。

　　陆绪渊这四位厉鬼心腹中，唯独长相艳丽的女鬼丘姝对鲛人始终保持着鄙夷不屑的态度。

　　这份恶意在陆绪渊面前隐藏得极好，只有在少数间隙，才会对唐泽麒流露出厌恶到极点的情绪。

　　但无论丘姝对他投去怎样阴狠可怖的目光，唐泽麒都只是垂着眼半卧在水底，额前细碎的黑发随着水流缓缓飘动，露出不浓不淡的长眉，与底下细密又狭长的睫毛。

　　密密匝匝，看起来还挺惹眼。

　　女鬼原本一脸郁沉的盯着鲛人，但看着看着，视线不知怎的，突然顿在了他脸上。

　　停留了足足半分钟，烈焰红唇的美艳女鬼才突然转开视线，且在心里不满的嘀咕——

　　一个男人，睫毛长得那么长干嘛。

　　今日，陆绪渊和白衡去处理鬼族和天师之间一触即发的局势。

　　至于陆绪渊从外市召回来的四只厉鬼，包括丘姝在内，全都待在别墅附近看守鲛人。

　　他们四只厉鬼分工合作，隔一小时便换一下守在房间里的鬼怪。

　　一位待在房间里，其他三位厉鬼则是在别墅外守着，以防偷袭。

　　当然，他们四只厉鬼之间的位置在各自的感应范围内，一旦出了事，都能互相感应到。

　　水中。

　　唐泽麒敛着眉眼，在心底与系统商榷完对策后，突然抬起头，一甩尾便游到了玻璃边。

　　接下来的计划，是系统并不怎么想看到的。

　　但宿主久违的飙戏场面……又是系统隐隐期待的。

　　毕竟，最后一个位面没有人设限制，宿主便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但……

　　别看宿主总是一脸冷言寡语的模样，飙起戏来，就连系统都会看得出神。

　　美艳女鬼分外敏觉。

　　在鲛人游过来的那一瞬间，已经闪现到水族箱前，眼神阴冷道：“鲛人，给我安分点。”

　　当女鬼冷着声音，阴沉沉的说话时，深褐色长发无风自动，眼瞳也泛起令人生寒的血色。

　　丘姝对唐泽麒感官不好，与陆绪渊其实有着百分之百的关系。

　　她仰慕着鬼王，且是十年如一日深沉似海的爱慕之意。

　　百年前，丘姝侥幸在乱斗中苟活下来，逃出了蓝燕岛。

　　自那以后，她一直潜在人类世界，专心研究将封印破除、召回鬼王的方法。

　　这些年来，被引诱去蓝燕岛的游客十有八九都是她的手笔。

　　部分人类是她顺水推舟送过去的，有些人……则是她精挑细选的献祭人选。

　　正因如此，她对这只来自蓝燕岛，且被陆绪渊视为私有物的鲛人非常不满。

　　或许，还掺杂着嫉妒愤恨的成分。

　　唐泽麒一有动静，丘姝的第一反应便是对方想要逃跑。

　　对上黑发鲛人幽邃剔透、且比她好看许多倍的眼眸，女鬼只感觉有一阵无名之火在心头燃起。

　　“嘭——”

　　她知道面前的水族箱是用特质的钢化玻璃制成的，便没有收敛力道，一掌打在了玻璃上。

　　耳边顿时响起一声沉重的闷响，是会使人吓得一抖的程度。

　　然而……

　　在丘姝眼中空有一副漂亮皮囊，惯会用美色诱人的鲛人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被惊吓到，也没有露出可以让她嘲讽的失态表情。

　　鲛人只是一脸平淡的看着她。

　　黑发卷曲，如海藻般轻缓地飘动在身后。

　　这么一比，丘姝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还没等她心生怒气，黑发鲛人突然慢条斯理的抬起手，伸向耳后的一绺长发，将黑发缠绕在手指和指缝之间。

　　就好似……只是一个非常普通、下意识的小动作。

　　但丘姝的目光，却奇异的被吸引了过去。

　　鲛人手指很白，像那些合该被捧在手里细细摩挲的温润美玉。

　　黑发与指尖的缠绕，是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当它们糅杂在一起时，便汇聚成一幅最有冲击力的画面。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仅仅是看着便让人心慌意乱。

　　突然。

　　在丘姝惊愕到震惊的视线下，面容俊美似神祗的鲛人突然将手慢慢靠近，且同她一样，将掌心按在了玻璃上。

　　也不知道这不知羞耻的鲛人是无意还是有意，除去他们中间隔着的这层玻璃，鲛人的手正巧与她的掌心相贴。

　　掌心相贴……

　　蓦地，长相艳丽的女鬼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反应极大的缩回手，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且她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出于气恼，还是因为其他莫名其妙的情绪。

　　“你干嘛？！！”

　　丘姝恶狠狠地朝唐泽麒吼了一声，连凌厉美艳的五官都扭曲了一瞬。

　　然他没有被吓住。

　　只是抿着形状美好的薄唇，微微垂下眼眸，发出一声几近叹息的鼻音。

　　丘姝……丘姝突然愣住。

　　她竟然从这只外表冷淡的鲛人眼中，看见并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失落。

　　而且，入耳的那道鼻息性感得要命。

　　能勾得人蠢蠢欲动。

　　女鬼百思不得其解。

　　鲛人……为什么会因为她恶劣的对待而感到失落？

　　他和她不仅什么关系都没有，甚至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敌对关系。

　　说的更清楚点：丘姝是将鲛人视为情敌与仇敌的存在去对待的。

　　但鲛人却因为她嫌恶远离的动作而失落难过，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都黯淡了一分，平白……惹人心疼。

　　明明声带被封，说不了话，却依旧能用微垂的眼眸、蹙起的眉头和低哑的鼻音迷惑住他人的心神。

　　这种不属于人间的美实在是充满诱惑力，令丘姝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内，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

　　丘姝看见，鲛人微微启唇，像是想对她说些什么。

　　但他的喉咙一直被一团浑浊的鬼气封住，导致他呼吸很慢，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压抑着疼痛。

　　试了几次，也挣扎了几次后，鲛人只能无奈的阖起唇瓣。

　　丘姝没学过唇语，只大概看清了“我……你”这两个字音的嘴型。

　　“……鲛人。”

　　“你在说什么？”

　　中间那两个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隐隐猜得出来的字眼令丘姝心底直痒。

　　就好像……有好几簇羽毛在她心尖挠痒痒的感觉。

　　黑发青年似是低落到了极点。

　　贴在玻璃上的手指微微曲起，就要将手掌放下……

　　“等等！”

169.情感触动

　　“你给我说清楚！”

　　女鬼呼吸急促，双眼发红，身体往唐泽麒的方向倾去，就连手掌心也不由自主地贴回了先前的位置。

　　此时此刻，丘姝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情绪已经拧成了一条紧绳，甚至有些……过于激烈了。

　　她咽了咽喉管，眸光闪动。

　　下一秒，女鬼突然动了动指尖，隔空打散了唐泽麒脖颈上萦绕的黑气。

　　“鲛人，把你刚才的话……”

　　丘姝急匆匆的开口。

　　然而，她连话都没说完，只看见鲛人掀起眼睫，幽邃漂亮如雪山寒潭的瞳孔一片冷沉，无一丝波澜。

　　所有惹人心疼动容的神色，全都是雁过无痕的伪装而已！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磁性的声音直接穿透了丘姝的脑袋。

　　“夺魂。”

　　那道声音，比丘姝想象中的更清、更冷。

　　而这，也是她最后一刻残留的意识了。

　　*

　　长相艳丽的女鬼霎间便被鲛人的言灵之力驱去灵魂，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

　　在她身后，一道萦绕着鬼气的银色身影突然出现。

　　这道身影非常高挑，穿着一套纯黑色的防御机能装，且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护目镜。

　　镜框是半透明的特殊材质，镜面上隐隐浮现着各种蓝色线条、圆方框以及随着角度而发生变化的阿拉伯数字。

　　护目镜下，是一双同样富有机能感的银色瞳仁。

　　靠近去看，还能发现瞳孔中呈非秩序变化的红色代码。

　　系统附身在鬼怪的躯壳体内，现身后，他抬起食指且触摸护目镜的侧架位置，朝面前的巨型水族箱迅速扫去。

　　下一秒，银瞳男人闪身到某一处，单膝跪在地上，摸索着玻璃罩下方的装置，徒手拆卸出一个黑色方块状的部件。

　　将灵力抑制器找到并拆除后，系统将抑制器扔进空间里，快步走回控制台前。

　　手指纷飞间，男人轻易破除了水族箱的开启密码，且通过这台机器黑进了别墅监控室，悄无声息地替换成他早就准备好的监控视频。

　　水箱箱盖随着开启命令渐渐向后打开，系统伸出手，将浑身湿漉漉的宿主从水里抱了出来。

　　水族箱里的水源是与海水混合的淡水，离开海水且被系统用鬼力烘干身上的水珠后，唐泽麒的鱼尾变成了双腿，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系统抿直唇线，连余光都不敢往那一大片晃眼的冷白色去瞟，只沉着呼吸，将准备好的另一套机能服递给宿主。

　　“宿主，先暂时穿上这套防御服。”

　　“嗯。”唐泽麒低低应了声，伸手接过。

　　且无可避免地碰到了系统的手指。

　　面容冷峻的男人非常沉稳、淡定，看他脸上的神色，就宛如一具没有感情，没有知觉，一心一意只为主人服务的机器人。

　　只有他自己察觉得到——在缩回手后，指尖很细微的颤了颤。

　　而且……藏在银色发丝后的耳朵骨在隐隐发着烫。

　　系统将脑袋侧到另一边，一边等唐泽麒穿衣服，一边疯狂检测自己的主板温度。

　　【CPU温度正常。】

　　【CPU温度正常。】

　　【CPU温度正常。】

　　检测程序发出抗议：【……请勿重复检测。】

　　系统：……

　　他沉默的眨了眨眼，拧着眉想，他好像生病了。

　　这就是人类生病时会有的感觉么。

　　等唐泽麒套好衣服，系统才垂下眼，将另一个护目镜往鲛人脸上戴。

　　唐泽麒：“？”

　　系统从宿主微微上挑的眉宇中看出了他的疑惑，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也非常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系统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他恍了恍神，才冷静道：“宿主，这副眼镜有实时信息采集、战斗力数值分析等作用。”

　　“戴上，可以方便我们离开。”

　　这副护目镜可以显示目标人物的战斗力，也可以轻易破坏掉低智能设备的身份验证，黑入低智能产品的访问权限与控制中心，且其采集信息的能力非常强。打个比例：当佩戴者想要搭乘飞机离开某地时，在踏进机场区域的那一刻起，它已经帮佩戴者安排了数条行程，走在路上，也会在镜面上跳出蓝字，提醒佩戴者相关的路况信息。

　　可以说，是未来世界的“骇客”们人手一副，用来杀人越货的必需品了。

　　唐泽麒眯了眯眼，没有拒绝，任由系统帮他戴好眼镜，才将目光转向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女鬼傀儡上。

　　傀儡身上还藏留着女鬼的鬼力，暂时不会引起另外三只大鬼的注意力。

　　但再久一些，便不一定了。

　　不过，他的计划也不是将女鬼留在这里站桩。

　　那样的话，就太浪费他的夺魂了。

　　“走。”唐泽麒淡淡道，声音因为许久没说话，磁性之余还有些低哑。

　　话落，女鬼突然咔咔咔抬头。

　　她的眼眸黯淡无光，看起来比系统更像机器，也更听话。

　　系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一直没停过运转的机械大脑突然闪过的念头是……

　　回去之后，要买点雪梨汁之类的养养宿主的嗓子了。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却被某系统一脸淡定的丢进了日常清单里。

　　他伸手握住唐泽麒的手臂，用这副鬼怪躯壳体内的鬼气带着宿主一起隐身，往他们一开始商榷且制定好的路线离开。

　　身后，是同样隐身紧随的女鬼傀儡。

　　这次行动无人知晓，意料之内的成功。

　　鲛人最让鬼族防不胜防，其实是一直在他身边的超高智能小帮手。

　　系统身为高阶世界的高智能机器，一切与电子产品挂钩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破绽满满如老人机般的存在。

　　按常理说，有四个强大鬼族的看守，再加上别墅里整整四十四个监控器的实时监控，再怎么擅长逃跑的人都会露出马脚，被监守者发现。

　　但系统不同。

　　系统不仅可以黑入这栋别墅的监控室，还可以悄无声息地替换掉四十四个摄像头里的所有画面，且能百分之百保证视频的真实度。

　　即使陆绪渊在其它地方每隔一段时间便查看一次远程监控的画面，也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170.我只是想保护宿主

　　别墅很大，但把路线图清清楚楚记在脑子里的唐泽麒很顺利地躲过了其他三只厉鬼的感知范围，被系统抱着从某一处窗口飞身而出，动作很轻巧的落在草坪上。

　　抱着宿主跳楼的系统并没有就此松手。

　　怀中的青年身高腿长，看着清瘦，但身上薄薄一层紧实肌肉还是让青年保持在了成年男性的正常体重范围以内。

　　但对于这份重量，系统并不觉得有什么。

　　他甚至觉得抱着宿主的自己……

　　整个统轻飘飘的。

　　能抱着宿主跑上一天一夜那种。

　　一身纯黑机能服，眉眼冷淡的男人低头对上唐泽麒幽邃漂亮的眼睛，不等宿主说话，一边抱着他赶路，一边自顾自道：“宿主，你的腿刚换回来，还不能有剧烈运动。”

　　唐泽麒缓缓皱起眉。

　　他确实想快点赶到顾辞身边，帮助他对付敌人。

　　想办法解决了陆绪渊这个鬼族反派，也许，对位面之子的保护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但系统的一举一动都让唐泽麒感到些微的不适应。

　　觉醒后的系统，对他过于小心翼翼了。

　　“我并不弱。”眉头越蹙越紧的唐泽麒还是出声解释道。

　　“……我知道。”

　　系统的嗓音向来是冷邦邦的，一板一眼，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波动。

　　但他对唐泽麒说话时，又总会放轻一些，听起来就像在耳边的呢喃自语，平白多了一股温柔缱绻的味道。

　　当他垂眼看过来时，唐泽麒能从这双专注的银色瞳孔中看到不断划过的浅红色乱码，如同夜空中晃眼的流星体。

　　这一双剔透到近乎透明的银眸，如同不被任何人窥见的静谧星云，只出现在他一个人的面前，被他一个人看见。

　　银发银眸的高智能机器不自觉地动了动抱着宿主的手，只觉得手心微烫的温度与某颗并不存在的机械之心……

　　联结在了一起。

　　他声音微紧道：“我只是想保护宿主。”

　　“这件事，与宿主是强是弱无关。”

　　唐泽麒沉默半晌，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此时距离几只大鬼交换监守位置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坐在楼下的男鬼站起身往楼梯走，突然碰到站在暗角一动不动的女鬼同伴。

　　他不满的眯起眼，提声道：“丘姝？你怎么提前下来了。鬼王大人是怎么吩咐的，你忘了？”

　　男鬼说完这句话，又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丘姝的回答，才隐隐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看见自己的同伴一动不动的站在半明半暗的角落里，长发披散且低低垂着头颅，脸上黑沉沉的，颇为瘆人。

　　男鬼深深皱起眉，对这些低级的吓唬方式一点好感都没有，即便他也是一只恶鬼。

　　“愣什么？丘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啧，算了。”

　　他没有再理会站得僵直的女鬼，直接踩着阶梯往楼上走。

　　下一秒，细微却凌厉的风痕刮过脖颈，他敏锐地躲开了身后的袭击，惊愕回头，是张开鬼爪面无表情的女鬼同伴。

　　“丘姝？！你他妈在干什么？”

　　男鬼脸色突变，意识到了什么，想立刻冲上房间探查鲛人的情况，却被蛮横无理的女鬼缠住了。

　　此刻，被楼梯口的动静吸引的其他两只鬼怪也赶了过来……

　　成功利用被夺魂后的傀儡吸引住注意力，唐泽麒和系统顺利离开了这栋别墅。

　　他们离身后的别墅越来越远，且离这片海域越来越近。

　　此时，距离系统提供的位置还有五十多公里。

　　唐泽麒有种不好的预感：顾辞和陆绪渊，很有可能已经对上了。

　　自从男主顾辞多出一个异能金手指后，唐泽麒便放心不少。有了异能，中期剧情里被人类暗算、绑架等虐身剧情也基本不会发生了。

　　但和陆绪渊交手的话……顾辞的赢面依旧很低。

　　即使有赤发鬼和苏汐墨当帮手，也很有可能会遭遇到不测。

　　越是细想，唐泽麒的脸色就越沉。

　　果然还是他太大意，被反派钻了空子，使男主和反派的对峙情节提前发生了。

　　这种令男主和反派结仇的剧情本应该是属于女主角的。

　　当这种剧情发展落到唐泽麒头上，他只觉得膈应非常。

　　唐泽麒被系统带到沙滩边，刚要示意对方把自己放到海水里，化为鲛人离开。

　　但下一秒，唐泽麒微微顿住，感受到一股分外强势且熟悉的气息从远处的海面疾冲而来。

　　他眯了眯眼，看见两道被高高掀起的浪花，再近一些，便看清了这些浪花的制造者——

　　那是一部低调又帅气的黑金双色水上摩托艇，骑坐在上面的男人微微俯身，没有佩戴任何防护用具，赤红短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分外惹眼。

　　在距离海滩还有六十米左右的位置时，男人依靠腿部力量突然回转，在半空溅起无数晶莹的水珠，且整部摩托艇就这样干净利落地滑行过来，准确无误的停在了浅滩区。

　　男人一跃而下，跨着大长腿就往唐泽麒的方向走去。

　　他浑身带着戾气，在看到唐泽麒的时候眼神稍稍软化，但当他掠过黑发青年，将郁沉深邃的目光落在抱着青年的银发男人身上时，双眸顿时迸溅出令人发憷的凛然锐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微微紧绷的身躯如丛林中巡视领地的雄兽，无不透着危险与暴戾的冲击感。

　　“放、下、他。”

　　赤发男人一字一句压着嗓音道，听得出他声音里极力压抑的怒气。

　　他甚至连银发男人是谁的问题都没有心情去询问，一双眼眸深沉得宛如血海吞日。

　　但他没有等到银发男人的反应，反倒是等来了唐泽麒拧着眉的问话。

　　“赤，你单独过来的？”

　　“顾辞有危险么。”

　　赤：“……”

　　*

　　论英雄救美却发现明恋对象已经自己逃了出来，且被另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举止亲密的男人抱在怀里是一种什么体验？

　　赤：快气炸了。

　　论明恋对象张口就问情敌情况，对自己却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又是什么体验？

　　赤：……委屈。

171.醋海翻波

　　赤冷着脸，系统也冷着脸，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像两块冰块那样杆在那里，暗流涌动间，谁也不肯让谁。

　　“你们两个，还不走等着过年吗？”

　　身后突然传来鲛人冷冽如冰的声音，赤和系统同时一顿，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不知何时从系统怀中下来的唐泽麒已经跨坐在了摩托艇上。

　　身上的机能服和脸上的护目镜很容易给人一种冷酷前卫且超现实的视觉冲击感，让向来西装笔挺、冷淡矜持的青年多了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反差。

　　赤眯了眯眼，几乎是用上了瞬移的速度，稳稳当当地跨坐在唐泽麒身后。

　　这部摩托艇最多只能坐两个人，系统慢了一步，只能暗暗蜷起指尖，用冰冷至极的眼神忖着赤发鬼。

　　赤发鬼毫不退让，也用阴郁锐利的眼神回敬他。

　　唐泽麒抽了抽眉角，在心底道：“系统，回来。”

　　银发银眸的男人神色一顿，沉默着垂下眼睑，才慢慢在赤和唐泽麒面前消失。

　　带着这具并不真正属于他的躯壳，重新回到萧寂无人的系统空间。
郁颜郁颜
　　唐泽麒注意到了系统的沉默，他甚至从这份异常的沉默之中……隐隐察觉到了系统某种失落与气闷的情绪。

　　对于突然觉醒且拥有了自由意识的系统，唐泽麒还暂时拿不准对待他的态度，便先把他当做觉醒之前的系统，让他返回了系统空间。

　　时间紧迫，再待下去，别墅里的鬼怪就要跟随着浅淡的鬼气找出来了。

　　唐泽麒不喜欢在没有收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当即将保险挂上手腕，左手往下按下打火开关，手腕带着手指转动，随着一句浅淡的“抱紧”，瞬间开着摩托艇冲出浅海区。

　　猛烈的水花在摩托艇两边划开，一小颗一小颗细密的水珠飞溅过来，落在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温温凉凉，倒也爽快。

　　对于驾驶位被抢走这一事，赤发鬼没有半点反对的心思。

　　他知道唐泽麒比表面看上去厉害得多。

　　因为习惯了一个人，也或许是必须习惯一个人，唐泽麒会的东西很多，精通的技能也很多。

　　认识唐泽麒整整五年，赤就没见过这只鲛人除了生孩子之外不会的事情。

　　但正因为太完美，太自立，反倒在唐泽麒身上罩了一层冷硬的壳子。

　　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不需要别人的关心。

　　也不需要别人的……爱。

　　就像这一次。

　　即使他不来，即使顾辞没有去找那群天师异士帮忙，鲛人同样能逃出来。

　　赤眼眸微沉，伸出长臂，毫不犹豫地从后面抱住青年劲瘦有力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

　　赤发鬼搂腰的力道很大，像是一只巨大的红色抱抱熊。

　　从后面看，宽肩窄腰且身量高大的男人已经完完全全将青年偏为纤瘦的身躯掩盖住了。

　　他对于缠人、撒娇的“度”把握得越来越好了。

　　赤发鬼手掌力道很大，但也只是让唐泽麒有一种腰肢被箍紧的感觉，赤发鬼抵在唐泽麒肩膀上的下颌也只是虚虚碰着，没有真的靠上去，烦扰到鲛人的行动。

　　面容肆意张狂的鬼怪一会儿将鼻尖戳到唐泽麒发间，不满足地嗅闻这道比平日更近、更浓郁的冷香。

　　一会儿，他又将整颗毛茸茸的脑袋贴到青年纤白的后颈上，像一只因太过舒服而打起呼噜的大猫猫，喉结时不时上下滚动，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低又沉的喟叹。

　　赤发鬼懒懒散散的想——

　　未来男朋友比自己更强势，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他的接受能力一直很好。

　　换句话来说，他对娇娇的底线是……

　　没有底线。

　　无论鲛人是温温软软的性格还是冷漠强势的脾性，他都喜欢。

　　赤发鬼在背后自娱自乐，还用眼神暗暗打量着唐泽麒好看的肩胛骨、弧线美好的腰背，最后懒懒散散的移开目光。

　　确定了。

　　赤发鬼若有其事的点头。

　　娇娇和他果然是绝配。

　　当然，绝配归绝配，醋还是要吃的——

　　“娇娇。”

　　赤在背后蹭了蹭他的肩膀，故意放轻声音压着嗓音道：“刚才抱着你的男人是谁？”

　　“他是你认识的？”

　　“还是说……”赤发鬼沉吟半晌，“他是陆绪渊手下的人？”

　　天师和鬼团已经在交手了，他也调查到了鬼团和白衡背后的指使者正是鬼王陆绪渊。

　　而陆绪渊这个男人，又恰巧是曾经与他们见过一面的。

　　他甚至可以百分百肯定，就是那一次见过唐泽麒之后，陆绪渊才会把主意打到鲛人头上。

　　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因此，赤才会怀疑刚才的男人是陆绪渊手底下的鬼族。

　　“他是我这边的。”唐泽麒不可能说出系统的真实身份，只淡淡道，“不需要怀疑他。”

　　赤被哽了一下，有些恹恹的垂下眼。

　　过了好半晌，唐泽麒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过来，蔓出的气息淡淡地喷洒在他的耳根上。

　　是将薄唇凑到唐泽麒耳边的赤发鬼。

　　“娇娇……”

　　他缓缓说道：“你怪我吗？”

　　唐泽麒微微侧头，避开过分贴近的热源。

　　赤发鬼不止体温比正常人高，就连鼻息唇缝间蔓出的气息都是温热滚烫的，喷洒在他耳根上，又痒又热。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唐泽麒蹙起眉，不虞道，“坐好，别扭来扭去。”

　　赤发鬼身体一僵，抿着唇线坐直了些，但还是虚虚贴着黑发青年，像一刻都不想离开主人的黏人大猫猫。

　　“坐正了。”赤发鬼哑着声音道。

　　等了两三秒钟，他又控制不住往前贴了贴，压下嗓子，像咬耳朵的男女恋人般在唐泽麒耳旁催促。

　　“娇娇，说话。”

　　唐泽麒：“……”

　　摩托艇的发动机声音很大，浪花飞溅的声音也很大，如果他们不贴着耳朵说话，确实会听不清。

　　唐泽麒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他一边保持着水面上的直线行驶，一边侧过头对赤说话。

　　“没有怪你。”

　　属于鲛人的清浅呼吸扑在鬼怪颈侧，令赤的思绪有一瞬间是突然断线了的。

　　最后，他只能感觉到脖颈上浅淡的酥麻……

　　以及心底极致的酸涩感。

172.广场

　　G市特殊事件调查局处理部门。

　　从市中心赶回来的部下急匆匆地向调查局处理部部长汇报情况。

　　“老大，派去市中心广场的异能者快撑不住了。鬼族破坏力太强，我们在周围布下的防护装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再拖下去，恐怕会崩坏掉。”

　　处理部部长一脸头疼：“谈合作的小顾总呢？他手下不是领着一群天师么。这么多天师再加上我们的人，这都打不过？”

　　“从目前情况来看……有点悬。”下属心有惴惴道：“那些鬼族，比您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部长脑袋都发胀了，他伸手揉了揉额角，深深叹了口气：“中心广场附近的人都驱散了吗？”

　　下属脸色微凝：“驱散了，但他们没有离开广场太远，都在外边人挤人的张望、打量情况。”

　　部长头痛欲裂：“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瓜！”

　　下属无奈苦笑：“没有办法，我们不能将真相告诉这些普通市民，会引起轰动。但用其他借口封闭中心广场，实在是太刻意了。”

　　要让一群生活在科学社会里的普通人突然接受鬼族的存在……很难。

　　正因为要对普通人掩饰鬼族和异能者的存在，他们调查局才会将防护装置放在中心广场。这装置可以防止鬼气泄露，也能禁锢住里边的鬼物，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一道守护外界的保护罩。

　　如今灵力匮乏，能制造出来的灵力道具入不敷出，安置在广场的防护装置已经是他们调查局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部长陷入了沉默，半晌才起身命令道：“将局里剩下的异能者全派过去。”

　　下属愕然：“全、全部吗？”

　　部长点了点头，沉着脸道：“必须要赶在装置崩坏之前，解决这次暴动！”

　　*

　　中心广场。

　　这里是一开始被鬼怪占领，后由于天师和异能者的介入，变为双方僵持不下的混乱区域。

　　“噗呲——”

　　现场一片混乱，人类的鲜血和破碎的尸骸染红了地面，仍然存活的人多多少少都被溅上了血液，面容或呆滞或惊骇或愤恨，尖叫、哀嚎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幅画面压抑又恐怖，堪比人间地狱。

　　“小心！”

　　齐承山手臂微酸的甩出一道黄符，帮某位呆滞怔神的异能者挡住鬼怪的袭击，低喝道：“别愣了！撑不住就去那边缓一缓！”

　　他说的地方，是天师异士们临时在广场暗处圈出的保护区，供大家作片刻休息。

　　“谢、谢谢！”差点命丧鬼手的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异能者，本想跟随大部队过来长长见识，哪里想得到……会是这种危机四伏的场面！

　　年轻异能者面目惊慌，急匆匆地跑回保护区。

　　保护圈内挤了十几个人，且无一例外都弥散着焦躁又惊慌的情绪。

　　“那些鬼物太强了，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啊。”有人低着声音道，“不如……让那群异能者把防护装置撤掉，放我们离开吧？”

　　这句突然冒出的话戳中了不少人的阴暗心思，但他们谁都不想把阴暗面摆在明处，便都只是目光闪烁的低下头，没有应声。

　　周明毅刚撵着孔皓过来休息，听见这句话后，他这暴脾气瞬间就炸了。

　　“啧，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怂？知道自己弱就别跟着混进来啊。”

　　“瞪什么瞪，说的就是你！有本事别蹲在这里，出去多打几只鬼怪。”

　　“又想拿钱又想苟命，你的脸是拿去刷墙了才这么厚？还想着撤掉防护装置……这装置一旦撤掉会死多少人你不清楚？是不是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忘了消毒，把细菌灌你脑袋里了？”

　　被一顿死怼的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抬眼一看，发现是一个身材壮硕且一脸凶相的大叔时，顿时萎下周身气焰，不敢说话了。

　　平常总会拉着师父不让他发脾气的孔皓难得没有阻止对方说话，脸色不太好的坐在一边休息。

　　“怎么样，臭小子。”周明毅眼眸微沉，拍了怕孔皓金茸茸的脑袋，“还撑得住吗？”

　　“放心啦，老周。”孔皓恹恹的垂着头，就着这个姿势比出一个大拇指，“练手嘛，累是累了点，帮得上忙就行。”

　　原本，他们师徒二人就是为了酬金在忙活。

　　但慢慢，随着身边被袭击而死的同行者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惨烈，他们也逐渐明白——

　　这件事是不可能善终的了。

　　那群鬼物都是渡过了新生厉鬼期，且无比残暴狠戾毫不手软的存在。

　　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此丧命于鬼物手中。

　　打不过会死，不打也会死。

　　将防护装置撤掉，让这群鬼物跑出中心广场……

　　死的人会更多。

　　连孔皓这种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孩都懂的道理，这几个苟在保护区里的老混子却想不明白。

　　啧，也许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只是假装不懂而已。

　　孔皓抓紧时间休息了五分钟，抬起头扫视战局，突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异能者的队伍里，而且……那道身影是站在最前面带队的。

　　沉稳、强势，给人非常浓厚的安全感。

　　孔皓霎时瞪大了双眼，瞳孔巨震。

　　他看见，那个身高腿长模特般俊朗的男人穿梭于鬼物之中，眼睫下晃出碎粼粼的光，瞳孔颜色无限接近于棕色和金色之间，莫名有种难以言喻的神性。男人的每一次出手都冷静得像伺机而动的狩猎者，然他举止之间又如同肃穆专注的制裁者，在这片血色的、黑暗的画面中，只有他是泛着光的。

　　孔皓怔怔然的看着，身边的周明毅循着徒弟呆呆愣愣的目光望去，也发现了不远处出来带队的男人，顿时惊讶得抽了抽眉角。

　　“居然是他……”

　　再看保护区内的其他人，同样看傻眼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顾、顾顾顾顾辞？！”

　　“我、我艹，顾总原来也是异能者！太强了吧……”

　　“到底谁才应该是雇主啊，这么一比，我们简直是废物……”

　　

173.对峙

　　顾辞展现出来的能力在这群良莠不齐的异能者中，简直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

　　不止人类一方，鬼族也发现了。

　　白衡眯着眼看了一会，冷哼一声，示意手下的鬼物暂时转移目标，先去解决除了顾辞以外的虾兵蟹将。

　　他转身往陆绪渊的方向走去，面色郁沉。

　　“大人，情报有误，赤发鬼他不在这里！我怀疑……”白衡眼眸阴郁，汇报道，“我怀疑他去寻找鲛人了。”

　　之前信誓旦旦说赤发鬼有威胁的是他，现在预判失误的也是他。

　　赤发鬼根本没有混在人类阵营里，反而在他们发生暴动这一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在顾辞身边的，只剩下那一天突袭鲛人时，待在鲛人身边的鬼族少年苏汐墨。

　　白衡又气又虚，有些不敢看向鬼王大人的眼睛。

　　鬼王对鲛人的重视与独占欲，他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鲛人真的被找到，而且守着鲛人的那四只厉鬼加在一起都打不过赤发鬼的话……

　　白衡咽了咽喉管，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陆绪渊一眼，发现他直盯盯地望着平板屏幕里的实时监控，若有所思。

　　顺着陆绪渊的视线，白衡也用余光瞥了几眼。

　　监控画面中，鲛人一直安静地沉浮在水底，像是真正睡着了一般。

　　房间里，鬼王的心腹也很称职的监守着鲛人，无论是别墅内还是别墅外，都没有多余的动静。

　　“大人，看来赤发鬼并没有找到鲛人。”白衡隐隐松了一口气。

　　陆绪渊没有理会他，手指点在屏幕上，双指一划，将屏幕画面放大了去观察。

　　半分钟过后，陆绪渊眸光微动，察觉到了某些画面略不正常的重复性，“白衡，立刻联系他们。”

　　白衡一顿，刚要打电话过去，那几只大鬼便已经把电话甩过来了。

　　“白衡！快告诉鬼王大人，鲛人逃跑了！我们找不到他！”

　　“什么？！”白衡大惊失色，猛地掀起眼睑看向陆续渊，却见他不急不缓的关掉平板上的画面，显然已经猜到结果了。

　　“怎么会……？”白衡百思不得其解。

　　那四只大鬼一个个都是比他厉害的角色，怎么会任由鲛人逃掉？

　　“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别墅那边的男鬼同样头疼得厉害，解释道：“轮到我去看守时，碰到了挡着楼梯边上不肯走开的丘姝，我们打了起来，后来发现丘姝她被控制……不，被剥夺了意识，变成了一具空壳。至于鲛人，我上去之后发现水族箱里空空如也，盖子也是打开的状态。”

　　“有人趁机将鲛人救走了。”

　　白衡开了免提，陆绪渊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白衡黑下脸：“明明在监控上还能看到鲛人……看来救人的早已做足了充分准备，把监控黑了，还把视频换了。”

　　难道是赤发鬼干的？

　　只有他有这个可能性，会找到鬼王大人隐藏极深的海岛别墅里。

　　“大人，怎么办？您要赶回去吗？”白衡虽然嘴上问了一句，其实心底知道，就算鬼王大人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他有些惴惴的看向陆绪渊，发现男人虽然没有发怒，形状凌厉的眉眼却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种令人发憷的病态与阴鸷，更别说那双暗如深渊的瞳孔会给人带来怎样可怖的心理压力了。

　　“逃便逃了。”陆绪渊淡淡道，“先解决这些人。”

　　话落，白衡立刻拘谨地弓下腰背，“属下知道了。”

　　“那个人类，就是顾辞？”陆绪渊眯了眯眼，眉眼间端的是令人生寒的凉薄与狠戾。

　　他心情不算好，此时此刻，在异能者之中大发光彩的顾辞便吸引了陆绪渊的注意力。

　　“没错，就是他。”

　　白衡还没等到陆绪渊再说些什么，仅仅一秒钟的时间，黑发男人已经随着一阵拂过的微风消失在眼前，出现在离顾辞仅有十米远的位置。

　　陆绪渊的突然出现，令周围的鬼怪齐齐顿了一下，且纷纷朝他投去敬仰的目光。

　　这种堪称怪异的场面也让众人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将余光放在了黑发男人身上。

　　这男人显然不是一般的恶鬼。

　　陌生男人的肤色是没有一丝血色的青白，双腿直如青竹，腰肢劲瘦有力，但一直往上看到脸庞，会发现这张脸就像是戴上了一层雾蒙蒙的面具，看不清五官，唯独看得清笼罩在黑雾之下，一双更为漆黑深沉的狭长眼睛。

　　除了顾辞之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双过于阴鸷黑暗的眼睛。

　　看多几秒，都觉得会被这只看不透实力的恶鬼盯上，被对方勾起心底藏得极深的阴暗面。

　　顾辞从这个男人过于特殊的气场中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从当初男人在游泳馆扶了鲛人一把，再到事务所突然被袭击，鲛人被抓走……

　　顾辞从棕黑色变为金棕色的瞳孔瞬间冷了下去，毫无退怯地往前走了几步。

　　众人：“嘶——”

　　这恶鬼明显是冲着顾辞来的，顾辞却宛如没发现一般，还往前走了几步，脸色冷沉，像是要和恶鬼硬碰硬。

　　顾辞没有理会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以及想要提醒他的眼神，而是一边往陆绪渊的方向走，一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低沉嗓音问，“是你抓走了他？”

　　陆绪渊眯了眯眼，扫视了他一圈，轻描淡写道，“是我抓的，又如何。”

　　鬼王轻易看出了这个人类对鲛人不可言说的情感，只冷淡的提了提唇角，似告诫又似讽刺：“奉劝你，别再妄想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不过区区几十年寿命。”

　　陆绪渊不急不缓，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直击人最痛的地方：“身为人类，你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你用什么与我争夺鲛人的归属权？”

　　顾辞瞳孔骤缩，本就冷沉的脸色更糟糕了。

　　他之所以被惹怒，不仅仅是因为陆绪渊的话。

　　更是因为——

　　陆绪渊的语气，完完全全暴露了其将鲛人视为所有物、私有物的恶劣态度。

174.救人

　　“身为人类，你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你用什么与我争夺鲛人的归属权？”

　　陆绪渊轻描淡写的话激起了顾辞心底的怒火。

　　这同样是顾辞一直在意，却压在心底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是人类，剩余的寿命最多只有七八十年。但唐泽麒的面容与身体年龄一直保持在二十多岁的青年状态，如神明般不老不死。

　　就算他和唐泽麒在一起了，这个问题依旧是隔在他们之间的一堵墙。

　　他可以占有唐唐几十年的时光，但之后呢？

　　神明的信徒不止他一个。

　　神明的选择也不止一个。

　　这件顾虑，顾辞在心底翻来覆去想了千万遍，但由陆绪渊揭露出来，他只感觉愤怒又可笑。

　　“你以为……你就有资格了？”顾辞斜过眼神，金棕色的眼瞳闪过钻石般锋利的寒芒，“他最讨厌的就是束缚，从一开始，你就失去了资格这种东西。”

　　陆绪渊眯了眯眼，眉目间的阴鸷感越来越浓，如同一团粘稠的黑泥从眉梢眼角慢慢溢出。

　　旁人听不见顾辞和陆绪渊的说话声，但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二者之间陡然凝滞的气氛。

　　只眨眼间，一人一鬼已经打起来了。

　　顾辞和陆绪渊的速度快出了残影，众人即使瞪大眼睛去观察，也无法看清一人一鬼交手时的动作。

　　直到他们突然停手，众人才凝住眼神，呼吸一窒。

　　他们看见：小顾总的手臂上出现了好几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血液从破裂开的伤口处喷涌而出，猩红的液体从手臂一直流到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再一滴滴落在地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瘆人的小血洼。

　　一直看得很紧张的孔皓差点跳起来。

　　顾辞手臂上的伤口很深，甚至隐约可以看见泛白的骨头。

　　再看对面站姿轻松随意的恶鬼，孔皓只感觉一阵寒意扑上心头。

　　本以为顾辞的出现是一场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契机，没想到……最后却撞上了一只看起来就很像大BOSS的恶鬼。

　　“师父，我们不去帮忙吗？顾总他有危险。”孔皓扯了扯周明毅的手臂，却被对方压着脑袋摁了回去。

　　“急什么，你现在过去也是送命。”周明毅沉着脸道：“那恶鬼不是你这种弱鸡的实力可以对付的。”

　　“但顾辞他……”

　　没有人帮忙啊。

　　孔皓看得很清楚——方才还跟在顾辞身边并肩作战的异能者们，此时都默默地往后躲了好几步，踌躇不前，只留半边肩膀都是血的男人站在那儿与恶鬼对峙。

　　“人类……”陆绪渊浅淡的勾起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寓言正离
　　虽然男人唇边的弧度不大，嘲讽意味却很强。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胆敢与他交手的顾辞，还是在讽刺这群胆小如鼠的异能者，亦或是两者都有。

　　陆绪渊方才的目的只是试探顾辞的能力。

　　结果也让他颇感无趣。

　　果然，这个人类对异能力的掌握还不足以让他尽兴。

　　虽然觉得无趣，但陆绪渊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寓言正离培养一个日后的劲敌。

　　陆绪渊抬起手，不再隐藏的强大鬼力在周身突然冒出泼墨般沉黑的雾气。

　　他再次出手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给人类反应躲避的机会，鬼气转为实体化的巨大黑刃，在半空中朝顾辞飞旋而去！

　　从对峙到现在，甚至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陆绪渊的突然出手吓懵了不少人，他们甚至来不及害怕或尖叫，瞳孔在那一秒钟之内只来得及紧追着高速飞旋的刀刃向顾辞脖颈飞去。

　　顾辞是最近距离直面这道浓厚血气与杀意的人。因为陆绪渊出手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好几倍，对异能的掌握尚未精通的顾辞瞳孔骤缩，一时间连手臂流出的滚烫血液都变冷了。

　　下一秒……

　　“嘭——”

　　顾辞睁大了眼睛，心跳近乎停止。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道黑色的、纤瘦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前。

　　那一声巨响，是白光与黑气最直接猛烈的碰撞，由于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波动太过强大，无形的威压如一阵小型龙卷风向四周席卷蔓开，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股沉压压的气息，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黑色身影背对着顾辞，看不清脸，顾辞却早就将这抹身影印在了跳动的心脏、奔流的血液里。

　　所以……在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顾辞就认出来了。

　　利用瞬间展开的领域加上凝于掌心的灵力屏障，突然现身的人将恶鬼的攻击尽数挡去。

　　确定安全之后，黑色身影才侧过身。

　　正是这一个动作，让躲在后面的人群看清了他的面容。

　　足足两三秒的时间，没有人愿意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黑发蓝眸的青年长得极美。

　　这种美不是雌雄莫辨的美，也不是软绵春水般的温柔、浮翠流丹般的艳丽，而是一种清冽如云峰冰雪的冷色。他的五官长相并没有多少侵略性，却透着一种无法触及的隔阂感，令人目定魂摄，不能遽语。

　　“没事？”青年侧眸看了过来。

　　顾辞怔然又专注地盯着他看，半晌才点了点头，因异能力变为金棕色的眼眸慢慢渗出明亮且灼眼的光，“我没事。”

　　唐泽麒：“……”

　　他视线下移，落到顾辞手臂上，在看见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蹙了蹙眉。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再重一些，怕是只能截肢保命了。

　　陆绪渊就站在他们对面，可以将黑发鲛人和人类男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

　　鲛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已经很出乎他意料了。

　　能仅凭灵力抵住他七八成的攻击，更是令陆绪渊心生讶异。

　　很快，男人眸底的愕然褪去，逐渐蔓上来的是更深沉、污浊如黑泥的欲望。

　　对方不仅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鲛人，真正的实力也与他非常相配……

　　如此独特的存在，更容易吸引一只深渊恶鬼的胜负欲与占有欲。

　　陆绪渊本就漆黑的双眸愈发深邃。

　　他想，既然他一不守着，鲛人便能从身边逃走。

　　那么……

　　下一次，他要为鲛人量身打造最坚固、最舒适的房间，将灵力抑制器制成最坚硬的铁链，锁住鲛人的脖颈，铐住鲛人的手腕和脚腕，让这只失去能力的鲛人除了吃饭和泡在鱼缸里的时间之外，只能在他身边乖乖待着。

　　陆绪渊的视线太具侵略性，顾辞心底涌出无法抑制的怒气与厌恶，眼眸一凝，就要上前一步挡在唐泽麒身前。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眼前突然一花，又一道眼熟的身影出现在顾辞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是令顾辞万分不喜的对象：随着鲛人后脚出现在广场中央，先他一步挡住陆绪渊目光的赤发鬼。

　　对于鲛人的回归，场上有人惊喜有人不虞，还有人不爽到了骨子里——

　　陪着鲛人一起回来的是他赤发鬼，然而刚才鲛人突然变了脸色，像是预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般，抛下他就往前赶，且赶在最后一秒钟挡在了顾辞身前。

　　赤发鬼万分不爽，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不解。

　　他向来明白，唐泽麒对待顾辞这个人类的态度一直都是比其他人更“偏爱”的。

　　顾辞几次有危险，唐泽麒都会第一时间及时赶到。不管出了什么事，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涉及到危险，鲛人的第一反应总是保护这个人类。

　　也正是因为这份光明正大的“偏爱”，赤发鬼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郁郁不乐，提不起什么精神的。

　　但他又是见了棺材不落泪、撞破南墙还要继续冲的偏执脾性，只要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再换。

　　赤发鬼沉下脸，暂时将顾辞的问题放下，直直将赤红如珠的双瞳对上陆绪渊泛着寒意的狠戾眼眸。

　　猛然间，两只一言不发的大鬼都迸发出骇人的鬼气，且这两道鬼气各自占据了左右两边的区域，整片广场顿时黑了下来。

　　“娇娇……”赤压着嗓音开口。

　　他本想让唐泽麒先离开，但心底的思绪流转到脑中又转到嘴边，还是化为一句沙哑的“小心点。”

　　他看得出来，唐泽麒压抑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定。

　　即使他将原本的话说出口，娇娇也是不会离开的。

　　既然劝不走，只能护着了。

　　唐泽麒和赤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了，决定出手后，他们当即默契地扩张领域、召唤鬼焰，将攻击目标主要放在陆绪渊身上。

　　察觉到体内鬼力突然骤减，陆绪渊眯了眯眼，双手凝聚黑气，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在他身后，白衡脸色阴沉，连忙将分散的鬼怪下属集结起来，且全站在陆绪渊身后。

　　与此同时，特殊事件调查局处理部门的部长也带着局里剩余的异能者过来了。

　　当异能者部长率先领着队伍加入顾辞后，其余躲在后边看的、待在保护圈里混水的人见势不妙，也赶紧汇入了大部队。

　　至此，两边已经形成了数量与实力相差不大的对立阵营。

　　当炙热可怖的鬼焰从天而降，直直落向鬼群时，战局再一次打响。

　　这一次，鬼气与符咒纷飞，各式各样的能力波动撞击在一起，轰响声此起彼伏，怒吼、呐喊、鲜血……

　　全都在杀红了眼的乱斗中融汇成一团。

　　鬼族阵营越强，唐泽麒通过领域吸收且传输到赤发鬼体内的鬼力便愈加浓郁。

　　换句话来说就是——敌弱，领域就弱；敌强，领域的吞噬能力也会跟着变强。

　　唐泽麒一边撑着领域，一边趁着休息空隙，用灵力迅速治愈顾辞身上的伤口。

　　感受到失去知觉的手臂慢慢有了感觉，且崩裂的伤口在飞速愈合，顾辞眸光微动，深深地看了唐泽麒一眼。

　　“唐唐，谢谢。”顾辞沉默了一瞬，用近乎低喃的嗓音开口说话，“还好你没事。”

　　话落，他动了动肩膀，确定没有大碍之后，转身便加入了反击鬼族的队伍里。

　　这一次，赤、苏汐墨和顾辞将唐泽麒保护得极好。

　　即使白衡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有心想重施上一次的计谋，也完全找不出他们的弱点，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团里的厉鬼们在鲛人领域的限制之下，被赤发鬼的鬼焰术烧得嗷嗷叫唤，最后痛不欲生的化为灰烟消散在空气里。

　　白衡明白，如果是一对一，没有人比陆绪渊更强。

　　但赤发鬼加上鲛人的默契配合，加上一个实力不俗的异能者，一只潜力高、抗压强、在战场上越发如鱼得水的新生厉鬼，再加上那些老奸巨猾的人类……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场上的局势已经出现了明显逆转，原本嚣张跋扈的鬼族阵营慢慢变成了弱势方。

　　第三次躲过朝他飞来的鬼焰，白衡额角生汗，急匆匆对陆绪渊劝道：“鬼王大人，再拖下去就危险了。”

　　“跟属下一起离开吧。”

　　陆绪渊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但他脸色郁沉，显然也默认了白衡话里的意思。

　　“走。”

　　陆绪渊在部下的掩护之下抬手破开防护装置，带着白衡以及几位实力颇强的鬼族消失在鬼群之中。

　　至于那些想跟着BOSS离开却又来不及走的鬼怪，只能惊愕恐惧地瞪大眼睛，猝不及防地迎来足以灼烧到灵魂部位的剧烈疼痛感。

　　十分钟后，广场上余留的鬼族……

　　全部被他们剿清了。

　　虽然在对抗鬼物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顾辞几人却没有露出轻松愉悦的神色。

　　陆绪渊一日不死，他们心底的大石便一直高高悬挂。

　　隔了将近一周时间才见到唐泽麒，苏汐墨虽然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眼眶却是泛红的。这抹蔓延在眼尾的浅红色在苍白肤色的衬比下更显可怜。

　　“哥哥……”

　　苏汐墨的声音又沙又哑，就像吞下了一柄刀，把喉咙硬生生地割破了一道口子。

　　“我找了你好久……”苏汐墨垂下头，控制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哽咽道：“对不起。”

　　明明上次才说过，会一直在哥哥身边。

　　只一转眼的时间，却将哥哥弄丢了。

　　这对苏汐墨来说，已经变成了无法释怀、无法与自己和解的承诺。

　　即使唐泽麒安然无恙的归来。

　　他也无法……再原谅自己。

　　

175.连体婴

　　“哥哥……对不起。”

　　苏汐墨沉默地伫立在唐泽麒面前，像一座凝固的石像，黑沉沉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光亮。

　　他知道唐泽麒不会怪罪他，甚至可能……只当他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将那些话放在心里。

　　论实力，唐泽麒比他强大得多，又怎么会在意比他弱小的鬼魂所许下的承诺呢？

　　苏汐墨一动不动地垂着头，脸上毫无表情，心底却像是雪山崩塌后留下的一片荒芜天地，只剩下遮天蔽日的无望和悲恸。

　　帮不上哥哥的忙，也保护不了哥哥……

　　这样的他，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后知后觉的疼痛与窒息感，让苏汐墨平白生出一种心脏快要因承受不住痛苦而爆裂开来的错觉。

　　明明左胸膛的位置早已经停止了跳动，却还是能感受到那块地方撕开了一个又大又冷的洞口，冷风灌得他鼻子酸疼。

　　苏汐墨的状态很不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少年原本就很苍白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凝实的身形也慢慢出现了临近崩溃边缘的半透明色。

　　唐泽麒目光微动，抬起手臂且曲起手指，在苏汐墨额上轻轻一敲，把一丝抽出来的灵力融进了少年的身体里。

　　“别想太多。”

　　“你不需要道歉，”唐泽麒拧眉道，“这一次是我的问题。”

　　苏汐墨目光发直，怔怔然地看着面前用自己独有的冷淡的方式来安慰他的黑发青年，久久无法回神。

　　半晌，苏汐墨口中溢出叹息。

　　他曾被人欺负、辱骂、诅咒过，那些刺耳的、肮脏的话听得多了，便也习惯了。

　　他将所有黑暗面收进了无人知晓的小匣子里，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匣子外干干净净的外表。

　　唯有唐泽麒……

　　透过外壳看见了他内里腐烂的灵魂，对他的态度却无一丝一毫的改变。

　　没有怜悯，没有厌恶。

　　没有因为他的无用而抛弃他。

　　苏汐墨屏着呼吸，抬手摸了摸被唐泽麒轻敲的额头，眼神慢慢柔和下去。

　　在方才的某一瞬间——

　　被触碰到的皮肤仿佛被打上了某种令他温暖且安全感十足的印记，透过额头烙进了灵魂里。

　　“我果然……”

　　苏汐墨哑着声音，很低很低的呢喃了一句话。

　　唐泽麒没有听清，微挑眉角示意他再说一次，苏汐墨摇了摇头，对他扬起唇角，笑而不语。

　　苏汐墨自知自己暂时没有与哥哥并肩同行的资格，他也不会像赤发鬼那样一遍又一遍肆意又张狂的表达爱意。

　　他习惯了掩藏自己，无论是灵魂还是情感。

　　唇瓣蠕动半晌，苏汐墨最后也只是很轻的叹息一声，暗暗的、偷偷的低喃一句。

　　“我果然……最喜欢哥哥了。”

　　****

　　失踪归来后，唐泽麒明显感觉到顾辞、赤和苏汐墨对他的态度比以前紧张多了。无论唐泽麒去哪，都至少有一个人跟着，更多时候，是如同连体婴般的三人或四人行，且无论他怎么冷脸拒绝，这几只尾巴还是会理直气壮地尾随。

　　特别是当他出门工作、上下班时，就好像带着保镖出门办事的大少爷，每一次在路上都会吸引到不明路人惊诧甚至艳羡的目光。

　　虽然唐泽麒不明白他们在羡慕什么。

　　羡慕左右为男？

　　唐泽麒：……无法理解的人类。

　　顾辞作为新觉醒的异能者一战成名，不仅受到了异能者的追崇，还收到了特调局的干部入职邀请。

　　为了招揽人才，特调局给出了很丰厚的入职福利，至于最后小顾总为什么会答应兼职异能处干部一职，完全是因为他与特调局商谈的条件——在职期间，特调局要保证每日都能派出异能者人员去秘密保护某一个人。

　　当然，这个商榷条件只有顾辞和特调局知道。

　　唐泽麒回来后，数次“偶然”路过事务所的池寒也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人。

　　摘下帽子眼镜的池大影帝就像是自带闪耀滤镜，一抹浅淡温柔的笑容便能将周围的事物都变得黯然失色。

　　在唐泽麒消失的这一周，池寒找人调查过几次，都搜不到对方的踪影。

　　既然不是人为，那池寒只能判断为玄玄乎乎的鬼神之事了。

　　幸好，等了整整一周，他还是等到了安全归来的黑发青年。

　　池寒唇边挂着笑容，眉宇之间沉静而温润。

　　他在心底感叹：这几天大概是他心情起伏波动最大的一段时间了。

　　也正是因为找不到、见不到唐泽麒，心情从困惑慢慢转为烦躁与无力，最后化为冷静，他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池寒是个外温内冷的人，他向来习惯披着一层温温柔柔的外皮去争取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且无往不利。

　　他被唐泽麒身上的谜团所诱惑，总忍不住向对方靠近，想要了解更多有关于对方的事情。

　　但当唐泽麒离开了整整七天，且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就好像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时，池寒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悔意。

　　什么解谜什么温水煮青蛙都是虚的，只有将宝物抓在手里，才有打开宝物的资格。

　　不然，他连拥有宝物的资格都没有。

　　“这几天你的手机一直联系不上。”池寒拐弯抹角地解释了他这几天频频路过这里的原因。

欲延欲延欲延　　最后，他再敛着眉打去一个直球——

　　“唐，我很担心你。”

　　唐泽麒的关注点并没有落到“我很担心你”上，而是突然想到了自己被陆绪渊缴走的手机。

　　“手机丢了，准备换新的。”唐泽麒一句话带过。

　　“这样啊……”见他没有聊天的欲望，池寒揉了揉头发，转言道：“不如我带你去买一部新的？我现在代言的这款手机还挺好用的哦。”

　　他这句话一蹦出来，不爽的人就多了。

　　双手抱胸像大猫猫一般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的赤发鬼突然警惕的睁眼抬头，宝石般剔透的红瞳如同湖上裂冰，突然多出了些晦暗。

　　“不、准。”赤的声音里是十足的不悦，“想要什么，我去买。”

　　配合男人分外凶戾的表情，好似下一秒就会暴起打人似的。

　　对于赤发鬼口中的话，唐泽麒都是选择性去听的。

　　听到池寒的建议，他垂眸想了想，点头道：“拜托了。”

　　作为从不网购的独立“老人”，专门去实体店选购手机这种事也是正常的。

　　池寒原本只是随口一提，心中并不觉得唐泽麒会答应，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送手机的理由。

　　没想到……唐泽麒真的愿意出门，还是跟着他出去。

　　真真是意外之喜。

　　池寒想忍住，却没压住唇角直往上勾的弧度，完全忽视了脸色黑沉的鬼怪情敌。

　　“那我们走吧。”大影帝重新扣上鸭舌帽，戴上眼镜口罩，俨然一副随时准备的姿态。

　　原本温柔好看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在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后，周身异于常人的气场也跟着收敛不少。

　　对于他们俩的决定，柳青和苏汐墨都没有什么反应，脸上带着笑意。

　　只不过，一个是来自瓜田之猹的笑，一个是皮笑肉不笑的专业假笑。

　　最后——

　　池寒看着一二三……整整三块黏在唐泽麒身后的牛皮糖，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

　　HX直营店。

　　池寒带着唐泽麒转了半圈，停在展示柜旁，拿起与他的手机同一型号的HX 13S，点开屏幕，柔声细语的同他介绍SOC、内存、屏幕素质、摄像头和售后这些林林总总的信息。

　　大略介绍过后，池寒弯着眼睛笑道：“怎么样？配置还可以吧。”

　　导购员：“……”

　　到底谁才是导购啊？

　　池寒将手机递过去，“唐，你试试。”

　　唐泽麒伸手接过，他对手机配置要求不高，不过池寒既然已经详细的说了一遍，他便一一试了过去。

　　黑发青年滑动屏幕的时候，清瘦长直的手指很吸人眼球，指骨形状也很漂亮。

　　池寒眼眸微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没等池寒再多欣赏几分钟，唐泽麒已经放下展示机，转身与导购员交谈起来。

　　买了新手机，又顺便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从直营店出来时，唐泽麒与池寒说话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

　　目送他们离店的时候，导购员脸上都快笑出眼褶子了。

　　最后买下HX 13S手机的不止是这位唐先生，其他两位先生连问都不问，也分别购买了一部。

　　托这几位贵客的福，他这个月的绩效奖金肯定贼高！

　　池寒不甘心就这样结束难得争取的相处机会。即使赤和苏汐墨这两个情敌直挺挺的站在唐泽麒身旁，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一副只要他做出暧昧出格的举动，下一秒就会拉着唐泽麒离开的防备姿态，池寒也没有心生退意。

　　“这附近开了不少餐厅，环境和味道都不错。”池寒心底打着小算盘，面上却还装得若无其事，“大家不如吃了午饭再回去吧。唐，你觉得呢？”

　　午饭？原本在低头刷手机的柳青一激灵，抬起亮晶晶的星星眼：“吃饭吗？好耶！”

　　柳青上一周因为挂心自家BOSS的安危，整整七天都没有心情去吃好东西。这件事被张岩看在眼里，又醋又担心。

　　此刻一听到干饭，柳青的第一反应便是转头看向鲛人先生：“BOSS——”

　　唐泽麒看了她一眼：“饿了？”

　　唐泽麒的出声同时吸引了两只鬼怪的注视，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柳青看，且眼眸中的意味各不相同。

　　顶着数枚插在身上的眼刀子，柳青重重咳了一声，理直气壮的解释道：“刚才还不饿的，听到池影帝说午餐的时候，就有点饿了。”

　　赤先生和阿汐这么明显的威胁、不赞同的眼神，柳青自然是能感觉到的，她只是选择性地忽略掉而已。

　　虽然她一直很支持赤麒CP，也从来没当过墙头党，非常愿意助攻赤先生，帮他把鲛人先生追到手……

　　但干饭人也得有干饭人的尊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如何，想去吗？”池寒心里已经有了底，弯着眼角又问了一次。

　　唐泽麒的反应再一次证实了他对小动物和小姑娘的纵容，虽然这份纵容在外人看来并不明显。

　　池寒在心底轻笑。

　　果然——柳青的干饭人体质，还是很好拿捏的。

　　这一招再用一次，还是有非常高的几率会灵验。

　　唐泽麒对上池寒隐隐噙着期待的笑眼，沉默片刻，颔首道：“去。”

　　“好。”池寒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像是加了蜜糖的温水，“我记得有一家挺有意思的餐厅，听说最近在做半折活动。”

　　池影帝推荐的餐厅，有打折活动，还是半折！柳青眼睛都亮了：“饿了饿了，这次是真的饿了，我们快走吧！”

　　赤、苏汐墨：“……”

　　失策。

　　就不应该同意让柳青跟出来的。

　　又一次面临情敌聚餐的场面就算了。

　　池寒这个笑得眯眯眼的狡诈人类，还将他们带来了一家情侣餐厅。

　　来这家餐厅的大多是一男一女坐一个小圆桌，桌子中央摆着漂亮的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餐厅里的布景和气氛都非常好。

　　乍然看到四个帅哥加一个女生的组合，客人和服务员的眼神瞬间变了。

　　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服务员小姐姐原本一脸从容，因为站了一上午，眉眼间还有些疲倦。但她突然看到这一组客人时，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你们好！”服务员小姐姐非常敬业且热情，一开口就是叭啦啦的活动介绍，“今日的情侣指定互动有三个——kiss10秒钟、拥抱30秒、表白一分钟，只要在用餐前任意完成其中一项指定互动，客人们就可以领取本餐厅的半折优惠券哦~”

　　说完，她还眨了眨眼，颇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请问哪两对是情侣呢？”

　　唐泽麒、赤、苏汐墨：“……”

　　柳青人都听傻了，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哇哦——”。

　　将他们带过来却满眼茫然的池寒：“……抱歉，我不知道会是这种活动。”

　　至于池大影帝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口罩还戴在脸上呢。

　　即使男人唇边的笑意从未停过，其他人也看不出来。

　　

176.谁是情侣

　　kiss10秒钟、拥抱30秒、表白一分钟……

　　几人神色各异，但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没有谁站出来否认情侣这件事。

　　气氛过于奇怪，柳青差点没忍住把嘴角咧到天上和太阳肩并肩。

　　唐泽麒抽了抽眉角，刚要对服务员说些什么，突然被池寒握住了手腕。

　　池大影帝虽然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像是能说话，当他微微弯着眼睛看向唐泽麒时，显得温柔又儒雅。

　　“唐，别生气。”池寒不急不缓道：“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么。”

　　他很自然的朝唐泽麒wink了一下，笑眼柔软又无辜：“不如，我们凑一……”

　　池寒话还没说完，手背一疼，硬生生被大跨步挤过来的赤发男人“啪”的一声打开。

　　力道之重，声音之大，吸引了不少吃瓜群众的注意力。

　　“别乱动。”赤发鬼扬着一张凶戾的脸，一边警告池寒，一边伸出手搭在唐泽麒手腕上摩挲了几下，像是要把某些东西消个干净，再替换上他自己的温度，“手，不想要了？”

　　池寒：“……”

　　到底是谁在动手动脚？

　　赤发男人绷着一张凶巴巴的脸，说着凶巴巴的话，手指却很坦诚直率的勾着黑发青年纤瘦细白的手腕不放。

　　他的眼神不知何时也落在了唐泽麒身上，垂着眼睫，似乎若有所思。

　　唐泽麒：“？”

　　他的手难道是什么玩具吗。

　　耐心快告罄的黑发青年蜷了蜷指尖，想挣脱开赤的手掌。

　　但他一动，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立刻往下滑去，小麦色与冷白色交叉在一起，指尖轻扣。

　　竟是依着自己动作快，在众多人面前牵住唐泽麒的手且十指相扣。

　　“不许看他。”赤拧着眉道：“只许跟我做情侣。”

　　他当鬼当了百来年，如今重新捡回身为人类时的某些习惯，讲话也不再三两字断断续续往外蹦，但他还是会无意识的在说某些话时压重字眼，一字一句的说。

　　这种特别的说话方式，再加上男人偏低微哑带着颗粒感的磁性声线，并不会让人觉得轻浮，反倒会觉得这个一脸凶相但分外英俊的男人在非常认真坦诚的说话。

　　就连一双赤色的眼珠子，也专情地像两颗剔透的、象征着永恒忠贞的红宝石。

　　柳青：“！！”

　　艹，不愧是你啊直球赤！

　　柳青瞪大双眼，脸红心跳，且莫名感觉这种近距离扣糖吃的兴奋与满足感竟然比谈恋爱更爽。

　　果！然！

　　我可以单身，但我的CP必须在一起啊啊啊啊啊！！

　　两位前辈都这么没脸没皮了，苏汐墨也不再忍着。

　　他从身后揪住唐泽麒的衣角，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

　　少年眼中有三月春水与止不尽的暖流：“哥哥，不喜欢他们的话……我也可以哦。”

　　众人：“……”

　　好、好家伙。

　　这是什么绝世四人修罗场啊？！

　　原来这五个人中，小姑娘只是来蹭饭的？

　　服务员小姐姐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眼睛都看直了，好半晌才磕磕绊绊道：“那……那你们到底哪两个是情侣呀？”

　　突然，小姐姐灵光乍现，脑子里蹦出另一个惊人的猜测：“还、还是说……你们四个其实是‘一起’的？”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此话一出，原本明争暗抢的情敌们都僵住了身体。

　　再看被他们围着挤着、被握手腕、被揪衣角，像一具玩偶般面无表情的唐泽麒……唐泽麒脸都黑了。

　　“都松开。”唐泽麒双眉皱得死紧，语气也冷得像冰窖，“有意思？好玩？那你们去吧，我来帮你们拍情侣照。”

　　赤、苏汐墨、池寒：“……”

　　让他们凑成一对去装情侣？

　　那这里就不是情侣餐厅，而是怨侣地狱了。

　　看得出唐泽麒对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好感，池寒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失落。

　　他想追到手的人，大概是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

　　但池大影帝心态很好，反应很快且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看来这家餐厅只适合柳青小姐和她男朋友过来吃呢，我们再去别家看看吧。”

　　唐泽麒冷着声音说话时，赤和苏汐墨已经乖顺的将手垂下站到旁边了。

　　他们说这些话，本就只是为了试探唐泽麒对他们的态度。如果因此惹恼了对方，实在是得不偿失。

　　各怀心思的吃完一顿饭，池寒回剧组工作，唐泽麒他们也回了事务所。

　　自从在天师和异能者面前露过面后，通过种种办法寻来事务所求助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齐承山也来了一次。

　　齐承山曾经在医院见过唐泽麒一面，对他印象极深，这次在中心广场亲自见他出手后，更是产生了结交为生意朋友的心思。

　　他是半路出身的天师，实力中等偏上，在圈内积攒了不少人气，也经常会接到很多稀奇古怪的大单子。但他能力有限，在退单和平分单费这两条路中，当然是找一位实力强劲的合作伙伴一起解决委托更好、且更有保障。

　　俗称——抱大腿。

　　令齐承山有些惊讶的是：他以为不好接近也不好说话的唐泽麒，其实人很不错，也很果断利落地答应了他的合作邀请。

　　在齐承山愿意共享委托单的前提下，唐泽麒会亲自陪行，或者视情况让手下职员陪同齐承山去执行驱鬼任务。

　　只要还留在这个位面，唐泽麒便不会停下事务所的工作，即使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积攒了常人十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

　　一方面，他本身就是一个工作狂。

　　以往受剧情和任务限制，必须接触那些没有了解过的职业时，唐泽麒也会以非常认真专注的态度去对待每一份事业。

　　另一方面……这也算是他另类的消遣方式吧。

　　****

　　得知系统的行为并不会受到位面管理局时时刻刻的监管后，唐泽麒便将自由行动的权力交给了系统。

　　系统不想出来，便好好待在空间里；系统想出来，就像前两次那样附身在夺来的鬼怪躯壳里再出来。

　　而系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身，是在某一次的乌龙事件中。

　　与唐泽麒相熟的人都知道——鲛人每次去浴室，都会在浴缸里泡上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事务所里的浴室和私人休息室是分开的。

　　偶尔有几次忘记带换洗衣服进浴室，唐泽麒都会穿好浴袍再出来。

　　因为鲛人泡澡的时间都很固定，众人便达成了一个默契的约定——没有在鲛人先生泡澡的这段时间打扰过他。

　　这一次，唐泽麒因为齐承山的委托任务耽搁了些许时间，回到事务所洗完澡，且披着浴袍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更巧的是……

　　结束了当日工作的池影帝从剧组溜达来事务所，提前下班的小顾总也刚巧过来找唐泽麒喝茶聊天。

　　忘记自家BOSS在泡澡的柳青还以为他待在私人休息室里，便带着池寒和顾辞去房间找他。

　　柳青敲了敲门，打开一看，书桌后没人，沙发上也没人。

　　“啊咧？我记得BOSS是在的呀……”柳青疑惑的挠了挠脑袋，“难道是我记错了，BOSS还没回来？”

　　“你们先去客厅坐着吧，等我找到BOSS我再……”

　　他们刚要转身离开这个没有人在的房间，突然，三双眼睛都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大片晃眼的冷白色。

　　唐泽麒原本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往房间走，此时在门口倏然对上三张惊讶的脸庞，他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的顿住。

　　一片寂静。

　　三双眼睛控制不住地往下移动。

　　半晌，全都禁不住红起了耳根。

　　突然撞进他们视线中的，是黑发青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走过来的模样。

　　从浴室到房间的距离很短。

　　青年冷白色的皮肤宛如最上乘的温玉，身上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浴袍，腰带也是松松系着，一时间分不清是浴袍更白还是青年的肤色更白。

　　走动间，浴袍下摆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炫目刺眼得让人口干舌燥。

　　黑色的发丝滴着水珠，落到锁骨，又卷着浅淡朦胧的水气，顺着锁骨起伏的美好弧度一路往下，慢慢划过胸膛，最后没入浴袍。

　　因为舒舒服服泡了一趟澡的缘故，青年原本稍为浅淡的唇色透出诱人的红。

　　不浓不淡的长眉，蓝眸依旧深邃且清冽，却平白让人……想对他做些什么。

　　柳青怔怔愣愣地捂上滚烫的双颊，面上满是挣扎的羞赧，眼睛却像是被施了法术似的，一直钉在唐泽麒身上不愿挪开。

　　池寒微微屏住呼吸，那张一直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难得露出意料之外的惊愕与怔然。

　　顾辞则是一脸沉稳的抬手，冷静的摸了摸鼻尖。

　　……还好。

　　没有丢脸到流鼻血的程度。

　　在他们三人之中，只有池寒是一次看见这么引人失态犯罪的景色。

　　柳青和顾辞是最先在蓝燕岛里认识唐泽麒的一批人，那时候的鲛人先生是人身鲛尾且不穿衣服的姿态。对于鲛人先生无形间的诱惑力，他们已经领略过非常多次了。

　　再说顾辞。

　　他在刚觉醒异能那一天，便用余光加上浴室里的镜子反射，见到了唐泽麒只在腰腹位置围着一条浴巾的出浴画面。

　　然而，无论他们撞见过几次。

　　再一次看见鲛人裸、露身躯，亦或是半、露、不、露的模样时……

　　他们还是会怔然，会失神，会屏住呼吸说不出话，与池寒现在的第一反应无异。

　　眼看顾辞三人只是直愣愣地站着面前不动，不侧身也不走开，将门口堵了个严实，唐泽麒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他并没有某种穿着浴袍且站在走廊上被他人欣赏的喜好。

　　“你们……”

　　唐泽麒刚想开口赶人，身上突然多出一件干净的白色披肩。

　　这件披肩很长，像一件宽大的外套，将唐泽麒整个人拢住，也遮掩住了青年胸前和双腿过于晃眼的皮肤。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道陌生的身影，顾辞立刻回过神来，且迅速把唐泽麒拉过来，将他和他们之间唯一的女生柳青护在身后。

　　“你是谁？”

　　顾辞声音冷沉，瞬间调动起体内的异能力。

　　原本温润沉静的眼眸蓦地闪过一道灼眼的金芒，男人的眼神中裹着寒刃般的凛然锐意，朝这道突然出现在唐泽麒身后的黑色身影刺去。

　　于特殊事件调查局兼任异能干部一职的顾辞，在这段时间内收获了不少有关于异能的系统化练习。

　　他对异能力的掌控与使用都精进许多，进步堪称神速，连异能部长都忍不住羡忌顾辞的天赋和天赐的能力。

　　池寒只是一介普通人类，虽然他慢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但他同样毫不犹豫的上前了一步，与顾辞一样挡在前面，神情肃然。

　　他们方才看得很清楚——

　　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唐泽麒背后，一丝预兆都没有。出现之后，只是将披肩披在了青年身上。

　　被三双警惕的眼睛牢牢盯着的男人并不紧张，只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神情无波无澜，完全看不透彻。

　　此“人”有一头月华般美丽的银发，眼瞳也是近乎透明的银白色。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机能服，容貌惊艳，站姿笔挺如松，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非人感。

　　不像人类，不像鬼怪，更像是一部没有感情的机器。

　　当这双冷感十足的银色瞳孔慢慢扫过来时，顾辞和池寒莫名一顿，都有种被什么隐形仪器扫描而过的奇异感。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唐泽麒身上。

　　来历成谜、身份不明的陌生男人稍稍沉思，突然张开唇瓣，对着被他们护在身后的青年平淡地唤了一声——

　　“主人。”

　　顾辞：“？？？”

　　池寒：“？？？”

　　柳青：“？？？”

　　傻了，孩子傻了。

　　柳青目瞪口呆，呆愣愣的想——

　　鲛人先生的世界难道是什么可攻略的RPG游戏么？

　　接近他、亲近他、想要攻略他的人就像是饺子下碟那样，一个接着一个……

　　“主人”什么的……

　　这种称呼、这种奇奇怪怪的play也太……

　　太涩了吧？

　　

177.取名

　　听到唐泽麒被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叫“主人”，顾辞和池寒脸色瞬变。

　　唐泽麒倒是没有多少情绪变化，他知道系统只是在众多代称中找了一个与“宿主”二字最为接近的。

　　“不需要紧张。”唐泽麒难得替一个人去解释，“他不是敌人。”

　　顾辞眸光微动，眼尾也跟着跳了跳，心中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

　　“唐唐，你和他认识？”

　　顾辞收回冷厉的视线，转而用目光攥住唐泽麒，“他为什么……会叫你主人？”

　　这个问题同样是池寒和柳青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的。

　　“一个称呼而已。”唐泽麒面色淡淡道，“他是跟随我的鬼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辞也不好再用着异能力暗暗警惕。

　　异能化的金棕瞳色褪成正常的棕黑，男人侧了侧身，给原本想回房间换衣服的唐泽麒让路。

　　唐泽麒在进去之前还侧了侧眸子：“你也进来。”

　　他没有明说，但身后那几人都知道唐泽麒在叫谁。

　　果然，青年话音刚落，那只拥有银色瞳仁的神秘鬼怪后脚便跟了进去。

　　且这个男人眼神冷冰，看什么都像在看一团无用无聊的数据，只有在看向唐泽麒时，那双色泽独特的眼瞳才会突然映上光亮。

　　房门在眼前阖上，里头很安静，完全听不到唐泽麒和陌生鬼怪在房间里说什么，也猜不到他们会做什么。

　　顾辞垂下眼睫，安静的站在原地没动。

　　虽然男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柳青就是莫名觉得……小顾总心情很不好。

　　池寒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变得浅淡，近乎消失。

　　柳青咽了咽口水，小动物般对危险的警觉性让她不知所措的耸着肩膀，沉默了好几秒才劝解道：“那个，一直守在这里挺不好的……”

　　池寒掩去眸中的暗色，“走吧。”

　　顾辞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一言不发的垂着脑袋，在门口多停留了几分钟才转身离开。

　　房间内——

　　系统很自觉地转身对着墙，目视前方，非常伟光正的避开了唐泽麒穿衣服的画面。

　　唐泽麒瞥了他一眼，对于系统有了自由意识这个事实愈发清晰。

　　系统耳边传来非常轻微、布料与皮肤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这道声音没有什么特别，系统却非常认真的将音频采集下来，存进加密了好几层的隐藏磁盘里。

　　“怎么突然出来？”身后传来宿主清冷磁性的声音，窸窣声也随之停止。

　　系统多等了两秒钟才转过身，睁着那双透着金属质感的银眸道：“想试试。”

　　唐泽麒：“？”

　　“……想试试跟在宿主身边，作为生命物种自由行动的感觉。”系统道。

　　生命物种……

　　唐泽麒若有所思。

　　觉醒前的系统对自己的定位是机械物种，觉醒后……更想变成生命物种么。

　　对唐泽麒的疑惑有所察觉，系统难得迟疑的停顿半晌，才接着询问道：“可以吗，宿主。”

　　他突然出现在顾辞、池寒面前确实有他的私心。

　　但更多的，是想让宿主真正的看见他。

　　“可以。”在这种事情上唐泽麒没有必要拒绝。

　　“系统。”他又道：“给自己起一个名字吧，方便称呼。”

　　觉醒后的系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唐泽麒也没有提过。但现在系统既然决定了要以鬼怪的躯壳跟在他身边行动，便需要一个除代号外的称呼。

　　名字……

　　系统眼中的红色代码变得纷杂，CPU开始疯狂运转，在偌大的数据库里筛选合适的名字。

　　在数据库中挑选了一遍，系统最终还是遵循心底的欲望，说出了一个普通又珍重的字。

　　“佑。”

　　系统是看着唐泽麒说出口的。

　　他的眼睛剔透冷硬如带着尖锐棱角的钻石，眸中的神色却认真专注得令人恍神。

　　“护佑的佑？”唐泽麒眸光微动。

　　“嗯。”

　　系统的回应迅速且肯定，令唐泽麒一瞬间回想起系统在刚觉醒时许下的三句承诺——

　　【若宿主选择重生，我会保你一世安康，无病无痛。】

　　【若宿主选择回归死亡，我会随你一同沉眠于地底。】

　　【与宿主共生共死，这是我的选择。】

　　从回忆中抽身，唐泽麒抿了抿唇。

　　佑，是护佑，是保护。

　　也是系统如今坚守的承诺。

　　他虽然并不完全相信系统，但对方这份小心翼翼的真诚与谨慎，还是让他很难用以往的冷脸去全盘否定。

　　唐泽麒垂眼想了想，“姓氏呢，没有么。”

　　“宿主，我不需要姓氏。”系统一脸淡然的撒谎。

　　在唐泽麒点了点头且移开视线后，银发银瞳的男人才缓缓垂下眼睑。

　　他其实很想……与宿主用同一个姓氏。

　　但他一想到宿主是一个极其讨厌束缚与禁锢的人，用位面任务强制性把宿主绑定在一起，已经让宿主非常厌恶了。

　　如果再冠上宿主的姓氏……

　　系统不敢肯定，他在宿主心底原本就不高的好感度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一跌再跌，直接沦为负数。

　　****

　　唐泽麒带着系统出去，赤和苏汐墨刚巧也回来了。

　　顾辞、池寒、赤、苏汐墨……还有这位新来的神秘男人。

　　这里的每一个人和鬼怪，在柳青看来都是非常优秀且鲜明的存在。

　　这样的他们齐聚一堂时，自然犹如王与王之间的沉默对峙，水火不容的气氛怎么看怎么紧张。

　　身穿纯黑机能服的银发男人跟着唐泽麒走进大厅时，便收获了无数把刺人的眼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想必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赤见过系统，且记得很深——当他通过种种办法寻到唐泽麒被困的具体位置且赶过去时，鲛人已经逃出来且正准备离开了。而面前这个银发男人，就是当时抱着鲛人想带他离开的鬼族。

　　赤发鬼双眉皱紧，心底突然翻出不受控制的醋意。

　　娇娇他，还真的把这只鬼带在身边了。

　　“他的名字叫佑。”唐泽麒嗓音平淡的介绍道：“不是新成员，但会跟在我身边保护我。”

　　“所以……”

　　黑发青年一锤定音：“你们以后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需要时刻跟着我。”

　　众人：“……”

　　这大概是气氛最沉闷的一次。

　　这也不是唐泽麒第一次想和他们撇清关系了。

　　不知为何，这一次给他们的疏离感比以往明显了数倍。

　　就好像……鲛人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们的生活，为了让越界的他们回归正轨，才一遍又一遍用冷淡的态度包裹外壳。

　　这种感觉对赤发鬼来说最为明显。

　　他并不像顾辞，亲人朋友与事业在生活中占据了大半；他也不是苏汐墨，因为被救赎所以将全部希望化为执念寄托在唐泽麒身上。

　　赤身为人类时的牵绊已经在前世了断的干干净净，在孤岛作为鬼怪独活了百年，一颗无趣冷寂的心脏因为鲛人的出现才突然有了跳动。

　　他原本如同一个严重色觉障碍患者，整个七彩世界在他眼中只是一片平淡的灰暗，仅有明暗之分却无颜色差别。

　　但当他遇见唐泽麒时，幽邃的蓝色落进了震颤的眼球里。

　　蓝色总会让人联想到海。

　　有人喜欢大海，有人惧怕大海，只因为在幽蓝的海面之下是深黑的海底，而未知与黑暗总是让人望而生畏的。

　　但赤并不害怕，他甚至放任自己坠入这片深海。

　　即使看不到尽头，他也未曾反悔过。

　　……

　　赤皱紧眉头，强迫自己与唐泽麒对上视线，思绪杂乱的大脑在他与鲛人视线相触的瞬间恢复了清醒，只余胸膛里还在猛烈跳动的心脏。这道连续不断的震动颤得他脑袋嗡响，虽然吵，却提醒了某些不好的猜测与预感。

　　赤不由得抿紧唇瓣，心生烦躁。

　　鲛人到底在隐藏着什么……

　　他必须要了解清楚。

　　唐泽麒介绍完身边的银发鬼怪后，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大家心底都仿佛憋着一股气。

　　当然，在柳青看来，这股憋着的气就是明晃晃的醋意啊。

　　佑的突然出现就如同鲶鱼效应，将这些人看似平和的相处一举打破，也将他们隐藏或外露的心思全部翻出水面。

　　没有人说话，这种时候，就需要她出来活跃气氛了。

　　柳青眨了眨眼，好奇的扬起唇角：“佑先生是怎么认识BOSS的呀？认识多久了？”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投入平湖里的石头，在众情敌心中荡起一圈圈波纹。

　　他们面上不显，余光倒是冷凝不少。

　　系统没有去注意稍稍竖起耳朵的几个男人，将目光放在柳青身上。

　　这个人类女孩不知道有什么魅力。

　　能让宿主对她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但系统是看着唐泽麒一路走来的，用现在的网络用语来说就是一代寡王的穿越史。

　　无论男人女人，人类还是非人类，宿主都没有接受过，更别说什么谈恋爱、及时行乐了。

　　系统敛起眉眼坦诚道：“车祸，认识了很久。”

　　众人一惊，连赤都微微蜷起指尖，突然抬起头，眼眸中划过意味不明的暗光。

　　“车、车祸？！”柳青被吓得一抖，第一反应是鲛人先生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出过什么事。

　　但她转念一想……不对啊。

　　唐泽麒自从随他们离开蓝燕岛后，就一直与他们住在同一个城市，她和顾辞也都经常和鲛人先生在一起。

　　如果对方出了事故，他们绝对是第一个知晓的。

　　这么一想，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如果佑说的车祸不是别人的事故现场……那就是他自己的。

　　在车祸中去世，然后遇到了鲛人先生么？

　　柳青看向银发鬼怪的目光顿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佑……唔，都过去了。”

　　系统：“……”

　　这是误会了什么？

　　系统没有义务向这群书里的角色去解释他和唐泽麒的往事，便及时收住话，无论柳青后来再问些什么，系统都没有张过嘴。

　　柳青看不出来，其他人倒是觉得从银发男人口中说出来的车祸与他本人无关。相反，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端着杯子抿茶的黑发青年微微一顿，停滞了一秒钟的动作，才继续垂眼喝茶。

　　赤发鬼眼眸愈深。

　　心脏有种突如其来的下沉感，如爬山涉水以为自己离终点不远了的冒险者突然一脚踩空，坠入黑暗无底的深崖。

　　果然——

　　娇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过许多他不知道的经历。

　　而且，还是只和佑共同拥有的回忆。

　　这令赤发鬼感到非常、非常的不爽。

　　****

　　众所周知，赤发鬼肆意妄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爬鲛人家里的窗户。

　　还是大半夜那种。

　　唐泽麒虽然不是人类，但他同样需要睡眠。

　　当唐泽麒陷入深眠状态时，朦朦胧胧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滑来滑去，一会儿蹭蹭鼻尖，一会儿摸摸他的眼睑，像是在玩一具精致漂亮的玩偶，又像在用这种幼稚的揩油方式来抒发自己的不满。

　　玩了一会儿后，贴在唐泽麒脸上的东西突然移开，有什么更温热的东西在逐渐靠近，微烫的气息很慢很沉的扑在他脸上。

　　唐泽麒是突然惊醒的。

　　在睁开眼眸的前一秒，他若有所觉的抬起手，凭靠预感挡在了唇瓣前。

　　下一秒，这道滚烫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扑在他手心上，随之感受到的还有落在掌心的吻。

　　这个吻如同羽毛般轻巧无声，亲吻的“人”有着略微干燥但滚烫的唇瓣，呼吸和啄吻让唐泽麒掌心麻痒。

　　然更明显、更令他错愕的，是从这个吻中传递过来的略微沉重的情绪。

　　唐泽麒睁开眼眸，眸底还有被强行唤醒的怔然与怒气。

　　与他对上视线的，是一双意料之中的红瞳，在黑暗中泛着光，让唐泽麒一眼就认了出来。

　　“……赤，你有病么。”

　　唐泽麒因为刚刚清醒的缘故，清冷磁性的嗓音比平日多了一分沙哑与不易察觉的郁气。这道声音从浅淡的薄唇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又冷又欲，有种惊人的……性感。

　　黑暗中的鬼怪呼吸一窒。

　　下一秒。

　　轻轻浅浅扑在青年掌心上的温热气息，瞬间变得更滚烫了。

　　

178.带上我，或者杀死我

　　有病？

　　潜伏进来的夜袭者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反而握上那只冰冰凉凉、贴在唇上令他非常舒服的手，从喉咙里滚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这道声音很低沉，像嗤笑又像喟叹，带着某种不难察觉的压抑与克制。

　　“你说得对。”赤瞳发亮的男人微微俯身，紧盯着黑发青年，“我有病。”

　　黑暗的房间对他来说并无影响，他照样可以将鲛人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

　　赤发鬼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手掌已经缓缓向下，钻进被窝摸索，最后停留在鲛人纤瘦紧实的腰肢上。

　　唐泽麒皱了皱眉，坐起身掀开被子，将这只不安分的手掌拿出来且挥开。

　　“过来干什么？”

　　无论是谁，平白被人从睡眠中唤醒总是没有好心情的。

　　赤知道自己某些时候很烦人，唐泽麒总是对他冷着一张脸也正常。

　　就连他自己也会疑惑的想——他到底是不是患上了某种奇怪的肌肤饥渴症。

　　人类躯壳的需求是饥饿、口渴，而他的需求是与唐泽麒肌肤接触所带来的满足与舒适感。

　　仿佛只要通过这种方式，他们之间就可以愈来愈熟悉彼此，他也可以慢慢融化这只鲛人淬着冰的外壳，有朝一日甚至可以感受到独属于唐泽麒的主动亲近与触碰。

　　赤发鬼无数次的想象过鲛人主动触碰他，亲吻他，眼尾眼角因动、情而逐渐染上红色的模样。

　　但幻想终归是幻想。

　　唐泽麒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赤的示好，这让赤发鬼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糟糕到连靠近都会被厌恶的程度。

　　“娇娇……娇娇……”

　　“……泽麒。”鬼怪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莫名的失落感在心底深处如烟花般炸开，飞溅到心脏的各个角落。

　　男人似乎是觉得气闷，衣服下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的加重而明显起伏着。

　　他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是解开来的，即使夜色深沉，还是能透过窗外隐隐约约的月色观察到男人脖颈往下到锁骨，再到胸膛处纹理分明且并不过分喷张的胸肌……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无法形容的荷尔蒙。

　　偏偏这种肆意到令人脸红心跳的性感，在唐泽麒看来只不过是一具正常男性躯体的展现。

　　相比之下，更让唐泽麒感到无奈的是赤发鬼此时的表情。

　　男人眼睫微垂，原本在黑暗中也透着亮光的赤瞳愈发黯淡，脑袋也是低着的，嘴唇抿紧，像垂着耳朵和尾巴且一脸委屈的大猫猫。

　　很难解释为什么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会给人一种被抛弃的猫猫感。

　　甚至连张扬的红发都恹恹地消减了存在感，原本看起来颇为刺手的发质都变得毛茸茸起来。

　　唐泽麒的视线在鬼怪低垂的脑袋上顿了一秒，才转过头，伸手按下床头边的开关。

　　房间顿时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别撒娇了。”唐泽麒揉了揉眉角，冷声道，“有事？”

　　察觉到鲛人的态度好像有那么零点几分的软化，赤发鬼眉间微松，沉默的坐在床边。

　　他想了想道：“那只鬼怪，真的和你认识了很长时间？”

　　唐泽麒没有停顿，用鼻音嗯了一声。

　　赤眯了眯眼，又问：“车祸是怎么回事？是你救了他，还是……”

　　“他救了你？”

　　唐泽麒敛下眉，对于赤发鬼的敏觉并不觉得惊讶。

　　赤的眼眸跟着沉了下去，半晌道：“不想说便不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娇娇。”他追随着心底若有似无的预感，问出了今夜最想得到回答的问题，“你会离开吗？”

　　唐泽麒微顿，抬起眼对上赤发男人专注到快要把人吸进瞳孔里的深邃目光。

　　“会吗？”赤盯着唐泽麒思忖几秒，再一次重复道。

　　他们的目光毫无退意的对视到一起，赤却无法做到坦然自若。

　　“砰——砰——砰——”

　　赤发鬼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跳动，每一下震颤都在提醒着他：鲛人的回答有多么重要。

　　英俊的鬼怪一动不动，直定定地看着黑发青年慢慢张开薄唇，随后吐露出利落到近乎锋锐的字眼。

　　“会。”

　　本就沉默的气氛霎间变得冷凝。

　　片刻，赤才像是没有听清一般，用干涩低哑的声音询问：“你说什么？”

　　唐泽麒抿了抿唇，难得从口中溢出叹息：“我很快就会离开。”

　　“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周，也许更早。”

　　“……”

　　赤面无表情的看着唐泽麒，整副身躯像一座凝固不动的石像。

　　“为什么？”他的嗓音已经沙哑到微微含着颤音的程度了。

　　唐泽麒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但也不会将真正的原因告诉给赤。

　　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

　　赤发鬼感觉自己就如同在废墟中环视四周却找不到出路的流浪者，心脏被撕开了一道血口，这颗伪造的、实际并不应该存在的心脏，此时却被外面灌进来的寒风吹得生疼。

　　沉默。

　　又是沉默。

　　当鲛人懒得欺骗他，又不愿向他解释时，只会用沉默来搪塞他。

　　而令赤发鬼感到心寒的也恰恰是唐泽麒的沉默。

　　“娇娇，我一直有种感觉——你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赤发鬼低垂着头，额前的红发颇为凌乱的遮掩住瞳孔中透出的幽深。

　　“你对任何事情漠不关心，出了什么问题也都是自己解决，像旁观者一样，对所有人的关系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抽离的状态。”

　　“娇娇，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将所有人拒之门外，还是……你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感知力？我不信你的感知力会几近于无。”

　　“也许你认为足够理性的态度才是对所有人的负责与保护，但我想说……”赤抬起头，眼神复杂，“唯有这一点，你是错的。”

　　唐泽麒：“……”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左右你的决定。”

　　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混乱的气息平稳后，才对上唐泽麒微微睁大瞳孔的蓝眸，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真的要走。”

　　“带上我。”

　　“或者……”鬼怪的眼睛慢慢暗下去。

　　他执起鲛人的手，在冷白细腻的手背落下一吻。

　　“杀死我。”

　　****

　　赤离开后，唐泽麒没有再接着入睡。

　　他走下楼，去客厅接了一杯凉水，喝完水后，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一幅看起来非常安静且沉默的画面。

　　烟在青年纤瘦细长的手指间燃烧，雾白色的烟圈慢慢飘动，当烟雾袅袅上升后，青年漂亮的脸庞便在白雾中忽隐忽现。

　　然无论青年看起来如何镇静从容，都改变不了他正垂着眼吞云吐雾的事实。

　　沙发后，银发银眸的男人突然出现。

　　他先是安静的盯着在淡淡烟雾中显得朦胧虚幻的脸庞，看了几秒，才从唐泽麒身后绕到对方身前，在沙发旁坐下。

　　“宿主。”

　　唐泽麒没有回应系统，只淡淡的斜过眼神瞥了他一眼。

　　黑发青年抽烟的动作很漂亮，更衬得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圆润如最上乘的冷玉，最尖端甚至还透着一些令人心痒的粉色。

　　这只修长纤细的手若是让那些标榜自己是手控的人看见，怕是眼珠子都挪不开了。

　　系统定了定神，表面上看去还是一个不苟言笑的机械生物。他微微歪头，疑惑道：“你已经很久不抽烟了。”

　　唐泽麒连视线都没移动，眼神在烟雾缭绕下意外透出与他外表不符的慵懒与随性。

　　“宿主……你现在心情不好？为什么。”系统面无表情道：“是在犹豫吗？”

　　犹豫在任务结束后要不要离开？

　　唐泽麒嗓音冷淡：“没有。”

　　结束这一切，已经成为了骨子里最深沉的执念。

　　就算这个世界有再多值得他留念的东西，也不会左右他放置在心底的第一位。

　　“是因为赤发鬼么。”系统突然道，“因为这个角色，宿主心软了？”

　　某一瞬间，系统的眼神就像是最敏锐的鹰隼，紧紧盯着宿主在烟雾中看不透彻的表情。

　　且他在“角色”两个词上加重了字音，就为了隐晦的提醒宿主——

　　“赤”只是一本三流小说里的角色，与他们有着最本质的次元壁上的隔阂。

　　除非宿主从位面管理局退役后，愿意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位面。否则的话……抽离位面之后，他们不会再重新开启这个小世界。

　　是走是留，全凭宿主决定。

　　走，便与这里了断个干净。

　　留……

　　系统目光一闪。

　　他知道，宿主会留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系统。”唐泽麒将剩下的小半截烟掐灭在烟缸之中，“你今天话太多了。”

　　系统垂下眼眸，将多余的情绪掩去。

　　“对不起，宿主。”他一板一眼道：“是我多言了。”

　　“回去吧。”唐泽麒站起身往楼上走。

　　男人跟在他身后，慢慢散去鬼气，最后回到系统空间内。

　　****

　　隔天起来，赤发鬼一如既往的站在门口等他。

　　唐泽麒一打开门，就看见赤红发的鬼怪微微垂着眼睫，似乎若有所思。

　　因为背着光的缘故，剔透的红瞳显得更加深邃。

　　看见他出来，男人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面色如常道：“吃早餐吗，娇娇。”

　　唐泽麒目光下移，这才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像是刚从超市里回来。

　　“怎么吃？”

　　购物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袋装麦片、纯牛奶、速冻干蒸和烧麦。

　　“去我家。”赤扭头朝隔壁抬了抬下颚，“饭我不会做，蒸点东西还是会的。”

　　唐泽麒眸光微动，只低低嗯了一声，锁了门跟他走。

　　他们全程没有再聊昨晚发生过的事，就好像默契地做下了什么闭口不言的决定。

　　做干蒸和烧麦完全不需要技术含量，只要放进煲里蒸熟就行。

　　赤冲好麦片牛奶，和早餐一起端出来时，唐泽麒正靠在沙发上回信息。

　　“又是那老头子在烦你？”赤发鬼没记住齐承山的名字，只记得那个人长得老。

　　唐泽麒没有抬头，拧着眉打字，“他最近委托很多。”

　　“而且……说是发现了白衡的踪迹。”

　　赤靠过来的身体顿了顿，“在哪？”

　　能找到白衡，陆绪渊也不远了。

　　唐泽麒敲了敲屏幕，“他说面谈。”

　　“一起去。”赤发鬼没怎么犹豫，直言道。

　　即使他和唐泽麒昨晚的谈话有些不愉快，但这并不影响他保护鲛人的态度。

　　唐泽麒抬起眼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走向餐桌。

　　赤在身后挑了挑眉角，权当他同意了。

　　吃过早餐后，赤从房间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递给唐泽麒。

　　“是什么？”唐泽麒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

　　“礼物。”赤没忍住轻轻勾起唇角，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愉快，“戴上试试。”

　　鬼怪递过来的是一个水滴形的蓝色吊坠，水滴中间蜿蜒流动着浅淡的红色雾气。蓝色与红色，这本是最冲突矛盾的颜色，却又分外和谐的融合在一起。

　　唐泽麒眯了眯眼，接过吊坠且握在掌心时，能明显感觉到熟悉的能力波动。

　　这个吊坠里边，有着赤的鬼力。

　　“天师的法具？”唐泽麒问道。

　　赤点了点头，低低笑了一声：“陆绪渊他们不是用灵力抑制器来对付你么？这个吊坠可以储存灵力，也能在面临危险时对佩戴者进行空间传送。”

　　唐泽麒摩挲了下吊坠中间的红色雾气，了然道：“会传送到你身边？”

　　“嗯，你收好。”赤大大方方的承认，“我将鬼力注进去，是以防万一。”

　　他又补充道：“短时间内，吊坠里的灵力是用不尽的，不需要再担心灵力抑制器的问题。”

　　唐泽麒的视线有如实质般落在鬼怪的侧脸轮廓上，沉默了好几秒钟才道：“谢谢。”

　　这个法具并不简单，也许会成为他最后的底牌也说不定。

　　“别对我道谢。”

　　赤发鬼怪唇角上扬，如同第一次与鲛人见面、第一次学习人类语言般一字一句认真道：“之前说过，要给很多灵气，来养你。”

　　“娇娇，你完全可以相信。”

　　“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不会落空。”

　　

179.双标再现

　　承诺会不会落空唐泽麒不清楚，但他知道某只鬼怪是真的能黏人。

　　明明是去和委托人的见面商谈，赤发鬼却换了一身像是要出去约会的衣服。

　　凭心而言，赤的长相是非常优越的——包裹在黑衣长裤下的身体线条流畅有力，肤色是非常健康且荷尔蒙澎发的小麦色，高鼻深目，混血儿般的赤色瞳孔，再加上他的头发也是火焰般灼目的颜色，单是拉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站到街上，都会有成群结队的小女生凑过来索要VX。

　　赤发鬼对谁都是一副漠不关心、不以为意的模样，只有在看向唐泽麒时，男人的眼神才会倏地抖擞起来，像是一块沾上就甩不掉的牛皮糖，只要唐泽麒没有出言警告他，他就能一直将视线黏得死紧。

　　这让唐泽麒无可避免的回忆起第一次与赤见面，被这只鬼怪掳去小木屋的时候，鬼怪也是这般视线热烈。

　　因为不能直接上手与自己喜欢的人亲密贴贴，连多说一句话都会被冷眼相待，所以只能颇为委屈的用眼神来宣泄自己的爱意，这份浓烈的情绪如洪水翻涌，仿佛要从男人的眼眶中倾覆而出。

　　唐泽麒突然有点怀念五年前的赤发鬼了。

　　五年前的鬼怪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乖巧得像垂耳猫。

　　现在？现在就是一只占有欲极强的半散养大猫猫，你退一步，他进一丈，你再退一步，他能把你逼到隘口。

　　真真是忍字头上一把刀，令人心烦。

　　“走？”赤压下嗓子，在唐泽麒耳旁催促，“该去约……见委托人了。”

　　唐泽麒：“……”

　　系统冷哼：【呵，他是想说约会吧。】

　　唐泽麒和齐承山约好的商谈地方是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他带着赤过来时，齐承山和委托人已经到了。

　　从落座的身影看，委托人是一位留着长发的女士，侧颜甜美，还有一点眼熟。

　　唐泽麒和赤向他们走去时，委托人若有所察的抬起头，顿时睁圆了那双水亮的大眼睛，愣在原地。

　　“怎……怎么是你？”

　　唐泽麒垂下眼看她，不出两秒钟便认出了面前脸色微僵的女人是谁。

　　是五年前，随顾辞一起进入蓝燕岛，又全员无恙逃出来的原女主——刘向雪。

　　齐承山看了一眼唐泽麒，又回头看向自己的雇主，面露诧异。

　　这刘家千金是他接过这么多单子以来出手最壕气的一个，不仅家世好，长得也漂亮，举手投足间更是显尽气质与涵养。

　　怎么一看见唐泽麒，脸色都难看了三分？

　　他该不会是好心办坏事了吧……

　　齐承山两条短黑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犹豫了两秒钟才迟疑道：“刘小姐，你和唐老板认识？”

　　刘向雪缓了好半晌，卡住不动的脑袋才开始恢复转动，她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努力勾起唇角道：“没错，唐先生是我认识的人。”

　　她向来惯于掩藏自己的情绪，一瞬间失态过后，便立刻变回了平日里优雅温婉的富家千金。

　　刘向雪笑道：“原来唐先生……就是齐大师说的那个驱鬼很厉害的事务所老板呢。”

　　刘向雪的语气是夸赞没错，但从另一个“人”的角度去看去听，偏偏就听出了些膈应人的意味来。

　　赤发鬼微微蹙眉，裹着冰冷眼刀的凶戾眼神丝毫不滞的甩过去，令直面这股血气与冷意的刘向雪突然颤抖了一下。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这只默默观察的鬼怪，却能够将女人眼底的愕然与轻蔑看得一清二楚。

　　在刘向雪看来——无论是齐承山，还是他口中大名鼎鼎的驱鬼事务所老板，都是拿了钱要为她打工的穷鬼社畜而已。

　　吹得再天花乱坠都好，这些天师啊异能者啊，还不是要屈服于金钱的诱惑？

　　即使是鬼怪……

　　刘向雪虽然被赤面目凶恶的瞪了一眼，但她隐秘的心思却是从五年前到现在还一直压在心底。

　　她在心底讽笑。

　　归根结底，没有什么是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既然这只鬼怪是唐泽麒事务所里的员工……

　　她就不信了，左手用钱右手用色，还不能把对方勾到她这边来。

　　刘向雪对自己的样貌非常自信，她的长相在众多人类女性中，也确实称得上是顶尖。

　　长发女人眉眼带笑，用余光隐晦地将赤发鬼怪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扫了一眼，在心底满意的直点头。

　　身高一米九的身形能同时给旁人带来压迫感与安全感，且男人宽肩窄腰，高鼻深目，虽然不是她最喜欢的类型，但也已经远远满足了她的审美需求与隐隐作祟的虚荣心。

　　如果能把一只忠心耿耿且实力强大的鬼怪招揽到手中，让男人作为贴身保镖时刻跟随、保护她左右……

　　其他女人会嫉妒到眼红发疯吧。

　　对于刘向雪隐晦又黏腻的打量，赤眉头一皱，丝毫不顾及颜面的冷下脸，用低哑嫌恶的声音直接开口怼道：“乱看什么，眼睛不想要了？”

　　“……？？！”

　　刘向雪愕然，齐承山冷汗直流，就连唐泽麒都微微诧异的侧过眸子看了他一眼。

　　赤发鬼对刘向雪的视线都可以如此敏锐，对唐泽麒的目光更是犹如百里之内的雷达，下一秒便追寻着黑发青年的眼神对视回去，且原本凶戾如猛兽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柔软下来。

　　“怎么了，这么看我。”男人的声音同样放轻了不止一个度。

　　若说刚才的鬼怪是一只龇牙咧嘴目露凶光的猛兽，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只伸着肉垫撩拨主人的猫咪而已。

　　男人甚至颇为愉悦的拖长了尾音。

　　又低、又哑、又有磁性道：“娇娇，我没有说脏话。”

　　猛虎嗅蔷薇，也不过如此了。

　　齐承山：“……”

　　刘向雪：“……”

　　艹！

　　刘向雪忍不住在心底直爆粗口。

　　赤发鬼确实没有说脏话，他只是语气嫌恶的威胁了一句。

　　但他转头就对鲛人温柔得滴出水来，这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脸么？！

　　这种被双标的感觉熟悉到令她呼吸一窒……

　　刘向雪无法保持镇静，只感觉心头有一股熊熊怒火，直窜头顶！

　　“咳！”齐承山发现气氛越来越奇怪，赶忙打圆场道：“唐老板，赤先生，你们先坐下来点杯咖啡吧。”

　　齐承山的打岔令刘向雪再次压下怒火，堪堪维持住了自己温婉优雅的形象。

　　“不必，直接说吧。”唐泽麒淡淡道，并没有想慢慢唠嗑的意思。

　　齐承山习惯了青年在工作时雷厉风行的速度，倒是刘向雪，她暗暗讨厌唐泽麒很久了，此时见鲛人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更是感觉一阵气闷。

　　但再生气都好，刘向雪也没敢表现出来，只因为赤发鬼还在对她散发着极度不友好的气息，且她最近发生的诡异事件也确实需要齐承山和唐泽麒这类人的帮忙。

　　刘向雪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出近段时间所遭遇的事情——

　　“齐大师，我这几日……撞鬼了。”刘向雪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瞥了唐泽麒一眼，沉沉道：“我只要一闭上眼睛睡觉，就会陷入无法中途醒来的梦境里，梦里是我五年前和朋友一起去旅游的经历。”

　　刘向雪垂眼说出了蓝燕岛的大部分经历，但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将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与梦境搞混，措辞也变得颠三倒四。

　　“梦境……”齐承山微微皱眉，“刘小姐，你确定这段时间做的梦都是同一个地方？”

　　“是。”刘向雪肯定道。

　　“一进入睡眠就会陷入这个梦境吗？”

　　“对。”刘向雪苦恼道：“而且不管我在哪里睡着，浅眠还是深眠，都会被拉进梦境中。”

　　“梦中除了你，其他人都在吗？”齐承山继续试探道。

　　“都在。除了……”刘向雪抬了抬下颚，示意齐承山看向对座的两个帅哥：“除了他们以外。”

　　齐承山有些惊讶，但他没有细问，一边点头一边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写记记，时不时抛出几个新问题，“里面有什么变化吗，在刘小姐的梦境中？”

　　终于说到正题，刘向雪咽了咽喉管才道：“前几次陷入梦境我都是没有感觉的，只是像局外人那样看着梦中的我经历不同的结局。”

　　“……具体来说，是看着梦境中的我经历不同的死法。被海水淹死、被鬼怪杀死、被同伴害死……没有一次是能成功活下来的。”

　　刘向雪抖了抖嘴唇，继续道：“但在最近一次入梦中，我突然从第三视角跳到了第一视角，更奇怪的是——这一次我有了很清楚的感觉。在梦境中，我会因为跑太久而疲累，会因为鬼怪的袭击感到疼痛，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很真实。醒来之后，我甚至在身上发现了对应的伤口……”

　　刘向雪此时已经陷入了恐惧与焦躁的情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道：“这些莫名出现在身上的伤痕，都和我在梦境中受过的伤一一对应上了，只不过没有那么深，都是一道道小口子而已。”

　　但她赌不起。

　　如果下一次做梦，她依旧在梦境中重伤而亡，那么……

　　谁能保证现实中的她，还是活得好好的呢？

　　“我大概清楚了。”齐承山合上笔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对了，刘小姐之前在电话中提过白衡这个名字，能具体说一说么？”

　　白衡……

　　想起这只性格诡谲、行为恐怖的恶鬼，长发女人浑身一抖。

　　“梦境中，只有这只恶鬼是有名字的，而且他一直在追杀我。”刘向雪喃喃道，“我记得他，他是一只很强的鬼怪，但是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对，他没有死。”齐承山摇了摇头，颇为沉重的叹息一声，“前段时间袭击人类的鬼怪们，就是以白衡和鬼王为首的。”

　　“没有死？！”

　　刘向雪浑身一颤，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狠狠打破。

　　白衡没有死……也就是说。

　　她的梦境果然有问题！

　　想到梦境中，那只皮肤苍白、如同索命厉鬼般时刻等候在暗处的鬼怪，刘向雪突然心底一悸。

　　“齐大师……”刘向雪暗暗咬了咬牙，还是将生命安危放在了首位，也朝唐泽麒拜托道：“唐先生，请你们务必帮我解决了这件事！酬金不是问题，完全可以翻倍。”

　　“我们知道了。”齐承山道，“刘小姐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回去了，我和唐老板还有点事要谈。”

　　被勾起恐惧心的刘向雪还有些惴惴不安，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才急匆匆的离开。

　　赤发鬼靠着椅背看她走远，才很轻的嗤笑一声。

　　这个女人面对不喜欢和不能接近的对象，连演戏都快懒得演了。看这副模样，是要急着回去找更多的天师异士，让他们亲自守在身边才安心。

　　“唐老板，你有什么头绪吗？”

　　齐承山抬眼，发现黑发青年正一下又一下用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睫微微垂着，密密匝匝，惹眼的同时也令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唐泽麒看似在沉思，其实是在心底和系统对话。

　　【系统，帮我检测位面之子的位置。】

　　【收到。检测中……50%，80%，100%，检测完成，位面之子所在位置为顾氏集团有限公司第18楼。】

　　唐泽麒在心中点了点头，刚想断开与系统的联络，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微妙的不太好的异样感。

　　他的直觉向来准确，眉头一紧，立刻让系统远距离黑进顾辞的电脑。

　　系统行动很快，几秒过后，电脑摄像头所拍摄到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唐泽麒的脑子里。

　　顾辞并不在书桌旁工作。

　　但通过电脑摄像头，可以看见正对着的透明玻璃窗反射出来的画面。

　　唐泽麒眯了眯眼，扫视半圈后找到了躺在沙发床上小憩的棕黑发男人。

　　玻璃窗与沙发床的距离有些远，唐泽麒看不清顾辞脸上的表情。

　　但从细微的身体反应能感觉出来，这个人类男人睡得并不安稳。

　　像是……坠入了无边的噩梦，无法清醒。

　　

180.情不由已

　　黑发青年突然站起身时，齐承山还有点懵。

　　“唐老板，怎么了？”

　　“先走了，下次联系。”唐泽麒没有浪费时间去解释，转身就往外走，赤发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发生什么事了，娇娇。”突然面色冷凝的鲛人，令赤发鬼有种不太愉悦的预感。

　　唐泽麒眉头蹙紧道：“陪我去一趟顾氏集团。”

　　赤脚步微顿，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姓顾那人类，出事了？”

　　唐泽麒：“嗯。”

　　“……啧。”赤发鬼面色不虞，冷嗤了一声，“人类就是麻烦。”

　　被鲛人时刻关注、保护着的顾辞是最麻烦的存在。杀又杀不得，赶又赶不走，徒留着给他受气。

　　一个好好的约会周，就这么被破坏了。

　　唐泽麒侧眸瞥了某只恶声恶气的鬼怪一眼，心底无奈。

　　某只鬼怪嘴上嫌弃着人类，但生前也是他自己口中“麻烦的人类”一员。

　　察觉到鲛人意味不明的目光，赤发男人上下滚了滚喉结，认真道：“你如果是人类，就不同。”

　　唐泽麒：“？”

　　“娇娇如果是人类。”英俊的赤发鬼怪手指抵着下颚，张开薄唇，一脸正色道：“那人类就是最可爱的存在。”

　　唐泽麒：“……”

　　某只鬼怪总是能让他无话可说。

　　****

　　也不知道顾辞私底下和前台接待知会了什么。唐泽麒一走进公司，还没有给姚翌打电话，前台小姐姐已经很惊讶的睁大眼睛，叫人把他们送去贵宾专用电梯了。

　　唐泽麒被助理带进顾辞的办公室后，助理还很贴心的关紧门，放轻脚步快速离开，生怕打扰到了小顾总的休息。

　　他们对第一次来的唐泽麒倒是放心得很。

　　赤发鬼将这些细节不动声色地映入眼中，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他看着黑发青年快步走向沉睡不醒的人类男子。

　　唐泽麒有一米八五高，想要观察顾辞的情况，免不得要俯下腰肢，靠得更近一些。

　　赤看着青年将手臂撑在沙发上方，几乎把棕黑发男人圈在臂弯里，脸庞低垂，海藻般柔顺卷曲的黑发落在对方胸前，从他的角度看去，只差半个头的距离就会亲到一起，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可笑的错觉——

　　唐泽麒和顾辞是同一个世界里的羁绊者，而他只是一只被遗忘在外，并不多么重要，甚至称得上是碍眼的恶鬼。

　　看着看着，赤发鬼有些失神，且不自觉地顿住了刚要跟过去的脚步。

　　他莫名有种想离开的冲动。

　　垂在一边的手徒然收紧，下颌线条慢慢绷直。

　　但鬼怪沉默了几秒，还是没有因此偏移视线。

　　犹如自虐一般，直狠狠的看着唐泽麒俯下腰，离紧闭双眼的顾辞越来越近。

　　突然。

　　赤看见青年转着眼眸望过来，露出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眸底是并不难察觉的疑惑。

　　“站在那做什么？”

　　“……”

　　今天的光线格外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在地上。

　　一半白，一半是金灿灿的光。

　　房间安静的只能听到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再说点什么。

　　鬼怪想。

　　再看着我，说话。

　　唐泽麒不明所以，只瞧见赤发鬼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目光幽邃，看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沉。

　　他皱了皱眉头：“赤，过来看……？！”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身形高大足足有一米九高的男人突然闪身到眼前，将他拉了过去。

　　鬼怪速度很快，力道也很大，唐泽麒对他没有太多防心，直直撞到对方坚硬的胸膛前，且被不容反抗的力道扶住后脑勺，滚烫的呼吸伴随着温热柔软的唇瓣压覆下来。

　　这是一个破釜沉舟般强势的吻，压根不给唐泽麒丝毫反应的机会。

　　赤发鬼一改以往顺从服软的态度，宛如一只疯狂贪婪的凶兽，将猎物牢牢禁锢于自己的领地。

　　他就像在雪山上敲碎冰面，俯身汲取水源的攀登者，专注寻找着将寒冰融化的方法。

　　偏偏鬼怪的亲吻是经过极力控制的，在肉眼可见的放肆猖狂中，又透着不难察觉的温柔与愉悦。

　　过于突然的靠近与亲吻让唐泽麒皱起眉头。

　　也正是这个时候，赤发鬼见好就收，停下了这个短暂但投入的吻，同时放松了手掌间对唐泽麒的钳制。

　　赤和鲛人靠得很近，微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细密又狭长的眼睫，密密匝匝，颤动间分外惹眼。

　　在鲛人本就非常白皙的脸庞上，眼角处浅淡的红痕更是令赤心头直痒，只想久一点，再亲久一点。

　　久到怀里的黑发青年因呼吸微窒而节节败阵，再到泪水控制不住地溢出眼角，滑落下颚。

　　想要……逼迫他服软。

　　赤发鬼呼吸一窒，反倒是他自己先控制不住般，从喉咙里滚出类似闷哼的声音，性感得要命。

　　有一种颤粟感席卷全身，冲上心脏，软化了所有长着棱角的地方。

　　也正是这个时候，赤发鬼见好就收，停下了对鲛人而言来势汹汹且莫名其妙的吻，也放松了手掌间对唐泽麒的钳制。

　　“你……”

　　唐泽麒连清冽的嗓音都变得沙哑了几分。

　　鲛人在心情不虞时的表情除了皱眉就是抿唇，此时他下意识的动了动唇瓣，略微红肿、还有些刺麻的感觉令唐泽麒顿时黑下了脸。

　　赤发鬼的冒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唐泽麒脾气再好，也容许不了这种行为。

　　他浑身散发着令人颤栗的寒气，刚要将这只暗暗得瑟到眼眸发亮的鬼怪赶出去，突然听到旁边的沙发床传来细微的声响。

　　“唔……”

　　是陷入沉睡中的位面之子发出的噫息，夹杂着不难察觉的痛楚。

　　唐泽麒回过头去看，发现顾辞身上突然开始渗出血迹，白衫上慢慢晕开一道道血花。

　　这些伤痕与血迹出现的莫名其妙。

　　即便如此，顾辞依旧没有睁开眼。

　　唐泽麒凝眸，什么都没说，立刻上前替他疗伤。

　　没有任何鬼怪在他们面前伤人会不被他们发现，只有一种可能——伤害顾辞的鬼怪并不在这里。

　　“是梦魇。”站在身边的赤发鬼出声道，“一种能够创造梦境，通过梦境影响真实世界的怪物。”

　　唐泽麒眸光微动，想起了曾经遇到过，与梦魇能力类似的怪物莫奇。

　　在这个物种诡谲的灵异位面，“怪物”是比“鬼怪”更危险也更稀奇的存在。

　　即使是被封锁前的蓝燕岛，鬼怪的数量也远远多于怪物。

　　唐泽麒将刘向雪的遭遇与顾辞的情况联合在一起，很轻易便意识到——控制着二人梦境的，极有可能是同一只梦魇。

　　他垂下头，伸出手摸向顾辞微微汗湿的额头，想将自己的灵力输进去探探底。

　　下一秒，手腕被旁边伸过来的大手一把圈握住，唐泽麒顿了顿，冷眼看向不让他再次使用灵力的赤发鬼怪，“干什么？”

　　“我来。”赤发鬼蹙着眉，指尖一翻，一团黑色的水镜般的东西从顾辞身上窜出，又幽幽的飘荡在半空中。

　　在水镜的投射画面中，顾辞以一敌多，正坚毅抵抗着诸多鬼怪的袭击。

　　只不过，看他脸色发白，眉眼低垂，连发丝和脸庞都沾上了血迹的模样就知道——这人类已经在梦魇创造的梦境中支撑了很长时间。

　　梦境中的怪物是源源不断的，看顾辞身边快堆积成小山的尸体就知道了。

　　唐泽麒深深蹙起眉。

　　想要唤醒“梦境”中的人大衹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在现实世界中强制性将他唤醒，二是连接他的“梦境”，进去救他出来。

　　怎么看，都是第二个方法更适合揪出躲在暗处的敌人。

　　唐泽麒若有所思，期间一直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投在他身上。

　　他用余光瞥了赤发男人一眼，正好撞上对方隐隐噙着期待的专注眼神。

　　……期待？

　　期待什么。

　　唐泽麒拧着眉，把刚才想问的话说出口：“赤，你有办法？”

　　听到他的话，赤发鬼就像一只吃到了小鱼干罐头的猫咪，满足的眯了眯眼眸，低沉磁性的鼻音仿若在撒娇，“有。”

　　唐泽麒：“……”

　　被他求助，有这么开心么。

　　他们方才吻了多久，系统就在空间里看了多久。

　　在没有人看见的虚拟空间内，银发银眸的智能生物蜷着指尖，近乎自虐般看着鬼怪和宿主的互动。

　　系统眼眸中闪动的红色代码越来越鲜艳、刺目，远远看去，一双银色瞳仁已经被“红色”完全占据。

　　“愤怒”、“妒忌”、“失落”……

　　衍生出自由意识的系统越来越明白——人类为什么会被称之为感情生物。

　　看着宿主与其他人亲近，即使对方只是低维世界里的角色，系统也感受到了浓烈的、无法抑制的负面情绪。

　　但他将这份晦涩复杂的情绪抑制得很好。

　　只要他不出声，宿主就不会察觉到他怪异的情绪波动。

　　之所以没有出去阻止，也是因为系统突然想要验证一个不敢深思的猜测，而得出来的结果，也是令他情绪低沉不想去面对的。

　　宿主面对这个低维位面角色的冒犯，有愕然，有怒意，有抗拒，有无奈。

　　但系统没有看到……最应该产生的厌恶。

　　无论赤发鬼做出如何试探底线的行为，唐泽麒都没有对他表现出真正的嫌恶与厌烦。

　　就像现在——

　　为什么不向他求助呢？

　　系统想。

　　明明他也可以帮助宿主。

　　明明……他才是陪伴宿主最久的存在。

　　自从来到最后一个位面世界，宿主就一直被这只鬼怪缠着黏着。久而久之，便将这只没脸没皮的鬼怪纳进了某个不算重要但确实存在的地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沉下眼眸。

　　必须快刀斩乱麻，将这个小世界的任务迅速了结。

　　思索过后，系统的意识化作一道由红色代码组成的流线型发光体，飞速钻进存放的鬼体，以实体现身于唐泽麒身后。

　　在系统凭空出现的那一秒，赤发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黑发青年扯到怀中护着，自己则是化出鬼爪，将尖利的爪刃毫不犹豫地对准突然出现的身影。

　　赤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唐泽麒先前被绑走的经历，给赤发鬼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赤猫猫的耳朵便警惕地高高竖起，将自己守着护着的宝贝扒拉到怀中，占有欲与保护欲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赤。”清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放开，是佑。”

　　赤发鬼没有任性的抱着人不放，顺着唐泽麒的力道松开手，赤红如珠的眼眸淡淡朝突然出现的鬼物扫视过去，轻嗤一声。

　　“只会偷窥的胆小鬼。”他道。

　　系统一怔，鬼体周身的气势顿时汹涌而出，瞳孔中本就色泽猩红的代码变得更刺眼。

　　“你，想死？”系统第一次对位面世界的角色威胁出声，声音酷寒似雪窖冰天，显然是被挑起了怒意。

　　赤发鬼挑了挑眉角，不仅没有退却，反倒向前走近一步。

　　从系统的角度看去，鬼怪一米九的高大身影完全将宿主的身形笼住。

　　就像将青年虚虚搂在了怀里。

　　＇他、是、我、的。'

　　系统眼睁睁看见——从鬼怪张开却不出声的嘴唇中，缓慢、执拗又笃定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无声胜有声，这句口型令系统霎间冷下眉眼，神色紧凝，仿佛下一秒就忍不住动起手来。

　　“闹什么。”

　　被迫隔在两个男人中间的黑发鲛人分外不虞的低喝，瞬间令赤和系统不自觉地垂下眼睫，一副“天上地下我最乖巧最听话”的姿态。

　　“赤，我如何进入顾辞的梦境？”唐泽麒蹙眉，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来消耗自己的忍耐力。

　　“不是'我'，是'我们'。”赤发鬼纠正道，“我们一起进去。”

　　这一次，唐泽麒没有反驳，而是淡淡颔首道：“那再带上佑。”

　　赤：“……”

　　系统：哈。

　　看到鬼怪被哽了一下，他的心情顿时好转了些。

　　数秒过后。

　　顾辞被胡乱篡改的梦境突然多出了三道身影。

　　此时无论是顾辞还是躲在暗处的梦魇，都没有注意到突然潜进来的救援者。

　　

181.梦魇

　　梦境——

　　唐泽麒是在湖边找到的顾辞。

　　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看起来很狼狈，血渍粘着发丝一缕缕垂下。

　　在梦魇创造的梦境中，所有出现在顾辞面前的鬼怪都像人类一般有血有肉，且都不会因为死亡而化成黑烟消失。

　　顾辞在梦境中也是能使用异能力的，正因如此，他身后才会堆下那么多具血淋林又散发着腥臭味的鬼怪的尸体。

　　躲在暗处的梦魇一直没现身，但它也没有离开，一直源源不断的将新生鬼物送到顾辞面前，将人类男人的力气与能力一点点耗尽。

　　顾辞虽然被逼到了湖边，但他将众多鬼物杀死时下意识将尸体都丢到了草地上，而没有任由它们往后栽倒，坠入湖里。

　　也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这片湖是鲛人先生的地方，不能让这些肮脏的、腥臭的尸体污染了湖水。

　　唐泽麒没有带着系统第一时间出现在顾辞身边保护他，而是隐于暗处，仔细寻找着梦魇有可能躲藏的地方。

　　赤站在唐泽麒身后，似无意又似有意的将胸膛贴近他的后背，且将唇瓣凑到黑发青年耳边，对他缓缓道：“娇娇，梦魇喜暗畏光，你可以依据这一点去寻找它的位置。”

　　赤发鬼的声音是低沉中带着微微沙哑与颗粒感的音色，当他压下嗓音说话时，原本就非常有磁性的声音会变得更令人耳朵发痒。

　　因为靠得极近的缘故，男人自唇缝里蔓出的气息犹如最温热缠绻的风，轻浅的喷洒在青年的耳根上。

　　赤发鬼眸光微动。

　　他发现娇娇不止手指白、皮肤白，就连化身为人形时的耳朵，也惹眼得像质地细腻、光泽温润的羊脂白玉。

　　只是靠近点去说话而已，被扑上热气的耳朵骨都能染上淡淡的红色。

　　与鲛人清冷禁欲的外表相比，实在是有很大的反差。

　　赤就站在唐泽麒背后，因为垂着眼睛说话再加上避光的原因，一双红眸显得颇为深不可测。

　　赤发鬼看着黑发青年漂亮得摄魂夺魄的侧脸，视线往下，突然侧着头弯了弯唇角。

　　其实，他不仅着迷于鲛人骨节分明的手、白玉般细腻温润的耳朵……就连纤细修长的脖颈，他都已经肖想许久了。

　　如果真的能和娇娇在一起。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以后就算在这些地方留下什么印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在这时，若有所察的唐泽麒突然转过头来。

　　赤发鬼唇角的弧度一瞬间压直了，原本看起来有些幽暗的眼瞳微亮，脸上的表情立刻换成了有些茫然无辜的神色，看得系统一阵牙痒。

　　这只恶鬼可真他妈会装啊。

　　唐泽麒拧了拧眉，只警告似的瞥了鬼怪一眼，便将视线扫向赤发鬼所说的拥有喜暗畏光属性的怪物梦魇有可能会躲藏的地方。

　　突然，黑发青年眸光一凝，灵力包裹全身，隐隐有施展领域的阵势。

　　“佑，去拖住它。”唐泽麒突然道。

　　系统微顿，顺着鲛人的视线看向微暗但隐隐摇曳着虚影的丛林，立刻听话的化作黑雾，且贴着地面朝丛林飞速飘去。

　　赤挑了挑眉角，伸手揽住唐泽麒的腰肢道：“我带你过去。”

　　说罢，便跟上先一步接近梦魇的系统，一前一后，趁黑暗中的怪物还没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便将它突然包围住。

　　那只梦魇身形粘稠似黑泥，全身上下，唯独一双眼睛闪着绿莹莹的光。

　　发现梦境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梦魇一抖，身上的黑泥都“啪叽”一声惊掉了整整一层。它速度很快，拖着粘稠的身躯就要往丛林深处跑。

　　但下一秒，系统和赤发鬼同时出手，鬼气分别化成隔墙和黑罩，将梦魇所有能逃跑的路线全都封锁住了。

　　那梦魇眼见逃不出去，拧着黑泥般的身躯缩在黑罩角落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它先是对着唐泽麒看了好几秒，发现看不出所以然后，再瑟瑟缩缩地往旁边像左右护法般鬼气凶戾的赤和佑望去。

　　紧紧盯着赤和佑的时候，梦魇倒是没有怔愣，直接使用能力，再根据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人——也就是站在中间的唐泽麒，化出了人形。

　　梦魇作为一只智商不高的怪物，自然没有仔细考虑过在正主面前变出同样面貌的“人”，能收获怜悯且成功逃走的几率有多么的低。

　　它只是按照以往谎骗人类的那一套，变出人形后便茫然地睁开蓝色的眼睛，用楚楚可怜的视线回望站在最前边的两个男人。

　　此时，这只贸贸然披上外皮的怪物变成与唐泽麒一模一样的面容，眉眼是贵气天成的冷清俊朗，因为茫然无措的表情，无端生出了一种异样的诱惑。

　　再加上“他”瑟瑟地缩在角落，长发弯曲披散在地，若此时站在这里的是其他男人，早就想将这个漂亮的青年压在怀中欺负，看他红着眼睛求饶了。

　　如果这副表情出现在唐泽麒脸上，茫然无措的反而会是赤和系统，当然，他们也会因为鲛人难得的反差而心生悸动。

　　然而……

　　看着梦魇这张虚假至极的仿脸，再加上这副暗暗勾引的小白花姿态，赤和系统只感觉到了由心脏深处往外涌的强烈的恶心感。

　　就好像被迫咽下了泥土，怪异的味道在嘴巴和胃里蔓延，无尽杀意在胸口凝聚。

　　*

　　赤发鬼和系统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像是迟上一秒钟就忍不住杀人一般，直接将凶戾残暴的攻击怼到了梦魇面前。

　　蹲在角落的梦魇完全傻眼了。

　　这还是它变为人形后的第一次翻车，连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便被两道浓郁的鬼气打回了原型。

　　再一次见到梦魇粘稠似黑泥的原型，赤和系统才突然松了一口气，胸口积压的恶心感也褪去了些。

　　赤发鬼丝毫不和它客气，伸出指尖用鬼气将梦魇从地上提溜起来，且冷着一张俊美乖戾的脸庞将它提到唐泽麒面前。

　　“娇娇，怎么处理它？”

　　赤发鬼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还在极力忍耐着胸膛里的杀意。

　　被他提溜在手中的梦魇大气都不敢出，只惨兮兮的缩成一团小黑泥。

　　唐泽麒往湖边望去，源源不断的鬼怪团已经没有了，剩下的都是还没有清除干净的小鬼小怪。

　　他回眸问：“梦魇，指使你的鬼在哪？”

　　不用猜都知道，幕后黑手一定是白衡那群鬼怪了。

　　梦魇一顿，显然是听懂了唐泽麒的话，却还是选择装死。

　　“赤。”唐泽麒淡淡道。

　　下一秒，赤嗤笑一声，随着手掌力道增大，强势的鬼力也化作令人疼痛难忍的利刃，一下又一下的刺入怪物的躯壳之内。

　　梦魇发出奇怪又凄惨的叫声，像婴儿哭啼，又像是被狠狠轧到尾巴的猫咪发出的痛苦尖叫。

　　叫声持续了整整半分钟，半分钟过后，梦魇恹恹地垂下绿莹莹的眼睛，被赤发鬼的暴力折服了。

　　只不过，原型是非人类的它只能发出怪声，不能发出人声。

　　无奈，梦魇只能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变成了上一个戏弄过的人类——

　　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长相，与刘向雪毫无二致。

　　“我，我说……”梦魇被一米九高的赤发鬼拎着后领，呼吸难受道：“是白大人……让我将这些人类拖进来的。”

　　果然是白衡没错。唐泽麒眸光一动，继续询问道：“他在哪，都和你说过什么，全都说出来。”

　　梦魇显然是犹豫的，但它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秒钟，拎着它的赤发鬼怪又给它打入了一道难以忍受的鬼力。

　　与方才千百根针刺在体内的感觉不同，这一次是非常真实且滚烫的火焰灼烧感，令它疼得颤了几颤。

　　“他……他让我拖着这个人类，还说，说很快会过来。”

　　梦魇断断续续的坦白，说自己是被白大人所承诺的好处吸引，才会到他手下做事。

　　它的能力虽然稀奇，实力却不怎么强。即使想伤害现实世界中的人类，也需要达到一定次数的入梦程度才行。

　　只不过，它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到最后总能悄无声息地在梦中杀死现实里的人类。

　　刘向雪、符子高和张岩这些被白大人点名过的人类它都一一试探过，都只是一些普通人类，没有什么特别的，也能够轻轻松松的解决。

　　如此，梦魇便先专心对付这群人类中最厉害、精神世界最坚韧的顾辞，白大人也说过会来帮助它除去这个命硬的人类……

　　哪曾想到，在快要迎来成功的时候，会有几个实力强大的家伙闯进来，把它给抓住了！

　　梦魇远远的瞅了顾辞一眼，发现剩下的鬼怪差不多都被对方解决完了。

　　就在它左右为难的时候，梦境空间里突然多出了另一道强烈的鬼力波动。

　　梦魇眼睛一亮——是白大人！

　　虽然它向唐泽麒几人说出了不少信息，但它心底还是向着白衡的，见他出现在梦境中，第一反应便是发动能力联系他。

　　然而，就在梦魇蠢蠢欲动的时候，唐泽麒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伸过来，一道白色的光线从指尖发出，穿透了梦魇的头颅。

　　梦魇甚至来不及做出惊讶的反应，便被这道灵力短暂的压制住意识，软趴趴的变回黑泥怪物，陷入了昏迷。

　　只要梦魇没有死，梦境便不会坍塌。

　　唐泽麒微微眯起眼，带着赤和系统隐于黑暗的树影里。

　　****

　　白衡通过梦魇留下的“通道”进入梦境空间，且出现的位置恰好是距离顾辞不远的地方。

　　此时此刻，看着那人类满身是血的狼狈模样，白衡只感觉心中愉悦。他低笑一声，明晃晃地走了过去。

　　白衡之所以会暴露自己的行踪，是已经笃定了顾辞的死期就是今天，由他亲手结束。

　　顾辞与陆绪渊的战斗被白衡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白衡知道顾辞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陆绪渊，但让他白衡单独对付顾辞……他很有可能会失败。

　　这个人类在异能上的进步堪称神速，再这样放任其成长下去，总有一天会变成他们鬼王的劲敌。

　　因此，白衡找到了梦魇，且贿赂梦魇为他办事，决定暗中削弱顾辞的精神气，再趁势将顾辞一举击杀。

　　至于其他人类……白衡想起作为梦魇主要试验品的刘向雪，于心底嗤笑一声。他对这个表面干净，实则内里丑陋的人类女人半分感觉都没有，只是偶尔用对待玩具的态度去戏耍她。

　　说起来，以顾辞和唐泽麒的关系，梦魇是很容易会被发现并消除的。

　　然而没有，梦魇在好几个人类的梦境里来回蹦跶，都没有外人发现。

　　至于顾辞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给鲛人……

　　也许是不想让对方担心，也许是觉得自己能够解决。

　　无论是哪一点原因，白衡都不在意了。

　　此时此刻……他只要出手解决了顾辞就够了。

　　想罢，在距离顾辞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白衡手一扬，几十张白纸凭空出现，且迅速抽长、拉宽，变为了没有五官且肤色惨白的纸人。

　　这些纸人摇摇晃晃、飘飘荡荡的往前走着，像灾难恐怖电影中的丧尸出笼，却又比那些脚步迟缓的丧尸更令人胆战心惊。

　　几十个纸人朝顾辞的方向涌去。

　　顾辞刚杀完最后一只鬼怪，疲惫的垂下沾着血珠的眼睫，下一秒，听见动静的男人又勉强凝起精神，金棕色的眼眸直直撞上了白衡溢满恶意与嘲讽的眼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果是普通的异能者，早在鬼怪那一拨就顶不住了，更别说熬到第二波。

　　顾辞看着高大惨白的纸人们，眸色逐渐暗了下去。

　　但他只是很轻的喘了一口气，抬起微颤的手臂，手掌蜷成拳头，指尖狠狠戳进掌心，以求换来片刻的清醒。

　　在这种情况下，脑子里虽然闪过鲛人先生的容貌，但顾辞其实是不抱希望的。

　　很明显，白衡就是来针对他的。

　　而不愿拖累鲛人的顾辞……也确实落进了这个圈套。

　　

182.击溃

　　数十只纸人朝顾辞的方向涌去。

　　这些纸人一个接着一个，实力不高但防不胜防，被它们触碰到的地方会产生僵化效果，动弹不得。

　　顾辞身上没有多余的武器，方才对付鬼怪时也是使用拳拳到肉式的反击，此时换成不能用肢体去接触的敌人，他难免有些束手无措。

　　顾辞的异能是力量与速度的增幅，此时迫于无奈，只能专心躲避着这群纸人的围攻，并时不时用余光扫视周围的位置，打算强行突破出去。

　　白衡眯了眯眼，看出了顾辞的计划，当即挥手招出更多纸人包围住人类。

　　他虽然是厉鬼中的一员，却不喜欢和敌人硬碰硬。

　　相反——像这样看着对方一点点被自己击溃，才是令他心情愉悦的方式。

　　“顾辞，没用的。”白衡幽幽道：“你想逃也逃不出这里。”

　　只要他不下令让梦魇结束梦境，顾辞就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白衡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

　　他进来已经好几分钟了，梦魇还没过来找他，这令白衡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

　　但这些疑惑都没有解决顾辞来得重要，白衡便没有细想。

　　又一次堪堪躲过纸人的攻击，顾辞脸色苍白，瞳仁中的金棕色光芒若隐若现，是快要变回正常瞳色的趋势。

　　白衡看在眼里，眸底的笑意与恶意更浓烈了。

　　顾辞躲避袭击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白衡立刻抓住机会，抬手控制离顾辞最近的几个纸人，迅速朝他扑去。

　　就在纸人快要触碰到顾辞的时候，一道空灵隽永的歌声自身后响起。

　　当这道神秘且朦胧的歌声出现时，天地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传说中，鲛人的歌声可以使海上的船只停泊，可以让最凶猛的野兽低头垂耳，也可以让最穷凶极恶的罪人迷失心神。

　　就在歌声出现的那一瞬间，白衡和顾辞齐齐一怔。

　　这并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这也不是人世间能拥有的音色。

　　白衡愣了足足两秒钟才回过神，从这道带有魔力的歌声中清醒后，他愕然发现——扑向顾辞的纸人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了似的，没有哪一只是得手的。

　　就在这时，一股非常强烈的危机感从脚跟窜上脊背，白衡顿时凝住表情，凭靠直觉，头也不回地往侧边一闪。

　　下一秒，“嘭——”的一声，炸弹般猛烈的火球在他原本的位置炸出一个令人发憷的深坑，滚烫的火苗仿佛要顺着土地蔓延过来。

　　白衡匆匆转身，果然看见了他的死对头——

　　生前是异能者，死后突然变为鬼怪的赤。

　　赤发鬼身边站着黑发蓝眼的鲛人，旁边还有一只没见过面的鬼怪。

　　此时，白衡才恍然惊觉：为什么梦魇一直没有出现。

　　那是因为……梦魇已经被赤发鬼抓在了手中。

　　见势不妙，白衡立刻挥手召出更多纸人围在身前，而他则丝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赤。”唐泽麒突然停住歌声，提醒道。

　　已经被鲛人使唤习惯的赤发鬼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再出现时，已经是几百米开外了。

　　闪着凛然寒光的鬼爪深深刺进了纸鬼体内。

　　跑出很远距离的白衡浑身包裹着鬼气，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即便如此，他还是猛然感觉后背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

　　白衡不可置信地垂下脑袋，俨然看见——自己的胸膛被破开了一个很大很深的洞。

　　鬼怪是空有躯壳没有心脏与血液的，空洞洞的胸口宛如被掏空了脏器，从接缝处不断冒出体内的鬼力。

　　“……不，不！”白衡伸出手，拼命想将四散的鬼力揽回躯壳里。

　　一旦鬼怪体内的鬼力流失干净，便是白衡无法凝聚人形，同其他鬼魂一般灰飞烟灭的时候了。

　　然而，赤发鬼根本没有给他挽回生命的机会，刺进他胸膛内的鬼爪突然扭动手腕，带动爪刃转了一个方向，径直往上劈砍。

　　从胸膛到头颅，将纸鬼劈裂成两半。

　　这副不血腥但非常瘆人的画面被赤发男人高大的身形遮住。

　　赤垂着眼睫，看着奄奄一息却还留有一分意识的白衡，突然低下头，附在他耳边道：“杂碎，我记起你了。”

　　白衡：“……？？！”

　　“那些垃圾之所以会叛变，也有你的‘功劳’，对吧。”

　　虽然是疑问句，赤发男人的语气却懒懒散散的，宛如提不起精神的行刑者。

　　“啧。”他突然拔出鬼爪，嫌恶地甩开沾上的鬼气。

　　就在赤发鬼怪抽出爪子的那一瞬，白衡的表情定格在惊愕与恐惧之间，从头颅往下，化作灰黑色的飞烟消散在风中。

　　赤垂下手，头也不回的转身。

　　随着黑烟消散在空中的，还有赤发男人低低沉沉听不出情绪的话——

　　“垃圾和杂碎，果然应该呆在一起。”

　　****

　　赤有意遮挡自己过分残暴的弑鬼举动，然他转身回来，凝眸一看，唐泽麒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顾辞身上，并没有关注他是如何一举击杀了白衡的。

　　“唐唐……”顾辞虽然疲倦到快要跌倒的程度，一双眼睛却依然动也不动的看着唐泽麒出神。

　　半晌，他才垂下眼睫苦笑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就像一只丧气的大狗狗，颓唐的垂着耳朵尾巴，平白惹人心疼。

　　唐泽麒不是会安慰人的性子，便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嗓音冷清道：“下次小心。”

　　“嗯，我会的。”顾辞勉强勾起微笑。

　　赤发鬼最看不得的就是顾辞和唐泽麒的互动。

　　顾辞虽然只是一介人类，在赤心中却是所有情敌里最具威胁的存在。

　　他沉着脸，大踏步走过来，且坦然自若的隔开了人类和鲛人的对视。

　　顾辞：“……”

　　“白衡死了。”赤朝着唐泽麒不满的蹙眉，“我杀的。”

　　唐泽麒微顿，眉角不易察觉的抽了抽。

　　这是在……求夸奖么。

　　感受到鬼怪愈发不满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在他侧脸轮廓上定格，眼神直白且炽热，仿佛只要他不说话，鬼怪就可以一直紧盯着他，盯到天荒地老。

　　唐泽麒抿了抿唇，像敷衍小孩子般淡淡道：“做得不错。”

　　“顺便把梦魇叫醒吧。”

　　他对于使唤某鬼怪这件事，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唐泽麒一说话，赤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鲛人那张随着字音的吐露而张阖的唇瓣上。

　　鲛人唇色有些寡淡，唇线同样因利落的线条感而添了几分冷淡与薄情。

　　但青年的唇瓣看起来又是柔软似水的，看得久了，便很想再次俯过身，将双唇覆压过去。

　　赤发鬼虽然经常想这想那，脑子里各种车都飙上了高速公路，但他在外人面前是不会将这种赤、裸、裸的眼神显露出来的。

　　听到唐泽麒非常敷衍冷淡的回答，男人也不生气，只从喉咙里滚出一道很轻的低哼，乖顺的将梦魇从昏迷中强制性唤醒。

　　梦魇闭眼前看见的是凶残的赤发鬼，睁开眼后，看见的还是这只恶鬼。

　　原型是黑泥的怪物突然僵住身体，连绿莹莹的眼睛都吓到失去了高光。

　　“将梦境关闭。”唐泽麒低下头，对上梦魇瑟瑟缩缩的小眼神，“还有你……”

　　鲛人抿了抿唇，还没考虑好是除掉还是留着这只梦魇。

　　梦魇猛地一僵，也许是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它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拼命使用着自己的化身能力——从赤、顾辞、系统再到它之前附身过的人类，梦魇一边变形，一边观察着唐泽麒的脸色。

　　它发现黑发青年的表情一直冷硬的像一块冰，它变的人越多，青年浑身散发的冷气便愈发明显。

　　剩下最后一丝能力，梦魇恹恹的垂着黑漆漆的脑袋，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一只浑身柔亮的小黑猫。

　　黑猫被赤发鬼提着后颈，动都不敢动，只睁着一双纯绿色的猫瞳可怜兮兮的望着唐泽麒。

　　“……”唐泽麒微顿。

　　有戏！

　　梦魇这下来了希望，它不仅对唐泽麒撒娇，还对着顾辞，甚至是拎着自己的赤发鬼极力展示自己的无害与可爱之处——

　　“喵喵喵”的撒娇声从它嘴里像说话一般叽里呱啦的倒出来，还委委屈屈的缩着四只肉垫，只为了能在大鬼手中活下来。

　　顾辞是梦境的受害者，也确实因为梦境中的鬼怪受了一些伤，即使幕后者是白衡，他也断然没有放过梦魇的道理。但这只怪物的入梦能力实在是稀有，如果将它策反过来，能做的事情比直接除掉它……收益要大的多。

　　思量过后，顾辞看向同样在沉思的黑发鲛人，轻声提议道：“唐唐，不如先让它活一段时间。”

　　赤发鬼没什么想法，他讨厌的只是变成鲛人的梦魇，如果这只小怪物安安分分不闹事，他还是可以有那么一点容忍度的。

　　唐泽麒思索片刻，敲板决定道：“先留着。”

　　梦魇是只存在于他人梦境中的怪物，现身于现实世界会消耗掉它大量的能力。

　　但这份局限性，也被鬼力丰厚的赤大佬挥挥手解决了。

　　从梦境中归来，唐泽麒睁开眼眸，肩上多了一只黑猫。

　　猫咪浑身通黑，身上的毛色与青年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即使它窝在主人的肩膀上，也很容易被人一眼错过。就连一双眨巴着往四周游离、噙着兴奋与好奇的绿色猫瞳，也像是垂在黑发青年耳朵下的饰品。

　　顾辞是最后一个睁开眼的，虽然神色倦怠，但他的脸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唐唐。”男人撑起手从沙发床坐起来，有些不自然的理了理身上微皱的衬衣，“谢谢了。”

　　他轻咳一声道：“白衡死了，陆绪渊一定会发现，你这段时间小心些。”

　　唐泽麒颔首，反过来提醒这位不看重自己安危的位面之子：“保护好你自己。”

　　“如果还有这种情况……”唐泽麒拧眉道，“告诉我，别一个人藏着掖着。”

　　“我知道了。”顾辞吃过一次亏，就算他再怎么不想拖累鲛人，也明白在这种时候单打独斗是不理智、不可取的。

　　他看着交代完事情的鲛人就要带着两个亦步亦趋的“保镖”离开，忍不住出声道，“唐唐，现在就要走了？”

　　“嗯。”唐泽麒看得出此时的顾辞很需要一顿真真正正的睡眠，没再停留，让佑隐去身影、回去系统空间，自己带着赤和小黑猫离开这家公司。

　　从电梯出来时，唐泽麒身边还跟着硬是要送他出去的顾辞。

　　自从唐泽麒过来后，知道一些传闻的职员一直在默默留意他的动向。当他们看见上司眉眼含笑的走在黑发青年身侧，将他送出公司门口时，全都暗戳戳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就说嘛，能被小顾总允许直接进入总裁办公室的人，一定与小顾总关系匪浅。

　　看来，那位俊美又漂亮的青年就是他们小顾总在追求的对象了。

　　至于黑发青年另一侧亦步亦趋的男人……他们只能勉强自己忽略过去了。

　　梦魇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外面的世界。

　　初秋的阳光和车来车往的景象让它看花了眼，一双绿莹莹的猫瞳睁得极大。

　　赤去停车场取车，唐泽麒站在路边空地等他。

　　一米八五的高挑身形放在哪里都是青竹般惹眼的存在，路过的几个女生推推搡搡着凑到唐泽麒面前。

　　“？”唐泽麒垂下眼睫，对上最前面一位短卷发女生的视线。

　　那女生显然是被一左一右的朋友夹着过来的，脸庞微红，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眸。

　　“那个……”女生慢慢涨红了耳根，视线瞟来瞟去，突然扫见唐泽麒肩膀上的小黑猫，顿时小声的惊呼出声。

　　“先生，这是你养的猫吗？”她眼眸晶亮道，“它好可爱呀。”

　　小黑猫大概是知道自己被夸了，朝她眨了眨绿眸，又轻轻侧头，来了一个萌度爆表的歪头杀。

　　唐泽麒嗓音冷淡道：“捡来的。”

　　女生被他的坦言哽了一下，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犹犹豫豫的拿出手机，小声呢喃道：“先生，我可以加你的……”

　　VX两个字还没有说完，旁边突然停下一辆车，车门打开，有一个赤色头发的大帅哥快步走过来，将手臂横在他们中间。

　　“他没有手机。”

　　

183.离开的准备

　　这群过来搭讪的女生还没有要到联系方式。

　　旁边突然停下一辆车，车门打开，有一个赤色头发的大帅哥快步走过来，将手臂横在他们中间。

　　“他没有手机。”

　　阻止她们要VX的男人，和黑发青年一样有着混血儿般美丽深邃的瞳色。

　　与他们国家普遍拥有的黑色、棕黑眸色截然不同，这两位帅哥一个是幽静似海的蓝色，一个是赤如烈焰的红色，都是非常惊艳惹眼的颜色。

　　从路人的角度看，两者都是令人移不开目光的大帅哥，但她们还是更喜欢黑发青年一些。

　　过于出挑的颜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男人气势汹汹，衣角随大步走动猎猎飞舞，看起来就像是来向她们寻仇的人。

　　初秋光线明明极暖，落在他身上，却奇异的显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冷硬感。

　　男人又高又帅，但一头张扬的红发再加上眼底明晃晃的警告与乖戾意味，让她们顿时僵住，且不自觉的心生怯意——

　　这一身气场也太可怕了吧……

　　在朋友的鼓励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搭讪的女生绞着衣角想：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位先生的朋友么？

　　眼神这么凶，看起来像要杀人似的。

　　简直是黑手党本党啊。

　　在旁边暗戳戳看着这副场面的朋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陡然一惊，赶紧赶慢地拖着女生离开，一边走一边朝唐泽麒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短卷发女生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被架着跑了。

　　直到走远了些，她朋友才啧啧了两声，吐槽道：“难得遇到一个神颜天菜，太可惜了……本来帅哥就少还要内部消化，离谱！”

　　女生愣住了：“内……内部消化？”

　　她后知后觉道：“他们是情侣吗？”

　　“不是很明显么？”朋友伸着手指一一细数道，“你看那位先生一开始就站在那儿等人，我们刚过去不久，红头发的帅哥就过来阻止你要联系方式了。最重要的一点，你回想一下红发帅哥的眼神，那完完全全就是敌视了吧。除了恋人，我想不到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女生恍然大悟，只能随她们一起感叹天菜难寻、帅哥难追了。

　　另一边。

　　看着那几个搭讪唐泽麒的女生识趣的离开，赤这才收回不太友好的眼神，回头一看，鲛人已经先一步坐到车里去了。

　　唐泽麒没有坐到副驾驶，而是坐在后座，将肩膀上的猫咪放到旁边。

　　梦魇化身的小黑猫先是竖起耳朵，半试探地往车窗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一边挪，一边抬头看唐泽麒的表情。

　　发现黑发青年没有什么反应之后，小黑猫才放开胆子扑到车窗边，站起两只后腿且撑起上半身，像一条面包虫般搭在车窗上，透过玻璃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俨然一副还没看够的模样。

　　“娇娇，回家还是回事务所？”

　　“家。”

　　唐泽麒垂着眼睫，给齐承山发信息。

　　【委托已完成。】

　　【？？？】齐承山回复得很快，单从标点符号就能看出他的惊愕与困惑。

　　【唐老板，你什么时候解决的？我还在查资料，你已经搞定了？！】

　　【刚刚。】

　　齐承山：【唐老板你也太厉害了，我都感觉我们合作是你亏了……】

　　【说句实话啊唐老板，如果你再早生那么十几二十年，绝对是这个圈子里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存在！哪还轮得到我们这些半吊子混饭吃。】

　　唐泽麒没有再理齐承山的彩虹屁，敛起眼眸，在脑子里翻阅有关于鬼王陆绪渊的剧情。

　　在原剧情中，陆绪渊作为全书最神秘、出场次数最少的反派，与男女主接触的交流并不多，对于他的介绍同样少得可怜，在男主面前“舞”得更多的是他那些放养的手下。

　　然现在，因为唐泽麒的缘故，男主与大反派正式产生了敌对关系。

　　系统提供的位面剧情是实时更新的，更新过后，陆绪渊的资料与剧情也被补充了上去。

　　唐泽麒眼眸微沉。

　　如果再一次遇见陆绪渊，他或许会以这副躯壳的性命为代价，与鬼王反派同归于尽。

　　这个决定不仅可以解决男主角未来的隐患，还能让自己顺势死遁，尽早结束这最后的旅程。

　　“娇娇。”赤发鬼不知何时将眼眸对上后视镜，眼神锐利道：“你在想什么？”

　　自从知道鲛人会走后，赤就变得患得患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提着一颗心脏。

　　如果不是还在开车的缘故，赤完全可以直定定地盯着唐泽麒看一整天，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瞬间反应过来。

　　“专心开车。”唐泽麒眼都不抬，直接怼了一句过去。

　　赤拧了拧眉，唇角往下一撇，露出不太愉快的表情。他安静了几秒又道：“今晚来我家喝酒么，娇娇。”

　　唐泽麒：“……不。”

　　且不说他酒量不好，一两杯还可以，喝多了容易醉。单是回想赤发鬼一天比一天肆意的亲近行为，他就不可能会同意。

　　赤又抬头朝后视镜瞥去一眼，指尖轻扣。

　　“在生气么？”鬼怪若有所思，直言道，“为什么，因为我今天在顾辞的公司吻了你？”

　　唐泽麒抽了抽眉角。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赤发鬼的时间长，再加上对方还是个趁手、称职的保镖兼下属，他真的有种把鬼怪扔下车的冲动。

　　赤发鬼不仅说话直，心思也直得很。

　　他一直认为，只要是有感情的生物，捂上几年，再冷硬的心脏也该暖了。

　　第一次不管不顾的亲吻鲛人是在事务所，那一次他们还打了起来。第二次是不打招呼的强吻……就在不久前。

　　但第二次因为顾辞遇袭的事情，唐泽麒还没有时间找他算账。

　　赤发鬼面上假装若无其事，心底却抵着下巴想：娇娇这是忘记了教训他，还是潜移默化的接受了他？

　　他更希望是第二种。

　　问出话后，赤得到的又是唐泽麒眉目冷淡的沉默以对。

　　赤发鬼见好就收，没有再撩拨对方。他在想今晚可以做些什么，来吸引娇娇的注意力。

　　将车停回地下车库，一齐走近别墅时，赤发鬼眼尖的发现了站在唐泽麒家门口的身影，一个身形纤瘦但站姿笔挺的少年。

　　是苏汐墨。

　　赤的心情顿时变差了。

　　看到他们一左一右一起回来，苏汐墨先是一愣，过了一两秒才弯着眼眸走过去，“哥哥，还有……赤前辈，午好。”

　　唐泽麒看了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汐墨看起来像是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

　　从阴凉处踏到阳光里，少年发稍颈间露出的稍微苍白的皮肤都蹭上了一层橙色的暖光，整个人清亮得唇红齿白。

　　“今天没有人在事务所。”苏汐墨笑道，“我实在太无聊，就跑来哥哥家门口，等哥哥回来了。”

　　赤发鬼眉头一紧，分外不爽。

　　哥哥哥哥哥哥，整天把哥哥挂在嘴边说个不停，这小鬼难道是母鸡转世么？

　　“那你见到他了。”赤发鬼怪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该走了吧？”

　　苏汐墨被哽了一下，垂下眼睫道：“哥哥，我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似乎是因为难为情，黑发少年眼尾处晕上一抹薄红，“赤前辈和顾先生都去过哥哥家里了，我也想去一次……”

　　若站在苏汐墨面前的不是唐泽麒和赤，而是其他不认识苏汐墨的人，早就被他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软了心尖。

　　但站在苏汐墨面前的，偏偏是冷言寡语的鲛人和向来看他不爽的鬼怪前辈。

　　还不等唐泽麒说话，赤发鬼脸色微沉，嗤笑一声道：“苏汐墨，你忘记自己是鬼了？”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鬼怪还吃什么饭。

　　“唔，我当然没忘记。”苏汐墨唇角上扬，轻笑起来，“还说我，赤前辈不也是每天都和哥哥一起吃早餐？”

　　“赤前辈比我更像人类呢。”

　　赤：“……”

　　这小鬼，伶牙俐齿到了欠揍的程度。

　　“哥哥。”苏汐墨掀起眼睫，又直盯盯地看着唐泽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有水波流动，“我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儿，可以吗？柳青姐不在，只有我自己留在事务所，总觉得有点孤单……”

　　少年虽然在笑，略微紧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有些紧张的心情。

　　他想了想又说：“哥哥，让我来做饭也可以。”

　　“我生前都是一个人住，自学了不少拿手菜。”

　　苏汐墨笑道，“如果哥哥不介意，我也可以做饭给你吃的。”

　　唐泽麒被一大一小两只鬼怪堵在门口，还要面对少年小动物般希冀的眼神和男人凶戾不满的凝视。他沉默了下，还是松口了：“只是吃饭？”

　　苏汐墨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嗯，吃完饭我就走。”

　　得到了准许，苏汐墨这才侧开身体，让唐泽麒走上前打开指纹锁。

　　赤在旁边站着不肯离开，短短几秒便和苏汐墨交流了好几种眼刀。

　　唐泽麒开门让苏汐墨进去后，赤也跟着凑了过来。

　　足足一米九、高高大大的男人硬是贴着他的后背挤进了门口。

　　唐泽麒：“？”

　　赤撇了撇唇，俊朗的脸庞上充满了理直气壮：“我也想和娇娇多呆一会。”

　　……？你都和哥哥呆一整天了。苏汐墨张了张唇想出声反驳，想了想还是沉默的憋了回去，以保持自己乖顺听话的小可怜形象。

　　半个小时后。

　　从外面买了食材回来的苏汐墨钻进了唐泽麒的厨房，身上系着格子围裙，一边轻哼着歌，一边有条不絮的烹饪食材。

　　苏汐墨看起来心情很好，面上带着春风般温和的笑意，细软的黑发看起来格外乖巧，两条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的腿又细又长，引人侧目。

　　如果不知道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没有看见过他报复仇人时的狠绝与暴戾……

　　也许会认为，这就是一个温善乖软、不谙世事的少年。

　　“哥哥，尝尝这个。”苏汐墨夹起一块香酥排骨，放进唐泽麒米饭旁边的空碗里，黑眸含笑，在纤长眼睫下荡出一片碎粼粼的光。

　　赤眉头皱紧，依照鲛人偏为清淡的口味，另外给他夹了一道菜。

　　苏汐墨意识到了什么，眸光微动，又主动去勺了一碗白菜豆腐汤放到唐泽麒面前。

　　“哥哥，先喝几口汤吧，暖暖胃，还可以促进消化。”

　　眼看赤和苏汐墨的筷子一直在为他挑选菜肴，也一直没碰过他们自己面前的碗，唐泽麒冷下脸道：“你们还吃不吃？”

　　两只鬼怪异口同声：“吃。”

　　说完后，又暗暗嫌弃的互相瞥了一眼。

　　被训后，两只鬼怪蠢蠢欲动想为鲛人夹菜的手也被他们遏制住了。

　　唐泽麒从一开始便没有长住的打算，整栋别墅给人的感觉和他很像——都是清雅的，深沉的，且处处都透着简约利落的气息。

　　然此时此刻，像小学生般乖乖巧巧坐着吃饭的鬼怪却给房间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使这里多了几分人气。

　　明明是已经死去的鬼魂，却比人类带来的温度更滚烫。

　　对于这种感觉，唐泽麒意外的不讨厌。

　　在没有生病、没有遇害，还没有成为位面管理局的执行者一员前，他也是有三俩个好友经常来家里窜门蹭饭的。

　　知道他忙于工作，有时候会顾不上吃饭，好友便三天两头过来拉他出去吃东西，或者是私底下商量好，买了食材去他家里煮火锅。

　　莫名被两只鬼怪勾出了非常久远的回忆，唐泽麒原本无波无澜的眉眼慢慢柔化。

　　赤和苏汐墨非常眼尖的发现——常年冷着一张脸的冰山美人，居然在他们面前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鲛人笑。

　　那双冷冷淡淡的眼眸突然不冷了，薄唇微勾的弧度像一个小钩子，猝不及防地钩住他们的心脏，又像一片羽毛，虽然飘落无声，却是黑暗角落里唯一的一抹白色。

　　这是他们意料不到的画面。

　　也令他们完全无法移开眼睛，甘之若饴。

　　当唇色浅淡的青年露出笑意时，飘落到他们心里如冬日初落般的新雪都变甜了。

184.日常

　　昙花一现之所以能成为艳景，正是因为它转瞬即逝。

　　还没等赤和苏汐墨看得更久一些，黑发青年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唇角微勾的弧度也被他压平下去。

　　看到这两只鬼怪发愣的样子，唐泽麒蹙了蹙眉，淡淡道：“看我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鲛人方才一晃而过的微笑，就被本人抓了个正着，苏汐墨轻咳一声，诚实道：“哥哥笑起来很好看。”

　　“所以……看呆了。”

　　真的很漂亮呢，苏汐墨有些恍惚的想。

　　明明清清冷冷的像一泓寒潭，偏偏在微笑的时候，像被上帝绘制到了最后一笔，突然之间活了过来。

　　之后便是灿烂的暖阳、晴朗的天气，涓涓细流汇成春水，连万物都突然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温柔色彩。

　　对于苏汐墨的话，赤难得的没有反驳。

　　唐泽麒将视线转过来时，赤发鬼怪也只是诚实的瞧着他，点头道：“好看。”

　　短短两个字，已经把他心中的想法与眸中的惊艳说尽了。

　　就连系统也凑了一个热闹：【宿主，截图已保存，确实很好看。】

　　唐泽麒：“……”

　　明明最开始挑起这个问题的是他，偏偏现在陷入沉默的也是他。

　　鲛人抿着双唇，从旁边纸盒里抽出纸张，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唇瓣和手指，起身道：“我吃好了。”

　　“你们吃完后叫我，我来洗碗。”

　　几乎是随着唐泽麒起身的动作，赤和苏汐墨也立刻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也吃饱了。”苏汐墨眉眼带笑道，“哥哥坐着就好，洗碗还是让我来吧。”

　　“我来洗。”赤抬眼道。

　　总之，经过一番争抢，收拾饭桌的工作变成了赤发鬼。

　　苏汐墨乖乖捧着茶杯坐在唐泽麒身侧，眼眸弯弯，眸底萦绕着淡淡的满足感。

　　像现在这样安静且无忧无虑的陪在重要之人身边，也是他曾经臆想过的画面。

　　没想到……生前无法做到的事情，却在死后实现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苏汐墨想。

　　即使哥哥最后的选择不是他，他也愿意接受。

　　只要哥哥一直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

　　****

　　被齐承山回复消息说委托已经解决的时候，刘向雪的第一反应是被骗了，但问到解决了委托的人是唐泽麒后，刘向雪反而相信了。

　　一夜无梦。

　　这是她这几天睡得最舒服的一天。

　　之后，刘向雪通过齐承山要到了唐泽麒的联系方式，还约他出来见了一面。

　　依然是那家没多少人的咖啡馆。

　　刘向雪虽然对唐泽麒没有好感，但也不敢将这份不喜表露得太明显。

　　黑发青年过来赴约的时候，她迅速扫了一眼，没看见某只气场强大的鬼怪跟着身边，心底隐隐松了口气，扬着唇角道：“唐先生，这里。”

　　唐泽麒依旧和上次一样冷言寡语，淡淡的瞥了刘向雪一眼后，便坐到她对面座椅上，直白的开口道：“什么事？”

　　对于黑发青年单刀直入的询问，刘向雪敛起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轻声道：“鲛人先生，和那只跟在你身边的鬼怪在一起了吗？”

　　唐泽麒：“……？”

　　原本以为刘向雪找他是因为委托之事，没想到是来关心他的情感问题。

　　青年冷淡的眉眼像是覆上了一层冰雾，看着更难以接近了。

　　“不是。”他说。

　　刘向雪眯了眯眼，也不再绕弯子，将心底的一根刺露出来，“那鲛人先生……喜欢顾辞吗？”

　　熟悉刘向雪的人都知道，她喜欢的、认定的人一直是顾辞。

　　自认为在身世、样貌和条件上互相配得上的，也只有顾辞。

　　但近段时间她再去顾氏集团找那个人时，却听到了某些令她恼怒甚至有些妒忌的谣言。

　　刘向雪是知道顾辞喜欢鲛人的，从五年前就知道了。

　　但……整整五年时间，鲛人但凡有那么一点喜欢顾辞，他们二人早就修成正果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刘向雪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亲耳听到鲛人的回答。

　　果不其然，青年不假思索的否定了，“不喜欢。”

　　“没事的话，”唐泽麒站起身，“别再来找我。”

　　刘向雪眼中意味不明，看着青年坐下还不到五分钟又起身离开，丝毫不给她面子。

　　以往对其他情敌轻轻松松就能甩出来的威胁，在这块寒冰身上也完全使不出来。

　　她依旧看不透这只鲛人。

　　看不透他在意着什么，珍重着什么，惧怕着什么，正因如此，她想威胁都感觉无从下手。

　　咖啡馆里其他客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对闹分手的小情侣，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怜悯。

　　刘向雪抽了抽眉角，也没有心情再喝完手中这杯咖啡，拎起包就离开了。

　　****

　　池寒拍完新戏后，时间宽裕不少，出现在事务所的次数也逐渐多了起来。

　　发现唐泽麒养了一只猫后，他更是借着交流养宠心得的理由，带着自家猫咪三天两头便往事务所凑。

　　看着自己的小白猫和事务所的小黑猫玩在一起，这位大影帝绽开了笑容，眉梢眼角的温柔简直多得要从脸上溢出来。

　　小黑猫的毛发非常柔亮，圆溜的眼睛是绿莹莹的颜色，池寒刚把手伸过去，小黑的眼睛便立刻转了过来，追着他的指尖移动。

　　“真可爱。”池寒笑道，“唐，小黑和我家崽崽看起来很配呢。”

　　从毛色上看，一只是浑身通白，一只是浑身透黑，当它们在房间里追着尾巴绕圈跑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太极符号在地上滚来滚去，颇为有趣。

　　唐泽麒朝两只猫猫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知道实情的赤发鬼冷哼了一声，目光嘲讽。

　　一只是猫，另一只是怪物，怎么可能会相配？

　　池寒是一个非常能耐下心来的狩猎者，一直在自己认定的猎物身旁周旋，这份热情与兴趣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淡，反而愈来愈浓烈。

　　但他的竞争者实在是太多了。

　　更别说，对方身边还有一只更大更凶猛的野兽时刻守着，没有给他留一丁点机会。

　　就连另一只小鬼，也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得多。

　　池寒伸手将扑过来撒娇的白猫崽子抱在怀里，脸上笑意不变，略微暗沉的眼神藏在长而直的睫毛下。

　　来日方长，他想。

　　****

　　长时间待在唐泽麒身边不仅没有让赤安心，反而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焦灼与郁闷。

　　他不知道唐泽麒什么时候离开，要去哪儿，会不会真的能甩开他。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挽留——

　　像一只留下气味，占领丛林的野兽，恨不得在对方全身上下都烙下自己的印记。

　　赤发鬼喜欢盯着鲛人看。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

　　唐泽麒被他黏得实在是烦，扔了几个繁琐的任务给赤，让他白天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但到了晚上睡意昏沉的时候，唐泽麒的“报应”便回来了。

　　夜晚，漆黑无光的卧室里。

　　刚闭眼没多久，唐泽麒突然感觉眼睑处传来滚烫的温度，像是有人在用指腹摩挲他的眼皮。

　　唐泽麒无奈的睁开眼，果然看见了某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鬼怪。

　　将近一米九的赤发男人委委屈屈的半跪在床边。

　　在他衣服上，包括软下来的发丝上都泛着水气和淡淡的香味，显然是匆匆洗完澡后过来的。

　　“娇娇。”呼吸间隙，赤发鬼张开唇，用又低又哑的声音控诉道：“你又把我扔下了。”

　　唐泽麒方才没有完全入睡，但被人用这种方法唤醒总归是没有好心情的。

　　“……”他揉了揉额角，冷声道：“果然一开始就不该带你离开。”

　　如果知道把赤发鬼带在身边，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

　　唐泽麒绝对不会再犯这个错误。

　　“后悔了？”赤发鬼眸光一紧，幽深的红瞳紧锁着唐泽麒的视线，澎发的爱意与占有欲汹涌而出，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即使后悔也于事无补，赤想。

　　他和唐泽麒对视片刻，直接凑了过去。

　　鬼怪力气很大，当他专心致志的对付某一个人时，没有人能反抗得了这份坚韧的力道。

　　唐泽麒才刚坐起身又被抵在床背上，手腕被握紧、扣住，脖颈上传来非常清晰的舔祗。

　　因为鲛人比正常人类要低上一些的温度，他全身的皮肤都是冰凉的，像他冷白的肤色一般。

　　唐泽麒的脖颈是微凉的，赤的唇瓣却是炽热的，嘴唇触碰过的地方滚烫得像火苗。

　　在漆黑的空间里，任何感官上的感觉都会被无限放大。

　　房间内，急促与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这股温热缱绻的暧、昧气息瞬间涌入了赤的心脏，让他不受控制的加快心跳。

　　黑暗之中，赤发鬼的红瞳隐隐泛着亮光。

　　他能够轻松看清黑暗中的事物，包括鲛人。

　　他发现从微微俯身的角度望去，鲛人那双冷冷淡淡的眼睛比以往看起来要更软一些。

　　眨眼的时候，又长又直的眼睫微微颤动，密密匝匝，在幽蓝色的瞳孔中落下一小片阴影，看着便让人心底发痒。

　　赤很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且记了下来。

　　“放开。”鲛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嗓音听起来寒意满满。

　　娇娇大概是气狠了，赤眼眸微沉的想。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松开压制住黑发青年的手掌，而是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轻轻摩擦着唐泽麒的脸庞，压下嗓子道：“后悔也没用了。”

　　对唐泽麒，赤大部分时候都是顺从的，乖顺的。

　　但面对某些不能退让的事情，赤又是分外强势的。

　　“娇娇，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么。”赤红发的英俊鬼怪低笑一声，“我那时候话都说不好，鲛鲛喊成娇娇，还一直让你带上我。”

　　“其实你可以一直拒绝我的。”他道，“但是你最后心软了。”

　　“你说了……随我。”

　　唐泽麒微顿，对赤发鬼将他们说过的话记得一清二楚这件事有些意外。

　　他慢慢蹙起眉，思索半晌还是再次冷着脸提醒道：“我会离开的。”

　　“赤，你不需要一直跟着我。”

　　鬼怪眼眸一暗：“去哪，连我也无法找到的地方？”

　　他对自己的实力倒是自信，已经默认了这个世界没有他找不到的隐蔽之处。

　　唐泽麒没有说话，微微挪开的视线却给了他答案。

　　连他也找不到的地方……

　　赤发鬼垂下头，沉默半晌，突然松开了扣住唐泽麒手腕的手。

　　长臂一伸，他将鲛人抱在怀中，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在对方颈侧。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久。

　　男人从喉咙里滚出一道叹息般的低喃，透着茫然，又有种形容不出的酸涩感。

　　“我不会跟丢的。”他道，“娇娇，你别想摆脱我。”

　　“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找到你。”

　　“不论你要去哪里，都别想着丢下我，知道么？”

　　赤就这样睁着眼眸与唐泽麒平视，看着青年的眉头由皱得死紧到慢慢松开，最后从幽邃漂亮的眼睛里慢慢溢出一抹无奈。

　　“随你……”

　　唐泽麒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赤发鬼眼眸一亮，在这一刻，复杂晦涩的思绪突然之间断线了。

　　他尝试着将脸庞靠近，第一次在不扣紧鲛人手腕、不用力气压制他的情况下，只轻轻握着鲛人的肩膀朝他索吻。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不带丝毫欲、色，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

　　但这一刻的感觉却比先前几次的吻，还要令赤心动。

　　就好像一直处于狂风暴雨的世界突然迎来了雨过天晴的好天气，荒芜的灰色土地开出了鲜艳的花。

　　呼吸声、心跳声的消失只在一瞬间，赤什么都听不见，只感觉到了从心尖滴出来的像蜜糖一般甜蜜的愉悦。

　　“娇娇……我喜欢你。”

　　体温似乎在不断升高，连呼出的气息都变得灼热不少。

　　鬼怪的手掌原本是放在黑发青年肩上的。

　　但慢慢，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上青年柔顺黑亮且触感极好的黑发，扶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被允许、被放纵、得来不易的吻。

185.执念

　　唐泽麒一早就有预感——陆绪渊会再一次找到他。

　　但他没有想到……这位反派会大胆到直接出现在他家中，坐在他卧室床上，慢条斯理的敲手机。

　　唐泽麒：“……”

　　你们这些鬼族，是对深夜爬窗有什么执念吗。

　　看见他披着湿发从浴室出来，男人不仅没有一丁点不自在，还蹙了蹙眉，不急不缓道：“头发，怎么不擦干点再出来。”

　　唐泽麒抽了抽眉角，冷下脸来，根本不想理会他。

　　刚洗完澡出来的缘故，青年睡衣下冷白色的皮肤颇为晃眼，修长且白皙的脖颈显露无疑，往下，锁骨线条也格外明显。

　　陆绪渊眯了眯眼，平白想起将鲛人禁锢的第一天，掐着青年脖颈的画面。

　　黑色长发，白色皮肤，极致的黑白衬映与交缠，再加上……

　　鲛人因窒息而不受控制，时而张开，时而阖起的唇瓣，以及一小截若隐若现的红色舌尖。

　　自那以后，这副画面，还有他亲吻鲛人时的感觉，一直在脑海、心底挥散不去。

　　陆绪渊不喜欢太过干净的东西。

　　比如鲛人太过干净的皮肤。

　　看着唐泽麒微微绷着的脖颈，陆绪渊突然生出一个令他兴味的念头——

　　他想要再一次扼住唐泽麒的脖颈。

　　将这块白色的区域再一次染上紫红色的痕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产生，且迅速扩散成型，衍生出无数具体的画面和细节。

　　鬼怪是没有心脏和脉搏的，但只要他扼住鲛人的脖颈，就会感觉到掌心下细微的跳动，脖颈下的血液流动被阻止，也势必会引起鲛人的窒息感。如果趁这种时候亲吻鲛人，不出意外，会看到晕染在他眼角的绯红，或许还能听到某些抑制不住的难受的喘息声。

　　他喜欢这种控制与压制，就好像抓住了一只美丽的凤凰，却硬是将它当成金丝雀关进乌笼里养着，完全由自己来支配这只美丽的“金丝雀”。

　　当然，陆绪渊并不是真的想让鲛人窒息而死，这只是他奇怪的旖念而已。

　　“噬魂。”

　　听到唐泽麒不加掩饰的领域释放，陆绪渊勾起唇角，语气平淡道：“你打不过我。”

　　即使鲛人恢复了灵力的使用，用上全部能力，也只能伤害到他，而不能杀死他。

　　唐泽麒眯了眯眼：“我可没说过，我是一个人。”

　　话落，系统从空间里化出身形来，抬脚挡在他前面，看向陆绪渊的银色瞳仁闪烁着极为强烈的杀意。

　　陆绪渊不以为意的瞥了眼：“就凭他？”

　　从陆绪渊的视角去看，系统这副壳子不过是一只堪堪达到厉鬼水准的鬼魂而已，对他的威胁甚至还没有鲛人大。

　　唐泽麒若有所思，转头问系统：“几点了？”

　　系统立即回应道：“十一点五十五分。”

　　十一点五十五，差不多了，唐泽麒将目光转向半开的窗户。

　　系统：“……”

　　陆绪渊：“？”

　　陆绪渊顺着鲛人的视线看去，与一只脚半跨进窗户，动作帅气但眼神阴沉的赤发鬼对上了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凝固住了。

　　唐泽麒别墅很大，卧室也不小，但一间房间远远不够塞下包括唐泽麒在内四个男人的强大气场。

　　“陆、绪、渊。”赤黑着脸闪身到唐泽麒身前，双手立刻变为锋利的黑色鬼爪，垂在身侧。他站立的姿势看似随意平常，却处处都透着猛兽般强大的爆发力。

　　陆绪渊的关注点不是在于1v3，而是……

　　“这只赤发鬼，经常在晚上过来找你？”

　　陆绪渊眼神暗沉，盯着赤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和他在一起了？”他又转头看向唐泽麒，目光幽邃，看不清思绪。

　　面对陆绪渊张口就出的质问，赤侧了侧身，将鲛人的身影全部挡在身后，且微仰下巴挑衅道：“怎么，羡慕了？”

　　唐泽麒朝护在身前的鬼怪瞥去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是一个误会，但他没有义务向陆绪渊解释。

　　这句话像是引爆了炸雷的火焰，陆绪渊周身气势猛涨，身上的黑色外套无风自动。

　　他的鬼力太过强盛，以至于凝聚成大片大片的黑灰色雾气浮现在身后，蓦地一看，无论是身后的黑雾，还是暗沉无光的黑色瞳孔，都让他看起来像是从深渊底下爬出来索命的凶戾鬼物。

　　唐泽麒默默皱起眉。

　　看这两只鬼的阵势，不把整幢别墅掀翻是不可能的了。

　　他本想着打就打吧，刚抬起手想要凝聚灵力球，突然看见陆绪渊转身跳上窗台。

　　男人侧过头，暗色黑眸中映不出一丝光亮，看起来就是一只残暴冷戾的鬼族。

　　但他的动作却在示意他们三个人——出去再打。

　　别墅区后面就是一个宽敞的后花园，完全可以给他们发挥各自实力的空间。

　　虽然一对多的战斗在部分人看来是不公平的，但他们本就不是至纯至善之人，对于这一点，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个晚上，也是他们打得最酣畅淋漓的一次。

　　不止是赤，就连唐泽麒也用出了这副躯壳百分百的能力。

　　即使如此，他、赤发鬼和系统加起来，也只是将陆绪渊打伤的程度，并没能将他除掉。

　　“不对劲。”唐泽麒在心底与系统交流。

　　只要系统的主板还在他身体内，系统就算在千里之外化身，也能听到宿主在心底说话的声音。

　　系统面色不变，直接在心底回应道：【宿主，怎么了？】

　　“陆绪渊有问题。”唐泽麒在心底蹙眉道。

　　眼瞳漆黑的男人被火焰烧灭了外套下摆，虽然受了颇重的伤却依然眉目平淡，看起来就像在自家庭院散步一般。

　　系统眯了眯眼，心生警惕。

　　陆绪渊没有留手，赤发鬼同样将自己的异能力和鬼力发挥到了极致。

　　宿主不是主攻击型的，他在旁边撑着领域，用歌声给赤发鬼套防御罩，已经是辅助很大了。

　　至于他自己……这副抢来的鬼体还是太弱了。

　　就在他们保持高度警惕时，陆绪渊淡淡朝唐泽麒瞥来一眼。

　　男人像是已经满足了战斗欲，开始用他的方式来结束这场对峙。他突然退远，且伸手露出戴在左手中指上的银白戒指。

　　赤像是猛然察觉到了什么，回过身往鲛人的方向冲去，赤红如珠的眼瞳中充斥着红血丝。

　　“娇娇！”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陆绪渊这枚戒指从露出的那一刻起便如同鎏金流动，散发出溢彩刺眼的光，将唐泽麒、赤和系统包裹在内。

　　光芒一闪而过，连同陆绪渊在内，全都在这片空地上消失了。

　　****

　　【宿主，宿主……】

　　【宿主，醒醒。】

　　唐泽麒是在浪潮声中恢复意识的。

　　他最先清醒的是脑域，听见系统的声音时，还未能完全掌控着身体睁开眼。

　　“系统，这里是哪？”他在心里道。

　　系统向来冷硬的声线多了丝懊恼：【这里是……距离G市一千五百公里的白海。】

　　【陆绪渊的戒指是超远距离的传送道具。】

　　唐泽麒：“……”

　　一千五百公里。

　　直接让他从G省消失了。

　　一分钟过后，唐泽麒的灵魂迅速与躯壳融合，在睁开眼的那一瞬，突然察觉到从肩膀处传来的重量。

　　是一颗黑茸茸的脑袋。

　　“找到你了。”

　　耳畔传来明显透着愉悦的低喃自语。

　　唐泽麒眉间一蹙，手肘往后一击，想顺着动作转身游开。

　　但背后虚虚环着他的男人显然比他反应快得多，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就出手钳制住他的手臂，且将他带进了怀里。

　　果然是陆绪渊。

　　男人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还闪烁着细微的光芒，显然是通过这个道具找过来的。

　　唐泽麒很敏锐的察觉到——就在陆绪渊靠过来的那一瞬，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失灵了一般，完全用不出来。

　　手臂被钳制住，唐泽麒脸色一沉，遇水即变的鲛尾一甩，瞬间变得坚硬锐利的鳞片和尾鳍宛如最神秘美丽的利器，朝黑发男人袭去。

　　陆绪渊闪身躲过之后故技重施，将戴着灵力抑制器的另一只手伸过去，拉着唐泽麒就往海面上游去。

　　海底温度很冷，飘飘浮浮间，唐泽麒还能感受到脖颈处的吊坠正摇摇晃晃地碰撞着他的锁骨。

　　意识到身上还戴着赤发鬼送的灵力储存器，唐泽麒微微顿了一下，使出全力挣开陆绪渊的禁锢，且飞速往海底游去。

　　鲛人是天生属于大海的王者。

　　即使陆绪渊再强，被唐泽麒挣脱束缚后，一时间也追不上鲛人的速度。

　　看着黑发鲛人弧线美好的背部与鱼尾迅速消失在眼皮底下，往更深更沉的海底游去，陆绪渊幽暗的眼眸深处划过一抹兴味，也随着那道模糊的身影潜入黑暗中。

　　深海的海底总是会让人望而生畏。

　　然陆绪渊本来就是从深渊底下爬出来的恶鬼，不仅不害怕，反而在黑暗的区域中如鱼得水。

　　许是游累了，又或许是不想逃了，他看见鲛人慢慢停住，浮在海底深处，幽邃漂亮的蓝眸直直地望过来，冷白色的皮肤在漂浮的衣衫下若隐若现。

　　这是一只鲛人，世间独一无二的鲛人。

　　只有在深海中，这种噬魂夺魄的魅力才尽显无疑。

　　单是看着鲛人半蜷着冰蓝色的鱼尾，抿着薄唇看过来的画面，陆绪渊连肌肉都微微紧绷起来。

　　他眯着眼眸想——这样的存在，天生就该被折断名为自由的双翼，让他时刻待在身旁或身下。

　　表情愈冷淡，眼尾带上泪珠与薄红时就愈发诱人。

　　【支配】。

　　在鲛人面前，陆绪渊唯一的念头只余下支配。

　　让对方……完完全全，由这副外壳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脏，都由他去支配。

　　陆绪渊是被数百只怨灵召唤出来的深渊恶鬼，他是理智冷酷的，也是肆意妄为的。

　　当他锁定的目标是“扰乱人类秩序”时，会是最疯狂狠戾的恶人；但当他认定的目标唯独一人时，除了那个人，全世界的死活都与他无关。

　　陆绪渊游到唐泽麒面前，幽深的眼眸紧锁住鲛人的视线。

　　“鲛人，告诉我。”黑发鬼族声音轻缓道，犹如恶魔的附耳低语，“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哇哦。”唐泽麒难得用面无表情的脸庞，再加上无波无澜的语调发出类似感叹的语气。

　　“什么都可以给我？”

　　陆绪渊微微一顿，虽然奇怪于鲛人态度的反转，但依然颔首道：“当然。”

　　“那么……”

　　唐泽麒突然靠过来，幽蓝的眼珠子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他握住颈间的水滴状吊坠，一边疯狂吸取储藏在里边的灵力，一边道：“陆绪渊。”

　　鲛人磁性清冷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难以形容的神性，就好像九天之上的神祗从云端露出面，对底下的凡人落下低语。此时，幽蓝色的瞳仁也蓦然变成了几近纯白的淡蓝色，如泼墨般深邃黑亮的长发，竟是一瞬间褪成了银白，就连密密匝匝的眼睫也泛起冰川的颜色。

　　他看起来苍白极了，又清艳极了。

　　也正是这一刻，陆绪渊心中迸发出无限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比百年前的封印更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与悲伤。

　　陆绪渊听见……

　　不知为何能使用灵力的鲛人发动了言灵，对他道——

　　“你从何处来，便将消失到何处去。”

　　“陆绪渊，回深渊吧。”

　　话落，眼瞳与头发颜色都变得极浅极白的鲛人，突然从唇边流出血来。

　　艳红的痕迹刚从唇缝中流出，又立刻消融于深黑的海水中。

　　陆绪渊瞳孔骤缩。

　　他的实力与能力他自己清楚。

　　整个世界都很难再找出与他相抗衡的人或鬼，即使是异能强大的赤发鬼，也不能杀死他。

　　因而，鲛人这两句言灵要想实现，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可想而知。

　　只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鲛人口中流出的鲜血，已经将他周身的海水染红。

　　陆绪渊一动不动的看着唐泽麒闭着眼眸往海底下沉，一直坠一直坠，仿佛要落到黑暗的最深处。

　　就好像一道银白色的、慢慢黯淡下去的光。

186.天人相隔

　　陆绪渊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与他抗衡呢？

　　即使失去生命，也要把他拖回深渊。

　　陆绪渊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态、迷惑不解的神色。

　　他像一座凝固的石像钉在那儿，脑海甚至出现了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三四秒，男人才拖着开始变得异常的身体，游向坠落的鲛人。

　　他的身体开始往外飘散出黑气，这是所有鬼族即将要散去鬼体的预示。

　　陆绪渊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无趣了。

　　他原本置身于一片荒芜，有一天，缥缈的雪花飞过他的领土，他便执拗的迈腿追逐，想留住这片白色。

　　陆绪渊一直伸着的双臂终于接住了鲛人。

　　体内扩散的黑气被他极力控制住，将所有剩余的鬼力都凝聚在手上。

　　在即将消散、回归深渊的时刻。

　　陆绪渊心中莫名跳出的念头竟然是……

　　别让鲛人沉落海底。

　　*

　　陆绪渊用尽这副躯壳的最后一丝力气，在海中找到了一处美丽的珊瑚礁。

　　“……如你所愿。”

　　他终于从口中溢出一声屈服般的叹息。

　　将怀中早已冰冷的身体放在了石礁旁。

　　****

　　赤不知道自己被陆绪渊的戒指传送到了哪里，触目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看不到任何人影与踪迹。

　　他双眉皱得死紧，脸色也极为难看。

　　如果在前一秒，他能够抓住唐泽麒的话，就不会被分开了。

　　鬼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汹涌的怒火已经被他埋在了眸底最深处。

　　他送给鲛人的吊坠有储存灵力的作用，也有在面临危险时对佩戴者进行空间传送的功能，而传送的位置就是他所在的地方。

　　这个法具……是赤在私底下用别的好东西与天师世家交换的。

　　虽然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但对于赤发鬼来说，没有任何一件东西会比唐泽麒更重要。

　　娇娇他……绝对不能出事。

　　以防万一，赤很早前就在唐泽麒手机里开了定位，得知具体位置后，他立刻联系了私底下养着的下属，让他们马上派一架直升飞机过来，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手机定位的具体位置。

　　唐泽麒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距离G省一千五百公里远的白海区域。

　　这片海域非常大，乍眼望去，即使想寻找什么踪迹，幽蓝色的大海也只会让人感到茫然无措。

　　“老大，你要找什么啊？”负责开飞机的下属一脸疑惑，“这片区域只有在夏季才会开放旅游区，附近也没有多少户人家，老大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没错。”赤发鬼不耐的抿唇，朝他挥了挥手道，“你就在这等着，我去找他。”

　　说罢，都不等下属反应过来，赤发鬼几个瞬身便消失了。

　　赤发鬼私底下养的下属都是同他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和鬼怪，他平日里总是缠着黏着鲛人，看似是一个待在事务所里吃软饭的男人，实际上，很早前他就在和异能部、鬼族两拨阵营抢人了。

　　平常没有让下属们露面，也是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私人生活，只在互相有需要的时候出来帮忙。

　　下属看着赤发鬼急匆匆的背影叹了口气，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非常听话的守着原地。

　　凭借吊坠与他的鬼力之间微弱的反应，赤发鬼沉入大海，且将鬼气附在双手双脚上，以常人不能达到的速度迅速在这片海域里搜寻开来。

　　依照他对鲛人的了解，娇娇如果真的因为陆绪渊的传送落入海中，也会很快游上来的。

　　但赤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看见白海后，这颗非正常的、用鬼力制造的心脏一直闷闷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他耳边打鼓。

　　也许是他过于紧张了，赤想。

　　娇娇没有传送过来，也就意味着他是安全的。

　　海域很大，海里又黑又冷，或许是这份阴冷勾出了赤胡乱纠缠的思绪，他突然想到一个令他非常不安的事情。

　　吊坠确实可以保护佩戴者的安危，但那是在佩戴者被动遭遇伤害之时。

　　如果……换成主动，吊坠还有用处么。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便立刻让赤感觉到一阵阵发寒，在海里摸黑搜寻的速度几乎快到了这副躯壳所能承受的最大程度，红血丝和血点也慢慢出现在瞳膜上。

　　但这些都不是阻止赤的理由。

　　他找了很久，完全忽略了时间的流逝，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也或许已经久到了夕阳归山、飞鸟归林。

　　直到手脚开始发钝，鬼力耗费了三分之二，眼睛慢慢模糊时，他才在一片微微泛着亮光的珊瑚礁里，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唐泽麒。

　　鲛人安静的睡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旁围着一些会发光的小鱼，正是这些会发光的小鱼，让赤找到了他。

　　但令赤发鬼呼吸一窒的是——鲛人闭着眼眸，唇色与他冷白色的皮肤几乎融为一体，甚至泛着浅淡的青色。

　　最令赤感到愕然的，是鲛人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苍白，清艳，孤寂……

　　还有冷。

　　看见浑身透白的鲛人，赤发鬼只感觉浑身发冷，连手指都不自主的细微发抖着。

　　“……娇娇？”

　　男人很低的唤了他一声，怕惊扰到了鲛人。

　　“……”

　　沉默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将赤笼罩在这片深黑的海底。

　　赤发鬼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这种情绪。

　　即使恢复了在世时的记忆，回忆起临死前的感觉，他都没有害怕过。

　　“娇娇，你该醒了。”他声音又沙又哑，甚至隐隐带着祈求般的颤音，“我来接你了。”

　　鬼怪迟缓的在海底移动，一点一点的靠近鲛人。

　　“娇娇，是我不好，没有抓住你的手……”

　　“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沉默。

　　沉默沉默沉默沉默。

　　只有沉默。

　　赤颤着手臂伸过去，将鲛人慢慢抱起。

　　……好轻。

　　轻得好像失去了什么。

　　在靠近鲛人的时候，赤发鬼已经有所察觉了。

　　这片海域实在是太黑、太安静了，导致他完全听不到另一道心跳。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心脏破碎，散成了黑气，消融于海水。

　　鬼怪抱着怀里纤瘦的躯壳，在漫长的沉默过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娇娇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的事实。

　　随之而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让赤甚至误以为自己长出了一颗真正的人类的心脏，他将怀中的躯壳抱紧，再一次确信自己的心脏已经破碎了。

　　那为什么……

　　感觉胸膛多了一个补不上的洞？

　　海水从他胸膛划过，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

　　娇娇死了。

　　娇娇死了。

　　娇娇……死了。

　　“带我走啊……”男人的声音沙哑到近乎失声。“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娇娇……娇娇……”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求你。”

　　*

　　大海大祗永远是宽容的，它接受一切美好或阴暗的东西。

　　无论是心有不甘，还是爱而不得。

　　无论是崩溃，哀嚎，还是麻木与沉默。

　　****

　　下属等了很久，等到太阳都落山了，才看见赤红发的男人抱着什么东西，一步步从浅滩区走到沙滩。

　　不知为何，光是看着男人的身影，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感从胸膛冒出来。

　　那个步履沉重的赤发男人，确实是他老大没错。

　　男人的外套没有穿在身上，而是裹住了怀里的“人”，黑色衬衣被海水沾湿，即使离得远，下属也能看见——男人以往挺拔的脊背像是被一座巨石紧紧压着，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颓唐。

　　在赤发男人怀中，被抱着的“人”脸庞往里侧，只露出一头银丝般的长发。

　　这片霜雪月华般的颜色并不是靠染发能弄出来的，下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他整个人更是愣住了。

　　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觉，他竟然在这个“人”的身上，看到了一条冰蓝色的鱼尾？！

　　当赤发鬼朝自己越走越近时，下属终于敢肯定——

　　他老大抱回来的“人”，下半身确实是一条半米长的鱼尾。

　　就是不知道是人鱼还是鲛人了。

　　等赤发鬼登上飞机，一言不发的坐下后，下属笑嘻嘻的往后瞥，“老大，他是……？”

　　“回去。”男人突然出声。

　　下属微微顿了一下，悻悻然的转头，立刻准备直升飞机的启动工作。

　　他听得明明白白。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人用刀柄割破了喉咙，已经沙哑到近乎失声的程度。

　　因为眼白多了很多条红血丝的缘故，坐在后座抱着鲛人一动不动的赤发鬼整双眼睛都是红的，。。玉岩。。下属方才只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都被对方的空无幽沉的眼神给瘆住了。

　　下属摸不着头脑。

　　明明下飞机时老大还是人模人样的，怎么回来之后什么都变了，身上的生机与人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下属脑子里疯狂扎根。

　　他没敢回头，只是在脑子里回忆刚才的画面。

　　想着想着，他突然皱紧了眉头。

　　下属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来——

　　从头到尾，赤发鬼怀里的“人”都没有说过话，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过，鱼尾也是呈现自然下垂的姿势，随着男人走动的步伐而轻微晃动，除此之外，一丝动静都没有。

　　这个发现令下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敢再去打扰后座的鬼怪，还有……他失去的爱人。

　　****

　　鲛人死了，死在了一片很大很安静的海域里。

　　他的躯壳从外表看没有多少变化，依旧如高山霜雪般洁净，甚至因为银白的长发长睫、苍白的唇瓣而添了更多清艳，漂亮得惊心动魄。

　　鲛人的尸体被带回了别墅，赤发鬼也没有再从唐泽麒的房子出去过。

　　顾辞意识到出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而已。

　　他在公司处理文件的时候，鲛人送给他的鳞片——那枚被他时刻带在身上的鱼鳞突然之间变得极其冰冷，透过衣衫口袋，将他冻得颤了一颤。

　　顾辞忙不迭地取出鳞片，却发现鳞片正在迅速变得黯淡。

　　这是在他身上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

　　顾辞顿时心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鳞片会变暗，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自己遭遇到了邪灵鬼怪的攻击，二就是……鳞片的主人出了事。

　　他连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都忘了拿，一边举着手机打电话，一边甩开门就往公司楼下冲。

　　如此失态的场面，令看见他急匆匆离开的职员们全都惊讶不已。

　　这一天，顾辞的手机屏幕就没有暗下来过。

　　打不通唐泽麒的，事务所其他人的顾辞都打了一遍，全都因为他紧张慌乱的询问，才得知鲛人有可能出事了的消息，和他一样出来找人。

　　顾辞连着打了好几遍赤发鬼的电话，在第七遍的时候，才终于被接通。

　　“赤！”顾辞喘着粗气，握着手机的手指细微的颤抖着，“唐唐呢？他在哪，有没有出事？你有在他身边保护他吗？！”

　　一连串的发问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毫无冷静与理智可言。

　　然而，手机另一头没有呼吸的沉默令他的心脏直往深处坠。

　　“……你他妈给我说、话！”顾辞眼角发红，突然握拳用力锤砸在方向盘上。

　　车子倏然发出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引得路上等待红路灯的车和人都吓了一跳。

　　“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半晌，顾辞等得四肢都要发僵了，鬼怪才用沙哑到嘶哑的嗓音一字一句道：“家里。”

　　终于得到确信的消息，顾辞一秒钟都不想等，直接挂断了通话，踩下油门就往前冲。

　　短短十几二十分钟的车程，顾辞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煎熬。

　　顾辞以为自己能在打开门后，对上鲛人冷冷淡淡但能令他一瞬间安下心来的视线。

　　但没有。

　　他只看见一具漂亮又苍白、停止了呼吸与心跳的躯壳躺在鬼怪怀里。

　　“……唐唐？”

　　“……”

　　“……”

　　“……鲛人先生？”

　　大门被顾辞撞开，倾泻的阳光将屋内外劈成两半。

　　他的身体还僵硬地顿在门外，立在一片亮色之中。

　　但顾辞分明看见。

　　落在他眼前的阳光，是黑色的。

187.荒芜

　　唐唐他……死了？

　　顾辞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目光怔然，脸上的表情因为太过复杂，反倒变成空白一片了。

　　片刻之后，นิFaBle语盐他才脚步踉跄的走进去，膝盖一软，“嘭”的一声猛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道听着便很疼的沉闷响声。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顾辞用干涩的嗓音颤声道。

　　他突然抬眼看向赤发鬼，因为突如而来的悲恸太过猛烈，他连迁怒、恨意都无法表达了。

　　“唐唐他……不是最信任你的吗？”顾辞哑着声音，说出来的话低不可闻，周身萦绕的悲哀却将整片空气都笼罩了。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顾辞的脑海同样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梦魇的梦境。

　　他在这个梦中兀自挣扎，想努力冷静下来寻找这个梦境的漏洞，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梦，也许又是哪只鬼怪藏在背后的窥视、嘲笑与算计。他的眼睛、耳朵可以欺骗自己，但从心脏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却让顾辞不得不正视这血淋淋的事实。

　　顾辞永远都会记得在看见鲛人尸体那一刻的感受。

　　最先涣散的是眼睛，迷茫、无措、不可置信，等顾辞自己从虚假的安慰中恍回神，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哀恸已经将他湮灭。

　　眼角发红的位面之子跪在鲛人身边，迟钝的垂下头，将耳朵贴在他胸膛。

　　没有声音，安静得像荒芜。

　　男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怔了许久，在漫长的反应过后，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的眼睛睁着，眼眸黯淡无光，只有缓缓从眼角流下来的晶莹是泛着光的。

　　一滴接一滴水珠滑落脸庞，滴到鲛人胸前的衣服上。

　　顾辞一片空白的脑袋不知道想到什么，抬起头，将鲛人衣服上的泪珠笨拙地擦走。

　　不能弄脏了。

　　他愣愣的想。

　　*

　　紧随顾辞之后，接过电话的苏汐墨、池寒、柳青和张岩全都赶了过来。

　　在这个世界上，鲛人愿意接纳、熟悉的人很少，差不多全聚在这里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苏汐墨。

　　这个永远停留在十八岁、被唐泽麒捡回来的鬼魂少年，是他们这些人中反应最大的。

　　鲛人的身体早已完全失去了温度，但苏汐墨不甘愿相信。

　　他颤抖着手指，伸到鲛人鼻尖下，半晌，又懵懵怔怔的将手掌覆在鲛人的脖颈上。

　　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

　　哥哥他……死了。

　　这一次的坏消息，是真的。

　　他只是一天没见到唐泽麒而已。

　　明明，在昨天分开的时候，他还收到了哥哥亲手给的灵力球……怎么现在，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苏汐墨现在的反应比上一次唐泽麒突然消失还要强烈。

　　他怔着漆黑的眼眸，目光发直，不知所措且习惯性的看向鲛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苏汐墨已经习惯了每时每刻都将视线投在唐泽麒身上，也总是在哥哥面前伪装成乖巧可爱的弟弟。

　　现在他终于敢卸去伪装，露出偏执的、不讨人喜欢的一面。

　　然而……他为之小心翼翼维系着人设的理由，已经不在了。

　　那他从头到尾的忍耐、温善与乖巧又有什么用呢？

　　苏汐墨伸出手指，动作僵硬的将鲛人的一小块衣角搂在怀里，非常突然、没有一丝征兆的，有什么水亮的东西从他眼眶中流出。

　　“哥哥……哥哥……不要骗我了……”少年的嗓子干涩又嘶哑。

　　与此同时，一颗又一颗泪珠从他眼眶中滚落，且越流越凶，完全止不住眼泪，整张脸庞都被泪水润湿了。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灵魂……”

　　“你去哪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

　　他的声音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明明从眼眶中涌出的眼泪已经蒙住了整双眼睛，却还是睁着瞳孔，手指用力的攥紧鲛人的衣角，即使手腕和手背都暴出了恐怖的青筋，也还是不愿松开手去擦眼泪。

　　苏汐墨全身都在发抖。

　　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一松开手，不止灵魂，哥哥连身体都会消散在他眼前。

　　苏汐墨不知道这时候谁还能帮忙。

　　他一会儿对赤和顾辞苦苦哀求，一会儿又一遍遍的呼唤唐泽麒的名字，仿佛这样做，停止呼吸和心跳的鲛人便会慢慢睁开眼醒来一般。

　　原本清亮的嗓音被他低到了尘埃里。

　　苏汐墨看似乖巧，实则是最敏感自卑，也是最有自尊心的人。

　　但此刻，他狼狈的跪在一边，垂着头颅像受伤的小兽一般蜷缩身躯，贴着鲛人的尸体，乞求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求求你……哥哥……”

　　“回……回来……”

　　“求求你回来啊啊啊——”

　　少年的哭声哀恸到分辨不出是哭是笑，却尖锐得像一把刀，把心脏来来回回的刺穿了一千一万遍。

　　苏汐墨的反应，让原本就哭红了双眼的柳青更难受了。

　　少年蜷缩成一团，源源落泪的眼眸被乌黑的发丝掩住，令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

　　安静下来的苏汐墨一动也不动，脸色是难看到泛青的苍白，这份触目惊心的白色……凄惨到了令她颤抖的程度。

　　少年虽然停下了哭声，发白的指尖却依然攥紧鲛人的衣角。

　　在他身上，似乎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没有人能靠近的屏障。

　　柳青在男友张岩沉默的安慰下放轻了抽泣的声音，慢慢靠近从地上坐起身的鬼魂少年。

　　“阿汐……”柳青的声音格外的小心翼翼。

　　“你……”她搅动着本就糊成一团的脑子，想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

　　但她刚张开嘴巴，又发现所有在脑海里转动的说辞都是无济于事的虚言而已。

　　她连自己都欺骗不了，又怎么安抚得了其他人呢？

　　沉默半晌，柳青也只是伸手握住苏汐墨的手臂，对上他的视线。

　　柳青脸上的神色蓦地一变。

　　面对面的时候，她才发现苏汐墨的状态更不对劲了。

　　大哭大闹过后，苏汐墨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双眸空洞，不止是仅有的光被抹掉，连眼睛里的焦点都消失了。虽然脸庞正对着她，眼神却与她穿透而过，只余一片雪原崩塌后的荒土。

　　柳青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开始泛滥，鼻头发酸，喉咙发苦，到最后只是憋出了一句无力的劝慰：“阿汐，你……你还是哭出来吧。”

　　相比大哭大闹，绝望到无望麻木的安静更令她心碎恐慌。

　　许久，听见柳青说话的少年才缓缓将视线下移，落回到银白色的尸体身上。

　　“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没事……哭的太难看，哥哥会不喜欢的。”

　　*

　　相比疯掉的这几人，池寒看起来冷静太多了。

　　他与唐泽麒认识的时间不长，心底的好感还未完全表露出来，对方就已经……意外逝去了。

　　这让他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与深深的挫败感。

　　怔怔然地看着青年漂亮苍白如神祗的尸体，池寒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需要与剧本、角色共情，就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眼睛在发涩，鼻尖发酸，喉咙像被鱼骨哽住了发声部位，泪腺险些失去控制。

　　苏汐墨哭嚎时的感染力太强，险些有泪水从池寒眼角流出，顺着脸庞滑落下去。

　　从第一次和青年见面到现在，过去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历历在目。

　　脑中的回忆越是清晰，池寒就越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就像仰望银月的追逐者，当这抹清冷的光突然消失，他也随之迷失在了暗沉的荒野里。

　　茫然与挫败，最后都化为了密密麻麻的酸涩感。

　　池寒失去了一件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从未拥有和曾经拥有，同样都是面临失去的结局。

　　池寒却觉得，这一刻是他这辈子最为遗憾的时刻。

　　****

　　系统空间内。

　　因为鲛人这副躯壳的死亡，唐泽麒的灵魂自主脱离出来，且回到了空间里。

　　回到系统空间后，执行者可以短暂跟随着位面角色，以类似上帝视角的角度去旁观他死后发生的事情。

　　唐泽麒看着陆绪渊拖着鬼气弥散的身体，为死去的他寻找葬身之地，最后随着一声浅淡的叹息，消散于海底，回归深渊。

　　他看见赤发鬼在深黑的海水中抱着他祈求、质问，到最后，甚至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嘶吼与哀嚎。

　　唐泽麒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只鬼怪痛苦到疯狂的地步。

　　男人在海底抱着他空荡的躯壳，像被抛弃的幼崽一般将头颅低低垂下，抵在已死之人的肩膀上。

　　之后，唐泽麒还看到了顾辞膝盖发软的下跪，将耳朵贴到尸体胸膛听心跳的举动……

　　看见苏汐墨发疯了般的嚎啕恸哭，宛如失去了生存欲望般的眼神……

　　看见池寒失魂落魄的表情，柳青拼命抑制却还是忍不住哭肿的双眼……

　　还有抱着柳青安慰，自己却也红了眼眶、不敢相信这副画面的张岩……

　　唐泽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微妙的质疑。

　　他选择脱离这个世界的方式对这群人来说，也许真的太残酷了。

　　【宿主，这并不是你的错。】系统看出了唐泽麒的恻隐之心，沉声道：【即使你用其他方式死去，他们依旧会如此，这是不可避免、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系统，结算吧。”

　　【收到。】系统将自己的“觉醒”隐藏得极好，以防拖累宿主，它也并没有毅然决然的选择脱离位面管理局的监管。

　　系统像之前每一次结束时一样进行最终结算：【正在收集位面资料，正在结算中……结算完毕。恭喜六阶执行者唐泽麒完成A级高等位面《蓝燕》（原B级低等位面）的守护任务，十万基础积分已发放，任务超前完成，已奖励五万额外积分，总积分三百六十五万。】

　　【恭喜六阶执行者唐泽麒已达成退役条件。】

　　【恭喜六阶执行者唐泽麒获得此位面意识的倾心点评——【寡王！！】【你没有心！！！】【让我毁灭吧呜呜呜……】】

　　唐泽麒：“……”

　　这个小世界的位面意识依旧如此跳脱。

　　唐泽麒身为执行者的模样与鲛人那副躯壳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不过，相比鲛人更偏向于“美”的容貌，他真实的五官长相更为凌厉分明，也更清俊一些。

　　“我记得，每积攒一百万积分可以向位面管理局兑换一个愿望？”

　　【是的。】系统道：【宿主需要回一趟管理局才能进行愿望兑换。】

　　唐泽麒淡淡的嗯了一声，最后朝失魂落魄的几人看了一眼。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系统下令道：“开始传送。”

　　【收到，传送开始……传送目标——位面管理局。】

　　*

　　唐泽麒离开的那一瞬间，原本抱着鲛人躯壳的赤发鬼怪瞳孔骤缩，抬起黯沉的红眸仰头望向虚空，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胸膛传来一阵灼热到滚烫的刺痛，且这股疼痛并不是作用于躯体上的。

　　赤发鬼原本暗沉的眼眸在这一刻猛然迸发出比太阳还曜眼的光。

　　他完全忽视了其他人意味不明的视线，将鲛人的躯壳放在柔软的地毯后，站起身，踉跄又跌撞的往门外走。

　　门外是一片温暖明朗的阳光。

　　他扯开胸膛前的布料，借着晃眼的光线，垂眼看清了胸膛上突然出现的印记——

　　从胸膛往下，一路蜿蜒到小腹位置，如妖纹一般霸道妖艳的纹身。这片印记红蓝衬映，红纹似火，蓝纹似水，奇异又完美的交缠在一起。

　　“娇娇，是你……么。”

　　赤不可置信的睁着眼眸，微颤的指尖摸上了浅蓝色的纹印。

　　这不是普通的纹身。

　　这是……直接刻印在灵魂上的烙印。

　　有人“标记”了他。

　　而这个人，只可能是唐泽麒。

　　“哈哈……哈哈哈！”

　　门外站得格外笔挺的男人突然发出快意肆然的笑声。屋内，顾辞、苏汐墨和池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柳青和张岩惊惑的对视一眼，又不忍的垂下头。

　　物极必反，悲极生乐。

　　赤先生他……该有多痛啊。

　　

188.归来

　　“这帅哥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被确诊为ALS后又被车撞到了脑袋。”

　　“哎？我怎么听主治医师说是误诊啊？ALS这种病很罕见的……”

　　耳边的讨论声忽远忽近，唐泽麒的意识渐渐被淡淡的针水味唤醒。

　　青年蜷缩于腰腹旁的手指动了动，睫毛微颤，片刻之后缓缓睁开了双眸。

　　这一幕恰巧被那两个聊天的护士发现了。

　　她们在医院看得更多的是被病痛折磨得狼狈不堪的病人，乍然看到一位俊美得能去当明星模特的青年，哪还移得开目光？

　　早在被主任分配到这个病房时，她们就欣赏够了病床上因车祸陷入重度昏迷的青年。

　　没想到，这人睁着眼的模样更使人惊艳。

　　这双眼眸如一泓幽澈的寒潭，将所有事物都倒映于眼中，这具苍白的、蜡像般的纤瘦身躯霎间鲜活了过来。

　　“你醒了！”错愕过后，护士“噌”的一下打开门，“我去叫医师过来！”

　　唐泽麒还有些恍神，他慢慢抬起手，手心向外、手背挡着眼睛，对着灯光扫了一眼。

　　整只手都是凝实的。

　　也就是说，他真的回来了。

　　……

　　被朋友接走塞进车里，唐泽麒微微敛着眉眼，看向车窗外流动的风景。

　　如今的他回到了25岁。

　　ALS，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这一病症也从确诊变为了误诊。

　　从医院走出来时，他从身体到灵魂都是极其放松的。

　　回溯时空是他的第一个愿望，健康的身体是系统花去一半能量的馈礼。

　　而唐泽麒所兑换的三个愿望，第二个就是……

　　“砰！——”

　　手握方向盘的朋友被吓了一大跳，正巧这处地方没有什么路人，他连忙踩停了车，一脸惊惧的望向车外：“泽麒，你有听到声音吗？我没撞到什么啊……”

　　唐泽麒眸底划过一丝了然，抬头朝微微凹陷下来的车壁看了一眼，没有回话，直接打开车门走下去。

　　这辆可怜的、无故遭害的小汽车上半跪着一个赤发红瞳的英俊男人。

　　看这车顶夸张的裂痕和凹陷的弧度，就知道这辆车多半是要报废了，而这个诡异的、从天而降的男人就是罪魁祸首。

　　朋友同样跟下来看见了，瞳孔巨震道：“这这这……这是在拍戏还是cosplay？”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担心自己的爱车，还是该担心这个奇怪男人的膝盖和腿。

　　但想想，会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砸出这种高损坏度的痕迹……

　　这男人也保不准是哪个对家雇人过来搞事情的。

　　朋友咽了咽口水，原本想回头拉着唐泽麒跑开。

　　但下一刻，唐泽麒恰好伸出手，错过了他的动作，且停在了车窗边。

　　也就是……将手伸到了那个危险男人的眼皮底下。

　　在朋友震惊到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瞳发惹眼、疑似混血儿的英俊男人只低头看了唐泽麒一眼，便突然流下泪来。

　　且下一秒，男人直接从车顶轻轻松松地跃下，将他冷言寡语的好友一把搂进怀中。

　　“娇娇……”

　　“我好想你。”

　　这一刻，某位连名字都不重要的朋友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车外。

　　他应该在车底。

　　****

　　唐泽麒和赤在一起了。

　　他对赤说不上多么炙热深沉的感情，但朝夕相处了几年，赤确实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破例接受的人。

　　唐泽麒用积攒的积分兑换的第二个愿望……便是将他在上个位面标记的赤发鬼带走。

　　位面世界千千万，爱上剧情人物的穿书执行者数不胜数，管理局为了更方便的薅羊毛，在积分兑换列表也加上了这么个需求。

　　也就是说——只要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不是位面世界里的男女主角，便随便你了。反正没了一个配角，还有配角二配角三配角四可以顶上去。他们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宽容”的，只要不涉及原则与利害问题。

　　唐泽麒是少有的高阶执行者，六阶，离最高阶级的执行者只差一阶。成为七阶执行者，是有资格向位面管理局提出申请，成为管理局重要干部的。

　　所有认识唐泽麒的执行者都以为他会继续留下来多接几个任务冲到七阶，而不是退役走人。

　　留在管理局福利又多又能奴役社畜，最重要的是——能够拥有很长很长，比修仙位面的仙人修士还要长的寿命。

　　这样的诱惑，有谁能顶得住呢？

　　但偏偏，大神的思维逻辑是他们看不懂的。

　　离七阶就差那么一小步的唐大执行者，在结束了最后一个位面任务后火速递交了退役申请，且领走了属于他的愿望福利。

　　这让执行者们迷惑不解，也让管理者们大跌眼镜。

　　奈何唐泽麒根本不听劝，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统统留不住他。

　　无奈，管理局只能暂且放人了。

　　就在唐泽麒头也不回的踏入传送门后。

　　管理者脸上的无奈刹间消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起身找局长汇报去。

　　没有人知道管理局局长活了多久，很多管理者甚至一辈子没见过这位神秘的、无论是性别长相还是年龄都是一团迷雾的局长大人。

　　负责唐泽麒的管理者之所以能够直接联系局长，也不过是因为沾了唐泽麒的光而已——唐泽麒是那位大人重点观察的对象。放任其离开的决定，也是那位大人的允诺。

　　“既然他留恋前世。”

　　“便等他玩够了，再接他回来。”

　　这是那位大人的原话。

　　对于上司的命令，管理者自然会百般尊崇的。于是，在唐泽麒最后兑换的愿望之中，他动了点手脚。

　　这也算是……给唐泽麒未来回归管理局提前准备的礼物了。

　　*

　　唐泽麒和赤搬了新家。

　　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鬼怪非常迅速的适应了新生活。

　　作为男友，赤非常称职——不仅严格监督唐泽麒的饮食作息，还依靠自己的能力挤进了恋人的公司，飞速往上爬。

　　所有员工都知道了有一个新来的酷哥是个究极双面人。

　　虽然这位酷哥的工作能力强得没话说，但和他们这些同事基本上是0社交的状态，公司里有好看的女职员向他示好搭讪，收到的也只是一张恶人脸的拒绝。

　　相反，当他们总裁出现在周围时，这位新来的同事连身上的气场都变的柔软，眼神自从唐泽麒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专注、深情且宠溺。

　　这种独特的猛虎嗅蔷薇般的柔情令男人瞬间从不理世事的酷哥变为黏人的大狼狗，而这种转变只需要一秒。

　　当秘书、助理不小心或是故意与唐总靠得很近时，这个男人的眼神又立刻变了一变，眸底翻滚出浓烈的不悦，像被挑衅了身份、入侵了巡逻领地的凶兽。

　　这份变化令旁人一阵愕然，被直盯着忖度的秘书和助理更是不自觉地顿住身体，用发僵的笑容掩饰住心底突然冒出的颤栗。

　　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如果他们还看不出新来的神秘酷哥和BOSS关系匪浅，那他们就太瞎了。

　　赤的出现，从种种方面杜绝了唐泽麒极其旺盛的桃花运。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愉悦。

　　相反，堆积在心底的危机感疯狂上涨。

　　导致的后果……就是变成更过分的黏人精。

　　*

　　床上。

　　黑发青年敛着眼眸，平缓着有些微喘的气息，过颈黑发颇为凌乱的披散着。

　　那个向来乖戾的赤发鬼怪，此时贴靠在青年身边，眉目间噙着满足的笑意。

　　单是用眼睛去看，已经不能满足他心底甜蜜的空洞了。

　　鬼怪用手臂撑起脑袋，就着这个姿势轻柔地亲吻着青年脖颈上刚留不久的标记，想让这些标记更深、更明显一些。

　　娇娇现在的身体毕竟是人类，赤有些懊恼的想。

　　耐不住他很正常，是他过于得意忘形了。

　　“娇娇。”赤垂下眼睫，用手指撩起恋人的发丝，像得到非常重要的功勋似的，郑重又温情的在他发间落下一吻。“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你会选择标记我，带我回家，是因为……你也喜欢我，对吗？”

　　这个问题，从赤发鬼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到现在，没有一天停过。

　　赤不止是问，还凑近几分，在唐泽麒的默许下，捧着他的脸庞吻下去。

　　从眉骨，到微垂的眼睑，略过密密匝匝且又长又直的睫毛、深邃漂亮的瞳孔，一路吻下，最后停在稍显凌厉但色泽温润如水的薄唇上。

　　“说话。”

　　已经回应过他，和他在一起了。

　　也就是说——娇娇是喜欢他的。

　　唐泽麒可以明显感觉到喷洒在脸颊上的鼻息，这么近的距离，稍稍往前靠就会被吻住嘴唇，堵住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明明不久前才闹过一次，鬼怪的手却再次不安分的探进被窝，一点一点的往下移，手掌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道，指腹间的温度却滚烫得像燎原野火，不停烧灼着不着衣物的皮肤。

　　唐泽麒蹙着眉眼伸手，将赤不安分的举动制止住。

　　他习惯性的往后挪了挪脑袋，想开口让鬼怪安分些，眼睫一掀，对上了赤发鬼略微泛红的眼眶。

　　赤发鬼的演技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就这样微抿着唇，眼角泛红，一双剔透的赤色瞳仁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看起来黯淡不少。

　　这副表情让男人看起来委屈又难过，像低垂着耳朵与尾巴，在路边孤零零的等待主人抱领回家的湿漉漉的大狗狗。

　　唐泽麒微微顿了一下，没再躲开赤发鬼再次凑过来亲吻的举动。
。寓言。
　　这种表现……是缺乏安全感吗？唐泽麒有些困惑。

　　因为他“死”过一次，又毫不犹豫的离开那个位面。

　　所以，要用这种黏人的、让人无可奈何无法招架的方式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他？

　　唐泽麒沉默半晌，还是在赤发鬼慢慢亮起的眸光中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并没有对赤说过喜欢之类的话。

　　“我喜欢你”这种炽热又直白的表露，他暂时做不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心脏真的硬得像冰像铁，难以融化。

　　好感这种东西，唐泽麒还是会有的。

　　只不过，他的感情更为沉静理智，更依靠时间去判定而已。

　　“娇娇，我很开心。”男人的嗓音又低又哑，在耳畔说话时，磁性得像是一根细羽毛在耳根上挠痒，“所以……你不会再离开了，对吧。”

　　“别再这样做了。”

　　“我真的……会疯的。”

　　虽然说着“开心”两个字，唐泽麒却从赤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

　　……就这么害怕被丢下么。

　　“娇娇……”赤发鬼对上他的目光，低低道，“我需要你。”

　　一米九的男人弓着背，认真且委屈的说我需要你。

　　这让唐泽麒微微一怔，第一次觉得……

　　这双赤红如珠的眼睛是很独特的颜色。

　　像碎钻落进了湖泊，像闪烁的宝石，像数次从黑雾中拨开黑暗的阳光。

　　明明他本身就是代表黑暗的鬼怪，这双眼睛里的情意却炽热剔透到了一览无余的程度。

　　……需要他。

　　唐泽麒听过的告白不下百次，但没有一个人像赤发鬼一样，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掏心挖肺的坦言。

　　某些方面来说，像唐泽麒这种冷静理智的人，确实最头疼这种用心换心、打直球当饭吃的家伙。

　　无奈归无奈，唐泽麒还是遵从内心最真实的反应，微微扬起下颌，在赤发男人近乎惊喜的目光中，主动与他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泛着温暖气息的吻。

　　“娇娇……”

　　许久，他们停下深吻，赤发鬼垂下脑袋，控制不住过于愉悦的心情，像抱一具等身玩偶般突然将唐泽麒从床上抱起，让黑发青年坐在自己怀中，扣住他腰肢的力道越来越紧。

　　“我好开心。”

　　这一次，是真的很开心。

　　“嗯。”唐泽麒松了松眉，眼神往下，落在赤发鬼胸腹上宛如妖纹一般的印记。

　　赤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突然很轻的低笑一声，“不管看第几次……娇娇，我还是想说。”

　　鬼怪牵起他的手，贴在印记上。

　　“你是我的奇迹。”

　　*

　　爱的期限有长有短，会因为看到对方闪闪发光的样子而相爱。

　　他们暴露出来的一直是冷漠与偏执。

　　但当他们完全了解对方的缺点，看过彼此最糟糕的那一面后。

　　他们决定相爱了。

　　

189.来日方长（完结）

　　外面下起了雨。一滴滴雨水从玻璃窗上滑落，有细微的风透过窗户间的缝隙吹进来。

　　将房间内似有若无的麝香味吹散了。

　　不忍心再继续烦扰到疲倦的恋人，赤发鬼轻手轻脚的下床，去浴室里放热水。

　　等到热水混着些许温水将浴缸灌得差不多了，赤才小心翼翼地将青年从床上拦腰抱起，往浴室走。

　　他很高兴能在娇娇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但……留在娇娇体内的东西不及时清理的话，是会生病的。

　　新家浴室很大，浴缸也很大。

　　完全可以容纳两个人的身形。

　　闭着眼眸小憩的黑发青年若有所察的蹙了蹙眉，被男人抱在双臂与怀抱间的冷白身躯在光线下泛着略微晃眼的光泽，特别是或粉或红的印记落在他身上，像是开在雪地里的桃花，白茫一片中的颜色令人恍神。

　　赤睁着红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些印记，眸底慢慢生出些蠢蠢欲动的意味。

　　两秒后，这道虎视眈眈、像是要立刻吞了青年的目光被他的理智强行压回眼底。

　　赤小心又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将唐泽麒放进盛着热水的浴缸里。

　　唐泽麒靠在浴缸边，身体往下沉了沉，赤一惊，下意识地扣住他的腰肢。

　　这个举动彻底将唐泽麒闹醒了。

　　他在朦胧中一直感受到手臂、背部、腰肢和腿部这些位置传来被触碰的温热感。

　　这些小动作虽然一时唤不醒唐泽麒，但能让他从熟睡慢慢回到半睡半醒的状态。

　　更别说，赤是要带他去洗澡的。

　　坐进浴缸，被热水浸泡，再加上身体突然一滑，被鬼怪用手扣住腰的举动。

　　除非唐泽麒太过疲累陷入了深眠，否则，是个正常人都会被惊醒的。

　　唐泽麒睁开眼，就看见手里拿着浴花的赤发鬼正一脸无辜的凑近他。

　　热水的温度刚刚好，并不会太烫。

　　如果是唐泽麒一个人享受，他很愿意在浴缸里待久一些。

　　但……浴缸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水下，两只大腿都传来皮肤相贴的触感，一米九高宽肩窄腰的男人随他一起挤在浴缸里。旁人看了可能会替男人委屈，但唐泽麒抽了抽眉角，只觉得拳头直痒。

　　“你在干什么？”

　　娇娇还是被他吵醒了……

　　赤敏锐地察觉到黑发青年十分不悦的情绪，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当即软下声音解释道：“娇娇，我想给你洗澡。”

　　“那些东西，不能留在体内。”

　　鬼怪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我帮娇娇用手指引出来。”

　　唐泽麒：“……”

　　“……不可以吗？”男人委委屈屈的垂下眼睑。

　　他捏紧手中的浴花，又朝唐泽麒的位置挪近些，就差贴在一起了，“留在里面太久，你会生病的。”

　　唐泽麒快被气笑了，给这只蹬鼻子上脸的鬼怪飞了一记眼刀。

　　“不想我生病，就别做。”

　　赤发鬼被哽住，唇瓣蠕动了下，咕咕囔囔的将黑发青年拉到怀里，让对方从靠着浴缸壁的姿势换成倚靠在他胸膛上。

　　“对不起，娇娇。”赤垂着脑袋蹭了蹭唐泽麒的脖颈，低低沉沉道：“是我错了。”

　　这段时间对赤发鬼来说，就像在做梦一般。

　　原本因为鲛人的死而变得浑浑噩噩的他，上一秒心如死灰，下一秒却因为唐泽麒留下的标记欣喜若狂。

　　当他知道娇娇没死，且预感到自己会被带走时，无以言喻的欣喜在他胸口炸开了一大片灼眼的烟花。

　　但……

　　即使来到了唐泽麒的世界，赤发鬼还是会产生浓烈的不真实感。

　　他害怕唐泽麒的再一次离开，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虚假的美梦。

　　所以赤用尽了心思，一直设法让唐泽麒把注意力留在他身上。

　　‘看着我，管束我，接受我，让我成为对你来说最特别的存在。’

　　他就是这么得寸进尺的恶鬼。

　　察觉到扑在脖颈上的气息变得极轻，像在压抑着不太好的情绪，唐泽麒眸光微动，抬起手指扯了扯男人垂在耳边的红发。

　　赤发鬼皮糙肉厚，这点吃痛感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他回过神，重新将脑袋搁回到青年肩膀上。

　　赤先是顺着唐泽麒纤长白皙的脖颈往下亲，留下好几个显眼的草莓印子后，他才稍稍满足，继续咕囔道：“娇娇……”

　　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唐泽麒揉了揉眉角，还是默认了般，伸手抓住浴缸内壁的扶手，将半个脊背露出来。

　　“快点。”他蹙着眉道。

　　“！”将青年的背部收入眼底的赤发鬼怪看直了眼。

　　片刻后，赤没有再抑制自己，先是愉悦的从后背抱紧他面冷又容易心软妥协的恋人，再顺着对方光滑温润如白玉的修长身躯，将手指探入水中。

　　****

　　洗完澡，他们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鬼怪是不需要睡眠的，但赤发鬼不愿意从唐泽麒身边离开，便等他睡着后再悠悠然的睁开眼睛，收起自己过于侵略闹腾的目光，安静地看着青年漂亮的睡容出神。

　　不知道看了几个小时，天蒙蒙亮之后，赤发鬼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道的门铃声。

　　男人目露戾气，从卧室闪身到客厅。

　　他们的新家位置一直都很隐秘，即使是唐泽麒很信赖的朋友也不知道这个地方。

　　这种情况下突然有人找过来，赤不得不提高警惕。

　　他直接将门打开，随后瞳孔骤缩，看见了一张不算眼熟，但确实记住了的脸庞。

　　“佑。”赤沉下脸来，一字一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之前对佑的印象一直是跟在鲛人身边、总是平白出现的鬼族。

　　赤发鬼眼眸一扫，便看出银发银眸的男人已经不再是鬼体，而是换了一具真正的人类躯壳。

　　佑的出现令他不由得多想。

　　难道……娇娇标记带走的人，不止他一个？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胸口的烦闷便仿佛被冲垮的河堤，滔滔海潮瞬间涌上山野，将他一大早的好心情淹没。

　　“让开。”银发银眸的男人一板一眼道，与赤发鬼对视的目光无波无澜如一汪死水。

　　“让开？”赤眯了眯眼，不客气的嗤笑道：“来找别人男朋友，你有问过他意见么？”

　　“滚。”

　　说罢，赤发鬼面色不渝的摔上门，直接将银发男人关在了门外。

　　“是谁？”清冷磁性还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赤沉着眼眸转身，看见睡衣宽松的唐泽麒正一步步从楼梯走下来，显然也听到了方才的门铃声。

　　青年留到脖颈处的半长发柔顺且细软，走动间，可以从发丝缝隙隐隐窥见脖颈间颇为显眼勾人的痕迹。

　　“不重要的人。”赤双手抱臂站在那，俨然是不想让他开门的意思。

　　唐泽麒：“……”

　　问一个泡在醋桶里的男人是问不出什么的。

　　最后，赤还是在唐泽麒的眼神威胁下恹恹的让开，把门外站着不动的男人放进了家。

　　只不过，当他让佑见到唐泽麒的时候——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扣住了唐泽麒的手腕，动作认真又执拗，像怕青年逃走了似的。

　　唐泽麒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便任由这只大猫猫圈着了。

　　用另一半积分为自己造了一具身体的系统定定地看着再次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宿主。

　　黑发青年因为某种原因，原本冷淡的眉眼带上了几分懒散与惬意，虽然不明显，系统却依旧一眼看了出来。

　　就好像被人塞了一颗极酸极酸的糖果，这颗糖含到最后，从喉咙滑入胃里，彻底融化成了难以忍受的苦味。

　　他是系统，跟随唐泽麒已经太久太久了。

　　一蹙一眉，都能知道这个人类在想什么。

　　早在离开《蓝燕》位面之前，他就隐隐有预感了。

　　这份预感，来自于唐泽麒对某只鬼怪面上嫌弃但一次又一次的忍让，来自于宿主垂着眼抽烟沉思的那一晚，还有当他问出“心软了吗”的时候，近乎搪塞的冷淡驱逐。

　　宿主的容忍度与底线，在不知不觉的后退。

　　因为赤。

　　系统如一座忘川河边坚固不移的三生石，沉默的，安静的看着唐泽麒。

　　月华般的银色眼睛里仿佛含着什么迷惘又固执的东西，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这并不在他的计算范围内，系统想。

　　他制造出来的人类躯壳是有呼吸与心脏跳动的真实存在，也正是因为拥有了心脏，他才感觉到了丰沛的、从心脏席卷全身的情绪。

　　思念与期待，在这一刻化为忍受嫉妒的酸涩与苦味。

　　原来……

　　“喜欢”一个人，也是会感受到痛苦的。

　　“佑。”

　　系统突然听见唐泽麒的声音，眸光微动。

　　“发生了什么？”

　　系统的眼眸从黯淡到慢慢亮起，他看着面前这对恋人相牵的手却假装没看见一般，慢慢地伸出双手，踏出一步，将唐泽麒伸手抱住。

　　25岁，是唐泽麒第一世的转折点。

　　在这一年，唐泽麒被确诊为ALS，世界上无法完全治愈的绝症之一。

　　在病魔手中蹉跎挣扎了整整十年，灵魂被躯壳束缚在难以动弹的牢笼之中，直至死亡的火焰将他席卷，才提前结束了这场没有尽头的苦难。

　　而唐泽麒亲自选择的回溯节点……也正是25岁这一年。

　　心底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

　　“欢迎回来。”系统道。

　　唐泽麒原本下意识推开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着接受了系统称得上是郑重的拥抱。

　　“谢谢。”青年缓声道。

　　系统知道宿主在谢什么，无非是谢这一具被他用能量恢复了健康的身体。

　　他说不上感觉，手掌不自主的加重力道，想要更多、更多的汲取这一份由心而发的温暖。

　　但下一秒，他的手臂被拉开，怀中的宿主被另一个男人——宿主的鬼怪男友宝贝似的圈进怀里。

　　一分、一秒、一刻都不愿意让出来。

　　系统原本微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且再一次在心底计算：取代赤发鬼成功上位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多少？

　　他眯了眯眼，看见赤像一只减了智商的幼稚小孩，用脑袋在宿主肩膀上蹭来蹭去。

　　且好似不经意般，蹭出宿主脖颈间的吻痕。

　　心机到了极致。

　　系统：“……”

　　他面上不露声色，心底的计算遽然停止，且直接将取代赤发鬼的计划提到了第一位。

　　至于可能性。

　　即使只有1%，那也是可能性。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

　　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砌不牢的墙。

　　【全文完】

　　****

　　——————开放性结局——————

　　《蓝燕》位面。

　　执行者离开之后，位面意识是要收拾烂摊子的。

　　唐泽麒离开后，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都被改动了记忆。

　　再次回想起鲛人，顾辞和柳青脑中只剩下浅淡的虚影般的蓝色，且对于鲛人的所有记忆只停留在五年前离开岛屿那一刻。

　　至于苏汐墨和池寒的记忆，更是被位面意识直接封存了。

　　所有人都好似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又好像都变了一个人。

　　顾辞从沉稳变得沉默。

　　他买下早已封禁的蓝燕岛，一周里总会消失那么一两天，一个人待在岛屿里荒度时日。

　　苏汐墨每天深夜都会出现在公园附近，徘徊于一家空空如也的事务所。

　　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至于池寒，他拼了命的工作，在拿到好几个影帝大满贯之后便迅速息影退圈了。

　　直到某一天。

　　顾辞、苏汐墨和池寒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听到了一道机械又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嘀——攻略系统正在启动，30%，50%，80%，100%，系统启动成功。】

　　【绑定本攻略系统，可以助宿主完成心愿，从此走向人生巅峰，改写未来！】

　　【检测到宿主脑域内有未知封存记忆，是否解除？】

　　【记忆解除成功，检测到宿主体内有强烈的愿望波动，是否绑定攻略系统？】

　　死寂般的沉默过后，三个男人同时睁开眼。

　　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朝阳般璀璨的希望。

　　“绑定！”

　　将主板一分为三，鲜少出一次任务的金牌系统笑得意味深长。

　　【恭喜宿主顾辞获得攻略系统！】

　　【恭喜宿主苏汐墨获得攻略系统！】

　　【恭喜宿主池寒获得攻略系统！】

　　【正在确定位面世界，正在投放中……】

　　就在系统卷走三个位面土著的时候，一道来自地底的深沉雾气借着这道破开时空的能量，“坐”上了这趟顺风车。

　　“怎么多了一个？”金牌系统微顿，抽出局长给它的任务清单看了一眼，恍然道：“哦，原来是我落了一个。”

　　它不慌不忙的扔了一个分身系统给黑气：【恭喜宿主陆绪渊获得攻略系统！】

　　至此，局长要绑走的所有工具人已经集齐了，它也可以带着这些位面土著去新世界找那个人玩了。

　　真期待啊……

　　看着这些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世界，已经退役的唐大执行者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金牌系统恶趣味的想：身为攻略系统的龙头，它怎么会让修罗场停下来？

　　要搅乱到什么程度……

　　唐大执行者才会回心转意呢。

　　它想到在唐泽麒愿望里做手脚的局长大人，不禁啧啧了一声“心真脏啊”。

　　唐泽麒的第三个愿望，原话是把这份愿力平分到这几个位面角色身上。

　　这本是怜悯般的馈赠而已，只是最大程度的保证了他们往后顺风顺水的生活。

　　然而……

　　局长大人却刻意提高了这份馈赠愿力，让他作为愿望系统带他们离开，将唐大执行者的世界作为攻略战场。

　　混乱，再次开启了呢。

　　在系统身后，位面意识骂骂咧咧的追着跑：“你干嘛啊，怎么连我儿子都拐走了？！还有没有人权了！”

　　金牌系统笑嘻嘻：“小位面是没有人权可言的，乖，自己再生一个去。”

　　位面意识……位面意识骂骂咧咧的自闭了。

　　【END】

　　

完结感言

　　3.1号开书，7.1号完结！

　　这是渣木写的第二本书，脑洞风，基本无逻辑可言，纯粹为了爽而爽【鞠躬致歉】

　　大家可能觉得结局太赶太突然TVT

　　是因为题材冷加上数据不好，所以上个月决定提前切书完结哒~

　　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收获了不少可可爱爱一直陪着我的宝贝！

　　下一本还是会在红袖发书，不出意外的话是快穿耽美。

　　开书时间不确定，原本是打算趁读者们放暑假冲一波的，突然发现这个时间和现实中的职业规划有冲突，可能会延后开书吧TVT

　　最后希望大家动动手指点一下关注作者呀【渣作者不要脸了鹅鹅鹅】

　　来日方长呀宝贝们，我会一直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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