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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男主总想杀掉我这件事
内容简介：宁不笙被活活吓死了，死法是他从没想过的丢人。
所幸遇到个剧情补全系统，有了重生的机会。
奈何主角实在太难搞，第一世选了个美人壳子，美人计失败，被主角捅死。
第二世学乖了，找了主角还没黑化的幼年时期，选了个亲人壳子，打小拉近距离，寻思总不能出岔子了。然而男主依旧黑化，仙魔大战直接拿他挡刀。
这谁顶得住？宁不笙冷笑。要阻止主角黑化那不是太简单了？只要他比主角先黑化就行了。
一刀下去，恩怨两清！
原以为是破罐子破摔的自毁行为，却不料另辟蹊径，守得云开。
宁不笙：贱不贱呐楚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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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板：日更，参赛求收藏求推荐求枝枝，来点评论吧宝贝们，呜呜水一水也是好的




第一章梦境
　　光从洞穴上方的天坑打下来，照亮了山洞里的景象。
　　灵气杂乱，满地疮痍，不难看出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少年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透，面色苍白看不出半分血色，映着天光白的发亮，但神情是劫后余生的宁静祥和。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黑衣少年，同样面无血色，低垂着头，一双藏在光暗交界间的眸子冷漠得毫无温度。
　　“温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光线很柔和，淡化了少年人语气中的冷意，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疑惑。
　　宁不笙弯唇垂眸，觉得他们如今已算是生死之交，同甘苦共患难，是时候在他心里留下些种子了。只听他沙哑着声线，语气坚定又有些羞怯。
　　“星河，我心悦你……”
　　黑衣少年楚星河闻言，双眸顷刻间透出凌冽杀意，眉头紧皱抬眼看向宁不笙，藏于黑袍下的长剑锋芒毕露，身形如电直指那重伤在身的白衣少年而去。
　　“呲——”一声响，三尺淬火剑直钉入宁不笙的腰腹间，将他捅了个对穿。
　　宁不笙满目的不可置信，剧痛自丹田处卷席全身，他极为吃力的看向那个少年，却见那人满目冰冷，轻蔑而又嫌恶。
　　“你真恶心。”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明朗声线，说出口的话却怨毒如诅咒。
　　“你……”宁不笙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楚星河握着剑柄的手勐地用力翻转，淬火剑红光一闪，将他体内金丹搅得粉碎。尖锐的剧痛刹那间冲击着宁不笙的神经，几乎将他的自我意识都冲散。
　　一句为什么都没问出来，宁不笙便在这种剧痛下失去了意识。
　　他想过无数种任务失败的可能，主角看不上他，或是主角一心向道，亦或者跟魔尊对战自己不幸陨落。但从未想过自己会出师未捷，死在剧情开头，死在主角手里。
　　宁不笙是个现代人，为什么会落入此方世界，要从几个月前的一场梦说起。
　　——————————
　　【两个月前】
　　这是一场无边诡异的梦。
　　梦里的世界一片血色，山河崩坏，星辰倾落，日月同出。
　　天空翻滚着漆黑的雷云，而后仿佛被搅碎一般，倾泻出漫天雷光散落在地上，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撕裂出一条条巨大的峡谷，满地疮痍，触目惊心。
　　剧烈的震动中，一身黑衣的男子稳如泰山，坐在堆成山的尸骨之上。
　　双手交叠撑着面前一把长剑，剑身上不断滚落血珠。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垂着头，却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宁不笙背上已经被汗透了，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突然，那人动了。
　　他抬起头，额前的发被血浸透，贴在染红的脸上，致使看不清面容。
　　一双眼红光大盛，冷然凝视前方。
　　那里有一座受损不算严重的山峰，山巅之上隐约还能看出一座宫殿的轮廓，男人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抬手运起一道紫色雷光，朝着那山峰挥了过去，雷光威势逼人，横扫而过，生生拦腰切断了整座山峰。
　　一声巨响后，山峰轰然倒塌。
　　那男人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恣意张狂，远远传开，经久不散。跟随笑声而去的，还有无数气势磅礴的紫色雷光，以那人为中心，一道道炸开，蔓延千里。所过之处，一片焦黑，寸土不留。
　　宁不笙止不住想要倒退，却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那双血色的眼，突然朝他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眼，宁不笙一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唿吸。
　　那目光中杀意肆虐，近乎实质化的暴戾差点将他整个人碾压得粉碎。
　　这是，濒临死亡的感觉。
　　那男人起身，朝着他挥了一剑，血红色的剑气带着凌冽刺骨的寒意直逼宁不笙眉心而来。
　　“啊！”
　　宁不笙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换气。
　　是梦啊……
　　背后已经湿透了，额头上有汗珠不停的落下来，滴在他冰凉的手上。他伸手擦了擦汗，却发现汗水越来越多，触手一片湿热。他颤颤巍巍的把手放下来。
　　触目惊心的一片血红。
　　是血。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的衣服上，被子上，枕头上，到处都是血。湿热黏腻，腥臭刺鼻。
　　此刻的他，几乎是置身在一片血泊中。
　　他惊恐的向后退着，却撞到一个人。
　　恐惧一瞬间达到了顶点，宁不笙不敢回头，伸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都是梦。四周寂静无比，只有液体流淌滴落的声音。他的唿吸声又粗又重，却听不到身后那人有一丝声响。
　　一只沾满血的手覆盖在他手上，冰凉黏腻。异样的触感不停冲击着他的心理承受力，宁不笙哆嗦着回头看过去。
　　是梦里那个男人，正直勾勾的看着他。满脸是血，一双赤色的眼中盛满森森寒意，犹如从无间地狱爬上人间的修罗。
　　宁不笙心中一窒，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愣生生吓死了。
　　是的，宁不笙就这么，被一个梦吓死了。
　　意识迷迷煳煳之间，他听到医生和舍友的对话。说他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突发心梗。
　　真没出息。
　　宁不笙啐了一句。
　　——————————
　　再次有意识，是在一片混沌中。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四周似乎是一个狭隘的空间，他挪动意识碰到了墙壁。
　　“砰——”
　　撞击声很轻微，但是很快，眼前就出现了一抹光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毛茸茸的兽脸。
　　“你醒了？”
　　那雪白的小兽口吐人言，听起来像个软软糯糯的少年。只见它舔了舔爪子，把他拎了起来。出来后才看清楚，原来他的意识，被装在了一个盒子里。
　　一出了盒子，意识体逐渐变大，长成了人的模样，有手有脚，有了感官。只是浑身透明，还镀着一层白色的淡光。
　　这是个天圆地方的小房间，摆着几件家具。桌椅板凳，书柜屏风，无一不是古朴大气质感极佳。书桌上熏着香炉，正飘着丝丝缕缕的云烟。
　　方才那只巨大的兽类此刻在他面前漂浮着，小小一只，毛茸茸的很可爱。
　　“你是谁，我死了吗？”
　　宁不笙向来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没忍住便伸手戳了一把小兽的头。
　　“宿主你好，我是剧情补全系统03号，这里是系统空间。”
　　03号不躲不闪，伸出爪子抱住宁不笙的手。
　　“剧情补全系统？”那是个啥？
　　“你现实里突发心肌梗塞，本来已经死了。但是系统检测到你的完结文有未补全剧情，就为你保留了一丝气息，等补全剧情，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03号软糯糯的解释着，时不时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宁不笙的手。
　　他思索了片刻，想到了自己刚完结不久，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篇文。
　　宁不笙是个网文作者，坑品极差。最爱做的事就是挖坑不填。
　　挖坑一时爽，填坑火葬场。仙逆之星河长明，是宁不笙为数不多的完结文之一。剧情紧凑不拖沓，节奏明快更新勤，本应是广受好评的一本书，却被读者骂得狗血淋头。
　　至于原因嘛……宁不笙本人是个深柜，所以这本书构思的时候，就是一篇耽美文。不料中途码字的时候，一不小心被舍友扒了马甲，四处给他打广告宣传。好好的耽美文，愣是让宁不笙硬着头皮写成了升级打怪流爽文。
　　爽文没有女主怎么行？于是他开始安排各色各样的女性角色出现，却无一例外都让他写死了。最后没办法，男主只能打光棍孤独一生。
　　结局一出，评论区瞬间就炸锅了。他差点被读者的枪林弹雨抨击得粉身碎骨，连舍友也为这事跟他生了一阵闷气。
　　“剧情补全系统是由读者怨念汇聚而成，任务就是把宿主送进书里，补全剧情。”
　　03咳嗽一声，蹬着他的手凌空飞了起来，小毛脸正经严肃与他对视。
　　这么说，多亏读者大大们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宁不笙暗自思忖。
　　一想起自己的死因，便回忆起梦里那个男人。他一身汗毛立刻就竖了起来，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想顺口气，又发现意识体好像不用唿吸。
　　小兽抬起爪子，在空中化了个圈。一个白色光屏便出现在宁不笙面前，泛着幽幽的蓝色。
　　上面排列着小说里除了主角以外，所有的角色名。
　　“宿主，你现在就可以选择一个角色，进入书中世界。只要补全了主角缺失的感情线，你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03短短的小爪子指着光屏解释。
　　宁不笙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如果任务失败了，会怎么样？”
　　03顿了顿，垂头甩了甩身后的尾巴。
　　“失败了会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宁不笙眉头一拧。
　　也就是说，任务不成功，他就会在书中世界，无尽的轮回？
　　“主角的幸福指数达到100，任务会自行判定成功。宿主准备好了吗？”
　　03飞到他的耳边，又蹭了蹭他的脸颊。
　　宁不笙一愣，这个03号似乎很喜欢自己啊，不过他打小就受小动物喜欢，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宁不笙戳了戳03，又揉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撸得非常顺手。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屏幕上的角色，目光落在温若二字上面。
　　03非常懂事的直接打开了温若的个人简介。
　　温若：
　　玄明大陆温家小公子，修真界第一美人。单灵根天才，身世显赫，天赋异禀。
　　性子温润，待人亲善。真正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关键还生的一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皮相。
　　是修真界无数女子的梦中情人。这个角色可谓完美，完全是按照宁不笙喜欢的类型来设定的。才貌双全，天赋极佳，性格也好。按照原本的设定，温若应该是主角心口的的白月光朱砂痣，是他一辈子藏在心里的人。
　　只是后来掉了马甲……好好的白月光成了路人甲，跟主角愣是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他吧！”宁不笙开口，选定了角色身份。
　　“……宿主，不选择女性角色吗？”03有些迟疑。
　　宁不笙看了03一眼，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直接伸手触碰了一下温若二字。
　　下一刻，一阵巨大的吸力将宁不笙往屏幕里一拽，他眼前一白，再一次失去意识。
　　03眨眨眼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的白光沉默良久。总觉得……有点不安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族会
　　玄明大陆地大物博，灵气旺盛。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修仙世界。
　　千百年来不知出了多少天赋异禀的天才修士，却极少有能羽化成仙，修成正果的。
　　整个大陆共有十三大洲，无数宗门林立层出。其中最为强盛的，便是修士遍布玄明大陆，有数千年根基的三大宗门。
　　——临仙宗，无禅宗，正清宗。
　　三大宗门之下，便是温家。温家的不辞庄位于靖州渊山，依山傍水，常年烟雾缭绕。广阔浩然的大殿立于群山之上，观之尤似人间仙境。
　　宁不笙穿到书里已经一个多月了，算算时间，很快就是主角下第一个副本的日子了。
　　主角楚星河，原是闵州楚家的孙少爷，生母楚婵儿未婚先孕，难产而死，临了了也没吐露孩子到底是谁的。幼年时期受尽苦难，对人性的阴暗丑恶了解的淋漓尽致。设定上，是个冷心冷情孤僻偏执，睚眦必报的人。
　　后来洗髓成功，拜入临仙宗宗主陆衍之门下，历经无数劫难，却也收获了无限机缘。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在两百年后，半步化神，成为了临仙宗的宗主。两百岁的化神期大能，整个玄明大陆可谓是空前绝后。而这次的秘境，就是他修行路上很重要的一站。
　　这一站，有一样宝物，对楚星河至关重要，是他洗髓易经，脱胎换骨的关键。
　　宁不笙喟叹一声，随手端过手边矮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翘脚倚在贵妃榻上，慵懒惬意。温家在玄明大陆可谓是赫赫有名，地位仅次于三大宗门之下作为温家的小儿子，这个月他过的日子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温若是个真正的天才，无须打坐入定。只要他想，那他便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不在修炼。他爱极了修炼时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短短一个月，便跨越了温若的瓶颈，成功突破。
　　感受到体内灵气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宁不笙伸了个懒腰，翻身坐起来。时辰差不多了，今天是家主召集家族各系旁支，开族会的日子。
　　整理好仪容，宁不笙抬手拉开了门。霎时，一身慵懒恣意收敛得干干净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是一个通身气质温若柔和的少年郎。
　　一身白衣，修长明朗。
　　行云秘境是他接近主角的第一仗，一定要打的漂亮。主角在秘境里一路艰险，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只要自己抓住时机，把他救下，完美的在主角面前秀一波存在。
　　随后结伴同行，慢慢刷好感。当然，最好……能来个一见钟情，才不枉费他挑了个这么好看的壳子！想着，他仿佛看到了胜利就在前方，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宁不笙到的时候，大厅已经坐满了人。晃眼看去，个个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见他来，都笑着跟他打招唿。看来，温若人缘还是很不错的嘛。
　　宁不笙一一微笑回应，往家主身边走了过去。
　　“子书来了，快来二叔身边！”
　　出声的是一个清俊素雅的青年人，漆黑的青丝用一根玉簪斜斜绾住一部分，余下的垂落在身后。宁不笙一看过去，这人的资料就显示在了他都脑海中。
　　温彻，温家二长老，温若的二叔。刚突破元婴大圆满的出窍初期修士。
　　子书是温若的小字，温家的长辈都这么称唿他。
　　“多谢二叔。”
　　宁不笙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对着主位上的家主作揖行了一礼：“父亲。”
　　“来了。”家主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他这才微笑着落了坐。
　　温家父母对温若极尽疼爱，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几乎是有求必应。好在温若是个懂事的孩子，没被宠坏了。以至于他穿越以来，不敢跟二老相处超过一刻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露了馅。
　　宁不笙是个孤儿，母亲生下他就将他抛弃在孤儿院门口，只留下娟秀的宁不笙三个字，宣告着她对这个孩子的不喜。院长要给他改名，却被他拒绝了。这应该是他和所谓亲人，最后的联系了。温家父母的爱太过炽热，他是半分也不敢受。
　　宁不笙在走神，其他温家旁支也陆续赶来。
　　看人到齐，家主温灼低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此次族会的主要内容。
　　“各位，行云秘境三十年一开，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众所周知，行云秘境是极为难得的历练之地。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皆可入内，里面不乏天材地宝，奇珍异兽。相应的，也危机四伏，困难重重。”
　　“但凡练气七层以上，金丹期以下的弟子，今日皆可在二长老处登记报名。
　　三日之后，由二长老亲自带队出发。”
　　家主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的少年们便坐不住了。摩拳擦掌开始跟附近的人商榷此次出行事宜，眼中都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子书，可突破筑基了？”
　　旁边的二叔突然朝宁不笙开口，问了一句。
　　走神的宁不笙愣了愣，赶紧回应道。
　　“回二叔，前几日突破的。”
　　玄明大陆的修为阶层分别是：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等阶段，除了练气期和筑基分为九层，其他都是以前中后来区分的。实际上，这具身体他来的时候就已经筑基大圆满。他来之后，又经过不懈努力，已经成功结丹了。但是不知道原主用什么方法隐藏了修为，只显现出筑基期的修为。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不打算深究，总之有所保留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过了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也要强制压低修为，才能过的了秘境入口处的结界。
　　“恭喜啊子书！年仅17就成功筑基，当之无愧是温家的第一天才！”
　　二叔一愣，随即喜上眉梢，连声道喜。
　　宁不笙笑笑：“二叔谬赞了。”
　　这个温二叔，感官上并不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温若过于热情了。他自己的儿子已经看了他好几眼了，也不见他分一点注意力过去。
　　“二叔，此次历练，子书可去得？”顿了顿，宁不笙主动开口询问。
　　主位上，正解答其他旁支长老疑问的温灼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过来。却只得到儿子一个平和的笑。思索片刻，便作罢了。他最近是越来越看不懂儿子了。出去历练历练也好，他和妻子将儿子保护得太好，以至于现在太过温和纯良。
　　“去得去得，自然去得！”
　　二叔闻言便笑开了，眼底眉梢都是喜意。
　　“……有劳二叔。”
　　宁不笙心底的小人擦了擦汗。
　　这个温二叔，看着怎么都像图谋不轨的样子。该不会是……对温若有什么想法吧？算了，他不想深究，等到了秘境，找个机会甩开就是。
　　见有人报名，其他少年少女亦不愿落于人后，便纷纷开始效仿。二长老被一众小辈拖住，没办法再跟宁不笙独自交流。宁不笙松了一口气，见左右无事，便跟家主请辞，回自己的小院子修炼去了。

第三章初见
　　宁不笙仔细回忆了一下行云秘境的剧情。
　　主角还没进秘境，便被队伍中看他不顺眼的几人支开，差点与临仙宗的大部队失散。
　　好不容易赶上进了秘境，就被极少见的高级魔兽袭击，大部队被冲散，身边只有几个
　　修为一般的同门师兄。因为幼年经历，楚星河性格极冷漠孤僻，不喜与人交际，又得了丹霞封峰主之女青睐，在临仙宗的处境非常差，一个无足轻重的外门弟子，自是任人磋磨。
　　此次秘境中，既要防危机四伏的秘境，又要防身边同门师兄下黑手，可谓步步艰险如履薄冰。
　　说来，温若这样的无暇美玉，应该是深柜主角最容易心动的。世家子弟，修炼天才，秉性纯良，待人亲善，弥补了他缺失的一切。只要找个机会接近他，再一路陪伴日久生情，这孩子总会开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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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秘境开放的日子。天色刚破晓，温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便集结在温家演武场。广阔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少年人，神色兴奋，跃跃欲试。
　　宽阔的演武场上，落着一只巨大的船型飞行法器，船身雕着展翅的白鹤，隐隐流转着金色的光华。这便是温家那艘玄阶中品飞行法器——渡尘。
　　这个世界的法器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又分为上中下三品。
　　最好的自然是天阶法器，然而玄明大陆的天阶法器数量极为稀少。
　　比较出名的，也就是主角手上的长明剑，天阶中品法器。
　　还有就是主角那个大能师父手中的清云剑，乃是主角师父自己锻造而成，世间唯一的一把天阶上品法器。
　　当然，作为主角，怎么能在武器上输给别人呢？哪怕是自己的师父。
　　所以主角后来又得到了一把剑，那是这个世界的bug，是一把仙器，名为琅轩。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宁不笙走进人群里，有平日里关系不错的表亲跟他打招唿，他只是微笑着颔首，并不打算深入交流。
　　他以后是要走的，跟这个世界的人越少接触越好。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上船吧。”
　　领队的温家二长老见宁不笙到了，微不可闻的勾了勾唇，安排众人开始登船。
　　人上齐了，飞船在二长老温彻的操控下，飞升而上，直入云霄，往行云秘境的方向驶去。
　　宁不笙不是头一次坐飞机，但他是头一次坐敞篷。饶有兴味的站在船边看着飞船行驶。下方的景色变化很慢，宁不笙不禁好奇，这速度跟飞机比起来，哪个更快。
　　修士到了他这个程度，早已寒暑不侵。耳畔的风猎猎作响，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冷意。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斜眼用余光瞄了一眼身后，是温二叔。
　　温彻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宁不笙身上，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子书，外边冷，去里头坐坐吧。”
　　宁不笙则转身，看向自己名义上的二叔。
　　长眉入鬓，凤眼狭长，本该是自带三分邪肆的长相，却通身的儒雅之气。
　　宁不笙有些意外，长者赐不可辞，但作为长辈，这般举动是不是有些亲密过头了？
　　但看温二叔一脸坦荡笑意，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多谢二叔。”
　　宁不笙不愿多留，道了谢便侧身离开了。
　　他现在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是这本书的作者，应该是最了解这本书的。但他到了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已经很清晰的认识到，这不是一不部小说，而是一个真正的世界。书中他没有写的东西，这个世界都会自动生成补全。就拿温家来说，他开头不过提了一笔温家的小公子，后来马甲掉了，bl线搁浅，温若这个白月光甚至不曾出场过。
　　这个世界却补全了整个温家的存在，还有他这个美男二叔。
　　他在见到这个人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存在，更别说这一船的修士。他担心，自己并不能如自己想的那般，轻松攻略下主角，离开这个世界。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转身离开的他并没有发现，温家二叔看他的眼神，幽暗深邃，闪动着炽热的光华。飞船速度极快，不过两个时辰，便横跨三个州，来到了穹庐山脉边。行云秘境便在那山脉深处。温家飞船到的时候，秘境处已经停了无数飞行法器。从上往下看，密密麻麻一片，全是修士。温家的船停得很靠前，不难看出温家在修真界的地位。
　　温彻停好了船，对一众少年交代了一番，才下了船，与四周相熟的修士打招唿去了。
　　此次温家一共37人出门历练，每一个都是温家年轻一辈中的天才，可以说，这些人就是温家的未来。方才温彻说，除了在外留守的弟子，进去37人，出来也得37人，一个也不能少。
　　宁不笙只能默默在心里道了个歉。不好意思了美人二叔，我要去攻略主角，不能跟你回去了。目光扫过前头的两艘飞行法器，临仙宗的船已经到了，是那一艘月白色的船，古朴大气，透着一股逼人的威势。宁不笙眯着眼睛在人群中迅速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主角。
　　想来是已经被支开了。
　　又歇息了一会儿，一声恒长的钟声响起，前方出现了一个繁复阵法，覆盖着一层淡蓝色水镜，隐约可见里头两扇古朴神秘的石门，静静等待着门口数千修士的踏足。
　　宁不生看着眼前的秘境入口，又看了一眼临仙宗的方向，楚星河还是没有出现。已经有宗门陆陆续续开始进入秘境。温彻一声令下，带着温家的队伍就要往里走，却发现宁不笙没有跟上，便回头叫他。
　　“子书，快跟上。”
　　而这边，宁不笙也终于看到姗姗来迟的少年楚星河。
　　但见那少年人面色冷然，黑衣黑发，薄唇紧抿，通身透着一股戾气。
　　宁不笙松了一口气，回了一声“就来！”
　　便跟了上去。
　　他知道主角会在哪里出现，会在哪里遇险，一会儿找个机会甩掉温家的队伍，就去找他。
　　“楚星河，等我。”
　　宁不笙看着那黑衣少年，唇角微弯。黑衣的少年似有所感，抬眼看向他。
　　宁不笙见状，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那边的楚星河连眉头都没抬一下，直接移开了眼。
　　宁不笙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进了秘境。

第四章二叔的心思
　　一进入秘境，视线便开阔起来。外边是茫茫林海，古木参天。里边却是广阔无垠的草原，隐约能看见远处接天的山峦。微风拂动，带着阵阵花草的清新。鸟语虫鸣，阳光明媚。这哪里像是出来历练的，这分明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秘境落点是随机的，他们显然是落在了危险系数最小的外围，越往里深入，也就越危险。当然，危险与机遇是并存的。而主角一行人的落点，是行云秘境最深处的黑域附近。
　　黑域中有一条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黑河，只要靠近，一身修为便被压制，等同于凡人。
　　这条黑河又称死河，河中没有任何生灵，河水沉黑，不浮鸟羽。数百年来，不知吞噬了多少前来历练的少年修士。
　　即便是有进入黑域历练的大宗门，也会绕的远远的不敢靠近。主角被心怀不轨的修士推入黑河，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机缘巧合，进入了黑河下的地宫。
　　并且在地宫中找到了秘境主人的传承，通过重重考验，最终得到了传承。
　　当务之急，便是甩开温家的队伍，去黑域找到主角，刷一波存在感。最好是直接来个英雄救美，让主角对他一见倾心……心里想的美滋滋，宁不笙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出来。
　　“子书，怎么了？”
　　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的温彻出声问了一句。宁不笙抿唇摇了摇头，看向清俊儒雅的温二叔。
　　“二叔，子书听闻秘境里有一种寒珞石，可缓解父亲的狂热之症，想着前去寻些，还望二叔准许。”
　　温彻听得一愣，按理来说，队伍进了秘境，本是应当分散成组，四处历练的。他算盘打的极好，待其他人分散后，便可与子书独处，却不料子书现在就要与他请辞。家主的狂热之症是练功所致，虽有其他的缓解方式，寒珞石却也是为数不多效果极佳的一种。
　　只是数量稀少，极难寻觅，温家便不曾动人力去找。如今子书主动要求离队去寻，他又如何拒绝？
　　“子书，你不曾单独出行，阅历尚浅，若贸然离队，二叔放心不下。”温彻顿了顿，复又道：“不如二叔陪你同去，其他人分组历练，三日后再集合。”
　　宁不笙脸上笑容不减，心头对这个二叔的怀疑又多了几分。这个二叔，不会真的暗恋温若吧！
　　“二叔无需担心，子书今次便是出门历练的，若有长辈一路护佑，又如何算得历练？”
　　听见了吗！长辈！二叔你醒醒，温若是你侄子啊！
　　宁不笙心中吐槽翻涌，面上仍旧谦逊温和。
　　温二叔被侄子一双微眯的月牙眼看的心头一震，浑身生出一股寒意。那目光，仿佛能把他整个人看透，什么秘密也藏不住一般。
　　子书，定然是察觉到什么了……
　　温二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为难的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也罢，你去吧，若遇危险，便捏碎手中的玉髓珠，可直接结束历练，回到秘境入口。”
　　宁不笙点头应下，冲着温二叔行了个礼，便告别了队伍，只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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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楚星河这边，从进了秘境，便麻烦不断。
　　先是被嗜血藤袭击，险些被吸干了血，队伍还被冲散，只有几个修为平平的同门与他同行。依靠不上压低修为领队入秘境的长老，还带了几个心怀不轨的拖油瓶。后又遇到7阶魔兽狼蛛，待得他数次在狼蛛毒丝下死里逃生，拼尽全力反杀狼蛛后，却被躲起来观察战局的同门抢夺了成果。
　　至此，他们一队只剩下4人。
　　其中包括重伤的楚星河。
　　楚星河身受重伤，已经到了无法单独行动的地步，明知这几人不怀好意，也只能任由他们带着他走。黑域危机重重，后边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等着他，跟着这几个人他还能有所防备。若真这么被扔在黑域里，那就是等死。
　　浑浑噩噩接近昏迷，楚星河连忙咬破舌尖，恢复了些许神智。若此刻失去了意识，只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若是他也有灵石，兑换得起玉髓珠，哪里用得着受这般苦楚……不，即便有也不能使用，此次不取得洗髓灵宝，下回再开秘境就是30年后，他等不起。
　　搀扶着他的临仙宗弟子一脸不耐，眼看前头两个师兄走的更远了，不由得眉头一皱，拖拽着楚星河就追过去，毫不顾忌他一身重伤。若不是他修为最低，怎会不仅拿不到7阶魔兽的魔核，还要干这吃力的活！都怪这个废物，要死又不死透，无端折磨人。
　　楚星河闷哼一声，眼中迸发出一阵嗜血的杀意，死盯着扶他的人，漆黑的双眸甚至泛起一阵红光。
　　搀扶着他的弟子浑身一寒，打了个冷颤。
　　终于想起来这个五灵根废物刚才单杀7阶魔兽的狠厉样子，不由得放轻缓了动作。

第五章巴蛇
　　黑域森林广阔何止千里，万木林立，苍翠峥嵘。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宁不笙踩着飞行法器站在森林外，看着眼前庞大浩然的黑域，不知从何下手。考虑了片刻，最终决定先找楚星河的必经之路，黑河。总之往秘境深处窜就对了。
　　确定了方向，一路疾驰，飞了约摸半个时辰。
　　宁不笙开始感觉到身上的修为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一般，一点一点下降。
　　意识到目的地不远了，宁不笙连忙刹了车。收了飞行器，降落到森林上空，开始寻找主角等人的踪迹。黑域虽然危险，但是临仙宗以往来历练的弟子，只要不接近黑河，基本都是全须全尾的来，毫发无损的回，连负伤都是极少的。
　　其他宗门以往前来历练的弟子亦是如此，以至于这次临仙宗只安排了一个筑基大圆满的领队，是纯粹只把黑域当历练。而这次，剧情中临仙宗20多号人来，却只有楚星河一人回去了，并且是身负重伤回去的。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楚星河这个主角。楚星河身上隐藏着上古魔兽饕餮的血脉，即便没有觉醒，其他魔兽也能有微弱的感应。
　　平日里沉眠，或者压根不把路过历练的修士放在眼里的高阶妖兽都不会出来。
　　如今感应到领地里来了其他强大的魔兽血脉，胆小的都瑟瑟发抖躲了起来，胆大的便出来查看。一见只是个连血脉都没有觉醒的废物人类，哪个不想吃了这吞天噬地的饕餮血脉！
　　所以这一路重重危险，全是主角招来的。
　　仅剩的四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堪堪出了狼蛛领地，便听到一声夹杂着惊人威慑力的嘶吼声。那声音几乎穿透大半个森林，惊得四方鸟兽魂不附体，四处逃窜。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已经吓得呆若木鸡，动作僵直。
　　“师兄，你可听说过，黑域有一条十二阶的巴蛇……”
　　其中一个浑身发抖，面色苍白，欲拔剑的手握得长剑叮咛作响，尽力把话说利索，问了一句。
　　“不可能吧……”
　　另一个咽了咽口水，握住剑柄稍后退了两步。
　　搀扶着楚星河的那个临仙宗弟子已经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远处的树木成片的倒，隐隐约约看得清一条巨蟒的轮廓。
　　“快跑……是那……那条巴蛇，华清宗那条！”那两人吓得落慌而逃，连滚带爬不敢停留半分。
　　楚星河听得真切，抬眼看了过去。只见一条身躯粗如山峦，长百丈有余的巨蟒，碾压着林海一路疾驰而来。森林中参天的古木在它身下，成片成片的轰然倒下。
　　华清宗的那条巴蛇……传说华清宗养过一条上古异蛇，全宗200多口人，上至合体期的宗主，下至练气期的仆人，全都被它吃了个干干净净。后来被行云仙尊收服，留下来镇守行云秘境。
　　巴蛇游到了眼前，两人却都待在原地没有反应。
　　一个腿软，一个重伤，都动弹不得。
　　漆黑的巨蛇终于停了下来，立起的蛇头几乎是从云端看下来的。一双金色的竖瞳直勾勾的盯着楚星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楚星河一口气紧紧提在嗓子眼，不敢唿吸。
　　比起前面那只杀意肆虐一心想吃了他的狼蛛，眼前这条毫无情绪起伏的巨蛇更让他觉得危险。这条蛇，是真正的强者。强大到无可撼动，目空一切。它没有欲念，世间万物不入眼，有的只是血脉里带来的冷漠。
　　自己的生死，与它无关。它不会想杀他，更不会想留他。若它就这么碾压过去，那么自己便命丧当场，死无全尸。
　　但它却停住了。
　　自打有记忆自来，楚星河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即便是幼年时，楚家旁支的小姐少爷们欺他辱他，他也不曾畏惧半分。心中恨意滔天，想的是以后灭了楚家满门便是。
　　此时此刻，面对这条巨蛇，他却生出了惧意。不是怕死，而是对这种强大，本能的畏惧。
　　那条巴蛇看了楚星河半响，巨大的头颅吐着信子，突然就朝着楚星河伸了过去。
　　“啊啊啊——”
　　身边之前搀扶他的临仙宗弟子吓得一阵尖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蛇头带着罡风唿啸而来，停在了楚星河面前。
　　如同一座飘浮的小山。
　　“饕餮血脉？你父亲是谁。”
　　那蛇吐着信子，嘶嘶开口，说的却是人言。伴随着一阵罡风，声如闷雷，震耳欲聋。
　　“我没有父亲。”楚星河沉吟片刻，冷着脸回了一句。
　　“……”那蛇吐了吐信子，没有接话。
　　几百年没被人这般无礼对待过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过了半响，似乎觉得不应该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复又开口道：
　　“你父亲是沧溟。”
　　它本沉睡于黑河边，化作秘境群山中的一座。却被饕餮血脉的气息唤醒，本以为是故人来访，却不料是故人之子。饕餮吞天噬地，暴戾恣睢。冷漠，嗜杀，无心无情。便是血脉天赋异禀，能修得通天彻底之能又如何？饕餮命里带煞，命格不够硬的人，但凡靠近都招灾。注定一生孤独，漂泊无依。
　　“我没兴趣。”楚星河一抿唇，垂下眼帘。
　　“他与我，有些渊源……”
　　顿了顿，巴蛇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沉默了片刻，楚星河抬眼看向巴蛇。
　　“你当真认得我父亲？”
　　巴蛇吐了吐信子，嗯了一声。
　　“那你可以帮我吗。”
　　即便是求人的话，说的也没有半分情绪。
　　“我找不到他。”
　　巴蛇巨大的三角嘴一张一合的回道。
　　楚星河摇了摇头，看着巴蛇的目光带着几分坚决。
　　“我不找他，我只想变强。”
　　巴蛇顿了顿，果然是饕餮，冷心冷情是从血脉里带出来的。
　　“没有意义，你三天后就会死在这儿。”
　　巴蛇吐着信子，声音毫无情绪起伏。
　　楚星河听得拧紧眉头，冷冷看着它。
　　一人一蛇隔空对视着，一时间沉默得只有风声。
　　“我若说他不会呢？”
　　一道清润的温和的男声响起，打破了凝固的沉寂。一身白衣的少年踏着飞剑，缓慢的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了一人一蛇中间。少年身形修长，通身气质温润如玉，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看着便让人如沐春风。
　　“他会，你也会。”巴蛇看了宁不笙片刻，吐了吐信子，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我救不了你们，我谁也救不了。”
　　接着巴蛇低声叹了一句，化作一道白色虚影落在地上，看了楚星河好一会儿，才转身御风而去。
　　宁不笙愣了愣。
　　巴蛇是上古异兽，修为过了十阶，也就是分神期，便能开启天眼，看得清过去未来。
　　行云秘境这条，本来是他安排给主角找地宫的妖修。也可以算作他这篇文没填完的坑之一。设定上是指引楚星河去寻找秘境传承，助他易经洗髓的引路人。
　　如今却说，看到他们都会死在黑域。宁不笙抿了抿唇，不去想那条傻蛇的信口胡言，转身走向楚星河。
　　白衣翩然的少年逆着光，一步一步朝趴在地上的主角走过去，一脸关切的伸出手，语气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无论是此时光线打在脸上的角度，还是伸出去的那只修长干净的手，以及恰到好处的关怀，宁不笙认为都是完美得无懈可击的。
　　足够一个从小没有人关心，性子孤僻的问题少年心动了。
　　而趴在地上的楚星河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道远去的虚影，连余光都没给他半分。
　　宁不笙有些尴尬，再次出声询问道：“你还好吗？”
　　楚星河总算把目光从巴蛇身上收了回来，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终是撑不住，双眼一眯晕了过去。
　　宁不笙伸手按住他的脉门，运着灵力在他身上过了一圈，随即便皱紧了眉头。
　　知道他会重伤，却不知道会重成这个样子。
　　自己再来的晚点，让他跟那巴蛇多聊会儿，只怕能被它说话的罡气活活刮死！
　　宁不笙赶紧把储物戒里的定神丹翻了出来，给楚星河塞了一颗下去。

第六章遇险
　　是夜。
　　黑暗幽寂的森林里，燃着一个噼啪作响的火堆。
　　一身白衣的宁不笙盘膝坐在火堆前，闭目养神。身旁躺着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年，身上多处带伤，已经上了绷带，包扎整齐，盖着一件黑色斗篷。楚星河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时辰，喂了伤药后，宁不笙不敢轻易搬动他，只得包扎了伤口，原地休息。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临仙宗弟子，身上的伤宁不笙一并处理了一下。如果只管楚星河不管他，这目的性就太强了
　　火光跳跃明灭，映在楚星河的脸上。终于，沉睡了好几个时辰的他，抖了抖眼睫，睁开了眼。一双漆黑的眼眸透着漠然，却在看到火焰和白衣少年时，茫然了片刻。
　　感受到身上的伤好了许多，并且被包扎过，楚星河动了动，想要翻身坐起来。一动作，身上盖着的黑色斗篷就滑到了地上。
　　楚星河愣了愣，伸手捡起斗篷，走向闭目打坐的宁不笙。一双漆黑冰冷的瞳孔不带一丝温度，打量了宁不笙好一阵子，才把斗篷放在宁不笙身边，在火堆旁坐下。闭目养神的宁不笙只知道楚星河醒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
　　刚才楚星河看着他，想的不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救他，有什么目的。而是在宁不笙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能有多大概率偷袭成功。最终觉得身受重伤的自己没必要冒这个险。无论此人有什么目的，至少不会对他的生命构成威胁。
　　感知到楚星河坐下了，宁不笙这才睁开眼，看了过去。
　　“你醒了，感觉如何了？”
　　火光映照下，白衣翩翩的少年一双眸子里盛着担忧，语气关切轻柔。
　　楚星河抬眼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没了下文。
　　宁不笙面上笑意不减，心中吐槽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没了？
　　这就没了吗？
　　谢谢呢？
　　自我介绍呢？
　　一见钟情呢？
　　以前看别的攻略向小说，不是说能让对方主动来攻略你的攻略方式，才是最成功的？
　　看这个形式，问题少年是不可能主动攻略他了。没有一见钟情，那只好走日久生情的路子了。宁不笙从储物戒里拿了些肉干，就着火烤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烤得香气四溢。自己辟谷了不怕饿，可楚星河现在才炼气期，得吃饭啊！
　　死小孩儿，看你跟我横！宁不笙心底哼哼。
　　然而，盘膝坐在那儿的黑衣少年，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始至终岿然不动。
　　宁不笙憋了好一会儿，却先也沉不住气了，把考好的肉递了过去。
　　“睡了这么久，饿了吧。”
　　楚星河这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接过烤肉。
　　“多谢。”
　　宁不笙指尖一颤，脸上笑意终于多了一份真心。
　　看来这问题少年还是知道说谢谢的嘛，有进步！
　　这话也太少了。
　　算了算了，自己儿子，自己儿子。
　　“你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好生休养便无大碍，只是体内狼蛛余毒……有些麻烦。”
　　楚星河吃着烤肉，垂眸嗯了一声，似乎不甚在意。
　　“我叫温若，你呢？”
　　“楚星河。”
　　简洁明了的三个字，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宁不笙暗自磨牙。这小子别是个面瘫吧？
　　算了算了，自己儿子，自己儿子。
　　“我是被巴蛇吸引过来，好像看到它……在威胁你？”
　　“没有。”不待他说完，楚星河便打断了他。
　　“可是我听到他说，你三天后会死……”宁不笙顿了顿，小声嘀咕了一句。
　　楚星河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抬眼看着他，眸色冷然。
　　“他说的是，我们都会死。”
　　宁不笙一僵，摇了摇头。“不会，我们都不会死。”
　　楚星河收回目光，没有回话。这人会不会死他不清楚，也不在乎。但他自己，不会。
　　开什么玩笑，他还没灭了楚家满门，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宁不笙看他这幅样子，明显不愿多谈，便也闭上了嘴，继续养神。罢了，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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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楚星河是靠着树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那件黑色斗篷。眸色深了深，他抬眼看向宁不笙的方向，却不见那抹白色人影。
　　“走了吗……”捏着斗篷的一角，楚星河面色有些冷。
　　那个人接近他，应该是带着某种目的吧。要不然，自己这样的人，有谁会愿意多接触。从小到大的经历清晰的告诉他，他人的示好，无一不是心怀鬼胎。
　　罢了。
　　他不需要朋友。
　　有了牵挂便有了软肋。
　　“嗷——！”
　　一声狼嚎自远处响起，楚星河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这个声音，是狼蛛的嚎叫。
　　“嗷——！嗷——！嗷——！”随之而起的，是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狼嚎声。楚星河面色一凛，只怕是闻着气味来复仇的。
　　“啊啊啊啊——救命啊，好多魔兽啊！！！”一声尖叫划破天际，最后一名活着的临仙宗弟子从远处的林子跑了过来。
　　“师弟救我！！！”看到楚星河，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的就冲他跑了过来。
　　楚星河这才看清，他身后追着好几头狼蛛。
　　“星河，这边！”
　　宁不笙的声音响起，楚星河抬眼看过去，只见他满身青色光芒，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跑过来。宁不笙一把拽住问题少年的手，带着他往森林深处跑去。
　　突然被人握住手腕，楚星河眉头一皱甩开了，却也跟着那人的脚步，逃离眼下的险境。
　　身后的魔兽追的很紧，越往森林里跑，楚星河越觉得到自己身上的修为在被压制下降。
　　“等等，前面是黑河！”宁不笙一把拉住楚星河手停了下来，面色为难的左右看了一眼。
　　“你的玉髓珠呢，快捏碎了回秘境入口吧。”楚星河皱眉问道。
　　前有死河，后有魔兽，莫非当真是天要亡他？
　　“走的太急，忘记带了……”宁不笙故作懊恼的抿唇道。
　　“先躲过眼前这一劫再说。”楚星河看了一眼身后追逐而来的群狼，当机立断，带着宁不笙继续往里跑去。
　　越跑越累，两人的修为已经被彻压制，黑河近在眼前，身后的狼也终于不再追了。
　　为首的领头狼长啸一声，怨毒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两人，好一会儿，才带着狼群离开。
　　宁不笙长吐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楚星河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少年，神色复杂。
　　不说昨晚他曾打过这人玉髓珠的主意，清清楚楚看见珠子就坠在这人腰间。
　　只说此刻那颗珠子还在他腰间摇曳，这家伙当真是睁着眼在说瞎话。
　　玉髓珠只能带一人回秘境入口。这人在如此险境下都不愿捏碎珠子离开，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如此吸引他？

第七章地宫
　　宁不笙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僵着笑脸把腰间的玉髓珠收了起来。见楚星河还是盯着他看，轻咳两声站了起来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黑河啊……”
　　便错开他径自走向那条宽阔的黑河。河水一片漆黑，幽暗寂静。
　　数十米的黑河横向隔绝了对面的整片黑域森林，远远看着，只见森林中黑雾笼罩，偶闻得一两声悲怆的鸟鸣，透着一股诡谲。宁不笙沿着杂草丛生的岸边走了好一会儿，看到一株淡紫色的狼牙草。弯唇一笑，便蹲身去拔草。楚星河体内狼蛛余毒未清，正需要这东西。突地，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从一边的草丛里疾射而出，直逼宁不笙那只拽着狼蛛草的手。
　　呛的一声长剑出鞘，楚星河动作迅速果决，一剑便将那小蛇斩成了两段。宁不笙应声看了过去，却正见那断了的半截矛头转向楚星河，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小心！”他焦急的喊了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小腿一阵尖锐的刺痛，楚星河皱了皱眉，蹲身将那蛇头掐住，忍痛把嵌在肉里的毒牙拔了出来。蛇毒迅勐，楚星河只觉得小腿处一阵酥麻，头也晕得厉害。踉跄了几步甩了甩头，顿生一股无力感，霎时便传遍全身。脚下一软，便倒向身后那条漆黑的河。
　　快步赶过来的宁不笙连忙一把将人拉了回来，那人浑身瘫软无力，眼看就要往地上滑，干脆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四周草丛里开始不断窜出方才那种五彩细小的蛇来，密密麻麻朝着他们包围过来。宁不笙看的差点犯了密恐，回头望了一眼黝黑的河水，心下一横，抱着楚星河就跳了下去。
　　水下一片漆黑，宁不笙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不停的下坠。
　　黑河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他甚至连耳边的水声都听不到，除了四周的河水带来的窒息感，就是一片寂静。宁不笙紧紧抱着怀里的楚星河，身体不断下坠，濒临死亡的恐慌和焦虑扑面而来。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折在黑河里的时候，脚下终于落了低。
　　眼前闪过一缕极微弱的白光。宁不笙一瞬间看到了生机，抱着人拼命的向那抹光游了过去。那是一颗触手冰凉的珠子，宁不笙抬手直接拍了下去。
　　下一刻，二人面前出现了一块蓝色水镜，宁不笙想也不想的带着楚星河就钻了进去。
　　二人终于接触到了久违的空气，勐然离开了水浑身上下重得要命，宁不笙脚下一滑，连带着怀里的楚星河直接从水镜里摔了出来。
　　身后的水镜渐渐隐去，宁不笙却全然顾不上。他大口喘着气，一边顺唿吸，一边看向身下压着的楚星河。只见那人面白如纸，眉头紧皱。
　　伸手叹过去，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进了地宫，黑河禁锢解除，力量已经慢慢回升。只是那蛇毒依旧在。毒性极强，全然不是少年时期的楚星河能抵抗的。
　　宁不笙抱起奄奄一息的楚星河，环顾四周。
　　水镜把他们传送到了一处偏殿里，殿内设施简朴大气，四方墙上镶嵌着夜明珠，照得整个空间里一片幽蓝。偏殿中央有一方石桌，宁不笙抱起楚星河走了过去，把人放倒在是桌上，抬起他的腿。
　　轻手轻脚把鞋子退了下来，又小心翼翼把他的裤管卷了上去，生怕触碰到伤口弄疼他。
　　只是此刻的楚星河上楼已经麻木，完全没有半分疼痛。他浑身瘫软无力，只能安静的看着那人脱下他的鞋袜。伤口周围一片乌黑，黑色的毒血已经凝固结痂，宁不笙运着灵力在他身上走了一圈。毒已经扩散至全身，现在想把毒吸出来那是天方夜谭。
　　思索片刻，便从储物戒指里拿了一瓶高阶解毒丹出来。那蛇毒勐烈，来的极快，却不是什么刁钻古怪的毒，算不得难解。吃颗解毒丹再运功帮他排几次毒，就能清除干净。
　　相反的，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狼蛛毒素，倒更加难清除。
　　宁不笙给楚星河服下一颗解毒丹，又碾碎了一颗给他敷在伤口上。随后把问题少年扶正坐好，开始运足灵力给他驱毒。白色的光华在二人之间流转，一时间偏殿里寂静无声，仿佛全世界仅剩他们二人。
　　身后传来的灵力十分温暖，柔和却有力的清除着他身上的无力感。楚星河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回升，终于松了一口气。那种软弱无力，无法动弹，连思考都困难的感觉，他此生不想再有第二次。
　　一眨眼，半个时辰便过去了。宁不笙收了势，吐出一口浊气。
　　楚星河睁开眼打量了一眼四周，抿了抿紧闭的唇，低声道：“多谢。”
　　宁不笙愣了愣，嘴角微微扬起。这人，总算是带着几分真心跟他说话了。
　　问题少年戒心太重，攻略路漫漫啊。
　　偏殿不算大，宁不笙四处转了转，没找到什么特殊的机关，便扶着楚星河往外走去。
　　推开偏殿的大门，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门缝里透了进来。宁不笙抬手挡住，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了出去。入眼是漫天的白色绒絮，发出耀眼的白光，漂浮在广阔无垠的地宫之中，照得周遭如同白昼。从偏殿出去是一座桥，过了桥便是一条宽广的青石大道，雕龙刻凤，隐隐透着一股威压。他们被传送过来的这种偏殿，还有很多。都是由一座座桥连接到那条笔直的青石大道上，桥底下是清澈透亮的水，似乎不深，看得清水底覆盖的绿植和游鱼。
　　侧头看向青石大道的尽头，一边是紧闭的两扇大门，镇守着两头巨大的魔兽石像，怒目圆睁，庄严肃穆。一边是空洞深邃的黑暗。
　　宁不笙扶着楚星河走了出来，身后偏殿的门便自动缓慢合上了。水中鱼儿游动，泛起阵阵波光，晃得刺目。
　　“想不到这黑河底下，还有个这么浩大的地宫。”宁不笙感叹了一句，扶着楚星河往桥上走去。楚星河打量着四周，并没有回应他。
　　青石大道上刻着繁杂诡谲的图案，宽广无垠，两个人走在上面如同蚂蚁大小。
　　整条大道浑然一体，看不到一丝缝隙，似乎是由一整块石头切割而成。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水中的游鱼不时泛起涟漪声。宁不笙从储物戒指里探出一块玉佩，塞进了楚星河手里。那是个护身法宝，可抵挡出窍大圆满致命一击。楚星河虽不知那是个什么，但能感受到玉佩里流转的灵力波动，知道是个好东西，拧着眉头就给人塞了回去。
　　宁不笙一愣，知道这小孩别扭，便耐心的把他手掰开，将玉佩放在了他手里。
　　“这地宫看着平和，却处处暗藏凶险。这块玉佩能抵挡出窍期大圆满致命一击，你且带着，等出了地宫再还我便是。”楚星河怔了怔，握住手中温热的玉佩，不解的看向宁不笙。
　　“温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宁不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孩儿叫的是他的名字。
　　“我们是朋友啊。”
　　他唇角上扬，双眸微眯，笑容比那空中漂浮的绒花还要晃眼。
　　楚星河抿着唇没有说话，却直起身子卸下了压在宁不笙身上的力气，自己站稳。无声的表达他不需要朋友。宁不笙抿唇收敛了笑意，只当他是害羞了。
　　环顾四周研究了好一会儿，宁不笙率先举步走向远处的大门。这个地宫，出自他笔下。身边的主角，出自他笔下。他该是最熟悉的人，可现在所有的一切，真实到他觉得陌生。两人一路无话，一时间寂静的地宫中只听得到脚步声。
　　楚星河看着身前那人修长的身形，捏紧了掌中的玉佩。不辞庄温言，当真是个怪人。
　　一路畅通无阻，没什么危险。很快，两人便走到了那两座石像面前。
　　仰头看去，几十米的青石门延伸至没有照明的黑暗之中。
　　宁不笙度步在门前转了几圈，看向楚星河。
　　“星河，你说这门里，有什么？”
　　楚星河沉默着摇头。
　　宁不笙也不指望他能说点什么，自顾自的四处观察线索，找办法开门。他自然知道这地宫怎没进，但是楚星河不知道啊。做戏做全套，他可不能露了马脚。
　　两人在附近转了好一阵子，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机关，更没有钥匙。宁不笙一撩衣摆，席地坐下，故作沉思状。楚星河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两扇仿佛直通天际的门，未曾辟谷的他腹中饥饿，身上却没了存粮。
　　在外面他还能猎些小魔兽烤来充饥，在这与外界隔绝的地宫里，他吃石头吗？楚星河恨极了自己天赋太差，修炼至今未曾辟谷。如今被困在地宫里，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的去。
　　脑海里突然想到那条巴蛇的话，心下一阵慌乱急躁。看了一眼闭目打坐的温若，楚星河抬脚恶狠狠的踢向那青石大门。轰隆一声，那两扇紧闭的石门，就这么被他踢开了。
　　此刻正缓慢的左右分开，声如雷落，震天动地。
　　宁不笙适时的站到楚星河身边，一脸的惊讶。
　　“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星河没有说话，满眼的诧异，直勾勾的盯着门里头。
　　宁不笙也看了过去，眉头一皱，没了声音。
　　那门对面，也是一条延伸至黑暗里的青石大道。
　　两边以长桥连接数个偏殿，桥下是波光荡漾的水面，空中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绒花，发出耀眼的光芒。
　　宁不笙回头看了一眼。
　　门里和门外……一模一样。

第八章真正的地宫
　　“怎么会这样。”
　　宁不笙低喃一声，迈开步子往里走去。
　　楚星河见他过去，便抬脚跟上了。走了好一段路，宁不笙确定跟刚才过来的那条路，没有一丁点区别。四周却越来越亮，楚星河开始察觉到不对，顿住了脚步，抬头看向空中照明的绒花。他发现，四周漂浮的绒花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在慢慢聚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宁不笙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
　　“别动！”楚星河低喝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宁不笙转头之际，披在肩上的长发微微扬起，轻轻掠过一团绒花。
　　刹那间，那团绒花发出幽暗的蓝光，开始迅速舒张着，浑身绒毛伸展开来，在空中轻轻的荡漾着。楚星河一把将宁不笙拉了过来，躲开那条刺向他的细长绒丝。
　　宁不笙被拽得一个趔趄，撞在了楚星河身上。并不是什么温香软玉的投怀送抱，楚星河力道太大，又比宁不笙矮一个头，所以宁不笙的下巴直接磕在了楚星河脑门上。
　　宁不笙甚至听到一声闷响。
　　“斯——你没事吧？”宁不笙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疼得直冒泪花，还不忘关心攻略对象。刚才撞得太狠，牙齿咬破了舌尖，此时他一说话，嘴角便渗出一丝猩红。
　　“我没事，这些球都是活的，小心点！”
　　比起他来，楚星河就显得淡定多了，脑门被磕的咚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紧紧锁在那些绒花上。宁不笙这才看清楚，周围四处漂浮的绒花，已经聚到了他们身边，一朵朵伸展着绒毛开始长大。宁不笙终于认出了这一朵朵发光的白团子，不是什么天然照明灯，而是吸血树的种子。绒毛细长，一旦接触猎物，便会迅速纠缠住猎物浑身经脉，吸食猎物血液而活，直至猎物血肉无存。一旦被寄生，极难清除。
　　这玩意儿不难对付，一个御甲术就能防御得住。
　　可惜他不会。也罢，只要不让它刺破皮肤见了血，这玩意儿还是很安全的。
　　偏偏宁不笙现在刚才咬破了舌尖，疼的麻木，出了血也不自知。四周的种子不断的疯长，迎着血腥气直袭宁不笙而来。捂着嘴的宁不笙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脚踩空掉进水里。稳住身形，他抬手拔下头上的发簪，化作一柄玉色的长剑握在手里。
　　这吸血绒球已经超出了他的意料，要知道这地方只是门口，原作里他只是一笔带过，哪想过这么危险。
　　剑是淬火剑，自带二阶火术。这种材质的东西，应该是最怕火的。
　　挽在头顶的发髻散落而下遮了眼，宁不笙微微偏头，挥剑挑开了直袭他门面而来的绒丝。
　　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宁不笙对灵力的掌控并不太到位，剑光噼开万千绒丝，竟顺势朝着背对他的楚星河飞了过去。
　　“小心！”宁不笙焦急的大喊一声。
　　楚星河应声回头看过来。见一道剑光迎面而来，面色一凛连忙侧身，堪堪避开。
　　剑气划破他苍白的面庞，渗出一丝血液流了下来。
　　霎时，周围的种子发了疯一般朝楚星河汹涌而去。
　　宁不笙连忙抬手一剑挥了过去，齐刷刷的切断了攻击楚星河的种子，灵力灌注，剑锋带光，引燃了被斩断的种子。
　　绒丝烧得极快，火势顺着交织在一起的绒丝汹涌而去，很快便将那几颗种子烧成了灰烬。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宁不笙心急如焚，赶紧出声道歉，生怕被问题少年误会。
　　楚星河运着他的基础五行拳打退了好些攻上来的绒丝，连余光都没给他一分。
　　宁不笙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疯长的种子，觉得自己的绒毛控可能被治愈了。
　　两边的退路都已经被种子封住，形成一面厚厚的墙。
　　他左右看了一眼，掐了个咒决收了萃火剑。
　　不行，不能再放火了。现在种子交织成网，一把火下去他俩都得熟了。
　　宁不笙心底不断吐槽副本难度太高，就他俩这修为既不会控火术，也不会御甲术，对上这么多种子怎么打？不说别的，光数量上，这都能把他俩活埋了。
　　开了剧情挂他也打不过！
　　毫无胜算，不能刚，只能跑！
　　目光扫过楚星河身后清亮的水，宁不笙笑了出来。
　　“星河！”
　　大喊一声，脚下一蹬。不等楚星河反应，如同从拉满的弓上疾射而去的箭矢，拦腰抱住楚星河一起滚进了水里。咚的一声，溅起无数水花。
　　两人落进水里，却摔在了平地上，抱在一起滚作一团。
　　楚星河本做好了屏息等水面平复再上去的准备，结果跳进水里却落进另一个空间。原本的水底成了天，原本的水面成了地。
　　顺水推舟的终于把人带进了真正的地宫，宁不笙故作惊讶打量四周，松开怀里紧紧搂着的楚星河，轻声询问道：“没事吧？”
　　楚星河这才回过神来，抬手一把推开宁不笙坐了起来。宁不笙低头看下去，只见地面是一层透明的水波，透过水面他甚至看得清水面上肆意生长的种子。他伸手拍了拍地面，荡起一圈波纹，却没有水。随着他的动作，原本透明的水面渐渐化作光可鉴人的镜面，直到对面倒悬的森严地宫再也看不见。
　　转头看楚星河，却见他直勾勾的盯着天空不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宁不笙也愣住了。天空漂浮着一条条巨大的彩色游鱼，如同他在地宫看到的一样。
　　有的长着翅膀，时不时发出一声嘶鸣，有的拖着长长的蛇尾，游走穿梭在云层之中。
　　纵横交错的云层之间，漂浮着一座岛，隐现着青砖碧瓦，阁楼宫阙。整座宫殿仙雾缭绕，盛放五彩霞光。宫殿周围环抱着成片的白色大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枝叶间摇曳着星星点点的白光。刚才将他二人逼入水下的种子，便是从那上头落下来的。
　　知道自己笔下的传承之地光怪陆离，是一处奇幻诡谲的人间仙境。
　　但当他实实在在看到这样的景象，还是被震撼的不轻。
　　这哪儿是什么地宫，这是凌霄殿！
　　“上去看看？”宁不笙唇边抿着一丝笑意，心中默念唤出了飞剑，抬脚踏了上去。
　　随即转身，唇畔含着笑朝楚星河伸出手。
　　炼气期的主角不会御剑，要上去只能跟着他。
　　想想这个面瘫少年战战兢兢站在他身后，紧紧抓住他衣角不放的画面。
　　有点爽！

第九章腾云血竭
　　楚星河看着那只手顿了顿，侧身错开。
　　宁不笙僵在原地，还来不及开口问话，便见那死小孩弯腰伸手抓住他飞剑的剑锋，用力一拉。
　　锋利的剑锋划破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液从楚星河苍白的手指里溢出来，滴落在镜面上。
　　“你……”宁不笙看的肉疼不已，恨不得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脑门上。
　　刹那间，云端上伸下来数条手腕粗细的血色藤蔓，直袭楚星河而去，卷起那少年便往天上拉。宁不笙连忙催动飞剑跟了上去。
　　心里骂骂咧咧把死小孩一家老小问候了个遍。
　　上了云端，见楚星河被拽他上来的藤蔓卷着四肢，往各个不同的方向拉扯。
　　好一副车裂图，啧啧啧。而问题少年正费力的运功扯断藤蔓。
　　宁不笙动作快过思绪，一翻手淬火剑已经飞了出去，齐齐斩断了所有的藤蔓。主角这么弱，还受了重伤，原剧情里是吸血树无法承受饕餮血脉，被血脉力量撑炸裂才脱离险境。
　　现在算怎么回事？
　　自己受了重伤，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真以为自己是开挂了吗！
　　毫无自知之明的挂本人一直受主角冷遇，如今终于达到了顶点，恼羞成怒到差点绷不住这层温润如玉的皮。深唿吸一口后把火气压下去，抬手把淬火剑扔给了主角。
　　“拿去防身。”
　　玄阶上品飞剑，比他自己的清雨剑还要高出两级，就这么抬手送出去了，连眼神都没闪一下。宁不笙心底的小人叉着腰得意的直抖腿。财大气粗的感觉真好！
　　楚星河接住淬火剑，审视了一眼，看向宁不笙。
　　“谢了，出去就还你。”
　　……好一个温若，他倒是要看看，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宁不笙不置可否，哼了一声撇开头。楚星河有些新奇的转眼看了他一眼。这是，生气了？
　　落脚的云层柔软，白茫茫一片。吸血树的藤蔓被斩断，也不反击，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一时间云层之上看着倒是宁静祥和，七彩霞光轮转，各色飞鱼往来游走，林立的果木上缀满金玉琳琅，阵阵灵气馥郁的果香随风飘洒摇曳。
　　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楚，地下也不知埋葬了多少尸骨，才能孕育出云端上的这些朝气蓬勃的吸血树。看着再无害，也是一座会吃人的宫殿。楚星河将淬火剑収在身后，举步往里走去。宁不笙闷着没说话，跟在他的身后走着。
　　沉默了片刻，楚星河突然开口说道：“我不习惯依靠别人，不是只针对你。”
　　就是针对你，除了你没人对我这么殷勤过。
　　宁不笙一愣，眼底瞬间亮起了光。
　　问题少年终于主动跟他说话了？这是在解释不乘他飞剑的原因吗？
　　“我们是朋友，生死之交，怎么能算别人。”宁不笙停下步子，凝视着楚星河，眼底全是光。
　　人是楚星河看过最好看的人，眼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亮晶晶的，比此刻霞光轮转的天空都好看，好似装填着夜空中的漫天星辰。
　　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问题少年有些怔愣的收回目光。
　　朋友……他真的，可以有朋友吗……
　　一条血色的藤蔓从地下悄悄探出头来，拽住楚星河就往下拉。
　　宁不笙赶忙一把抓住少年还在滴血的手，与地底下的藤蔓对峙拉锯。但很快的，地下开始伸出了第二条，第三条藤蔓，缠绕着楚星河的腿和腰身往下拉。
　　楚星河手中淬火剑一挥，便斩断了缠在他身上的藤蔓。
　　下一刻，一阵巨大的拉力从宁不笙的方向传来。几条藤蔓同样缠住了宁不笙的小腿，力度迅勐的把人往下拽。宁不笙不想他再涉险，果断放开了拽着楚星河的手。却被楚星河快步追上来，一把握住手腕。
　　两人便齐齐被藤蔓拽进了地下。
　　地下里是一条通道，四面八方涌动着粗细不一的血色藤蔓，交织成网，密密麻麻的蠕动着，像个蛇窟。楚星河抬起淬火剑，回手一剑斩向缠着宁不笙的吸血藤蔓。
　　干脆果决，又狠又准。淬火剑红光大盛，剑光切过藤蔓，瞬间引燃熊熊大火。
　　余下的藤蔓感到危险，飞速的退了回去。宁不笙咳嗽着往后退躲着火光，看了楚星河一眼。明明才炼气期，为什么淬火剑到他手里比在自己手里厉害多了？
　　大火烧过，藤蔓退去，通道原本的模样便显现出来了。
　　这是一条宽阔幽暗的通道，前方有亮光，并且有哗哗作响的水流声。
　　宁不笙眯了眯眼，走了过去。无论是上边的宫殿，还是底下的石桥，都是幌子，中间的夹层，才是传承之地。两人一前一后的往那处亮光走去。
　　步行了一会儿，亮光越来越近，忽然咔嚓一声轻响。宁不笙只觉得脚下一梗，似乎踩断了什么。低头眯眼一看，零零散散的白骨散落一地，蔓延向前。
　　越接近水流处，地上的尸骨越多。宁不笙拧眉一路避着地上的碎骨头走着，直到避无可避，满地森白。通道尽头是一条岩缝，他踩在白骨堆上，把头探了出去，看见一个宽阔的山洞。山洞顶端开着一个巨大的天坑，潺潺的流水自天坑倾落而下，流进一方水池里。
　　水池中长着一颗通体血色的大树。池子周围堆满了光彩熠熠的宝物。
　　晃眼看过去，有罕见的天材地宝，有高阶的功法秘籍，灵气醇厚的各色丹药，品阶各异的神兵。无数灵光交织混杂，衬着粼粼水光，照的整片山洞流光溢彩，翻涌着勾动来访者的贪念。
　　宁不笙的目光越过群宝，落在那颗树上。那棵树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整体呈半透明状态，无花无叶，枝头坠着一颗血色果实。天阶上品灵宝——腾云血竭。易经洗髓的上佳宝物，说是逆天改命也不为过。
　　传说行云仙尊曾种植培养过这种果子，如今看来，传言不假。主角这一站最重要的收获，便是这东西。得到腾云血竭后，主角成功洗髓为变异雷灵根，可谓脱胎换骨。
　　回到临仙宗，拜入青云仙尊陆衍之门下，一路披荆斩棘，最终走向世界顶峰。

第十章温若之死
　　两人顺着岩缝爬了出去，纵身一跃，落在了山洞里。
　　还没站稳，唿啦啦一阵爬行身声传来。抬眼看去，自天坑上开始涌入无数血色藤蔓，铺天盖地的朝两人袭击过来。宁不笙连忙挥剑挡住攻击，却被那气势汹汹的藤蔓击退好几步。
　　楚星河侧身快步躲开数条破空而来的藤蔓，原本柔软的藤蔓带着破军之势，直挺挺的扎进了他身后的石壁里，看得那边的宁不笙一阵后怕。抬手一个剑诀砍断几根藤蔓，宁不笙运起灵力，浑身青光流转，与漫天的藤蔓缠斗在一处。
　　楚星河则踩着扎进石壁的藤蔓，飞速的一路往上。手中淬火剑红光明明灭灭，看准时机，纵身一跃，居高临下狠狠朝水池噼了下去。火红的剑光一路噼开无数前来阻挡的藤蔓，淬火剑横扫千军的威势笔直刺向水池中那颗大树。却在即将打中时，砰地一声，被一道透明的结界连人带剑弹飞了。
　　水池中的血树扭曲着肢体，看上去似乎很愤怒。霎时，四周的藤蔓一顿，齐刷刷的都朝着楚星河攻了过去。楚星河眉头紧皱，拽住一根藤蔓稳住身形。
　　三两步踩着那柔软的藤蔓一蹬，脚步诡谲莫测，瞬间便化作一道幻影，消失在了空中。
　　空中蠕动的藤蔓失去目标，便都朝着宁不笙汹涌而去。唯独水池中那棵血树，扭曲着躯体射出一道血色残影，打向什么也没有的石壁。
　　那个方向……“星河！”
　　宁不笙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隐匿在空中的楚星河被那道残影打中，钉在了石壁上。
　　“噗——”楚星河喷出一口鲜血，那道残影是一条发着红光的藤蔓，从水池中那颗血树上伸出来的。
　　此刻直挺挺的穿透了楚星河腹部，把他钉在石壁上无法动弹。宁不笙怒极，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只感觉丹田里有什么东西隐隐松动。下一刻，被压抑在筑基期初期的修为突的开始暴涨，瞬间便冲破回金丹期。轰的一声，一阵金丹期的灵力威压从他身上炸开。
　　顷刻间，宁不笙浑身金光大盛，灵力流转。披在脑后的长发无风自动，脚下生风，一个跨步便瞬移到了楚星河面前。只见他手中清雨剑一横，运起万千流光，噼斩而下，切断了那条藤蔓。被切断的藤蔓转瞬便化作飞灰。
　　没了禁锢，楚星河身形一晃，从石壁上落了下来，被宁不笙一把接住，带进怀里。
　　“你没事吧？”动作轻缓带着人的落在地上，宁不笙关切的询问道。
　　楚星河伤的很重，浑身灵力散乱，连温若身上这样平和的灵力都无法接纳。
　　温若不敢轻易运转灵力介入进去，怕适得其反。只得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颗药丸，给他喂了下去。楚星河意识不清的咳嗽了一声，把那药丸吞了下去。
　　一时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闷又疼，仿佛被生生碾碎。浑身像是被某种强盛的灵力冲击得粉碎再重组，疼痛不堪，又沉重的厉害。
　　蠕动的藤蔓又袭击过来，宁不笙只得把怀中少年放在地上。执剑转身，眼神坚决，挥剑替楚星河挡住所有攻击。宁不笙心神大震，强行突破压制，修为大涨。
　　清润的眼中一片血光，隐隐有了走火入魔之势，一招一式皆现凌厉。一道道金光交织成网，封死退路，齐刷刷切断了数不尽的藤蔓。打的原本气势汹汹的吸血藤节节败退，宁不笙红着一双眼乘胜追击，大有要把吸血藤斩尽杀绝之势。
　　这边水池中的血树感觉到楚星河的血液不凡，一时间兴奋极了。扭曲着身躯射出无数条血色藤蔓，交织成漫天残影，从四面八方朝着毫无反抗能力的楚星河刺了过去。
　　漫天的红光汹涌而来，映在楚星河的眼中。楚星河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些宣判他死刑的光芒，心中一片空白。只有巴蛇那句死亡预言，在他脑子里不停反复。
　　怀里温若送的玉佩已将断成了两截。
　　很明显，之前那道红影，攻击力已经超出了出窍期。若不是那玉佩化解了一部分力量，只怕自己此刻早就死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炼气期的秘境里，会有出窍期的魔物。
　　但他知道，那巴蛇的死亡预言，怕是要成真了。
　　“楚星河！”宁不笙瞪大了眼，叫声凄厉，惊惧交加，划破了整个山洞。
　　不行，他绝对不能死！宁不笙握紧拳头咬了咬牙，抬手弃了清雨剑，崔动瞬步隐现而去。
　　下一刻，那个红着眼眶的白衣少年闪身出现在了楚星河面前。一身金光耀眼刺的人睁不开眼，生生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剧烈的撞击带着荡平山海的威势打在宁不笙背上。
　　沉闷的疼痛来不及传开，宁不笙就生生被冲击得失去了意识。
　　“咔——”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宁不笙脖子上的长生锁应声断开。
　　这是温若的护体法宝，可抵挡出窍大圆满境界的致命攻击。
　　里面藏着一股暴戾的合体期灵力，在主人遭受致命攻击，玉锁破损时，会将伤害数倍反弹回对主人造成伤害的目标处。
　　一股霸道的强盛灵力从玉锁里升腾而出，朝着水池中的血树激射过去。
　　“轰隆——”一声闷雷般的撞击声响起，漫天的红光从宁不笙身后炸开，刺得楚星河眯了眼。在他的视线中，白衣黑发的少年双目紧闭，缓慢仰倒在了漫天红光之中。
　　楚星河吃力的撑着手想站起来，砰地一声，强大灵力撞击后的威压横扫而过，震得楚星河浑身经脉具裂。身上并不见明显的伤口，血液却渗透皮肤，蔓延了一地。
　　他抬了抬手指，最终在浑身像是被碾碎一般的剧痛中，失去了意识。山洞再一次恢复了平静，满地狼藉中，躺着两个血流不止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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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境森林中日月交替，两人已经在传承之地昏迷了整整一天夜。随着昏迷，宁不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另一边的楚星河，浑身透着暗红色的气劲，经脉在不断的自我修复。
　　宁不笙的意识渐渐在疼痛中回笼，浑身像是被碾碎再组合起来，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越清醒，痛便越尖锐。
　　“好疼——”终于，宁不笙难以抑制的痛唿出声，睁开了眼。
　　入眼一片血色，隐约看得清是之前那个山洞的轮廓。宁不笙伸手揉了揉眼，把眼眶四周的血擦拭干净，视线才开阔了起来。他强忍着剧痛，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颗青色药丸吞了下去。随后就地盘膝打坐，运转着灵力在身体里磕磕绊绊走了一圈，疼痛才轻缓了些。
　　伤的很重，离死不远的那种重法。还好，没死成。
　　只要不死，洞里的天材地宝那么多，要救他一条小命还不容易？他颤抖着手撑着自己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向躺在地上的楚星河。扶着石壁靠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拂过少年的脉门。楚星河身边全是血，触目惊心一片，已经凝结成了黑色。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看着跟死了没两样。
　　原本以为他比自己伤的重，结果这一查看，才发现人家经脉俱全，气血充沛。甚至比落进黑河之前还好上几分。心底默默吐槽主角的变态血脉，从储物戒指里拿了件斗篷给楚星河盖上。又闷头独自打了好几个时辰的坐，浑身的剧痛才总算缓过来劲儿了。
　　看不到天色，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昏迷了多久。楚星河还没醒，宁不笙也不去吵他，径自走向那方水池。
　　水池周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原本流光溢彩的宝物此刻都蒙了尘，变得晦暗。池中的血树已经碎成了无数片，毫无光泽的漂浮在水上。天坑上垂下来的血藤也枯萎在地，没了生机。脖子上的长命锁断了，里面还遗留着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并不难猜测。
　　宁不笙缓缓蹲在水池边，弯腰将漂浮在水中的血色果实捡了起来。
　　忽然，身后一阵微风掠过，宁不笙顿了顿，转头看过去。是披着斗篷的楚星河。
　　脸色森白，一身血腥气。
　　宁不笙弯唇笑了，吃力的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果实递给他。
　　“我就知道那条蛇，是在胡说八道……”宁不笙轻声呢喃着，终于放了心。
　　虽然他很难理解，剧情里那棵枯树为什么打了鸡血一样这么厉害。
　　但是此刻四周一片宁静祥和，所有的危险都被他的护身法宝清除干净了。
　　他们在巴蛇的死亡预言下，活了下来。
　　脸色苍白的少年白衣染血，一头长发散乱的披在脑后，笑盈盈的望着楚星河。孱弱的仿佛大些的风，都能刮走一般。
　　楚星河沉默着看他，眼中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终于忍不住，再一次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的疑问。
　　“温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天坑上投下来的光落在黑袍少年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看不清神色。
　　宁不笙愣了愣，弯着唇垂下眼睑。
　　“星河，……我心悦你。”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三分羞怯，七分坚定。
　　沐浴在光芒下的黑炮少年双眸一眯，杀意顿现。
　　藏在斗篷下的淬火剑锋芒毕露，寒意凌冽，直挺挺的朝宁不笙刺了过去。
　　“嗤——”一声利器刺破血肉的闷响。
　　宁不笙不敢置信看着穿透自己腹部的淬火剑，颤抖着抬头看向那个面色阴寒的少年。
　　“你真恶心。”主角低咒一声，满目的嫌恶与冰冷。
　　“你……唔……”宁不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那少年一转手中长剑，淬火剑红光一闪，将宁不笙腹部的金丹搅了个稀碎。
　　剧痛袭来，宁不笙红着双眸呕出一口血来。
　　一句为什么不甘的喉间哽住，却因为剧痛，如何也问不出来。
　　意识逐渐抽离，宁不笙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从我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别有用心。”
　　楚星河弯腰凑到他耳边，语气阴冷嘲讽。
　　“我讨厌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所以无时无刻不想要你的命。”说着，少年笑了出来。
　　“剑很顺手，谢了。”
　　宁不笙缓缓垂下眼帘，扑倒在了楚星河怀里，彻底绝了气息。

第十一章楚云河
　　系统空间里，宁不笙捂着腹部大口大口侧躺在床上喘息着，浑身颤栗，伸手不停的擦拭着额头上不存在的汗。03看的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小小的绒毛爪子散发着星星点点的亮光，不停的安抚着宁不笙的魂体。
　　腹部尖锐剧烈的疼痛仿佛尚在，宁不笙弓着腰浑身颤抖了好半晌，才稍稍缓过劲来。
　　这才感受到一股柔和的暖流包裹着自己，抚慰着自己动荡的神魂。
　　“宿主，你没事吧……”03颤抖着开口询问。
　　宁不笙抬眼看了他一眼，透明的脸上一片苍白。
　　“没啥事，就是刚才死了一次。”
　　“……对不起……”03小声喃喃道。
　　宁不笙眉头拧得死紧，摊在了床上。
　　“这主角有病吧？表个白至于要我的命吗！”
　　“就是！”03飘飘忽忽飞了过来，跟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十分赞同。
　　“枉我对他这么好！”
　　“这么好！”
　　“深井冰主角！不是人！”
　　“不是人！”
　　“写的这是什么鬼东西，辣鸡作者！”
　　“辣鸡作者！”
　　宁不笙斜眼看了过去，反应过来的03一惊，连忙甩头。
　　“嘴瓢了嘴瓢了！”
　　宁不笙长叹了一口气，没心思理它。其实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是自己太心急了。而且过于殷勤，才会让主角觉得自己在算计他。其实主角说的也没错，自己确实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现在想来，楚星河戒心太重，从未对自己放下过防备，真正接纳。
　　温家家大势大，若不在那里悄无声息杀了自己，于他而言，只怕以后少不了麻烦。这臭小子戒心太重了，要想他敞开心扉接纳别人，难啊。
　　“03，我走之后，楚星河怎么样了？”
　　突然想起巴蛇的预言，说的是他们都会死。自己被他杀了，那他呢？总不能是杀完人又后悔，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自裁了吧？
　　“你死后没多久，他就死了。”
　　03摇晃着尾巴歪着头回答道。
　　三瓣嘴一翘一翘的，似乎希望这个消息能安慰到他。
　　宁不笙不解的坐了起来。“他怎么死的？”
　　“温彻在你……在温若的玉髓珠里面下了无极追踪，地宫禁制被温若的长生锁打散后，他就找了过来。”
　　“所以是温二叔给我报仇了？对，他可是出窍期，打主角一个炼气期还不是碾压？”
　　宁不笙唿了一口气，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不是，他找到主角的时候，主角已经洗髓成功并且筑基了。温彻的修为被秘境封印压制，打不过主角。”
　　03摇了摇头，继续道。“他是自爆的。”
　　宁不笙怔了一下神，满眼的不可置信。“他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冲破修为压制？”
　　一个出窍期的大长老就这么折在了炼气期的秘境？
　　“传承之地的禁锢里，秘境对你的压制很弱，所以可以强行破开。可后来传承之地的禁锢没了，所以秘境压制了温彻的修为，无法冲破。”
　　“那他对温若……”
　　“宿主，虽然你笔下只是寥寥数语，但是原本的世界规则补全剧情后，温若跟温彻结为了道侣。”03一抬爪子，划拉出一张张立体cg。
　　都是温若跟温二叔在一起的画面。
　　宁不笙心头一顿，看向03。
　　“这就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吗？……那，楚星河呢？剧情结束后他怎么样了？”
　　03一怔，摇晃着尾巴滚到了宁不笙怀里。
　　“他的结局不是你写的吗？你还问我！”
　　“我的意思是……”
　　不待他说完，03便开口打断了他。
　　“宿主，世界修补已经完成了，请选择人物角色进入世界补全剧情。”
　　说罢，一抬爪子把那块白色的光屏再一开放在宁不笙面前。
　　“这么突然？”宁不笙皱着眉有些不解。
　　“系统能量不足，无法支撑宿主的神魂在空间停留太久。”
　　说着，03幼小的身躯还闪了闪白光，皱着眉头一副虚弱巴巴的样子。
　　“……”宁不笙扫了它一眼，目光落在了那块屏幕上。视线掠过温若的时候顿了一下，复又移开。少年时期的楚星河戒心太重，攻略难度太大，不如……
　　宁不笙灵光一闪，目光穿梭在名单中寻找，最终在一个角落看到了楚云河三个字。
　　楚云河：
　　闵州楚家的三公子，变异冰灵根的天才。沉默寡言的黑衣少年，父母双双死于魔族动乱，对魔族恨之入骨。孤僻，冷漠，不善言辞。是楚家唯一一个对主角没有恶意的人，当然，也没什么善意就是了。
　　其父楚奕是落月宗宗主的弟子，生下他不久便与道侣死于魔族动乱。幼年时期的楚云河一直在落月宗修行，听闻闵州有魔族作祟，便辞别宗门回了家。
　　后来被嫉妒他天赋的同门设计害死。
　　宁不笙思忖片刻，选定了楚云河。楚云河回楚家的时候，楚星河才6岁。这么小的孩子，总不能动不动就想着弄死他了吧？
　　选项确定，白光一闪而过，他的意识体便消失不见了。
　　漂浮在空中的03松了一口气，收起了那副虚弱样子，落在宁不笙刚才躺过的床上。
　　伸脚踩了踩床单，一个软乎乎的枕头凭空出现在了床上。
　　“加油啊……”
　　嗅着宿主大人的味道，小系统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十二章楚家三少爷
　　明月高悬，夜色正浓。
　　楚家肃云轩。
　　青瓦交叠的屋顶上，一身黑衣的少年盘膝而坐，沐浴着月光。
　　浑身流转着淡蓝色的华光，灵力翻转间，凝结出森白的雾气。
　　这少年便是13岁的楚云河，此时芯子已经换成了宁不笙。
　　随着宁不笙浑身翻涌着雾气，身边的青瓦渐渐结上一层白霜。宁不笙平静的闭着眼，引导着体内滞纳良久，却松散无状的灵气。学着温若体内的排列规律，将那些灵气巩固稳妥。终于在灵气游走第十周时，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
　　苦练半个月，终于成功筑基了！
　　宁不笙刷的一声睁开了眼，一道透明的灵气以他为中心散开，扫过的地方都结上了细细的白霜。在一个平静的晚上，楚家三少爷悄无声息的迈进了筑基的门槛。
　　宁不笙收势站了起来，抬手看了一眼指尖萦绕的白雾，挥手一掌打在庭院里的树上。
　　咔嚓一声，那棵树应声折断。树冠倒在半空中的瞬间，被空气里的冷气结成冰晶。
　　“砰——”一声巨响，那一树冰带着枝干一起炸成了碎片。
　　宁不笙眉头一挑，从房顶上纵身跳了下来。不愧是变异冰灵根，这杀伤力，比温若强太多了！他仰头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伸展双手打了个哈欠，踩着一地冰碴子回了房。
　　穿越过来半个月，他就把楚云河的练气四层修为提升了筑基期。
　　即便他选的是天才壳子，这速度也有些离谱。所以其实天赋异禀的是他自己吗？还是说他其实开了什么金手指？
　　思绪飘散的宁不笙并不知道，他无意间的猜测方向非常对。
　　一力破万法，虽然他是来攻略男主的，但是修为太低，又怎么配得上男主
　　而且他被男主搞怕了，没点资本防身，都不敢出现在男主面前。哪怕知道对方现在才6岁。他偶尔也会去主角的小院子看看。主角被克扣口粮，他就偷偷放点吃的给他。主角被人欺负受了伤，他就留下些伤药。
　　他不打算早早出手帮助小孩，被欺负的越惨，对温情也就越渴望，他攻略起来也会更容易。正打算推门的手顿了顿，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去看看那问题小孩儿？
　　想着，宁不笙后退几步，脚下一点，身轻如燕飞了出去。做楚云河比温若舒服，不用总绷着一层笑眯眯的面具。楚云河不喜与人接触，所以院子里除了几个洒扫的小斯，没有多余的人。大多数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自由自在。
　　踩着连成片的屋顶几个起落，不消片刻，宁不笙停在了一处荒草丛生的破落园子里。若不是亲眼所见，宁不笙都不相信富丽堂皇的楚家还有这么一处园子。地砖都是破的，破砖而出的草都快有人高了。
　　破旧不堪的一座小屋子勉强遮风挡雨，斑驳的石墙上刻画着各种侮辱谩骂的文字。宁不笙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放了一包今天在外面带回来的芙蓉酥在门口，转身便要离开。
　　“嘎吱——”门开了。
　　宁不笙有些诧异的回头。
　　一个瘦小干黑的孩童站在门口，乌熘熘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他，透露着些微恐惧，但更多的是渴求。小孩瘦巴巴的没什么肉，一头短发又杂又乱，一双眼睛倒是有神，看的他心里一阵发软。
　　“怎么醒了？”宁不笙蹲身看着他，想要伸手去摸摸那小孩的脑袋，却被他缩了一步，躲开了。宁不笙收回手，站了起了。
　　却被那小孩一把拽住了衣袖。
　　“哥哥——”楚星河开口，语气软糯的喊了一声。
　　宁不笙被这暖糯糯的童声晃了神，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嘴角含笑揉着那小孩一头短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哥哥？”宁不笙轻声问他。
　　“哥哥……”楚星河低垂下头，又轻声念叨了一句。
　　宁不笙似乎看见他眼底闪烁着水光，伸手搓了搓他黑瘦的小脸蛋，轻笑道。
　　“哥哥在。”此时的楚星河完全没有未来那股狠戾之起，软软萌萌的可爱极了，一时间宁不笙完全没办法把他和那个一剑捅死自己的蛇精病联系起来。
　　半大的小孩把另一个小孩抱了起来，拎着门口的芙蓉酥进了楚星河的小屋子。
　　屋里被这小孩收拾的倒还算干净，就是太过简陋，除了一张床，便是屋子中央摆着的桌椅。
　　怀里的小鬼扒着他不肯撒手，宁不笙拍了拍小鬼的肩膀，拉开一张凳子坐下。他有些受宠若惊，更惊讶于孩子对他毫无防备的亲近。原以为受了那么多欺辱的小鬼头，怎么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他亲近自己，哪里料得到一见面就开始投怀送抱的。
　　“你，见过哥哥？”宁不笙一个手搂着扒着他不放的小八爪鱼，一个手解开了芙蓉酥的包装。小鬼摇头摇头，嗅了一口芙蓉酥的香气。
　　“你先下来，去倒点水来吃东西。”闵州这款芙蓉酥味道很不错，就是容易噎人。
　　小八爪鱼乖乖巧巧的收了手，从宁不笙身上下来。
　　“没有……”楚星河规规矩矩的站在宁不笙面前，低着头小声回应了一句，黑瘦的脸颊一阵通红。
　　宁不笙抬手聚气，凝结出一片水光，指尖一转，便落进了桌上缺角的茶碗里。
　　“好了，快去吃吧。”宁不笙拍了拍他的头，将水推了过去。
　　楚星河摇摇头，抬起头来看着宁不笙。
　　“没有见过哥哥……但是记得味道……”
　　说罢，指了指桌上那包芙蓉酥。半个月前，他听说楚家三公子，他的三哥哥回来了。
　　从那以后，每当他饿了，便会有好吃的糕点突然出现。
　　受伤了，也会出现治疗的药物。他好几次都看见了那个人离开的背影，但是一直不敢叫他。糕点很好吃，他很喜欢很喜欢。
　　至于药，他用不上，都偷偷收藏起来了。
　　他开始期盼那些欺负他的人来的勤些，这样，就可以被这个人关心，享受从出生便没有感受过的温暖。那个人就像光一样，温暖耀眼，照进他以前漆黑的生命里。令他本能的贪恋，想要抓住。今夜，被一阵阴风冻醒，没有被子，他蜷缩成一团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听到脚步声，又闻到熟悉的香味，他知道是那个人来了……
　　再怎么早熟，也终究是个孩子。年幼的楚星河想要得到更多的温暖，想要看看那人的模样，想要，了解那个人更多些。
　　于是，鼓足勇气，拉开了房门。宁不笙一愣，原来他一直知道是自己……
　　“你……会不会怪哥哥，在你被欺负的时候，没有出来帮你？”
　　楚星河连连摇头，抓住宁不笙的袖子握紧。
　　“不要……不要哥哥被欺负……”那些人欺负他就够了，绝对不可以欺负哥哥！
　　“星河……”宁不笙轻喃一声，弯下腰认真的注释着楚星河的眼。
　　“你想不想，把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打趴下？”
　　楚星河连忙点了点头。
　　他想他们死。那些人，都该死。
　　宁不笙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着软萌瘦小的小孩，满脑子都是杀意。
　　弯了弯唇，抬起他的手掌，放下一颗灵石。
　　“那，哥哥教你修炼吧。”
　　灵石上闪烁着五彩的光，实实在在的五灵根……废柴。
　　“好！”
　　小孩目光坚毅的盯着那个温柔的少年，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强。
　　强大到没有人可以欺负他，强大到，可以保护哥哥！

第十三章废柴灵根
　　自那之后，宁不笙得了空便去楚星河的小院子，教他打坐修炼。一转眼，半年过去了。主角不愧是主角，即便是个废柴，也凭着极高的悟性，在极短时间内，迈入了练气三层。
　　只是越往后，想要晋升就越困难。楚星河现在还是五灵根，要平衡灵力逐个修炼，进步极为缓慢。加之闵州灵气稀薄，修炼起来更是难上加难。不像他自己，变异冰灵根，仅借着月光寒气便能修炼。
　　日上中天。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蒸腾出透明雾气。才七月，闵州就热得出不得门。
　　闵州地处偏僻，临近沙漠，常年干旱。每到夏日，楚家上下要么是闭门不出，要么就是找庄子避暑。看得见的绿植都被日头烤得蔫头耷脑的，没啥生气。唯独宁不笙和楚星河的院子周围，入眼一片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宁不笙。
　　他一个变异冰灵根，自身不畏热，修炼时带动的冰系灵气充足，相当于一个行走的空调。
　　这阵子楚星河是越发粘他了，估计跟他这个空调属性脱不了干系……
　　自从楚星河练气三层后，修为便不得寸进。
　　他便每日都来楚星河的院子打坐练功，美其名曰是来想办法解决问题，实际就是过来刷好感。
　　半年相处，他发觉这小孩儿真真是过分可爱。靠太近会脸红，离太远会委屈。
　　时不时还会盯着他傻笑。比如现在。
　　宁不笙收敛起浑身冷冽的雾气，睁开了眼。正对上那双盯着他发呆的黑色眼眸。那小孩慌张的收了视线，憋红了一张脸不敢抬头。
　　宁不笙轻笑一声，抬手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你老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某小孩支支吾吾的道：“哥……哥哥好看……”
　　宁不笙顺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男子怎能用好看来形容，要说英俊！”
　　“哥哥英俊！”小迷弟从善如流的改口。
　　“真乖。”宁不笙噙着笑捏了捏自家弟弟软嫩的小脸蛋，忽听得外头脚步声响，凝神辨认发现来了好几个人。
　　“有人来了……”宁不笙手上动作一顿，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有些急促，来者不善。
　　“哥哥，你去藏起来，我收拾他们给你看！”楚星河双眸一眯，漆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杀意。
　　“有危险就叫我。”宁不笙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脚尖轻踩，飞身落在了一棵大树上隐匿了气息。外边来的，四个练气三层，一个练气七层。
　　都是不过十来岁的小鬼头，结伴来欺负主角的。
　　若是他在，不用出手，那几个小鬼就吓跑了。
　　但楚星河是主角。且不说他愿不愿意苟且于自己的羽翼之下，即便自己可以护他一时，也不能护他一世。
　　也让他看看，这小子的五行拳，学的比上一世如何。
　　不消片刻，骂骂咧咧的吵杂声靠近了。门口破旧的木门被轰的一声踢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收了脚，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二表哥，我就说他指定是偷了什么厉害的宝贝，你看他这院儿里，多凉快！”
　　后头紧跟着一个卑躬屈膝的半大少年，倒是生的一副好皮相，就是那一脸的谄媚，令颜值分大打折扣。
　　“哟，小野种，还打坐呢？你知道什么叫修炼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看着不过十岁的孩童冷嘲一声，指着盘膝在地的楚星河哈哈大笑。
　　分明是好听的少年声线，却夹杂着尖锐的恶意，显得尤为刺耳。
　　树上的宁不笙听得直皱眉头。
　　“小野种，把你从老子这儿偷走的宝贝交出来，不然今天有你好看的！”
　　为首的华服少年阴测测的开口，抬手一招，身后几人摩拳擦掌的少年便朝楚星河包抄过去。看这架势，无论楚星河有没有宝贝，交不交出来，今天都少不了一顿毒打。
　　几人围了过去，嘴里污言秽语一句跟着一句，宁不笙都弄不明白，这么大点的孩子，哪里来那么多难听的词汇。
　　却见楚星河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几人顿动作，心中一突，担心有诈。
　　“哟，这小野种是吓傻了吧？”
　　“还不快跪下来磕头认错，若是你磕得小爷痛快了，那小爷今天就给你个痛快的！”
　　“废话少说，上！”后方那个锦衣少年明显不耐，冷着脸低喝了一声。
　　那个小野种算什么东西，也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他迫不及待的想看那野种被打的鼻青脸肿，跪地求饶的模样！
　　一倒拳风袭击过来，楚星河刷的一声张开了眼，眼中一片嗜血杀意。
　　宁不笙看不到，只能看到出拳的半大少年愣了一下，然后被楚星河一把抓住手腕。
　　咔嚓一声，硬生生便掰断了那人腕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阵刺耳的惨叫响彻九霄，余下几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的朝楚星河攻了过去。
　　宁不笙看的真切，那几个小鬼下手没有一个不狠的，随便是哪招哪式，落在楚星河身上，都够他去半条命。指尖一动，抓紧身边的树枝，险些就坐不住。
　　只见楚星河身形一晃，飘忽在三人之间，踩着高个少年的腿飞身跳了起来，脚尖如灌千钧之力，一脚一个将几个小孩儿踢飞了出去。
　　下脚力道极重，且都踢在实处，四人倒地后咳出一口血来，便再爬不起来。
　　宁不笙拧眉感叹。
　　好个楚星河。
　　五行拳法光是腿法便练的这般出神入化。身法之精妙，让他这个临时授业之师自愧不如。
　　还站在原地的锦衣少年咬着牙握紧拳头，面色漆黑，一片扭曲。
　　“你个野种，从哪里习得修行之法！你也配！”说罢，手掌一抬，一把长枪便凭空乍现，握在他的手中。
　　宁不笙心头一紧。
　　不好，是楚家那把地阶上品武王枪！
　　“去死吧！”锦衣少年长啸一声，提枪便快步朝着楚星河冲了过去。
　　一枪横斜砸过去，楚星河险险闪身躲过。
　　那长枪追得很急，不待楚星河站定，又是一枪横扫过来。
　　楚星河弯下腰堪堪让过攻击，却被劲气刮飞了出去。
　　幼小的身躯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滚落在地上。
　　“噗——”楚星河捂住胸口，生生咳出一口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以为自己有多见不得了吗？还不是得跪在地上给老子磕头！”
　　那华服少年嚣张得厉害，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上满是狰狞疯狂，抬起长枪就追击而去，枪尖直指楚星河门面。
　　宁不笙坐不住了，纵身便跳了下去，落在楚星河面前。
　　眸中冷光一闪，抬指一把握住那少年来势汹汹的枪尖。
　　“三……三哥哥……？”那华服少年明显一怔，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年岁比他大，修为比他高，仗着武器欺负他，甚至欲置人于死地，这地阶武王枪，不要也罢。”宁不笙冷冷的睨着那华服少年，随着他的话语，指尖渐渐冒出白色雾气。
　　一路绕着那长枪过去，结了厚厚一层冰。
　　“不要……”那华服少年惊惧的大喊一声。
　　疯了一般拼命的想把长枪往回收，却动不得宁不笙一星半点。
　　“咔嚓——”随着宁不笙指尖一用力，那把地阶下品武王枪，咔的一声，随着冰块一同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宁不笙收了手，冷冷扫了他一眼，眼底仿佛结着三尺寒冰，冻得那华服少年打了个哆嗦。
　　“滚。”不带丝毫温度的一个字出口，周身仿佛都冷的结冰了。
　　“你……你给我等着！”
　　那华服少年哆嗦着腿磕磕巴巴放了句狠话，扶着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个伙伴，踉踉跄跄狼狈离去。
　　“星河，你没事吧。”见他们走了，宁不笙这才俯身查看躺在地上的楚星河。
　　刚才那小鬼可没留一丝余地，招招都是杀招，奔着要楚星河的命来的。
　　小孩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抓着宁不笙的手指摇了摇头。“哥哥，是星河无能……”
　　若他修炼时再努力些，再努力些……
　　“傻瓜，是哥哥的错，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罢了，哪知那些小鬼，招招都下死手，根本就是想要你命！”宁不笙小心翼翼把人抱了起来，塞下一颗定神丸。
　　手中蓝光闪烁，传输着冰凉的灵力熨帖他的创伤，往屋里走去。
　　太阳很大，这人怀里很凉爽，楚星河却觉得整颗心都是暖的。
　　失去意识前，楚星河弯着唇角，想的却是：定不能让哥哥知道，他也一样想要那些人的命。

第十四章最亲的人
　　宁不笙心疼的拍了拍怀里睡过去的楚星河，把他放在床上，侧身坐在床边。
　　看着床上黑瘦的人，伸手捏了捏小孩没什么肉的脸蛋。
　　原本楚云河是回来剿灭魔族的，但扑了个空，呆了一阵就回了落月宗。后来被嫉妒他天赋的落月宗弟子设计陷害，少年天才就此陨落。他当然是不打算回去的，虽然楚云河在落月宗长大，但一直寄养在父亲好友身边，并未拜入宗门，所以此去不回，传信去说清原由便可。本打着待临仙宗门招收弟子时，跟小孩一同拜入临仙宗，陪着他成长的主意。
　　但今日看小孩被欺负，关心则乱，闯了祸，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那武王枪是楚家排的上号的宝贝，原不是这么轻易能毁坏的，但使枪的是个资历尚浅的小鬼，自己的冰系灵力正好克制水属性的法器，一个冲动就把枪折了。
　　背靠落月宗，楚家人不能拿自己如何，但星河就堪忧了。
　　宁不笙低叹一声，山不就我，我便来就山，为今之计，他只能提早带着楚星河去临仙宗。打定主意，宁不笙起身回了自己院子去收拾东西。
　　前后不过一刻钟，他再回楚星河的小院时，便不见了人。
　　宁不笙心下一紧，上一世的挫败已经根植他的心中，全然忘记了还有主角光环这种东西。即便记得，他也担心小孩受苦。半年的相处，他已经真心把楚星河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心中焦急，宁不笙一路找到了楚家的刑堂，门口拦着几个筑基期的守卫，不等他往里闯，里面就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似乎早知道他会来。
　　“云河，听说你被那小野种蛊惑，竟对二房少爷出手，还毁坏了他的法器，可有此事？”
　　老者负手而立，眯着眼盯着宁不笙。
　　听这意思，是要把他往外摘？
　　“可笑，一人做事一人当，楚星河一个幼童，身无长物，拿什么蛊惑我？”
　　宁不笙冷笑一声，抬手凝聚出一团白雾。
　　“枪是我毁的，与楚星河无关，有什么冲着我来。”
　　“云河，不要执迷不悟，那野种出身卑贱，即便有灵根也是最废物的五灵根，根本不值得你如此相护！”老者一拂袖要动怒，他管事几十年，不曾被谁这般下过面子。但一想到楚云河身后的落月宗，又只得强压下去。
　　“长老，我还说那几个孩子哪儿来学来这般污秽的词，原来全是出自您的教导。”
　　宁不笙目光越过门口几人，搜寻楚星河的身影。
　　“你！”那长老面色沉黑，挥手示意。
　　那几个筑基期守卫闻讯而动，朝着宁不笙袭来。宁不笙脚下一点，后退几步，手中凝聚的白雾已成冰晶，指尖一捻便化成数枚冰晶，一挥手射向朝他攻过来的几人。
　　那几人一侧身便躲了过去，心中不屑，落月宗所谓的少年天才不过如此。招式凌厉就要朝着宁不笙攻过去，下一刻，就被落在地上疯长的冰晶抓住了脚。白雾蔓延上去，所过之处，皆被三尺寒冰冻住。
　　那几人暂被限制了行动，宁不笙也不追击，直视面前难以置信的长老。
　　一招制敌，这可是四个筑基期高手！
　　“放肆！”那长老回过神来，怒不可遏，运起功法一掌冲宁不笙打过来。
　　宁不笙连忙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陌刀，刀身一横，勉强挡住了那长老一击，喉头发痒，咳出一口血来。
　　“长老好大的威风。”宁不笙冷笑一声，刀锋一横，数道蓝色刀光交错横噼而去。
　　“我已传信落月宗，要带弟弟回宗门拜师。”刀光被躲过去，宁不笙后退数步，一边找间隙攻击，一边出言分散对方注意力。
　　那长老本也只是想要制住宁不笙，被激怒方才出手，如今一听这话，才想起来宁不笙身后的落月宗，一时间不敢下重手，宁不笙攻他防，被打的连连后退。
　　宁不笙并不善用陌刀，招招被避开，也来了火气，索性停下攻击，刀锋直指那长老的方向。“让开。”
　　“云河，你准备带哪个弟弟回去？莫非是那个野……废物？”
　　长老关注的却是这个，脱口而出的一个词在宁不笙冰凉的目光下憋了回去。
　　“星河悟性极佳，半年便达到练气三层，楚家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落月宗？”
　　见落月宗的名头好用，他便瞅准空子钻。
　　“半年？”长老一愣，莫非那野种真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不成？
　　“可他是五灵根，注定是个走不远的废物！”长老皱眉反驳。
　　“就是这个五灵根，把楚六带来那几个自小修行的孩子打趴在地，甚至需要楚六动用武王枪痛下杀手，你还觉得他是废物吗？”宁不笙看那长老越发惊愕的模样，心底为自家小孩升起几分莫名的自豪。
　　“灵根可以重塑，落月宗有的是灵丹妙药。但悟性天赋是无法强求的，同为修士，长老应该明白吧？我此次归来，其实也应了季长老的委托，给他找个天赋悟性极佳的徒儿。”宁不笙收起陌刀，头头是道的忽悠那老头。
　　“这.....”老者敛眉沉思。
　　“我可全是为了楚家，待他年我与星河在落月宗混上个长老甚至是峰主，楚家在闵洲的地位亦是水涨船高，长老觉得呢？”楚星河长了一张严肃脸，说话的时候，只要盯着对方，看上去就格外认真。
　　“如此，那武王枪....”
　　长老还是肉痛得很，不甘就此作罢。
　　“是楚六自己上门找麻烦欺负人，东西毁了你应该找二房。”
　　楚六是那个带头找楚星河麻烦的华服少年，排行第六，宁不笙记不的他的名字，就叫了排行。
　　说罢，一挥手解放被冰封的几人，侧身进了刑堂。
　　解冻的几人欲阻拦，却被长老制止。
　　“你们去查查，那小野……楚星河是否当真以一敌众，打倒了六少爷带过去的几位表少爷。”
　　宁不笙进了刑堂，在侧面的刑室找到了被绑的楚星河，上前几步给小孩松绑，见他身上多了些鞭痕，心疼不已，连忙喂了一颗丹药下去。
　　“哥哥.....”楚星河睁开眼，握着宁不笙的手。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原来哥哥是因为宗门长老所托，才对他这般好，他都听见了。按下有些失落的情绪，楚星河下定决心，到了落月宗一定好好修炼，不丢哥哥的脸。
　　“星河乖，哥哥带你走，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都是皮外伤，但架不住宁不笙心疼啊，一边轻抚小孩的后背，一边低声软语相哄。
　　抱着小孩出去的时候，长老还在门口。
　　他已经了解清楚了，楚星河的确是个好苗子。他先前极蔑视这孩子，知道他一直被欺负，也从不过问。就连这次被抓来盘问，受的那些伤，也是他默认楚六他们干的。
　　如今遇上三少爷，改变了命运，以后指不定就是落月宗说得上话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记仇……六岁大的孩子，还不记事吧？
　　见宁不笙抱着人出来，便殷勤凑上去。
　　“他怎么样了？”
　　宁不笙摸了摸埋在自己颈间的小脑袋，摇了摇头。
　　“他累了，我先带他回去。”
　　心下却开始自我怀疑起来。自己上一世怕不是也跟这人一个德行吧？
　　要真是这样……死得不冤。
　　抱着小孩回了自己的院子，闭门把小斯都赶了出去，灵力探了楚星河体内数周，确认没什么事，将养几日便好，才放了心。
　　楚星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睁开眼便见宁不笙趴在床边，目光巡视一圈，高床软枕，轻纱罗帐。自打他出生起，第一次有这么好的待遇，有些局促的想要爬起来。
　　宁不笙感受到异动醒了过来，把小孩按了回去，指尖落在小孩干瘦的手腕上片刻。
　　“饿了吗，我去给你盛粥。”上一世的温若学识丰富，对医术有些涉猎，他觉得有用，便记下了些，所以粗浅的外伤他还是能看明白的。
　　楚星河乖巧等着宁不笙端来一碗粥，靠座在床头，由着宁不笙一口一口喂他。
　　“好喝吗？”宁不笙问。
　　“好喝。”楚星河点头。
　　宁不笙嗅了嗅散发着灵气的白粥，低头浅尝了一口。
　　“有点甜了，下次少放凌须果。”粥是宁不笙自己熬的，加了修复外伤的灵果，不过吃起来好像加多了。
　　楚星河一怔。
　　“是哥哥做的吗？”这般惊才绝艳的天才，竟为他洗手做羹汤……
　　“我不放心假手他人。”宁不笙吹凉一口粥递到小孩嘴边，见他一脸感动，忍不住弯了弯唇。
　　楚星河很少见他笑，觉得哥哥笑起来好看极了。
　　宁不笙自然不知道小孩内心的想法。楚云河的壳子长得很清俊，但比起温若来，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吃完了粥，宁不笙欲起身离开，却被楚星河拽住衣袖。只见他眼神坚定的看着自己，开口道。“哥哥，我到了落月宗一定好好修炼，不让哥哥失望。”
　　宁不笙微楞，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忽悠楚家长老的话叫他听见了，还听进去了。
　　“去什么落月宗，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第一宗门。”
　　说着，捏了一把小孩的脸蛋。
　　“只有临仙宗，才配得上我可爱的弟弟。”
　　楚星河张了张嘴，可他明明听见……
　　“骗他的。”宁不笙揉了揉小孩的脑袋，起身去放碗。
　　楚星河有些迷茫，原来哥哥不是因为长老所托，才对自己好。可，那又是为什么呢？
　　沉默片刻，楚星河捏紧被褥，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宁不笙一僵，又是这个问题，又是这个问题！
　　上一世刚答完这个问题，他就惨死在了楚星河手里。这么点大的孩子，到底是有多早熟，才会怀疑别人对他的善意？
　　转身看着紧张的小孩，宁不笙松了一口气。不一样的，这一世他来的早，不会让问题小孩长成蛇精病。
　　“哥哥疼弟弟需要什么理由？”
　　宁不笙一副被他问住的模样，干脆一脸不解的把问题扔了回去。
　　楚星河心头一怔，随之涌动出阵阵温热。对啊，这是他的哥哥，是他最亲的人。

第十五章灯会
　　楚星河养伤的这几天，醒悟过来的管事长老不间断的往宁不笙的院子里送东西，除了各类低阶丹药，还有楚星河这个年纪的孩子爱玩爱吃的，以及一些质地优良的衣物，宁不笙照单全收。
　　玩的撂在一边没动，至于吃的嘛，大部分进了宁不笙的肚子。
　　黑瘦的小孩儿一套五行拳打的虎虎生风，一招一式吃的透彻，宁不笙坐在石桌边咬着芙蓉糕看他练，昨天他还能时不时出言点拨几句，今天就已经看不出任何问题了。他甚至隐隐在楚星河这套基础拳法上，看出了天地灵气运行的轨迹。
　　“星河，你过来。”
　　宁不笙出言叫停了练拳的小孩儿，乖乖巧巧的收了招走了过来。
　　“怎么了哥哥？”
　　宁不笙咽下嘴里的糕点，又伸手端水喝了一口。这半年来，他已经彻底在楚星河面前卸下伪装，行止随心。
　　“伤可好全了？”
　　听闻哥哥关心自己，楚星河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那咱们启程吧。”宁不笙站起身来，心念一动，祭出飞行法器，一条碧色小舟，悬停在楚星河面前。能教的基础都教了，自己的功法不适合小孩，他这个临时老师当到头了。做主角的老师是一件令人挫败的事情。不说别的，光说那一套五行拳，早就超出了宁不笙的水准。
　　“现在？”楚星河一愣，看向院外。
　　“不用跟长老辞行吗？”
　　宁不笙伸手把小孩儿抱了上去做好，自己才跨步上了小舟。
　　“来便来去便去，何须知会他人。”
　　“可是哥哥，我们什么都不带吗？”
　　楚星河有些新奇左右看了看小舟，仰头问。
　　“放心吧，哥哥都收拾好了。”
　　宁不笙运起灵气小舟缓缓腾空，感受到小孩儿一惊，一把抓住自己的腰，不由得微微弯唇角。上一世在地宫里的遗憾得以补全，感觉不错。
　　这两天宁不笙一直在为离开做准备，用得上的用不上的都放进了储物戒里，今天楚星河练拳的时候，更是几乎将整个院子搬空。他忽悠长老的话虽听着合理，但没有一句是真的，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看小孩儿好全乎了，可不卷了东西就跑？万一长老派点人护送他们，非要看着他们进落月宗怎没办？他还不好找借口推辞。
　　思绪流转间，飞行法器已经直入云霄，宁不笙看了一眼底下远去的城镇，朝着临仙宗所在的元洲飞去。
　　刚出了闵洲边界，宁不笙就觉得有些灵气不支了。找了一片无人的林子落了地，收了法器，带着楚星河进了一个小镇。这是楚云河父亲留下的玄阶法器，名曰银月小舟，对境界没什么要求，灵气足够就可以用。
　　跟上一世温家那艘大船没得比，速度也慢，温若御剑飞行的速度都比这快。但胜在目标小，适合他们跑路用。
　　俊秀的半大少年牵着黑瘦的小孩儿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显得格外惹眼。楚星河出了楚家，整个人都明朗了不少，好奇的左顾右盼，总算有了点他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样子。
　　宁不笙带着小孩一路买了不少零食，又添置了些衣物，找了家客栈坐下。他们拜入宗门后，身上的银钱就没了用处，宁不笙就说，不如都花了给这个小镇贡献gdp。楚星河虽然不懂什么是gdp，但聪明的他依旧能明白哥哥的意思。
　　衣服是给小孩买的，但吃食全是他看中的。楚星河很上道，知道哥哥爱吃甜食，一路走来只要宁不笙眼神停留两秒以上的东西，他都拽着宁不笙的衣袖让他买下来。
　　宁不笙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心里乐的直冒泡。
　　两人围着一张小桌等客栈上菜，没等来小二，却等来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拉开他们这桌的凳子就座，挂着一脸猥琐笑意看宁不笙。
　　“好俊俏的小公子，你家大人呢，没跟你们同来吗？”
　　宁不笙一时间分不清这人是想拐卖儿童，还是被他的风姿吸引，亦或者是单纯的来讨打？
　　“星河，我们去那桌吧。”宁不笙看也不看那人一眼，一手拎着吃食，一手去拉脸色黑沉的楚星河。
　　“小公子别走啊……啊啊啊啊——”
　　那中年男人伸手来拉宁不笙，被楚星河捏住手腕一掰，伴随着咔嚓一声响嚎叫出声。
　　这变故惹来周遭人侧目，楚星河这才一甩手松开，但见那中年男人哀嚎一声飞出去两米多，砸在门上摔下来，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痛吟出声。
　　楚星河冷冷看着那人，神色阴冷，杀意迸现，吓得那人顾不上疼痛，留下一句叫嚣让他们等着，爬起来就往外跑。
　　“星河……”宁不笙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周遭一片叫好声，直夸楚星河年少勇武，神功盖世。
　　宁不笙拍了拍小孩的头，拉着他出了客栈。
　　“星河，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我们躲开就是了，不用出手，徒惹风波。”
　　“可是他冒犯哥哥……”楚星河眼一红，抓住宁不笙的手低着头。
　　他见过那种眼神，楚家一个门房看丫鬟就是这眼神，然后带到偏僻处做些奇怪的事。
　　宁不笙心底一暖，但还是硬着嘴皮子训他。
　　“可他是个凡人，一不留神会被你打死的！”
　　教育得从小抓起，即便不把小孩儿养的根正苗红，基本的是非而道德观还是要有的。
　　“那就打死他。”楚星河突然迎头看向宁不笙，一双眼通红透着杀意。
　　宁不笙愣在原地，有一瞬的茫然。直到现在，他才深刻认知到，这人是楚星河。
　　哪怕在自己面前再乖巧听话，他也是那个狠厉毒辣，睚眦必报的主角。
　　宁不笙头一次觉得自己给主角设定的性格太过扭曲，只在故事里倒无伤大雅，真在现实生活中接触到，实打实的叫人害怕。
　　“星河。”宁不笙蹲下身，想与他说点道理，又担心孩子太小听不明白，思索了半天，才道。“杀人是不对的，我们应该尊重生命。”
　　楚星河垂下眉眼，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自小观感便极其敏锐，他明白了宁不笙不喜欢他这样。暗暗下决心，以后这些话不能说给哥哥听，也绝不能在哥哥看得见的地方杀人。他会努力听哥哥的去尊重生命，在他看来，哥哥这样的人才值得尊重。方才那个胆敢冒犯哥哥的人，死不足惜。
　　宁不笙也不知道小孩听进去了没，低叹一声拉着楚星河走远。
　　他们方才离开的客栈恢复了往常模样，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似乎不曾来过。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隐在角落处，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掀开面帘喝了一口茶，斑驳伤痕的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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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两人已经到了成洲边界，一路过来明显感受到风土人情的变化，特别是美食的变化。成天这么消耗灵力还是很累的。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宁不笙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飞了两天才走完一个洲，该说不愧是容纳天地灵气，承载万千修士的世界吗。
　　两人找了一间客栈下榻休息，决定第二天一早再赶路。主要是宁不笙觉得累，想好好修整一下恢复灵力，顺便尝一尝这成洲的美食。
　　心疼宁不笙太累，晚饭是楚星河端上来的，都是宁不笙爱吃的。
　　其实过了筑基，他已经辟谷，不需要再摄入食物。但他馋啊，这个世界形形色色的美食比起现代社会不遑多让，色味俱佳。特别是甜食，甜味适中，吃上再多也不会腻。他身边没有跟楚云河熟识的人，所以不需像温若那般拘束，想吃也就吃了，没人制止他。
　　唯一能制止他的人又根本不愿意去制止他，所以宁不笙穿越以来最开心的事就是自己获得了真正的甜食自由。
　　小孩儿乖乖巧巧的给他把筷子摆好，坐在他身边给他夹菜。让他完全无法把原文小说里的楚星河跟这孩子联系起来。
　　捏了捏楚星河的脸蛋，兄弟俩互相夹菜，一顿晚饭吃的温情脉脉。
　　吃过饭，宁不笙端了餐具下楼去还，下楼梯的时候，余光无意撇到一道黑色身影。
　　眉头微微一拧，不动声色的将托盘递给小二。
　　转身准备上楼，却被小二叫住。
　　“小公子，你不出去看灯会吗？”
　　宁不笙这才注意到楼上的房客都在陆续的往外走，这个时辰本该洗漱歇息了。
　　“灯会？”
　　“小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吧？咱们宁镇上一年一度的花灯节，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多邻镇的客人都是为此而来。”
　　小二解释着，面上极为自豪。
　　难怪他觉得这个镇上的人出奇的多，原来是赶了巧。宁不笙点了点头，折身上了楼。
　　上去的时候，楚星河正在铺床，小短手够不着，就从这头爬到那头整理被褥。
　　宁不笙突然有了一种自己竟然被小屁孩儿照顾的惭愧，迈步过去一把将小孩儿提熘下来。
　　“星河，听说今晚有灯会，你想去看看吗？”
　　宁不笙对这一类活动是没什么兴趣的，但灯会小孩儿应该会喜欢吧？
　　楚星河眼底闪过光亮。这个镇子的灯会他是听说过的，彼时毫无波动，但现在跟宁不笙在一起，就不一样了。一想到跟哥哥一块儿出去夜游，看花灯猜灯谜，就觉得非常开心。
　　见他这样，宁不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储物戒指里头取了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衫换上。伸手掸了掸袖口精致勾边，在灯下折射出晶莹的光。他极少穿白色，作为现代人，广袖的衣裳平日穿有些不便，赏景便最合适不过了。楚星河看眼神发亮，只觉得哥哥像极了画里的仙人。伸手想去牵哥哥的手，却被一反常态的躲开。
　　宁不笙理了理衣袖，负手而行，回头以眼神示意楚星河跟上。

第十六章遇险
　　楚星河乖乖跟上，方才还觉得好看极了的广袖白衣，只因不方便哥哥牵他就变得碍眼起来。一路上行人众多，根本不需要问方向，随着人群就找到了灯会。
　　灯会在河边，夜风一过捎来些许凉意。河畔游人如织，灯火如豆，倒映在河里呈现镜像，称着人声如沸，竟叫人生出一股别样的祥和宁静。
　　宁不笙负手走在前面，楚星河随其后，在人群中悠悠慢行，观赏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路过一个围了好些人的摊子，目光随意一撇，宁不笙被吸引驻于此。
　　这家的花灯个个精巧细致，惟妙惟肖。其中有一只眼睛熘圆的小老虎，黄黑斑斓的身躯有些短，大脑袋，圆眼，张嘴龇牙，看着萌凶萌凶的。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孩，觉得神态像极了，当即心生喜爱。
　　老板说答对三个灯谜便可带走自己喜爱的花灯，周遭的才子佳人跃跃欲试。
　　“老板，灯卖吗？”宁不笙问。
　　“小公子，只需猜对三个谜题，便可带走心仪的花灯。”
　　老板笑着解释。
　　宁不笙又问了一句。“我知道，那卖不卖？”
　　老板哈哈一笑，说不能坏了规矩。
　　周围的人也开始不太满意宁不笙的行径。
　　“猜谜赢花灯本是风雅之事，小公子你怎的无端坏了气氛？”
　　“是啊，我看就是来捣乱的！”
　　“莫不是怕猜不中？公子放心，若不嫌弃在下可帮衬一二。”
　　后头的楚星河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哥哥向来低调，怎的今晚行事如此张扬？
　　宁不笙摸出来一锭银子砸在摊子上，周遭议论声静了片刻。这别说花灯，买下这个摊子都绰绰有余了，估计都被他的财大气粗惊到了。
　　老板也不管规矩不规矩了，嘴角咧到耳根，收了银子，让宁不笙随意挑。
　　宁不笙拿着那个小虎灯回过身，递给了楚星河。
　　楚星河接过花灯，满目惊喜。
　　“谢谢哥哥。”
　　宁不笙托起小老虎看了一会儿，又去看楚星河，嘴角上扬。
　　余光撇到一抹黑色身影，微不可闻一眯眼。
　　起身继续往前走，楚星河提着灯跟在他身后。
　　灯会尽头是河的上游，再往前就是漆黑的街道。
　　宁不笙带着楚星河买了两盏河灯，写了一张纸条塞进灯里，弯腰放入水中。
　　楚星河有样学样，歪歪扭扭写了个纸条，放了河灯。
　　“星河许了什么愿望？”宁不笙问。
　　楚星河捏了捏衣角，小黑脸在灯光下泛红，没有说话。
　　宁不笙轻笑一声，发散思维猜测。
　　“能有吃不完的芙蓉糕？”
　　楚星河一抿唇压不住笑意。哥哥是在说他自己吗？
　　“那是能修习到最厉害的功法？”
　　宁不笙继续猜，楚星河摇头。
　　“告诉哥哥嘛，哥哥帮你达成！”
　　为了给卡在70的幸福值添砖加瓦，宁不笙锲而不舍。
　　“我想一直跟哥哥在一起，这个愿望只有哥哥能达成……”
　　说着楚星河眼巴巴的盯着宁不笙。
　　不等宁不笙说话，一旁路过的小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笨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楚星河面色一僵，看了过去。
　　宁不笙也随着看了过去，是个梳着小包子头的女孩儿，一身淡红衣裙，模样玉雪可爱。
　　楚星河看她的目光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把她吓得后退几步一熘烟跑没了影。
　　宁不笙收回目光，就见小孩儿委委屈屈的盯着自己。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哄道。
　　“别听她胡说八道，哥哥会帮你达成的！”
　　得到宁不笙肯定的回答，楚星河这才好受了些，又问宁不笙。
　　“哥哥呢？许了什么愿？”
　　还不等宁不笙回答，变故突生，破空声响，一道冷光朝他疾射过来。
　　宁不笙一侧身躲开突袭，本能调动灵气应战，却见那人一转身跃进了黑暗中。
　　“星河，你在此处等我。”
　　宁不笙眼中闪过冷冽，留下这么一句话提气几个起落跟了进去。
　　“哥哥——”
　　楚星河伸手想抓住他，却连衣角都没触及到。抓了个空的手指握成拳，面上神色明灭变换，跨步也跟了上去。
　　骗人，才说了要帮他达成愿望的，转眼就抛下他。他一直知道自己与哥哥的差距，也不觉得哥哥这般强大有什么不好。但这一刻，变强的意愿前所未有的强烈。他要变强，强到不会拖哥哥的后腿。强到，可以留下哥哥。
　　宁不笙自然不知道楚星河的想法，此刻他的心思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这人跟了他们一路，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灯会上那一出是为探知此人是否为财而来，把人引到无人处，若真是图财，定会出手。
　　但出手是出手了，宁不笙却觉得事情大条了。
　　几个起落追过来，却感知不到那人半分气息。对方不是凡人，修为在他之上。
　　这样的人要悄无声息的跟踪自己并不困难，但却故意露出马脚让自己抓出来，那只能是有意为之。他把自己引到这无人深巷，却消失不见，究竟想做什么？
　　“星河！”宁不笙勐然醒神，糟了，怕不是调虎离山！
　　一转身想要回去，却见一道黑影站在不远处。
　　心下一松，宁不笙并不知道方才这人已经扭头把他家跟上来的小孩绑了，此刻正堵住嘴塞在暗处。
　　“你是谁，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宁不笙一侧身躯，手上灵力运转，结出冰晶。脚尖却偏移朝另一个方向，一个半防守半撤退的姿态。
　　“那个跟着你的小鬼，似乎很喜欢你？”
　　对方开口，声线极沙哑，听在宁不笙耳中竟然有些熟悉。
　　“与你何干？”
　　他冷哼一声，心下升起一阵不知名的焦躁。
　　“你把那个小鬼给我，天材地宝，法器飞剑，上等功法，你要什么有什么。”
　　黑衣人阴恻恻的笑着，一抬手空中便漂浮着一排光芒闪烁的宝物法器，宁不笙也借由光芒看清了他的脸。
　　那人一张脸上遍布狰狞疤痕，一双眼深陷，在夜色中闪着红光。
　　“看到了吗，我是魔族，那些上等功法我无法修行，拿着也没用，只要你把那个孩子给我，这些都是你的！”
　　黑衣人收了东西隐回暗处，继续开口诱宁不笙松口。
　　“魔族，拿命来！”宁不笙怒喝一声，手上催动冰晶，快步朝着那人攻了过去。
　　那魔族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攻上来的宁不笙，待到他袭至眼前才有所动作，一侧身抬起手挡住攻击，冰晶碎成一片晶莹四散飘摇。又运起暗红魔气，轻描淡写一掌将宁不笙打飞出去。
　　宁不笙撞上墙面，滚落在地，剧痛之下喉头一痒，咳出血来。
　　“不自量力！”
　　魔族冷笑一声，还待嘲讽几句，却见宁不笙撑起身躯，掌法凌厉朝着他又袭击过来。
　　那魔族有意戏耍他，身形一晃躲了过去，抬脚踢在宁不笙膝弯，宁不笙被踢得扑通一声跌跪在地，心里难受的几乎能吐出苦胆来。
　　从他看清这魔族的模样开始，身躯就不受控制了。滔天恨意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这是来自楚云河心底深处的恨意。不为别的，这人好死不死就是当着年幼楚云河的面杀了他父母的魔族，他寻到死也没见找，却被自己歪打正着撞上了。
　　身体不受控制，以一种最本能最疯狂的方式发动攻击，饶是他心中有万千盘算都全无意义。宁不笙赤红着眼，咆哮着要杀了他，因为不知道这人姓名，只能以魔族代称。
　　“魔族，受死！”
　　那人仿佛逗狗一般戏耍他，虽然挨了不少毒打，却没有痛下杀手，亦或者他还有别的用处。体力灵力飞速消耗下去，终于在无数次被击飞后，宁不笙拿回了身体的主导权。
　　他吐出一口血，苦笑着趴在地上，几乎已经无法动弹。
　　好不容易撑着身躯坐起来，也只能倚靠着墙才能勉强坐稳。白衣已经被染成了灰色，胸口一片全是血红。
　　他这才听见一阵呜咽的哭声，很微弱，似乎被什么堵住嘴，发声困难。
　　这声音，是他家小孩。宁不笙费力的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黑衣魔族一纵身跳上屋檐，把绑在檐下的楚星河拎了出来。
　　“星河……”宁不笙心下一紧，靠着墙又咳出一口血来。
　　不对，这人早就抓了小孩，又为何以灵宝法器引诱自己把小孩交给他？而且以这人的修为，若是想杀他二人，只怕他都投胎好几遭了。此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也罢，本座今日算是碰上对手了，资质平平，却是块儿硬骨头。”
　　那魔族把楚星河丢到宁不笙面前，小孩一张脸哭的斑驳，未干的泪水沾了灰尘更显得狼狈，扭动着身躯朝宁不笙的方向爬。这孩子一早就在这里，自己怎么挨揍的样子怕是都叫他看了去，丢脸丢大了。宁不笙想着，却是朝着楚星河眨了眨眼，示意他放心。
　　楚星河微微一愣，扭动身躯蹭到宁不笙身边，头碰到他的腿才停下动作。
　　“本座本是看上这小子的身体，若眼见亲人弃他而去，心神动荡不恋人世之际最好夺舍，却不料你是个骨头硬的，死不松口。”黑衣魔族嘶哑的声音极为怨毒，一双眼仿佛吐信的毒蛇直勾勾盯着宁不笙。
　　他不急着杀宁不笙，对他而言，要弄死这小子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必须想办法夺得那个小孩儿的身体。他体内有一股极为霸道蛮横的力量，令人痴迷。那力量尚未觉醒，若成功夺取这具身体，为他所用，魔尊之位还会远吗？
　　但要是硬来，危险系数实在太大了。如今这幅身躯已是强弩之末，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攻心为上，其关键怕是就在他哥哥身上。

第十七章临仙宗
　　黑衣的魔族思绪万千，走上前来，想要伸手抓宁不笙，蓦然动作却是一僵。
　　他怔愣片刻，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枯树皮般的手无力得几乎抬不动。
　　“你，你……”
　　那张遍布伤痕的脸上显现出狰狞的杀意，人却不住的往后退，步伐虚浮无力，一个踉跄摔跌在地。
　　“怎么样，散灵丹的滋味如何？”见他那副样子，宁不笙知道这一战胜负已定，冷笑一声问道。
　　散灵丹，楚奕研制的秘密药物，论不上品阶，但效果奇佳。中了此药会在一定时间内无知无觉的被散去灵力，两个时辰之后才能慢慢恢复。这期间无论你是什么修为，都与普通人无异。但这药生效条件极为苛刻，须得在极短的时间内，附着于水汽之上，让对方吸入口鼻。咳，这本是楚云河父母的某种……乐趣，夫妻二人双双殒命后，一直放在楚奕的遗物之中。宁不笙觉得楚云河的冰系灵根很合适发散药效，便想到了其他用途。今日出门之时，他就碾碎了丹药涂抹于袖间。
　　可若不是这魔族自负，给自己近身的机会，哪怕自己是冰系灵根也无法一击即中。
　　不再多想，宁不笙一横手，一把蓝色陌刀出现在他手中。费力撑着陌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那魔族走过去。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那魔族不甘的嘶吼，原本就沙哑的声音几乎辨不出调来。
　　忽然就想起宁不笙朝他袭来的第一招，跟随冰块散开的光点。
　　“原来一开始，本座就中招了。你后面不断挑衅本座，是为了加快催化药效？”
　　好歹毒的小辈！好歹毒的药效！竟然化去了他所有的灵力。魔族拼命尝试，但浑身上下连一丝灵力都用不出来，全然是个普通人。而他重伤未愈，又失了灵力支撑，已然行动不便，当下便是任人宰割。
　　他生出一股荒唐的预感，自己今日，会栽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里。
　　宁不笙默不作声，撑着陌刀一步步走过去。
　　“别杀我，那些灵宝，法器，都给你，别杀我！”
　　魔族感受到了宁不笙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杀意，濒临死亡的恐惧汹涌而来，压得他几乎快要窒息，他慌乱的不断后退，拼命想要爬起来。
　　楚云河的恨意再一次占据主导权，宁不笙一扬手，毫不犹豫的一刀扎进那人腹部。
　　“啊——”撕心裂肺一声嚎叫。
　　蓝色的陌刀染了血，发出阵阵微光。宁不笙抽出陌刀，反手一刀又扎回去，然后一刀接一刀，利器刺破人体的噗呲声反复起落，被仇恨占据的身躯以最疯狂血腥的方式，粉碎仇人元婴。
　　那魔族在痛苦的嘶哑哀嚎中化作光点，消散成虚无。
　　陌刀上的血亦化作淡光消失不见，宣告着此人身死道消，不在这世间留任何痕迹。
　　以楚奕的刀碎他元婴，也算他死得其所。
　　宁不笙虚脱跪在地上，身体某处一阵松动，一块无名的，压在他心底深处的巨石，消失无踪。至此，他没了一丝力气，两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躺在地上的楚星河眼看着宁不笙发狂一般杀了那个魔族，回想起与自己说“尊重生命”时，他认真的模样。
　　看来哥哥恨极了魔族。
　　他扭动着身躯爬向那把陌刀，借刀刃破开束缚，将失去意识的宁不笙一把拉进怀里，死命的抱着他的身躯，浑身颤抖。他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哥哥了……他怕极了看着哥哥置身险境，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他好恨，好恨自己为何这般弱小，好恨为什么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总是要来招惹他们。
　　好一会儿，重新冷静下来的楚星河才松开宁不笙，把人安置在背上，拖着陌刀一步一步走回了客栈。
　　魔界。
　　幽暗的宫殿里，一身红衣的男人斜靠在长椅上，似有所感，抿下一口酒在舌尖回味，目光遥遥看向虚无处。有意思，他下在叛逃长老杨逸身上的追魂咒被粉碎了。
　　也不知道是谁，帮他除了这个心头大患。男人置杯书案，坐起身来。长眉入鬓，凤眸上挑，一头长发微卷，看着像是慵懒入骨的猫儿。只是那双魔族特有的红色眼瞳里，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闷在魔界这么久，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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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穿云破雾。
　　宁不笙被透过树荫照进来的光晃醒过来，睁眼就被刺得虚眯下来，抬手去挡。
　　他这是在哪儿？失去意识前，他……
　　“星河！”宁不笙翻身坐了起来，见小孩就在自已床边趴着，才放了心。
　　他没想到会有魔族目光如炬看出了楚星河的潜力，前来夺舍。原着里楚星河是没受这一遭劫难的，怪他提早带小孩离开楚家，蝴蝶了剧情，才会有这一出。虽然吃苦的一直都是他自己就是了。
　　“哥哥，你醒了。”楚星河被他惊醒，听见哥哥醒过来就叫自己名字，心下一阵阵暖意。想伸手去握哥哥的手，又怕牵动他的伤，红着眼看着宁不笙，也不说话。
　　宁不笙见他一身脏兮兮的，自己身上的伤却处理过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把他弄回来的，又是怀着什么心情守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陌刀立在墙角，还占着些灰土，宁不笙地叹一口气，勉力伸出手把小孩搂进怀里。
　　“吓坏了吧？”有自己在还让小孩被人绑了去，也不知道有会给他留下什么样的阴影。
　　楚星河摇摇头，脑袋伏在宁不笙的胸口，听着他胸口平稳的心跳声，不敢回想如同噩梦一般的昨晚，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失去面前这人，心就仿佛被揪住一般，生疼生疼的。
　　“哥哥以后不要再丢下我一人了，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他对昨晚宁不笙丢下他只身赴险一事耿耿于怀，哪怕是死，他也不想被哥哥再以任何理由丢下。
　　宁不笙拍了拍小孩的后背，低叹一声。他不能做什么承诺，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他依旧会这么做。“什么时辰了？”宁不笙问。
　　“巳时了。”楚星河回答。
　　“星河，我饿了。”宁不笙的语气显得有几分可怜，他知道小孩心里肯定介怀，只能找个借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哥哥等我，我这便去找给你弄吃的。”
　　楚星河果然吃这一套，他本也不舍得跟宁不笙生气，更多的是自责，怪自己不够强大，还招惹了这样的敌人使得哥哥陷身险境。
　　小孩出去弄吃的了，宁不笙这才运灵力走过经脉自我诊断了一番，伤的不轻，但好在他有落月宗多年来攒的家底，还有楚家父母的遗物，灵丹妙药说不上多高级，但治疗他的伤势还是绰绰有余。
　　楚星河没有问宁不笙究竟是如何反杀那魔族的，宁不笙也觉得这么奇怪的药物也没必要让他知道，而且那魔族是冲着小孩来的，怕他自责，便没有再提气灯会当晚的事。
　　他不说，楚星河也不问，这事儿便算这么过去了。宁不笙在这镇上足足呆了七天，养好了伤，才带着楚星河退房离去，驾船继续往临仙宗飞行。
　　有了这段插曲，宁不笙无论何时都极为小心，慎重再慎重，低调再低调。索幸一路上没在发生什么大事，兄弟二人历时半个月后，终于抵达了云卢山脉所在的郡洲。
　　云卢山脉绵延数千里，常年云雾缭绕，当地传说那是仙山，有仙人居于此。有诚心修行之人进山寻仙，却不得其门，如何也找不到仙人身影。
　　宁不笙自然清楚，第一大修仙门派临仙宗就在这里。几十年后临仙宗的宗主就要飞升仙界，所以这传说还是非常靠谱的。作为筑基修士，他自然不会被山中幻境所迷，但他会被护山大阵挡在外头啊。那临仙宗的护山大阵可不认得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好心给他开个后门。
　　宁不笙御舟停在山脚下，仰头望去便是高耸入云的山峦，层层叠叠巍峨峻拔。
　　山脚下守门的弟子见有人来，飞身上前，落在宁不笙前方数十丈，是一个进退兼宜的距离。放豹锦驱毒＋整理。
　　“来者何人？”
　　宁不笙行了个礼，“在下楚云河，家父乃是落月宗楚奕，与贵宗敬长老相识，奉家父遗命，不远千里赶赴郡洲前来拜师。”
　　说罢，拿出楚奕生前的佩刀斩错，也就是那把蓝色的陌刀，双手奉上。
　　那弟子闻言抬手朝着宁不笙手里的刀一挥，斩错刀便飞了过去。
　　“小公子稍等，待在下禀明敬长老确认。”
　　话虽如此，见陌刀质地不凡，已然信了三分，对宁不笙也还算客气。
　　楚奕年轻时确实与敬宏放有几分交情，二人皆是丹修，爱鼓捣些新奇玩意儿，算是兴趣相投。不是多浓厚的情谊，但也让他二人不至于吃临仙宗的闭门羹。
　　要是这几年待在人间界，也不知道主角光环会招来多少麻烦。
　　一刻钟后，那守门的弟子回来，迎着宁不笙二人进了山门。
　　宁不笙握着楚星河的手，迈步踏入了对他二人开放的护山大阵，他笔下的第一宗门，楚星河跌宕起伏一生的起点。

第十八章插曲
　　一路被领上山，万步阶梯尽头，已有丹霞峰的弟子等候，二人告别接他们上山之人，跟着丹霞峰弟子乘飞行器往丹霞峰去了。
　　临仙宗大殿巍峨庄严，气势宏伟，只是看上去就叫人心生敬畏。山巅万丈霞光，随处可见御剑而行的弟子，各个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临仙宗共有六个峰头，分别对应器修，丹修，音修，法修，符修，以及最具攻击性的剑修，也就是掌门青云仙尊陆衍之所在之地。
　　宁不笙被这第一宗门震撼的不轻，越发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真的能如愿将楚星河的幸福值拉满吗？思及此，伸手握紧楚星河的手，有些不安。
　　楚星河的小手回握住，仰头看他。一双漆黑的眼瞳满是坚定，竟让他安下心来。
　　两人被带去丹霞峰主殿，一个两鬓斑白，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已经等候多时。而那把斩错，正立在案边。
　　“可是楚奕之子？”见宁不笙来，那人迎上来几步，上下打量宁不笙片刻。
　　“云河见过敬长老。”宁不笙点头，行了长辈个礼。
　　“你与楚奕真像。”敬宏放轻易看看破宁不笙的修为，见他年纪轻轻便筑基七阶，心生喜爱，伸手将人扶起来。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小不点，问道：“这是？”
　　“是我弟弟，楚星河。”宁不笙如实答道。随后一撩衣摆双膝跪下，楚星河见状，连忙跟着跪下。
　　“敬长老，我双亲皆死于魔族之手，离世前遗愿便是让我拜入临仙宗，潜心修炼，有朝一日为他二人报仇，手刃魔族！还请长全了我父遗愿，将我二人留下！”
　　说罢，宁不笙就要叩头。却被敬宏放一道温和灵力阻止，伸手把两个孩子扶起来。
　　“既然你不远千里而来，我自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只是我临仙宗弟子入门都要过问心试炼，即便是故人之子也不可破例。”
　　他瞧得上宁不笙一身好根骨，又是友人之子，恨不得当即便收下这孩子为徒，但规矩就是规矩。“这样吧，你兄弟二人暂居我丹霞峰。三年问心试炼一过，再论其他不迟。”
　　宁不笙他是心喜，在他心中已经内定为自己徒儿，但另一个孩子，他却没有什么心思。小小年纪便引气入体，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看到时候哪位峰主愿意收入门下便是。
　　宁不笙大喜，连声道谢。这个状态便与他在落月宗没什么区别了。而他在落月宗一直不愿拜师，便是因为楚云河想修剑道，以便替父母报仇。但落月宗没有剑修，所以楚云河也在等临仙宗十年一度的招收大典，在此之前用功打好基础，学的都是父母遗留下来的功法。
　　楚云河有着极高的炼丹天赋，自小便热衷此道。父母的变故使他放弃这一途径，只想变强报血海深仇，而自己在半途斩杀了杀害他父母的魔族，如今留在丹霞峰，也算圆了他的心愿。
　　兄弟二人告别敬长老，跟着弟子去了山峰外围的一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些灵草，是敬宏放自己的药田，让兄弟二人顺道看顾一下。宁不笙对这个长老感官非常不错，贴心至此，怕他白嫖自愧，还给了个差事。
　　兄弟二人便安心住了下来，日常就是给花花草草浇浇水，然后埋头苦修。
　　日常的吃食都有弟子送来，两人很少出去。送物资的弟子知道里头住的是峰主故人之子，也是内定的小徒弟，对宁不笙都很客气。
　　值得一提的是，敬宏放的女儿敬晴，就是灯会那日，宁不笙和楚星河遇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得知两人住在丹霞峰，这小姑娘有事没事便来缠着楚星河出去玩，但可能是第一印象让楚星河非常差，次次来次次碰壁。这敬晴是原着里比较前期的一个女配角，自小被丹霞峰的师兄弟捧在手心里长大，事事顺遂，哪里遇到过楚星河这般不给面子的，又不甘又觉得新奇，楚星河越是不搭理她，她越是贴过来。因为她，楚星河没少被人使绊子。偏偏此人就是个典型的傻白甜，根本不知道楚星河身上时不时带的伤一大部分是因她而起，见他伤了便给他炼丹治疗，楚星河拒之门外，她便哭着回去，众师兄弟一看这还了得，背地里又是一顿毒打，可谓恶性循环。初时楚星河五灵根，勉强入了宗门，也只能在外门做些杂务。一个外门弟子敢给敬晴甩脸子，这别说丹霞峰的弟子，其他弟子对宁不笙也都是极为不满的。身边的外门弟子更是看不惯他一副孤僻德行，处处排挤。所以他在临仙宗的前两年也是举步维艰。
　　直到行云秘境开启，心怀不轨的弟子透露此次秘境中有易经洗髓的灵宝，楚星河才频频接取宗门任务，积攒仙灵分，换取前往秘境资格。明知是他人布下的圈套，也要一脚踩进去。
　　但此时有宁不笙看着，即便再不给小敬晴面子，楚星河也不至于把人轰出去。就由她跟屁虫一般跟在两人身边转悠。
　　宁不笙自上次斩杀了楚云河的仇敌后，卡了半年不得寸进的境界便松动了，如今整日苦修，不出两年便筑基大圆满。敬宏放见状极为满意，每次来采药都是乘兴而来高兴而去。
　　这日，宁不笙偶感自己境界松动，明白结丹在即，留了小孩在家，去了丹霞峰主殿寻找敬宏放，希望得到许可采用药田的灵草，打算自己炼制金丹散。
　　被未来爱徒找上门的敬宏放有些意外，觉得他修为进步太快，担心他是想替父母报仇，过于心急强行提升，于是劝诫宁不笙。
　　“云河，我知道你一心想替父母报仇。可欲速则不达，我希望你稳扎稳打，巩固心境，修炼一途才能走的更长远。”
　　宁不笙却是点点头，伸手将脉门递出去。
　　“长老放心，云河明白，修炼时并没有急功近利之举。”
　　敬宏放疑惑的看他一眼，伸手搭上宁不笙的脉门，探入自己一丝灵气，游走于宁不笙体内经脉，片刻后收回手，微笑着点头，极为满意。
　　宁不笙体内灵力充沛浓郁，平和稳定顺着经脉游走，已经隐隐有突破之势。
　　大方一挥手，给他他一个玉简，是金丹散的炼制方式。当然，他并不觉得只有父母教导的宁不笙能够炼出金丹散。打算入门试炼后，将其收入门下，当做拜师礼送他一颗。
　　宁不笙连声道谢，又听了他叮嘱半晌修行注意事项，才起身告辞。
　　一路回了丹霞小院，却见几个丹霞峰弟子堵在院子里，都是熟面孔。
　　楚星河站在对面，几个弟子面露不满，敬晴低垂着头站在那几人身后，气氛剑拔弩张。
　　宁不笙眉头一皱，迈步走了进去。
　　“几位可是来采药的？”
　　听得宁不笙回来，那几人便把不满发泄在宁不笙身上。
　　“楚公子，我等奉使命来采取炼丹课程所需的药材，一来便见他将我师妹推出门去。”
　　说罢看着楚星河冷笑一声。
　　“也不看看自己是在谁的地盘，师父如此照拂你二人，倒是骄纵了你家弟弟，竟然反客为主将我师妹驱逐门外？”
　　宁不笙一时有些头大，这话说的还算好听了。本就是人在屋檐下，哪儿有将主人家往外赶的道理？
　　“星河，怎么回事？”宁不笙走过去，沉声问。
　　楚星河把头扭向一边，冷声道。“我没推她。”
　　宁不笙心下叹气。
　　“各位抱歉，舍弟年幼不懂事，有得罪的，我替他向敬姑娘道歉。”
　　说罢，宁不笙朝着敬晴的方向鞠了一躬。
　　“哥哥……”
　　楚星河心下一怔，一时间又怒又悔，怒的是为什么哥哥要这般低声下气去道歉，悔的是自己又给哥哥惹了麻烦。
　　“算了，师兄，我们走吧。”
　　敬晴见状，咬着唇扯了扯自家师兄的袖子。那几人面色仍是不好，敬晴央求了好一会儿才冷着脸走了，摔得门砰的一声响。
　　宁不笙知道这几个孩子多半去敬宏放面前上眼药去了，颇有些头疼。
　　“星河，跟哥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色晦暗的楚星河咬紧牙关，片刻后才道。
　　“对不起哥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宁不笙捏了捏小孩长了些肉的脸，两年间小孩个头窜的很快，已经隐隐有了第一世初见时的影子。“你我兄弟，无需这些虚礼。星河，我们如今不至于流离至尘世辗转，全仰仗敬长老收留……”说罢，理了理弟弟简单扎起的头发，思索怎么让他收敛点，又不伤孩子的心。
　　“我明白，哥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该隐忍的。这段时间他也是这么做的。但知道哥哥又提升了境界，今日出去就是为结丹做准备，而自己进度缓慢，与哥哥距离拉的越来越远，心中有些焦躁。
　　敬晴见哥哥离开，便兴高采烈拉着他要出去游玩。且不说他答应哥哥要守好药田，单说他本就不喜别人离自己太近这一点，敬晴一言不合便拽着他的手要拉他出去，已经让他极为不耐。他没心思跟小姑娘周旋，被强拉到门口时一甩手，敬晴便跌坐在地上，一时间有些错愕。而这一幕正好被来采药的弟子看见，自然要为小师妹出头。
　　楚星河说自己并没有要推她，那几个弟子却没一个听得进去，各个气势逼人，居高临下，只让他快些道歉。
　　想到那几人对哥哥冷嘲热讽的态度，楚星河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杀意顿现。
　　终有一日，他要将今日耻辱数倍奉还。
　　宁不笙不知道自家看似知错的弟弟心里想的这般凶狠的念头，带着师兄离开的敬晴也不知道，自己只是想让师兄为自己撑腰，得来他一句软话，却因踩到楚星河的底线，而被惦记上性命。

第十九章拜师
　　那次之后，敬晴仍时不时上门，楚星河依旧不愿与她亲近。
　　一如既往的氛围让宁不笙松了一口气，觉得只是一场小孩子间的玩闹，过去了便过去了。
　　但丹霞峰的弟子对他们态度却没有逆转，对他兄弟二人越发的恶劣。
　　宁不笙并不在意这些，他又不打算攻略这些人，他的目的是让楚星河幸福。这些人看不看得惯自己，跟他有多大关系？反正看他再不顺眼再不爽，他也不疼不痒。
　　好在有敬长老庇护，自己又叮嘱星河，无事不要出去，所以到目前也没发生什么事，一切还算平和。
　　是夜，宁不笙的房间彻夜灯火通明，楚星河辗转难眠，盯着哥哥房里被灯火拉长的剪影，既希望哥哥丹成，成功结丹。又不想哥哥与自己差距越来越远。不足十六岁的金丹期，整个玄明大陆也找不出几个。筑基期便能炼制金丹散，更是空前绝后的丹道天才，哥哥这般惊才绝艳，注定是万众瞩目的……明明，明明是他一个人的哥哥。
　　楚星河有一种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心底无端生出一股暴戾来。
　　主角怎么想暂且按下不表，宁不笙这边却出了状况。
　　炼丹是用的楚奕惯用的流云鼎，药材是用的他精心照料的灵草。极力控制火候，闭门两日，眼看今晚便要丹成，但体内灵力突然被丹药勾得涌动不已，越是临近丹成，灵力涌动越厉害，火候也就越是无法控制。
　　宁不笙强行压抑涌动的灵力，几个唿吸间，已是大汗淋漓。这真是苦了宁不笙了，这结丹散原就是汇集灵力结丹所用，而此刻自己却要抑制住疯狂汇聚涌动的灵力，又要分神去控制火候，一丁点也不能出错。
　　眼看即将丹成，宁不笙涌动的灵力几乎溢出，他生生把灵力压制于体内，经脉承受不住压力，逐渐龟裂开来，宁不笙又赶忙运起灵力修复经脉。
　　一边分神控制火候，一边压抑涌动的灵力，还要一边运用及不听话的灵力修复自身经脉。经脉破裂一寸，就有血液渗出皮肤。宁不笙不知道自己这一心三用能撑多久，但他不去考虑可行性，只是尽撑过眼下的每一秒。
　　烛火噼啪作响，宁不笙浑身已经被鲜血湿了个透，他就在这煎熬的痛苦中，撑过了两个小时，把躁动不安的灵力训的服服帖帖，对灵力的掌控程度也更为熟练了。天光破晓的瞬间，流云鼎中金光乍现，浓郁的药香霎时充盈整个房间。
　　对面的同样一夜未眠的楚星河坐了起来，他嘴角含笑，却又有些失落。他知道，哥哥丹成了。
　　宁不笙缓缓收了灵力，看着鼎里漂浮的两颗金丹散，长舒了一口气。
　　取出瓷瓶将丹药装好，为自己施了个术清洁一身血污，身上黏腻的感觉消失不见，才运起灵力巡视自己体内经脉。原是担心自己修补不及，经脉受损。但一番探查之后，发现原本充盈的灵力竟然平稳下来了。不是因为炼丹把灵力用完了，而是……他的经脉在不断的龟裂重塑间，竟然拓宽了一些。
　　他惊喜的睁眼，当真是因祸得福，这一宿的苦没白受！经脉拓宽，意味着他比别人需要的修炼时间更长，但也更稳定，所谓厚积薄发，便是如此。
　　不算楚云河的记忆，宁不笙这是第一次炼丹，第一次就成了，成就感自是不言而喻，但也生出些许疑惑，怕不是自己才是那个天赋异禀的世界之子吧？
　　不对，这个世界是他造的，所以他是世界之父？这个世界莫非感受到了他特别，才对他如此友好？
　　宁不笙换了一身干净衣物，推开了门，就见小孩穿戴整齐，站在他门口。
　　“星河？”
　　宁不笙疑惑。
　　“恭喜哥哥，丹成了。”楚星河既高兴又失落，扯起一抹笑意，祝贺道。
　　宁不笙笑笑，伸出两根手指在楚星河面前晃。
　　“两颗，给你留一颗。”
　　楚星河一愣，心底一热，伸手抱住了宁不笙的腰。
　　“谢谢哥哥！”他在想什么呢，哥哥越来越强，自己就抓紧时间跟上哥哥，拉进距离便是。哥哥是如此信任自己，练好丹药为自己结丹做准备。这样温柔的，信任着自己的哥哥，能一直在自己身边，真是太好了。
　　宁不笙似有所感，摸了一把小孩的头。明白小孩是怕被自己扔得太远了。
　　“星河，你现在还是五灵根，不要急着晋升修为，打好基础即可。”
　　楚星河浑身一震，这是宁不笙第一次提起他的灵根，五灵根，真正的废柴灵根……对上宁不笙的天赋灵根，他是有些自卑的。
　　“待得行云秘境开启，哥哥便带你去找寻易经洗髓的灵宝。”
　　楚星河仰头，看着宁不笙片刻，眼尾泛红。宁不笙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眉目间都是笑意。
　　就在刚才，宁不笙接到提示，楚星河的幸福值已经涨到了80点。
　　这么长时间以来，卡的死死的幸福值终于动了，如何叫他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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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花种草的日常极为平静，一转眼，一年时间便过去了。
　　楚家兄弟终于迎来了临仙宗十年一度的招生大典。大典当日，二人早早的下了山，等着外出招揽弟子的师兄归来。
　　过了午时，宁不笙便看见了一艘大船自上方缓缓降落。一船良莠不济的修士苗子止不住兴奋又有些怯生，有序的走下仙船东张西望。宁不笙和楚星河混入其中，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你们是谁啊，怎么不是从船上下来的？”
　　有人问。
　　恰巧有丹霞峰的弟子，见状嗤笑一声。“自以为可以走后门的投机取巧之辈罢了，被师祖收留几年，就以为自己真是丹霞峰弟子了？还不是要从入门试炼开始？”
　　楚星河双眸一眯，冷冷看着那人，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宁不笙满意的拍拍楚星河的肩，感叹自家小孩终于懂事了。他被嘲讽不疼不痒，就怕楚星河受不了，殊不知楚星河已经记恨上了那人。
　　一群人集合站在山门口，仰头是万步阶梯，一眼望不到头。
　　宁不笙和楚星河是走过一遭的，但他们走的时候，试炼并没有开启。
　　这是一条问心道，走过之后即可正式成为临仙宗弟子。兄弟对视一眼，两一前一后混在人群里踏上阶梯。
　　一路往上走，宁不笙渐渐进入了一种混沌状态。一路走来，现世种种如同走马灯闪烁而过，从他在孤儿院有记忆起，一直到考上大学，桩桩件件大大小小的过往片段。宁不笙一路看过去，没什么值得驻足留恋的。回过神来，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扭头喊了一声：“星河？”没有回应。
　　思索片刻，宁不笙继续往上走。在他遥遥看见临仙宗大门的时候，四周一阵白雾乍现，场景竟然慢慢发生了变化。
　　显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上一世的地宫。少年楚星河提剑站在他对面，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什么，他听不真切，但背后已经出了汗。他想离开，想逃跑，但脚下重如千钧，一动也动不得。
　　他听见他自己的声音，说：“星河，我心悦你。”
　　冷汗从额角划过脸颊，触感如此真实。他知道接下来，楚星河会一剑刺过来，然后搅碎他的金丹……记忆深处被遗忘的剧痛再一次在脑海里闪过，宁不笙恐惧的想要后退，但他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星河提剑朝他袭过来，动作被拉的很慢，但似乎又只是一瞬间。不行，他会死的。宁不笙的心不停跌落，平地也生出了失重感，他渐渐涌起一阵杀意，对那个以剑指向自己的少年，恩将仇报的少年。这是问心道，他前生无父无母，感情淡薄，几乎没有什么执念，唯一能算得上无法释怀的，就是曾死于楚星河手中。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就能结束了。宁不笙如是想着，竟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心念一转，斩错陌刀便握在了宁不笙手里，就在他提刀想要反击之时，却对上了楚星河那双眼。那双眼里清晰可见挣扎和抗拒，还有深不见底的痛楚。
　　不对，这不是那个蛇精病问题少年！
　　宁不笙顿住了动作，剑光一闪，火红的剑刺入他的腹部。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只觉得一阵空洞冰冷。
　　斩错陌刀落在地上，宁不笙感觉到自己的身影渐渐化作光点，耳中是少年目眦欲裂的唿喊。
　　“哥哥——！！！”
　　“别怕，哥哥还没有结丹。”宁不笙轻笑一声安抚道，眼前的一切渐渐消失。他一个晃神，回到了问心道上。
　　低头抚向腹部，只觉得一阵冰冷。缓了好一会儿，他才举步继续往上走。
　　【主角幸福值清零】提示音响起，宁不笙脚下一抖，险些摔倒在梯子上。大哥，讲道理好不好，被捅的是他啊！宁不笙面色凄惨，这叫什么？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是第一个到达的，早就等在此处的敬宏放见他来，微微一笑，隐隐有几分骄傲。
　　广阔的演武台上，落着六张长椅，分别坐着各个峰的峰主，但首位的座椅却是空着的。想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陆衍之缺了席。
　　接下来是测试灵根，宁不笙在主事长老的示意下，踱步走过去，将手放在渡灵石上。下一刻，透明的晶体上闪过冰蓝色的光芒，光晕流转间，显现出测试结果。
　　【变异冰灵根】
　　当下一片哗然，变异单灵根已经几十年不曾见过了。且不说围在演武台附近的弟子，几个峰的峰主都开始坐不住了，争相朝宁不笙递橄榄枝。特别是无涯峰的峰主燕沉雪，此人乃是当世第一的法修，与宁不笙一样是变异冰灵根。一念起冰封万里，再一转念便又可是冰消雪融，万物复苏。
　　燕沉雪一袭白衣，通身气息冷冽，举步走到宁不笙面前。
　　“你可愿跟我修习冰系异能？”
　　在场所有人，包括敬宏放，都认为宁不笙跟着燕沉雪是最合适的。
　　宁不笙有片刻的心动，若自己修法，能帮上楚星河的地方就更多了。但他随即否决了这个念头。剧情里，楚星河的心境在血脉觉醒后极不稳定，需要大量清心丹药稳固。丹修本就稀少，出色的丹修更是凤毛麟角。清心丹属于天阶下品丹药，更是万金难求，所以楚星河度过了很长一段不清醒的时期，数次险些葬身魔尊之手。
　　“谢燕峰主抬爱，但弟子志在继承亡父遗愿，想修丹道。”宁不笙行了一礼，走到了敬宏放身边。
　　燕沉雪闻言眉头一拧，却也无可奈何，目光随着自眼馋的苗子看了片刻，才退回去坐好。
　　敬宏放生出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笑着拍了拍宁不笙的肩头。
　　“好孩子！本座没看错你！”说罢，递过去一个瓷瓶。
　　“这是金丹散，往后结丹之时可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师父。”宁不笙接过瓷瓶，一撩衣摆，双膝跪地叩首，行了拜师礼。敬宏放抑制不住笑意将人扶起来，让他去一边登记入册去了。自此，他便是丹霞峰峰主敬宏放的弟子了。

第二十章狗眼看人低
　　宁不笙拜过师，便站在敬宏放身边等待楚星河。在他之后不久，陆陆续续有人突破问心试炼，上了演武台。
　　他没有太大的兴趣，百无聊赖看着各个峰主收徒，这一届并没几个出挑的弟子，有宁不笙珠玉在前，后面的弟子就黯然失色了。特别是燕沉雪，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宁不笙身上。
　　时间在别家弟子登记造册的忙碌中缓慢前行，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此次入门试炼接近尾声。宁不笙心下开始焦急，目不转睛的盯着山门处。莫不是剧情被自己蝴蝶了？主角要是进不了临仙宗，那这主线还怎么走？说起来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敬宏放自然知道自家徒儿在等谁，跟着拧眉看向山门处。他亦十分不解，楚星河炼气六层的修为，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修仙界的人，怎会过不了问心道？按道理来说早该上来了才是，莫非年纪轻轻，心中已有了无法放下的执念？
　　看了一眼天色，主事长老一挥手，示意弟子敲钟，结束试炼。
　　就在宁不笙焦急无奈欲要出声阻止之际，一道矮小的身影踏上了演武台。伴着钟声，一步一步走向渡灵石。宁不笙长唿出了一口，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楚星河伸手搭在渡灵石上，抬眼看向了宁不笙，神色深邃得几乎叫人读不懂。
　　渡灵石闪烁过五彩的光晕，四周一阵寂静。
　　【五灵根】
　　这是渡灵石给出的结果。敬宏放诧异的看了宁不笙一眼，又看了楚星河一眼。只觉得兄弟两人的根骨差距未免太大了，一个拔得头筹，一个垫底。
　　一时间议论纷纷，整个演武台都是压低的嘈杂声，很久没有五灵根弟子能过得了临仙梯的问心试炼了。
　　楚星河就那么站在哪里，只是看着宁不笙，丝毫不为四周围议论所动。主座上几个峰主面面相觑，默契的保持沉默，没有一个山峰愿意将他收入门下。敬宏放有些为难，想了想，若是宁不笙开口，自己便找个弟子将楚星河收下，他丹霞峰养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
　　然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宁不笙开这个口。直到楚星河被主事长老安排到外门，宁不笙也没有出声的意思。敬宏放觉得自己这个弟子真是体贴极了，一时间感动不已，拍了拍宁不笙的肩膀。
　　宁不笙侧头看过去，就见自家师父以一种看懂事孩子的老父亲眼神看自己。
　　他颇有些不解，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当然不能让楚星河来丹霞峰，以后楚星河是要做掌门首徒，接替宗主之位的！
　　招收大典结束，宁不笙带着楚星河打算去丹霞峰收拾东西，却在山峰入口处被拦住。
　　“丹修之地，外人不得入内。”今日值班的两个弟子正好是跟楚星河不对付的，看小孩的眼神分外轻蔑。“有的人呐，平日里自视甚高，傲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还道是什么天才，原来竟是个废物，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不笙将小孩往身后一拉，面色阴沉。
　　“二位，说话还是积点口德的好。”
　　楚星河低垂着头，拉住宁不笙的袖子扯了扯。
　　“哥哥，你进去帮我收拾东西吧，我就在峰外等你。”
　　宁不笙扭头看向那两个守门弟子，两人一偏头转向别处，不为所动的模样。
　　他现在终是理解了楚星河在自己被人冷嘲热讽时哪来的那么大火气，他不知道楚星河此刻是不是与自己先前一般不疼不痒不在乎，但自己已经快气炸了！
　　宁不笙拉着楚星河的手，怒极反笑。
　　“二位，我如今已是丹霞峰峰主的弟子，莫非连与亲人往来的自由都没有了？我临仙宗上下一心，你二人仅因为我弟弟是外门弟子便看不上眼，不由分说阻挡在外，是不是有些过于明目张胆了？你等却如此针对，朝着一个孩子这般恶语相向，几十岁的人了，不觉得羞愧吗？”
　　他很少动怒，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寡淡性子，如今真被惹急了，骂起人来一个脏字不带，却字字锥心，刺得那两个弟子面色十分难看。
　　“楚云河，你在丹霞峰受的就是此等待遇？”
　　一道冷冽声线响起，那人踏剑而来，白衣翩然。是燕沉雪。
　　他本就是个眼光高的，今日见过宁不笙后，竟是没有一个弟子入得了眼。对与自己相同灵根的少年极为心喜，哪怕无师徒缘分，也生了结交之意。特地跟过来一瞧，却是这般景象。
　　“不如跟我走罢，我无涯峰至少没有这般狗眼看人低之辈。”
　　好嘛，粹了寒霜般的冰雪人物，骂起人来倒一点不含煳。
　　“燕峰主。”宁不笙憋着笑意，躬身作揖行了个礼。那两个被骂的弟子面色极为难看，还是得乖乖躬身行礼。
　　“如何，只要你点头，我这便去撕了丹霞峰今日的登记册，抢也要把你抢去无涯峰！”
　　燕沉雪抬手扶起面前这人，瞧都没瞧那两个弟子一眼。
　　宁不笙有些受宠若惊，又觉得此人倒是真性情，若真能去无涯峰，以后的日子肯定比在丹霞峰惬意多了。
　　“姓燕的，你怎么抢人抢到我家门口来了？”燕沉雪不曾收敛的气息，才到丹霞峰，主殿里的敬宏放就感受到了，连忙放下手中事务御风赶来。刚接近就听到这么一句强盗发言，心中骂道这厮好生不要脸。
　　“我看上的好苗子在你的看门狗手里吃了苦头，现在很担心他绝佳的天赋被你丹霞峰给糟蹋了。不如这样，我拿法器跟你换？天阶下品飞剑如何？”
　　宁不笙心头一惊，这可够大手笔的。
　　“不可理喻！你便是金山银山我也不换！”敬宏放怒不可遏，伸手就把宁不笙往自己身后拉，连带着楚星河一块儿拉了进去。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动手了把人赶出去了！
　　燕沉雪看了宁不笙一眼，拂袖转身。
　　“楚云河，无涯峰欢迎你，来做客也是可以的。”
　　宁不笙看着那一袭白影离去，想起自己原文着墨不多的耿直法修，此人虽看着冷冽，却有一颗赤子之心，不拘一格，潇洒通透。本来与温若一样，是自己想给楚星河设定的情缘之一，后来耽美线夭折，也成了出场寥寥无几的背景板。
　　“怎么回事？”敬宏放看着两个弟子，冷声问道。
　　他虽看不上燕沉雪的做派，但对方说的话他还是听明白了。
　　“师叔，我们……”
　　那两人对视一眼，想着要如何开脱解释，他们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
　　“师父，我先带星河去收拾东西。”宁不笙并不告他们黑状，带着全程一言不发的小孩上了山。
　　二人走出了好一段距离，直到周遭没有了其他人，楚星河才顿下脚步开口。
　　“哥哥，我在问心道上，看到我杀了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画面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里轮转，凌迟他的心脏。
　　“那是幻境。”宁不笙一僵。不明白为什么楚星河会看到上一世的画面，哪怕只是零星一点，也足够在年幼的他内心掀起狂澜。也难怪幸福值清零了。噢，他又想到了自己清零的幸福值，心碎。
　　这个世界到底出什么bug了？他现在真想把03抓出来一顿毒打，让它好好解释解释！
　　“我不知道，但感觉很真实，我无法控制自己……”
　　楚星河紧紧握着宁不笙的手，声线有些颤抖。
　　“星河，你不会伤害哥哥的，对吧。”
　　宁不笙怕他钻牛角尖，憋出点什么心理疾病来，绞尽脑汁开解他。跟本不知道这小孩心理早就已经出了大问题。
　　“问心道问的就是你内心深处最执念的东西，能够克服执念，修仙一途自然能走得更加长远。”顿了顿，又继续道。“但不能克服，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凡事都具有两面性。若不能克服，就为执念而修行。”
　　“为执念修行……”楚星河呢喃着宁不笙这句话，垂下眼睫。
　　两人回到丹霞小院，听闻楚星河要离开的敬晴哭着来送行，叫宁不笙感叹小朋友的友谊总是如此奇妙。
　　宁不笙把小孩送至外门，特意嘱咐了管事帮他看着点，别让人欺负了自家小孩去。给了不少好处，又敲打了几句。恩威并施用的很好，都是电视剧里学来的。
　　“哥哥，你去吧，我在外门也会好好修行，不偷懒的！”
　　楚星河还是极为乖巧的样子，小模样懂事的叫人心疼。宁不笙看着他笑意盎然的脸，伸手捏了一把。若不是一动不动的0点幸福值，他都真的要觉得这孩子已经坚强到自己离开也能微笑面对了。
　　叮嘱了几句之后，宁不笙一步三回头的辞别了他家小孩儿，回了丹霞峰。
　　敬宏放一共有三个徒弟，大徒弟下山历练数十年未归，二徒弟在某次围剿魔族时陨落了。
　　现在宁不笙是敬宏放身边唯一的弟子，又被燕沉雪虎视眈眈盯着。敬宏放极为不耻姓燕的种行径，偏生他特别能打，平日里没规矩惯了，说风就是雨。而宗主此刻还在闭关，只能自己把人护的铁紧，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明眼人的都知道，宁不笙天赋出众，又深得师父喜爱，明显当成了丹霞峰未来接班人在培养。其对炼丹一道的悟性天资，连丹霞峰两个长老都眼热。那些得罪过宁不笙的弟子渐渐转了态度，见了宁不笙也不敢甩脸了，客客气气叫声师弟。偏宁不笙是个宠辱不惊的，或者说这些事他压根不曾放在心上，只想好好修行，早日炼制出清心丹。而他这种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寡淡性子，竟然被美化成了平易近人？

第二十一章再临行云秘境
　　两年时间，宁不笙的修为一直滞留在筑基大圆满，敬宏放以为他一心钻研丹道，也不催促他。只有宁不笙自己知道，他是有意压制修为，每当灵力有突破之势，他就强行压抑下来，拓展筋脉。如今对灵力掌控越发得心应手，相应的炼丹的火候也能控制得细致入微。倒不是为别的，就是想起小孩对自己把他甩的太远一事耿耿于怀，又念及行云秘境须得金丹期以下才能进去，他懒得找压制境界的法子，便索性一直滞留。
　　如今他的经脉已经比正常修士宽上两倍了，有的课题需要几个人换着不间断控制火候，他亦能从头到尾一个人蓄力炼制出来。
　　宁不笙每个月都会去看楚星河，两年来不曾间断。虽然看不惯楚星河的人依旧多，但这一世有宁不笙护着，少受了很多磋磨。静下心修炼，修为也上升的极快。眼看行云秘境开启在即，宁不笙上报了自己和楚星河的名字，拿着炼制好的筑基丹，为楚星河护法，历时三日，楚星河筑基成功。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传的临仙宗上下皆知。倒不是说五灵根无法筑基，只是外门其他的五灵根弟子，修炼到筑基，怎么也得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哪里像楚星河，年仅十三就跃进筑基，把宗门里许多天赋不错的弟子都比了下去。
　　夜色沉浓，月明星稀。
　　宁不笙提着一盒子糕点，踩着碧色银月小舟，一路飞想楚星河所在的外门。
　　这个时辰，外门的杂活刚忙完，宁不笙过去正好能找到从药田出来的楚星河。掐诀收起银月小舟。等了片刻，果然在门口遇见了楚星河。本来药田出来的弟子不少，宁不笙却能一眼从人群中找到楚星河。原因无他，拥挤的人潮里只有楚星河周围一米无人接近，太显眼了。
　　也不是没考虑过他这个年纪，是不是需要个玩伴之类的。但想到天天黏在他身后好几年也没得过好脸色的小师妹敬晴，宁不笙就释然了。
　　“有些人就是命好啊，有个天才兄长，整日整日往他手里送丹药，生生喂到筑基。”
　　有跟楚星河不合的外门弟子见了宁不笙，一句话语调起伏了几个度，将原本听着还算悦耳的声线扭曲得阴阳怪气。“是啊，羡慕不来哦，投胎是个技术活。”此话一出，就有人搭腔。
　　宁不笙眉头一撇，张口就要反驳，却被靠过来的楚星河拽住了手。两年时间，小孩个头越窜越高，已到了他的胸口。
　　黑瘦的小孩长成了少年，与上一世相见时一般身量，却不比那时干瘦。在自己的努力照看下勉强长了些肉，算得上匀称。
　　“哥哥，无碍。”楚星河似乎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嘴角还上扬起一抹愉悦弧度。
　　宁不笙极不满这流言蜚语，生怕影响自己与弟弟的感情。但脑海里叮的一声，提示楚星河增加了十点幸福值，他一下子什么不满都没了，直接闭麦。
　　“饿了吗，给你带了芙蓉糕。”宁不笙揉了一把少年的头，没有去想主角听说吃自己软饭竟然增加了幸福值这件事。
　　楚星河点点头，接过食盒跟在宁不笙身后。其实他筑基了便不用再进食，但哥哥喜欢，他便顺着。月光打落在宁不笙身上，千篇一律的弟子服饰，却叫他穿出一股子俊逸翩然来。
　　蓝白相间的布料印着银色暗纹，腰封略有些宽，束得那腰身修长挺拔。楚星河的心跳突兀的加快了一拍，这感觉有些奇异，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抓挠了一下，有些痒，有些酥麻。
　　没有多去留意这种陌生的悸动，他加快脚步，跟上了宁不笙。
　　少年工作的药田离住所算不得远，片刻功夫就到了。
　　楚星河的屋子是独立出来的，为了有更多时间跟弟弟独处刷好感，宁不笙可是没少费功夫。两人进了房间，宁不笙反手关了门，楚星河去点灯，十分默契。而后两人落座在圆桌前，商榷明日一应事宜。
　　“星河，明日一早我便来接你，去正殿广场集合。”
　　宁不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颗玉髓珠，在灯火下映出淡淡的光晕，下端坠着蓝色穗子。
　　“这个你收着，以防万一。”说罢，将珠子递了过去。
　　“谢谢哥哥。”楚星河接过玉髓珠，乖巧道谢，他自然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这在秘境里就是第二条命。目光落在宁不笙腰间相同模样的珠子上，思索了片刻，还是问道。
　　“哥哥，这个很贵吧，我听闻要两千上品灵石……”
　　宁不笙抬手轻敲少年前额。“跟哥哥客气什么，我的就是你的。”
　　不过炼丹是真的赚钱，他炼制的丹药质地上乘，效果拔群，即便是少见的残次品，也多的是有钱人家的弟子愿意跟他买。
　　叮的一声，幸福值增加了5点。
　　宁不笙一扬唇角，方才敲了楚星河脑袋的手一转，挼了一把。通过两年的不懈努力，当初清零的幸福值终于回到了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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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还未亮，宁不笙就去了外门接上楚星河，二人同乘一舟，飞向了正殿会场。
　　这一次是楚星河云灵力驾驶的，宁不笙站在他身后，仰头在晨雾间打了个哈欠。
　　那声音慵懒入骨，音尾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勾的楚星河有些心痒。他有些不解的按捺下这种痒意，认真驾驶，片刻后两人便落在了会场上。
　　时辰还早，才零星几个人到场。宁不笙领着楚星河去登记处签了到，回了丹霞峰的位置。周遭的人见了宁不笙，都笑着朝他打招唿。显然不论他态度如何冷淡，作为最具潜力的丹修，他的人气还是非常高的。
　　丹霞峰那几个弟子见了楚星河，心头虽依旧不满，但面子上还是客客气气，笑盈盈跟他说话。“楚师弟，好久不见啊。”
　　楚星河抬眼一扫，嗯了一声。这还是给宁不笙面子，不然他连理都不打算理。
　　这般被下脸，那几个弟子欲发作，却在宁不笙拍了拍楚星河的肩头，不咸不淡扫了他们一眼之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天色渐渐明朗起来，负责带队的长老看了一眼登记册，目光略过会场对了人数，点了点头。“该注意的事项想来诸位的师父已经交代过了，凡事安全第一，切记不可靠近黑河。”说罢也不多唠叨，一挥手带着众弟子上了船。
　　临仙宗的飞行法器是地阶上品，比起前世温家的那艘大船还要高上一个品级，名曰云浪。一如其名，在云间如乘风破浪，瞬息千里。
　　宁不笙站在船边看着周遭云层，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他还是温若的时候。
　　无端生出些心绪不宁来。风刮得他外袍猎猎作响，前额细碎的发肆意飞舞，搔的阵阵发痒。
　　楚星河就在他身边，偏头看了一会儿，见那双清黑的眼眸望着云端，并不聚焦，知道他在出神。
　　“哥哥，可是有心事？”楚星河问。
　　宁不笙这才回了神，侧头去看他。“星河，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得到了就会觉得幸福那种。
　　“没有，有哥哥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想要。”楚星河凝视着宁不笙那双眼，弯起唇角。
　　很自然的一个笑容，叫宁不笙无法把他与上一世那个孤僻冷漠的楚星河联系起来。
　　不论如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宁不笙收回目光，看向距离越来越近的穹庐山脉，两个时辰时间，飞舟流云横跨无数河流山川，到达了穹庐山脉。在长老的操控下，流云稳当当停靠在距秘境入口最近的位置，临仙宗在各大宗门的地位显而易见。下了船，长老聚集着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与周遭其他宗门寒暄去了。
　　宁不笙抑制不住的扭头去看了温家的船。还是那艘渡尘，带队的依旧是二长老温彻，儒雅俊逸，绿衫黑发。似有所感，温彻抬眼往这边看过来。宁不笙赶忙收回视线，不敢再多分一丝注意力过去。温若自然是没有来，这一趟温家一个不落的走了个来回，收获颇丰。
　　——这才是小说原本的剧情。
　　伴随着一阵悠远古朴的钟声，秘境开启了。临仙宗在首位，一众弟子在长老的带领下，排列有序走进了水镜。
　　宁不笙一直紧紧攥着楚星河的手，生怕传送途中失散了。楚星河回握过来的力道让他觉得心安。
　　一片漆黑过后，一群人出现在了森林边缘。身后是一望无垠的草原，眼前是幽静无声的茫茫林海。古木参天高耸入云，枝叶繁茂纵横交错，遮天蔽日。
　　长老临时分了组，一众临仙宗弟子原地散开，有往前的也有后走的，四面八方探索此方秘境，找寻自己的机缘。
　　与宁不笙二人分在一组的三个弟子，一个筑基三阶，一个练气九层，还有一个筑基七阶。面相不太熟悉，都是宁不笙没怎么见过的。一番商榷后，以修宁不笙为首的临时五人便小队成立了。
　　说到探索方向，宁不笙的意思自然是要往森林深处进发了。另外三人没什么意见，楚星河更不可能有意见，达成一致，宁不笙便领着几个队员往林子里走去。

第二十二章嗜血藤
　　一脚踏入森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头阳光明艳，里头却阴沉幽静，透出一股子森冷压抑之感。宁不笙踩踏着一地枯枝落叶，走在前头开路，另一个筑基七阶的弟子断后，五人往森林深处走了片刻。
　　路上有些过于安静，较为活泼的一个少年便开口朝宁不笙搭话。
　　“楚师兄，我是无涯峰的徐丹，常听我们峰主提起你。”
　　“嗯。”宁不笙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我叫陈毅，幻音峰弟子。”另一个弟子开口，跟着做了自我介绍。
　　“乔奕凌，奇巧峰弟子。”这道声音离得最远，是断后的那个。宁不笙脚下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前方灌木丛中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宁不笙抬手止住队伍行进脚步，侧耳去听。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按理来说这片森林里该是有很多魔兽灵禽一类的东西，但一路过来，连虫鸣也没听见。反常即有妖，宁不笙握紧手中的斩错刀，放轻脚步往传出声响的灌木丛走过去。
　　待得靠近，那声响突然便消失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漂浮在鼻尖，宁不笙拧眉，以刀身挑开遮挡绿植一看。但见地上躺着一只灰色的兔子，身上缠绕着一条绿色藤蔓，藤蔓尖端正刺入那兔子的颈脖处，吸收流淌出来的血液。
　　宁不笙倒退一步，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是嗜血藤！快离开这里！”
　　话一出口，四面八方都开始传出窸窣声，像是有什么爬行过草丛。
　　几人靠拢在一处，纷纷拿出自己防身的法器。
　　嗜血藤并非是藤本，乃是一种奇树，自身品级不高，但比其他高阶魔物更为难缠。通常生在地下，千万藤蔓四面八方分布出去，像是昆虫触须，灵活敏感，一旦有活物靠近，便绞杀刺死，吸食血液。
　　难怪这一片如此寂静。
　　窸窣声后，铺天盖地的藤蔓涌动而来。宁不笙抬手疾射出去数枚冰晶，落地便化为寒冰封住了一片藤蔓。身后传来唿救声，回头便见数条藤蔓卷走了一个人，他连忙纵跃而上，横刀斩过去斩断藤条把人救下。底下几人应对得也很吃力，那些藤蔓无穷无尽，斩断了又生，不觉疼痛不知疲倦，消耗着几人的体力和心神。
　　“啊——楚师兄救我！”随着一声惊唿，修为最低的徐丹抵御不及，率先被突破，四肢都缠上藤蔓无法摆脱。宁不笙想上前救人，却不慎被藤鞭缠住脚踝，回身斩断束缚，那头被控制的徐丹已经捏碎了玉髓珠，消失在了原地。被宁不笙冰封住的那个方向也涌出来新增的藤条，陈毅专心应付身前，不曾注意这边，毫无防备被卷住手脚，往外拖拽而去。宁不笙一侧身躲过卷席而来的攻击，双手开合间掐了一个咒诀，冰蓝色的光以宁不笙纤长指尖为中心散开，刷的一声蔓延而去。结冰声起，四周泛起一阵寒凉浓雾。雾气笼罩下，藤蔓的行动速度慢了许多，几人抓着这个机会，各自运起法器斩落身边的藤蔓。
　　“快走！”宁不笙落在楚星河身边，抬掌一道寒气开出一条通道，让身边两人先行离开。
　　课题上是教过遇上这种东西如何应对的，找出本体击毁便是。但最直观的做法还是直接捏碎珠子回营地。因为嗜血藤这种东西，不但危险系数大会主动袭击人，束缚性还特别强，若落在它手里，很可能就没机会捏碎珠子出去了。最坑的是危险与机遇并不成正比，通常找到根源，剿灭了也拿不到什么有用的材料。被拖走的陈毅没了法子，也只能捏碎珠子回了营地，终结了此次秘境试炼。
　　如今还再坚持的就只剩兄弟二人和奇巧峰的乔奕凌。宁不笙见他二人靠得近，心下生出些许不安。此人有大问题，因自小心悦敬晴，对楚星河极为不满。表面风光霁月，实则极为阴狠，是楚星河早期受尽欺凌的根本原因。那些不利于楚星河的留言，基本都是他散播出去的。宁不笙想提醒弟弟注意这人一点，甚至想把这孙子丢在此处，任其自生自灭。
　　但他此刻已然**乏术，要一边抵御嗜血藤攻击，又要一边运转灵力蔓延冰雾。
　　楚星河在前以剑锋清出通道，宁不笙在后抵御跟随而来的袭击，而乔奕凌在中间，左右观察权衡片刻，一双眼中闪过怨毒，下一刻便发动瞬步闪身到楚星河旁边，速度极快的伸手拽下他腰间玉髓珠。
　　楚星河察觉风声逼近，折身以剑横扫过去，却只见那人虚影一闪，消失在了眼前。地上落下的，是他碎成几块的玉髓珠。
　　只是片刻的错愕晃神，便放过来几条藤蔓，拦腰卷住他往后拖去。回过神来，四肢已被裹得无法动弹了。
　　“星河！”宁不笙惊唿一句，踩着一地碎冰碴快步跟了上去，抬手一把拽住了楚星河的脚踝，很快两人都被涌动而来的藤蔓裹成了茧，扯入地下。
　　宁不笙感觉自己似乎被拖入了某个洞穴，一路碰撞拖拽，颠得他想吐。
　　好一会儿后，这种折磨才停下来。宁不笙脑子一阵发闷，感觉自己似乎被倒吊着挂在空中。周围有滴答的水声，血气腥臭刺鼻。
　　适应黑暗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宽阔阴暗的地下洞穴里，隐约能见黑色的巨大树影，枝干杂乱繁多，藤条吊着无数绿色的滕茧，里面或是修士，或是大型魔兽。
　　宁不笙也确实是被倒悬在滕茧里的，他努力适应这种头部充血的昏胀感，去找寻楚星河所在的位置。
　　“星河。”宁不笙小声唿唤了一句。
　　“哥哥，我在这里！”楚星河低声回道。他比宁不笙先清醒过来，弄明白了现下的处境。
　　距那棵大树不远的地方，有一颗血红色的小树，张牙舞爪的挥动着藤条吸食上方滴落下来的血液，这棵嗜血藤在分株萤藤。
　　“你没事吧？”宁不笙晃动了一下身躯，藤蔓的束缚越发收紧了。
　　“我没事，哥哥呢？”楚星河眯眼看向宁不笙的方向，想确认他是否安全。
　　“你不要动，哥哥这便来救你！”
　　宁不笙心念一转，手中乍现一条锋利的冰棱刺破藤蔓。随后一阵失重感，人便落在了地上，就地一滚减少冲击。
　　那颗小树血红的枝条兴奋的舞动着，一窝蜂全朝他涌过来。他一翻身躲了过去，撑地踩着枝条一跃而上，蓝光闪动，陌刀斩错出现在他手中。刀光一扫将楚星河解救下来，伸手抱住松开的滕茧，落回地上。
　　楚星河得了自由，掐起咒诀召出飞剑，对准那条袭击过来血色藤蔓挥剑一砍。
　　只闻铮的一声，楚星河手里的黄阶飞剑的便四分五裂飞了出去，反弹的力道震得他手心发麻。突破阻碍的血色藤条扎进了他的手掌，他闷哼一声，不顾手上剧痛，紧握住那血色藤条往后拽。小树的藤条微微滞了片刻，紧接着一阵狂乱抽搐，也顾不上追击宁不笙了，拼了命往回缩。
　　宁不笙趁楚星河制住小树，折身打出去几块冰晶落在大树附近，将那翠绿藤条和枝干冻了个结实。
　　嗜血藤找到主体其实不难对付。周围被抓的修士大多是被那棵萤藤杀的，这玩意儿是嗜血藤的分株，韧性极佳，是上好的炼器材料，炼制的衣物坚不可摧，能避水火。
　　只是活着的时候杀伤力极大，与毒性极强的狼蛛一样，是七阶魔物，已生灵智，力量相当于元婴期的修士。
　　宁不笙身形几个起落，陌刀一横，刀锋寒芒森冷，砍向那棵被他冻住的嗜血藤。
　　叮的一声脆响，那棵大树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咔嚓一声，树干随着坚冰一同被龟裂，如同镜面碎裂四散而去。四周倒吊着的滕茧坠了下来，空中挥舞的藤条失去生机，落了满地。
　　宁不笙运气抬脚踢过去，那树便随着裂纹哗啦啦碎了一地。陌刀入鞘，他以一个帅气潇洒的姿势落在与楚星河身边。
　　楚星河此刻却没办法分出心去看他，原本刺入他手掌吸血的藤蔓此刻拼命回缩，他出于本能握住那藤蔓不松手，竟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吸收那藤蔓的灵力。
　　他心下大骇，想要缩回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桎梏，只能任由自己吸取藤蔓的力量。他死命挣扎想要摆脱这种桎梏，已经出了一脑门汗，却分毫动弹不得。
　　“星河？”宁不笙看出了这种僵持，想要上去帮忙，伸手靠过去便被一道气劲反推出去，退了好几步。
　　“我没事，你不要靠过来！”楚星河连忙出声喝止他继续上前。
　　手里挣扎的力道渐渐消失，随后那棵小藤便被他连根吸入了掌心。桎梏自身的力量消失了，他挣扎的力道来不及收敛，整个人踉跄退出去好几步。
　　宁不笙连忙冲过去将人接住。
　　阴暗的地下洞穴里，宁不笙清晰的看见了楚星河脸上的惊诧茫然。
　　他伸手落在宁不笙脉门处，以灵力探究。
　　片刻后，灵力游走一周，他颇有些疑惑的收了手。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楚星河小心翼翼问道。
　　“……萤藤好像被你吸收了，现在栖息在你的筋脉里。”我还想问你呢！
　　宁不笙看他惴惴不安的模样，把心底的吐槽压了下去。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楚星河抬起手，一条细长的藤蔓从他掌心伸出来。那藤蔓一转头就缠上宁不笙的手，在他手腕处绕了好几圈。
　　“……”宁不笙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摆脱控制的萤藤，还是楚星河在操控，只好拿眼看他。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楚星河欲哭无泪，经此一遭，他此刻内心最渴望的便是毫无顾忌的抱住宁不笙不撒手。自己还没找借口抱上去，就被这藤条抢了先。
　　他赶紧驱使萤藤松开了宁不笙的手腕，收回了自己掌心。
　　他已经明白了，不知为何这魔物被他吸收，已经为他所用。但现在操控不熟练，趋向于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这也算是你的机缘。”宁不笙并没有在意萤藤粘人的举动，抬手拍了拍楚星河的肩。
　　心下感叹不已，主角不愧是主角，走到哪里都有奇遇。
　　这段剧情宁不笙是毫无印象的，但楚星河的饕餮血脉本身就是这种霸道强横的设定，吞天噬地，逮啥吃啥，吃完之后便可炼化为他所用。

地二十三章子书墨
　　楚星河不知道自己这种能力从何而来，对自己有些存疑。
　　宁不笙知道啊，但他压根儿不会去问。
　　“先出去吧，我们还要找腾云血竭呢。”宁不笙掐了一个咒诀，从他手中升起一块冰花，散着悠悠的白光，腾飞而去，在空中砰的一声轻响炸开，散成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落下，照的整个山洞明如白昼。
　　这是燕沉雪教他的。也不算教，是某次跟他一道下山采办，山下正值酷暑，即便有灵力傍身也热得受不住，燕沉雪便给他表演了个现场降温。
　　只看了一眼宁不笙就学会了，甚至弄明白原理后举一反三，创建出这个照明技能。燕沉雪看他的眼神炽热了一个度，回去之后又跑到丹霞峰跟敬宏放犯了好几天贱，说不介意宁不笙有师父，愿意与敬宏放一同教他。
　　此等骇人听闻的话被他说的如此理所应当，宁不笙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只是他**乏术，没有时间钻研此道。但却在与燕沉雪的交集中，不声不响学会了不少他有意无意透露的术法。
　　说回当下。
　　宁不笙借着光亮一看，有些傻眼。倒不是因为没有出路被封死在此处。相反的，四面八方都是洞口，看进去里头大都曲折蜿蜒。洞口有大有小，大的有人高，小的拳头大，遍布四周的墙体。
　　想来也是，这嗜血藤要进出，自然会留下通道。也就是说，这些洞口，无论往那一个走，都能出的去。
　　太小的肯定不行，那只能往大的地方去。
　　绕着墙边走了一圈，二人停在了看上去比较大的两个洞面前。
　　两个洞穴都在地面，离得很近，主要是大，不用攀爬。
　　“星河，走哪边？”宁不笙看向楚星河。
　　楚星河一愣，左右看了一会儿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洞口，并不理解哥哥为何询问他，但还是凭着感觉任意一指左边的洞口。
　　宁不笙点了点头，拉着楚星河进了右边。
　　楚星河：“……？”
　　宁不笙知道主角是有大机缘的，选哪边哪边危险系数就得拉满，他的目标只是腾云血竭，不打算冒险。
　　这个世界修士的修为大部分滞留在元婴期，往上便很难突破。宁不笙在元婴期之前都是不敢跟着楚星河去历练的，主角人家是有光环的，有命享受的机缘才叫机缘。他现在就想狗过行云秘境，拿到腾云血竭赶紧回去修炼。这一遭经历让他切实体会到自己身处的世界，是个强者为尊，没有实力连死都不得善终的地方。
　　两人进了那个漆黑的山洞，宁不笙打了个响指，指尖便漂浮着一块冰花，在他手中发光照明。洞中黝黑，深不见底，神识探过去无甚异常，便抬脚往里走。
　　楚星河跟在宁不笙身后，目光撇过他腰间的玉髓珠，想起那个抢夺自己珠子的人。那人身上分明也是有一颗的，却不由分说来抢夺自己的，摆明了想坑害自己。楚星河不记得自己何时与此人结过梁子，但他现下对此人是真真切切动了杀心。
　　宁不笙似有察觉，伸手解下腰间坠着的珠子递过去。
　　楚星河这才回了神，连连摇头。“不用了哥哥，怪我自己没有看好珠子……”
　　宁不笙随手将珠子一抛，楚星河下意识顿了话语伸手接住，生怕摔坏。
　　“我还有。”说罢，从储物戒指里又掏出来一颗，单手系在自己腰间。
　　为了避免与上一世相同的尴尬——两人只有一颗珠子。他买了好几颗备用，反正他有钱。
　　楚星河：“……”
　　“打折，多买了几个，反正以后秘境也用得上。”宁不笙心不在焉的解释了一句，继续举着光亮往前走。
　　楚星河握紧手心的珠子，指尖抚过摇曳的流苏，将它收进来自己的储物戒指。
　　哥哥送的东西，弄丢了一次，绝不可再丢第二次。
　　宁不笙见他这般小心翼翼，以为他是心疼钱，又补了一句。
　　“哥哥有钱。”
　　楚星河对自家哥哥的财大气粗是有认知的，闻言便点了点头。
　　宁不笙想了想，加了一句。“我的就是你的。”
　　“我的也是哥哥的。”楚星河认真回道。
　　宁不笙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查询幸福值。原封不动还是70。
　　一个贫困少年在得知自己无端多了大量隐形财富时，不是应该觉得幸福吗？
　　行吧，看来他弟弟不是个享乐派，对金钱没什么追求。
　　该说不说宁不笙这条路选的很对，一路上除了遇见几只能一脚踩死的无品阶毒虫，什么危险都没有。好，反向套路get。
　　出口在一处瀑布下，老远就听到了水声。湿气顺着风飘了进来，撩动着宁不笙一头长发轻扫过楚星河的面颊，令他生出一股痒意。伸手挠了挠被宁不笙发丝扫过的地方，痒意却不曾消退，似乎是从心底涌出来的。
　　终于见了天光，宁不笙收起自己照明的小冰花，深吸一口伴着水汽的新鲜空气。
　　伸手撸了一把披散的黑发，发冠早在与嗜血藤搏斗时遗落，便从储物戒指里找了根蓝色发带出来。拢好发丝，有些别扭的反手系在脑后。
　　楚星河仰头看着长身玉立的人偏头打理头发，心中一动，蓦然生出了想为他理顺一头黑发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这想法多少有些奇怪了，但又抑制不住对这种亲近心生向往。
　　宁不笙抬手运起法术分隔水流，想叫楚星河先出去。但目光往外一撇，一句话就梗在了喉咙里。
　　这是森林深处的一池寒潭，由上自下落飞流，一条婉转清溪连着潭水，周围遍布灵气浓郁的花草。不像外面那般被林立的树木枝叶挡得不见天日，潭边衔接着一片空余出来的草地，所以阳光也能照得进来。但见彩蝶飞舞，鸟鸣莺啼，青山秀水间一片自在祥和。
　　然而让宁不笙和楚星河一道憋住话，没敢开口的，是盘踞在草丛间的一条蛇。
　　那蛇宁不笙很眼熟，蛇身与人一般粗细，通体雪白，鳞片如玉光滑，头生双角，正直立起来吐着信子盯着他二人看。
　　这不就是缩小版的预言家……哦不对，巴蛇吗？
　　他这是跑进人家老窝了？难怪这一路这么安静，什么牛鬼蛇神敢在这尊大佛头上动土啊？宁不笙现在看见这家伙都觉得心有余悸，恨不得化身为狼刀了这厮。
　　打是打不过的，且听听这次发言如何吧……他率先迈步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了水潭另一边。
　　“前辈，多有叨扰，在下与舍弟误入此处，这便离去。”
　　宁不笙行了个晚辈礼，顺道把跟随而来的楚星河按头也行了一礼。
　　巴蛇吐着信子朝他俩游行过来，待得靠近了，竟然在一道白光中化了人。
　　是个负手而立的男子，身形修长挺拔，面容姝丽透出清冷，美的雌雄莫辨。一头白发及地，眉间一点丹砂，瞳孔金黄，白衣胜雪，恍若云端谪仙。
　　美则美矣，就是这身高压迫感太强了。
　　宁不笙一米八的个头都得仰头才能看得清他的脸，不由得护着楚星河退了两步。
　　但一想到上次相见的场面，又觉得这点压迫感算不得什么。
　　“你认得我？”巴蛇开口，金色的瞳孔锁定在宁不笙的脸上。
　　宁不笙下意识的对上这双眼，只觉得其中仿佛包罗万象，世间一切都逃不过这双眼，又仿佛干净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这世间一切都不能入他的眼。
　　太玄乎了，宁不笙赶紧移开目光。“听过有关的前辈的传闻。”
　　巴蛇眨了眨一双金眸，若有所思的看了宁不笙一会儿，把目光转向楚星河。眼中满是怀念，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片刻后，才低声开口。“能找到这里，便是缘分使然。”
　　纤长指尖一转，凭空出现一卷金光闪烁的玉简，随着他微微朝着宁不笙一挥手，那玉简缓慢漂浮到了宁不笙眼前。
　　“这个送你，希望你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宁不笙有些迟疑的接了玉简，不是很懂预言家这次的意思，欲要出口询问，却见他拂袖转身，化作巴蛇游行进了草丛中，消失不见。
　　“额……前辈慢走。”宁不笙扬道别，又行了个礼，压根忘了这原是人家的地盘。这次不需要他按头，楚星河及乖巧的也跟着行了礼。
　　“我叫子书墨。”巴蛇的声音遥遥传来。
　　宁不笙皱眉，原本巴蛇是被安排给楚星河指路的。但算上上一世，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见巴蛇了，没一次老老实实干活的，神神叨叨宛如个神棍，还化了人，有了名字。
　　难道非得主角一个人与他相遇，这蛇才是正常的？
　　“哥哥，这人是谁？”待子书墨消失不见，楚星河才问出声。
　　“边走边说吧。”宁不笙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指，揽着楚星河的肩头往外走。
　　待得二人离远，一身白衣的子书墨现身于阳光下，遥遥瞧着两人远去的身影。
　　“沧溟，我看到你儿子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抚上腰间挚友所赠的玉佩。
　　他并不是自己预知的独行，身边带着另一个人。在这个人的身上，子书墨看到了这场死局的转机。“世人负你，他杀世人，本该如此。”然上天垂怜芸芸众生，特意降下变数。
　　或许，他该出去看看了。

第二十四章拜师
　　楚星河自然是听过华清宗那条巴蛇食人无数的传闻，但如何也无法把子书墨与这个传说关联起来。倒不是他以貌取人。他能非常直观的感受到子书墨此人无害壳子下隐藏的强大气息，说是撼动天地也不为过。这样的强大，别说两百人，便是悄无声息的屠了哪个都城，也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哪至于人人喊打，而后被行云仙尊镇压于此？
　　“传闻中，子书墨灭门华清宗之际便已是十二阶了，几百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如今到底是个什么修为。”宁不笙咬了一口水分十足的灵果。是他方才在子书墨的地盘顺的，灵气浓郁，又脆又甜。
　　“不清楚，我未曾听过妖兽化人的事例。”
　　楚星河摇头，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赶上宁不笙的脚步询问道。
　　“哥哥是怎么确认他便是传说里那条巴蛇的？”
　　宁不笙咬果子的动作一顿。总不能说他见过吧？
　　“我此先并不知情，只是观这妖兽修为看不透，猜测是过了七阶生了灵智，便态度谦逊些，降低防备。”
　　“原来如此。”楚星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哥哥真聪明。
　　“你看，还是有好处的，不仅免了干戈，还白给了一卷功法。”
　　但是这次的留言多少有些不好懂了，看子书墨的样子，不像是没认出来楚星河。却并不见他开口相认，而是给了自己一部功法，还让自己留条后路。
　　这位大哥到底又看到了什么啊？不要当着作者的面给自己加戏好不好！
　　子书墨所在的水池方圆几里都安全得可以闭着眼走，宁不笙一路上采了不少灵草灵果，且没有妖兽看顾，就是白给。
　　两人雁过拔毛，目之所及的好东西都让他俩霍霍了个干净。
　　再往前走，就能听到狼嚎声了。看来是到了上一世楚星河与狼蛛殊死搏斗的地方。
　　能避则避吧。宁不笙一扭头，带着楚星河绕路离开。走了片刻，停在一处岔口，故技重施。
　　“哪边？”
　　楚星河：“……”
　　伸手指了自己预想相反的方向，果然，宁不笙反其道而行，直接折身走了另一边。
　　跟上去的楚星河嘴角含笑，他爱极了这种明面上被人掌控，实则无形中掌控一切的感觉。特别是对他哥哥。越往前，修为压制越明显，宁不笙知道方向对了，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暗暗点了个赞。
　　“哥哥，这好像是往黑河的方向……”楚星河一皱眉，拉住了宁不笙。
　　“我知道，黑河附近有一种灵草，我炼制清心丹用得到。”
　　宁不笙拍了拍他的手。这可不是胡诌，黑河附近确实有清英草，是炼制清心丹必须的材料。
　　如此，两人朝着黑河的方向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直至修为被压制得与凡人无异，才遥遥看见了那条河。
　　宁不笙握紧手中的陌刀，没了神识探查四周非常不习惯，仿佛成了睁眼瞎，只能凭本能戒备。他知道黑河附近危机四伏，最为难缠的便是上一世见过的那些毒蛇，毒性勐烈且攻击性强，又是群居，倘若遇上，只怕被压制修为的两人极难应付。
　　怕什么来什么。
　　毫无预兆的，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张口就往宁不笙的腿间咬过去。
　　宁不笙刀身一转挡住那蛇的攻击，脚下飞快后退，摆出架势应战。
　　后退的脚似乎绊到了什么，还来不及低头去看，脚踝处一紧，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到了空中倒吊起来。
　　“哥哥！”楚星河上前一步想去救人，却见四下密密麻麻的开始爬出小蛇，吐着信子往他的方向围过来，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剑，是宁不笙赠他临时防身的。楚星河被逼的步步后退，抬眼看向被倒吊着的宁不笙，觉得他这样至少暂时安全，便收敛心神安心应对眼前。
　　宁不笙倒悬看着树下密密麻麻交织蠕动的蛇，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
　　他手里提着的刀突然就不是很敢往吊着自己的绳子上招唿了。
　　楚星河被蛇群逼得退无可退，临近河边。蛇群中突然有蛇发动攻击，如开弓利箭疾射过去。他眉头微拧，看了宁不笙的方向一眼，脚下发力一蹬，往黑河里倒去。
　　一阵刺痛，那条蛇稳稳咬在他小腿处。
　　挥剑斩断蛇身，楚星河在宁不笙惊恐的唿喊声中落进了黑河中，连水花都没溅起。
　　宁不笙顾不上那么多了，抬起陌刀叫往束缚自己的绳子上砍去。
　　然而刀锋落在绳索上，并没有入他所想的切断绳子，像砍在棉花上，被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宁不笙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质地，他的斩错刀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下面子，挥刀之后伤害为0。他不信邪，换了一个手，铆足力气又砍了一刀，力道他感受到了，带动自己晃了好几圈，但绳子却毫发无伤。
　　“莫急，我这便放你下来。”
　　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响起，宁不笙扭头看过去，便见一身白衣的子书墨从树林里朝这边走过来。随着他靠近，蛇群散出一条路来。
　　宁不笙被吊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布置的陷阱，但他没想到布置陷阱的会是这位兄台。子书墨走到他这棵树边上，蹲身在地面的灌木丛里摸索出一截绳子，用力一拽，宁不笙就落了下来。
　　他反手撑住地面，朝着子书墨身边滚了过去。
　　四周的蛇群以子书墨为中心，绕成一圈，身形调转朝外，竟是把他二人护在里头，一副抵御外敌的姿态。
　　“子书前辈，您这是何意？”宁不笙是真叫他气得够呛，解开脚上的绳子，面色冷然问道。
　　“你生气了？”子书墨居高临下对上宁不笙的眼，金色瞳孔不见一丝情绪起伏。
　　“晚辈不敢。”宁不笙没好气的呛了一句。
　　“放心，他很安全。我有话单独与你说。”
　　子书墨知道他担心楚星河，语调毫无起伏安慰了一句。
　　宁不笙一愣，预言家要跟他私聊？
　　他自然知道楚星河落下黑河不会有什么危险，本来这就是他一个人的传承，自己加进去或许会如同上一世那样提高副本难度，不如在外面等他。
　　“请讲。”宁不笙收敛起对这人的不满，认真询问。
　　“我想让你带我出去。”
　　“你可以出去吗？”宁不笙大惊，尊称都忘了。
　　秘境里的守护妖兽还能出去吗？这是什么设定？作者本人表示这题不会！这些npc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跟着你就可以。”
　　他自己无法突破秘境压制，但宁不笙可以。这人是规则下的漏洞，是这个已知世界唯一的变数。
　　“你为什么想出去？”宁不笙并没有理解清楚子书墨这个“跟着你”三个字，他理解的出的仅仅是，跟着别人就能出去。
　　“查清楚沧溟的死因。”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金色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沧溟便是楚星河的父亲，现任魔尊沧寂的师父，也是魔界上任魔尊。
　　宁不笙笔下的沧溟只出场过一个名字，连死因都没有交代。
　　行吧，这些爱恨情仇他不想追究，爱谁谁。
　　“前辈刚刚才刚绑了我，好歹给我个出手相助的理由吧？”宁不笙思索道。他看上去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吗？他可是很记仇的。
　　“你修丹道，我正好亦是。你带我出去，我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与你。”
　　子书墨抛出了一个宁不笙无法拒绝的条件。
　　敬宏放虽然待他不错，但自身修为受限，能教他的并不多。就单说清水丹，就得全靠他自己摸索炼制。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拜师入门后便认准一人。师父于他而言并不具唯一性，定位更像是现世的老师。再说他也不是来体验人生的，他有任务。一切有利于他刷主角幸福值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而且这种被大佬看上收做徒弟的戏份，怎么看都像男主机遇。带感，大善！
　　思及此，宁不笙非常果断一撩衣袍跪下，行了个大礼。“弟子楚云河，见过师父。”
　　子书墨看着伏在地上的宁不笙，一时间有些失语。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分明方才还在跟他置气，一转眼便如此谦逊低服。
　　也罢，成大事不拘小节，倒是他拘泥了。
　　此人根骨上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如今这般倒也不错，便算作他入世的第一步。
　　“起来吧。”思及此，子书墨出声叫他起身，默认了宁不笙的拜师礼。
　　宁不笙起身，礼成。自此他便多了一个师父，是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妖兽化形之人。
　　“师父，听闻巴蛇可视过去未来，您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
　　宁不笙爬起来第一句话，就问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你兄弟二人的命运，我只能模煳看个大概。”子书墨摇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今日赠你的功法并不适合丹修修炼，但我还是希望你主修此功法。”
　　宁不笙闻言点了点头。他不敢轻视子书墨说的任何一句话。
　　“云河，把手伸出来。”子书墨突然道。
　　宁不笙微楞，随即非常上道的把手伸到新师父面前，掌心朝上。
　　“……”他不是这个意思……自己这个看上去谦逊有礼的弟子，似乎并不像外表这般乖觉。
　　至少脸皮挺厚的。子书墨如是想着，蹲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绳子，放在宁不笙手上。
　　拜师礼有了，是宁不笙意料之外，却非常满意的东西。他可记得清楚，自己的斩错刀拿这条绳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二十五章如意索
　　“这是萤藤所制的绳索，可随主人心念变换大小，水火刀兵不可破。”秘境中那棵嗜血藤有些年头了，前一次分株，被自己截胡。这次分株，又被这兄弟二人打断，气运实在不佳。
　　“多谢师父，这绳索可有名字?”宁不笙那张寡淡的脸上笑意清晰可见。不能怪他喜形于色，嗜血藤本就非常罕见，孕育萤藤更是极难。分株后的萤藤杀伤力极大，鲜少有人蓄意追猎。炼制过程亦是困难重重，所以得了这么个珍稀玩意儿，哪怕只做收藏，他也是开心的。
　　“没有，你自行命名便可。”子书墨伸手抓住宁不笙的手腕，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虚影，缩在了宁不笙的手上。
　　宁不笙只觉得眼前一花，站在他面前的谪仙人物便不见了。手上触感清凉，低头一看，腕骨处挂着一个玉色镯子。细细密密的鳞片栩栩如生，头尾相衔，正是子书墨本体巴蛇的模样。他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手里这条厚着脸皮蹭来的绳子突然有些烫手。
　　“为师有些乏了，你自己等他出来吧。有我在，这些钉头蛇会守护你。”
　　他在秘境中数百载，对压制规则有了一定了解，黑河并不能完全压制他的修为。也因此，距离近了，他需要消耗级高的灵力去抵御这种压制。
　　“弟子明白。”宁不笙点头，盘膝坐下靠着树，思索着给自己蹭来的绳子起个什么名好。
　　要不叫混天绫？或者捆仙索？听上去就很厉害。
　　思来想去，最终定下个如意索。不为别的，就为子书墨说，可以按照主人心意变大变小。
　　等楚星河出来了，将这如意索送给他，再定个口诀——如意如意按我心意，让主角跟着念。多有意思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宁不笙就近取材找了些枯枝生火。
　　那些钉头蛇怕火，纷纷移了些距离，以火堆为中心散成一圈，行动缓慢。宁不笙心里挂着楚星河，没注意钉头蛇的异常。捏着枝条捅咕着火堆，溅起火星子噼啪作响。夜里的森林非常冷，没了灵力傍身，哪怕是有火堆烤着，宁不笙也抑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夜风稍过来黑河的水汽，更是冻得他一阵瑟缩。
　　而宁不笙记挂的楚星河，此刻正于地宫石室中与漫天的吸血书种子缠斗，好在他身手灵活，没吃什么大亏。
　　但这白绒丝不尽不绝，斩了又生，难缠的很，也没讨了什么好去。
　　落入黑河之后，他便感受到一股力量在唿唤他，跟随那股力量在水中找寻片刻，便从一阵白光中落到了这处地宫。此处宽大，一座青石桥链接无数石室，桥下是清澈见底的水面，漫天漂浮着白色的绒球，照的地底如白昼。他猜测这便是哥哥所说的传承之地了，洗髓灵宝腾云血竭，应该就在这里。
　　腿上阵阵刺痛，提醒他自己身中剧毒。待得运功调息，却发现内息运行流畅，丝毫没有中毒后的沉重滞涩。他自然不知道，被他吸入体内同化的萤藤，已经初具饕餮习性。蛇毒才入体，便被栖息在经脉里的萤藤吸收殆尽，转化为自身所用。
　　提剑出了运功调息的石室，却被那见风长的绒球缠住了脚。挥剑斩断后，片刻便又再生，朝他受伤流血的伤口袭击过去。几番运功破开白绒围困，不消片刻又恢复原样，始终无法伤及根源。再这么消耗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困死在这里。楚星河拧眉扫过周遭细如牛毛的绒丝，看着温软柔和，却跟嗜血藤是近亲，吸起血来一个赛一个的狠。好不容易找到了传承之地，哥哥还在外面等他，他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得想个办法一举打散，最好是无法继续再生。
　　思索着，楚星河运剑如风，身形化作几道虚影，寒芒过处，漫天剑光交织成网破开密密麻麻的缠丝。
　　层层交织的剑光清出来很远的距离，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凝聚内息。
　　楚星河闭眼感受自身气息，将其控于五指间，传导至细长的剑身。
　　但见那细长的剑身泛起冷冽白光，周遭的绒丝复又再生聚拢过来。下一刻，他突的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盛放出锐利的光。那是破开层层迷障，不留退路的坚定与决然。
　　剑身荡开一阵白光，刷的一下扫过四周。漫天的绒丝连同根源一起被震得粉碎，纷纷扬扬散落而下。
　　他是天生的剑修，危急之间领悟出的招式，已然初具剑意。其势陵劲淬砺，荡平一切阻碍，上可通天。
　　手中握着的玄阶细剑受不住这般强势的剑意，叮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楚星河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心疼哥哥赠的配剑。知道暂时安全了，他半蹲下来撕开内衬包扎腿上的伤口，伤口处的黑血已经被吸走，现在流出来的都是红色，昭示着他的毒由内而外解干净了。心下虽好奇，却也顾不上这些。抬眼打量暗下来的地宫，目光被散落在水中的剑身碎片吸引。
　　那些碎片掉入水中并没有沉入水底，而是悬浮于半空。——这水下有玄机。
　　楚星河半趴在桥上，伸手触碰水面。思索片刻，一纵身跳了进去。
　　
　　而此刻黑河之上，宁不笙经过一天的波折，已是困乏倦怠，哪怕凉风瑟瑟，也抵不住睡意。
　　他靠着一棵树，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躯取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打瞌睡。就在意识混沌之间，他听见远处草丛里传出一阵摩挲声，那不是钉头蛇这种小东西能弄出来的。
　　宁不笙骤然睁开眼，侧耳凝神。稀稀疏疏的摩挲声由远及近，仔细一看，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正对他虎视眈眈。是他白天避着走的狼蛛，怕是被火光吸引过来的。
　　真是应了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白日里钉头蛇极为活跃，这些狼蛛畏惧不敢冒进。夜间气温骤降，大部分的蛇都陷入僵硬状态，这些森林霸主便能来去自如。
　　宁不笙当机立断，一转身抱着自己靠着的大树开始往上爬，可以说是毫无形象了。
　　这树一根直干，两三米后才横生枝叶，用来躲这些不会攀爬的狼蛛正合适。
　　手脚并用抱着树一阵蠕动，好半晌宁不笙才够到上方横斜的树干，一个引体向上跨坐在树干间，方才松了一口气。
　　摸出绳子把自己和树干捆在一起，防止狼蛛靠近撞击树干把他摔下去。
　　然而他想多了，那些狼蛛轻松越过钉头蛇的包围圈，围着火堆趴下来休息，连看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行云秘境到了晚上到底是有多冷？生一丛火就能把魔兽聚过来……？
　　宁不笙坐在树上，时不时拍开落在他身上的虫子。树上很冷，风细细密密的从树叶间吹进来，冻得宁不笙直哆嗦。特别是才离了火堆，反差一对比，更是要命。
　　他看了一眼底下的狼蛛，有7头。要不下去跟他们拼了？
　　终究他还是没冒这个险，在树上坐了一宿。
　　待到凌晨天光破晓，狼蛛抖抖身子，一头接一头慢慢悠悠的离开，他才解开绳子抱着树干爬下来。
　　“啊——切！”宁不笙打了个喷嚏，蹭了蹭鼻头。
　　从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有修为傍身，几乎没有过什么病痛。如今没了灵力傍身，一宿就活活把他冻感冒了。
　　夜里的温度虽然低，但不至于到无法忍受的程度。这群畜生，一身厚皮毛还来跟他抢火堆，也不怕烧死在这。
　　宁不笙心中愤懑，面上却不为所动，木着脸又打了一个喷嚏。
　　待天光破开晨雾，他提起自己的陌刀，举步离开了黑河边。
　　楚星河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他得去外头取些衣物出来为今晚做准备，再运功去去寒。
　　撑着陌刀走了片刻，身上的压力逐渐减轻，宁不笙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为避免被狼蛛偷袭，特意找了一颗合适的大树，脚尖一点，身躯腾空一跃，负手轻飘飘落在树冠间，与昨晚手脚并用抱着树干爬的模样反差鲜明。
　　盘膝入定，灵气周流。昨晚的经历让宁不笙醒悟过来，自己太过依赖灵力，疏忽了对自身体魄的锻炼。回去后得好好抓一抓了。虽说自己是丹修，掌控好灵力运用即可，但如果没了灵力连头狼都打不过，是不是也太丢修士的面子了？从几年前的灯会起，宁不笙就明白了。楚星河是个麻烦精体质，也就是所谓的天煞孤星，克身边所有人。稍微不慎他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须得想方设法加强自身在任何情况下的存活率，才能继续陪在楚星河身边。
　　灵力游走过一周后，宁不笙收势睁了眼，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来一壶酒，抱着一件黑色斗篷，纵身跃下，往黑河的方向走去。
　　趁着天色好，他带着几条钉头蛇在黑河岸边采了不少清英草。
　　这是他拜子书墨为师后，最直观的受益之处。清英草本就是钉头蛇看护，如今他带着巴蛇在身上，那些蛇即便不满，也就是转过身子拿尾巴抽他两下，没什么过激行为。薅羊毛……不是，薅草薅得非常爽。
　　宁不笙这头优哉游哉，反观楚星河那边，就没这么轻快了。
　　找出水下玄机之后，楚星河纵身一跃跳入水中，而后却是脚踏实地之感。原本的水面变成了地面，水中景物尽数变大，仰头便是霞光流转的云层，漫天游行的飞鱼。云层不算多高，但凭他现在的境界，不借助飞行法器却是上不去的。

第二十六章易经洗髓
　　思索片刻，楚星河想起了自己经脉里栖息的萤藤。心念一转，挥手间细长的藤条从掌中探出，飞往云层之上，缠绕住一棵大树。楚星河伸手拽稳，那藤条便拉着他一路直上云霄，落在云层上的石阶处。
　　门口有一棵巨大的树，树上缀满了白光盈盈的绒球，云雾蔼蔼间随风轻摇，美不胜收。后面是霞光万丈的大殿，错落点缀亭台楼阁。檐牙高啄，果木林立，飘荡着浓郁的灵力。好一片宁静祥和，当得人间仙境。
　　但楚星河非常清楚，方才在地宫里见了血肆意疯狂的绒球，就是从这里落下去的吸血树种子。
　　但凡自己身上有一丝血色，这棵树都能立刻张牙舞爪朝他发起攻击。他迈着步子往里头走去，一身戒备没有因为此处的景物降低半分。地上铺的是上品灵石，一路走过来，随处可见堆成山的奇珍异宝。楚星河看的真切，那些珍宝附近，都匍匐着青色的藤条，只待他稍微靠近，便会发动攻击。
　　再往里走，能见一弯九曲回廊，蜿蜒曲折的小道上点缀的都是珠宝美玉，处处透着奢华贵气。
　　庭院中有一口井，白玉所制，通体不见瑕疵。楚星河那口井前面停了下来，躬身往下看去。
　　底下有一个开阔的山洞，仅借着从井口投下的微光无法看清底下的情形。楚星河抬手，掌中细长的萤藤缠住井口，一个纵身，滑入井中。
　　待得整个人悬在空中，看清周围环境，楚星河只觉得心头一紧，险些松手掉了下去。
　　四周石壁光滑，垂挂着各色藤条。中心一棵通体血红的树，周遭堆着光华流转的天材地宝。最显眼的是那颗血色大树上，挂着的红色果子。
　　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这几年午夜的梦魇，一直都是此处。次次醒来都是大汗淋漓，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问心试炼之时，他就是在这里，杀了他的哥哥。即便那时，哥哥的长相与记忆中并相同，但他依旧可以一眼认出那就是他哥哥。
　　察觉到异动，四周的藤蔓开始涌动活跃起来，抖动着藤条朝他扫过来。
　　楚星河收缩手中藤蔓，躲了过去，脚尖踩着四处涌过来的藤条借力，但苦于没有武器，只能拽着自己的藤条在空中游荡躲闪。心下焦急之际，瞄到底下那一堆天材地宝间，插着一把漆黑的剑。
　　他蹬着脚下的藤条借力，拽着萤藤一荡，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缓冲，伸手去拔那把剑。后方结着腾云血竭的树感应到有人入侵，突地伸出一条血色藤蔓，速度快的只看见虚影，噗嗤一声钉入了楚星河的后腰。
　　“唔……”楚星河闷哼一声，剧痛自身后传开，疼得险些站不稳，撑住剑身跌跪在地。
　　他感受到那树藤在吸食他的血液，艰难伸手过去握住藤条，想要拔除。
　　却被那树藤缠住腰身把他往回一拽，连人带剑被拉了过去，被靠着树干捆得死死的。
　　挣脱半晌无果，那血藤兴奋不已的吸着他的血，致使他越来越无力，意识开始混沌。
　　要死在这里了吗……
　　昏沉之际，脑海里再一次显现出自己梦魇了两年的画面。或许是自己见过了山洞的景象，与之前的模煳不清不同，这次一切都很清晰。
　　他也听见了两年来，一直不曾听清过的，宁不笙对他说的那句话。
　　“星河，我心悦你。”
　　三分羞怯七分坚定。
　　楚星河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他刷的一声张开眼，眸中盛着明亮的光。
　　心头一阵柔软的悸动，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眨眼便生得枝繁叶茂，把他整颗心充实得满足。
　　不行，他绝不能死在这里！他想亲耳听一遍，哥哥对他说这句话。
　　人的意志一但坚定下来，哪怕再虚弱也有了反驳之力。楚星河握紧手中的黑剑，强忍着疼痛运起灵力，翻转剑锋，剑光一闪割断了束缚他的血藤。
　　得了自由反手一掌拍向树干，将自己推落在地上。心念一转操控着萤藤在剑柄和自己的手上缠了好几圈，存了拼死搏杀的决心正面对着那棵树。
　　但那树却并没有对他发动攻击，而是一下一下闪着红光，周身的枝条藤蔓都止不住的开始抽搐。
　　楚星河皱眉，他并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但看样子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抬剑聚灵，漆黑的剑身散出阵阵白光，剑锋直指而去，带着一股破妄之势直直刺入血红的树干。
　　“噔——”一声巨响，剑光撞击在树干上，将那红玉般的血色粉碎，砰的一声炸开，威势横扫回来，将他整个人击退了好几米。
　　哗啦啦一阵碎片落地声后，四周安静下来。
　　他手中的剑连同树干一起被粉碎，爆炸的威力把周围的灵宝都荡作齑粉，一片废物中，只剩下那颗闪着血色光芒的果子。
　　楚星河咳出一口血，强撑着爬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缓慢走过去。
　　红色的果实在他指尖的触碰下，渐渐失去光华。他就地盘膝坐下，已经没了力气以灵力炼化，索性一张口，将果子塞入嘴里，来不及咀嚼，那果子入口便化作一股灵气，顺着他的喉咙钻入腹中。
　　剧烈的疼痛伴随灼热感从腹部升起，他清晰感受到了自己的灵台被一道强劲霸道的灵力碾碎，那种痛苦仿佛深入灵魂，方才的刺伤与之一比显得微不足道。
　　“啊——！”
　　楚星河抑制不住的仰头，痛不欲生的发出一声惨叫，几乎撕裂了他的声带。眨眼间面如金纸，冷汗如瀑。
　　经脉受不住这股霸道的灵力，砰的一声炸开，却又在下一刻被修复如初。血液渗出表皮，一寸寸往复循环。很快，楚星河整个人就跟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样的痛苦折磨，没有一丝一毫削减他生的意志，相反，剧烈的痛楚使他意识越发的清醒，更坚定了想要活下去的意志。
　　不知过去了多久，身上的痛楚渐渐缓和下来。新筑起的灵台处，五条灵根渐渐被糅合在一起，聚成了一条闪着电光的紫色灵根。
　　随着灵根成型，周围的灵气开始大量被他吸收过来，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体里钻。
　　灵气缓解了他身上的疼痛，修复着受伤的经脉，一遍一遍的游走过，然后凝聚在灵台处。
　　痛苦减轻后，经历过一场几乎摧毁神智的洗髓历练，楚星河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疲乏不堪，不知不觉就在这种温暖舒服的灵力周游下，失去了意识。
　　传承之地外，日落西沉，森林里温度极速下降。有了昨晚的教训，宁不笙没有再生火。他披着自己那件厚斗篷，背着一包装不进储物戒指的清英草，爬上了昨晚那棵树，把自己裹得厚厚实实的，在交错的树干间酣睡了一夜。
　　第三天的太阳升起时，传承之地的楚星河也醒了过来。
　　他浑身的血已经结成了块，看上去一片漆黑。
　　撑着地面坐起来，随着动作，血痂剥裂落下，显出里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睁眼看向四周，只觉得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耳中甚至能听到上方九曲廊桥下游鱼嬉戏，渐得水声叮咛。
　　闭目内视，却发现自己……竟然进阶了？
　　洗髓脱胎换骨后，直接连升三阶，如今已是筑基三阶的修为了。
　　灵台处那一条电光缠绕的紫色灵根，不断的提醒着他，自己没有在做梦。终于摆脱了五灵根废材的天赋，洗髓成了单灵根。
　　这种色泽的灵根，他不曾见过。
　　没有渡灵石，他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一系灵根。一觉睡醒连升三阶，楚星河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灵力宽厚踊跃，仿佛不尽不竭。
　　他伸出藤条缠住上方枯井，脚尖一点，拽着藤蔓腾飞而起，出了此处山洞。
　　珠玉铺成的九曲廊桥下，楚星河蹲身捧了一捧水覆在脸上，洗去一脸血污，只余清凉舒适。
　　四周危机暂时解除，他干脆一纵身跳进水里，就着潺潺溪流洗去一身血污。
　　又换上一身干净的外门弟子常服，信步在庭院中走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兵器。
　　他手里已经折损了两把飞剑，都是品阶不低的。觉得剑用着顺手，便转着圈看了一遍周围的飞剑。
　　挑来拣去，没有一把入得了他的眼。那怕其中有些已是地阶上品。
　　一路走来，倒是顺手摘了不少灵果放进储物戒指里，他惦记着宁不笙爱吃甜，尝上一口，凡是甜口的都没逃过他的搜刮。
　　沿着九曲回廊一路往里走，有一片跟外头及不相符的竹林，林中有一间木屋，房门紧闭，看着很老旧了。
　　他直觉这间屋子不简单，笼罩着一层他无法看透的禁制。稍稍降下来的戒备陡然升起，思索片刻，决定原路返回。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秘境开放期只有三天，万一横生枝节，把自己扣下来，可就得不偿失了。外面的藤条和吸血树他好歹有对战经验，往里却是未知。
　　折过身才走了两步，就被一道声音叫停了。
　　“小子，你等等！”
　　听上去是个老者，楚星河手中藤条反射性的朝着那个方向横扫过去，却没有打到实处。
　　“别这么暴躁，对老人家礼貌点行不行！”
　　楚星河这才看清，说话的是一道透明的虚影，看轮廓是个白发老者的模样。
　　“你是谁？”
　　楚星河冷声问。
　　“我自然是这传承之地的主人。”
　　虚影一抚胡须，端着一副老神在在模样。
　　“行云仙尊？”
　　楚星河偏头打量那虚影片刻，无法确定真伪。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想出去，哥哥还在外面等他。
　　虚影点了点头，指了指里面的木屋。“里面便是秘境传承，你为何止步于此，扭头要离去？”

第二十七章回程
　　“赶时间。”
　　楚星河意简言赅。
　　老者一噎，颇有些咬牙切齿。
　　“你知道里面的传承代表着什么吗？一旦试炼成功，这一整座宫殿的财富，灵宝法器，都将归你所有！”
　　楚星河点了点头，转身举步离开。
　　但他得赶在秘境关闭前回到宁不笙身边，地下不见天日，他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但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小子，你别走啊！”
　　那老者见他离去，急了。飞身过去挡在他面前。
　　楚星河侧身让开，继续往外走。
　　“仙尊的传承请另觅他人，秘境开放的时间快到了，晚辈着急出去寻人。”
　　“着什么急，玉髓珠捏碎就出去了，不过眨眼的功夫罢了！”
　　虚影继续挡他去路。
　　“外面有人在等我。”楚星河一皱眉，迎着那道虚影直直穿行过去。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
　　我观你天资聪颖，悟性上佳，这秘境传承非你莫属。你既不愿此刻试炼，便带着行云戒出去，到了外头再过这一关也是一样。”
　　老者没了脾气，朝着楚星河扔过去一枚戒指。
　　这小子破了他传承之地的守护树，又不按套路出牌乖乖接受传承试炼。若真将他放走了，以后再有人进来，传承便如探囊取物。
　　楚星河接过那枚戒指，刹那间整个人生出一股失重感，一阵天旋地转，他便出现在了一片广袤的森林。
　　这是，出来了？
　　楚星河举起指尖的戒指，银白色篆刻繁复暗纹，灵息内敛，看上去不怎么起眼。
　　他以神识探进去，看到一个缩小的传承宫殿。里头那个漂浮的虚影似有所感，仰头没好气的对他道。
　　“看什么看，不是赶时间吗？”
　　楚星河收回神识，将戒指戴在手上。
　　此处应该是黑域森林，离黑河不算远。他纵身几个起落，朝着黑河的方向疾驰去。
　　却在距离渐近时，碰见了往外走的宁不笙。
　　宁不笙采了一上午的草，眼见已经提不动了，便想着出来放进储物戒指。
　　一手提着一个包裹，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没料想在外面撞见楚星河。
　　宁不笙先是一愣：“星河？”
　　复又惊讶道：“你筑基了？”
　　他还以为从哪儿去的就应该从哪儿出来……这么一想，黑河能爬出来吗？
　　前后不过两日，再见却恍若隔世。楚星河想也不想就要上去拥住眼前的人，却在靠近之际，脑子里想起了那句令他心神动荡的话。生生止住动作，转为伸手去拿宁不笙手上的东西。
　　“星河？”宁不笙不由疑惑。他没感觉错的话，刚才这孩子分明是想抱抱他吧？
　　手上的东西顺势递了过去，却眼尖的瞥见他耳尖泛红。
　　“你怎么了？”宁不笙偏头细瞧。
　　“无事，哥哥，我们快些回吧。”楚星河摇了摇头，被宁不笙看的心如擂鼓，率先折身往外走去。
　　那不过是个梦境，无需太过在意，不可太过在意。
　　“你找到腾云血竭了吗？”宁不笙跟上他的脚步。不过问完就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毫无必要，不说主角下去不可能错失本该有的机缘，单说突破筑基一事，想来也是洗髓之后另有机缘。
　　果不其然，楚星河点头。
　　“找到了，已经炼化了。”
　　那些危难艰险，还有洗髓之时经脉破裂碾碎神魂般的痛苦，却是只字不提。
　　待得二人远离黑河，解开修为压制，宁不笙将清英草收进包裹，召出银月小舟。
　　黑域森林最近的阵法离得并不远，二人驾驶飞舟不过一刻钟便到了。
　　已是秘境第三天，黑域附近的修士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赶，准备回程。
　　这次依旧是楚星河驾驶飞舟，自从他学会怎么驾船之后，司机这个角色就一直是他在充当。
　　两人靠近阵法，悠悠降落下来。宁不笙收起小舟，拉着楚星河进了阵法。
　　楚星河被那只熟悉的手掌一握，略微一僵没有动，抬眼去看宁不笙。
　　宁不笙疑惑的看过去。
　　那双眼清透澄澈，没有一丝旖旎。楚星河心头一阵紧缩，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触，总之不太好受。
　　垂眸乖乖跟着宁不笙踏入阵法，一阵光芒闪过，两人就回到了秘境门口。
　　不等宁不笙松开，楚星河就收回了自己的手，率先走进了临仙宗的阵地。
　　宁不笙有些莫名，心中暗道，这孩子莫不是害羞了？
　　按下心中思量，宁不笙随着他回了阵地，临仙宗诸人见了他二人，连忙围了上来。
　　“楚师兄，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开口的是他先前的临时队友，徐丹。
　　陈毅也点了点头。周遭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对二人的担忧，他们从徐丹口中已经得知了宁不笙小队的遭遇。嗜血藤的凶险他们都是知道的，更遑论从包围中心脱险。此时见二人毫发无损的出来，又是感叹又是敬佩。
　　其实主要是担心宁不笙，毕竟他是年轻一辈中最为出挑的丹修。特别是领队的长老，就差给宁不笙一个熊抱了。要是宁不笙这趟没出来，他回去可怎么跟丹霞峰交代，还有那个毫无干系，却极其看中宁不笙的无涯峰峰主，想想都叫人害怕。
　　宁不笙看着这群同门不似作伪的关心，心下也有些微热。一一谢过，却突的感受到一道惊异的目光，追随看过去，正是那个在秘境中抢夺楚星河玉髓珠的奇巧峰弟子，乔奕凌。
　　他双眸一眯，面色不善，朝那人走过去。
　　楚星河适时伸手拉住他，宁不笙有些不解侧头拿眼神询问。
　　去见他只是摇摇头，冷冷看了乔奕凌一眼，阴狠得叫人心头一颤。
　　宁不笙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却乖乖止住了行动。其实他知道没有证据，这小子绝不会承认。但以自己的口碑，跟他撕破脸，总会有人信自己，看穿这厮的伪善嘴脸，叫他不好过。
　　但现在他没了这番心思，他被楚星河那个眼神惊得遍体生寒。脑子里突然乍现了一道光，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得彻底的事情。
　　问心试炼时，楚星河好像看到了跟自己相同的场景。自己当时把他搪塞回去了，他也没有再问，自己便渐渐忘了这事。但这次他下地宫，看到在问心道上见过一次的场景，又会怎么想？亦或者，他干脆已经记起来前世的记忆？
　　越想越觉得是，刚才那个眼神，哪里像他乖巧可爱根正苗红（？）的宝贝弟弟能有的？怎么看怎么像前世那个问题少年。
　　他看了一眼弟弟握着他的手，察觉他目光的楚星河连忙松开。
　　看，生分了，肯定是想起什么了。
　　宁不笙心里苦，想跟楚星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无从说起。
　　解释自己上一世并不是有心算计他？那万一人家根本没有想起来呢，说出口不是徒惹怀疑吗。
　　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涨了五点的幸福值，宁不笙决定寄希望于楚星河还是念着他的好的。毕竟自己这辈子无微不至掏心掏肺的对他好，是个人都能感觉得到吧？
　　两人各怀心思，互相都没有再说什么，与其他人一道，等待着还未从秘境出来的修士。
　　太阳西斜，阵法闪过一道白光，最后一人才从里面徐徐走出来。
　　人齐了，带队长老一一辞行后，带着全须全尾的临仙宗弟子，上了流云仙船。
　　巨大的飞船驶入云霄，来时意气风发摩拳擦掌的少年少女们，此时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着在秘境中的遭遇。
　　宁不笙站在飞船边，看着下方缓慢移动的森林，心中长叹一口气。楚星河就站在他身侧，时不时被宁不笙盯上一眼，按捺不住出口问他。
　　“哥哥，怎么了？”可是他做错了什么？
　　宁不笙就等他开口呢，闻言迅速扭头，眼中的怨念近乎实质化。
　　“星河可是与哥哥生分了？”不给摸也不给牵了！
　　“……哥哥，星河不是小孩子了。”楚星河侧开视线，自打出了秘境，他一直有意无意的抗拒宁不笙肢体上的亲近。他辨不清原因，只觉得哥哥那般清澈的目光灼伤了自己，比被藤条刺了还疼。
　　宁不笙叹了一口气，崽子大了，不听话了。

第二十八章你看我像斯文人吗
　　楚星河是听到了宁不笙那一声叹的，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怨念的，明明说心悦自己的是哥哥，用那般澄澈目光看自己的也是哥哥。
　　他回想起记忆中那人的声音，那人的面貌，没有一处与哥哥相似，但仅凭着那双眼，他就可以断定此人的身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经历那样的幻境，但也知道以幻境中发生的事情套入现世，套入哥哥身上，是不公平的。他顾不上那么许多，一旦沾上跟宁不笙相关的事，他似乎就没有理性可言。
　　宁不笙思来想去，觉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考量也正常，等到了情窦初的年纪……
　　他扶在船沿上的指尖微微颤动，眉头一蹙，朝着楚星河的方向侧头看过去。见楚星河只是默不作声盯着外头，便暗暗收回了目光。他一直念着要如何把楚星河的幸福值拉满，想方设法的对他好。可他一开始不是为了给这小孩送对象才来的吗？作为亲人，75%的幸福值估计已经刷到头了。但是他这么些年，一直把楚星河当儿子在养，这要是有什么转变……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自己是来自思想开阔的现代社会。但楚星河呢？……他能接受哥哥变成恋人吗？
　　宁不笙按在船沿上得指尖紧握，指节攥的发白。
　　等等，小孩要是已经记起上一世的过往，那这条路绝对不能走！上一世表白即死的阴影太深了，宁不笙只在脑子里想象都觉得恐惧。
　　也罢，若此路不通，他便找个好男儿，保媒拉纤，让楚星河娶进来便是。不一定非得是自己，只要楚星河幸福值能够拉满，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无论如何，他是真的希望楚星河幸福。
　　一路无话，宁不笙干脆进了船舱，找了张无人的桌子坐下，注水泡茶。
　　楚星河自是跟在他身后，叫他放了心。即便跟自己生分了，也不曾离心，这么多年哥哥总也不是白叫的。
　　茶是好茶，哪怕宁不笙一窍不通瞎泡一气，汤色仍是莹润透亮的。入口微涩，回甘悠长。品上一口觉得好喝，便为坐在对面的楚星河也倒了一杯。
　　“星河，回去后想入哪个峰？”
　　宁不笙出声问了一句，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周围其他同门一听，不由得纷纷支起耳朵。
　　“想习剑道。”楚星河思索片刻，回道。
　　他觉得自己与剑有缘。
　　“可笑，区区五灵根废物简直痴心妄想！”
　　不待宁不笙说话，一道嘲讽声便响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是个不怎么熟悉的面孔，宁不笙记得此人似乎是奇巧峰的。目光扫视过那人周遭，果然见不远处那姓乔的侧倚着舱门，冷眼看着这边。对上他的目光，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
　　宁不笙觉得这孙子在挑衅他，自己不敢上，派个杂鱼出来挑事儿？这可够怂的。目光冷冷迎上那口出狂言之辈，眉头一挑。
　　“我弟弟此番于秘境中有大境遇，已然易经洗髓脱胎换骨……”
　　语气一顿，眸光泛寒凉凉瞧那人一眼。“这便不提，我弟弟五灵根之时，那也是实打实成功筑基了。”随即冷哼一声，语调转得凌厉。
　　“虽不知阁下灵根几何，但区区练气九阶，如此大放厥词看不起筑基三阶修为，谁给你的脸？”一句话寒意凛冽，漆黑的眸中仿佛萃了冰霜。
　　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磕，呲一声灵力外放，雪白的寒气冻住滚烫茶盏，直直朝那炮灰蔓延过去。
　　那人连连惊恐后退，旁观的乔奕凌一双平和的眼微眯，显出几分锐利来。三两步上前扶住那人，驱散宁不笙打过去的寒气。又一拱手落落大方笑的温和。
　　“楚师兄说笑了，令弟自然是天赋上佳的，我从不信仅凭丹药之力便能使人一跃千里。”
　　宁不笙冷眼瞧着他这幅样子，心头啐了一口，虚伪。若真不信，此刻拿出来说什么？
　　那边的乔奕凌似乎看不见他这一脸嫌恶，满脸真挚的替他分析道。“千刃峰剑修寥寥数人，几位长老门下弟子屈指可数，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山下历练，目前宗门里好像没有剑修能收下这位师弟。”几句话说的围观同门纷纷点头，直赞言之很理。他说罢又越过那奇巧峰弟子上前来几步，笑的极为和善。
　　“不如师弟来我奇巧峰吧，比起天赋灵根，我奇巧峰收徒更看重后天悟性。”
　　楚星河面色一黑，眸色森冷看过去。
　　宁不笙觉得姓乔的是有意恶心他兄弟二人，他也着实被恶心到了。比起那些明目张胆的坏人，这种虚假伪善的所谓好人更让他讨厌。演得这么好，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不知廉耻。”宁不笙忍不住开麦喷了一句。
　　这话一出，周遭有片刻安静。就连那姓乔的，脸上笑意也几乎挂不住。眉头抖了一抖，勉强维持住三分假笑。
　　“师兄何出此言？”
　　宁不笙冷哼一声，继续骂。“道貌岸然。”
　　这下周围已经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别的不提，但说姓乔的那句更看重后天悟性，怎么听都像暗讽楚星河的灵根多杂，叫人极不舒服。周遭修士不乏三灵根四灵根的，惹不起此人，笑总是笑得起的。
　　那姓乔的面子上挂不住，嘴角微微一抽。
　　“师兄这话可就有辱斯文了。”
　　宁不笙突然就get怎么对付这孙子了。
　　他眉头一挑，端过楚星河的茶杯悠悠抿了一口。“你看我像斯文人吗？”
　　戴着这般伪善面具的人，先不说会不会气急了在大庭广众下与他对骂起来，单论这人吵架的词库，也是不可能喷的过自己的。
　　他要艹人设，自己不用啊！骂不能骂，打又打不过。以后这姓乔的要是明面上挑事儿，他就骂回去。反正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他不也得找他买丹药？私底下嘛……这人现在连自己都打不过，更遑论今后还有楚星河在？
　　乔奕凌被噎的接不上话，怒视二人片刻，转身拂袖而去。看热闹的见没了热闹看，也都各自收回目光，该干嘛干嘛。
　　宁不笙这才含着笑意去看楚星河。却见弟弟正盯着他手中茶杯，坦然将杯子往桌上一磕。
　　“星河，对付这种要脸的人，就得不要脸。”宁不笙不担心苗子被他教坏。他算是看出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苗子。
　　“那对付不要脸的呢？”楚星河收回目光，朝着出了船舱的乔奕凌那边看了一眼，顺势问道。
　　“那就比他更不要脸。”
　　宁不笙答得一本正经。
　　楚星河郑重其事点头，听的极认真。
　　宁不笙手腕上已经从睡眠中醒过来的子书墨啧啧称奇，当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一路上没了人碍眼，楚星河也因自己为他出头骂走老乔不再像先前那般别扭，还拿了几个灵果出来给他尝鲜，一个赛一个的甜，致使宁不笙心情颇为不错。
　　到临仙宗已是月上中天，门口有各个山峰的弟子打着哈欠等候。
　　飞船停靠下来，一船修士便纷纷下了船，与等候自己的师兄弟寒暄去了。
　　宁不笙并没有去丹霞峰弟子的方向，而是拨开人群，带着楚星河走向演武台中心那块渡灵石。
　　周遭其他人见状，纷纷禁声不语，都好奇的看过来。
　　“星河，去试试。”
　　宁不笙走到渡灵石外围站定，侧身给楚星河让出道。
　　楚星河踏着石阶走上去，一步一步又沉又缓，在安静的夜色中尤为明显。
　　他覆手按在渡灵石上，运起灵力。
　　透明的灵石陡然紫光大盛，几乎照亮了整个殿前广场，伴随阵阵电花，五个大字微微一闪。【变异雷灵根】
　　下一刻，咔嚓一声，那巨大的渡灵石应声裂开，砰的炸响，碎了满地。
　　爆炸的威压横扫而过，周遭一阵惊诧声起，纷纷抬手去挡。
　　散落在地的碎片还闪着电光，宁不笙抬脚踢的当啷作响，听着周遭羡艳不已开始喧闹，扫过面色苍白，目眦具裂的乔某人，志得意满的咧起一个笑。
　　楚星河看着那满地碎裂的渡灵石块有些为难。
　　宁不笙拍了拍他的肩头。
　　“没事，我赔。”
　　赔钱赔的这么有面子，他绝对是玄明大陆独一份。
　　“给哥哥添麻烦了。”楚星河垂眸懊恼不已。
　　“哥哥喜欢被你麻烦。”宁不笙一挥手，毫不在意。
　　周遭众人听闻此话，酸度+1。
　　有大机缘，洗髓易经，逆天改命。还有这般疼宠自己的亲人，人生赢家啊。
　　却也按下心中哀怨，纷纷围上来道喜。
　　“恭喜楚师弟洗髓成功，今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我早看出楚师弟非池中物，今日果然应证于此！”
　　变异单灵根可并非普通单灵根，那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这样的人，今后都是要名震一方的，不说打好关系，至少不能结下梁子。
　　所以楚星河听得最多的一句就是：“若过往有得罪之处，还望原谅在下有眼无珠。”
　　宁不笙暗暗皱眉，看来明里暗里的罪过楚星河的人，还真不少。
　　护崽如他，当即将人往身后一拉，眉峰上挑，面色不虞。“诸位，时辰不早了，都快些回去休息吧。”这便是在赶人了。
　　楚星河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心头一阵柔软。
　　宁不笙往前走，人群便让出道来。
　　离了人群，召出银月小舟，楚星河轻车熟路跳上去站在前头，在众人的道别声下驾船离开。
　　一路行驶，夜风寒凉，吹的宁不笙一个喷嚏打出来。伸手蹭了蹭鼻头，心里思索着回去配点药吃吃。
　　楚星河心头一紧，关切问。
　　“哥哥可是病了？”
　　宁不笙摇摇头。
　　“无事，在秘境里冻的。”
　　楚星河愧疚不已，认为哥哥定是为了等自己，不愿离黑河半分，无灵力傍身才会受这等苦楚。
　　完全忘了自己出了地宫就是在外头遇见宁不笙的。
　　“哥哥，今后无论何时，都要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小舟缓缓降落，楚星河下了船，转过身极为认真的看着宁不笙。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有能力守护哥哥。若是哥哥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不敢去想后果。是他告诉自己，为执念修炼。而自己的执念便是面前这人，若没了他，修炼又有何意义？
　　“我没事……”宁不笙一愣，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却在触及到弟弟认真的目光时，语气一顿，随着点头。
　　楚星河这才满意了。
　　“哥哥快些回去吧，一路劳顿，煎药吃了早些休息。”
　　宁不笙也确实累了，闻言点了点头，目送楚星河转身进屋，才御舟而去。

第二十九章收徒
　　夜色沉沉，月如钩。
　　轻纱暖帐，高床软枕。
　　一身黑色丝质长袍的宁不笙坐在床侧，笔直修长一双腿凌空一转，整个人便躺到了床上。腰上松垮垮系着带子，露出胸口一片肤色，锁骨平直延伸出无限遐想。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慵懒邪肆，眼尾微微上扬，幽幽一眼扫过来，端的勾魂夺魄，像书中摄人心神的妖精。
　　楚星河喉头一紧，见他纤长白皙的指节朝自己微微一勾，便着魔一般靠了过去。
　　紧接着便被一把拽住衣襟，顺着力道低头碰上一个带着撞击感的吻。
　　柔软轻盈，湿润温热。
　　宁不笙抬脚踢向帐钩，落下重重轻纱。
　　自是一夜好眠。
　　楚星河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天光大亮。
　　他怔然望着屋顶，被子里一阵湿冷黏腻。原来他对哥哥，竟是存了这般心思……
　　心头为梦中种种动荡，半晌才翻身坐起来，自行去整理。
　　宁不笙自然不会知道，自家弟弟已经向成熟男人迈进了第一步，梦遗对象还是他自己。
　　他惦记着给自己物色弟媳妇儿呢，还自我做出让步，弟婿也成。
　　而昨夜的消息传开后，几大峰主都知道了楚星河逆天改命，五灵根洗髓成变异灵根的消息。
　　宁不笙的大师父一大早便叫了他，旁敲侧击打听此事。宁不笙却直言楚星河志在剑道，让他好一阵唏嘘感叹。
　　其他各大峰主还在纠结考量，这么好的苗子，自然是人人都馋的。但碍于不是招收大典，若要收徒，便要主动上门去寻，这多落面子？
　　思来想去，都派出了信得过的弟子去请人。
　　除了丹霞峰，无涯峰，千刃峰，其他三峰都来了人，在外门入口处相遇，只一眼便知道了对方几人心思，于此处僵持不下。
　　直到一道白色虚影一闪而过，将几人刮得险些飞出去。
　　楚星河洗漱过换了身衣服，提着锄头推门出去，迎面一道白影闪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后退，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扣在头顶。
　　一阵灵力扫过，清晰而明显入侵他的灵台，他却只能任由施为，一动不能动。
　　“不错。”
　　那人收回手，开口。
　　声如洞箫清朗沉吟，长身玉立。
　　一头青丝松散系在脑后，剑眉入鬓，俊美清萧。一身白色长袍，绣银色暗纹，无风自动。周身气度如瀚海生潮，张扬凛冽。又如秋月平湖，清冷寂静。当真是游刃有余，收放自如。
　　仅仅是站在那里，负手于身后，便像一柄未曾出鞘的剑，优雅沉稳。一旦出窍，势必毁天灭地，撕裂苍穹。
　　这人给楚星河的直观感受就是强，强到他无法想象的那种地步。
　　他是打从心里为这般强者所折服，非常上道，手中锄头一扔，砰的一声跪下。
　　“请前辈收我为徒，传我剑道。”
　　三个响头磕的极为清脆。
　　门口围观的三个弟子已经傻眼了，他们入门早，有幸见过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明大陆第一强者，也就是临仙宗宗主，陆衍之。
　　他们自家的师父认为，派出心腹弟子前来请人，便给足了楚星河面子。
　　哪里料想宗主大人这么不讲究，竟然亲自上门来抓人！
　　“哦？为何想学剑。”
　　陆衍之沉声问。
　　楚星河抬起头，直视那双幽深的眼。
　　“为了变强。”
　　陆衍之对上那双眼，被其中一往无前的坚定晃了神，片刻后眉头一挑，伸手将人扶起来。
　　“你倒是耿直，是个修剑的料子。”
　　想来应该是很对燕沉雪的性子，只是他心中有感，此人是他命定的弟子，是天生的剑修。
　　“我修无情道，无法理解你变强的执念。修行中需得你自行参悟自己的剑道。如此，你可愿入我门下？”
　　“弟子愿意。”
　　楚星河闻言又要跪，却被陆衍之抬手拦下。
　　“礼已受过，我在此处等你，一刻钟后随我入千刃峰登记造册。”
　　“多谢师父。”
　　楚星河躬身行礼，折身回房收拾好行李，片刻功夫这屋子便被他整理干净，与他来时无异。
　　师徒二人御剑而去，门口的三峰弟子相互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宗主亲临外门收了楚星河为徒的消息传的飞快，很快就传进了宁不笙的耳朵里。纵然他早知此番结果，还是忍不住开怀。特别是听闻那三峰峰主瞠目结舌，直道楚星河天人之运时，越发的喜上眉梢。
　　从山下归来的燕沉雪一回来得了这么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去看突然开窍的大宗主陆衍之，而是来瞧瞧宁不笙，顺道带些吃食来道喜。
　　宁不笙有多在意他这个弟弟，燕沉雪那是一清二楚。这时候来刷好感，指不定他一个高兴松了口，就拜师了。
　　一来便见宁不笙眉眼含笑，藏都藏不住。
　　“楚云河，你收敛点。”
　　燕沉雪把手里的食盒往木桌上一放，走过去看宁不笙炼丹。
　　此处是宁不笙的个人炼丹室，平时不会有其他人来，以他的修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去自如，时常会熘过来看看，所以轻车熟路。
　　按理来说炼丹是不能有外人打扰的，前几次他闭嘴等着，宁不笙却主动与他搭话。
　　而后他就发现了，这小子能一心二用，丝毫不受影响。
　　其实与其说一心二用，不如说宁不笙把炼丹一道镌刻进了意识，只要心念一动，不用自己分神在意，控火已是本能。
　　见燕沉雪来，宁不笙少见的热情寒暄。
　　“好久不见。”
　　“半个月不到吧。”
　　燕沉雪回了他一句，目光扫到宁不笙手间带着的镯子。
　　“这是何物？”
　　“这是我师父。”
　　宁不笙想了想，冒着惹燕沉雪暴跳如雷的风险老实回答。
　　“？”燕沉雪一愣，错愕看向那镯子。
　　“敬峰主？”
　　宁不笙摇头。
　　“我另一个师父。”
　　燕沉雪一听，这还得了，当即剑眉一蹙。
　　“楚云河，你竟在外边认了师父？你要拜师为何不考虑我！”
　　声如洪钟，炸的宁不笙耳朵生疼。
　　这一嗓子把尚在补眠的子书墨吵醒了。
　　要知道，冷血动物在行云秘境的夜里非常好睡觉，有时候一睡就是好几天。
　　习惯了久睡作息，一时半会儿要让他改回来并不容易。
　　被吵醒的子书墨见宁不笙不避讳此人，便索性化作白光，以人形稳稳落在地上。
　　两个白衣人相对而立，一个清冷如仙，一个孤傲似雪。
　　“你是何人？”
　　燕沉雪打量对方片刻，率先开口询问。
　　子书墨扫了一眼宁不笙炼制丹药的火候，满意的点点头，方回了一句。
　　“云河方才说了，我是他师父。”
　　宁不笙觉得这怕不是在故意气人拉仇恨，赶紧跟了一句。“他教我丹道。”
　　燕沉雪眉头一拧，不甚满意的打量了子书墨一眼，目光继而转向宁不笙。“你对丹道就这般执着？”
　　宁不笙没有说话，他继续回头控火。
　　瞒着此事自然更简单，但他担心子书墨心中不悦，自己实实在在扣过拜师礼的师父，总不能叫他在此事上受了委屈。
　　“吾心甚悲，难以释怀。”
　　燕沉雪拂袖转身，行至桌旁拉开凳子坐下。
　　宁不笙听闻他这般受打击，面部表情有一丝龟裂。“不，不至于吧？”
　　燕沉雪越想越气，一拍桌站起来，指着子书墨道。
　　“不行，我不满意，你与我打一场！”
　　子书墨眉头一挑，似是来了兴趣。
　　给了宁不笙一个安心的眼神，走到燕沉雪身前，抬手按下他的指尖，平静无波的金色瞳孔
　　凭添几分神采。
　　“你眼光不错，云河是个好苗子。”
　　说罢，抬手划出一道流光，围着二人一转，那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宁不笙不知道他把人带到哪里去了，倒也并不怎么担心，自顾控火炼丹。
　　半个时辰后，一阵波动自他身侧的空间传来，流光闪过，两个白衣人衣衫褴褛形象全无出现在桌旁。
　　燕沉雪看上去依旧不服，但又没了刚才那种针锋相对。他倒了一口凉茶饮下，目光在子书墨身上流转好一会儿，见他背部的衣料撕裂下垂，露出一片雪白皮肤，从储物戒指里头拿出一件披风朝他扔过去。
　　“伤风败俗。”
　　愣了愣又后知后觉的想道，这不就是自己出手所致吗？
　　子书墨无言的接过来反手披上，也不反驳他。
　　“胜负未分，择日再战。”
　　燕沉雪留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看宁不笙一眼，心念一转御风而去，那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宁不笙有些好奇，方才这二人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子书墨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一口气。
　　宁不笙竟然看到他一双惯常平静无波的金瞳里愁绪惨淡……？
　　“师父，究竟发生何事？”
　　宁不笙没忍住，开口问道。
　　“我方才开辟出一方小世界，与他进去打了一场。只是不曾想此人如此难缠，竟能与我斗上三百回合。”子书墨坐在刚才燕沉雪坐过的地方，面上有几分无奈。
　　“他倒是酣畅淋漓，我却觉得累了，便朝他释放了众生苦。”
　　这是一个全方位发动的术法，本是想让他吃力去挡，自己就能一举结束战斗。那料那人一心攻过来，对这个从未见过的招式竟然理也不理……
　　宁不笙脑袋一阵当机。
　　众生苦？这是个什么技能来着……
　　“出大问题……”
　　他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是他闲来无事硬憋的技能，没什么实质伤害，就是能让中技能的人，短时间内如同信徒热爱神明一般，对释放者产生仰慕之情。
　　即便是过了这短暂的效果，此人也会在他心中留下极好的，不可磨灭的映像……
　　这个技能并不难化解，运灵力隔绝术法靠近，自然而然就挡开了。是他嫌跟愚昧无知的人类解释太麻烦，开发出来对付凡人的。
　　但凡是过了筑基的修士，都能轻易接下这一招。这相当于一个……魅惑技能。
　　一般是高阶妖兽可修，也就是那么多妖兽被称人类作瑞兽的源头之一。
　　所以现在是，燕沉雪吃下了他二师父的魅惑？难怪刚才……给他衣服穿。
　　宁不笙有些微妙的看着子书墨，见他一片愁色，也不敢吱声。
　　“罢了，他修为如此高深，应该不会受这般低阶术法迷惑。”
　　子书墨如是说道。
　　宁不笙却知道他在自我安慰。再低阶的术法，都会因为使用之人的不同，效果天差地别。
　　“云河，我方才在小世界与他说好，不泄露你我师徒关系。今后你也不必在外人面前提及，我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子书墨说这话并没有怪宁不笙的意思，但他还是打从心底涌起阵阵愧疚，都怪自己，给二师父惹了个大麻烦。
　　照燕沉雪的赤子心性，自己这个看上眼的徒弟都能穷追勐打，对上二师父，只怕是无休无止……
　　“谨遵师父教诲。”
　　心思百转间，宁不笙应下子书墨所言。
　　“观你控火熟稔，便传你本大方心得吧，看不懂再来问我。”
　　说罢，手掌凌空一抬，一本古旧书籍出现在他手中。
　　翻了两下，便将书放在桌上。
　　“对了，我先前赠你的那本功法，需快些提上日程。”说罢，也不等宁不笙回话，身影一晃化作虚影，又回到了他腕间，成了首尾相衔的镯子。

第三十章双月同天诀
　　宁不笙听闻二师父这般念着那功法，只觉得必定大有玄机。
　　当晚便将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地，打开玉简查看起来。待神识游走过一周后，宁不笙睁开眼，满目惊诧。便是他早做好了此功法非同寻常的准备，也受了不小震撼。
　　这功法名唤双月同天功，需要引两道灵力入体，同时修行。待得大成，结丹化婴，便有了两个元婴。难怪二师父赠予功法时，说让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便是给了他另一条命，另一个选择。
　　若此功法大成，遇强敌自爆元婴，他也能捡回一条命。宁不笙拂过手腕处冰凉镯子，自是千恩万谢。但同时心头也存了疑虑，二师父初见便赠他此功法，想来他所窥探的未来，对自己而言极为不利。
　　罢了，主角身侧本就凶险无比，自己不是早有领教吗？以后只需谨慎再谨慎，总能化险为夷。思及此，也不再多想，敛了心神开始按照玉简所示，修炼此功法。
　　楚星河入了千刃峰，才发现此处当真是人迹罕至，清净得一整日都不见活口。
　　夜色降临，他手持一条细藤，在竹林间练着剑招。招招都是最基础的入门剑式，却叫他练得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处处暗含气劲，举手投足颇具风范。
　　陆衍之站在不远处看得满意，却见他手中握着一条细藤，不由一皱眉头，抬手把人叫了过来。
　　“徒弟。”
　　楚星河这才察觉如此近的距离竟有他人，心中一凛，收招过去，躬身行礼。
　　“见过师尊。”他听闻千刃峰其他弟子都这般称唿自家师父，便跟着学来。
　　“怎的不去仓库取剑？”陆衍之问道。打眼瞧着他手中藤条，看出几分不凡。
　　“弟子去了，只是……”楚星河有些为难，他不怎么敢用。手里的藤条是得了哥哥赠的如意索强化萤藤，才可化形体外，坚韧的很，不惧他的剑意。
　　“你且练上一招，我看看。”
　　陆衍之见状，也不多问，打算看看再做决策。
　　楚星河点头，收回藤条，抬手间从储物戒内取出一柄飞剑。剑身一转开始运气，招式大开大合，流畅自如，剑光落处皆是摧折成片的细竹，凝聚剑意于剑身，双眸透出锐利锋芒，铮的一声清鸣，飞刺出去的剑意削下去大片竹林。
　　而后，咔嚓一声，剑身四分五裂，彻底失去光华，散落成碎片。
　　“通天剑意？”陆衍之眉峰一挑，饶是他见惯风浪，自家徒弟这一手也着实令他吃惊。
　　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悟性，领悟了自己的剑意不说，还是最上乘，最具杀伤性的剑意。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既是如此，普通的飞剑你便是用不了了。”
　　说着，递过来一张布卷。“此处有一把古剑，剑名长明，与我的清云剑同根同气，你可去取。”又凌空取出一卷功法，与一个令牌。
　　“这九天诀乃是内功心法，你可自行摸索。至于这令牌，是千刃峰库房的钥匙，你有何所需，持令牌去取便可。”
　　说罢，负手回身。
　　“我此番入关突破大乘，只怕有些时日出不来，你若有什么需要问的，便去无涯峰找燕峰主。”
　　他与燕沉雪是至交好友，自然不觉得自己这般行为有什么问题。心法上的事，法修应比剑修更了解。
　　至于剑道，那得靠楚星河自己悟。
　　“弟子遵命。”楚星河接了东西，见他要走，连连躬身送行。
　　待得自家师尊几个瞬息不见了身影，才低头去看手中的地图。
　　两日后，宁不笙带了些灵果灵丹，与敬宏放告假，前往千刃峰。
　　御舟而行，手腕间的子书墨却说话了。
　　“云河，你那师父看着水平一般，你是怎么瞧上眼的？”
　　宁不笙低笑一声。“可不是我挑师父，是师父挑我。这满山的丹修，数他造诣最高。”
　　丹霞峰的峰主，不说有多惊才绝艳，那也是名震一方的人物，怎么到了二师父嘴里，就成了水平一般了？
　　不过若当真比起他自己来，此人也确实有资格嫌弃他人水平一般。
　　不说其他，就说前两日传他的那本大方心得，通篇都是他自己所撰写，浅显易懂不说，记载的都是最难领略，或者容易忽略的细节，好些自己苦思难解的问题，都在书中得到了答疑。
　　一整本干货，叫他抱着啃不吃饭他也愿意！……嗯，他现在也确实用不着吃饭了。
　　“假以时日，你的丹道造诣必定远超于他，这般平庸之辈，也难怪你另寻他人。”
　　子书墨思索道。
　　宁不笙听了这话却是摇头。“师父这话不对，我拜你为师是为了更精进丹道，而非嫌他平庸。古有青出于蓝之说，且我一直认为，师不必贤于徒，徒亦不必不如师。”
　　子书墨沉默了片刻，宁不笙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虽然只是在讲道理，但好像明面上下了二师父的面子。
　　还不等他解释什么，子书墨便开口了。
　　“活了数百年，我竟不如你来的透彻。”
　　似是感叹，化作白影落在他船上。
　　“云河，我出去看看，在秘境里闷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瞧瞧，现如今的玄明大陆是个什么模样。”说罢，宁不笙只觉得船身子轻，那人就没了影。
　　“师父……”宁不笙来不及拦他，只低喃一声，有些怔然。
　　他是不是把二师父气的离家出走了？
　　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这个认知。
　　一身白衣的燕沉雪负手立于剑上，自后方追赶过来。见了自己后目光就锁在他手腕处，边瞧了看右边，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今日去丹霞峰寻你，他们说你来千刃峰看楚星河了。”燕沉雪干巴巴的解释道。
　　他怕错过，就御剑赶过来了。
　　宁不笙这便觉得，二师父确实该出去看看，燕沉雪是个难缠的主，若子书墨真叫他缠上，自己恐怕也不得安宁。
　　想了想，驾舟停在了一座浮空岛上，纵身跳下来，看着追随落下的燕沉雪。
　　“燕峰主，你可听过众生苦。”
　　在燕沉雪不解的目光下，又细细解释了这个术法的效果。
　　见他听完后便若有所思，宁不笙心想有门。
　　“你是说，我中了子书墨的魅惑术法？”
　　他思索片刻，得出这么个结论。
　　宁不笙点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难怪呢。”燕沉雪低喃一句。
　　“所以他去了何处？”紧接着继续问。
　　宁不笙：“……”接受了自己被魅惑，完了如此坦然的接着追问下落吗？
　　“我不清楚，他说出去走走。”
　　宁不笙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那我去寻他。”
　　燕沉雪丢下这么一句话，御剑腾空，就要离去。宁不笙赶紧出言想拦住他。
　　“燕峰主，却不知你明了原委，为何还要寻他？”
　　燕沉雪有些怪异的看他一眼。“上次一战胜负未分，寻他自是与他再打一场。”说罢也不等宁不笙回应，兀自御剑而去。
　　独留宁不笙一人无言沉默。
　　……这，便是武痴吗？所以被不被魅惑都不如打一架来的重要？
　　路上耽搁，到千刃峰已是午时。
　　看守弟子见了他，行了一礼，唤师叔。
　　应是千刃峰长老弟子下山历练所收的徒弟。宁不笙朝他点点头，说明来意。
　　那弟子便侧身让开，放他入内了。
　　多耿直的剑修啊，宁不笙想道。要是换个人来说点谎话骗骗他，只怕也是轻松就能混进来。
　　不过料想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千刃峰撒野。宁不笙一路走一路问，听闻千刃峰个个弟子都束身自重到严苛的地步，尤为敬重的称唿自家师父为师尊。不由得想到自家弟弟，是否也学的这般刻板。
　　书中楚星河一直这般称唿陆衍之，他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师尊其实是对师父的一种尊称，一般用在尤为庄重的场合。平日里用尊称，反倒显得生分，不利于促进师徒情谊发展。看来剑修并不注重师徒情谊，陆衍之修无情道，所以千刃峰弟子大都崇尚大道无情。
　　一路思绪万千，找到了楚星河所在的地方已是半个下午了。
　　那是一片竹林，林间一座竹篱小院，一身蓝白相间弟子服饰的楚星河，正在坐在石桌旁翻看什么。
　　察觉到有人靠近，警觉抬头，便见宁不笙步伐轻快走来。心头一喜，起身迎了上去。
　　“哥哥。”
　　宁不笙笑着应了一声，楚星河便引着他一同回了那石桌旁。
　　“在看什么？”宁不笙放下带来的灵果灵丹，见了桌上的布卷，抬眼问道。
　　“师尊留给我的地图，说标注了一把剑，让我去寻。”楚星河丝毫不避讳，展开布卷给宁不笙看。
　　宁不笙听着他的尊称倒也不觉得哪里奇怪，低头去看那地图。想来是长明剑的所在地，楚星河前期一直用的这把古剑，直到大后期，才得了仙器琅轩剑。
　　宁不笙回忆了片刻，不太记得这剑究竟被陆衍之藏在何处，只记得在宗门某个禁地，一路没少涉险。
　　去不去？当然得去，这都摆在面前给他看了，不是邀请是什么？
　　二人一合计，当下便找来宗门地图对照，勘探分析半晌，确定了方位。
　　只等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便可动身前往古剑所在之地。

第三十一章长明现
　　月上竹枝，夜风幽冷。
　　宁楚二人驾船悄悄驶离千刃峰。楚星河在前头掌控方位，宁不笙翘腿仰躺在后头翻看地图指引走向。
　　远离了临仙宗各个正峰，他们已经到了人迹罕至的后山。宁不笙最近练了双月同天诀，修为上毫无进展，但实力却飞速飙升，比如他现在能把银月小舟随心变换大小。这可不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这法器本身就有此功能，只是他先前灵力释放不够，没办法启动。
　　哪怕他经脉此正常人拓宽两倍，但灵力外放依旧缓慢如常，而修了双月同天诀，他现在的灵力外放是常人两倍，所以能做到元婴期才能有的灵力操作。
　　他悠哉的很，还顺了片嫩叶叼在口中，楚星河回头见了这副模样，便觉得心头发软，硬生生压下把人往怀里按的冲动。
　　地图所示的地方到了，宁不笙呸嘴口里叼着的叶子，翻身坐起来，朝下方看过去。
　　底下了一片黑雾弥漫的林子，从上往下什么也看不清，只得让楚星河降下去。
　　这是个恐怖意味十足的地儿，破旧荒芜，满地落叶，树枝干枯扭曲，阴风瑟瑟。
　　门口立着一个碑，上书「禁地」二字，已经被侵蚀剥落得几乎看不清。宁不笙下意识一哆嗦，又想这修仙世界总不可能有鬼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自己就是鬼，但这不妨碍他害怕。
　　越害怕什么越要直面恐惧，不然会被看出来，抓住弱点有效打击。
　　宁不笙伸手拍拍楚星河的肩头，率先一脚踏了进去。
　　“别怕，哥哥保护你啊啊啊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原本的平地消失不见，脚下一空失重感袭来，他整个人便抑制不住叫出声。
　　楚星河眼疾手快冲上去拉他，却被一道带了进去。两个人在通道里滚作一团，宁不笙下意识把楚星河护在怀里，按住头不让动。
　　好半晌才滚落在地，宁不笙一脑袋星星，坐都坐不起来。出师未捷，丢人丢大了。
　　只要他不说话，他就不尴尬。
　　当然在他面前一向乖巧的楚星河并没有嘲笑自家哥哥的想法，先是爬起来关切查看他的伤，见无大碍，才把人扶了靠树坐好，观察四周环境。
　　四周是一片漆黑的林子，借着朦胧月光能看清枯树轮廓。远远传来一声狼嚎，而后此起彼伏嚎叫声响彻整个山头。
　　楚星河其实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哥哥定要等到夜间才出来寻剑。直到得知此处是禁地，才明白哥哥用心良苦，白日肯定是进不来的。但更深层的疑虑却出现了，为什么仅凭一张地图，哥哥便知道此处是禁地？此处距丹霞峰可不近，荒芜颓败，也不像会生灵草的环境，哪怕是采药炼丹也不会到如此偏僻之地才是。
　　宁不笙不知楚星河心中疑虑，才缓过神就听到阵阵狼嚎，连忙凝神辨认方位。
　　“星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宁不笙扶着背靠的树干站起身道。楚星河见状上前两步去扶他。
　　宁不笙有了黑域森林的前车之鉴，不敢点亮，二人一路摸着黑，往深林伸出探寻。
　　楚星河隐隐感受到一股亘古悠远的力量，不自觉的吸引他前行。宁不笙被他搀扶走了几步，灵力运转间，身上的跌撞伤便没了什么存在感，不想继续造成负重，抽了一把被弟弟握在手里的胳膊，却见他面色肃然，只是带着自己不停往前。
　　这大约是感受到了长明剑了吧？
　　突兀的，前方响起了不属于他二人的脚步声，仔细辨别，声音细碎杂乱。
　　一头人高的狼在挡在了他们身前，身躯灰黑，四肢矫健，一双荧绿的兽瞳在夜色中发着光，龇牙发出低吼，白色剑齿在月下透着森森寒光。前脚踩着地面踢踏，蓄势待发。
　　楚星河迅速抬掌，一段细藤从他手里飞射而出，在那狼反射性的躲闪之下几经纠缠，封住它预备高声唿救的嘴，然后捆向四肢。
　　高大凶勐的野兽就这么兵不刃血被制住，倒地挣扎呜呜出声。宁不笙的重点却不在此，他目光锁在那细藤上，心想自己借花献佛送出去的如意索应该也是贡献了一份力量的。
　　抓是抓住了，却不能杀，若血腥气散出去，只怕会惹来狼群集结。宁不笙正苦恼这个问题，却见楚星河一挥手，那狼就消失在了原地。
　　宁不笙一脸疑惑看过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又多了什么奇怪的剧情？
　　这个萤藤是他看着主角收的，暂且不论，这将生物收入另一空间的操作是怎么回事？
　　“这是在黑河底下遇见的地宫传承戒指，可以放置生灵。”楚星河抬起自己的手，亮出那个不起眼的银色戒指解释着。他就是把这一群狼全都放进去养着也没问题，就是不知道里面那老头会不会被吵死。
　　宁不笙想起来了，确实有个秘境传承，只是没详细着墨，不知道还有放活体生灵的作用。作者面子勉强得以保存，宁不笙安下心来。剧情只要不脱轨的太厉害，他心里就还有数。
　　两人一路靠近，以相同的法子制服了好几头狼，终于走到了森林中央。
　　但见那处有个水潭，中心立着一方祭台，插着一把铁索束缚的锈剑。谭边摇曳着蓝色的花朵，在夜色中泛起幽光。饶是宁不笙学丹数年，这种片叶不生，只见花冠的植物他也不曾听闻。
　　楚星河直勾勾看向那把锈剑，仅仅只是遥遥一眼，体内灵力就压制不住的一阵动荡。宁不笙见他满眼的兴奋压抑，心说剑修见了好剑就是跟见了老婆似的，这话果然不假。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剑灵，要不让他跟剑过一辈子得了……
　　想着又觉得好笑，宁不笙拍了拍他道。
　　“去吧。”
　　楚星河点头，方才有些不舍的松开了宁不笙。信步走到水池边，一甩袖，手中便多了笔直藤条，警戒四周。缓慢踱步过了外围的花丛，一纵身跳入那方祭台，却并无什么危险袭来。
　　楚星河拧眉，重宝都是有妖兽守护的，越是高阶的法宝，守护妖兽越是强横。师尊说这长明剑与他的佩剑同根同气，想来不会差到哪里去。即便是师尊藏剑于此，天长日久，法宝也会催生出高阶妖兽自我守护。
　　思索片刻不得解，楚星河看了一眼等在原地的宁不笙，安下心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剑他是要定了！
　　伸手一把握住剑柄，金光自他手握的位置逐渐下移，外层铁锈寸寸剥落，露出里面光芒四射的剑身来。一阵威压以剑为中心荡开，刷的一声横扫而去。
　　宁不笙运气去挡，被生生击退两步，见地上摇曳的花朵被拦腰切断，漂浮在空中，星星点点飞出蓝色的光芒，为整个祭台陇上一层阴森诡谲的色彩。
　　他赶紧翻出很久不曾使用过的系统面板，扫了这些蓝光一下，脑海里便得到了完整的资料。
　　离神花……什么来着？宁不笙脑子一阵混沌，已然辨不清其他信息，无法凝聚思维，眼前一白，仰头倒了下去。
　　“哥哥！”楚星河一惊，松了手上的剑，转身就要赶过去。大步纵跃间，周遭的场景突然转黑，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

第三十二章离神花
　　楚星河凌空落了下来，脚尖点地，四周的景色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显现，蔓延出一片无垠荒漠。
　　他疑惑的站在荒漠中央，四顾环视。这是哪里？
　　不行，要快些出去。心中升起一股焦急，楚星河脚下发力，压低身形飞快的在荒漠中前行。
　　“你要去哪里？”一道声音响起，低沉冷冽，是个少年。像是自四面八方响起，又想是从他心中响起。
　　“我不知道。”楚星河下意识的脚下一顿，动作缓慢下来。他出口的声音，与那发出疑问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谁？”楚星河问。
　　“我就是你。”那道声音平静无波。
　　“那我是谁？”楚星河拧眉。
　　“这重要吗？”古井无波的回应。
　　楚星河愣了一下，四周无形逼过来一阵压力。这重要吗？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荒漠里起了一阵风，满地的沙悠悠卷席而过，掩盖了他一路行进过来的脚步。
　　时间在此处仿佛是停歇的，楚星河漫无目的拖着步子缓慢走着，一双眼已然失了神采，机械僵硬的重复着动作。风轻轻扫过，将他的发丝吹散成细细的沙，混杂进满地的砂砾。随后是四肢，身躯。楚星河的身影渐渐虚幻起来，他已经被这篇忘我境同化，渐渐忘却自我，意识在消散，身躯也在消散。
　　要出去，要离开这里。这是他此刻仅存的意识，带着焦急，像是要起火一般，比这荒漠还要灼热。“出去做什么？”那道声音又响起了。
　　“出去救他。”这次楚星河很笃定。放豹锦驱毒＋整理。
　　“他是谁？”那声音问了一句，没有得到答复，便如同魔障一般重复这句话，摧折楚星河最后的这点意识。“他是谁？是谁？”整个荒漠都在回荡这句话。
　　楚星河的虚影半蹲下身子，痛苦的捂着头，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哀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眼前断断续续的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长发低垂，眉眼清俊，瞧他的时候总是带着笑，也会有其他神情，或怅然若失，或不假辞色，或满目担忧关切。还有……眼尾发红，眉头紧锁，泪光氤氲盛满情欲的。楚星河如梦初醒，站起身来。
　　“哥哥，哥哥……”楚星河慌乱的四处环顾，迫切想要见到那抹身影。
　　“他是谁？”这句话问出口，茫茫荒漠中，一道金光闪过，显现出一把剑。
　　剑长三尺，锋芒内敛，剑身刻着繁复古老的暗纹，凌空漂浮在楚星河面前。
　　“是我的执念。”楚星河一双无神的眼眼亮起光，锐利坚决。伸手缓缓握住那把剑，原本没入风沙中的身躯也尽数倒转回来，渐渐的把他充填成了原本的模样。
　　长明剑，长明不灭，乃是一把执念之剑。成仙堕魔，只在主人一念间。
　　剑身繁复的花纹光华流转，游走至剑柄，没入楚星河指尖，顺着手肘一路往上扫过颈脖，最终聚在眉心一点，光芒大盛。眨眼间，便又尽数隐入他眉心，双瞳金光一闪，契成。
　　荒漠渐渐散去，眼前出现的，是那个破败祭坛。
　　楚星河很是反应了一会儿，才衔接上先前的记忆。
　　当真是，恍若隔世。
　　他低头，手里握着一把剑，沉稳得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只是最不起眼的凡兵。
　　天已经亮了，宁不笙正躺在地上，眉头紧锁。
　　楚星河反手发力，将祭坛上的剑鞘召入手中，脚下一点飞身略过水潭，落在宁不笙身边。
　　长剑出鞘，锵的一声清鸣。
　　“哥哥，哥哥你怎么样？”楚星河蹲身去探宁不笙的前额，神识粗略扫过，却发现他并没有任何疑似中毒的象征，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仿佛只是睡着了。
　　宁不笙满头都是冷汗，不断摇着头，口中喃喃有词。楚星河偏头凑过去，只听他声声唤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星河，星河，星河……”
　　心中如同被什么东西撑满，楚星河伸手把宁不笙抱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我在，哥哥，我在的。”
　　此生能遇见哥哥，是他最大的幸运。
　　宁不笙做了一晚上的梦，先是美梦，见证楚星河的合籍大典。宴请八方宾客，张灯结彩，整个临仙宗都弥漫着祥和喜庆。临仙宗主合籍，乃是整个玄明大陆的喜事。
　　他看着楚星河面无表情走完仪式，却不见幸福值上涨半分。
　　怀揣着总会慢慢涨上来的侥幸心，真心祝贺，却见他突然面色疯狂狰狞，红衣翻飞出狠厉气息，手持长剑，步步逼近。
　　他说。“楚云河，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目的不纯。”
　　宁不笙惊得一身冷汗，不住后退，摇头反驳。“我没有，我没有……星河，我没有。”
　　楚星河却仿佛听不见他的话，抬剑指在他颈侧。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宁不笙这下连头都不敢摇了，举起双手一步一步后退，只敢低声轻唤他的名字。
　　“星河，星河……”身后很快靠了墙，退无可退。
　　焦急去看他的眼，却见那双眼中冷然凌厉，像极了曾提剑将他捅个对穿的问题少年。
　　宁不笙又急又气，却突然听到一声唤。
　　很遥远，很模煳，但很坚定，也很温柔。是楚星河的声音。
　　眼前的画面渐渐消散，宁不笙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天亮了，禁地森林没了晚上那般吓人，却依旧阴森无比。脸侧是楚星河的黑发，宁不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他抱在了怀里。
　　“星河，我没事……”他沙哑着声音道，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开，梦中的阴影尚在，他现在对楚星河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哥哥……”楚星河感受到宁不笙的挣扎，不愿就此放手，将头埋进宁不笙的颈间。荒漠中几乎忘却自我的时候，还好有这人，提醒着自己存在的意义。他很后怕，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再也见不到这人，就与那荒漠中其他砂砾一样，永久停留于那处。
　　似是错觉，宁不笙感到颈间一阵湿热，他愣住了动作，反射性的伸手去抚摸楚星河的脑袋。目光落在地上那把古剑上，心下了然，这是过了忘心试炼了。也不知这孩子在忘心试炼中见了什么，吓成这样子。思绪流转，却是心头一凛。
　　原文里，楚星河过问心试炼全是因为他在临仙宗所遭受的折辱，恨意肆虐忘心试炼，生生破除了长明剑的枷锁。这一世，有自己的庇护，他怕是没有如此浓厚的恨意，又是如何突破忘心试炼的？
　　后怕得指尖微颤，他竟然忽略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好在楚星河有主角光环护体，扛了过来，要真出点什么事，擅自改变剧情的他就是罪魁祸首。
　　兄弟二人相拥片刻，楚星河后知后觉回过神觉，暗骂自己实在太软弱，太依赖哥哥。依依不舍松开，眼底的水光已经尽数收敛，扶着宁不笙站了起来。
　　宁不笙这才运灵力去查看自身状态，却在起手瞬间愣在原地。
　　他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怎么掉到筑基六阶了？他不信邪的闭眼内视一圈，彻底傻眼了。即便他再不愿相信，可这就是真相。他辛辛苦苦练上去的修为，一觉醒来，生生跌了四个小境界。
　　双手握拳，宁不笙磨着后槽牙，去查看昏睡前来不及看完的资料。
　　离神花，天阶高级迷幻灵草，花粉可使人陷入梦境，梦境中会见到最想和最害怕看到的场景，可对心境造成极大动摇，直接影响修为。
　　宁不笙一脸日了狗的神情，差点没当场爆哭。
　　这个世界到底自己补全了什么乱七糟八的设定，对他这个开挂人士也太不友好了吧？他现在真的很质疑，03这个孙子是不是暗自调整了任务难度。
　　楚星河观他神色变幻莫测，最终定格于沉痛，不由关切开口询问。“哥哥，怎么了？”
　　宁不笙苦笑一声，摇摇头。“我在梦中心境不稳，掉落了境界。”
　　楚星河心中一凛，想起来宁不笙梦中一直唤他名字，暗暗皱眉，哥哥心境不稳，莫非与他有关？
　　“哥哥……在梦中见了什么？”
　　宁不笙抬眼悠悠看了一眼割了一茬又生出来的离神花，想着若不是楚星河叫醒自己，只怕就这么梦下去，自己的修为掉干净了都有可能。
　　“星河，此花名曰离神花，应该是长明剑的伴生守护灵草。”长明剑是古剑，天阶中品，守护灵草却是天阶上品，昭示着它本身并不止表现出的那么浅显。陆衍之的清云剑与长明剑材质相同，由他亲手锻造而成，是当世最高阶的法器，天阶上品。但若真对上长明剑，怕也只能望其项背。
　　顿了顿，宁不笙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若不是你叫醒我，不知道我这修为境界，得跌到哪里去。”
　　悄无声息的转移了楚星河的话题。
　　楚星河见他不愿提及，便按下心中疑虑，不再多问。在宁不笙面前，他向来是最乖觉的。

第三十三章被罚面壁
　　宁不笙调整了一下心绪，肉痛过了便不再去想，总归对当下情形影响不大，再花些时间修回来便是。
　　“走吧。”他拍了拍低垂着头的楚星河，率先迈步往外走。
　　日上中天，这片林子却显得格外幽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沙沙脚步声。
　　大白天的不敢驾船走，徒惹人注意。两人走了片刻，到了林子中部，楚星河突然伸手拦住宁不笙的动作，眉头一皱，抬手握上了剑柄。
　　宁不笙顿住脚步，侧耳凝神，好半晌才探知到远处几头狼正飞速在靠近，一时间心头有些复杂。自己一直保护着的弟弟开始变强，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又是失落又觉得自豪。
　　狼群逼近了，宁不笙一抬手取出陌刀斩错，目光左右打量，确定了对手的数量。左边三头，右边四头。“星河，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楚星河闻言岿然不动，眯眼瞧着那几头狼勐地一跃身形，朝着他们的扑过来，手中长明剑出鞘，剑光一转，横扫过去生生切断下几头狼的头颅。
　　轰隆一声，余芒扫过后方林子，斩断了成片粗壮枯木，在地上留下深深一道剑痕。
　　宁不笙：“……”好，秒杀之后，伤害溢出了。……这就是主角吧？
　　楚星河收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光华内敛的剑，觉得甚是满意。
　　然后扭过头，巴巴的瞧着宁不笙。
　　宁不笙觉得他就差俩只耳朵一条尾巴了，无奈伸出手拍拍他头顶。“不错，知道保护哥哥了。”
　　楚星河很是受用，嘴角上扬。“以后都由我来保护哥哥。”终此一生，也不让人欺他半分！
　　宁不笙虽然受了不小打击，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一对冲，就什么郁意都没了。
　　二人避着一地狼血继续往入口的方向走过去。宁不笙问了楚星河到千刃峰后的情况，楚星河便事无巨细，一一作答了。宁不笙感叹了一句，剑修教徒弟当真省事。
　　二人说着话来到了入口处，出了门口的浓雾结界，就见主事长老带着几个无言堂弟子等在门口。极为显眼的，还有笑得成竹在胸的乔奕凌。
　　“二位入禁地呆了整整一宿，可叫我们好等！”
　　宁不笙冷冷瞧他一眼，早知道这小子不会就此作罢，哪成想时时刻刻盯着他俩人，前脚进了禁地，后脚他就知道了，还特意请了主事长老前来抓人。
　　“你二人夜闯禁地，可有话说？”主事长老眉头紧皱，扬声问道。
　　宁不笙闻言行了个礼，三两步走上前去。
　　“回长老，宗主交代星河来此方禁地取剑，有宗主亲赠地图为证。”
　　说罢，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陆衍之交给楚星河的布卷。主事长老面色稍霁，接过来看。
　　“长老，依弟子看，此物不足为证。宗主昨日入关，现下怎么说不也由了他一张嘴？”
　　乔奕凌跨步上前，与宁不笙四目相对，眼底盛满恶意。
　　“此物可为证，上头有宗主印记，的确是宗主的东西。”
　　主事长老看了片刻，将布卷递回宁不笙手中。
　　宁不笙躬身接过布卷不吝赞美。“长老明辨是非，奉公执法，弟子佩服！”
　　说罢，对这乔奕凌一挑眉，眼神予以嘲讽。
　　乔奕凌握拳，看着主事长老满意点头，吩咐弟子准备返回。忽地灵光一闪，嘴角冷冷一勾。
　　“长老且慢。”三两步追了上去，间那人满脸不耐，先是躬身行礼，一派温驯谦和。
　　“宗主留图给楚师弟，让他来禁地寻剑，这与丹霞峰弟子有何相干？”
　　宁不笙一听这话心知要完，这孙子真是无孔不入，连忙抢过话头，主动揽过所有罪责。
　　“长老，舍弟年幼，禁地凶险，原谅弟子关心则乱，不放心他一人硬要跟来，他迫不得已才带我一起。”
　　楚星河及不赞同看他一眼，一撩衣摆跪下，出言辩驳他的话。
　　“禀长老，是弟子不识方位，央求哥哥与我同往，千错万错是弟子一人之错，还请不要责怪旁人。”
　　“星河！”宁不笙低斥一声，也跟着跪了下去。
　　“长老明鉴，他有师命在身，自是入得禁地。错在弟子一人，要打要罚弟子都是认的。”
　　主事长老魏广也是少见的有些头疼，他向来赏罚分明持正不阿，如今这兄弟二人都自行请罪，他就有些难办了。于私，这俩都是年轻一辈里顶尖的好苗子，他自然是舍不得罚的。于公，擅闯禁地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不予以惩戒，着实难以服众。
　　“长老，宗主留图与弟子，便是着意他只身前来历练，他擅自带其他峰弟子入内，已然违背宗了主本意。而楚云……楚师兄藐视门规，擅闯禁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依弟子看，此二人都该罚！”
　　乔奕凌适时添油加醋，冷笑瞧着二人。
　　“我师尊的意图也是你配揣测的？”楚星河眯眼看过去，漆黑的眸子里寒光凌冽，冷声呛了一句。
　　“你……”乔奕凌气结，却又无法反驳此言。
　　魏广思索片刻，目光扫过楚星河，又落在宁不笙身上。
　　他说得对，宗主的意图不是旁人能够揣测的，宗主首徒，他也是不敢轻易发落的。
　　“丹霞峰楚云河，你违反门规擅闯禁地，罚你天启洞面壁五年，可有异议？”
　　这大约是他能想到，最轻的惩罚了。修炼之人入关便是数载，只当是让年轻人闭个静静心了。
　　宁不笙松了一口气，连声应下。“弟子无异议。”
　　乔奕凌不乐意了，连忙接道。“长老三思，如此惩罚岂不是太轻简了？藐视门规擅闯禁地，这般从轻恐难以服众！”
　　魏广终究是叫他惹恼了，冷哼一声。
　　“哦？照你这意思，莫不是要将他赶出宗门？”
　　乔奕凌心中倒真这么想，但此刻他不敢应声。
　　“难以服众？你们几个，觉得如何？”魏广回身看向跟随而来的几个无言堂弟子。
　　“弟子无异议。”几个弟子异口同声回道。
　　“只是难解你心头之恨吧？”魏广冷笑。“我不知他二人与你有什么过节，但你若觉得凭你几句废话，便能把我老魏当枪使，那可打错算盘了。”
　　说罢又上下打量了乔奕凌一眼。“观你面相是个温和宽厚的，却不想心机如此深沉。我无言堂主的决策，何时竟也轮得到你一个无关小辈来质疑？”
　　说罢，一甩手拂袖而去。
　　“不知所谓！”
　　这一番话骂得乔奕凌几乎抬不起头，恨恨瞧了宁楚二人一眼，快步追赶上去想要解释。
　　“长老明鉴，弟子只是一心为宗门着想，这才失了分寸……”
　　宁不笙解气极了，目送他们走远。心说这魏大长老怼起人来，真是言辞犀利字字诛心！
　　拉着楚星河站起身来，却见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怎么了？”宁不笙问。
　　“都怪我，若不是我，哥哥也不会受罚……”他双拳攥紧，悔愧不已，早知昨日便不让哥哥看见那布卷。
　　“这算不得什么惩罚，魏长老已是从轻发落了，我等修仙之人，寥寥数年算不得什么。”
　　宁不笙低声安抚。
　　“我知道，只是……”只是不想五年都见不到哥哥。
　　“好了好了，别只是了，五年一晃眼便过去了。”宁不笙一拍他肩头，召出银月小舟，往上一坐。楚星河默不作声迈步上船，运起灵力驾驶飞舟。
　　一路无话，宁不笙在无言堂停下，征得了回丹霞峰取随身物品，同师父说清缘由的时间。
　　宁不笙一夜未归，擅闯禁地之事已经传遍了。
　　楚星河跟着一道去，没少受丹霞峰弟子白眼。
　　低声私语，都已经离了丹霞峰还要来祸害他们峰主的爱徒，自认为声音压得极低，不会叫人听了去。偏楚星河是个耳力极好的，闻言又是一番自责，指节都叫他生生攥的发白。
　　与师父请辞后，宁不笙随着在丹霞峰入口处等待的无言堂弟子离开，楚星河一路跟随，直到天启洞外。
　　日头西斜，宁不笙伸手揉了一把楚星河的头。想着五年后出来，这孩子只怕与自己一般高了，得趁着现在多撸撸。“星河，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要好生修炼，不可懈怠。”
　　“好。”楚星河抿唇点头。
　　“不可叫人欺负了去，你是宗主首徒，是我弟弟，若有人欺负你，打得骂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要太狠，打出个好歹来，容易摊上事儿。”
　　楚星河心下酸楚，闻言又是点了点头。
　　“若是修行上遇见瓶颈，便去寻燕峰主，就说是我所托，他会承我这个情，尽心教导你的。”
　　宁不笙越说越觉得眼眶酸涩，这么舍不得是怎么回事？
　　楚星河扑入他怀中，双臂收紧，抱着他好一会儿，才回道。
　　“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宁不笙点了点头，拍了拍侧趴在自己胸口的头。
　　“时辰到了，楚师兄，请。”
　　跟随的无言堂弟子虽有不忍，却职责所在，不得不出声提醒。
　　兄弟二人这才分开。
　　宁不笙一步三回头进了天启洞，石门轰然下坠，将遥遥相望的二人隔绝开来。

第三十四章子书墨的烦恼
　　宁不笙进了石室，粗略布置过后，便寻了块光滑石台打坐入定。
　　山中无岁月，他所处的石室又不见天日，每日重复打坐入定，修习双月同天诀，对时间的概念便显得模煳。
　　不知过了几个春秋，宁不笙终于用上了他的金丹散，经脉灵气压缩到圆满时，一举结丹了。
　　闭目内视自己的灵台，只见上头漂浮着一颗莹润如玉的金丹。灵台下方多出一汪水潭，倒映着那颗金丹，探过去看，却是有实体的。
　　宁不笙心念一动，那水潭便隐去不见了踪迹。这是二师父赠与他的第二条命，须得藏好，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自那之后，宁不笙修为提升就十分缓慢了。即便天启洞附近灵气充裕，他吸收灵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但双月同天诀第三层需要的灵力如同浩阔天海，若没什么大机缘，短时间内恐怕都无法明显提升。
　　时间飞逝，宁不笙心无旁骛修炼功法，只觉得一眨眼，五年就过去了。
　　而在外的楚星河却是度日如年，时不时就要上天启洞门口站上几个时辰，望着那紧闭的石门，几乎要把它生生看穿。
　　终于，宁不笙刑满这一天到了。
　　无言堂弟子领着几个丹霞峰弟子到了门口，令牌打入齿槽，千斤石门轰然上升，外头的日光落了进来。宁不笙虚眯着眼伸手去挡，待得适应了光线，才走出天启洞。
　　来接他的只有丹霞峰的弟子，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宝贝弟弟，宁不笙有些失落。
　　他才与丹霞峰弟子见了礼，便见一身白衣的燕沉雪御剑而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结丹了？”燕沉雪上下看了宁不笙片刻，看神色甚是满意。
　　短短五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燕沉雪还是老样子，甚至连腰间的配饰都没变，令他生出仅仅过去五天的错觉。
　　目光落在燕沉雪手腕间戴着的白色镯子，宁不笙眉头一挑，上前两步拉着他避开其他人。
　　“你找到我二师父了？”宁不笙问。
　　燕沉雪点头。
　　“胜负分出来了吗？”他主要想知道，那众生苦如何了。
　　“分出来了，我赢了。”燕沉雪眉头一挑，这话说得颇为自豪。
　　宁不笙开始有些疑惑，他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看这样子好像没有半分仰慕子书墨的意思。
　　“打了两场，一胜一负，而后他便不愿与我打了。”燕沉雪长叹一声，极为可惜。
　　宁不笙眉头一跳，突然就get到了他这仰慕的表达在何处了。
　　苦了他二师父，被一个武痴缠上，表达好感的方式就是跟他打架。
　　他猜得没错，被燕沉雪缠得不胜其扰的子书墨干脆化作玉镯，圈在他手上，自行沉眠去了。燕沉雪难得没有唤醒他，虽然心里是希望能再与子书墨打上几场的，但觉得这人靠近在他身边，又莫名满足，便由着去了。
　　如今子书墨被宁不笙一看，似有所感，悠悠醒了过来。
　　然后燕沉雪就看到自己戴了两年的镯子，哧熘一声化作白影，跑到宁不笙手上去了。
　　这一变故打了他个措手不及，眉头紧皱，只觉得心头怆然，却不解原由。
　　茫然片刻后，一把握住宁不笙手上的镯子。
　　“子书墨，你既醒了，再与我打一场。”
　　宁不笙差点绷不住给他一记白眼。燕·耿直·沉·武痴·雪。
　　好在丹霞峰弟子实在看不过宁不笙一出来，就跟无涯峰主去一边窃窃私语这么长时间，出声叫道。“楚师兄，该回去了，峰主还在等你呢。”
　　来时峰主说过，无涯峰燕峰主是个危险角色，最好不要让他靠近楚师兄。
　　宁不笙回头应了一声，拍了拍燕沉雪的肩头。
　　“燕峰主，路漫漫其修远兮……”
　　话才出口，手上一紧，那镯子围着他的手腕缩了一圈。
　　宁不笙只得收了声，给了燕沉雪一个眼神，转身走了。
　　“什么意思？”燕沉雪不解，见他走了，便在后头追问。
　　“现下不打，总得约个时间吧？”
　　宁不笙扭头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镯子。
　　白衣法修这才站定在原地，怅然若失的模样，远远瞧着，还真显出几分可怜来。
　　宁不笙心下唏嘘，暗道这众生苦当真是个好东西，他以前哪见过燕沉雪这般乖觉的模样？
　　跟着丹霞峰弟子的飞行器一道回去，敬宏放已经在大殿候他多时。
　　宁不笙躬身行礼，被自家大师父伸手扶住，便顺势起了身。
　　敬宏放观他修为已突破结丹，自是喜不自胜，拍着宁不笙的肩头连道三声好。
　　宁不笙笑着受了，听了师父说些教诲，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问。
　　“对了师父，怎的不见星河？”
　　敬宏放闻言一愣，不解道。“他还没有回来吗？”
　　“他去哪儿了？”宁不笙抓住了重点。
　　“两个月前，宁州湖景镇出了闹事的妖兽，魏长老派遣他去镇压了。”
　　敬宏放不明所以，按理来说这早该回来了才是。以楚星河的雷灵根破坏力，和他手里那把古剑，别说一只妖兽，哪怕是一窝，这么久也应该叫他端了才是。
　　“且等等吧。说不定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敬宏放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自知他们兄弟情深，伸手拍了拍宁不笙的肩。见他仍是眉头紧锁，又出声宽慰。“无需担心，那孩子天赋千年难遇。你不在这几年，他已经结丹成功，跨过金丹中期，如今已是金丹大圆满了，又有长明剑傍身，不会出什么事的。”
　　宁不笙面色稍霁，点了点头。
　　得知了自家小孩儿修为跟坐飞机似的提升飞快，如今虽然超过自己一大截，却也不觉得酸。
　　只是要好好想想，剧情走到哪一步了。
　　敬宏放见他心不在焉，便将他打发回去休息了。
　　宁不笙辞别师父，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坐下，手上的镯子一闪，化作人形落在地上。子书墨一抬手带起一阵劲风关上了门。
　　“你可是在想，楚星河为何修为提升如此快？他见小徒弟这幅德行，以为是羡慕楚星河的修炼速度。这可不行，欲速则不达。而且双月同天诀进本身就是进度极为缓慢的功法，又注重心境修炼。若真着急想赶上，只怕适得其反。
　　“没有，我在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不掐着时间来天启洞接我……”
　　宁不笙摇摇头，如实说了心中疑虑。
　　子书墨松了一口气，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你放心，我听燕沉雪说，他三不五时便要去天启洞外看看，想来也是极为思念你，断不会因缺失五年光阴导致你兄弟二人生分了。”
　　宁不笙微微一愣，楚星河来看过他？他全然不知情。倒也是，隔着千斤巨石，能有什么感觉？
　　心中放松下来，却是留意到子书墨说起燕沉雪，当下好奇心燃起，问道：“师父，燕峰主说与你打了两场，一胜一负，可是真？”
　　便是燕沉雪法力深厚，却也不该是他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是上古异兽的对手才是。
　　子书墨一听这名字就头疼，撑手扶着一头白发，一脸无奈。
　　“我与你分开后，去了宁州人间界。却不知他用什么法子找上了我，非要与我打一架。我以为若我输给他，他便不缠着我了。”说着长叹一口气。“所以便压低修为，输了他半式。却不料过了几日，他又找上门来，还是要与我切磋。”
　　那时候自己正忙着开张新铺子，见他凑将上来，看自己的目光都发亮，便知事情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好在那人不自知，迟钝的厉害。那次将他一顿痛打，本以为总得管一段时间，却不料几日时间又寻上门来。
　　“我将他打了一顿，他越发来劲，三天两头的来寻我。”搅得他生意都做不好。也不知道临仙宗一峰之主，为何闲散至此。
　　“然后你就以进为退，干脆把自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宁不笙接道。不得不说，师父这一招确实高。
　　子书墨点头。那人心性纯粹，对他来说非常好拿捏。只是苦恼极了，这众生苦到底该如何解。是他害得那人中了术法，这责任他须得担着，等哪日找寻到解法，了了这庄事，他二人都轻松。
　　宁不笙想起燕沉雪那落寞神情，心下不由疑惑，众生苦当真有这般强横，能将化神期的修士迷了心智？
　　他的疑惑并没有开口，就见子书墨起了身。“我去看看我人间界的铺子，你如今已入了金丹，若有事，用这传音铃唿唤我。”
　　说罢，递给他一个无铛簧的中空铃铛。
　　待宁不笙接过，转身推门出去。
　　“师父，若燕峰主来寻你……”宁不笙抬眼想出声叫住他，只来得及看见那一头随风摇曳的白发。
　　“跑的好快……”看来当真是对燕沉雪避之不及。他伸手拨弄了一下铃铛，脑子里想着目前的剧情走向。
　　湖景村，镇压妖兽……他当真是没什么映像了。原着中，楚星河短短数年修为飞涨，主事长老为稳固他的心境，指派了不少任务给他，文中基本都是一笔带过的。
　　难道又是他这个蝴蝶，扇动了剧情走向？

第三十五章久别重逢
　　三天后，宁不笙才接到丹霞峰弟子的消息，说楚星河他们那一支队伍回来了。
　　还说一队人都负了伤。
　　他闻言直接撂下手中炼制半成的清心丹，脚下生风往外走去。
　　一路踏剑而行，风声猎猎撕扯他额角鬓边的发，到山门处的时候，一头长发有些凌乱。他向来是从容的，此刻的焦虑却清晰可见。
　　山门处围了不少人，他从剑上跳下来，一掐咒诀收起飞剑，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四个人大大小小都受了些伤，相互扶持着在与周围关心他们的弟子述说此次经历。宁不笙左右扫了一眼，却不见自家弟弟。
　　“楚星河呢？”宁不笙眉头一皱，上前询问道。
　　“哥哥，我在这。”回答他的是一道清朗磁性的男声，宁不笙错愕的一回头。
　　他从人群中走来，剑眉朗目，轮廓深邃。一头长发束以玉冠，额前随性散着几缕。一身蓝白长袍，称得他俊逸挺拔。端的是俊美无匹，气度斐然。
　　帅哥你谁？
　　“我已去了摘星堂报备，各位先回去养伤吧。”楚星河面无表情跟小队成员交代完，一转头扬起嘴角，朝宁不笙走过去。
　　“哥哥，许久未见，可曾想我？”声音微微压低，清黑的眼中满是柔和。看的与他同行两个月的几个队员啧啧称奇，本以为是个冷心冷面的剑道天才，却不料他这还有般柔和的一面。
　　宁不笙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帅哥，隐隐约约从他身上找到了瘦黑少年的影子。
　　“星河？”
　　他疑惑不已，盯着楚星河的脸左右来回的看，总觉得说不上来的眼熟，并不像是看着小孩长成人的那种熟，而是另一种似曾相识。
　　“你长大了。”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宁不笙便按下那感觉，拍了拍楚星河的肩头。
　　两人一道御剑而行去往丹霞峰。
　　如今丹霞峰弟子已经不敢拦楚星河，客客气气拱手行了同辈礼。
　　此人的天赋有目共睹，又是宗主首徒，若不出意外，那将来这宗主之位理所当然便是他的。
　　心里怎没想是两说，面子功夫总是要做的。
　　宁不笙带着楚星河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有些可惜的倒腾这那一炉炼制半成的清心丹，把残渣倒了出来。
　　“哥哥，我好想你。”楚星河从后头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颈窝处。宁不笙动作一僵，放下手中的丹炉，伸手扒开腰上的爪子。
　　“多大的人了，像什么话！”宁不笙有些不自然的训斥了一句，只觉得一阵心跳加速。楚星河不情不愿的松开动作，他实在是太想宁不笙了。这五年来，日日夜夜无一刻不在思念哥哥，如今真的见到了，满腹思念无处言说，只想紧紧抱着他不撒手。却又担心吓到自家哥哥，毕竟自己……偷藏在心底的，是那般龌龊心思。
　　气氛有片刻的沉寂，宁不笙看着被自己斥了一句，有些蔫儿的楚星河，心就软了下来，恨不得伸手揉上一把这人脑袋，再温声安慰。
　　但又看了一下这身高，便觉得还是算了，拍个头怕不是得垫脚……他执一把细刷子清洁炉内，状似漫不经心问道。“此次外出，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提起这个，楚星河却是眉头一皱。“情报有误，湖景村藏着一头十阶青狮兽王。”那妖兽嗜杀成性，残暴强横，几个队员都在它口下吃了亏。但他却能感觉到，自己对上那妖兽时，由内而外的生出一股压制感，将明明境界比自己高的妖兽压的一动不敢动。
　　每次自己一出现，那东西就跑了。想追出去又怕是调虎离山，很是纠缠了一段时间。直到前几日，那畜生竟然找了一株灵草，偷偷摸摸往他窗外放，才让他逮着机会一举拿下。
　　那畜生明晃晃的讨好行为没得楚星河半分迟疑手软，一场缠斗后，削下了妖兽脑袋。但心中却对此种下疑因，回程路上百思不得解。
　　宁不笙运起灵力，将药材放入丹炉，并指一转，绿光闪过，那丹炉腾空飞起来。
　　这么说来，可能是宗门里有人故意瞒下正确的情报，让摘星堂长老轻敌，安排五人小队前去平乱。那可是十阶妖兽，若不是楚星河在，只怕那四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此陨落在外。
　　“你留个心眼，此事有蹊跷。”宁不笙一边控火炼丹，一边侧头提点他。
　　不必他说，楚星河自也是知道的。但见哥哥这般关心自己，心头温热，连连点头。“哥哥放心，我回去便去好好查查。”
　　五年未见，哥哥一点也没有变，还是这般关心他。可他自己，却是……心思越发浓烈，他不敢启齿这般龌龊念头，只期望长久压于心底，不显露半分。哥哥这般高洁如谪仙的人物，若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楚星河不敢想，也不愿去想，那双清润的眼带着哪怕一丝厌弃嫌恶看自己。那会要了他的命。
　　他负手而立，身后拳头攥紧，面上却分毫不显，看着宁不笙炼丹。宁不笙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正散发淡黄色灵力控火，往后是白皙的腕骨……
　　楚星河回想起自己幼年至少年，一直由这双手牵着走过来，便心头微颤。目光后移，见他一身剪裁得体的蓝白长衫，穿戴一丝不苟，也不知那交领衣襟下，是否与自己曾午夜梦回的那般，脖颈修长，锁骨平直。腰上的封带有些宽，束得他腰身纤瘦，他刚才一个没忍住，便贴身抱了上去……哪怕是现在，他也仍旧打从心底里想靠近宁不笙，抱他。
　　宁不笙被他看的不自在，心说久别重逢想念他可以理解，但这眼神跟要把他烧穿了一样火热，他有点子吃不消啊……
　　“星河，听闻你步入金丹后期了，可有此事？”宁不笙打破沉默，出声问了一句。
　　“斩杀十阶妖兽之时已然突破结婴了，所以才会错过去天启洞接哥哥的时间。”楚星河可惜的叹了一口气。
　　宁不笙闻言控火的手险些一抖，不由得侧头去认真看他。方才发觉此刻自己已然完全无法看穿他的修为，半晌，才干巴巴憋出来一个字。
　　“好。”
　　他就说什么事能阻止宝贝弟弟来接他，原来是突破去了。宁不笙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冲着楚星河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原着里楚星河结婴，是在宗门大比之后。那时的他已然悟出长明剑诀，过关斩将，一路杀到决赛，取得榜首。一时名声大噪，风头无两。也是此时，敬晴对他表白，被他所拒，一路哭着跑回丹霞峰。这也将原本就看他不顺眼的乔奕凌彻底激怒，明里暗里做的小手脚都停下来，憋了个大招，在一次出剿灭魔族任务时，将他打入了无间狱。
　　倘若结婴提前，是否这一劫也会提前？又或者，宗门大比之后，楚星河修为已经高出乔奕凌太多，已然不惧乔奕凌的暗算？剧情脱离了他的认知，此刻他已是心乱如麻。呲的一声，丹炉里冒出一阵白烟，一炉清心丹，才开了个头就作废了。
　　“哥哥，可是我惊扰到你了？”
　　楚星河小心问道。哥哥得知他结婴后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非常的意外。不同于常人那种惊讶，哥哥的神情更像是……此事与他所知出入甚大的错愕。
　　“啊……无事，这丹药本就难成。”宁不笙摇头。清心丹炼制要求极为严苛，一炉能成一颗品相不错的都极不容易了，就连子书墨的大方心得，也没有过多记载。他本就只是自行摸索，也没想过一蹴而就。
　　“那哥哥你忙着，小厨房借我一用。”楚星河按下心头疑虑，想起来自己此次外出，又摘了些甜口的灵果，打算去做些吃食给宁不笙。
　　他听闻人间界的男女相恋，女子会给男子洗手做羹，称作……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须得先抓住他的胃。哥哥爱甜食他打小就知道，修炼辟谷之后，这一喜好不减反增。既然他喜欢，那自己便学了做给他吃。不求抓住他的心，只希望他开怀舒心。
　　宁不笙疑惑啊了一声，见弟弟负手出了炼丹室，穿过药田，挽起袖子进了那个一直是摆设的小厨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做饭？
　　虽然弄不明白他这是整的哪一出，但对于五年没吃过一口饭，天天吸灵力的人来说，他现在非常期待。又后知后觉回想起来，楚星河什么时候会做饭了？他笔下的楚星河可没点亮这个技能，只会使剑，不会掌勺。这小子别把他的厨房给炸了吧？算了，随他去造吧，又不是赔不起。
　　收拾了一下失败的残渣，宁不笙摸出大方心得，翻到清心丹那一页。除了极为严苛的炼制方式和药材，并没有过多赘述。
　　这个世界的丹修共分七级，从丹生开始，依次分别是丹师，大丹师，丹宗师，丹王，丹圣，还有从未听闻有人达成的丹仙境界。
　　他的大师父敬宏放便是玄明大陆已知丹修的最高品阶，丹王。宁不笙在去行云秘境前就过了大丹师考核，已经与丹霞峰某些长老水平同齐。至于子书墨，宁不笙没问过，不过看他态度，比起敬宏放应该是只强不弱。
　　这清心丹并未规定过炼制者的境界，只是这般繁复严苛的控制要求，除了对境界的需求，更多的是看灵力的释放掌控。也就是说，除了丹道造诣，还有修为要求。他修习了双月同天诀后，灵力释放肯定是够的，只是容易卡在离火倒流那处，不断的往复循环，也只能保持火光不灭。

第三十六章芙蓉糕
　　丹道一途少有的出现了瓶颈，宁不笙坐在桌前，撑着下颚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悠的甜香将他思绪拉回来。宁不笙顺着香气扭过头，深吸一口，只觉得沁人心脾，勾的他食指大动。他舔了舔唇，合上书塞回储物戒指，迈步往小厨房去了。
　　楚星河正坐在灶门口以灵力控火，锅中不知蒸着什么，香气馥郁，又透出一股轻灵。
　　听闻宁不笙过来，仰头去看他。
　　“我……来看看。”宁不笙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咳一声移开目光。
　　什么眼神？这样显得他很馋！
　　“哥哥来的正是时候。”楚星河弯唇一笑，站起身来伸手去接那盖子。
　　随着白雾袅袅，一阵温热香气充盈整个厨房。宁不笙伸头看过去，见那锅里蒸着几块白白胖胖的糕点，看上去又软又糯。楚星河想伸手去端，却被宁不笙一把握住指尖。
　　“小心烫！”宁不笙下意识出口，折身看了一圈，没见着抹布之类的，索性甩了甩自己的袖子，裹住指尖躬身去端了出来。
　　楚星河被他那么一握，指尖像烧起来一般滚烫，心头砰砰直跳，好一会儿才压抑自己平静下来。
　　宁不笙却没心思注意他，将糕点放在桌上，伸手便拿起一块想尝尝，烫的左手换右手，颠来倒去，甚至运灵力抵挡。楚星河端着碗筷过去放在他面前。
　　宁不笙张嘴咬了一口，入口软糯弹牙，随着香气在舌尖散开的，还有阵阵浓郁灵力，咬到脆甜的果肉，那灵力直接迸发出来，顺着咽喉蔓延向下，舒服极了。宁不笙喟叹一声，又咬下一口，伸手接过楚星河拿过来的碗筷，眼神明亮的朝他看。
　　“星河，你从哪学的这般手艺？”这便是今后混不下去了，当街摆摊也能讨口饭吃！
　　楚星河微微一笑，单手杵着下巴盯着他看。
　　“哥哥喜欢就好。”自然是在人间界学来的，每次出任务他都会花些心思去钻研此道，便是为博哥哥一笑。
　　宁不笙解决完一块糕点，意犹未尽舔了舔指尖，另一只手伸筷子去夹第二块。
　　楚星河看的心头火热，连忙移开目光。
　　“你不吃吗？”宁不笙问他。
　　“我看着哥哥吃就好。”楚星河应道。
　　宁不笙将另一幅碗筷推到他身前，伸手捡了一块白糕递过去。
　　“你也吃。”
　　楚星河张了张嘴，看着碗里那块被捏出印的糕点，想起哥哥这只手方才的动作，不由得喉头一滚，生出一股干渴来。
　　他握着筷子，夹起糕点，咬下那被宁不笙捏出印的一角，在口中咀嚼吞咽下去。形同嚼蜡，没吃出一点其他味道，满脑子都是宁不笙舔舐指尖的画面。
　　“星河，这糕点里可是加了璇玑果？”宁不笙问。甜度适中，一口接一口也不觉得腻，灵力源源不绝，这材料摆摊肯定亏大了，那得开个高档酒楼。
　　楚星河当然不知道他满脑子乱七糟八，点头夸哥哥好眼力。
　　“这糕点如白云柔软，不如就叫它……芙蓉糕吧！”宁不笙馋虫得解，很是有闲情逸致，开口命名。本是句玩笑话，却不料楚星河认真点头道：“好。”人间界唤此物云糕，但哥哥说它是什么，它便是什么。
　　宁不笙见他正经应下，有些哭笑不得。
　　突然感受到一阵风，宁不笙动作一顿，楚星河比他更快起身，五指一张雷光乍现。
　　来人是一袭白衣的燕沉雪，伸手按下楚星河手上的雷光，扫了桌上一眼。
　　“回了临仙宗，不用这般草木皆兵。”
　　楚星河不置可否，坐了回去。这临仙宗，对他心怀不轨之人又岂在少数？
　　“手艺不错。”燕沉雪自来熟的一撩衣袍坐下，伸手就要去捻糕点，被楚星河挥掌打开。
　　他一拧眉，侧手一转，动作迅速伸过去，两人在餐桌上拆了几招，燕沉雪不得寸进，冷哼一声收回手。
　　宁不笙：“……”这是什么气氛？按他走之前对楚星河的交代，此刻就算不是亦师亦友，他二人也该和和气气的才是……
　　“星河，不得无礼。”宁不笙看燕沉雪跌了面子，装模作样训了弟弟一句，给他递个台阶。
　　燕沉雪一摆手摇摇头。“无需拘泥。”
　　楚星河这才给了宁不笙面子，抬手示意他自便。燕沉雪却是没了什么兴趣，目光看向宁不笙，问了一句：“他呢？”
　　宁不笙自然知道说的是谁，放下筷子抬起双手。见两只骨感匀称的手腕都空空如也，燕沉雪一皱眉，便起身走了。
　　楚星河不知道他俩打的什么哑谜，着实不喜欢被宁不笙排斥在外的感觉，待得那人走远，才问宁不笙：“哥哥，「他」是谁？”
　　“你可记得子书墨？”宁不笙想起来，自己一回来就进了天启洞，还没有跟楚星河说过这件事。
　　“行云秘境那条巴蛇？”楚星河稍加思索便想了起来。
　　“对，你落下黑河之时，就是他……救了我，那条如意索也是他所赠。”顿了片刻，又道。“他是丹道大能，我拜他为师，将其带了出来。”
　　楚星河点了点头，对他拜师一事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哥哥这么做，自有道理。
　　他想起来出来地宫再见哥哥时，哥哥手上的镯子。行云秘境回程路上，也一直都在，后来哥哥来寻他之时，便不见了。再之后就见燕沉雪手上戴着一个相似的，便出言询问。不料那人反问他一句：“你哥哥没同你说过吗？”而后便摇头拒绝回应。“既然他没与你说，我便更不能同你说。”这也是他看不惯燕沉雪此人的根本原因。
　　想来，那镯子便是巴蛇所化了。只是不知道，这两人何时纠缠到一处去了。
　　“哥哥，那他为何上门来寻子书前辈？”不懂就问，楚星河疑惑开口。
　　“此事……”宁不笙面露踌躇，将众生苦一事细细与楚星河说了一遍。
　　楚星河听完，目色幽深看向宁不笙。“哥哥如何看待此事？”
　　宁不笙叹一口气，这事算是因他而起，多少有些愧对那二人，一个受无妄纠缠，一个深陷其中。
　　“也不知道这众生苦能不能找到解法。”他之所以现在就开炉炼制清心丹，其实是奔着解术去的。清心丹稳固心神的功效极好，不知道对这迷人心智的术法，有没有作用。
　　楚星河袖里的手握紧，一双眼里满是挣扎。“哥哥觉得，燕沉雪不该如此？”
　　宁不笙迎头对上他的目光，一脸坚定。“当然不该。”燕沉雪本该是你的桃花！
　　却见楚星河眼中苦闷挣扎，不由得锁眉关切道：“星河，你没事吧？”难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年，这小子已经看上燕沉雪了？难怪对他态度这般奇怪，这不就是少年人情窦初开，却不知如何表达时的别扭状态吗？
　　不行不行，这众生苦一定得解！
　　而他那句话听在楚星河耳朵里，便是……男子相恋有为天道纲常，不该。
　　闻言低垂眼睫敛去眼中神色，摇了摇头。
　　“哥哥，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说罢，朝宁不笙勉强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宁不笙见他这幅落寞神色，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抬手欲要叫住他，却想着不如早些参透清心丹，试试能不能拽回燕沉雪的心思。

第三十七章如梦初醒
　　宁不笙当即起身，往炼丹室的方向走过去。复又顿住脚，后退几步，伸手把那一笼还剩四个的白糕端起来，进了炼丹室。
　　一边看书一边吃，翻阅了他丹室里好些藏书，查阅了大半个晚上，也没梳理出什么思绪来。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打理一番，去了藏书阁，大大小小借回来好几十本典籍，泡在炼丹室一个下午，终于勉强算是找到了那句口诀的解法。
　　离火倒流，不垢不净。
　　离火循环运转九个周天，生一簇不垢不净火，然后须得稳住这簇不垢不净，倒转新的离火，不垢不净火烧足九日，方可丹成。
　　……这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儿吗？
　　难怪清心丹数量少，合着这是个团队合作丹方。他抱着侥幸心理，决定打个电话……不是，用传音铃找子书墨问问。自己或许理解错了也不一定呢？掏出铃铛传输灵力，只听得本无铛簧的铃一声脆响，上头显现出子书墨那边的情形。
　　只见他睡眼惺忪，一头白发有些散乱，慵懒倚靠着床头。“何事？”
　　还是可视通话？这个点还在睡，真是蛇性本堕！
　　“师父，清心丹我参不透……”宁不笙想了想，正色补充了一句：“我想，清心丹兴许能解众生苦的咒法。”
　　那头的子书墨一听这个就不困了，坐直身躯思索倒。“清心丹乃是稳固心神的上品丹药，即便是意识混沌，服用之下也可保留清明。”这么一想，说不定当真能解迷惑人心的术法。
　　“清心丹炼制极为苛刻，待我回来，你我二人一同试试。”说罢，他一掀棉被下了床。
　　宁不笙问道：“那师父何时回来？”
　　子书墨一顿，看向传音铃上宁不笙的投影。
　　“你怎的比我还急？”
　　宁不笙抿了抿唇，敛下自己的小心思。“此事因我而起，我想尽力解决了您眼下的难处。”
　　然后把燕沉雪揪回来，看看我弟！
　　“你无需自责，天命如此。”子书墨摆了摆手。“待我这铺子步入正轨，我便来寻你。”
　　宁不笙点了点头，那头已经切断联系。等等，什么铺子？他后知后觉的生出一个疑问。
　　子书墨去人间界开店了？就那个，修为将近大乘期的子书墨？那个连情绪起伏都淡得不易察觉的二师父？
　　宁不笙不知道他是有个经商梦，还是另有打算，但短时间内全然无法把子书墨和做生意联系在一起。
　　又试了几日，发现自己现在的修为确实无法持续不垢不净火，少说也得结婴后才有把我，便不再强求，等着子书墨回来。
　　过了几日，他去藏书阁还了书，一路负手踏剑，飞驰于临仙宗上空。路过千刃峰的时候，准备去看看几日未见的楚星河，御剑缓缓落下，一头长发随风而动，飘然如仙。
　　两个守门弟子见了他，拱手行了一礼。“楚师叔，可是来寻小师叔的？”
　　宁不笙点点头，往里头看了一眼，问道。“星河这几日，可有去过什么地方？”
　　一个弟子闻言思索片刻摇头，又看向对面的师弟，见对方也是摇头，方才道：“这几日都是我二人值班，不曾见小师叔出去过。”
　　另一个弟子将话头接过去：“听闻整日在清竹居练剑，竹林都快叫他削平了。”
　　宁不笙沉思片刻，却没有再往里去，而是与那两个守门弟子告了辞，一转头往无涯峰去了。
　　这么些年，他还是头一遭上无涯峰，门口的弟子见了他都很是欣喜，他们峰主是变异冰灵根，宁不笙也是，算是爱屋及乌。
　　寒暄了几句，正打算进去，却被一道几分耳熟的声音叫住。“楚师兄，怎么有时间来无涯峰转转？”
　　是外出回来的徐丹，见了宁不笙很是热情的打了个招唿。
　　宁不笙显然是记得这个临时队员，对他感官不错，便还算客气的朝他点点头。“我来找燕峰主，有事与他相商。”
　　徐丹眼前一亮，凑近了些。“莫不是想通了？”见宁不笙面无表情的瞅他一眼，也不尴尬，摆摆手道：“开个玩笑，我正好要去见峰主，你随我同往吧。”
　　宁不笙点头，跟着他上了无涯峰。
　　临仙宗的几大峰各有千秋，除了千刃峰显少有人打理，满山翠竹显得杂驳，其他峰景色都是绝佳的。
　　就拿丹霞峰来说，满山枫树，一到秋季整个山头都泛着红。而无涯峰这处法修地界，更是精雕细琢，步步绝景又并不叫人觉得刻意，仿佛一切都归功自然。这一处飞瀑争流，松涛听雪，下一处就可能是桃英漫天，翩然款款。
　　开了眼了，这就是法修吗？
　　二人一路走了好一会儿，宁不笙也不曾起过嫌走路慢要御剑的心思。徐丹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倒真是个话多的，宁不笙也不烦，权当听解说了。
　　终于到了无涯山巅，一座巍峨大殿矗立，周遭都是苍苍雪松。
　　二人进了大殿，找到了埋头看卷宗的燕沉雪。一身白衣端坐在书案前，动作沉稳又迅捷。
　　工作中的男人真帅，宁不笙以看弟媳的眼光瞅了片刻，很是满意。
　　燕沉雪百忙之中抬眼，见了宁不笙微微有些错愕。“你怎的来了？”
　　宁不笙没有说话，行了一礼，径自找了桌椅坐下。燕沉雪便看向徐丹，示意他有事启奏，无事退下。
　　徐丹汇报完工作，极有眼力的退了出去。
　　燕沉雪便起身走到宁不笙坐着的桌边，给他倒了杯茶。“可是有他的消息？”
　　宁不笙指节轻叩桌面，摇了摇头。“燕峰主，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燕沉雪沉声应到。
　　“星河这几日似乎遇到些修为瓶颈，我想让你去看看他。”
　　“他有问题便来找我，哪有我找上门给人解惑去的？”燕沉雪拧眉，却见宁不笙一双清润黑瞳瞅着自己，一眨不眨。
　　“我若去了，你拜我为师？”他眉头一挑，试探了一句。
　　宁不笙：“……”还惦记这事儿呢？他以为见了子书墨，收徒这事儿已经被这人忘到天边去了。“燕峰主，你若应了，我便与你说个关于我二师父的消息。”
　　果然燕沉雪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什么消息？我应下了，你且说来听听。”
　　宁不笙心下啧了一声，这跟猫见了腥似的，清心丹当真能拉的回来？
　　“二师父好像在人间界开了铺子。”宁不笙说。
　　“他为何要在人间界开铺子？”燕沉雪顺势追问。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宁不笙端茶抿了一口，悠悠看他。
　　“两年前我便知道此事，你这不算。”燕沉雪当即反驳他。
　　“你应下之时可没说过，若是你知道的消息，便不去了。”宁不笙微微一弯唇，神情揶揄。
　　燕沉雪这才回过神，自己竟着了他的道，瞧着他片刻，也不恼。“罢了，你都特意找上门了，我便给你个面子。”
　　“多谢峰主卖我这人情。”宁不笙连连道谢。
　　二人又聊了几句，直到外头有人敲门，宁不笙才起身请辞，一路回了丹霞峰。
　　当夜，燕沉雪便御剑去了千刃峰。
　　月牙高悬，楚星河枕着手臂仰躺在屋顶上，身边放着几坛酒。月光下，一身白衣的人踏剑而来，他虚眯着眼有些迷离，低唤了一声。“哥哥？”
　　来人自然是燕沉雪，应宁不笙所求前来为楚星河解惑。他轻飘飘落在屋顶上，收起长剑，嗅得楚星河一身酒气，眉头一皱。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却好此迷醉之物。”
　　楚星河见是他，满心期待落了空，闻言低嘲一声。“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燕沉雪被呛得一时无话，居高临下看他片刻，思索着他这话的意思。
　　“哥哥与我说了子书墨的事，你那日去丹霞峰，可是找他？”楚星河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拎着酒坛灌下去一口。
　　燕沉雪沉默不语，矮身坐到楚星河身侧，等他的下言。
　　“你去找他作甚？”楚星河斜眼瞧他。
　　“我……自是与他再打一场。”
　　这话差点真把燕沉雪问住了，他顿了片刻，才回了一句。
　　“打完呢？胜如何，负如何？”
　　楚星河接着问。
　　燕沉雪这回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看着他。这么一说，他倒是真的没想过，就是想离那人近一点，看见他。
　　“所以我说，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楚星河嘲笑他，也嘲笑自己。哪怕自己知道，却不敢表露，不敢争取。
　　“那我想要什么？”燕沉雪迷惑了。
　　楚星河长叹了一声，看着月的眼中逐渐生出细碎的光来，似是枯苗望雨。
　　“你想啊……亲近他，抱他，吻他，得到他。”
　　说着，缓缓敛眸，不知说的是自己，还是燕沉雪。
　　燕沉雪听得怔愣，刹那间心念一动，楚星河的话犹如醍醐灌顶，叫他如梦初醒。脑中回忆过与子书墨相见相识，又一一对应上楚星河所说的那些，或执手相对，或拥抱亲近，或……眉目相抵，唇齿交错。一瞬间心如擂鼓，陡然站起身来，朝楚星河低斥一句。“胡言乱语！”便凌空踏着竹叶御风而去，那背影仓惶极了，楚星河饮了一口酒，他没有再嘲笑燕沉雪。
　　他们都一样，只敢动心，不敢承认。
　　他帮他认清，却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余下的，端看个人缘法。楚星河自然没有好心到去点醒燕沉雪，成人之美。所求不过燕沉雪追逐子书墨，倘若成功，或许能改观宁不笙对此事的看法。

第三十八章清心丹
　　宁不笙自然不知道，自己牵线搭桥的操作，彻底把燕沉雪和楚星河这条线堵死了，他此刻正躺在床上安睡，梦见自己任务完成，03把他接回系统空间，乐的嘴角上扬。
　　约摸过了小半个月，子书墨回来了。宁不笙以闭关为由，闭门不出，与子书墨合作炼制清心丹。
　　“师父，这清心丹当真如此难成？”宁不笙没见过子书墨这般谨慎的模样。
　　“我突破丹王境时，尝试过，当时失败了，没了药材，便搁置了。”也就是说，这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不曾成功炼制过的丹药。
　　“不碍事，我采了很多清英草。”宁不笙一挥手，成捆的灵草便排列在桌上。
　　“你采集这么多清英草作甚？”子书墨不解。
　　“听说是十分稀有的材料，便多囤些。”宁不笙不着痕迹揭过这个话题，又掏出其他的药材，整理备用。
　　总不能叫他知道，自己是提前得知楚星河以后会入魔，早做准备吧？
　　两人使的是子书墨惯用的那口长生鼎，品阶极高，宁不笙隐约记得这是正清宗的东西，这涉及到子书墨的过往，他不说，自己也不好过问，便压下心头疑惑。
　　果然如宁不笙查阅典籍得到的结论那般，须得倒转离火九个周天，以不垢不净火连续不断烧灼九日，方可丹成。
　　待的一切准备就绪，二人盘膝对坐，运灵力一同化出火光，开始炼制清心丹。
　　日升月落，足足十二日，不垢不净火终于烧足。白绿的长生鼎散发出金色的耀眼光芒，刹那间丹香四溢，笼罩着整个丹霞峰。
　　宁不笙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拿起桌上一个玉瓶，将那鼎中两颗金光四射的丹药收入其中。凝神察看，发现品相都十分不错，长舒一口气。不等他与子书墨说什么，便见子书墨收了长生鼎，身影一晃，化作玉镯挂在他手上。
　　宁不笙只当他是累了，却在片刻后，才知道并非如此。敬宏放亲自带人来了他的院子，面露喜色，脚步轻快。
　　“云河，漫山丹香，可是成了上品灵丹？”
　　他快步走上来，又盯着宁不笙左右看两眼，大喜过望一把扶住宁不笙的肩。
　　“你步入丹宗境了！”
　　宁不笙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丹道境界，提升到了丹宗。
　　“多亏师父教导有方。”跟敬宏放比起来，他这个当事人显得淡然许多，波澜不惊的模样愈发让敬宏放觉得他宠辱不惊，心生欢喜。
　　“对了，这是成的什么丹，丹息我从未见过。”
　　宁不笙顿了一下，如实答道。“清心丹。”
　　敬宏放却是一愣，听闻清心丹丹方失传已久，而且炼制要求极为苛刻，却不想自家徒儿有了这般造化，不仅得了丹方，还成功炼制出来。
　　“师父，这清心丹方，乃是一位前辈高人所赠，弟子已应下，不外传其他任何人。”宁不笙先发制人，断了敬宏放开口询问的可能。
　　不能让人知道丹方，万一有人看出需要两人炼制，子书墨的身份就暴露了。
　　敬宏放面露可惜，却不强求。“男儿一诺千金，为师明白。”
　　敬宏放身后的弟子又挨个上前祝贺他步入丹宗境，他也一一谢过，把这群人应付过去，已经过了大半个下午。
　　宁不笙说了许多话，觉得渴了。去倒水喝，却想起来自己这屋子十来天不曾换过水，便收了动作。见人都走了，宁不笙掏出瓷瓶，分出一颗清心丹装进去。“师父，这丹药是你送过去，还是我送过去？亦或是待他下次过来，我再给他？”
　　子书墨化人形落座在对面，伸手拿过瓷瓶，沉吟片刻道：“我去吧。”
　　宁不笙点头，目送他离去。
　　暮色四合，燕沉雪垂头看着桌面出神，眉头深锁，连卷宗摆倒了也不曾察觉。
　　一阵风声袭来，荡起书案两侧烛火明灭，他一抬眼，便见心中所念之人长身玉立站在面前。他眨了眨眼，确认不是幻像，当即起身，有些踌躇的看着他。“你来了。”
　　子书墨点头，见他目光殷切，连连摆手。“我不是来与你打架的。”
　　燕沉雪愣了片刻，干巴巴的回了一句：“那你来作甚。”
　　子书墨直入主题，从袖间掏出那个瓷瓶，单手拨开瓶塞，一阵丹香四溢。“给你送解药。”子书墨说着，目光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道。“手。”
　　燕沉雪有些茫然的伸出手，仔细回想片刻，想起来自己好像中过他一个术法。
　　子书墨将那颗药丸倒进他手里，燕沉雪不疑有他，捻在指尖塞入嘴里，丹药入口便化作一阵灵力滑进咽喉，一路向下，直入丹田。
　　刹那间，一阵清正平和的灵息荡开，将他原本烦乱的思绪尽数安抚下来，摒弃杂念，直视本心。
　　子书墨时刻关注燕沉雪的状态，见他闭目拢眉，面上闪过忧思之色，而后归于平静。不由得心下暗暗着急，也不知此药到底有没有作用。
　　不等出口询问，便见燕沉雪蓦然睁眼，眼中的踌躇退却，满目都是清明光辉，一拂广袖绕过书案走到他对面。
　　“我知道我要什么了。”燕沉雪站定在他面前，无端生出傲然挺立的坚毅来。
　　子书墨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还不待他张口说话，这预感便成了真。
　　“我心悦你，想要与你结为道侣。”这本是一句表白的话，说的那人一片赤忱，听的那人心神恍惚，全无半分旖旎。
　　“看来并无效果。”子书墨对这句表白之言视若无睹，有些愁苦的低喃一句。
　　燕沉雪自然是听见他这话，略一思索，便理解了子书墨这一趟来的目的。他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的对上子书墨的金色瞳孔。“你竟觉得我心悦你，是因中了你的魅惑术法？”
　　子书墨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不动声色。无声的回应，那不然呢？他从不怀疑这一点，若不是因为众生苦，他二人之间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或许初时，我的确因那术法对你心生好感，但如今却早已不同往昔。你可以不接受，却不能否认我对你的心意。”最初只是莫名的想离得近些，而后渐渐的，便被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待得楚星河那番话将他点醒，才发觉自己已然如陷泥沼，无法自拔。
　　子书墨看清了他眼中涌动如潮的爱意，真挚热烈，似曾相识，惊得他倒退一步。
　　曾几何时，也有一人用这般神情看他，承诺此生不负。如今那人的孩子都与他一般高了。
　　他头一次正视了面前这人，金瞳幽光一闪，那双可视过去未来的眸子，看不透关于此人的任何消息。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此人与他纠缠颇深，所有的未来都与自己息息相关。
　　子书墨心头大骇，移开了眼不敢再看。他此时已是满头虚汗，神情惶然无措。
　　燕沉雪见此，关切伸手扶他双肩。“你没事吧？”
　　却被子书墨勐然一挥手，金光乍现，强横的掌风将燕沉雪砰的一声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滚落下来。燕沉雪扶着地半跪起来，张口便咳出一口血来。
　　“我不接受！”子书墨眼眶发红，一双金色的眸子已然化作狰狞暴戾的竖瞳。
　　燕沉雪强撑着一口气，出口的话语断断续续。“你……不接受便不接受，怎的……咳，动手打人？”
　　如此直白一句控诉，竟然将子书墨从狂化状态拉了回来。细细一想，自己当真……好没道理。哪怕是做了几百年的妖兽，子书墨骨子里仍旧是修养与德行并重的仁人君子。
　　即便他看透人心险恶难测，对万物众生漠不关心，却也从未真真意义上为恶作歹。
　　一时冲动打了人，那肯定是要道歉的。“……抱歉。”言罢他丢下一个玉瓷药瓶，咕噜噜滚落在燕沉雪面前。
　　“你今后莫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子书墨有些仓皇的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无涯峰大殿。
　　“咳……”燕沉雪低咳一声，捡起那个玉瓶。“不巧，鄙人抗揍。”他低声喃喃一句，拨开塞子，仰头将治疗内伤的丹药倒入口中。这是他头一回见子书墨生出这么大情绪起伏，那人向来古井无波，如今却因自己方寸大乱。他想起子书墨那双金瞳中的仓皇无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心乱了。
　　宁不笙这头等到更深人静，也没见二师父回来，摇响了传音铃铛，叮铃作响，却并无回应。他有些恍惚的等待着，甚至觉得下一刻里面便会传出电子声，说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当然，那轻灵的铃音响到自己停下，也没有出现别的声音，但等人接电话的心情是一样的。
　　他撑着下巴望向外头漆黑的天空，心中大概明白了，这清心丹只怕无甚作用，二师父回来便是为此，此刻应是已回了人间界。
　　一路御剑而行，子书墨心乱如麻，腰间传音铃响了也没心思理会。以他的修为，御剑便是瞬息千里，很快到了他在人间界开的铺子。
　　已是万籁俱寂，长街里只有少数铺子留了灯火，他站在星阳客栈门前，仰头望着那块牌匾渐渐出神。陷入一段本以为已然忘却的回忆。
　　彼时，他还是正清宗平阳君，与那人结伴游走天地辽阔。那人一身紫衣，眉目间是恣意张扬，朗声笑得畅快。“平阳，若今后我走累了，便找个僻静处，开个铺子观这天下众生，往来过客。不论修士，凡人，魔族，来者不拒。”
　　“星疏……”子书墨垂眸低喃一声，抬手抚向胸口。

第三十九章避无可避
　　宁不笙得知燕沉雪受伤，是在三天后。楚星河一大早来寻他，这次带了两只灵兽，身材短小，耳长三寸，灰扑扑一团，看着像兔子。但一双爪子锋利坚硬，还生了一对绒翅。
　　这么可爱，应该很好吃，他盯着那灵兽暗自思忖。
　　宁不笙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吃过肉了，修仙之人向来茹素清淡，辟谷之后便不再进食。楚星河考得那只灵兽香气四溢，勾的宁不笙馋虫都快从肚子里爬出来了。
　　仙途遥遥，大道无我。宁不笙在这个世界已经度过了十多年，比起自己真正有记忆的现世时日也差的不远了。他不知道还要在这个世界待上多少年月，但他知道自己是要回去的。他并不像其他修士一般，摒弃口腹之欲，除了本身的喜好，最重要的便是希望保留自己作为现世之人的清醒，不被这个世界同化。
　　在他蹲在楚星河身边等待的时候，楚星河状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怎的不见子书前辈？”
　　宁不笙一愣，心说这小子怎么还关心上情敌了？
　　“走了，约莫是去了人间界。”
　　“打了人就走，子书前辈行事当真不拘一格。”楚星河翻转了一下架子上的烤肉，又撒了些香料上去。
　　“？”宁不笙疑惑了。弟弟怎么当着自己的面阴阳怪气自己的师父？不对，什么叫打了人就跑？
　　“你是说，燕峰主……受伤了？”宁不笙试探性的问道。
　　不应当啊，这一峰之主要是受了伤，临仙宗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了才是。
　　……其实也不尽然，若解术失败，燕峰主定然会瞒下自己受伤之事，兜着子书墨。
　　宁不笙一点就通，轻啧了一声摇头。孽缘！
　　只是苦了自家弟弟，怎么就瞧上燕沉雪呢？说的好听是赤子心性，说得不好听那就是个死直男。哦，耿直的直。
　　若是燕沉雪这条线行不通，那……他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的设定，矛头直指魔尊沧寂。后来原配写成了仇敌，不死不休那种……
　　宁不笙想着，抬眼去看楚星河，见他并无郁色，只是专心烤肉，时不时扇动香气在鼻尖嗅上一口，倒是全然不放在心上，轻松写意得很。莫非他会错意了？弟弟压根没看上老燕，自己在乱点鸳鸯？
　　不等他理出什么所以然来，楚星河这边已经烤好了肉，以一把锋利细刃片进瓷盘，递给宁不笙。诱人咸香飘过来，钻入他的鼻尖勾得他唾液分泌，宁不笙伸手接过来，很是不讲究的捻了一块放进嘴里。
　　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一阵灵力回荡开，细细蔓延进丹田内府，很是熨帖。他们烤肉是在院子里烤的，离得不远处有个石桌，宁不笙起身走了过去，楚星河随后端着碗筷过来。
　　修士辟谷后再摄入五谷杂粮，会产生杂志在体内，不利于修炼。而楚星河很好的避开了这一点，他所用的食材佐料，无一不是蕴含灵力的好东西，既解了宁不笙的馋，又不至于滞涩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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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更替，暑来寒往。
　　时光就在这般平静下，过了十二年。
　　这期间楚星河三不五时会带些食材来丹霞峰，将养宁不笙的馋嘴爱好。有时做些糕点，有时做些面食，亦或是从哪个山头打些灵兽来烤，好几次香得丹霞峰弟子围在墙头擦口水。宁不笙那张嘴也在他的娇惯下，越来越刁，再也看不上凡俗美食。
　　要说来，燕沉雪倒也真是个固执的。自清心丹那次过后，他仍旧不断以切磋为借口上门去找子书墨，次次惨败而归，带回来一身伤。
　　刚开始还能瞒得了，后来就兜不住，整个临仙宗都知道他有个宿敌，月月都要上门寻衅，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别说，那修为境界倒真是蹭蹭往上窜，看来挨打不失为提升境界的法门之一。宁不笙先头还劝他知难而退，见楚星河没什么动静后，也就不再操心此事。
　　有一回躲到他这里来，那模样真叫一个头疼不已，哪里看得出原本波澜不惊的模样？化个镯子在他手上待着不愿走，直到被楚星河撸下来。宁不笙至今还记得，子书墨看楚星河的神情，深邃幽暗，复杂难懂。
　　而后子书墨便来的少了，来了也只是提点他修炼进度，或是解丹道疑惑，待上两日，便离去。
　　十二年光阴一纵即逝，临近宗门大比，临仙宗气氛日渐热闹起来。宁不笙这十几年来很少接任务下山，只偶尔会陪着楚星河一道出行。各峰弟子对宗门的贡献方式各不相同，他一个丹修，只要每年上交足量丹药即可，辖界内妖兽作乱一类的事物，自有剑修法修去处理。
　　五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本是整个玄明大陆修士的盛典，各大宗门齐聚一堂，是年轻一辈弟子崭露锋芒最好的机会。若能夺下榜首，那更是名动天下，受万人敬仰，甚至载入典籍，流传千古。可恰巧此时他结婴在即，经脉内灵气已经满溢，无法压制。
　　结婴丹也早就备好了，只等闭关突破。
　　但他放心不下楚星河，若眼下闭关，出来后也不知楚星河还在不在临仙宗。而且他修炼的功法特殊，结婴比常人要困难数倍，只怕耗时不短。
　　饶是他忧虑至此，该来的还是会来。
　　宗门大比前夕。
　　宁不笙在山下一处空旷幽谷，不断以灵力冲击谷底巨石，声如落雷。这段时间他一直妄图以此减缓自己修为跃进，但收效甚微。境界与灵力之间的联系甚是玄妙，自古以来的修士都是想方设法去提升境界，哪有他这般试图停滞不前的先例。
　　类似前世那种修为压制倒是不难，只能将在外显露的修为降低在某个境界，而对自身本质上的修为并无影响，跟他现在的情况是两码事。
　　子书墨寻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一身灵力几近枯竭。周遭都是爆炸后的尘土碎石，已无多余灵力格挡烟尘，蓝白长袍染了灰，脸上也沾上少许，真真一个灰头土脸。
　　宁不笙吸入了尘土，掩鼻一阵低咳，才觉出自己精疲力尽，以刀撑地，半跪下来。
　　子书墨走到他身边，荡开周遭漂浮的烟尘。
　　“你这又是何苦。”他低声叹道，躬身去扶宁不笙。宁不笙顺着他力道起身，勉强勾起笑意。“师父。”约摸半年未见，他一身白衣换了紫色锦缎，云纹暗浮，显出几分清贵。松散惯了的白发扎在脑后，看上去利落了很多。
　　“各人自有缘法，你便顺其自然吧。”
　　子书墨运起灵力，打入他体内，舒缓萎顿的灵田。
　　宁不笙苦笑，听这话，便是天命难违的意思了。即便一早知道无法避免，他还是忍不住担忧心疼。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是真正打从心底里关心楚星河，疼他怜他，把他当成了最亲的人。
　　无间狱有多凶险艰难，他自是一清二楚。楚星河落下去，几乎是九死一生，他前几十年经历的那些苦难，相比起来，可谓只是冰山一角。
　　孤身一人，从聚魂开始，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无间狱中，日日提心吊胆，夜夜为伴群魔。哪怕是瞬息的松懈，都是致命的。
　　“师父，你可听闻过离神花？”
　　宁不笙终究还是动了这个心思，压抑不住修为，便叫他跌落下去。
　　子书墨看他的目光终于变了，金瞳里蕴含诧异愤然，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楚云河，你莫不是疯了！”
　　这一下没含半分灵力，却也没收敛什么力道，打的宁不笙后背一阵火辣刺痛，倒吸一口气。
　　“师父疼疼疼！”他连声唿痛，毫无骨气的德行倒叫子书墨生出几分心疼来。索性仗着身高优势，抬手敲他头。
　　“你可知道离神花粉对金丹有多大的损伤？便是生了裂纹经脉尽毁也是有可能的！”
　　宁不笙心下一惊，下意识反驳道：“可我先前在禁地也吸入过，堕入梦境只是跌落修为，并未对灵田经脉有什么损害。”
　　“此物对修为越是高深的人，影响越大。先前你不过筑基，自然无甚关系，如今你已然金丹大圆满，半步跨入元婴，已比不得当年。”
　　这东西对修为高深，执念深重之人来说，最为致命。便是心境平稳之人，亦然可能唤醒心中执念，致使走火入魔。早些年便被正道修士列为禁药，有意根除，如今已是销声匿迹难以得见，也不知临仙宗禁地是从哪里来的。
　　宁不笙垂下眼睫，心中泛起阵阵无力。
　　是谓有心花无心柳，他无意更改别处的剧情，却因他介入面目全非。唯独想重修此处，却又无能为力。
　　长叹一声，宁不笙告别子书墨，御剑回了丹霞峰。一路上遇见不少其他宗门弟子，都是上山来参与宗门大比的。有的见了他点头问好，有的漠然擦肩。他没心思与这些人逢迎，一路上了敬宏放所在的丹霞峰大殿。
　　敬宏放正与旧友聊得尽兴，见了宁不笙，十分热情的为旧友介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这便是我那徒儿，楚云河。”说罢，又侧头对宁不笙道：“云河，这位是无禅宗朝闻大师，我正与他说起你呢。”
　　宁不笙顺势行了一礼。“弟子楚云河，见过朝闻大师。”
　　那朝闻大师年至中旬，一身明黄袈裟，乃是个佛修。只见他双眸微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寻为师可是有事？”敬宏放见向来不苟言笑的好友如此神情，知他亦是看好爱徒，不自觉嘴角上扬，看模样是心情极好的。
　　“师父，弟子前来报备入关，突破元婴境。”
　　宁不笙一句话，将他笑容凝滞于面上。
　　“当下？”
　　宁不笙点头。“已避无可避了。”

第四十章宗门大比（上）
　　敬宏放这才靠近他几步，伸手搭在他脉门处，神识探寻一周。
　　“这本是早前就该突破的迹象，你隐忍至今，也尽力了。”敬宏放抚须，对宁不笙不能参加宗门大比有些遗憾，但对自家徒儿修为跃进，亦然心喜。
　　“顺其自然便好，无须在意那些虚名。以你的资质，本该是世间少有的丹修，今后多的是机会扬名天下。”敬宏放拍了拍徒弟的肩，多少年轻修士梦想着能在宗门大比上一战成名，徒儿这般压制修为也要参赛，他自认为是可以理解的。
　　宁不笙也不解释，闻言只是点头。
　　“尊师父教诲，弟子这便去了。”
　　告别了敬宏放与朝闻，宁不笙一路去了千刃峰。到的时候，楚星河正在练剑，他院子门口的竹林早叫他削平坦了，如今光线倒是极好。
　　宁不笙站在桌边，看他提剑运气，翩若惊鸿，一招一式暗含气势，精妙大气，又行云流水恍若天成。长明剑通身的气劲，也被敛在剑身，如今已然收放自如，不伤及周遭他物。
　　一套剑招走完，楚星河收了势。转身向宁不笙走过来，面带笑意。十二年过去，他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成长为俊美成熟的男子，通身气势如雪上映射的寒芒，绚丽又孤冷，惹眼得很。
　　“哥哥。”他朗声唤了一句，抬手擦去额间细密汗珠。
　　“星河……”宁不笙顿了顿，心中满是沉痛，见了他这副轻快模样，对接下来他要遭受的磨难更是不敢深思。
　　“怎的了？”楚星河感觉到他有些心神不宁，关切凑近了些问道。
　　“我……要闭关了。”宁不笙负在身后的手握紧，神色却不显分毫。听上去只是平平淡淡一句话，没什么多的含义。
　　“可是要突破了？”楚星河闻言喜上眉梢，对自家哥哥即将结婴一事很是欣慰。
　　宁不笙点头。“不错，今晚就要入关。”特意来跟你道别的。
　　“哥哥可是放心不下我？”楚星河向来心思敏锐，见宁不笙这模样，分明是有心事。这可不成，修炼一途重在守望本心，特别是突破之时，须得心无旁骛，但凡走点神，轻则道心不稳，重则走火入魔。
　　被看穿心思，宁不笙低叹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满目担忧再无半分掩饰，看的楚星河心头阵阵火热。
　　“哥哥无需担心，此次宗门大比，我定夺下榜首，将那天阶流云剑赢回来，亲手送给你。”楚星河唇角上扬出一抹肆意张扬的弧度，定定看着宁不笙。他不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但也不是什么爱笑的性子，只是对着他哥哥，才会有这般真切的笑意。
　　“好，我等着。”宁不笙被他的笑意刺痛了眼，眼眶微红，一如多年前，伸手想去拍拍他的头。只是如今那人已经高他一头，这动作便显得困难。楚星河见他抬手，乖乖低下头来，错过哥哥眼底那一抹沉痛。
　　与楚星河道过别，宁不笙便去了破妄峰。
　　此处山峰数条山脉交错纵横，处处都是灵气浓郁的洞府。宁不笙找了一个无人的，阔步走进去。过了窄小的通道，单间但见一个中空的山洞，上头天然开了个口子，投射下来些微弱光线，下方有溪水潺潺，流入地底。
　　宁不笙飞身落在中央一块石台上，撩开衣袍盘膝而坐，调动体内灵力，闭目开始突破境界。
　　夜色渐浓，月牙高悬。
　　楚星河躺在清竹居那张石床上，睡的很沉。嘴角微微上扬，似是美梦正酣。
　　梦里，他手持那把流云，在演武场上演练过几招，觉得此剑配得上哥哥。便收了势，将手中的剑翻转倒悬，握住剑柄递给宁不笙。
　　宁不笙微微一笑，伸手过来接住那把剑，连同他的手一起握住，掌心温热。
　　………………
　　日光熹微，一大早临仙宗宽广浩阔的演武场就围满了人，整个殿前广场明确规划出无数区域，依照服饰能分化出几十个宗门势力，每个宗门前排都有三张椅子，其余人便只能站着观赛。五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汇集整个玄明大陆的正道青年修士，无一不是怀揣着在此处大放异彩的心思前来，个个跃跃欲试，兴奋溢于言表。
　　楚星河来的很早，千刃峰在首位，前头三个座椅全都空着，后排只站了寥寥数人，清冷得惹眼。楚星河便抱剑站在其中，他生的俊美，即使面色冷然，也被一身蓝白相间的临仙宗弟子服饰衬出几分清隽，惹得不少女修频频侧目，把丹霞峰敬晴气的够呛，拿眼将那些女修挨个瞪了一遍。
　　但这都与他无甚干系，他此次的目标是流云剑，本届大比榜首奖励。他答应过哥哥，要将那把剑亲手赠他。随着日头渐渐升高，方才稀稀拉拉的广场现下已是人满为患，一声空灵钟鸣响起，吉时已到，数千人的大殿顷刻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魏长老飞身而上，落在演武台中心，拱手行了一礼。“欢迎各位来我临仙宗，参与此次宗门大比。”
　　声音听上去不觉得大，却传遍整个演武场，确保人人听清。简明扼要说了比赛规则，开始以区域划分对手。大大小小三十六个宗门，约摸一百多号年轻修士，一上午就刷下去了三分之一，楚星河比了两场，剑锋未曾出鞘，赢得轻松写意。便是明知他天赋异禀，但两场比试都未能看出他的水平，也不由得引起了多数人好奇。过了午时，便是他的第三场。
　　楚星河纵身跃上擂台，身形翩然若流风回雪，轻飘飘落在台上，抱剑等着对手。惹得一众女修暗自红了脸，有胆大的，频频横递秋波。
　　台下，温家长老低声嘱咐即将上台的温若。“此人深不可测，听闻乃是宗主首徒，小心。”
　　温若闻言点头。“二叔，子书省得。”
　　说罢，抬脚踏着阶梯上了擂台，一步一顿，整个会场有片刻寂静。紧接着，便是场外女修短促的惊唿声。
　　“是不辞庄温若！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好生俊俏！”
　　“不知温道友可曾婚配，喜欢什么样的女修？”
　　“我倒觉得这楚星河也不差，虽不比温若俊俏，但胜在气质冷峻，甚得我心！”
　　温若似乎早已习惯这般场合，面上维持和煦笑意，朝对面的楚星河拱手行了一礼。
　　“请。”
　　楚星河在对方上台那一刻，便怔愣在原地。直到他出口说话，一双和煦如风的眼看过来，才回了神。“你叫温若？”这是楚星河头一回在场上开口，却是不怎么礼貌的一句疑问。按理来说，比赛对手都是提前公布的，大家看过之后都会暗自打听与对手有关的信息，知己知彼方能胜券在握，也算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他这般临上场了才来问人家名姓，当真自负。
　　温若却并无任何被冒犯的感觉，这人的修为他已经全然无法看透，就连对上二叔也没有这么强的压迫感，对待这般强大的同辈修士，多些容忍又何妨？
　　“在下不辞庄，温若。”温若点头。
　　“我们可曾见过？”楚星河拧眉，细细看着那张午夜梦回见过无数次的面容，但因为那双眼不一样，感觉上便全然不同了。他现在满腹疑虑，初入临仙宗的问心试炼上，他曾见自己亲手杀了生着此人相貌的哥哥，如今哥哥安然无恙，他也独身度过了地宫险境，却不料又遇上这么一个人。
　　“楚道友说笑了，这是在下第一次出靖州地界，想来是无缘与楚道友相识。”这人也着实好脾气，楚星河问，他便应。
　　“十七年前行云秘境，可去过？”楚星河继而追问。
　　“怎的还叙上旧了？还打不打啊？”
　　“就是，后头还排着队呢，莫要在此浪费大家的时间！”
　　“莫不是怯场，以此拖延时间呢？”
　　台下的观众看不下去他这般刨根问底，相继出言催促。
　　温若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楚道友，请吧。”抬手间，火光流转的长剑显现于手中。
　　楚星河眉头一皱，这便是他曾用来杀了哥哥的剑，一一都对应上了，那段问心试炼，绝不只是幻境。
　　温若运转灵力，抬剑刺出几道剑光，脚下生风，朝着楚星河门面直袭而来。
　　灼热气息扑面，但那动作与楚星河来说有些慢了，只见他抱剑侧身，脚下步伐飘然诡谲，生生避开了所有攻击。温若一击不成，剑锋一转，流光万千自剑身散落出去，炙热气息逼得楚星河连退几步，呛的一声长明剑出鞘，挡下那万千流光。砰的散落四周，扫过擂台上青石，留下深浅不一的剑痕，滋滋冒着白烟。
　　楚星河的剑辅一出鞘，但听得周遭叫好声四起，各自为二人加油呐喊。
　　温若出剑太慢，楚星河便先发制人，转守为攻，剑锋迅勐如电，直指温若而去，温若连忙提剑去挡，震得后退数米，手心发麻。不等他稍作修整，那道白色虚影瞬移至身侧，温若毫无喘息余地，竭力抵挡。却见楚星河后退几步，身形诡谲化作几道虚影从周遭数个方位袭来。

第四十一章暗室
　　两人打的难分难解，擂台上刀兵交接生声叮咛作响，台下看客瞧得热血激荡。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得出，这二人明面上打的平分秋色，实际楚星河掌控了整场比试，他将攻击控制于温若正好勉力应对的范畴，这场比试，说是切磋，不如说是楚星河在以自己的方式点拨温若。
　　一盏茶的功夫，楚星河觉得够了，手中长剑一横，挥出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意，将温若手中淬火剑斩作两段，剑锋抵在他颈间，赢下比试。温若错愕片刻，他沉浸在与楚星河的对战中酣畅淋漓，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却不料对手轻飘飘一剑的威压，将他前期所有判定化作齑粉。现下才有了一种极为真实的感觉——此人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一场比试下来，温若已是满头大汗，气息不匀。反观楚星河，气定神闲游刃有余，闻得胜负判定，剑锋入鞘，朝他抱拳。
　　楚星河对这人的尊重，完全出自他与哥哥之间巧妙的关联。径直走过那人身侧，闻得一句感谢，只是轻嗯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去。
　　今日三场打完，楚星河已然入围明日前十，只等明日决赛，夺下榜首，赢得流行。一路上被各宗女修簇拥，险些走不出殿前广场。就在他不胜其扰之时，敬晴从人堆里挤进来，抬手一把抱住楚星河的手臂，一咧嘴角极为亲昵道：“星河，我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楚星河眉头一皱，强制按捺下心中反感，没把她推出去。
　　敬晴见他容许自己靠近，心中欢喜，在一众女修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下，挽着楚星河的胳臂离开，回头以得意又不屑的眼神回敬那些女修，宣告主权。
　　待的出了人群，楚星河极不耐烦的挥手甩开挽着自己的女人，往丹霞峰的方向走去。“星河，你等等我……”敬晴快步跟上。
　　“闭嘴，不许这么叫我！”楚星河回头冷冷睨她一眼，目光冻的敬晴一哆嗦。
　　他只爱听宁不笙这样唤他。
　　一路御剑落在宁不笙所住的那处院子，只觉得此处没了哥哥显得清冷寂静。宁不笙在时，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顺眼得很，如今哥哥离开，他便觉得此处与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区别了。
　　“楚星河……我，我有话跟你说……”
　　却不料敬晴也跟了过来，楚星河的速度自然不是她能追上的，一路紧赶慢赶累的撑膝喘气，面色潮红。
　　“谁让你进来的？”楚星河黑着脸看她，突的又想起了少时，也是在这个园子，这女人对他的种种羞辱。
　　敬晴喘匀了气息，一抬头便对上楚星河泛着寒光的眸子，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就听到楚星河撵人。
　　“出去。”
　　她身躯一颤，有些害怕楚星河这幅样子，但一想起他在赛场上的意气风发，又想起那些女修看她的目光，就觉得危机感十足，强撑着梗着脖子道。“楚星河，我喜欢你！”
　　缩在炼丹室打瞌睡的某只手镯听了这话，饶有兴致的化成细小白蛇，从窗口探出头看过去。
　　只见外头一男一女对峙，男的俊美女的妍丽，看着倒也有几分相配。
　　敬晴这话出口，一张小脸迅速红透，轻咬下唇，眸光潋滟低垂不敢去看对面高大帅气的心仪之人。
　　这般娇俏模样任谁见了也心生怜爱，即便不接受，至少也不忍过于坚决伤害人家姑娘。嗯，子书墨是这么想的。
　　但楚星河明显不在这个任谁的范畴，他冷笑一声，嘲讽道。“喜欢我？你也配！”
　　此话一出，含羞待放的敬晴为之一怔，仰头看过去，但见那双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甚至还透出一股子狠厉的杀意。
　　她不由得倒退一步，满眼不可置信。“星河……你刚才不是……”
　　楚星河眉头一皱，他果然很不喜欢这个女人这么叫他。“那只是为了摆脱外面那群女人。你听着敬晴，我不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起就讨厌你。”他步步逼近，敬晴步步退后。“你不要叫的这般亲昵，我觉得很恶心。”
　　第一次见面，这个女人咒自己愿望不会实现之时，他就讨厌她。在丹霞峰重逢之后，自以为是的靠近他兄弟二人，不知为他们惹了多少麻烦。大小姐居高临下的娇纵模样，在其他人眼中兴许是可爱，但在他眼里，是置他二人麻烦不断的源头，他厌极了此人。
　　敬晴哪里受得了这般打击，眼眶一红，转过身掩面哭着跑出了去。
　　楚星河冷冷看着她离去，一挥手关上了小院的大门，不愿再为她浪费丝毫心神。
　　敬晴一路低泣着跑下丹霞峰，撞上了来寻她的乔奕凌。“敬师妹，你怎么了？”
　　乔奕凌见心上人哭成泪人，心疼的厉害，柔声关切。敬晴被温柔体贴的师兄温声询问，心头委屈便爆发出来，扑进乔奕凌怀里放声大哭。
　　“呜呜……乔师兄，我好难过……他说，他说他不喜欢我……一直都很讨厌我……呜呜呜我真的，真的有这么差劲吗……”敬晴哭嗝连连，埋头在乔奕凌胸口断断续续说道。
　　乔奕凌心疼不已，连声安抚，伸手拍着敬晴后背顺气。“没有，师妹是最好的，不过是有的人瞎了眼。不哭了不哭了，是他根本就配不上你。”嘴角笑意上扬，语气温柔轻缓，只是一双眼盯着山间那座小院，目光怨毒。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小师妹，乔奕凌御剑一路上了千刃峰。今日宗门大比，所有的弟子都去了大殿广场，各峰门口都只有根基最浅薄的弟子看守，想要越过去，自是不费什么功夫。
　　乔奕凌早已摸清了楚星河的清竹居所在，一路鬼鬼祟祟摸进了清竹居，放轻动作推门进去，又小心翼翼关上门。
　　他最近得了一种失传已久的追踪暗器弑神钉，杀伤性毒辣狠厉，直接对灵田造成伤害。只是这弑神钉的炼制，需要被释术者的身体组织，比如头发一类的。他此次潜入，便是趁着楚星河不在，打算来收集能用的炼制材料。
　　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细细翻了一遍，摸索出三根头发，便准备退出去。不料脚下咔嚓一声下陷，踩到某处机关，周遭迅速射出暗含灵气的箭矢，迅勐如风，乔奕凌连忙侧身翻滚几周，躲掉箭矢。
　　下一刻，一排箭矢瞄准他所在的位置，相继激射而出，他慌乱间只得后退至墙边，伸手碰到了书桌旁的砚台。身后靠着的墙体一松，便失重倒进了一间暗室。
　　外头的箭矢铮铮铮扎入地下，射了好一会儿才停。乔奕凌撑起身子半坐在地上，呆愣的看着眼前的暗室。
　　里头灯光昏暗，依稀能看清楚满墙都挂着画像，尺寸不一，大大小小将近百幅。画中主角都是宁不笙，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起身围着暗室走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一双眼中盛满怨毒恶意。
　　原来这临仙宗宗主首徒，对自己的哥哥，竟然生出了这般肮脏龌龊的心思。
　　乔奕凌冷笑两声，将自己进过暗室的痕迹抹去，退出去关了门，踩着满地的箭矢出了清竹居。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脸上笑意又阴冷几分，全然看不出平日里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

第四十二章弑神钉
　　楚星河在宁不笙的院子发了一下午呆，看的子书墨都觉得无趣，变回镯子继续补眠。回到千刃峰已是日头西斜，整座清竹居在夕阳下清幽宁静。
　　但楚星河才步入院门，便是心中一凛，察觉到了不对。他脚步陡然加快，三两步推门而入，却见满地狼藉，一屋子乱箭交错，无从下脚。
　　他眼底寒光乍现，踩着一地箭矢纵身落在暗室门口，伸手去触动砚台，咔嚓一声，暗室门应声而开。
　　里头与自己先前出来时别无二致，不像是有人进去过的样子，但楚星河却十分清楚，此处必然有人来过了。
　　为防万一，他的暗室里撒了满地的赤牙香，无色无味，却最得萤藤喜欢，仔细感受萤藤的脉动，便能看见地上薄薄一层红光熠熠的粉末上，踩着一排混乱的脚印。
　　看着脚印的大小，来者只有一人，男性。楚星河双眸微微一眯，肆虐狂乱的杀意如风暴般涌动。“我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临仙宗他的对头算不得少，胆敢孤身来他千刃峰涉险，修为足够从他的箭阵全身而退的，却找不出几个来。
　　罢，今夜新仇旧恨，一起与他算。
　　————————————————————
　　夜色如墨，奇巧峰器修之地，凌风园。
　　满庭花落，一身常服的乔奕凌立于中宵，看新入门的小师弟打完一套落英掌法，细语温声提点了几句。一头长发披散于身后，白衣偏偏，眉目温和，当真是风光霁月不染尘。
　　看的小师弟心头突突直跳。
　　“良俊，可听明白了？”
　　出神的小师弟闻得师兄一声唤，回神点了点头。“多谢师兄提点，良俊省得了。”
　　此人名唤龚良俊，男生女相，面容妍丽。因着这个缘由，没少挨过同入宗门的弟子戏弄欺负，到了奇巧峰却得了乔奕凌青睐，在他庇护之下，求得安宁生存空间。不为其他，这人一双桃花眼与丹霞峰敬晴有几分相似，便足够乔奕凌真心护着了。
　　突然，乔奕凌腰间本命玉佩一阵短促悲鸣，发出耀眼红光。他心头大骇，从回来开始便心神不宁，如今这本命法器更是应证了他的不安。
　　乔奕凌面色凝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小师弟。“良俊，你且收着，回去再看。”
　　龚良俊一愣神，接过锦囊妥帖放好。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疑惑看着师兄，盯得乔奕凌心头一阵发软。
　　“若我……有什么不测，你替我好好守着你敬师姐。”顿了片刻，乔奕凌伸手轻抚龚良俊一头短发，低声道。
　　“师兄？”龚良俊闻言目露惊骇，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乔奕凌垂首附身上来，轻吻他眉目眼睫，登时浑身一僵，下意识闭上了眼，唿吸都凝滞下来。
　　“快些回去吧，我同你说笑呢。”
　　片刻，乔奕凌直立身形，摸了摸他的脑袋，看着面色潮红，气息凝滞的龚良俊，指尖落下轻抚他微红的眼尾。
　　“去吧。”
　　龚良俊离去的身影仿佛失了神魂，一步一晃，好几次险些跌倒。
　　看着少年人远去，乔奕凌眼中的柔光黯淡下来。他对那双桃花眼中不时显露的倾慕一清二楚，因其与敬晴那双眼相似，从未有过推拒，将他看做敬晴的替身沉沦其中。
　　腰间的本命玉佩忽然一震，咔嚓一声碎裂开。身后凉意袭来，乔奕凌一侧身险险避过去。
　　“楚星河？”他一回身，便见一身黑衣的楚星河手握长明剑，长发无风自动，眼中汹涌着暴虐杀意。那透骨凌冽的杀气刺得他心头发冷，还来不及动作，便感觉到四下一阵灵力波动，眼前一白，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楚星河凌空而立，居高临下看着他。
　　“乔奕凌，我自问不曾得罪过你，你为何一再与我为难。”此刻他眼中的杀意已然褪去了，神情冰冷漠然，看乔奕凌的目光如同直视死物。
　　“哈哈哈哈哈哈——”乔奕凌仰头一阵大笑，神情怨毒，抬掌一颗弑神钉出手，迅疾打向楚星河。
　　楚星河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一横长明剑挡开那枚钉子，身影凌空落下来，朝着乔奕凌走过去。却不料那被打飞出去的弑神钉，嗤的一声毫无征兆再次朝他激射而来，钉入他腰上三寸灵田处。剧烈的疼痛顷刻间自灵田荡开，遍布四肢百骸，疼得他面色发白，脚下虚浮不稳，以剑撑地跌跪下去。
　　乔奕凌见一招得手，眼中疯狂之色骤现，乘胜摸出第二枚钉子。“你下阴曹地府问阎王吧！放心，我会尽早送你的好哥哥去跟你团聚！”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迅勐突袭而来，将他疯狂的神色凝滞在脸上。他只觉得颈间一凉，随后目光凌空一阵翻转，看到自己断了头颅的身躯立在原处，手中弑神钉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剧痛袭来的瞬间，意识全无。
　　楚星河捂着灵田处，血红的裂痕自腰上遍布全身，他反手一剑打入乔奕凌丹田处，一双眼中空洞无神，以剑身将那颗金丹搅得粉碎，又见那人分离的身首都消散成飞烟，再无生还可能，方才顿了动作，半跪在地。身影化作一片红光，消散于空中。
　　临仙宗上空，御剑飞行的楚星河突的身形一震，张口咳出血来，被风一带，染得衣襟一阵血色。身外化身死前所有的意念传入脑海，刺得他头疼欲裂。强撑着运灵力停歇下来，落在丹霞峰，一路跌跌撞撞走向宁不笙那坐小院。
　　推门进去反手关好，席地盘膝运灵力开始疗伤。里头的子书墨叫他吵醒，还以为是燕沉雪找来了，一个激灵化了人悄悄推窗往外看，目光扫过楚星河，眉头一拧起身出去，于他对面盘膝而坐，运灵力疏导助疗。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都已是满头大汗，楚星河才睁眼收势，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对子书墨道了声谢。
　　“你这是干嘛去了，受了这般重的内伤，灵力衰弱，险些跌落境界。”子书墨拧眉询问他。
　　“杀人去了。”楚星河冷笑一声。
　　眼底狠厉森然看的子书墨一阵心惊。
　　不等他再问什么，便见楚星河一眼横了过来。
　　“你为何在此处？”
　　“啊？”这话题转得子书墨险些没反应过来。
　　“出去。”又是两个字出口，让子书墨想起白日里楚星河对敬晴那副样子。
　　“为何？”这是对待才助他运功疗伤的恩人该有的态度？况且不论从哪一边来算，他都是长辈，这小子也太没礼貌了！
　　“你若不走，我便去无涯峰找燕沉雪。”
　　楚星河答非所问，靠着大门凉凉的一挑眉头。此处是哥哥的院子，除了他自己，其余人靠近半步他都是不喜的。
　　果然，子书墨一听这三个字，眉头就皱在一处。“你……”一句有病哽在喉头，多年的教养致使他深吸一口气咽了回去。
　　小辈罢了，不与他计较，不与他计较……子书墨心下念道，瞧他一眼见已无大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的他走远，楚星河才凝神进入了戒指内的空间。宫殿里寂静无声，楚星河进去之时，除了地上一颗暗红色的钉子，什么也没看见。
　　他蹲身捡起那枚钉子，看了半晌，鬼使神差的运起灵力包裹住，妥帖放好。
　　自打通过地宫试炼后，这戒指便认了主。此方空间自成一脉，灵气充沛。他将时间流速调整与外头不同，以日度年，修为日益飞涨，早已越过出窍期，跨入分神境，所以能分出身外化身，替他行事。
　　好险今日他是以身外化身对阵乔奕凌，不然当真可能折在此人手中。那颗钉子直指灵田，伤及神魂，若真叫他得手，怕是元婴尽毁，无力回天。如此歹毒的暗器，他定要好好查查。

［乔奕凌番外］
　　乔奕凌本生在人间帝王家，母妃家族势大，却并不得宠。自小所受的教育，便是将自己所中意之物，不顾一切抢夺过来，攥在手中。
　　六岁那年，宫中兵变，他被长姐一路带着出逃，远离了杀手追捕，两人相依为命数载。
　　逃离之时，长姐中了杀手冷箭，为避人耳目不敢就医，硬抗了数日，落下病根瘸了腿。
　　他眼睁睁看着世间唯一待自己好的姐姐日渐病重，离他而去。自此，他的世界一片灰白，没了色彩。
　　后来偶遇临仙宗游历在外的奇巧峰长老，见他灵根上佳，便带回了宗门，收做徒弟。
　　他于炼器一途倒真是天赋异禀，堪堪迈入筑基期，便炼制出禁物修罗鼎，以断尘缘为由，回了凡世。将那修罗鼎悬于王城三日，那些篡位逼宫的乱臣贼子，与那一城俯首听命的百姓，皆在修罗鼎笼罩下生生化作血水。
　　三日之后，满城生灵无一幸免。他大仇得报，却也彻底堕入无边黑暗。
　　直到两年后，遇到年仅四岁的敬晴。
　　那日阳光和煦，他奉师命去丹霞峰取药，漫山枫叶映得山头血红，像极了他国破家亡的那一天。
　　一身红衣的敬晴骑在一个丹霞峰弟子身上，时不时拍打一下师兄腰侧，驱策他加速，端的一个娇纵蛮横。却与长姐幼时的身影重叠在一处，同样的桃花眼，同样的肆意无忧，连娇纵可爱的模样，都与长姐如出一辙。
　　他靠过去，小姑娘抬头瞧他，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疑惑盯着他转也不转。
　　“你是何人？”软糯的童声灌杂几分骄横，听得乔奕凌心头软作一团。
　　“晴儿，不得无礼，这是奇巧峰的师兄。”
　　出声的是丹霞峰峰主，他听得小姑娘乖乖巧巧唤了声爹，这便知道了小姑娘的身份。
　　丹霞峰峰主之女，敬晴。
　　敬晴像是一束光，照入了他漆黑荒芜的世界。他的生命，自此重新有了意义。
　　悄无声息的守护在敬晴身侧两年，却听闻小姑娘告诉他，新来的小师弟好有意思，与别人处处不同。
　　楚星河毫不知情，这梁子在他初入临仙宗便结下了，随着敬晴越来越把他放在心上，乔奕凌与他，已然是不死不休。
　　乔奕凌是个聪明的，幼时学过的那些帝王之术从不曾忘怀半分，挑动人心的谋略已然融入本能，三言两语便能激化他人去找楚星河麻烦。
　　可惜那毛头小子有个知事明理的哥哥，深得敬峰主喜欢，一直不曾真对那楚星河造成什么伤害。直到行云秘境之时，竟然与他兄弟二人分到一组。
　　他一直是隐忍不发，隐入人群操控人心的那一个，对上谁都是温和谦逊的模样，只因敬晴曾说过，喜欢如风般温柔的男子。
　　即便是对着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楚星河，他也能满面笑意。只是没成想机会来的如此之快，他们中了嗜血藤的伏击，若不尽快逃离，恐怕难逃一死。他动了杀心，将自己的恶意第一次暴露在人前，捏碎了楚星河腰间的玉髓珠，回到营地。
　　为期三日的等待，他心头翻涌滔天骇浪，面上不显露分毫，只是在徐丹等人对楚星河兄弟俩表现担忧之时，温言安抚几句。
　　“吉人天相，他们不会有事的。”
　　心里想的却是，此二人最好永远长眠秘境中，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天不遂人愿，这兄弟二人于秘境第三日，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回程途中，他与二人首次对阵，却因那楚云河几句污言秽语败下阵来。自此，乔奕凌便将这兄弟二人都恨上了，无一刻不欲除之后快。
　　回宗后那楚星河更是拜入宗主门下，成了修界第一人的首徒。对此，乔奕凌倒并不妒羡，如此被推上风口浪尖，惹人眼红，便是他不出手，也多的是人替他。
　　却不想那些人的恶意一一都被楚星河躲了过去，便只好屡次三番挑动人使些绊子，却也没有一次打在实处。
　　对此，他甚至怀疑老天都站在楚星河这边。但他向来不信天命，致力与明里暗里为难楚星河，几年来无休无止不曾停歇。
　　直到宗门大比，他去丹霞峰寻敬晴，却见自己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姑娘哭成一团，这是实打实被楚星河那厮伤了心。
　　他怒不可遏，安抚过后，只身前往楚星河的住所，却意外得知了那人的秘密。
　　原来看上去风光无限的宗主首徒，竟然对自己的兄长起了这般心思。他心中好笑又悲怆，无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来。
　　他缄口数年不敢对敬晴吐露半分情感，却在对着与敬晴三分相似的小师弟时，放纵自身。
　　他看的真切，这孩子眼中有他，心中亦然有他。他留下后手，若自己今日没能杀得了楚星河，这个后手也能要了他的命。断不能再叫此人活着，徒惹敬晴伤心。
　　身首分离那一刻，他庆幸于楚星河已然中了弑神钉，必将身死道消。敬晴终是能逃离这情感漩涡了。
　　——阿姐，我这便来寻你。

第四十三章宗门大比（下）
　　大比第二日，晨光才破晓，殿前广场便已是人满为患。不像昨天满场跃动的参赛修士，今日大多都是来观赛的，气氛更融洽随意些。入围选手一共十二人，其中当然包含楚星河。
　　他冷眼看着奇巧峰那头，见乔奕凌迟迟不出现，遣人去催促的长老。那长老面色焦急，盯着入口处几乎望眼欲穿，中途目光扫过来，楚星河差点跟他对上，便索性不再去看那边，抱剑等着决赛开场。
　　十二人抽签决定对手，第一场进六人，第二场进三人，余下的三人需要各自再打两场，分出比试前三的名次来。
　　随着悠悠一声钟鸣，决赛正式拉开帷幕。楚星河第一场抽到了乔奕凌，无人应战，不战而胜。周遭议论纷纷，无不是猜测此人临阵脱逃一类的，奇巧峰众人听得面色沉黑，却也不好发作。
　　第二场对上的是一个法修，这些年没少看燕沉雪挑战子书墨，偶尔也接受二人的切磋指点，再看别的法修，便觉得怎么都差了些意味，激不起楚星河的战意。
　　远处山峰上，子书墨负手而立，静静瞧着楚星河毫不费力与对手周璇，觉得有些无趣，一撩衣摆坐回亭子里头。
　　宁不笙强行压制修为，也想参与此次宗门大比，显然是担心楚星河会出什么事，所以他便守在这宗门，帮自家徒弟看着点。这小子现在已经是分神境，却把修为压低至元婴，同一群金丹修为的小辈去争夺榜首，当真无趣极了。看来看去也觉不出来有什么危险，思索着要不开了天眼瞅上一瞅？
　　这念头仅仅是一闪，便被他按捺下去了。如今他已入世，成了这世间一份子，再擅动天眼，便是逆天而行，有损修为。
　　身侧坐着盯着他目不转睛的燕沉雪，早没了当初的自持矜贵，一双眼炽热得灼人。子书墨无奈扶额，若不是为了替徒弟看着楚星河，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临仙宗待的。
　　“转过去。”他冷声道。
　　“为何？”燕沉雪目光坦荡。
　　“再看便打折你的腿。”子书墨阴测测横过去一眼。
　　燕沉雪这才收了目光，往赛场上投过去，嘴却不闲着。“那可不成，打折了便不能去找你了。”
　　子书墨强忍着给他一闷棍的冲动，目光旋即也转向擂台之上，耳尖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遥遥千米，那擂台处景物只得米粒大小，两人看过去，一招一式却都清楚明白。
　　这头楚星河一场打完，飞身下了擂台，身影飘逸潇洒，连唿吸都没乱上半分，显然是赢得轻松写意。场下叫好连连，各宗女修目光火热无比，看的楚星河浑不自在，眉头紧皱。
　　他当真是厌恶极了那些女人黏腻的目光，只恨不得拔剑将她们挨个刺瞎了才好。
　　楚星河闭目敛神，强行压制下心头涌动的暴虐。不知为何，踏入分神境后，他的情绪越发不受控，总觉得体内翻涌着一股狂躁之火，只待他心神一松，便能将他整个烧透。
　　他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远处观赛的子书墨却心知肚明。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相隔近千米，他也感觉到了强大的波动。
　　随着修为逐渐升高，楚星河体内的饕餮血脉，开始有了苏醒的征兆。“带我过去。”说罢，子书墨身形一晃，化作白影落在燕沉雪手上。
　　燕沉雪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凉意，低头看了一眼，思索片刻，还是出声提醒道。
　　“近日宗门都是外来的其他修士，你以人形去了也不会有人察觉。”虽然他很乐意子书墨这般贴近自己，但君子不趁人危，他虽不自持君子，但也向来坦荡。
　　“听话。”子书墨对他的提醒视若无睹，只是用神识传了一句话进他脑海。本算是对小辈的斥责，但这话落在燕沉雪耳朵里，却把他一个自认迟钝之人听得面红耳赤。
　　随即展袖御风，踏空而去。
　　不消片刻，燕沉雪便到了无涯峰的区域，与千刃峰相邻。他拂袖落座于空缺的主位，对着周遭行礼的无涯峰弟子微微颌首，目光扫过楚星河，朝他一挑眉头，算是打了招唿。
　　楚星河点了点头，给予回应。他看的分明，那人手上戴着的镯子，便是昨日他从丹霞小院撵走的子书墨，不由得有几分讶然。
　　后几场打得胜负难断，不似楚星河那般碾压的局势，带动起场下观赛修士的情绪阵阵激荡，支持哪头的都有，议论伴随时不时的叫好声，听得楚星河烦躁得很。
　　一上午过去，终于定下来前三甲，只等休整过后，下午分出具体名次。
　　此次的前三甲，分别是正清宗沁荷仙子闻涟，无禅宗朝闻大师坐下弟子空识，临仙宗宗主首徒楚星河。
　　不偏不倚，正是三大宗门鼎立之势。
　　短暂的休整过后，随着悠悠一声钟鸣，楚星河纵身一跃落在台上。第一场，正清宗沁荷仙子，对阵临仙宗宗主首徒。
　　只见那沁荷仙子一身淡粉色长裙，身姿娉婷袅娜，面容素雅温婉，整个人如清水芙蕖迎风而立，盈盈一礼过后，召出青光熠熠的竖琴，指尖落在弦上，摆好架势，抬头清凌凌对着楚星河道：“请。”
　　只听一阵琴音起，婉转悠扬的旋律环绕整个擂台上空。淡绿色音浪倾泻而来，竟然叫人无端生出欢愉。楚星河眉头一皱，音修向来注重攻心为上，多以幻境入人心，兵不血刃。偏他最厌恶此道，当即也没了讨教其他宗门绝学的心思，无心周旋，长明剑锵然出鞘，剑光破空而去，生生横扫开柔和的音浪，直指闻涟，威势逼人。琴声骤然一顿，一身淡粉的沁荷仙子抱着竖琴身形一转，堪堪躲开。噗通一声，剑光落下之处，生生削得一块青石坠落下去，切口整齐平滑，她后知后觉庆幸没有妄自托大托大以琴音抵御。闻涟是个聪明的女子，自是懂了楚星河那一剑警告。身形一转，衣裙翻飞如盛开的荷花，素手一挥，与方才的温婉不同，一阵节奏明快的琴声倾泻而出，幻化出漫天箭光，随着琴声显现杀伐果断之势，铺天盖朝楚星倾泻而去。
　　“是灵气化形，沁荷仙子竟已然步入出窍期！”台下修士惊唿一声，随后便是一片应和。
　　“年纪轻轻便步入出窍期，不愧是正清宗掌门弟子，此女前途不可限量！”这是某个宗门的长老评价，不少宗门长老闻言都是抚须赞同。
　　“楚星河一手剑术出神入化，只可惜对上了出窍期，便是再强的能耐，怕也败局已定。”这话是千刃峰弟子说的，得了燕沉雪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别说楚星河掩藏的修为碾压那姑娘，便是当真只有元婴修为，谁说就没有一战之力？
　　但见楚星河翻转手腕，长明剑收在身后，身形一晃化作虚无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那辽源的箭雨纷纷扬扬落得遍地都是，却不见他行踪。正当众人疑惑之际，闻涟身形一僵，只觉得后头一阵寒意袭来，迅速转身，便见楚星河如鬼魅般显现于她身后。
　　楚星河五指成抓，滋啦一声响，紫色雷光浮于手心，迎面朝着闻涟袭击过去。闻涟只觉得一股暴虐强横的压力扑面而来，脚下凌乱后退，指尖急切弹奏出曲调，张起一层防护抵挡。楚星河手中的雷光触及那层防护，眉头一挑，抬掌用力，咔嚓一声脆响，崩落了一地灵力碎屑。雷光突破防护，轻飘飘落在闻涟肩头，却将她整个人击飞出去，手中竖琴咚的一声落在地上，黯然失色。
　　闻涟颤抖着撑手想要起身，四周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关注这位仙子是否能站起来，给予楚星河最有力的反击。只有闻涟自己知道，这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那雷光看似并无杀伤性，落在身上才感受到，如同丝线密密麻麻渗入经脉每一寸，搅得人疼痛难忍。
　　她挣扎站起来，无非是想输的有面子些。此人剑光能破她幻境，便是不使剑，也仅仅一招就破了辽天箭雨，无论修为境界还是实战经验都在她之上，她心服口服。
　　闻涟面色苍白站起身来，强忍剧痛收起竖琴，缓缓朝楚星河行了一礼。
　　“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这般，楚星河倒是高看她几眼，拱手点了点头。
　　随着燕沉雪抬手鼓掌，周遭叫好声跌起，虽然不是很看得懂楚星河究竟如何赢下的，但欢唿与歌颂永远属于胜者。但燕沉雪这掌却是给闻涟鼓的，他曾不慎吃过楚星河看似虚弱无力的雷灵掌，那蔓延进四肢百骸的疼痛，真是让人难以忘却，这女子却一声不吭硬扛下来了，也不简单。若此次宗门大比没有楚星河这个怪物，榜首她确实有一战之力。
　　下一场，本应是闻涟对阵无禅宗弟子空识，但到了时间，她仍在盘膝疗养，看来是伤的不轻。
　　楚星河便主动站了出来，对着魏长老一拱手。“长老，可豆由弟子先出战。”
　　台下一阵唏嘘，皆是揶揄他把人打伤，现下倒是怜香惜玉起来。楚星河不做任何回应，只是看着魏长老。
　　魏长老点头应允，这第二场便定下了。
　　只有燕沉雪听了周遭修士言论，无声嗤笑。这小子哪里懂什么怜香惜玉，若说他想快些打完，倒叫人信服。

第四十四章流云
　　第二场，临仙宗楚星河，对阵无禅宗空识。
　　但见那僧人模样的修士立于台上，一身明黄，套着红色袈裟，生的纯良斯文，一双眼却不见半分情绪，无悲无喜。在遥遥一眼望过来时，却又隐隐能见其中悲悯之色，仿佛九天之上垂怜众生的神佛。
　　楚星河脚下一点，身形轻飘飘落在擂台上。对面的空识对着他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请。”听那声音，竟然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
　　楚星河拱手抱拳，行了一礼，手中长剑出鞘，清鸣铮铮，不带任何虚招一剑直刺而去。
　　他看过此人前几场比试，从不见他主动出手，猜想这与佛修功法可能有关，便果断主动出击。
　　这一剑意在试探，他对这佛修的功法不太看的透，倒是生出些兴趣来。
　　那佛修抬手一掌打过来，正正好对上他的剑锋，却丝毫不见退却。台上两人身形迅速得叫人看不清轨迹，一人行剑风驰电掣，剑光散落得遍地都是。另一人运掌从容不迫，赤手空拳接下楚星河阵阵剑光，火星四起，叮咛作响。
　　这便是无禅宗金刚掌，大成可御刀兵水火，坚不可摧。
　　两人交手数十招后，分别落与擂台边缘两侧。楚星河提剑斜身疾刺而去，剑尖锋芒乍现，空识眉头一蹙，不再以掌御敌，闭目立在原地，双手合十。刹那间金光大作，身后立起一座巨大的佛像虚影。
　　金光扫过，楚星河的剑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半米之外，不得寸进。
　　“看，是不动明王像！那小和尚竟也踏入了出窍境，此届大比当真是人才辈出！”台下有修士语气惊诧出言，感叹唏嘘。
　　“听闻这空识乃是无禅宗这一届佛子，不料想年纪轻轻，便有了此等造化！”
　　“也不知那楚星河，能否破得了他这不动明王。”
　　再看擂台之上，楚星河一剑不中，便收了剑往后退跃回去。此时，那闭目的空识缓缓睁眼，一身袈裟无风自动，翻飞的猎猎作响。
　　但见他身后巨大的佛像虚影也挣了眼，金刚怒目，法相庄严，蔓延开一阵无形的威压。
　　随着他一声佛号起，周遭梵音阵阵，如同自远古而来，伴着亘长钟声。他凌空一抬手，那佛像便随着他的动作一同举起手，重重一掌打落下去，覆盖了整个擂台上空。
　　且不说楚星河，但说那外头观赛的修士，便是明知擂台有阵法隔绝，伤不得外头分毫，也被那自上而下覆灭来的威势压得不敢动弹。
　　楚星河横剑于头顶，挡住那巨大的手掌。只觉得身下一矮，那阵法加固的擂台竟开始寸寸崩落下去。
　　好个不动明王，当真简单粗暴，一力破万法。楚星河眼里紫光一转，以自身为中心，蔓延开一个遍布雷光的球形结界，将那佛像的手砰一声弹开。却见那空识眉头一皱，脚下生生退开两步。巨大的佛像与他同源，也跟着退了两步，震得地面一阵动荡。
　　底下观赛的燕沉雪不自觉端正了坐姿，眼中兴味盎然，这小子要动真格了。
　　只见楚星河脚下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周身散发出的雷光威势逼人。手中长明剑直指苍穹，剑身荡开通天剑意，突破重重迷障，那般纯粹的力量看得底下一干修士无一不心驰神往。
　　一剑凌空噼下去，近乎实质化的剑意落在不动明王像头上，空识眉头一皱，迅速抬掌过头顶，啪的一声合十。上方不动明王像亦然双掌合十，硬生生接住那道剑意。
　　楚星河嘴角一挑，灌注力道勐地往下一压，只闻得扑通一声巨响，高大庄严的法相与空识一同，被通天剑意压得半跪在地。随着空识面色发白，张口便咳出血来，身后的法相顷刻间便消散成了虚无。无禅宗最强防御功法，不动明王诀，破了！空识仰头看着那落下的剑意，迅速一翻身滚出去数米，方才险险避开。身侧嗤的一声响，烟尘四起，飞沙迷眼，空识长出了一口气。
　　烟尘散去，周遭一阵惊唿，只见那阵法加固的擂台已然被从中间生生噼成了两半。
　　空识撑着身躯站起身来，对着楚星河行了一礼。
　　“小僧甘拜下风。”
　　“好——！”台下震天的欢唿顷刻间响彻整个临仙宗，见了这么一场打斗，人人都是热血激荡，一时间楚星河在正道修士眼中的形象直入云霄，高大得如同空识的不动明王像。
　　位于热潮浪尖的楚星河也被带动得几分情绪涌动，目光扫过丹霞峰那片人群，却不见那抹魂牵梦绕的身影，心中的喜意微微一滞，仅有的那几分情绪也淡了下来。若是哥哥也在，定会是满目笑意，祝贺他赢下榜首。说不定，还会抱一抱他……此刻，楚星河想念极了才分别两日的宁不笙。
　　魁首已定，接下来便是最后一场，沁荷仙子对阵空识，决出本次大比第二名。
　　短暂修整过后，两人相对而立。闻涟目中似有万语千言，看着面色惨白的空识，终究是轻声关切了一句。“你，伤势如何？”
　　空识并不抬眼去看她，闻言低垂目光，看130向已然修复过的地面擂台，摇头。“已无大碍。”
　　台下修士还在讨论着方才楚星河那惊天一剑，心头满是激荡向往，对下一场比试就有些兴意阑珊了。但此二人所属的两方宗门都察觉出了非同一般的意味，一时间都是凝眉疑惑。
　　楚星河回到千刃峰区域，被门下师弟崇敬的眼神洗礼了一遍又一遍，目光却是飘向破妄峰那片群山，思索着已然赢下了流云剑，也不知哥哥还有多久才能出关，自己要何时才能送出那把剑。
　　台上二人平分秋色，但只要看的细些，便能见那沁荷仙子目光情意绵绵，琴音也柔似三月春水，没有丝毫攻击性。
　　最终以空识赢下半招，获得第二名。
　　楚星河如愿以偿得了那柄流云剑，站在擂台之上，手捧着魏长老授予的天阶长剑，在响彻云霄的欢唿声下，看着临仙宗入口。恍惚间想起了最初登上此处，自入口遥望着全然陌生浩阔的仙门，对未来迷惘茫然，只因有一人牵着自己的手，所有的不安都消散而去。原来从那时起，他的心里眼里，便都只有自家哥哥一人了。
　　台下隐匿在燕沉雪手上的子书墨警惕了整场试，却不见楚星河有任何异常，终是放下了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感叹这小子当真是天纵之才，虽说修为已经过了分神境，但此次比试他的修为是压制下了元婴的，两场打斗均无灵力超纲的迹象，这说明楚星河，是实打实以元婴期修为，连挑两个出窍期修士，试出对手高低，且不曾负伤。
　　不愧是沧溟的儿子。

第四十五章灯灭
　　宗门大比圆满落幕，楚星河一时间风头无两，千刃峰的门槛都快叫人踩塌了。他没办法，只得跟守门的弟子说自己出行几日，不回来了，然后御剑去无涯峰躲了两天。
　　两日时间，乔奕凌的失踪也发酵成了悬案，直到长老打开命灯室查看，这才发现乔奕凌的命灯已灭。
　　一时间整个山头炸开了锅，宗门大比上，临仙宗入围弟子意外死亡，甚至找不出尸骨，这性质当真是极其恶劣。但已过了两日，大部分的宗门都已经返程，无疑加大了排查难度。
　　楚星河听了这个消息，毫无波澜的哦了一声，事不关己的模样。
　　燕沉雪倒也没往他身上想，只说此事可能有魔族的参与。楚星河侧目看过去，等他的下文。当事人疑惑，人是他杀的，怎么还跟魔族有牵扯了？
　　燕沉雪解释道，在山门入口处，发现了魔族破坏防护阵法的痕迹，怕是有魔族悄无声息的上过山。但为什么没有闹事，只是杀了一个参赛弟子，就很叫人纳闷了。
　　楚星河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若就这么扣在魔族头上，倒省了他的事。
　　如果宁不笙在，自然能看出这段剧情，是魔界圣女沧佩儿来偷窥宗门大比，并且此次对楚星河一见钟情，后期甚至不惜背叛魔尊，站在楚星河身边。可惜结局是死在亲哥苍寂手里，到死心上人都不曾正眼看过她。
　　风波渐渐平息下去，子书墨见无甚异常，甩脱燕沉雪就回了人间界。
　　楚星河三不五时就去破妄峰入口处站着，他想哥哥一出来，就能看见他。
　　这一等，就是两年。
　　两年的时间，楚星河手里的流云剑都没送出去。他甚至有了挨个洞府扒开，看看哥哥到底在哪里的冲动。终究怕惊扰了宁不笙突破，放弃了这个念头。
　　近日来，听闻蓟州横河县，出现了魔修的踪迹。楚星河便踏着飞剑，去了摘星堂询问消息的真假。这消息他是听峰内弟子传的，听了几句，说的有模有样的，便直接来问了。
　　摘星堂知道他对魔修异常痛恨，只要是有关于魔修的任务，他皆是首当其冲。
　　实际楚星河只是记得自家哥哥厌恶魔修，因为哥哥的父母均是死在魔修手上，所以他这般作为，只是是想讨得宁不笙欢心。
　　摘星堂弟子见了他，满目笑意，自是一番言语表露崇敬，而后才把相关的任务卷宗递过去。
　　楚星河打开看了一会儿，上面写的是妖兽作乱，并没有提及魔修。
　　“楚师兄，魔修一说只是当地的传闻，这两年魔族还比较老实，很少出来作乱。”见他皱眉，那摘星堂派发任务的弟子便与他解释了几句。
　　楚星河闻言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哪怕只是传言，他也要去看看。
　　临时组了个五人小队，都是修为不过金丹期的弟子，个个对他崇拜不已，便是禁止他们发言，光是眼神也足够楚星河烦躁了。倒有一个例外，不怎么烦他，只是远远瞧上一眼，见自己回头看过去，便腼腆垂下眼睑。
　　楚星河记得，这人好像是奇巧峰的，同行的队友叫他……梁俊？
　　龚良俊生的瘦弱单薄，容貌姝丽像个女子，其他成员都还算比较照顾他。
　　此去蓟州，御剑行了三日，到达之时天色已经沉下来。楚星河找了一家客栈，定了五间房，便安排他们各自歇着去了。
　　第二日一早，规定的时间集合，在楚星河的带领下，几人前往了妖兽出没的林子。
　　夏天日头毒辣，几人为掩人耳目，皆是骑马赶往那片林子。其余几个修士已然热的淌汗了，楚星河却没有一丝感觉，他早已寒暑不侵，这点温度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进了林子深处，便不觉得热了。越往里走，周遭的蝉鸣都渐渐消失，安静得只马蹄哒哒。
　　龚良俊握紧腰间一个颜色发白的锦囊，看着前方带路的楚星河陷入沉思。
　　两年前，宗门大比之时，他收到了来自师兄的锦囊。当晚回去，拆开锦囊后，却只见一颗红色钉子，还有一张字条。是师兄的笔迹，儒雅飘逸，写着楚星河三个字。
　　他当晚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不解其意。直到第二日，不见师兄其人。
　　他回忆起昨夜师兄说的话，心头警铃大作，慌乱不已。大比结束后，他发了疯一般在师兄的院落寻找，明明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化，什么都还在，唯独那人不见了。
　　他在师兄的院子等了两日，终于等来了师兄命灯熄灭的消息，心中悲恸不已，生生哭昏过去。
　　他知道师兄与楚星河不合，也知道师兄必然是死在楚星河手中，但眼下楚星河风头正盛，他人微言轻，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且那弑神钉还是禁物，绝不能拿出手作证。
　　他隐忍两年，终于找到机会，于临仙宗散播魔修流言，便是为了将楚星河引到蓟州。
　　蓟州是他的故土。这里有一条深渊，听闻底下连着无间狱。他要楚星河，死无葬身之地。
　　楚星河感受到身后一阵寒意，一回头，便对上龚良俊含笑的桃花眼。他皱皱眉头，勒马停下。这人让他有一种违和感，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仔细瞧了片刻，见那人脸颊微红，低垂下头，像是极不好意思，便收回了目光。
　　罢了，筑基七阶的修为，一眼看到底，真有什么恶意，自己一招之内便能将他放倒，想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见他不动了，其余几个队员也跟着停下来，问了一句。
　　“怎么了楚师兄？”
　　楚星河摇了摇头，翻身下马。“接下来的路需要步行，马匹便拴在外头吧。”他已然察觉到，里头有一只躲藏起来的八阶妖兽，再骑马容易打草惊蛇。
　　几人闻言，便也跟着下了马，依照楚星河所说，迅速拴好马匹。楚星河神识外放，脚下轻缓一路朝着那妖兽所在之地过去。不过片刻功夫，几人便来到一处阴暗潮湿的水泽边缘，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蜘蛛，正趴在水泽边晒太阳。
　　几人纷纷摸出武器，小心翼翼靠近，生怕惊扰了那蜘蛛。
　　【咔嚓——】枯枝踩碎的声音，楚星河拧眉看过去，正是龚良俊。
　　龚良俊止不住的低声道歉，模样焦急。楚星河来不及理会他，便感应到一阵劲风袭来。
　　他抬剑一挡，叮的一声火光四溅，是那蜘蛛闪着寒光的一条腿。
　　“退后！”楚星河出言警示，手中萤藤飞射出去，缠住蜘蛛一只脚往后一拽，噗嗤一声响，那毛腿便被他扯断了。
　　巨大的蜘蛛一阵嘶鸣，疼的哆嗦成一团，楚星河才往前两步，便见那畜生七只脚迈得飞快，往森林深处跑去。
　　“你们去外面等我。”楚星河脚下一点，快步追了过去。
　　那几人看的当真是目瞪口呆，堂堂八阶魔兽，被楚星河一招扯断了腿，打的逃窜而去，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自己都不敢信。
　　却又见眼前一花，站在身后的龚良俊竟然也快步追了上去。
　　“良俊，楚师兄不是让等着吗？”
　　“他一人我不放心——”龚良俊的声音遥遥传来。
　　“那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啊……”那人小声说了一句，却已然不见了龚良俊的身影。
　　楚星河一路追着那蜘蛛到了森林边缘，跑了进一刻钟，却是面不改色气不喘，指尖捏着几根细如毫针的萤藤，一挥手钉了一排在蜘蛛身侧，落地便化作手指粗细的藤条缠住蜘蛛。
　　那蜘蛛急了，一撅腹部吐出成片黏稠蛛丝，裹得他的藤条行动困难，接着抬腿一脚朝他砍过来，他执剑挡开，却听身后脚步声响，一回头便见龚良俊气喘吁吁从林子里跑出来。
　　“楚师兄小心！”他一声大吼，快步跑向自己，手里掷出一道红色的锋芒，朝蜘蛛射过去。
　　楚星河拧眉，觉得此人甚为多事，剑锋一横噼断了蜘蛛袭击过来的几条腿，切口整整齐齐。
　　却不见龚良俊出手的暗器打在蜘蛛身上，一阵熟悉的寒意涌上心头，当即警铃大作，来不及提剑防御，腰上便是一阵剧烈刺痛。这样的刺痛他的身外化身尝过一次，深入神魂，此生难忘。
　　“弑神钉……”楚星河抬手捂住腰腹，血色的裂纹从他腰间，迅速遍布全身。
　　他想运灵力去抵挡，越是用力，越是疼痛。楚星河半跪在地，抑制不住的痛吟出声。
　　“乔奕凌……跟你是什么关系！”一句话几乎耗干了所有的力气。
　　那蜘蛛见状，抬腿便朝楚星河攻过来，却被龚良俊飞身上前，一剑挡开。
　　那蜘蛛见一击不成，吐出蛛丝想要制住两人。龚良俊俯身抱住楚星河往外头滚去，被楚星河一剑刺穿了腰腹，只是一声闷哼。
　　“我……不会让你死在它手里。”
　　龚良俊气息不稳，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他带着楚星河一路滚下悬崖，便是楚星河心中怒不可遏，转动他腹部剑锋，也不见他喊疼。
　　“能杀你的，只有我……”龚良俊低笑着在他耳畔吐出一句话，终究是松了手。
　　他本是极为胆小的性子，更不愿杀人。但此人杀了师兄，全宗门的人都把这笔账算在魔修头上，唯有他一清二楚，师兄死在这人手里。
　　能以命换命，他已然知足了。他对楚星河没有恨意，甚至带着些对强者的崇敬。他不清楚师兄与楚星河之间的恩怨，但师兄的仇，是定然要报的。
　　龚良俊回想着乔奕凌消失不见的那一晚，眼睫上温热的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在快速的坠落中，彻底闭上了眼。
　　楚星河如何也没想到，一个自己察觉不出半分恶意的人，会不惜已自身为代价对他出手。
　　剧烈的疼痛穿透灵田蔓延过全身，他以长明剑刺入峭壁，划出长长一条裂痕，终于停止了下落的速度。他看见龚良俊完全失去意识的身躯落入白雾弥漫的深渊，半晌也没听见落地声，不知到底有多高。
　　剧痛侵蚀着他的神魂，几乎将他的意识摧毁。迷煳之间，他想起了宁不笙。要死了么……哥哥，流云剑还没有给哥哥。
　　还没有见过哥哥最后一面，他不想死，不想死……
　　强烈的不甘与神魂上的剧痛抗争着，楚星河渐渐感受到，筋脉里涌出一股陌生的力量，强横得几乎将他的身体撑爆，破碎的灵田已经无法修复，体内的元婴也被弑神钉刺入，裂纹无数。
　　但这股强横的力量丝毫不受控制，像是一种本能，刻在灵魂里，融在血脉里，不停的向他全身涌动。
　　巨大的力量抗争下，楚星河全身上下都布满了弑神钉的血色裂纹，整个人仿佛即将粉碎成块，却又被那股力量凝聚回来。
　　终于，他的身躯受不住这般剧烈的拉扯，叮的一声，身形碎成无数片，如雨滴般坠落下去。
　　临仙宗命灯室，写着楚星河与龚良俊名字的两盏命灯，一前一后，缓缓熄灭。

第四十六章出关
　　幽暗的山洞里，流水潺潺撞击声清越动听。
　　一身蓝白长袍的清俊男子盘膝坐于石台上，浑身氤氲着一层淡蓝色光芒。
　　宁不笙引动周遭灵力灌注于经脉中，内视灵台上两个婴孩模样缩小版的自己。
　　突破元婴并不耗时，吸收足够的灵力稳定两个元婴，才是最费时费力的。两个元婴盘膝相对，像是在照镜子一般，神态眉眼别无二致。只是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是他的冰系属性，另一个透着淡淡的白光，并无任何属性。
　　但见宁不笙指尖掐了个咒诀，周遭的灵力突然一阵快速流转，肉眼可见的浓郁灵力自四面八方如浪潮般汹涌而来，以宁不笙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被他吸收进体内。
　　那两个相对而坐的元婴身形越发清明，两股不同的灵气相互涌动拉扯，最后渐渐形成一种平衡，各不相干。
　　宁不笙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体内的元婴安定下来，周遭的灵力也平静了。元婴不同于金丹，各自有自己的灵力运行轨迹，即便再多出几颗来，也互不干扰。元婴会自行摄取周遭灵力，若他不加以稳固，体内两个同出一脉的元婴很有可能相互吞噬，最终合二为一。修为可能会更上一层，但这门功法真正的意义，就不存在了。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维系两个元婴之间的平衡，如今稳定成功，修为已然跨入了元婴大圆满，若他愿意，便是就此继续闭关，突破出窍期也是使得的。
　　但此刻他已然没有这般心思，修炼无岁月，他的感知中自入关到现在并不曾过去多长时间，外头却已不知过了多少日月。他心系楚星河，不到万不得已，是断然不想闭关的。
　　宁不笙起身掸平衣上褶皱，身形飘然从石台上跃下，踱步出了此处洞府。正是夜间，他出了破妄峰，门口的弟子见了他，面色大喜。
　　“恭喜楚师兄出关！”
　　宁不笙点了点头，负手踏剑一路去往千刃峰。
　　千刃峰守门的弟子是个生面孔，应该是新入门的，见宁不笙样貌这般年轻，便抱拳行了个平辈礼。
　　“不知是哪位山峰的师兄，来千刃峰有何事？”
　　宁不笙朝里头瞥了一眼，思索着楚星河还在的几率有多大。
　　“丹霞峰楚云河，不知距上次宗门大比，过了多久？”
　　那弟子显然没听过宁不笙的名号，有些疑惑的偏头瞧他。
　　“楚师叔？”这时，宁不笙听得里头遥遥传来一道有几分耳熟的声音，便见先前时常在此守门的小弟子从里头走出来，如今身形拔高，已然成了大人。
　　“恭喜楚师叔出关。”那弟子走过来，躬身行了一礼，见身侧的小师弟一脸呆愣，便伸手拽他一把。那小弟子方才后知后觉的躬身跟着行了一礼，连道见过师叔。
　　宁不笙眉头一拧，神色有些恍惚。
　　“我，闭关了多久？”
　　那年长的弟子直起身形，听了这话，面色有些踌躇。
　　“回师叔话，七年。”
　　宁不笙心头一怔，七年。那想来，是见不到他了。即便心中有了答案，宁不笙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星河可在？”
　　被问的弟子面色一滞，抿唇没有应他。另一个弟子思索片刻，回道。“楚星河？是五年前陨落的那个剑道天才吗？”
　　“师弟！”那年长的弟子低斥一句，恨不得把他那张嘴缝上。
　　宁不笙面色一白，脚下止不住退了两步。那弟子见状便知自己失言，老实闭了嘴。
　　“什么陨落？”宁不笙眉头深锁，隐隐有了生出几分怒意。见二人都没有再出声，越过两人走了进去，脚下生风，往清竹居的方向去了。
　　夜色深沉，清竹居一片寂静无声，门口的竹林又立起来了，挨挨挤挤长的很近，枝叶随风摩挲出沙沙声。宁不笙推门借着月色往里看，里头常年无人清扫，已然积了厚厚一层灰。他迈步走了进去，看着这间全无人气的废弃居所，神色有些凄然。
　　他自然知道，根据剧情发展，自己出关之后，楚星河多半已经落下了无间狱。
　　但如今一切成了真，心头便涌出一股怅然若失的悲切来。这一别，便要70年后才能见他。
　　无间狱是一个会吃人的地方，楚星河却要孤身一人，从神魂重塑开始，熬过整整七十年光阴，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疼。
　　要不是知道楚星河最后会安然无恙的出来，他现在就想下去找人。但他这样的，去多少也不够填无间狱吧……
　　长叹一口气，他抬手掐了个咒诀，将这间屋子恢复如初，遍地尘土消失得干干净净。
　　纤长两指凌空画下一个符咒，抬手打在门口，结下一个封印。可保这间屋子不落灰尘，亦可抵御他人闯入其中。
　　折身踏剑而去，门口两个守门弟子只来得及看见他翩然身影，连句道别都没说出口。
　　宁不笙一路回了丹霞峰，他的院子时不时有人清扫，倒不至于积了灰，但也没什么人气。
　　他一抬手，点亮了整个院子的灯。
　　厨房亮起的灯光随风明灭了一瞬，仿佛下一刻，楚星河就会端着一盘子糕点从里头出来。再回头，书房的门紧闭，里头烛火悠悠，却不见那抹盘膝而坐，认真翻阅书籍的剪影。
　　宁不笙这才惊觉，自己这丹霞小院，哪哪儿都是楚星河的身影。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出关之后第几次叹息，转身进炼丹室，收拾了些常用的炼丹器具，又进卧室整理打包了些衣物，一一放进储物戒指。
　　而后书房油灯下坐了一整夜，直到天光大亮，才起身去往了丹霞峰主殿。

第四十七章辞行
　　主殿上，敬宏放正在研究新得的一张丹方，便听有弟子来报，说楚师兄出关了。当即大喜，手中丹方一搁，站起身来。“快让他进来！”
　　宁不笙阔步走了进去，见了满脸喜色的敬宏放，也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躬身行了礼。
　　“师父。”
　　敬宏放观他神色，心中一咯噔，便知道他已然知晓了楚星河陨落的消息，一时间喜意也收敛下去，只是含笑将他扶起来。
　　“此次闭关，可还顺利？”
　　宁不笙点头。“已然结婴了。”
　　“甚好，为师前些日子外出，搜罗到一本孤品，借你看看？”
　　看自家徒弟神色，淡然得无悲无喜，敬宏放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想起五年前，得知了楚星河死讯，宝贝女儿成日的哭，可是哄了好一阵子。现在宝贝徒弟要是再来一遭，他头发都得愁秃了。
　　宁不笙点了点头，随着师父一道去往书案前坐下，翻阅了片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知道敬宏放出声提醒了一句。“云河，拿倒了……”
　　宁不笙这才回过神来，干脆合上书，朝他看了过去。
　　“师父，星河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敬宏放长出一口气，想起宗门大比上，那个耀眼如烈日的少年英才，以元婴修为力压两个出窍期修士，夺得大比榜首。
　　“大比当日星河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入围前十。第二日的复赛更是以元婴修为，从两个出窍期修士手里赢下了榜首。”他一早便知道女儿的心思，起先还嫌弃这小子灵根多杂，没什么前途。后来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特别是宗门大比那日，楚星河在他心里的女婿分都快超过宁不笙了。可惜……
　　“大比之时，有魔修混入宗门，掳走奇巧峰弟子杀害，至今没找出尸骨。”
　　顿了顿，拧眉去看宁不笙的神色。他知道爱徒的父母死于魔修之手，对魔修恨之入骨。
　　宁不笙抬眼看过去，疑惑道。“奇巧峰？”
　　“对。两年后星河接了一个妖兽清理的任务，出去了便……没有再回来，同行的奇巧峰弟子也是命陨灯灭。有传闻说，当时他们去的那片地方，有魔修的踪迹。”
　　想来，是楚星河在宗门大比上的表现过于亮眼，惹得魔修忌惮，才会在他外出之时，针对其一举歼灭。正道第一宗门宗主首徒陨落于魔修之手的传言四起，他自己也觉得可信。只怕宗主出关后，免不了一场仙魔大战。
　　“师父，被掳走的奇巧峰弟子是谁？”宁不笙暗自拧眉，原文可没有这么一段，宗门大比的时候不过熘进来一个花痴小魔女，哪儿有魔修杀人一事？
　　“乔奕凌。”
　　敬宏放暗叹一声，那小子跟晴儿关系好，陨落之时小丫头也哭了好长时间。
　　宁不笙有片刻的当机。
　　乔奕凌死了？不是他暗算楚星河，然后将他打落无间狱吗？原文里他活到楚星河回归临仙宗，在陆衍之飞升之后，楚星河接替宗主之位，才把他抓了好一阵折磨，到死已然没了人形。
　　既然乔奕凌死在了宗门大比，自然不可能再去害楚星河。宁不笙脑子里光芒一闪，又抓住另一个重点，出声问道。
　　“与星河一同陨落的修士，也是奇巧峰弟子？”
　　见敬宏放点了点头，宁不笙又接着问。“师父可知道他的名字。”
　　“叫龚良俊，听闻也是个不错的苗子。”敬宏放低叹一声，前些年数位英才早逝，实在可惜。
　　宁不笙眉头一拧，脑中思绪飞转，竟也将真相拼凑的八九不离十。
　　此事只怕与魔修无甚关系，乃是这三个命灯已灭之人的纠葛。
　　龚良俊是剧情后期才出现的角色，跟乔奕凌关系极好，在楚星河抓走乔奕凌后，曾当众指控楚星河，因为毫无证据，被视作对宗主不敬，赶出临仙宗。
　　后来为救乔奕凌，甚至不惜修魔，几次夜闯楚星河的暗牢，最后被楚星河捉了，当着乔奕凌的面将其折磨致死，把乔奕凌生生逼得心神崩溃，成了个疯子。
　　思来想去，虽然是对暗害过自己的对手，但这残忍程度，楚星河比起乔奕凌更像个反派。
　　宁不笙突然醒悟过来，他的笔下，楚星河好像就没对谁有多好过。就连最后为他一心付出的，唿声最高的女主，楚星河也是不咸不淡，没显出半分特殊。放豹锦驱毒＋整理。
　　他渐渐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来，03说他没有写出来的东西，世界规则都会予以补全。那么他完结之后，楚星河此人，到底会衍生出什么样的未来？
　　“师父，弟子今日，其实是来请辞的。”
　　宁不笙心头思绪万千，面上却并不显露分毫，说到此处，便站起身朝着敬宏放躬身抱拳。
　　敬宏放微微一愣，爱徒方才出关，他都没来得及好好与他探讨些药理，便又要离去吗？
　　“弟子本也到了下山历练的年岁，山中修行终究只能提升修为，心境上的提升，还是需要外出历练，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才行。”宁不笙的理由倒是很充分，且合情合理。
　　“你是想，去寻聚魂的法子吧。”敬宏放点破他。
　　宁不笙没有否认，默不作声。
　　敬宏放不想看到徒弟这般执着，眉头一皱，劝诫道。“云河，楚星河的命灯已灭，他……”
　　宁不笙闻言仰头接下了敬宏放的这句话。“我想试试，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见敬宏放凝眉不语，宁不笙继续道：“天大地大，弟子坚信这世间有无限可能。”
　　敬宏放终究是长叹一声。“为师可以予你建议，却不能替你做决定。”说罢也站起身来，拍了拍宁不笙肩头，应下了他。“去吧，这也是你修行路上一程。”他疼宠这孩子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性子。若是做了什么决定，便是自己这个当师父的，也没有办法左右分毫。
　　“多谢师父。”宁不笙一撩衣摆，跪地叩拜一礼，方才退去。

第四十八章干州
　　出了丹霞峰大殿，他抬指御剑，飞向无涯峰，打算去跟燕沉雪告个别。
　　到了山门处，却被告知峰主外出游历去了，已然半年未归。
　　宁不笙心下一思索，便知道这人八成是去找自家二师父了，此番外出，说不定还能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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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界
　　干州城内，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绵延而去的角楼建筑一望不见头。此地是干州主城，繁荣昌盛自不必多言。一身黑衣的男子身形修长挺拔，头戴一顶斗笠，帽檐压低下来叫人看不清面容，手持一把蓝色陌刀，立于与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看着格格不入。
　　果然这人间界，才是最热闹的。宁不笙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这么喧嚣的场景了，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干州城地处十三大洲正中，是通往其他各洲的枢纽，此处凡人见过的奇人异事数不胜数，路过宁不笙也只是瞥上一眼，并不觉得怪异。
　　他已经从临仙宗出来两月有余，这两月来，因为一身标志性十足的临仙宗弟子服饰，被不少眼尖的修士找上门，请求各种事宜，浪费了不少时间。时至今日，才到达目的地干州。
　　宁不笙在路边找了一处摊位坐下，陌刀搁在桌上，出言要了一壶茶。
　　那摊主朗声应了一句，不消片刻便上了瓷制茶碗。宁不笙摘下斗笠，叫住了那摊主。
　　“你好，打听一下，星阳客栈怎么去？”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星阳客栈可是个了不得的去处，传闻那客栈掌柜是个仙人，入了客栈便踏入另一方世界，自有一番规矩。”那摊主看来是个话多的，听得宁不笙打听星阳客栈的消息，登时来了兴趣。
　　“要说这客栈也才立起来不久，短短几年时间便传的人尽皆知，说开门就开门，说停业就停业，气焰之嚣张，城主府也不说管管。客官你寻那客栈做什么，莫不是也想去见见那传闻中的仙人掌柜？”
　　宁不笙端着茶抿了一口，也不嫌这凡俗茶汤涩嘴。动作轻缓将茶碗搁回去，转眼看向那摊主。
　　“这有仙人的星阳客栈怎么去？”
　　摊主见他是个冷淡性子，干笑两声，往城里一处高塔指过去。
　　“客官且看，那座塔乃是城主府的神武塔，星阳客栈就在附近，顺着那个方向走上半日便能到达。”
　　宁不笙点头，抬指在腰间锦囊中摸出来一块碎银放在桌上。“不必找了。”
　　起身提刀戴好斗笠，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越靠近神武塔的方向就越发拥挤，一个衣衫褴褛的消瘦少年快步从人群中穿过，宁不笙躲闪不及，被他迎面撞上。
　　“抱歉。”那少年低声说了一句，头也没抬便侧身隐入人潮。仅仅是一个刹那，宁不笙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微弱的魔气，仔细凝神去辨识，却又无迹可寻。
　　罢了，兴许是他感觉错了。宁不笙并没有将方才的插曲放在心上，继续迎着那高塔的方向前行。
　　片刻后，他被堵在了一条过道出入口。不远处人声喧闹震天，将一个擂台围的水泄不通。难怪人挤人呢，这应该是有什么大型活动。宁不笙没什么兴趣，见底下当真是人挤人才能过去，拧眉片刻，脚尖一点，身形轻飘飘的踩着边上护栏打算越过去。无意识的往擂台上方看了一眼，正正好对上一双瞪圆的杏眼，满目惊羡看着他。
　　“阿爹，阿爹我要他，我就要他！”那杏眼少女一身鹅黄色长裙，指着宁不笙的方向兴奋得一阵跺脚，接着一个挂满流苏的粉色球形物就直勾勾的朝宁不笙砸了过来。
　　他一侧身躲过那颗球，却见底下成千上万的目光都直勾勾盯着他看，大部分是男性，一个个均是满脸怒意恨不得把他活吃了。
　　片刻的寂静后，这一群人仿佛炸开了锅一般，一人一句嘈杂的一个字都听不清，但宁不笙知道这群人多半在骂他。他似乎，一脚踩进了什么俗套的剧情线里。
　　三十六计，走为上！
　　宁不笙脚下丝毫不停歇，踩着街道两侧房屋的护栏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阿爹！”那黄衫少女拽着身侧的中年人撒娇，软糯的声线婉转出几个弯来，听得人心都快化了。那中年人闻言一招手，身旁便落下数个黑衣人。
　　“去把姑爷请回来！”
　　那几个黑衣人领命离去，小姑娘才满意了，挽着中年人的手摇摇晃晃，看着宁不笙远去的方向喜笑颜开，擂台底下无数男子心碎不已，暗恨宁不笙不守规矩。
　　宁不笙也终于在一路飞跃中，从下方行人口中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今日是城主独女傅嫣然抛绣球招亲的日子，他刚才路过的就是招亲擂台。真的是非常老套的情节了，好巧不巧还让他给碰上了。
　　后头有几个人在追，宁不笙神识探过去，发现并非修士，只是普通的武者，便放下心来。
　　这般行进速度，比起步行那确实快多了，就是回头率高了点。宁不笙一路掠过青瓦白墙，不消片刻便找到了星阳客栈的招牌，踩着屋顶瓦片轻飘飘落在客栈门口。那几个黑衣人见他一路飞掠而过，不曾掀动屋顶薄瓦分毫，且悄无声息，便知道此人轻身功法了得，均是提起十二分警惕。却在他落于星阳客栈门前时，纷纷顿下脚步。
　　宁不笙侧头看了一眼两方的黑衣人，抬手压低斗笠的帽檐。“各位请回，在下只是路过，无意惊扰，还请莫再纠缠。”
　　说罢，抬手推门，进了那间传闻中神秘莫测的客栈。
　　辅一推开门，但见里头三三两两落座着些宾客，小二穿行于堂中，见有人来了笑意盎然上前询问：“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第四十九章星阳客栈
　　宁不笙左右扫了一眼，除了装潢精致些，其他的都很普通嘛。比如这个普通的练气期小二，靠墙那一桌普通的修士，往后两桌普通的魔修，还有柜台处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普通帅气峰主掌柜。
　　“上二两牛肉，温一壶酒。”宁不笙迈步踏了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外头一干黑衣人的目光。
　　几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运起轻声功法回去复命了。
　　宁不笙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陌刀搁在墙边，端起桌上赠的灵茶抿了一口。
　　仔细瞧了片刻，那两桌魔修应是常客，与小二很是熟稔的模样。宁不笙又觉得此处的不普通，可能就在于修士与魔修相处的这般融洽吧。
　　要说现在魔修在玄明大陆，那就是人人喊打，平日里面都不敢露，但凡有人传出哪里有魔修，哪怕不曾作乱，都会引来附近的修仙宗们讨伐。能立起来这么个地方，二师父不愧是二师父。
　　牛肉上桌了，味道一般。宁不笙吃了两口便撂下筷子，喝起那壶清酒来。
　　酒是琼枝果酿，入口清甜，后劲却不小，宁不笙扫了一眼菜单，定的是凡俗银钱，一壶的价格要数千两。也不知道他先前换的钱够不够，思索着伸手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己的锦囊不见了。
　　宁不笙福至心灵，回忆起于人群中与他相撞的少年。遭贼了，没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
　　不过那人偷他的锦囊没什么用，里头只有几块糕点。那锦囊不过是个遮掩，银子都在储物戒指里头。
　　用惯了储物戒指，哪里还想背着银子坠在腰间？要不是觉得远行之人空手不像话，手里的陌刀他都想收进去。
　　一边的小二见他摸不着钱袋，站定在他面前。宁不笙仰头看过去，见他一副只要你敢说忘了带钱我就要大喊吃霸王餐的表情，不动声色的将手伸进衣襟，心念一动，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两张银票夹在指尖，放于桌上。
　　那小二一脸失望，转身离去。
　　宁不笙眉头一挑，这得是有多清闲？越过几桌人看向柜台处仰躺在竹椅上的某峰主，觉得可能确实很闲。
　　他提刀起身走了过去，在那人面前停下。
　　燕沉雪虚眯着眼挥了挥手。“有事找小二，别来烦我。”
　　宁不笙看他这样，莫名觉得好笑，低声回了一句。
　　“打听个人。”
　　那小二凑将上来问。“打听谁啊？”
　　燕沉雪此时已然睁了眼，偏头仔细瞧过来，对上了宁不笙的眼，颇些有惊讶道。
　　“你怎么来了？”
　　“打听一下无涯峰燕峰主，听门下弟子说半年不曾回去过了。”宁不笙回了一句，又故作惊讶的盯着燕沉雪上下看了看，揶揄道。“却不料在这客栈做起了闲散掌柜，燕掌柜好兴致啊。”
　　燕沉雪扶着椅子站起身来，闻言面色带上几分尴尬，挥手让小二去忙自己的。
　　“何时出的关？”
　　“前阵子。”宁不笙目光四下一扫，却不见子书墨，便问他。“师父呢？”
　　燕沉雪啧声指指楼上。“炼丹呢，有我替他看着，光明正大的偷懒去了。”
　　忽的想到什么一般，看宁不笙的目光带上几分喜意。“我带你去找他吧？”
　　宁不笙没有作声，这人分明是自个儿想去找二师父，他不过是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这么几年了，一点进展也没有吗？
　　单恋人，惨。
　　见宁不笙没有作答，燕沉雪当下一挥手招来小二。“阳春。”
　　“来了！”小二遥遥应了一声，快步靠了过来，目光在宁不笙身上转了又转，对他非常好奇。
　　“你看着店，我带他去找一趟你们东家，有事便用传音铃唤我。”
　　“小的明白！”阳春扬声应了一句，目送燕沉雪带着宁不笙往楼上去了。
　　宁不笙踩着实木阶梯上了二楼，周遭的喧嚣声顷刻便消失了，应该是布下了什么法阵。
　　“那小二是个散修？”宁不笙问。一身市侩之气，着实不像修仙之人。
　　“你师父在路边捡的，见有灵根便收留在了客栈里，平日里我二人有空都会指点他修行。”
　　燕沉雪走在前头，脚步明快，头也不回解释了一句。
　　宁不笙见他这样子，分明是心都飞到师父那头去了，索性不再与他说话。
　　从外头看这星阳客栈不过数百平，上了二楼却见左右都是过道，望不到头。
　　两人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靠墙的天字房一号。
　　燕沉雪抬手敲了敲门。
　　“云河，进来。”里头的子书墨似乎早料到宁不笙会来。
　　燕沉雪眉头一拧推门进去。“那我呢？”
　　里头的子书墨盘膝坐在丹炉前，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守着。”
　　燕沉雪一张俊脸便垮了下来，及不乐意的模样。
　　“我与他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子书墨低叹一声，这句话出口便算是安抚了。
　　燕沉雪这才回想起来，他见了宁不笙之后，还没问过他是否知晓楚星河陨落一事。目光带着几分担忧看了宁不笙一眼，方才转身退了出去，替两人关好门。
　　“师父。”宁不笙躬身行了一礼。
　　子书墨点了点头，并指掌控手中灵火，看他的目光很是赞许。“七年稳定元婴，竟是比起我当初还要快。”
　　宁不笙闻言便生出几分好奇，走到丹炉对面的书案前坐下。
　　“师父也练过双月同天诀？”
　　“当然，为师直到分神前，都是修的此功法。”子书墨点了点头。
　　“后来呢？”宁不笙下意识接了一句，他很少问起子书墨的过去，子书墨也从不提及。
　　“你来找我，是为了楚星河吧。”子书墨微微一愣，别开目光转移了话题。
　　宁不笙自然不会追问，点了点头。
　　“他尚有一线生机。”子书墨道。
　　宁不笙没有回话，他手里有剧本，当然知道。
　　子书墨见他神色平静，倒生出几分不解来。“你好像并不意外。”
　　宁不笙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答非所问。“师父可有聚魂灯的消息？”
　　他此次来找子书墨，便是为了聚魂灯。

第五十章找上门来
　　子书墨一听他这话，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你可想明白了？”聚魂灯须得以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做引，以修为供给续燃，十年如一日，必定对施术者造成极大的损耗。且以楚星河现在的情形，便是点燃这盏灯，相隔千万里也不见得有用。
　　“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宁不笙垂下眼睑，嘴角上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除此之外，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子书墨见不得他这样的低落的神情，索性一抬手收了势，炼制半成的丹药便就此作废了。
　　“既然决定好了，那只管去做便是。”他拂袖站起身来，走到宁不笙对面坐下，执起书案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香气温热氤氲着灵力。
　　“你闭关后，整场宗门大比我都盯着他，除了大比第一日他动手杀了人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宁不笙闻言抬眸看过去，握着手里温热的茶盏没有说话。心道二师父当真手眼通天，一早便什么都知道了。
　　子书墨摇摇头继续道。“却不料那乔奕凌竟然留了后手，不说是他，连我都防不胜防。”谁能想到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竟有胆识对上分神期高手？
　　“师父，那乔奕凌究竟做了什么，逼得星河对他动了杀意？”宁不笙思索片刻，还是好奇这个。按理来说姓乔的缺德事那是真干了不少，但多数时候无功而返，不曾当真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楚星河也只把他当跳梁小丑，没太分出心神去管。
　　“不清楚，大约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子书墨这话是盯着宁不笙说的，意有所指。
　　宁不笙心头一缩，楚星河这几十年，最在意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只怕此事当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内片刻寂静。
　　嗡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师徒二人短暂的宁静。子书墨腰间的传音铃动了，散发出阵阵灵力波动。
　　他指尖轻抚，那传音铃内便传出了燕沉雪的声音。“阿墨，下来一趟，有人找。”
　　宁不笙听了这声称唿，眼中便浮现出几许笑意来。子书墨倒是波澜不惊，似乎已然习惯了，低声应了一句，便准备切断联络，却被燕沉雪的声音顿住。
　　“带楚云河一起，好像是来找他的。”宁不笙清晰的在这句话里听到了幸灾乐祸的意味，脑子里灵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底。
　　子书墨切断传音铃，站起身来掸了掸衣上褶皱，居高临下盯着宁不笙，目光中带着几分兴味。“走吧。”
　　宁不笙低咳一声，伸手按在斗笠的帽檐上，站起身来。
　　客栈大堂里，干州城主傅寒舟带着女儿坐在桌前，身后站着一干黑衣下属，神情不怒自威。那少女傅嫣然目光如小鹿般雀跃灵动，满眼新奇四处打量这传说中的仙人客栈。
　　燕沉雪单手撑着柜台，兴趣盎然的盯着那少女片刻，招来阳春。
　　“去给少奶奶那一桌上一壶好茶。”这声音是一点没压低下去，不大不小，却足够整个大堂听得清清楚楚。
　　吃饭的魔修顿住筷子，喝酒的修士满脸好奇，都朝着厅内一桌凡人看过去。
　　“什么少奶奶？”阳春疑惑，不懂就问。
　　“呐，那个姑娘。”燕沉雪看向傅嫣然。“抛绣球招亲的时候，看上你们少东家了。”
　　“燕掌柜，可不能凭空污了人家姑娘清白。”随着脚步声自上而下传来一道清越男声，大堂里数双眼睛应声看了过去，但见一身黑衣的俊逸男子自楼梯上迈步下来，清越不染尘，像遗世独立的仙人。后头跟着的，是一身紫衣，附着银面的白发男子。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仙风道骨的气质，不难猜出此人便是星阳客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东家。
　　“是你！”不等燕沉雪答话，那黄衣小姑娘见了宁不笙便满目喜色，一跃蹿了起来，背着手就朝他跑过去。
　　“夫君，我来接你了！”
　　宁不笙面上一僵，却见满堂宾客都朝这头看，个个兴味盎然。
　　就连他身后的子书墨，嘴角都上扬起一丝弧度。
　　宁不笙下了楼梯，面对面瞧着那小姑娘片刻，无奈道。“姑娘，在下只是路过，并无意惊扰贵府招亲盛事。”
　　“阴差阳错，乃是天定的缘分！”那小姑娘张口就接了一句，周遭的修士听了觉得有趣，竟拍手叫起好来。
　　宁不笙头疼不已，把目光转向子书墨，却见他正往柜台边走过去，对自己的目光恍若未闻，一脸正经的问燕沉雪要了账簿。那燕沉雪配合的找出账簿递过去，二人就这么坐在前头对起账来，似乎全然不关注大堂内的情形。
　　这俩人真是绝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宁不笙深吸一口气，决定跟小姑娘好好梳理梳理逻辑。
　　“姑娘，缘分是讲求双方意愿的，你那绣球砸向我，我可不曾伸手接取。”
　　“所以我将绣球带来了，这次你要接好哦！”说罢，少女从背后拿出藏好的绣球，正面朝着宁不笙砸了过去。
　　宁不笙连连侧身避让，却见那姑娘手中握着一条细微的丝线，正连着粉色绣球，微微一抬指尖，那躲避开的绣球便朝着宁不笙再次袭了过来。
　　宁不笙堪堪下腰躲过去，仰头就见那少女两眼放光，后退几步绣球再次脱手而出。
　　他眉头一皱，隐隐有了几分不悦。这小姑娘分明就是仗着身手了得，吃定了他。若自己当真是个凡人，怕是千般不愿也只能被她捉回去。
　　当下直立起身形，抬手迎上那粉色流苏的绣球。见傅嫣然眼底闪过喜悦，以为他愿意接下自己的绣球了，下一刻，那笑意僵在脸上，满目错愕受伤。
　　只见宁不笙手中蓝光一闪，那绣球堪堪停在他掌前三寸，接着呲的一声响，被震碎成片，散落漫天飞絮。
　　小姑娘眼底已经含了泪光，静观其变的傅城主一拍桌站了起来，身侧几个黑衣人快步上前围住宁不笙，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周遭的看客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吃饭喝酒。
　　柜台前看账目的两人也停下动作，对视一眼起身走了过去。
　　燕沉雪走向宁不笙身边，伸手凌空打了一个响指，那纷纷扬扬散落的碎片应声聚合，眨眼功夫便还原成了一颗挂满流苏的球，与原先一模一样。

第五十一章遇袭
　　子书墨却是走向傅寒舟，一撩衣摆坐在他对面。
　　“傅城主，你也看见了，我这徒儿一心向道，无心尘世姻缘，只怕做不了城主府的东床快婿了。”
　　傅寒舟冷哼一声，坐回了桌前。
　　“罢了，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一辈本就不该过多插手。”
　　脸色再难看，子书墨的面子却不能不给。
　　这便不得不提及他祖上传下来的一卷画卷，里头正是子书墨的肖像，珍藏数百年不曾丝毫褪色。
　　传闻若遇见什么重大变故，可以此画像求助画中人，画中人会现形达成他一个愿望。
　　几年前，城主府内乱，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这个传说，便跪于画像前祈求，却真见了画像显灵。那时的子书墨还是一身白衣，瞳孔金光熠熠，妖异中透出神圣气息，短短三日替他肃清城主府，然后便在这干州落了脚。
　　他知道星阳客栈的东家是个仙人，还是自家供奉数百年的仙人，自然诚惶诚恐，避之不及。今日若不是女儿缠的他头脑发热，断然是不敢上前来寻人的。
　　宁不笙见着狼狈为奸看热闹的二人终于出面做了点人事，心下松了一口气。不然今日这星阳客栈，指不定会被闹成什么鸡飞狗跳的模样。
　　小姑娘被燕沉雪的术法迷得满目惊奇，收回自己的球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巴巴的仰头望向宁不笙。“你可是不喜欢我？”那小眼神委委屈屈小心翼翼，看的宁不笙暗暗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震碎她的绣球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左右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表露好感，只是不得其法罢了，倒是与敬晴如出一辙。
　　先前他亦然是揶揄心思看待敬晴缠着楚星河，现下算是体会了楚星河少年时的苦楚。
　　“我一心向道。”宁不笙移开对着傅嫣然的目光，随口捡了二师父的话拒绝了小姑娘。
　　傅嫣然垂下眼，轻咬唇瓣片刻，目光哀怨看着宁不笙俊逸的面容。
　　“道是烈女怕缠郎，反之亦然，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说罢，一跺脚转身便跑了出去。两个黑衣人见状连忙跟了出去，余下的几个也回到了城主身边。
　　“如此，我等便告辞了。”傅城主起身辞行，待得端坐的子书墨微微颌首，方才带着下属离去。
　　闹剧随着一方退场，就此终结。燕沉雪啧声摇头，叹了一句。“好个烈女怕缠郎，小姑娘倒是有见地。”说罢，悠悠看了端坐桌前的子书墨一眼，神情一如傅嫣然那般哀怨，看得子书墨生生呛了一口茶。
　　宁不笙快步过去，给自家师父顺了顺气。却在听见子书墨平了气息之后出口的一句话，僵住动作。
　　“你不是要找聚魂灯？巧了，就在傅家。”
　　宁不笙拧眉，压下给他一巴掌的欺师灭祖念头。“师父为何不早说？”
　　子书墨悠悠抿了一口茶，隔着银面拿眼角斜他。“怎么，早说你便同意嫁过去？这傅家招的可是赘婿。”
　　宁不笙噎了一下，没有再回话。
　　当晚，他就在天字三号房住了下来，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路仆仆风尘。
　　入了夜，朱墙碧瓦的城主府只留了寥寥几盏路灯，广阔高大的围墙上，爬出来一个黄衣小姑娘，正是白日里抛绣球招亲的傅家小姐。此刻她已然换了同色系的短打小袍，看着更干净利落几分，探头探脑四下瞧了一会儿，确定无人注意到自己这边，一纵身跳下去，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缓冲。
　　但见那黄色身影起身拍了拍尘土，一蹦一跳欢快雀跃的朝着星阳客栈的方向就去了。城主府房顶上的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两个一跃身形跟了上去，另一个去了城主书房禀告，余下的隐入黑暗继续守夜。
　　宁不笙此刻并不知道，自己白日里才拒绝了的小姑娘，夜间便打算找上门来缠他。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压根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便徒然生了变故，叫人掳走，生死不知。
　　夜已深，干州街头已经没什么人了，傅嫣然只能借着街道两侧店铺透出来的光辨识路况，心中惴惴不安，想着一会儿见了宁不笙，应当说些什么。
　　一道黑影从她身后一闪而过，傅嫣然似有所觉，扭头去看。身后凉风瑟瑟，长街一片孤冷。
　　她不曾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过，此刻心里头也有些害怕了，从腰间抽出精致的匕首，警惕四周。
　　下一刻，身后一阵凉意靠近，傅嫣然心下骇然，想要横刀反击，身躯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僵硬，无法动弹分毫。
　　“小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出门，可是很危险的。”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话音出口婉转动听，像是会勾魂摄魄般，只消片刻，傅嫣然便觉得意识恍惚，而后身形一软，倒在了后方那人怀里。
　　匕首落地叮当一声，这头在浴桶里泡的昏昏欲睡的宁不笙似有所感，勐然清明过来。
　　他似乎，感受到了魔修的气息。
　　月色下，一道瘦弱身影从暗处显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柴刀，眼中满是愤懑。
　　“站住！把我妹妹还给我！”那是个少年，一双腿抖如糠筛，却还是选择坚毅站出来对付一个强大到自己无可撼动的人，当真是勇气可嘉。
　　蒙面的黑衣女子抱起倒在怀里的少女，转身看向那少年人。
　　“你胆子倒不小，还敢追出来。”但见那女子身姿娉婷，一身夜行衣也掩盖不住出挑神韵。
　　月下一双赤红的瞳直勾勾盯着少年，那少年顿感如坠冰窖，手脚发软。
　　“回家去吧，我不喜杀生。”女子凉凉开口，却闻得少年一声怒喝，不管不问提着柴刀便冲了上来。女子抱着傅嫣然的手微微一抬，一道暗红色光芒闪过，悠悠隐入他的鼻间，下一刻，那少年手中柴刀落在地上，整个人也迎面扑倒下去，没了意识。
　　那女子看也没再看他一眼，脚下一点，整个人腾空飞跃数仗，御风而去。

第五十二章相邀
　　星阳客栈天字号房里，宁不笙以灵力烘干了头发，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睡觉，却听得外头一整骚乱，脚步声四起。便推开窗户看了出去，见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甚至出动了城主府的重骑卫兵，四下搜寻着什么。
　　吱的一声，旁边的窗户也推开了，宁不笙侧目，便见燕沉雪探出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宁不笙问。
　　“大约是又有少女失踪吧。”燕沉雪回道。
　　“又？”宁不笙抓住了重点。
　　“这几个月已经出了好几起这种案件了，不仅是干州，附近的其他几个州也有相似的案例。”燕沉雪解释。
　　“没人管吗？”宁不笙拧眉。
　　这时，最前头的窗门推开，子书墨撑着窗棂侧头看过来。
　　“这是人间界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那万一是魔修呢？”宁不笙想起来自己方才感受到的一丝魔气，疑声问道。
　　“那也有你们正道宗门修士处理。”子书墨回了他一句，语气波澜不惊，目光却是看向长街那头喧闹的人群。
　　宁不笙又把目光转向正道修士燕某人，却见他一耸肩头。“我要看店，走不开。几个月前就往附近的宗门传了信，后续便不清楚了。”
　　闻言，宁不笙把目光转向喧闹的人群。修仙之人本就心性淡薄，芸芸众生在眼里不过蝼蚁，不放在心上并不奇怪。
　　但他不一样，哪怕在此方世界呆了这么多年，骨子里却依旧觉得自己是凡人，曾受过的现代教育也致使他无法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
　　“师父，我可以管吗？”宁不笙回头问了子书墨一句。
　　子书墨看着宁不笙的方向，眼底却满是幽深缅怀之色。“这便是你的自由了。”
　　曾几何时，他也一如徒儿这般，见不得苍生受苦，尽力救助身边每一个陷入苦难的人。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众生皆苦，天命难违，世间一切都是注定。
　　收回思绪，他抬手去拉窗户，动作顿了顿，又看向宁不笙。
　　“你可以去，这次失踪的，好像是城主府的小姐。”他的意思明确，正好趁此机会取得聚魂灯。
　　宁不笙这才凝神去辨别那群人的交谈，越听面色就越是难看。
　　那小姑娘，竟然是夜里偷偷出门来寻他的路上失踪的。宁不笙抬手运灵力将陌刀斩错吸入掌中，踩着窗棂一跃而出，指间储物戒指在夜色中微芒一闪，一身白色里衣外便覆盖整齐一套黑衫，云纹熠熠，随风猎猎作响。
　　“他性子一直这么急吗？”燕沉雪侧头问。他还觉得这孩子性子寡淡，是个修无情道的好苗子，跟陆衍之像。
　　“他向来重责任。”子书墨看他一眼，应了一句，抬手合上窗门。这般性子，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宁不笙踏着风腾空而来，轻飘飘落在那一队人马前头，来不及束发，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为他的清冷凭添几分柔和。
　　为首的卫兵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后警惕挡在城主面前，抬手握剑。
　　“不得无礼。”城主见了他，慌乱的面上总算安定几分，连忙越过那卫兵迎上前来，竟是躬身打算行礼。
　　”小仙师，还请救救我家嫣儿！”
　　宁不笙连忙一抬手止住他的动作。“此事算是因我而起，自当尽力。”
　　那人并没有触碰自己，傅寒舟却感觉到一阵力道阻止他的行动，将自己扶正起来。心中大定，有此人出手相助，嫣儿定能安然无恙。
　　“城主，周围都搜过了，除了这个小孩，再没有其他活口。”搜寻的卫兵回来禀报。
　　宁不笙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消瘦少年正双目紧闭，躺在地上。
　　“这孩子可有武学基础？”傅寒舟沉声问。
　　“没有，脉搏虚浮，身躯孱弱，不像习武之人。”那下属回道。
　　“城主府两个影卫命陨当场，这小孩却毫发无伤，实在可疑。”傅寒舟皱眉，看着那少年的目光不善。
　　宁不笙上前几步，蹲身去查看那少年的情况，指尖落在脉门处神识游走一周，并不见异常，便以灵力驱散了他身体里残存的魔气。
　　这少年他有印象，正是今日在街上偷了他锦囊的人。令他疑惑的是，虽然这人体内并无异常，但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强横魔气。
　　“那两个殒命的影卫在哪里？”宁不笙站起身来，朝那下属问道。
　　那人看了城主一眼，见自家主子点头，方才对宁不笙道：“请随我来。”
　　宁不笙跟着他去了后头查看，两个影卫都是今天跟他打过照面的，身手于凡人中也算中上，却都是一招毙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伤口处氤氲着浓厚的魔气，与那少年身上经久不散的却并不一样。
　　他以神识一一探过，确认没了其他有用信息，才起身回到了傅城主那边。
　　过去的时候，见那少年已然悠悠醒了过来，目光怔怔盯着他看。
　　“救救我妹妹，请救救她！”见宁不笙走过来，手脚并用爬到他面前，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摆。此刻这人已然是方寸大乱，抓着什么都能当救命稻草。
　　宁不笙俯身抬掌轻抚他的头顶，以灵力熨帖心神，便见那少年渐渐安静下来。
　　“城主，我需要查看这附近所有失踪案的信息，能调得到吗？”宁不笙侧头看向傅寒舟。
　　“自然，请仙师随我回府，所有的卷宗档案城主府都有收纳。”
　　傅寒舟闻言赶紧点头，又出言相邀。
　　“好。”宁不笙稍加思索便点了头。
　　城主闻言心神一松，亲自为宁不笙引路，带着他往城主府走。
　　“仙师，那这少年作何处理？”后头有人问了一句。
　　宁不笙回头看了那少年一眼。
　　“他身上有些疑点，先带回去吧。”
　　本是平平常常一句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那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五十三章傅瑾离
　　一路跟着傅城主回了府，整个府邸已是灯火通明，得知了小姐失踪的消息，下属仆从人人自危，生怕被迁怒治罪。
　　宁不笙仰头看了一眼层楼叠榭的广阔府邸，心中感叹，要说精致享乐还得是凡人。
　　临仙宗除了龟毛法修的无涯峰，哪有这般精致的场景？大道至简，多是任自然雕琢。
　　城主给他安排的是一个靠南的院落，飞檐反宇雕梁绣户，上书明堂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大气磅礴。反观这城主府巍然矗立干州城，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森严，比起皇宫也不遑多让。
　　玄明大陆的人间界也是有帝王的，某些地域辽阔的大洲，甚至能分化出好几个国家。只是这傅家地处各洲中部，想称帝可不是什么易事。
　　宁不笙推门进屋，招人取来失踪少女的卷宗，上半夜制了一盏傅嫣然的临时命灯，下半夜挑灯读卷宗直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宁不笙就被邀请到城主府议事厅，到的时候已然落满了座。满堂低声议论如同小火慢熬的稀饭，让宁不笙又想起了楚星河的灵米粥。
　　主位上的傅寒舟见了宁不笙，一脸愁苦便压下去几分。
　　“仙师，您来了！”傅寒舟起身相迎，底下议论纷纷的众人顷刻间安静下来，都看向宁不笙。
　　宁不笙负手而立，面色冷清扫了他一眼，点头。
　　“请上座！”傅寒舟指向自己身侧的一张椅子，示意宁不笙落座。
　　安静的众人便又低声议论起来，只是这一次议论的对象，从失踪少女换成了宁不笙。
　　有坐不住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哪儿来的毛头小子，莫不是鱼目混珠来我城主府骗吃骗喝的吧！”说话的是一个络腮胡的虬髯大汉，让宁不笙想起影视剧形象的李逵。
　　“听闻是嫣然小姐昨日择的夫婿，小姐就是在寻他的路上失踪的！”他身侧另一个山羊胡子的男子搭了句腔。
　　“啊？那他岂不就是害了嫣然丫头的罪魁祸首？小子，我可告诉你，我家小丫头片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络腮胡一听当即上前两步，怒目而视瞪着宁不笙。
　　“放肆！怎敢对仙师无礼！”傅寒舟适时出言呵斥了一句。
　　戏台子搭的不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敲打他不要忘记傅嫣然是因为他才失踪一事。
　　宁不笙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应了城主邀请落座，而是开口道。
　　“有事自己商议即可，莫要再来打扰我。”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仙师……”傅寒舟眉头一拧，眼中闪过几许愠怒叫他强压下去。
　　“傅城主，还请送一份附近几大洲的详细地图来，要快，我等得，傅姑娘不一定等得。”言下之意莫要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招子，他只是来救人的。
　　傅寒舟闻言当即变了脸色，点了点头，差人去寻地图。又下了主座朝宁不笙走过来问了一句：“听闻仙师昨日一夜未眠？”这次好歹多了几分关切意味。
　　即便是担心自己熬坏了身子救不了人，听着也比方才那一出戏顺耳的多。
　　“我们修行之人，不需要睡觉。”宁不笙应了一句，身影翩然离开了议事大厅。
　　以这傅城主的心思城府，敲打完又予以安慰，倒确实是个人间帝王的苗子。
　　宁不笙快步回了明堂阁，有仆从送来了吃食糕点，便随口让他们放下，将人遣了出去。
　　又想起昨日那个少年，便差人去查他身世背景。而后闭门开炉，席地盘坐炼制通灵散。中间有人来送午间饭食敲门，宁不笙便叫他们放在门外，直至下午，一炉通灵散才炼制完成。
　　通灵散，玄阶上品丹药，赋予普通野兽通灵之能，随使用者心意行动，时效三日。
　　虽然品阶不高，炼制也简单，却并不广为流传，宁不笙只在子书墨给他的大方心得里见过。
　　他一边把炼制好的丹药装瓶，一边猜测，是不是子书墨在行云秘境里太过无聊，研究出这个丹方，让周围的凡兽为他探知消息。
　　星阳客栈内，燕沉雪无声盯着柜台前的子书墨，正琢磨着想个什么由头与他切磋一番，最好是重伤落败，便能得他好长一段时间悉心照料。
　　却见子书墨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仰头打了个喷嚏，心下一紧，快步上前去看一阵嘘寒问暖。
　　宁不笙拉开房门，已然是下午了。
　　西斜的落日洒落他一身，有风自鬓边过，掠起他长发微动，清冷如仙。
　　傅瑾离来的时候，见的就是这般令人失神的场景。
　　宁不笙意识到有人靠近，侧头看过去，但见一锦衣华服的少年怀抱布卷，怔怔望向自己。
　　“你是何人？”宁不笙出言问了一句。
　　“啊，我....在下傅瑾离，见过仙师。”那人闻言连忙躬身行了一礼，又好奇的抬头打量宁不笙几眼，怀里的布卷吧嗒一声掉了一卷在地上。宁不笙弯腰捡起来看，正是他早晨要的地图。
　　“无需多礼，随我进来吧。”
　　说罢，便领着那傅瑾离进了屋子。
　　“放在桌上就行了。”宁不笙也没有嫌图来的慢，昨晚他为傅嫣然做了一盏临时命灯，此刻正在书案前头燃得正旺。
　　那少年闻言便走过去，动作局促的将地图放在桌上，险些碰倒了傅嫣然的命灯，好在宁不笙眼疾手快，疾步上前扶住命灯。一转头，便见矮自己一个头的少年人近在咫尺，脸色通红。
　　“对....对不起！”傅瑾离低头道歉。
　　宁不笙端着命灯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淡淡应了一句：“无事。”
　　抬手给命灯画下一道简单的封印，便折身回到书案前，撩开衣袍盘膝坐下，却见那少年站在旁侧呆呆瞧着自己，不由得侧目看过去。“还有何事？”
　　少年恍然被他这么一惊，如梦初醒，面色越发红了。
　　“那，那仙师，瑾离便告退了！”傅瑾离不太利索的说完一句话，转身退出他的房门，迎面差点撞上前来回复消息的卫兵。
　　“少爷当心！”那卫兵关切出声提醒。
　　傅瑾离点点头，折身逃也似的离开明堂阁。
　　宁不笙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拧眉，心道傅寒舟这老狐狸，怎么养出这么纯良的孩子来的。
　　“仙师，那少年的身家背景查到了。”
　　兵卫躬身行礼，递上来一卷公文纸。
　　宁不笙摊开一看，那少年的情况聊聊几行字便能说清。
　　少年名叶尘，是个孤儿，自小与妹妹相依为命。为了过活，行乞偷盗什么都做过，不是什么正经孩子，却明显与少女失踪案无关。公文上还提及到，那少年的妹妹也在昨晚失踪，宁不笙推测他恐怕是追着妹妹跑出去，被魔修出手迷倒在现场的。
　　至于那魔修为何独独留下他的性命，大约也是与他身上那股魔气有些关系。
　　“他怎么样了？”宁不笙问道。
　　“回仙师，那小子嘴硬得很，不肯招。”兵卫答道。
　　宁不笙：？
　　“你们对他动刑了？”语气已然隐隐有了几分怒意。
　　那兵卫一愣，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道：“不是您说，他身上有疑点，带回来审讯吗？”
　　宁不笙眉头一皱。“我只让带回来，没让你们滥用私刑！”
　　说罢，拂袖快步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那兵卫。“人在哪儿，带我过去。”
　　也怪他自己，话没说清楚，这城主府本就是干州城最高权贵，哪有私刑一说？那少年在案发现场被发现，自己又说了他身上有疑点这种话，到了傅家哪能有他好日子过！
　　那兵卫闻言连忙上前领路，两人一路快步走向城主府的刑堂。

第五十四章魔尊
　　刑堂入口处是两扇宽广的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目眦尽裂，凶狠无比。
　　里头与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处处透着森然，时不时传出一声惨叫，宁不笙不知道这些惨叫可有那因自己一句话，吃尽苦头的少年，只能催促那兵卫快些。
　　一路下了三层地牢，底下阴森湿冷，火光微弱。走了片刻，宁不笙终于在一间牢房里见到了叶尘。
　　那少年浑身鞭痕，就连脸上也印上几道，一身灰败衣裳浸透血液，破得几乎已经看不清原样。
　　守门的狱卒见了卫兵连连行礼，又看他对宁不笙态度恭敬，连忙凑上前来一脸谄媚。
　　“大人，这小子嘴硬得很，再给我半个时辰，我定能撬开他的嘴！”
　　宁不笙清黑的眼中寒光凌冽，出声一句话冷意森然。“你还想如何撬开他的嘴？屈打成招么！”
　　说罢，抬手一拂袖，那狱卒便被一阵飓风刮飞出去，撞在墙上。
　　周遭其他人见了这边动静，三三两两都围了上来。
　　宁不笙走到牢门口，徒手扯断两指宽的铁链，拉开门快步进去。
　　里头的叶尘已是出气多进气少，隐隐听得外头的动静，睁眼看过去。
　　宁不笙走到他身前，满目歉意，抬手喂了他一颗修复的丹药，伸手搭在他脖颈处，以灵力缓解他身上痛楚。“睡吧，你受苦了。”
　　那少年一身剧痛舒缓下来，便被无边的倦意侵袭，挣扎着握住宁不笙的衣衫，微弱的声线请求他。“救救我妹妹，求你....”
　　说罢，那少年便陷入了无边黑暗，宁不笙轻叹一声，心中愧疚难当。“我答应你。”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周遭的石室都跟着震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距离更近了。
　　宁不笙立起身来，便见阴暗的地牢入口处，一身红衣的男子身形鬼魅，眨眼一瞬便出现在一群人面前，浑身魔气强横张扬。目光落在躺倒的叶尘身上，眼中杀意横生，冷冷问道。“是谁干的？”
　　那红衣人仅仅是冷厉目光扫过，几人就脚下一软跌跪下去，其中一个连忙指着宁不笙道：“是仙师说他身上有疑点，让我们带回来严加审讯！”
　　好一招祸水东引！宁不笙啧声，他可没说过后面那句。
　　来不及出口解释，便见那红衣男子迎着他看过来，一身杀意肆虐，微卷的长发无风自动，上挑的凤眼中如同浴火淬毒，冷冷重复了一句：“仙师？”
　　宁不笙看清那人模样，只觉得当头一棒被砸的生疼，红衣卷发，魔尊沧寂！
　　要死要死！他一抬手迅速果决的打开传音铃。“师父救命！”只来得及留了一句言，便见那红衣魔尊身形一闪，出现在了他面前。
　　宁不笙纵身一跃，甩手冰花散落出去，氤氲起一阵白雾，冻得底下森寒。周围结冰成块，对魔尊却毫无影响。
　　但见他一抬手，周遭厚重的冰墙刹那间粉碎成渣，手中红光一转，翻手一掌打向宁不笙。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宁不笙却如何也躲不开，飞身往何处都迎面直指他而来，只得运灵力抗衡，生生接下一掌，强横的威压卷席而来，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动荡，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将身后的墙体砸得碎裂，复又滚落在地。
　　剧痛卷席四肢百骸，疼的宁不笙唿吸都凝滞了，他张口好半晌才换上一口气，咳出鲜血来。
　　魔尊沧寂，后期楚星河最大的对头，若不是找到仙器琅轩剑，连楚星河都拿他没辙的反派大boss。这尊大佛怎么跑到人间界来了，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种剧情！
　　“区区一个元婴小辈，也敢在本座头上动土。”沧寂负手而立，冷笑一声，眼底尽是鄙夷不屑。居高临下对上宁不笙一双清黑的眼，跨步走过去，抬脚踩在宁不笙的脸上一阵碾压。
　　“仙师？不过是本座脚下一只蝼蚁，生杀予夺尽在掌握。”
　　遭受这般轻蔑践踏，宁不笙却并不觉得有多屈辱。自己笔下的崽子，经历过什么他还是清楚的。
　　这孩子最喜欢将那些德高望重之人的尊严碾在脚下，剥去他们道貌岸然的面具，尽显人性丑恶的一面。究其原因，便是他幼时天赋奇佳，被那些修仙宗门的仙师所喜。却因发现他灵根中自带魔气，便将他驱逐出去，甚至意图杀害。
　　都是可怜人罢了，但兄台你能不能撒开脚，意思意思得了呗，再踩要毁容了。
　　“啧，好难看啊楚云河。”一道清朗男声响起，暗含几分讨打欠揍的幸灾乐祸，听在宁不笙耳中，却犹如天籁。
　　魔尊沧寂眉头一拧，转身看过去。
　　却见一身白衣的燕沉雪倚靠在门口，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悄无声息离得如此近，他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怎么样，我徒弟，给个面子？”燕沉雪见他看过来，唇角微微一扬。
　　沧寂面色沉了片刻，扭头看了宁不笙一眼，却见那脸上还印着他鞋印的男子气息微弱，开口说了一句：“谁是你徒弟。”
　　燕沉雪被驳了面子也不恼，只是直勾勾盯着魔尊。
　　沧寂俯身抱起叶尘，冷冷瞧了宁不笙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地牢里头。
　　宁不笙这才松了气，又吐出一口血来。
　　燕沉雪三两步上前去将他扶起，抬手喂了颗疗伤的药丸，盘膝而坐运灵力帮他调息。
　　外头几个刚见识过神仙打架的凡人瑟缩成一团，见魔尊离去，胆小的一声惊叫起身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一转眼，地牢里便只余下疗伤的二人。
　　半个时辰后，宁不笙的伤势暂且稳定下来，燕沉雪才出声问他：“你怎么惹到这尊大佛的？这小子记仇的很，看他方才的模样，只怕不会就此作罢。”
　　宁不笙低叹一声。“一场误会。”希望下次，他不会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又有些好奇的话头一转，问了一句。“你怎么还跟他有交情？”
　　说给面子就给面子，还真稀奇。
　　“当年他被各大宗门追杀，我看不过眼便出手救下了，观他是块魔修料子，便索性劝他去修魔了。”燕沉雪语气一顿摇摇头。“却不料这小子是个出息的，修为行进极快，上一任魔尊陨落之后，便接替了魔尊之位。”不过这人方才离去，可不是因为自己的面子，看得出来他极为在意那个重伤少年，若真与自己缠斗一番，恐怕会耽误治疗。

第五十五章通灵散
　　宁不笙思索着问了他一句。“那你可后悔当初救下他，成就未来的魔头？”
　　燕沉雪闻言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把游走的灵力收回后，才站起身来道。“我救他是我的事，他成了魔尊也是他的造化，没有悔不悔这一说。”
　　宁不笙虚扶着墙站了起来，心说此人当真是赤子心性，因果交错的两件事，却叫他看的如此简单透彻。
　　“燕师父，你如何看待魔修？”
　　“拿眼看啊，不然用鼻孔吗？”燕沉雪扫他一眼，转身要走，下一刻动作却是一顿，回过头来。“你方才叫我什么？”眼中隐隐有惊喜之意。
　　宁不笙眉头一挑，看着他不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燕沉雪低笑一声凑近了些问道：“怎么，想通了？”
　　宁不笙点点头，他太弱了。如今清心丹的炼制方法已然弄清楚了，元婴期的他也能独自完成炼制，便是时候学些厉害的法术，避免以后谁都能拎着他一顿虐。
　　在楚星河这个麻烦集合体身边，若是没有自保的本事，那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煳涂。
　　“你想学什么，我都可授你，但现下我已经不想做你师父了。”
　　燕沉雪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宁不笙肯出声叫他一句师父，算是解开了他这些年来的心结。
　　“我知道，你想做我师娘。”宁不笙斜他一眼。
　　燕沉雪一副你很懂嘛的表情上来一拍他的后背，激起他一阵咳嗽，又赶紧放轻力道安抚。
　　“可以叫师爹。”
　　宁不笙侧目看他一眼，一句路还长都到嘴边了，又咽回去。
　　吃人嘴短，还要跟他学修法呢。
　　“劳烦师娘送我回明堂阁。”
　　宁不笙虽然没如了他的愿，一句师娘也喊得燕沉雪心头熨帖，架着徒弟身形一转，便出现在了明堂阁的院子里。
　　宁不笙双眼放光，瞬移术，好活，要学！
　　不过那都是后话，当下他要先尽快将少女失踪案破获。
　　燕沉雪以传音铃报了平安，那头的子书墨这次是开的可视通话，看宁不笙脸上脏污，眉头一拧，抬手递过来一个瓷瓶。但见燕沉雪伸手过去，并指一划，那瓷瓶便出现在了宁不笙眼前。
　　隔空传送，好活，学！
　　“多谢师父。”宁不笙应道。
　　仅仅是神识一扫，便能感觉出那瓷瓶中是上等的疗养丹药。
　　子书墨微微颔首，看向燕沉雪道：“掌柜，你这几日便与云河一同留在城主府吧。”这是担心魔尊杀个回马枪。
　　“自然听从东家吩咐。”燕沉雪悠悠一眼看过去，下一刻联络便被切断。
　　宁不笙：。。。。。。。
　　“燕沉雪，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从哪儿学的？”
　　“同你那小未婚妻学的。”燕沉雪弯唇笑着应了一句，又反应过来这小子直唿他大名，抬手便敲在他前额处。“大逆不道，师爹的名讳也敢直唿。”
　　“你正常点，不然我这师娘怕是要换人。”这股他不想入了，觉得会亏。
　　燕沉雪面色一滞，有些泄气。
　　宁不笙伸手将他手中瓷瓶拿了过来，又指向院子侧面的房间道。“你就住那头的厢房吧。”
　　燕沉雪闻言看过去，他对住的地方还是很讲究的。“我去看看。”说罢，抬脚就往那边去了。
　　法修在宁不笙的印象里，就像现代社会惯会讲究的资本家，事儿的要命。
　　他走到明堂阁院子中央的荷花池便，低头看了一眼惹得子书墨皱眉的一张脸，啧啧摇头。
　　心说那魔尊怎么舍得把自己这么帅的一张俊脸踩在脚下，伸手就着荷花池里的水洗了脸，才折身回了屋。
　　子书墨给的丹药自然是品质上佳，药效也极好。他服下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受的内伤便开始随着灵力运行明显有了好转。宁不笙一边运转灵力，一边翻阅地图与卷宗对比，已然提笔画出简易的几轴地图，将少女失踪案的案发地标注出来。
　　辐射距离确定了一个中心地带，宁不笙心下已然有了底。
　　是夜，宁不笙纵跃上屋顶，仰头看着皎皎一轮月，俯视灯火通明的城主府，迎风而立，双手结印，布下一个术法。
　　“半夜不休息，你上房顶作甚？”燕沉雪似有所感，拉开房门看过来。
　　宁不笙低眉一瞥，隐隐见他身后那间厢房打理得纤尘不染，家具摆件都换上了精制的灵木桌椅，小小一间房中云山雾绕，仿佛看不到头，也不知道是布了个什么法阵。
　　这就是法修吗？宁不笙酸的牙疼。好活，学！
　　见宁不笙不答话，燕沉雪身形一闪，下一刻便轻飘飘落在了他身侧。
　　“你这是，打算引些鸟兽过来？”
　　燕沉雪见了他这个法阵，一眼便看穿了其本质。
　　宁不笙点了点头。
　　“力度不够。”燕沉雪摇头，这法阵结的有问题，非常影响效果。
　　估计是这小子在哪本典籍上自学来的。
　　“你试试灵锋走坎离，阵眼落巽。”本打算出手帮他改，但一思索便收了这念头，出口提点道。
　　宁不笙闻言心念一动，抬指合掌重新结印，随着燕沉雪的指示修整，一道蓝光熠熠的法阵便现与他指掌间，覆手一压，阵法落在房顶。
　　随后，便听得阵阵鸟鸣传来，啪嗒啪嗒拍着翅膀围着明堂阁上空打转，越聚越多，转眼便将明堂阁覆盖的密密麻麻。
　　宁不笙心中一喜，看向燕沉雪。见他眼中神情甚是满意，一侧头对上自己的目光，便点头夸了句：“不错。”
　　这般奇异现象，惹得城主府一众仆从下属纷纷前来围观，连城主傅寒舟都惊动了，带着一众兵卫站在明堂阁前看过来。
　　“仙师，可是有异？”见宁不笙站在房顶上，便扬声问了一句。
　　“无事，且退去吧。”宁不笙回了他一句，一抬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炼制的通灵散，拨了瓶塞凌空倾倒，细碎的金色粉末闪着光芒随风飘散，一阵阵被卷上天，附在那些鸟雀身上。
　　不消片刻，那些鸟雀便散了个干净。
　　周遭观看的城主府众人也随着城主离去，一一退去。

第五十六章藏书阁
　　宁不笙令那些鸟雀去探索自己查找出来的中心地带，连续两日，都没有什么消息。
　　他在明堂阁养伤两日，没事去燕沉雪的厢房蹭蹭灵气，好歹算是恢复了五六成。
　　城主三番五次派遣人来请，宁不笙都没做理会。他要从数千只鸟雀传回来的消息中，整理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忙得很没空周旋。就在傅寒舟快沉不住气的时候，宁不笙接到了一只喜鹊传回来的画面。画面中是一个黑衣女子飞掠而过的身影，一手拎着一道虚影，速度太快看不太清，但能看清左边那道身影是黄色。且那女子身上的魔气很强横，喜鹊才传回这一段画面便坠落了。
　　宁不笙终于出了明堂阁，门口等着来请他去议事厅的城主家仆，宁不笙却并没有跟着他去，而是询问了藏书阁的位置。
　　“替我转告城主，我已然有了线索。”得知了藏书阁位置，宁不笙留下这么一句话，脚下生风便往藏书阁的方向去了。
　　听了动静的燕沉雪从屋里探出头来，心说这小子在屋子里窝了两日，怎么就得了线索了？
　　心中好奇，便推门跟了出去。
　　两人一路到了藏书阁，入口处有看守，两个修士便被拦在了门口。
　　“入藏书阁须得有藏书令的许可，不然我等不敢轻易放行。”
　　宁不笙拧眉，思索是厚着老脸硬闯，还是按部就班走程序靠谱。
　　却突然闻得一道少年惊喜的声音。“仙师！”
　　宁不笙下意识回头，便见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华服少年面露喜色朝他走过来。
　　“少爷。”守门兵卫见了傅瑾离，连忙行了一礼。
　　“你这是要进藏书阁？”那少年理也不理守门的卫兵，笑盈盈看着宁不笙。
　　“是的，想进去查阅些典籍。”
　　宁不笙点头。
　　“少爷，这不合规矩。”那守门人见状，连忙出声提醒道。
　　“让开。”傅瑾离敛了笑意，睨了那人一眼。
　　“可是...”那守门人欲要说些什么，被傅瑾离冷冷一个眼神扫得咽了回去。
　　“我说，让开。”傅瑾离一字一顿盯着那人，眼中溢出的冷意看的那守门人生生打了个寒颤，终究是不敢再吱声，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宁不笙有些意外的瞟了那少年人一眼，见他一触碰自己的目光便弯眸笑得纯善，没有说什么，抬脚率先走了进去。
　　是他看走眼了，傅寒舟那老狐狸能养出什么纯良性子的娃儿？小家伙还有两幅面孔，也丝毫不避讳自己，当真有意思。
　　傅家的藏书阁很大，上下细分有六层，每一层藏书都不止万卷，实打实的书山书海。
　　宁不笙有些犯难了，便侧首对燕沉雪道：“燕师父，你去问问门口的守卫有没有藏书目录一类的东西，我先上去看看。”
　　随着他二人进来的傅瑾离闻言，一偏头看向宁不笙。“仙师，你要找什么书？”脆生生的少年音听上去要多纯良就有多纯良。
　　“我想找记载各大洲地形山川的书籍。”宁不笙仰头盯着圆形的藏书围栏，连目光也没给他半分。
　　“地里类的书籍在三层四列到六列之间。”傅瑾离答的果断干脆，这倒是惹得宁不笙垂首瞥了他一眼，依旧是笑盈盈的少年模样，虚眯着的眼倒与傅嫣然有几分相似。
　　宁不笙没有质疑他的话，纵身一跃轻飘飘上了三层，往他所说的列数走过去。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燕沉雪出声问了一句，这孩子的年纪，也不像是博览群书的样子。
　　“看得多了，便记下了。”傅瑾离淡淡回了一句，目光紧紧跟着宁不笙，没有分出来半分注意力给燕沉雪。
　　燕沉雪眉头一挑，心说这小子怎么还区别对待呢？没听见小徒弟方才唤自己师父？不论是崇尚强者还是贪图美色，自己都比小徒弟强吧？
　　还不等他说什么，身侧的少年人便一抬脚小跑上了楼，找宁不笙去了。
　　宁不笙这头正翻阅着书籍查询画面中的地貌特征，听得身后脚步声响，知道那少年又黏了上来，并不作理会。
　　藏书阁只闻得翻阅声，燕沉雪在底下逛了几圈，没了人影。
　　傅瑾离在三层的书案边坐着等宁不笙，撑手一双眼巴巴盯着他瞧，宁不笙虽有所觉，却出奇的并不反感，便由他去了。约摸安静了一刻钟，宁不笙抱着书籍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头，便闻得后头的傅瑾离出声说话了。“仙师，你在找什么样的地貌特征？”
　　宁不笙听了，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他。问问这孩子，说不定他当真知道？
　　“是一处森林，当地面贫瘠荒芜，都是岩石。”宁不笙仔细回忆了一下，与他说道。
　　说完便见傅瑾离陷入沉思，便又补充了一句。“大约在干州，宁州，云州之间。”
　　傅瑾离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光。“蓝合森林！”
　　说罢，他撑手站了起来，推着梯子搭在不远处的书架上，伸手取出两本书，朝着宁不笙递过来。“仙师，我找到了！”突的脚下一滑，重心偏移，整个人腾空从梯子上落了下来。
　　宁不笙身形一晃，上前去接住坠落的少年，以身躯做保将少年护在怀里。
　　紧接着便被怀里坠落的人砸得一声闷哼。好小子，真沉。
　　他心里暗骂，书架上的书稀里哗啦落下来，一抬头，便见压在他身上的少年一双眼幽暗深邃，泛着微光，盯着他一眨不眨。
　　这是个什么展开！宁不笙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冷着脸抬手推开傅瑾离，坐起身来。为自己方才无意识的以身相互感到疑惑不已，他本来是个性子寡淡的人，便是见了因自己的缘故受了无妄之灾的叶尘，也只觉得愧疚难当。
　　方才见这孩子坠落下来，心底却涌动出一阵紧张情绪。有问题，不是自己有问题，就是这小子有问题。宁不笙分辨不出来，但此刻他对这个看似无害的华服少年警惕直接拉满。
　　“仙师，抱歉。”傅瑾离也回过神来，有些窘迫的低声嚅嗫，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
　　宁不笙面色冷淡，没有应声，只是从一堆书里找出了傅瑾离方才拿着的两本，起身去了书案前坐着看。

第五十七章会议
　　根据傅瑾离所说的提示，宁不笙快速锁定了书中关于蓝合森林的内容。
　　一目十行扫过，见那描述确实与自己看见的场景极为符合，心中已经有了底。
　　一拍书案站起身来，看了蔫头耷脑的傅瑾离一眼，扬声喊他。
　　“走了。”
　　傅瑾离这便来了精神，眼神都亮起来了，巴巴的凑上来。“仙师，可是找到了？”
　　宁不笙点了点头，看了他这副模样，思索了片刻，又加了一句。“多亏了你。”
　　傅瑾离咧嘴一笑，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两人到一层的时候，城主已经带着卫兵在底下守着了，燕沉雪端坐在书案前喝茶，百无聊赖在翻着一本话本。
　　“仙师。”傅寒舟见了宁不笙，眉头紧锁。又看到他身后的傅瑾离，这才松了一口气。故作模样训斥了一句：“阿离，这般缠着仙师像什么话，还不过来！”
　　傅瑾离低垂下头，闻言便乖乖走了过去，站在傅寒舟身侧。
　　宁不笙注意到他的神情，比起对着自己的时候，冷淡得多。心下不由得疑惑，莫非这傅寒舟，重女轻男？要说起来，傅嫣然显然身手不错，应该是自小打下的武功底子。
　　但傅瑾离....看他方才从书架上跌落的模样，显然是不曾习过武的。
　　“傅城主，这位是？”宁不笙出言主动询问了傅瑾离的身份，虽然他听闻傅家家仆称傅瑾离少爷，但却想看看傅寒舟怎么说，明面上傅瑾离是个什么身份。
　　他这话一出口，傅寒舟的目光便看了过来，有几分错愕，随后便是难掩的喜意。
　　连那头背景板一般看书的燕沉雪都侧目看了过来，颇有几分疑惑。
　　“回仙师，这是傅瑾离，我故去大哥的儿子。”
　　傅寒舟连声作答。
　　宁不笙点了点头，负手迈步向着藏书阁入口走去，却见后头几人都没有动作，便顿下步子，回首看了一眼。“不是要去议事厅吗？”
　　傅寒舟这才反应过来，带着一干人跟着宁不笙一起往议事厅去了。
　　这次多了燕沉雪，傅寒舟要差人加椅子，却被宁不笙一挥手拦下。
　　“今日召众位前来，有事相商。”不等傅寒舟说什么，宁不笙反客为主率先出口。
　　“联合目前失踪少女案件来看，明堂阁有四十三个相关卷宗，算上叶尘的妹妹和傅姑娘，便是四十五人。四十几个少女除了未出阁这一个相同之处外，家世背景生辰无一处对得上。
　　我猜测这个魔修应该是要血祭，或是完成什么阵法。这种情况，不是要练魔功，就是要救人。”
　　听他开口，满堂的人都静了下来，连燕沉雪都听得认真。
　　“我翻阅了无数典籍，整理出两种符合少女血祭的阵法来。”
　　宁不笙说罢，转身走到一张桌旁，躬身翻动那些茶盏，程三足鼎立之势摆好，面向众人道。
　　“这其一，是魔族禁数，千傀术。”说罢，抬手将三个茶盏重叠在一起。
　　“抓获四十名女子囚于一处，每日以傀毒喂养，令这些女子相互争斗残杀，最后活下来那一人，便成傀。”类似于巫蛊之术，但这术法用的是活人，所以那些傀又称作人蛊。
　　傀儡成形之后，暴戾嗜杀，毫无理智，炼制活傀的人大都没逃过被傀儡反噬的结果，所以连魔族都禁止了这门术法。
　　“还有一种，便是浴血阵法。”宁不笙看向大厅内，那群凡人分明听不懂却极有兴趣，半个字不愿错过的模样，有些无奈。他说的可不是故事，都是实际存在的东西。
　　“便是以四十九名女子的鲜血，修补身躯损伤，传闻能治愈所有伤势，甚至起死回生，重铸身躯。”满厅凡人听了此话神色各异，宁不笙甚至在几个人眼里看到了跃动的光。
　　“但弊端也很明显，受了术法之人阴气过重，终身不得见阳光，只能藏匿于黑暗之下。”
　　见他说完了话，傅瑾离适时端过来一杯茶，宁不笙顺手接过抿了一口，娴熟默契的模样仿佛两人相识多年。
　　宁不笙顿住了动作，傅瑾离不动声色接过他手里的茶盏，见他看着自己，便弯唇露出一个笑来。
　　“仙师，那这少女失踪案，到底是前后哪一种？”傅寒舟出声问道。
　　宁不笙移开目光，看了过去。
　　“目前还不清楚，但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须得尽快赶过去。傅姑娘的命灯还是燃着的，说明目前无甚大碍。若是第一种，那多半是她身手了得，同类厮杀间得以存活，一旦成傀，便再也救不回来了。”果然见傅寒舟神色一阵紧张，这才悠悠道出第二可能。
　　“至于另一种阵法，多半是选择阴时阴日进行，也就是半个月之后的中元节。”
　　此时已然入了七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厅内一阵嘈杂，宁不笙一抬手制止众人喧哗，扬声道。
　　“我已确定了魔修据点，明早便动身去救人。此事不是凡人能够干预的，各位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厅内有片刻的宁静，接下来便是爆发式的嘈杂，有自负功夫高强要跟着去一观魔修真容的，有质疑他所言真实性的，甚至还有询问他如何才能习得禁术的……？
　　宁不笙充耳不闻，看向主位上的傅寒舟。“傅城主，如此，在下便先告辞了。”
　　说罢，不等他回话，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燕沉雪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一转眼，便出现在了宁不笙身侧。
　　如此，厅内又是一阵寂静。燕沉雪一脸愚蠢凡人不配高攀的神情扫了一眼质疑宁不笙的那群人，冷哼一声。
　　宁不笙忍不住低笑一声，为他这种替自己正名的方式小小感动了一下。
　　两人顶着满堂惊诧目光离去，宁不笙远远听得有人高唿了一声仙人，没做理会。
　　傅寒舟双眸一眯，招了傅瑾离附耳过来。
　　“阿离，想尽一切办法，跟着两位仙师同去。”
　　傅瑾离闻言低声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如此，正合他意。

第五十八章同行
　　当晚，宁不笙看着地图规划好了明日行进路线，便窝进浴桶里泡了个澡，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傅瑾离来的时候，宁不笙正擦着还在渗水的长发，听到敲门声上前给他开门。
　　刚洗漱过的，面上还氤氲着一层红晕，一身宽松白色里衣，称的他脖颈修长，锁骨平直。几缕发丝贴在脸侧，令他清冷的面容无端生出几分勾魂夺魄的妖异。
　　见了门口站着的少年，宁不笙有几分意外，还是侧身将人让了进来。
　　“仙师……”傅瑾离心跳如擂鼓，视线略过宁不笙系的宽松的腰身处，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头一滚，急急掠开目光。
　　宁不笙踢了张凳子给他，迎着窗口的光亮将头发擦得半干，才将帕子搭在浴架上，转身看向傅瑾离。
　　“何事？”
　　“明日我想与仙师同去。”傅瑾离头也不敢抬，垂眸说出此行目的。
　　宁不笙思索片刻，跨步上前坐到他对面。
　　“可是城主的意思？”沐浴后一身温热气息直往傅瑾离那头拱，傅瑾离抬眼便见他一头长发湿润，披在肩头，模样出奇的乖顺柔和。
　　“我也，想一同陪着你前去。”傅瑾离舔了舔唇，低声呢喃了一句。
　　宁不笙自然是听到了，他迎上傅瑾离炙热的目光，觉得莫名，但思来想去，若是不同意，傅寒舟那老狐狸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便点了点头，应下了傅瑾离的话。
　　“那便同去。”
　　待得把那目光炙热的少年人送走，宁不笙才以灵力烘干了一头湿润发丝，顺带蒸发干了衣服上残留的水分。燕沉雪敲响了他的窗门，侧倚着窗棂不知道看了多久。“这小子有点意思。”
　　宁不笙眉头紧锁，看着傅瑾离远去的身影。“他总给我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何处奇怪。”
　　燕沉雪闻言弯唇低笑一声，要这小子的榆木脑子开窍，可不容易。
　　前有楚星河，后有傅瑾离，这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是眼盲还是心瞎，看上这么个木头。
　　宁不笙被他笑得莫名，茫然瞧他。
　　“对了，你猜我今日在藏书阁发现了什么。”燕沉雪却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矛头一转，提起今日在藏书阁的异常。
　　宁不笙回想起今日他不曾随着自己上三楼，却不知道那段时间此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便摇了摇头。
　　“我以神识探了一周，本想找找你要的聚魂灯，却意外发现藏书阁有个地下室。”燕沉雪一句话吊足了宁不笙的胃口，却又故作玄虚收了声，撑着窗棂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盯着他看。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宁不笙按下给他脑门一榔头的冲动，这人本就少年心性，这几年入了凡间界越发不可收拾了。“发现什么？”他很配合的接了一句。
　　“发现傅家有壮志凌云，心向庙堂。”
　　今日他见了地下室那件做工精细华贵的龙袍，也是啧啧称奇，这傅家管辖一洲，实权本就与帝王无异，却又不知哪里生出的这般心思。凡人的欲望他是理解不了的，只能与宁不笙说道说道。
　　宁不笙并不惊讶，颔首。“可这与你我何干？”难不成就是专程跟他八卦一下？
　　“跟我自然是没什么关系，跟你嘛……”
　　燕沉雪凝眉思忖片刻。“阿墨窥探天机与我说的，你在这人间界有一劫，可入此局。”
　　顿了一顿，纠正道：“须得入此局。”
　　宁不笙一听是二师父交代的，当下就放在了心上，又反应过来，子书墨是当真拿他不当外人了，聚魂灯的事他知道就算了，这俩人还背着自己私聊？
　　“燕师父，聚魂灯的事你知道多少？”
　　燕沉雪直起身子。“阿墨只告诉我聚魂灯在城主府。”
　　至于宁不笙找了做什么，他不用猜想也知道，祸害遗千年，那楚星河就不像个短命的。
　　见他垂眸沉思，没有再回话，燕沉雪便折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唯恐夜风吹灭了傅嫣然的命灯，宁不笙抬手把窗门一合，转身坐回书案前，继续去研究自己勾画出来的简易地图。
　　聚魂灯究竟在哪里不得而知，这段日子他在城主府也没少探过，别说见着灯，便是捕风捉影的留言都不曾听过，要不是子书墨言事若神手，里拿着自己发的预言家牌，他都觉得是被自家二师父诓骗了。
　　罢了，且行且看，见招拆招，他好歹也是个能跟上大流的元婴修士了，还怕入个凡间局吗，这聚魂灯，他是要定了！
　　翌日
　　天光熹微，将明未明之际，宁不笙便听得外头一阵响动，侧耳凝神，是昨晚来请求与他同往的傅瑾离，来的倒是真早。
　　宁不笙这便爬起身来，听着外头傅城主切切耳语交代傅瑾离种种，傅瑾离一一应下。不由得心头好笑，当真不想自己知道，远远的交代好了再来便是，凑到他跟前来耳语，摆明了是说与他听的。
　　所幸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他浑不在意的整理好仪容推门出去，院子里的叔侄二人一见了他纷纷凑将上来。“仙师，车马已经备好了。”
　　宁不笙点了点头，示意傅寒舟前头带路。傅寒舟却看向偏厅的燕沉雪房间，以神色询问。
　　“不用管他，他自己会跟来。”宁不笙淡淡解释了一句。他以神识探查过，那屋子里没有人，大约是跑回客栈跟二师父辞别去了。
　　傅寒舟这才前头带路，领着宁不笙一路到了城主府主院大厅。
　　城主府随行侍从数十人，铁骑重卫列了两队，均是牵马等候他多时的模样，见了宁不笙过来，一抱拳气势如虹同声问好：“见过仙师！”
　　宁不笙：“？”他是去救人，轻装简行，赶时间！带这么一群凡人，得多累赘啊。
　　还不等他出言拒绝，傅寒舟先发制人笑盈盈朝他解释道：“这是我府中精锐部队，便是肉体凡胎帮不了什么忙，一路相随供些杂事差遣也是使得的。”
　　宁不笙一摆手，示意大可不必。
　　“城主，傅公子一人跟着便足矣。”
　　然而那傅寒舟这次却并不退让，面上含笑，语气中带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仙师切莫推诿，本就是您助我城主府肃清魔修，怎么好让您只身犯险？”
　　宁不笙听他这话主次分明，当下明白过来，这是借着他此次追踪魔修造势，所图如何清晰明了。他昨夜还考虑着，不如想个法子避过这一劫，只想苦心修炼学点法术以后跟着男主混，不想入劳什子庙堂之局。但此刻才恍然大悟，怕是从他踏入干州城那一刻起，便已然身在局中。
　　若真带上这大队人马，来回两日的路程，怕只单单是抵达魔修据点，都得花上六七日，可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城主，傅姑娘……”宁不笙还想与他说清利害关系，却被老狐狸扬声打断。
　　“仙师，时辰不早了，请吧！”
　　宁不笙皱眉，也没再跟他多说什么，一拂袖阔步出了城主府大门，门口一辆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黑金为主调，华贵中透出几分威仪。宁不笙目光扫过那马车上的城主府图腾，心中暗嘲为了这浩浩荡荡的势头，自己独女的安危竟都可以靠后。
　　心中作何想法面上不显分毫，他一撩衣摆上了马车，又折过身来扶傅瑾离。
　　一群人马便这般声势浩荡离了城主府，向着蓝合森林的方向进发。
　　马车里很是宽敞，宁不笙落座于一侧，后进来的傅瑾离便坐在他对面。外头人群吵嚷，干州城主府请了仙师帮忙捉拿害人魔修一事已然传的人尽皆知，宁不笙听了觉得吵，抬指掐了个咒诀，便将那嘈杂隔绝在外，顷刻间车内一片安宁。

第五十九章手谈
　　傅瑾离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宁静，看向宁不笙，虽仍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模样，他却明显察觉出几分隐忍的怒意，一时间有些局促，正思索着如何说些话宽慰宁不笙，却见他突然侧目看向自己身侧，下一刻，身侧闪过一道蓝光，燕沉雪便端坐在了他旁边的坐垫上。
　　傅瑾离吓得一惊，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来作抵御姿态，宁不笙见状伸手拍了拍他肩头，顺手把受到惊吓的少年拉了坐在自己身边。
　　“你吓到他了。”
　　傅瑾离连连摇头。“仙师，我没事。”
　　燕沉雪撑着桌子抬眼扫了傅瑾离一眼，打了个哈欠。宁不笙却看见他手腕处露出来的白色镯子，细细密密的鳞片映着车窗外的光闪动微芒。眉头一拧，颇有些不解。“师父怎么也来了？”
　　燕沉雪摇了摇头，他对此也很疑惑。
　　宁不笙便也没有过多在意，一拂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些糕点果品放在桌上，推了一盘到傅瑾离面前。“我们这一趟要去的地方可是很远的，路上有的你无聊了。”
　　傅瑾离捻了一块糕点咬上一口，闻言抿唇一笑，模样天真无邪。“仙师放心，我以前也跟着父亲去过很远的地方。”
　　宁不笙浑不在意的接了一句。“有多远？”
　　傅瑾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在我六岁的时候受过一次伤，那之前的所有记忆都不记得了，跟父亲出过远门的事情，都是叔叔跟我说的。”
　　说罢，有些低落的垂下眼，片刻才继续道。“就是因为伤到了根骨，所以无法习武，只能成日泡在藏书阁。”
　　宁不笙这才释然，难怪这孩子对藏书阁那般熟悉。伸手轻抚少年低垂的头，以示宽慰。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一阵剧烈震荡，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一个急刹把距离宁不笙本就近的傅瑾离推入了他怀里，撞得宁不笙胸口一阵闷痛。
　　却听得燕沉雪那头噗嗤一声笑出来，仰头便见他伸手护着桌上的吃食，眼中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揶揄。
　　傅瑾离揉着鼻子退出宁不笙怀里，面色涨红。宁不笙以为他是疼的，伸手给了个恢复术法，撩开轿门看出去。“怎么了？”
　　“禀仙师，有人拦路！”驾车的守卫朝着前头指过去。
　　此时已然出了主街，周围行人少了很多，而促使队伍不得不停下的原因，便是前头突然冲出来拦马车的少年。
　　“放肆，哪儿来的乞丐，瞎了你的狗眼，讨饭讨到城主府的马车前来了！”
　　前头领路的守卫正出言怒斥，一抬手就要安排人将拦路之人拖走。宁不笙一躬身出了马车，扬声喊道：“住手。”
　　那守卫一愣，回头来对宁不笙拱了拱手。“仙师请放心，我这便处置了他！”
　　宁不笙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一纵身轻飘飘落在了那展臂拦住马车的少年身前。
　　“是你啊，身体好些了吗？”
　　这拦路的少年正是前些天因他受了一场无妄之灾的叶尘。叶尘摇了摇头，见了宁不笙便扑通一身跌跪下去，抱住他的腿。
　　“仙师，你们是不是要去救我妹妹？请带上我一起吧，我什么活都可以干！”
　　宁不笙眉头一拧，不习惯于有人这般贴近，一边出言安抚一边把自己的腿缩回来。
　　“我们是要去救你妹妹，你先放开我，有什么话起来说！”
　　叶尘松开宁不笙的腿，跪着后退两步，对这宁不笙就是一阵磕头。
　　“求你了仙师，带上我一起吧，我不是故意要偷你的钱袋，但那日我妹妹已经饿昏迷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宁不笙蹲身扶住叶尘的肩头，这才阻止他的动作，便见少年人仰头满眼哀求盯着他看，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
　　“那件事不用再提了，我会把你妹妹救出来的，你放心回家等消息。”
　　被一个凡人偷了钱袋这种事情，让燕沉雪听了去，指不定要笑他到什么时候。
　　“仙师，您就带上我吧，我自小跟妹妹相依为命，她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真的很担心她！”叶尘反手握紧宁不笙的双手，哀求道。
　　宁不笙扶着叶尘起来，看了一眼这浩浩荡荡的车马大队，寻思再多添个人也无甚大碍。
　　索性便点了头，问他：“会驾车吗？”
　　叶尘眼露惊喜，点头如捣蒜。“会，以前给大户人家当过车夫！”
　　先头辱骂叶尘的守卫见状连忙出声打断二人的交流。“仙师不可，怎么能带上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小乞丐……”
　　宁不笙侧眼扫过去，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成功叫那守卫闭上了嘴。
　　“我做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插手？”
　　说罢，举步朝着马车走过去，叶尘连忙跟上。
　　那充当车夫的守卫正好乐的清闲，听了宁不笙的话，极有眼力的给叶尘腾了地儿，放了马鞭跳下车去。
　　宁不笙撩开帘子进了马车，叶尘便坐在马车门口，闻得里头宁不笙一句启程，一扬马鞭驾着马继续前行。
　　马车继续行进，车速比先前快了不少，但仍旧又平又稳，这段插曲似乎并没有给肃清魔修的队伍造成什么影响。
　　马车里头，燕沉雪靠着车窗往外看，行人渐少，已经快要出城了。“你怎么把这小子带上了？”
　　宁不笙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这少年跟魔尊关系匪浅，就这么轻松放他混进来，只怕有诈。
　　“这不是有你和师父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仔细考量过，觉得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好防备。
　　燕沉雪抚过手上镯子，认同点头，一个自己加上子书墨，别说魔尊，就是陆衍之那怪物来了也能打上一打。又突然想到什么，狭促眯眼去看宁不笙。
　　“听说你钱袋叫他偷了？”
　　“咳……”宁不笙闻言低咳一声，目光转向乖巧端坐的傅瑾离。
　　“傅少爷，会下棋吗？”
　　傅瑾离正在思考马车里就三个人，仙师口中所谓的师父在哪里，便听到他出言唤自己，连忙应了一声。“会的仙师！”
　　“那陪我手谈两局，打发一下时间。”
　　说罢，宁不笙将桌上的吃食移开，一挥手从储物戒指里头放出一个棋盘来。
　　燕沉雪见他无视自己转移话题也不恼，往里头缩了缩身形给傅瑾离让出位子来，方便二人对弈。
　　傅瑾离坐到宁不笙对面，模样端正认真，对这宁不笙点了点头，执黑子率先落棋。
　　原本宁不笙只是想打发打发时间，却不料真被傅瑾离吊起了兴趣。纵观全局，他的棋路都是温和平稳的，倒是宁不笙一路紧逼，气势强横。直到走入后半局，看似温和的棋路突然反扑，如同蛰伏的野兽伺机而动。本以为是随意落下的子，此刻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真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把白子逼得毫无活路。
　　宁不笙眉头紧皱盯着棋局看了好一阵，自己无论走哪一步，都会被他紧咬上来围追堵截，夹在手中的白子索性扔回盒子里，低声叹道。“傅少爷好棋艺，是我输了。”大势已去，他输得心服口服。
　　输给这么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多少有些下不来台，也不知道燕师父要如何取笑他了。侧目看过去，却见燕沉雪若有所思看着傅瑾离没有做声。
　　“仙师谬赞了。”傅瑾离被夸的面色微红，语气顿了顿，抬眼看着宁不笙。“仙师无需这般客气，叫我瑾离便可...”
　　宁不笙点头。“那你也别叫我仙师了，显得生疏。我姓楚，名云河，你要是不介意，便称唿我一声楚大哥。”
　　方才棋局中运筹帷幄的少年闻言眉头一扬，眼角微弯，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好，楚大哥！”

第六十章住宿
　　日头西斜，征得宁不笙同意后，大队人马今晚歇在距离干州城最近的一个城镇。
　　镇子里的客栈小，房间少，仅有两间上房。
　　宁不笙倒是不拘泥这些形式，但一路跟着管事的侍卫长极为注重这些繁复的虚礼，强势的为自家少爷争夺一间上房，把宁不笙跟燕沉雪安排到了一起。
　　当然，这个争夺自然是跟傅瑾离本身，宁不笙和燕沉雪都没心思关注这些事儿。
　　宁不笙看着傅瑾离都快用眼神把那侍卫长生吞活剥了，连忙开口劝诫：“瑾离，我没那么讲究，跟燕师父凑合一晚就行。”
　　傅瑾离眉头一皱，极为果断的否决：“不行！”
　　燕沉雪及时插上一句给他挖坑：“不能跟我凑合，难不成跟你睡啊？”
　　“我……”傅瑾离一滞，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了，但他又不能承认！
　　“不行，少爷千金之躯，断不可与人共用一间屋子！”侍卫长依旧是激烈反对的态度。
　　傅瑾离一双刀眼几乎实话落在他身上，盯得他面色发白，却不肯退让半分。
　　出发前城主交代过他，出门在外傅瑾离就是城主府的面子，一定要看顾好，不能折了半分。
　　燕沉雪压抑不住大笑出声，率先推门进了一间上房。
　　宁不笙觉得这人越发莫名其妙了，跟着他就往屋子里走，身形一顿，又退了两步回来。
　　”对了，给今日拦车的少年安排个单间。”又怕他听了不放在心上，随意敷衍，加重了语气叮嘱道：“记住，要单间。”
　　万一魔尊找上叶尘，人太多容易横生枝节。
　　见那侍卫长虽是满脸疑惑，却仍旧点头称是。宁不笙这才进了燕沉雪方才去的屋子，两间上房挨着，仅仅隔着一堵墙，这让傅瑾离稍微好受了些。
　　夜色降临，城主府一行人在楼下吃饭，整个客栈的大堂都是他们的人，笑闹声几乎震得大堂房梁一颤。傅瑾离独自一人坐在靠墙的位置，目光时不时看向二楼，殷切期盼，望眼欲穿。
　　但宁不笙交代过，吃饭不用叫他，修士辟谷之后是不需要进食的。傅瑾离垂眸扫了一眼桌上吃食，提不起半分胃口，他清晰的认知到，自己跟宁不笙之间，有着天渊之别。
　　厅内爆发出一阵哄笑，吵得傅瑾离烦躁不已，侧目看过去，但见几个换了常服的守卫围着一个少年，言语轻佻折辱。
　　“想吃饭啊？想吃就跪下，朝爷爷我磕三个响头！”
　　“哈哈哈哈，还有我还有我！”
　　“一个路边要饭的臭乞丐，也妄想混进我们城主府清缴魔修的队伍，我呸！”
　　那少年面色青白，双拳紧握，转身就要走，却被人一把抓住后领拖回来，抬脚踢在膝弯处往地上一按，跌跪下去。
　　“想走？也可以，从这儿过去！”那说话的守卫拉了一张凳子，抬脚踩在上头，指着自己胯下羞辱道。
　　暗处观察的红衣人目中满含杀意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只待叶尘出声唿唤他，他便下去血洗了这间客栈。
　　这头的傅瑾离眉头一皱，想起来宁不笙对这小子的格外关注，啪的一声把手中筷子往桌上一拍。
　　顷刻间便是一阵寂静，整个大堂的目光都凝聚了过去。
　　“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你们可真有出息。”傅瑾离冷声开口，扫过去的目光森寒，看得那几人均是一个哆嗦。
　　“少爷……”那些人还待出言辩解，被傅瑾离冷冷一个字出口打断。“滚！”
　　几人对视一眼，灰头土脸啧声离去，独留叶尘一人在原地，半晌才忍着腿上疼痛爬起来，拍了拍灰尘道谢。“多谢傅少爷。”
　　傅瑾离抬手唤他：“你过来。”
　　叶尘脚步有些踉跄的走近。“傅少爷有什么吩咐。”
　　傅瑾离拉开一张凳子，示意他坐下。
　　叶尘顿了一顿，诧异的看他。
　　“你不是我傅家家仆，这声少爷不敢当，既然是仙师留你下来，你便算是我傅家客人，不用这么拘泥。”傅瑾离说罢，抬手招了小二过来。“加副碗筷。”
　　叶尘这才坐下，满脸笑意嘲讽：“客人我是当不起的，只求安安生生跟着仙师一道，救出我妹妹。”
　　傅瑾离本是个傲慢性子，要他柔声软语安慰自是不可能。他也知道自家府里那些个守卫的德行，只怕这叶尘没少挨过他们欺负，思索着如何降低他的防备，并没有回话。
　　小二送上来碗筷，傅瑾离撑着桌面推过去一碟吃食。
　　“你放心，仙师此次定会救出你妹妹，还有我妹妹。不论你是否把自己当作客人，你是仙师留下的，他们这般待你，便是驳了仙师的面子，我绝不容许。”
　　叶尘听了这话，才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饭，那速度动作，说是风卷残云也不为过。
　　直到叶尘吃饱喝足，长长打了个嗝儿，这才面色微红看向连筷子都没动一下的傅瑾离。
　　傅瑾离全然不放在心上，招小二来收拾了桌子，叫了壶茶。
　　“你叫叶尘？”傅瑾离出口问他。
　　叶尘点头，没有出声回应，看来也不是个话多的性子。
　　“你和仙师，是怎么认识的？”小二上了两盏茶，傅瑾离二指夹着白瓷盖子轻抚水面，状似不经意问道。
　　“我……”叶尘一愣，想着宁不笙今日与自己说，偷他钱袋的事不要再提，便直接略过。
　　“傅小姐失踪那天，我妹妹也被掳走了，我一路跟着找到了城主府附近，才知道那魔修又掳走了另一个女孩，也就是傅小姐。”他对魔修的气息十分敏感，所以能一路追踪过去。
　　“后来对上魔修，我昏迷过去，隐隐有意识的时候，看到楚仙师腾空飞过来……”黑衣如墨，翩然若仙，他一眼便肯定这人能救她妹妹。
　　只是后来，误会就大了。但他从来没有怨恨过宁不笙，只要能救出他妹妹，便是要他这条命，叶尘也甘愿奉上。
　　“你俩怎么凑到一块儿了？”遥遥一道清朗男声打断叶尘的回忆，两人循声看过去，但见宁不笙和燕沉雪撑着二楼的围栏朝他们看过来，出声的正是燕沉雪。
　　宁不笙目光四处扫视了一圈，他感受到一丝魔气，猜测是魔尊来了，所以带着燕沉雪出来看看。
　　但整个客栈里找不出一丝不对劲，便也只是凝眉深思片刻，作罢。
　　底下的叶尘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想来傅家也不会让他一直灰头土脸的给自己驾车，那可是傅家自己的门面。

第六十一章夜谈
　　傅瑾离一见了宁不笙，眼神都亮了一个度。
　　看得旁边的叶尘暗自称奇。
　　“你直觉很敏锐，他确实来了。”
　　燕沉雪压低声音说道。
　　宁不笙侧目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楼下的叶尘。那魔尊十有八九，是为这孩子来的。
　　他跟魔尊到底有什么渊源，导致后期才出现的角色提早现世，要不是自己反应快估计已经被那疯批魔尊踩死几遍了。
　　“瑾离，你一会儿来我房里，与你说一下今后的行进路程。”
　　他是不喜欢与那侍卫长一类的人打交道的，由傅瑾离传信安排最好不过。
　　说罢看着仰头满脸倾羡盯着自己的叶尘，对他说道：“你也来。”
　　傅瑾离眉头一挑，看向身侧叶尘的目光便掺杂了几分不满。
　　叶尘权当看不见，点头应下。
　　.....
　　片刻后，几人齐聚在宁不笙的房间，围着一张书桌坐好，借着烛光看他摆出的一卷布卷。
　　“我们现在在这里。”白皙修长的手指摊开布卷，另一头有些卷曲，坐在对面的傅瑾离顺手按下边角，盯着宁不笙的指尖看过去。
　　地图上标注出的，是从干州城到蓝合森林的详细路线，傅瑾离读过那么多书籍，却从不曾见过如此详尽的路线图，大到山川湖泊，小到城镇驿站，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以今日的行进速度来看，我们到达蓝合森林最快也需要五天。”说罢，宁不笙修长指节顺着路线划向蓝合森林的位置，轻轻叩击标注点。
　　“瑾离，我知道你此次有任务在身，但那几十名失踪少女身处险境，我很是担忧。”说罢，目光看向傅瑾离。“不如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地图顺着我标注的地点过来，我先前往蓝合森林探查情况。”
　　傅瑾离下意识的一皱眉，摇了摇头。
　　“楚大哥，我们此次出行，是打着与仙师同行的旗号去清缴魔修，若你不能露面，此行便是徒有虚名，毫无意义了。”
　　他心中清楚，城主的心思几乎路人皆知，如何瞒得过这般通透卓绝的仙师？索性摆在明面上，端看宁不笙如何抉择。
　　宁不笙转眼看向燕沉雪，他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
　　“我最多能跟在你身边做个打手，其余的别算上我。”修行之人，不问尘事，他现在跟在宁不笙身边完全是应了子书墨的要求在保护他。
　　有夜风过，荡得油灯一阵明灭，宁不笙捻起灯架下的签子轻佻灯芯，微弱的火光便又亮了起来。
　　“如此，便只能按部就班过去了，希望失踪少女等得。”他低叹一声，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尘身上。
　　话说到这里，此次商议便落下帷幕，几人各自散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燕沉雪招唿了小二打水，准备沐浴，宁不笙收起桌上的地图放到窗边的书案上，转身出了门，给燕沉雪腾地儿。
　　夜色渐深，宁不笙仰躺在屋顶上，盯着天空一轮圆月出神。
　　又是人间月满，也不知道楚星河现在怎么样了，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久看不见那小子。一想起他，便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楚大哥，怎么还没休息？”
　　身后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宁不笙侧头看过去，月光下的少年一身蓝色锦衣，却与他记忆中少年时期的楚星河有一瞬的重叠。他凝神细看，却又瞧不出半分相似。
　　“燕师父在沐浴，我出来坐坐。”
　　宁不笙直起身来，傅瑾离踩着瓦片迈步到他身边，一个踉跄险些滑到，好在宁不笙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有时候真厌烦我这副身躯，连嫣然都能习武，我却只能成日闷在藏书阁。”傅瑾离有些气恼的低嘲一句，挨着宁不笙坐下。
　　“我记的你说是幼时留下的病根？”宁不笙思索片刻，朝他伸出手。
　　“不介意的话，我给你看看。”
　　傅瑾离一愣，有些受宠若惊的看过去一眼，连忙把自己的腕子送到宁不笙伸出来的二指底下。
　　“劳烦楚大哥。”
　　宁不笙搭上傅瑾离的脉搏，神识探寻一周后，眉头渐渐收拢。
　　不看不知道，这小孩体内的旧伤可不止一星半点，皆是幼年时期遗留下来的，多处致命，也不知道是以什么法子将人救回来的。
　　这都还不算什么大问题，主要是宁不笙探查出他神魂上的残缺不全，却明显补被修补过。能做到修补神魂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就是一方大能，要不就是傅瑾离本身的奇遇。
　　“楚大哥，没关系的，府上的医师都说，我能活下来已经是天降神迹了。”傅瑾离观他面色，知道这人应该也是没什么法子，反倒出声安慰他。
　　宁不笙收回了手，闻言点了点头。“确实，你这一身伤，我都想象不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留下的。不过……”他顿了一顿，上下打量了傅瑾离一眼。他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治愈，但若仅仅是恢复到可以习武的状态，也并非什么难事。但他对一直利用自己的傅家没什么好感，没理由对这小子施以援手吧？
　　傅瑾离听他欲言又止，眼巴巴盯着他看，瞧得宁不笙莫名的心头一软，手就覆上了他的头。
　　“要恢复到习武状态并不困难，我可以帮你。”罢了，傅家是傅家，傅瑾离是傅瑾离，这孩子他看着顺眼，全他一个心愿也未尝不可。
　　“当真？”傅瑾离双眼放光，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宁不笙。
　　“我何时骗过你？”宁不笙笑着顺手捏了一把傅瑾离的脸，下一刻，便见他面色涨红，有些别扭的侧开了脸。
　　“多谢楚大哥，时辰不早，瑾离便先回去歇着了！”说罢，起身往后退了下去，那身形怎么看都有几分慌乱意味。
　　宁不笙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对于自己为什么待傅瑾离如此特殊，突然有了答案。
　　他好像不经意间，把傅瑾离当成了自家宝贝弟弟。这么毫无联系的两个人，宁不笙不知道自己为何生出这么荒谬的错觉。思索片刻没什么结果，宁不笙索性不再细想，目光转向身后阁楼处的隐秘角落。
　　“出来吧。”

第六十二章拒绝
　　下一刻，那处隐秘的位置走出来一个人，正是方才还与自己一同看地图的另一个少年。
　　“仙师。”叶尘从阁楼处爬了上来，身姿灵巧，落在宁不笙旁边。
　　“找我有什么事？”宁不笙问道。
　　这孩子从刚才散会的时候就一脸有话跟他说的神情，自己上楼便是给他私聊的机会，却被傅瑾离抢了先。
　　“请仙师收我为徒！”叶尘突的一撩衣摆，直挺挺跪在了宁不笙面前，在这凹凸不平的房顶稳稳当当，平衡倒是真不错。
　　隐在暗处的沧寂双眼一眯，一双拳头攥的死紧，但凡宁不笙敢点头，他都能冲出来把他脑袋拧下来。
　　宁不笙自然没有这个想法，修仙一途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吊子，误人子弟的活儿他可做不来。
　　“你先起来。”宁不笙伸手去扶他。
　　“仙师，求求你收下我吧，那个人说过我资质很不错……”叶尘出言央求，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及时收声。
　　宁不笙眉头一挑，把叶尘扶起来坐在自己身边，顺势问了一句。
　　“那个人，是上次来地牢里救你的人吗？”
　　叶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对，我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结识他的。”
　　宁不笙身上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正气，很容易获得这种自小憧憬力量的孩子信任，叶尘便将这段时间的遭遇跟他全盘托出了。
　　大约两个月前，他在街上偷了一个富家子弟的钱袋，被人追着打，慌不择路撞上了那个红衣的男人。那群人不长眼，竟然连着沧寂一同辱骂了，而后叶尘便见到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屠杀，仅仅是一个瞬息的功夫，那群追着他进死胡同的家丁，就倒地身亡，刷的一声消散成烟雾，连尸骨都没留下。
　　叶尘虽然一直崇敬强者，但对于这种力量超出认知，杀人不眨眼的人还是非常惧怕的。
　　“我那时候怕得要命，又不敢叫，怕惹怒了他，连我一块儿杀了。”
　　宁不笙点了点头，按照魔尊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后来呢？”
　　“后来他就缠上了我，非说要收我做徒弟。”叶尘有些无奈。
　　“可他是魔修，在我所听说过的传言里，魔修与恶鬼没有什么不同……”哪怕是他再想变强，也不敢真的拜入魔修门下。
　　“你怎么知道他是魔修？”宁不笙疑惑出声。
　　“他告诉我的。”叶尘答道。
　　“看来是个老实人，要是骗骗你，自己是个什么仙门的得道高人，你想必早就遂了他的意，拜入他门下了。”
　　宁不笙感叹道。
　　叶尘一愣，心中一阵后怕。
　　那头暗处听了宁不笙这话的沧寂心下冷笑，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己最厌弃的卑劣行径？
　　“仙师，求你收下我吧，我想变强，变强了就再也没人能欺负我和妹妹了！”
　　叶尘一把握住宁不笙的手，恳求道。
　　宁不笙叹了一口气。“叶尘，我自己的道都没修明白，是个半吊子，自认没有为人师的资本，若你当真想拜入仙门，我可以为你引荐合适的人选。”
　　叶尘虽没有一口应下，目光却很是神往，躲在暗处的魔尊终于坐不住了，眉头一皱，迈步从隐匿的黑暗中走出来。
　　看不清脚他下动作，只是几个瞬息，人就到了宁不笙身边。
　　“你……你怎么来了！”叶尘看到他先是一愣，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来。
　　宁不笙倒是丝毫不意外，仅仅是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打了个招唿。
　　“又见面了。”
　　这人并无敌意，想必上次误会叶尘已经与他说清了，也不用防得那么紧。
　　“你倒是有几分胆识。”沧寂居高临下借着月光看向宁不笙，却不曾从这个元婴期小子身上找出半分对他的恐惧。自己上次与此人针锋相对，险些出手弄死他，如今再见，不说恐惧，便是恨意都不曾表露，也不知道是当真心胸宽广，还是精于伪装。当然这些对他而言并不重要，沧寂把目光转向叶尘。
　　“我早就说过，你只能做我徒弟。”
　　这话说的霸道强横，不提当事人叶尘，宁不笙听了都忍不住咂舌。
　　什么霸总言论，大佬您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脑子里一闪而过魔尊壁咚少年叶尘，捏着他下巴邪魅一笑：“你只能是我的。”
　　宁不笙打了个寒颤，叶尘却比他先发作，伸手推了沧寂一把。
　　“我说了我不会拜魔修为师的，你们都是坏人，我妹妹希望我做个英雄！”
　　宁不笙暗自为他捏一把汗，这小子是真胆大，敢对着魔界至尊上手，一个不小心那就是神形俱灭的事儿。
　　“你若不信，便叫这位仙师瞧瞧你的灵根，让他来告诉你，你跟我才是一类人。”
　　沧寂冷着脸退了两步，抬手一把将叶尘推向宁不笙。
　　宁不笙接下踉跄的少年人，闻言抬眼扫过面色冷厉的魔尊，伸手散出灵力向叶尘内府探寻。
　　叶尘紧张的等待着宁不笙的结果，大气不敢出。片刻后，宁不笙才收了手，一张清俊面容平淡无波，看不出好坏来。
　　“叶尘，他说的不错，你是天生的魔修。”
　　宁不笙只能探知出这孩子是单灵根，具体的他分不清楚，但是这孩子的灵根自生魔气，与沧寂一样，是天生的魔修。
　　叶尘的面色顷刻间就白了下来，下意识的摇头，想要出声反驳。
　　沧寂冷冷看着宁不笙，只等着他显露出半分对天生魔修的厌弃，便杀了这人，带着叶尘离开。他坚信这世间，叶尘只有魔界这一栖身之所——一如当初的他。
　　“你若不愿，也可不入修行一途。”宁不笙见他面色难看，适时出声开解。
　　“哼，装的道貌岸然，心里头只怕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吧？”
　　沧寂冷言讥讽。
　　宁不笙不愿跟这人对上，并不打算理会，却是叶尘先恼了，仰头一脸怒意看过去：“胡说，楚仙师才不会这样！”
　　沧寂见他亲近宁不笙，双眸一眯已然线显露杀意。
　　“不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可知道当初那些正道人士追杀尚未入魔的我时，是怎么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那时候他才不足十岁，哪里来的什么异心？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生生把他逼成了他们嘴里的魔头。
　　宁不笙听得心惊，知道了魔尊的黑历史，会不会被灭口？
　　“如今他已经知道你的天赋灵根，你若想回归正常生活，便只能杀了他。”
　　沧寂冷言道。回归正常生活是不可能的，人要杀，魔也得修。
　　宁不笙：……
　　他现在说他不看是不是有点晚了？
　　魔尊眼底的杀意已经肆虐开来，叶尘站起身挡在宁不笙面前，倒叫他生出几分感动。
　　“叶尘，你先坐下，听我说。”宁不笙伸手拉了一把叶尘的衣裳，露出手腕上雪白的镯子。
　　他稳如老狗，丝毫不慌，自然是心里有数的。
　　魔尊见他这幅神情，竟带着那么几分有恃无恐，觉得有意思，敛下杀意，决定听听看他怎么说。

第六十三章道高一尺
　　“仙师……”
　　叶尘嚅嗫着嘴唇，有些歉疚的看向宁不笙。若不是他找上门，也不会把这个魔修引来，将仙师置于险境。
　　“你为何不愿修魔？”
　　这话一出，不仅面前两人愣了神，连他手腕上的子书墨都是惊讶的。
　　“这……因为魔修害人，传闻里说...”
　　“你也说是传闻，不可尽信。”宁不笙接下他的话。
　　“正道仙门也有很多坏人，只是他们更善于隐藏，为自己做的坏事冠上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修魔只是一种获得力量的方法，力量本身是没有善恶之分的。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只要心怀善念，魔修也可以是救人危难的大英雄。”
　　宁不笙唇畔挂着笑意，轻轻拍了拍一脸茫然的叶尘。
　　他曾经问过燕沉雪如何看待魔修，燕沉雪没有正面回答他，但他心里其实一直有自己的答案。
　　在几乎整个修真界都带着有色眼镜看魔修的时候，宁不笙能说出这样的话，便是被贴上与魔修为伍，妖言惑众的标签都不为过。
　　这番话听得沧寂心头阵阵动荡，看着宁不笙的神色也复杂起来。
　　“可是，魔修修习的都是邪门歪道，要杀人才能练功……”叶尘想着记忆中传闻对魔修的描述，极力摇头反驳：“魔修还吃人肉，吸人血，我不要，绝对不要！”
　　这话把宁不笙逗笑了，他抬手曲指弹了叶尘脑门一下。
　　“你这话是从何处听来的？魔修虽然禁术颇多，但也是有正常功法的。还有很多精妙绝伦的上品法诀，部分修士求而不得，便一味抹黑贬低。倘若每个魔修都要杀人才能练功，那这人世间的人早叫十万魔众屠戮殆尽了。”
　　说罢，伸手把叶尘的头转向沧寂。
　　“你见过他吃人吗？”
　　叶尘愣神，摇头。“没有....”又勐然眉头一皱。“我见过他杀人！”
　　宁不笙双手一摊，白色镯子从手腕滑到手臂。
　　“这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与修魔一事本身无关。只要你能守住本心，不被外界影响，那么不论你修仙还是修魔，你都只是你自己。”
　　坚守本心，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不说行事无拘无束，无甚规矩的魔界，便是戒律森明的各仙门，随着修为上涨，有些人也无法压抑心中欲念，长成忤逆本心的样子。
　　就算一心向道，不为欲念所支配，修真无岁月，弹指一轮回，又有几人将这凡世苍生记挂在心上的？
　　叶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的三观遭受了极大的震撼，需要花时间去消化宁不笙所说的这些。
　　“你先回去吧，我与他单独聊几句。”
　　宁不笙拍了拍叶尘的肩头。叶尘闻言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沧寂。
　　魔尊一撩衣摆坐了下来，目光平视前方。
　　“去吧，我答应你，不动他。”
　　叶尘这才点了点头，起身离去。至少这人言而有信，答应过他的从未食言。
　　待得那少年下了楼，屋顶上便静了下来。
　　片刻后，沧寂才侧目看向宁不笙，问了一句：“你当真这么想？”
　　宁不笙撑着下巴侧头看过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我骗小孩儿呢。”
　　“你！”沧寂眉头一皱，怒视他。
　　“没没没，方才都是在下肺腑之言。”宁不笙见他急了，赶紧举手投降。
　　“满修仙界都是几百岁的老年人了，还玩以偏概全那一套。又不是小孩子，世界观里只有善恶对错。这世间的黑白是非倘若真的如修仙修魔这般好分清，哪儿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宁不笙这话算是在吐槽临仙宗那些个把楚星河逼入无间狱的修士。
　　“你倒是看的通透。”沧寂低笑一声，盯着宁不笙的目光一错不错。
　　棱角分明的侧脸，夜色下又显得白皙柔和，感受到自己目光侧过来的那双眼，映着月色澄澈干净，不含半分杂质。
　　这小子突然顺眼起来了，魔尊想。
　　“对了，我留在窗边的地图你看了吗？”
　　“看了。”
　　沧寂眉头一挑，应道。好小子，原来早就知道他在外头，那地图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就是等着他去翻呢。
　　“要去吗，救下叶尘的妹妹，他说不定就对你松口了。”
　　宁不笙毫不掩饰这就是个圈套。送上门的打手，不用白不用。
　　“你算计我？”沧寂挑眉。话虽如此，但这种摆在台面上的阳谋，他却并不反感。
　　“你也可以不去，就当没见过我的地图。”宁不笙一脸得逞的笑意。
　　沧寂看他明晃晃的得意之色，不由的也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
　　“叶尘不止一次问我，可知道他妹妹是被谁抓走的，按他的话说，同为魔修，我不该全然不知情。”
　　“就上次你赶到城主府那个状态来看，你很看重叶尘，若真知情，绝不会是现在这幅不作为的样子。”宁不笙答道。心中猜测这，估计上次就是去追那魔修，才会没来得及一早解救叶尘，来了之后又好巧不巧撞上自己。叶尘因为他平白受灾，他又因为叶尘挨了顿毒打，算下来其实扯平了。
　　“上次本尊是去追捕那魔修了。”
　　果不其然，沧寂的解答跟宁不笙想的不谋而合，但紧接着，他又问了一句。
　　“你知道本尊是如何跟丢的吗？”
　　宁不笙眨眨眼，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你菜？这话宁不笙不敢说，也就闷在心里嘴欠一下。
　　“因为本尊不识路。”
　　沧寂嘴角含笑，所以宁不笙特意留的地图，他看是看了，但看不看得懂，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人的算计注定要落空。
　　言下之意，他是个路痴。
　　宁不笙头一次见有人因为自己路痴得意成这样的。难怪他这么看重叶尘，却不自己去解救叶尘的妹妹，这人从根本上就找不到地方。
　　不过，谁说非得他认识路才行？找个人带路不就得了，他相信某个救人心切的叶姓少年非常乐意带这个路。
　　到底道高一尺，宁不笙眉头一挑，笑得意味深长。

第六十四章先行
　　第二天一早，车队整装待发，浩浩荡荡列在客栈门口，整条街的注意力都叫这些人吸引了，排场十足，翘首期盼等着仙师。宁不笙下来的时候，那一群人齐声抱拳行礼，中气十足喊了一句：“见过仙师！”
　　当即整条街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宁不笙身上，他有些头疼的扶额，上了马车。
　　他比接到的集合时间还早到，外头便是这么个排场了，傅家这一行，是真把势头打的足足的。
　　应了宁不笙的授意，傅瑾离一声令下，车队开始行进。
　　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才出了镇子，进了一片树林。
　　宁不笙撩开窗帘看出去，见差不多到了跟魔尊约定的地方，便躬身出了轿门，站在甩鞭策马的叶尘身侧。
　　“仙师。”叶尘仰头看他一眼，弯唇露出笑意。
　　“叶尘，若我让你先去蓝合森林救你妹妹，你可愿意？”
　　宁不笙半蹲下身躯，与那驱马的少年平齐。
　　“当然愿意！”叶尘面露喜色，他求之不得！只是....他好不容易跟上仙师的车才有机会去救人，让他超越车队提前到达，他又怎么做得到呢……
　　“让你跟魔修同行，你也愿意？”宁不笙又问他。
　　叶尘一愣，明白了宁不笙的意思，他心下有些挣扎，抿唇沉默片刻，才回应宁不笙。
　　“仙师，魔修真的也可以成为英雄吗？”
　　宁不笙知道他问这话，便已经动了心思。“修行只是一种变强的手段，成为什么样的人，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宁不笙凝视着少年人那双不安的眼，极为认真的解答他的问题。
　　“我愿意。”叶尘得了他的答复，如同吃了颗定心丸，眼底的不安与挣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他话音刚落，宁不笙抬手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一道红光闪过，红衣卷发的魔尊便出现在了二人身边。凭空多出一个人，驾台便显得拥挤起来，惊得周遭守卫一阵躁动，宁不笙抬手制止他们喧闹，接过叶尘手上的缰绳。
　　“去吧，地图就在你师父手里。”
　　叶尘乍闻得宁不笙这话，面色一红，有些别扭的侧开头，却并不反驳。
　　沧寂见状唇角一扬，单手架着叶尘身形一跃，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这是什么人！”
　　“与仙师在一起，自然是仙人！”
　　“好厉害的仙术！”
　　“难怪仙师收留那个小乞丐，原来是有这样的来头！”
　　人群议论纷纷，多是倾羡不已，只有极少数昨晚欺负过叶尘的几人面色惨白。
　　还没走远的沧寂听了几句，好笑的摇头，想不到自己也有被称作仙人的一天。
　　宁不笙一甩马鞭加速，那些低声耳语的守卫便各自收敛，专心赶路去了。
　　几鞭子挥下来，他手腕上的子书墨被晃得受不了，索性化作细蛇，一熘烟钻入了马车内。
　　先前那个充当车夫的守卫听闻了前头的状况，驱马快跑赶上来，接替了他的位置。
　　宁不笙便折身进了马车，却见原本坐在子书墨身边的傅瑾离此刻缩在对面角落，神色怪异的看着他手上那镯子。
　　“这是怎么了？”宁不笙问。
　　傅瑾离一见了他，唤了声楚大哥巴巴的就凑上来贴着，听他问话也只是摇摇头。
　　宁不笙以目光疑惑看向燕沉雪，燕沉雪伸手敲了敲手腕上的镯子，那原本首尾相衔的位置突然断开，蛇头张口就咬住燕沉雪的手指。
　　“嘶疼疼疼——”
　　燕沉雪连连讨饶，子书墨这才松开嘴，变回老老实实的镯子。
　　“噗嗤——”傅瑾离没憋住笑了出来，宁不笙也忍不住跟着轻笑出声，见燕沉雪抬手吹了吹印上牙印的手指，凉凉一眼扫过来，又低咳一声憋住笑意。
　　“瑾离，昨晚我与你说的事，可还记得？”想起正事，宁不笙一侧头看向那同样憋笑的少年。
　　“记得。”傅瑾离点了点头，一双眼看着宁不笙亮了几分。
　　“这个你收着，每晚一粒，半月后我开始为你调理。”
　　宁不笙手掌翻转，一个细瓷白瓶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并指握住递给傅瑾离。
　　“多谢楚大哥！”
　　傅瑾离双手接过来，面色动容，朝着宁不笙便要下跪，好在他昨晚看了叶尘下跪有了点经验，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拉起来坐回垫子上。
　　“无需多礼，你叫我一声大哥，我理应为你尽些绵薄之力。”
　　傅瑾离自是满目感激喜悦，紧握住手中的瓷瓶。
　　燕沉雪却有些疑惑，自己这徒弟看着寡淡，莫非还真是个救苦救难的老好人性子？
　　要说救苦救难，宁不笙是算不上的，但老好人他还是沾一点。毕竟此次不管有没有聚魂灯，他都会出手管这少女失踪案，只是因为聚魂灯的缘故，他行动受限，须得以城主府为先。
　　若非如此，谁管他城主府怎么个想法，他早就御剑直接杀到蓝合森林了！

第六十五章灯会异动
　　车马行进速度毕竟有限，不管宁不笙心中如何急切，每日也只能干坐在车里头撩开帘子往外瞅瞅。出发三日，一行人今夜下榻在云州边界一处小镇子，镇上正好在办灯会，夜间很是热闹。
　　客栈里，宁不笙召集了鸟雀，撒了些通灵丹出去。
　　远远瞧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想起了与楚星河在进入临仙宗前，也曾去过一次繁华的灯会。恍然间，周遭喧腾的人声远去，远处的灯光柔和温暖，在漆黑的天边隐隐勾勒出楚星河那张俊美的面容。
　　吱的一声，旁边的窗户被推开，一个清秀俊朗的少年从里面探出头来，见了宁不笙面色一喜。
　　“楚大哥，好热闹啊，我们出去玩儿吧！”锦衣少年的声音透出几分雀跃。
　　看来小孩子都喜欢热闹，宁不笙对上他满目期待，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点头应下了。
　　想了想又敲响对面房间的门，打算把燕沉雪也一道叫上。
　　“燕师父，睡了吗？”宁不笙问。
　　片刻后，门才拉开。“怎么了？”
　　“今晚正好撞上此处灯会，要一块出去看看吗？”
　　“你还有这兴致？”燕沉雪挑眉，正在此时，整装待发的傅瑾离推门走了出来，笑着对宁不笙打了个招唿。
　　燕沉雪这才一副了然模样。“不去。”带孩子拉上他干嘛？
　　“师父去吗？”宁不笙这话是对这燕沉雪手腕处的子书墨说的。
　　然后就见那白色的镯子光芒一闪，化作一翩然如仙的白发男子，落在宁不笙身侧。
　　“去瞧瞧也行。”
　　傅瑾离张了张嘴，三两步挤到宁不笙身侧，把距离有些近的子书墨隔绝开。
　　“楚大哥，这位是？”
　　宁不笙看了子书墨一眼，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对这傅瑾离介绍道。“这是我师父，星阳客栈的东家。”
　　傅瑾离闻言面向子书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晚辈傅瑾离，见过仙师！”
　　“无需客气。”
　　子书墨应了一句，拂袖转身便往外走去。燕沉雪一抬脚就要跟出去，被宁不笙拽住，满目揶揄看他。
　　“燕师父，不是不去吗？”
　　“又想去了不行吗？”燕沉雪不耐的甩开他的手，快步跟上子书墨。
　　宁不笙一耸肩头，带着傅瑾离跟了出去。
　　镇子虽小，人却不少，大街上游人如织三五成群，路边两侧都是卖花灯的摊贩，吸引得出门极少的少年人左顾右盼，东挑西选。
　　四个俊俏小哥走在人群里，个个绝艳出尘俊朗不凡，瞬间便成了整条街的焦点，回头率极高。尤其是子书墨和燕沉雪，那些个姑娘目光一落在他们身上，便呆愣着再也移不开，直勾勾盯着看。
　　但见燕沉雪眉头一皱，有些不满的扫了一眼过去，看的那姑娘一脸羞红。
　　宁不笙想笑又不敢笑，索性拉着傅瑾离走远些，给自己两位师父留点空间。
　　傅瑾离突然被拉着手，心头一怔，乖乖任由宁不笙带着走，仰头去看宁不笙映着柔和灯光的面容，只觉得心头一阵酥麻。
　　那人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有力，握住自己的力道适中，对与自己这般亲近显得极为自然。
　　傅瑾离心如擂鼓，犹豫着想要反握住宁不笙的手，却在下一刻被放开。
　　宁不笙停在一家卖花灯的小摊前，松开拽着的少年，伸手挑选花灯，完全没注意到身侧少年怅然若失的模样。
　　“公子，只要猜对灯下的谜题，便能带走心仪的花灯！”
　　小贩见有客光顾，极为热情的介绍道。
　　宁不笙点了点头，目光一顿，修长指节停在一只小老虎花灯下，而后翻开坠着的谜题看了一眼。
　　【表里如一】
　　宁不笙掏了几个铜板付了猜谜钱，摘下那谜题递到傅瑾离面前。
　　“瑾离，你来看看，这是个什么字。”
　　傅瑾离接过来瞧了片刻，把目光看转向摊贩：“这是个回字。”
　　“小公子猜得不错，恭喜，这花灯是您的了！”
　　宁不笙嘴角含笑，拍了拍傅瑾离的头，伸手去取那个花灯。
　　“啊——”一道女子叫声从远处的人群中，身侧冷风一晃，宁不笙顿住动作，侧头看过去。
　　但见那头人群围在一处，一个华服公子哥正调戏良家少女，手底下的侍从把人围了一圈，要拖回家去。
　　可他刚才分明感受到了魔气，宁不笙皱眉盯着人群看了片刻，撇到暗处的街角有黑影一闪而逝。他脚下一点，身形轻灵一个纵跃，追着那黑影而去。
　　“楚大哥！”傅瑾离错愕，伸手拿了花灯，快步跟上。
　　这头宁不笙一路追踪魔气，隐隐见一道曼妙身形以极快的速度飞跃于灯火通明的街道屋顶间，脚下发力提速跟上，几个起落后，停在一处茅屋前。
　　到了这里，那人的气息就全然消失不见了。他抬手将斩错刀召出来，警惕凑近那破旧木门。
　　下一刻，身后传来轻微响动。
　　“谁！”宁不笙迅速回身看过去。

第六十六章疑虑
　　月色下翩然落下来的，是一身紫衣的子书墨。
　　“师父。”宁不笙一见是他便放了心，回过身继续对着那间茅屋。
　　安静的屋子突然一阵破空声响，从窗口扔出来一把飞刀。宁不笙侧头躲开，这次看的清清楚楚，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女，飞快的往黑暗中奔袭而去。
　　他脚下一动刚想追出去，就被身后的子书墨按住肩头阻止了。
　　“云河，我去吧。”说罢，身形一闪，便追着蒙面女子的方向离开。
　　“师父？”宁不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白影也追着子书墨去了。
　　“燕师父！”他出口叫了一声，连回应都没得到一句。
　　不是说不插手人间界的事吗？这会儿怎么个个都比他还积极？
　　宁不笙本也想提气运功跟上，却听得一道少年音遥遥喊了句：“楚大哥！”
　　是傅瑾离，宁不笙权衡片刻，转身朝着傅瑾离喊他的方向走过去。
　　他两位师父都追上去了，那魔修再厉害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说不定等自己带着车马到魔修据点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
　　脚下踩到硬物一硌，宁不笙低头看下去，是方才那魔修射出来的飞刀。他蹲身抖袖子包着捡起来看了片刻，见没什么异常，才敢上手拿。
　　刀身薄如蝉翼，刀背上刻着精致的图腾，通体蓝色，柄上有着两个圏环交织的标志。
　　这是……
　　“楚……楚大哥！”追着他跑了一路的傅瑾离终于跟上，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撑膝喘着粗气，见他神色凝重看着手上的一把小刀，便迈步走上前去。
　　“这是什么？”
　　宁不笙见他过来，修长两指夹着那把做工精巧的小刀一转，收在身后。
　　“没事，咱们回去吧。”
　　傅瑾离向来很听他的话，闻言乖顺一点头，跟在他身后一同往客栈的方向回程。
　　“对了，另外二位仙师呢？”忽又想起来时的另外两人，傅瑾离问道。
　　“追魔修去了，说不定等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失踪少女解救下来了。”
　　宁不笙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傅瑾离见他这样，便也不再出言问什么，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客栈。
　　客栈里，宁不笙坐在灯下看着那把飞刀，只觉得心里头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他没见过这飞刀，但那古朴大气的交叉圏环图腾，他却是知道的。那是修仙界三大宗门之一，正清宗的标志。如果这件事当真跟正清总扯上关系，只怕没那么简单。
　　他长叹一声，撂了手上飞刀看向窗外，街道依旧是灯火通明，方才的插曲没有给这场灯会带来任何影响。
　　话分两头，这边子书墨一路追着那魔修远去，最终逼得她停在一处林子。
　　魔修将怀里的少女靠着树放下，转身直面虚无静谧的丛林，两手红光一闪，显现出两把完全相同的血色双刃，作防备姿态。
　　“何人一路尾随！”
　　声音婉约动听，远处藏身的燕沉雪甚至觉得有些耳熟。
　　还不等他回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便见一道紫色身影一闪而过，立在了那魔修对面。
　　魔修目光落在子书墨脸上的时候，瞳孔一阵紧缩，似乎极为诧异。
　　“阿墨！”燕沉雪眉头一皱，也现身于他身侧。
　　“临仙宗的人，怎么管起这千里之外的闲事来了？”那魔修一见了燕沉雪，便出言讽刺了一句，看样子是认得燕沉雪的。
　　“你行这以人血祭的邪法，不怕天道反噬吗？”说这话的是子书墨。
　　对面的魔修闻言凄然一笑。
　　“呵，走上这一步，哪儿还顾得了那么多。”
　　“你……为何堕入魔道。”子书墨皱眉，一双金瞳显露出不解。
　　魔修直起身形，垂眸片刻，突然低笑出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沉雪眉头一皱，侧身越过子书墨，挡在他身前。
　　“魔道如何？我自小求仙，修了几十年的仙道，可看到的，不过是仙门中藏污纳垢的虚伪腌臜，一群假仁假义虚有其表的小人，偏生个个顶着一副德高望重的嘴脸，看了真叫人恶心！倒不如修魔潇洒肆意，来得痛快！”
　　那愤恨的双眼中逐渐闪现红光，一身魔气肆意暴涨，卷席溢往四面八方。
　　“而我修魔修仙又与你们何干？便是伤天害理，我也承受得起这天罚！”
　　“她要自爆，快走！”燕沉雪拧眉伸手去拉子书墨，却在触碰到那人的刹那，四周的空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令他无法动弹。
　　“莫非，师叔祖是来清理门户的？”
　　血红色光芒凝聚实化成雾气，包裹着魔修玲珑身躯腾空而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早已被驱逐出宗门，便是清理门户，也轮不到你！”
　　那魔修留下这最后一句话，砰的一声，炸成一片血红的光，毁灭式的威力轰然荡开，横扫而来。燕沉雪双目紧闭，转身一把将子书墨抱在怀里，浑身散发出金光，竟是以身躯作盾想护他周全。
　　轰然一阵响动后，四周安静下来。
　　燕沉雪睫毛轻颤，睁了眼。
　　方圆几百米的丛林都被夷为平地，只有以子书墨为中心的周遭两米附近，毫无损伤。那棵树上靠着的女孩儿紧了紧眉头，又陷入沉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燕沉雪这才看清，周围闪着一圈微光，似乎是从子书墨身上传出来的。
　　“你没事吧！”
　　他松开手，紧张的将怀中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你……”对方以命相护，要说毫无触动是假的。哪怕他一早便在自己的桎梏空间内，知道不会受伤，但燕沉雪对此却完全不知情。
　　“你认得那个魔修？她死了吗？她为什么叫你师叔祖，她到底是谁？”
　　燕沉雪神色凝重，出口一连串的都是问句。
　　他以前从来没问过子书墨的过往，不论这人是什么魔兽，妖物，异端，他都不介意，他便是他，自己认定了。可现在有人带着他的过往出现，而子书墨并非毫无所动，甚至可能耿耿于怀，那他便不能再不闻不问！
　　“这样的自曝威力，应该是她的身外化身。”
　　面对燕沉雪的诸多疑惑，子书墨只答了一个问题。至于别的，他缄口不言，走到那昏迷的少女身边，弯腰想要将人抱起来。
　　“行了行了，我来吧。”燕沉雪习惯了他这幅冷淡模样，也习惯了跟他说话如泥石入海，得不到丝毫回应。快步上前挤开那人，躬身将昏迷的少女抱了起来。
　　他不说，他可以自己查。

第六十七章狗急跳墙
　　蓝合森林某处洞穴。
　　盘膝入定的黑衣女子突的一阵剧烈咳嗽，口吐鲜血。一张素雅温婉的秀美面容苍白得透光，唇畔鲜红的血液映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
　　“他...竟然还活着。”女子一双眼中满是诧异，按下自己周身大穴，开始疗伤。
　　翌日
　　启程之时，昨晚出去追人的燕沉雪已经回来了，包括他手腕上挂着的子书墨。宁不笙一上了马车，还没坐稳，便迫不及待问道。“昨夜那魔修追到了吗？”
　　“嗯，受害少女也追回来了。”燕沉雪回了一句，模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后来呢？”宁不笙问的自然是那魔修的情况，燕沉雪却摇了摇头。
　　“自爆身外化身，跑了。”当时那种情况，做出这种决断，无疑是最明智的。
　　若真是没有躲开魔修的自爆，只怕他二人现在都伤得不轻。
　　“身外化身？”宁不笙抓住重点。好家伙，这至少是分神期修为，好在有两位师父同在，不然他一个人还真没什么把握。
　　宁不笙拧眉长舒一口气，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月落日出，马车行进又过了两日，一行人终于在预计时间内到达了蓝合森林附近的村庄。
　　大队人马进去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因为常年不住人，显得荒芜破败。
　　车队寻了尚能遮风避雨的人家，驻扎进去。
　　村子里没有田地，地面多是岩石，土地褐黄，干裂出缝隙。不生杂草，只有树木扎根。
　　这一类树木是玄明大陆独有的，具体名字宁不笙没有了解，翻看书籍的时候扫了一眼习性，喜干旱且耐寒，生命力顽强。
　　要是没有这些树，只怕这蓝合森林早就成了一片荒漠。
　　宁不笙抬手捻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闭目清理几日前放出的鸟雀传信。
　　附近几大州都知道干州城主请了仙师来清剿魔修，不可能魔修自己毫无所觉。
　　但根据鸟雀传信，他并没有看到蓝合森林附近有什么异常。那魔修要是带着失踪少女转移据点，他不可能一点信息都收不到。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很有可能是那魔修停留在原地不为所动。
　　好个不为所动，要么是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要么就是，脱不开身。
　　根据宁不笙所了解的卷宗，案发时间拖得很长，这次的魔修不会是什么大的组织，相反人数一定不多。原本看到临近的时间，两处相距甚远的地方发生案件，他以为是团伙作案，但从燕沉雪那里得知魔修过了分神期，有身外化身的本事，推翻了他的猜测。
　　有子书墨和燕沉雪在，一个自爆了身外化身的魔修对他来说，根本毫无威胁。但宁不笙总觉得有些不安。略为烦躁的抬手将那枚树叶射出去，叮的一声扎入树干，震得水桶粗的大树一阵动荡。也不知道正清宗此次，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发什么脾气呢？”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宁不笙警觉回头，便见一身红衣的魔尊负手而立，唇畔含笑。
　　“人救出来了？”宁不笙见是他，松了一口气，完全忘了前不久才被这小子踩在地上碾压。
　　“救出来了。”沧寂点头。
　　“人呢？”
　　“小叶和他妹妹我已经安顿好了。”红衣魔尊说罢，往前两步走到宁不笙身边。
　　“其他人呢？”宁不笙见他过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些距离。
　　沧寂闻言眉头一挑，颇有几分好笑的看他。“怎么，你还指望我一个魔尊，从魔修手里救苦救难？”
　　宁不笙沉默。确实，以他的立场来说，这不太合理。
　　“楚云河，我觉得你人不错。”红衣的魔尊突然转了话头，看着宁不笙的目光饶有兴致。
　　“额？谢谢。”敌对阵营的老大一张好人卡砸在头上，宁不笙略有些不适。
　　“要不跟你我回魔界吧？”说罢，伸手拍上宁不笙的肩头。覆盖无边魔气，压的宁不笙无法动弹。
　　宁不笙眉头紧皱，面色有些难看。神经病吧，说动手就动手！
　　“谢过魔尊厚爱，在下志不在此。”宁不笙白着面色运气抵抗，一句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磨出来的，额角也泛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沧寂，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个德行。”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宁不笙感觉压在肩头的力量蓦然便松开了，连连后退几步，看向御风而来的紫衣人。
　　那人一头白发迎风飘动，姿容卓绝，一双瞳孔发出熠熠金光，不是子书墨又是谁？
　　宁不笙眉头一皱，这话一听，师父认得魔尊？
　　也对，原着设定里，子书墨是前任魔尊沧溟的好友，认得他的徒弟也不足为奇。
　　“平阳君？”沧寂一愣，一双赤红的眼中满是惊诧。
　　“这是本座的徒弟，你那收集心仪物件的心思别往他身上动。”子书墨凌空而立，一双金瞳冷冷瞧着沧寂。
　　“哦？他竟是您的徒弟，楚云河，你我当真有缘。”沧寂低笑一声，扭头对着宁不笙一眨眼，递过去一个秋波，电的宁不笙一哆嗦，背后汗毛倒竖。
　　“罢了，我也不强人所难。”沧寂抬手想再去触摸宁不笙，破空声起，一张树叶擦着他耳侧的卷发飞射过去，撩断几缕青丝在空中打旋儿。
　　沧寂动作一僵，收回了手，小声呢喃：“护这么紧？”
　　转而又换了一副正经神色，面向宁不笙。“我今日来，是有消息带给你。”
　　宁不笙看着他，没有开口，等着他的后话。
　　“你今日抵达之事，她早有所觉，至今岿然不动，只怕是....狗急跳墙了。”
　　说罢，深吸鼻子嗅了嗅。
　　“楚云河，你要快点了，我已经闻到了。”
　　宁不笙眉头紧皱。
　　沧寂享受般长叹一口气，嘴角上挑继续道。“浓烈的血腥味。”
　　话语刚落，便见宁不笙面色一变，快退几步，纵跃几个起落，往蓝合森林的方向去了。
　　子书墨眉头一拧，看了沧寂一眼，紫色的身影微闪，消失在沧寂面前。
　　沧寂眼见二人远去，目光有些怀念的看着那抹消散的紫色。
　　“平阳君，你竟还活着。”多少年了，他又一次见人将紫色穿的这般风华绝代。
　　唇角一扬，满目的志在必得。
　　“我倒要看看，你护得了他一时，还能护得了他一世？”

第六十八章血祭
　　再说宁不笙这头，追踪着鸟雀留下的信息，很快进入了蓝合森林中心地界。
　　沧寂说的没错，还有一种他没想到的可能，魔修狗急跳墙，提前了血祭！
　　思及此不由得心中一紧，四十多少女的性命，若因他一时疏忽....
　　动作放缓下来，宁不笙停在一处隐匿于巨石的洞穴门口。
　　鸟雀传信中，魔修的身影就是到这里消失不见的。他神识外放，穿透巨石探入洞穴内。
　　此处洞穴深入地底，下方阴暗潮湿，有无数个洞窟分叉，神识探入不了太深的地方，一时间犯起难来。
　　耳畔一阵稀疏声，宁不笙睁眼，但见四周开始从各个角落里钻出蛇来，密密麻麻汇集在他身边。
　　侧目一看，是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子书墨，正屈指掐着咒诀，那些蛇显然是他召出来的。蛇群聚集过后，便顺着那块巨石爬进洞穴。
　　“师父，您不是不愿插手人间界的事吗？”宁不笙心头一松，虽然很感激子书墨帮他，却还是忍不住疑问出声。
　　“你应该注意到了，正清仙门跟这次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待得蛇群完全消失在洞口，子书墨才收了法术，睁眼去看宁不笙。
　　“嗯，这枚飞刀，便是出自正清宗。”说罢，宁不笙掏出自己昨夜捡到的那把飞刀。
　　子书墨接过去看了一眼，眼底情绪复杂，并没有还给宁不笙，指尖一转，将飞刀收回自己的空间。
　　“走吧，进去看看。”说罢，抬脚便往洞口去了。
　　“对了，燕师父呢？”宁不笙跟上去，问了一句。从到达蓝合村开始，他就没见过燕沉雪。
　　“客栈有人闹事，我让他回去处理了。”子书墨应了一句，停在那块巨石面前，抬手按在石头上，暗自提劲，手掌下金光一闪，蔓延出金色的裂纹。
　　只听轰隆一声，巨大的石块便碎落一地，露出隐藏的洞口来。
　　“这么远，瞬移回去？”宁不笙惊了。
　　“他是世上最强的法修。”子书墨头也没回，抬脚进去。
　　宁不笙啧声摇头，这可算是了不得的评价了。二师父对燕师父向来不吝赞赏，只是从不在他面前提。这么看来，燕沉雪也不是完全没戏。
　　两人一路随着蛇群指引，深入地下。
　　漆黑的洞穴潮湿阴暗，越往下走越闭塞，宁不笙指尖顶着一块雪白的冰晶照亮走在后头，一个不留神勐的撞上停顿下来的子书墨。
　　“云河，我闻到了血腥气....”子书墨拧眉道。
　　宁不笙一愣，心中暗自升起不好的预感。
　　“上来！”闭塞的洞穴中，子书墨的声音显出几分焦灼。
　　话音刚落，那紫色的身影便化作一条水桶粗的白蛇，宁不笙连忙翻身坐上去，抱住大蛇的脖子。
　　行进速度这便快了数倍，子书墨一路追寻这血腥气方位快速游动，很快到了地底深处，前方的洞穴露出光线。
　　长久的黑暗过后，突然露出光线，宁不笙有些不适应的眯眼。
　　下一刻，一人一蛇冲出洞穴，落在一个宽广的山洞中。
　　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缭绕，宁不笙还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便感受到一阵冷风袭来，连忙一翻身躲了过去。
　　下一刻，方才躺着的地方便钉下一排寒光熠熠的飞刀。
　　宁不笙滚了几圈，撑地半蹲起来，但见一个黑衣黑发的女子浑身缠绕血色魔气，赤红的双瞳愤恨盯着他。
　　“莫要执迷不悟！”子书墨出声，蛇身口吐人言，飞速朝着黑衣女子袭击过去。
　　一人一蛇纠缠扭打在一起，宁不笙这才来得及去找寻那些失踪少女的踪迹。
　　洞穴宽广潮湿，点着几盏幽暗的灯，旁边有一个石室，血腥气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宁不笙快步靠过去，石室以铁门锁着，隔着栏杆能看见里头几十个少女被绑了围成一圈，已经割开动脉正在放血，血液已经顺着下方的凹槽汇入中心的池子里，形成一个血池。
　　那些少女个个面色苍白，生死不知。宁不笙心中一紧，召出陌刀斩错，狠狠一刀下去，砍断了锁门的铁链。
　　“不——”一道凄厉的女声传来，子书墨化了人形二指聚力点在她背后大穴，制止女子行动。
　　宁不笙快步进了血祭的石室，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一个黄衣小姑娘身上，他身形一晃瞬移上前，解开束缚傅嫣然的绳索。
　　傅嫣然身形一软，面若金纸瘫倒在他怀里。宁不笙指尖微颤，凑到她鼻前探息。
　　微不可闻，但还尚有生机。宁不笙连忙点了她穴道止血，又撕扯下里衣缠住少女两手的伤。
　　“夫君....你来救我了。”傅嫣然微不可闻的气音传过来，宁不笙抬头看去，见她虚眯着眼，嘴角含笑。
　　“你别说话了，在这里等我，我去救其他人……”宁不笙打横抱起傅嫣然，将她放在墙边靠坐好，快速转向其余少女。
　　“师叔祖，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他不该死，他不能死！”
　　被子书墨制住的黑衣魔修又惊又怒，不要命一般挣扎想要脱离子书墨的掌控，一双赤红的眼中不停溢出泪水，整个人仿佛被绝望笼罩。
　　子书墨眉头紧皱，他能够感觉到那女子的绝望情绪，又听她一口一个师叔祖，不免有些动容。
　　宁不笙解下一个少女，灵力在她身上游走一周，却是身形一震。
　　已是，气绝身亡。
　　他掐咒诀神识外放出去，探向周遭其他少女。
　　除了有武功底子的傅嫣然，其他四十八个少女，均是无力回天。
　　宁不笙低叹一声，他到底是，来晚了一步。
　　血池中隐隐凝聚起一个人形，宁不笙看只看得清轮廓，是个和尚。
　　他抱着昏迷过去的傅嫣然从里头出来，对着子书墨摇了摇头。
　　那苦苦哀求抽泣的女子没了声，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目中带着狠厉的恨意，冷冷扫了宁不笙一眼，又转向子书墨。
　　“子书墨，你爱过吗？”
　　宁不笙皱眉，这话一听，就是为情所困的痴儿。
　　没有得到回话，那女子伸手转向胸口，竟然用内劲强行将生死大穴移位。
　　子书墨被她这自残行为一惊，松开了对她的牵制。他只是想阻止她枉造杀孽，却不想要她的命。
　　“你难道不奇怪，我为何会认得你吗，我的好师叔祖。”
　　女子扬起一抹凄冷笑意，直勾勾盯着他看。

第六十九章复生
　　宁不笙皱眉，他看不明白这女子跟二师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燕沉雪在，自然能认出这癫狂的魔修，便是当初宗门大比上风华绝代的沁荷仙子，闻涟。
　　“师尊的密室里，一直挂着你的画像。哪怕整个宗门都指责你与魔修为伍，是个叛徒。”
　　像是回忆起什么一般，闻涟一双赤红的眼瞳中透出些光来。
　　“子书墨，我不恨你。师尊待我极好，我敬她爱她。对她深爱的你，我也该是爱屋及乌的。”
　　说着低咳一声，涌出一口血来。
　　子书墨金色的瞳孔泛起红，伸手运功想要为她治疗，却被闻涟挥手打开。
　　“你以为修界第一音修，是如何陨落的？”她目光突然冷厉起来，直勾勾盯着子书墨。
　　“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骗师尊说有你的消息，把师尊引入无边火海，生生烧死在里头。就因为师尊不屑与他们为伍，看不惯他们的种种行径。”
　　子书墨身形一震，双拳紧握。记忆中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师侄，是水系单灵根，最怕的便是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子书墨出声，嗓音有些隐忍低哑。
　　“魔尊沧溟死后不足十年。”闻涟说着，忽又想到什么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你不知道吧，魔尊沧溟是被他们活活逼死的！师尊一直觉得他负了你，带着我躲在暗处毫无所动的看完了全程。”
　　“你说什么！”子书墨双目圆睁，金色瞳孔刹那间染成血红，透出无边杀意。
　　“当年，他们抓了身怀六甲的魔尊夫人，以她性命要挟魔尊，吃下阴损药物。堂堂魔界至尊，被那群人逼得走投无路，受尽屈辱。”
　　她仰头一阵大笑，眼角划过清泪。“我眼睁睁看着光风霁月的魔尊，被那群人踩在脚下，羞辱致死。好笑的是那群人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一个怀了身孕的凡人女子！”
　　“师尊看不下去，出手救下了她，自己也受了重伤。”
　　说罢，闻涟歪着头，看着已经面色青白，双目透火的子书墨。
　　“你知道吗，那个凡人女子，神态面容，处处都像极了你。”所以沧溟会娶她，所以师尊，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下她。
　　“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子书墨面色痛苦的捂住脑袋，赤红的双瞳中已然溢出热泪。
　　“师父....”宁不笙上前一步，想出言安抚几句，便见他迅速收敛了满脸癫狂神色，冷静下来，一双眸子里露出森寒杀意。
　　“他们，都是谁。杀沧寂，杀你师尊的，都有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闻涟仰头一阵大笑。
　　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道：“是你的师门，正清仙门。他们都该死，他们全都该死！”
　　宁不笙凝眉，一时间有些无措，他不知道子书墨对沧溟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诫自家师父。但能感受到他此刻心境动荡，若放任下去，极有可能被心魔控制就此堕魔。
　　“师父.....”
　　下一刻，那道白发紫衣的身影一闪，化作白色巨蛇往洞外飞速离去。
　　“师父！”宁不笙高声叫他，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完了，这多半是寻仇去了！
　　他想跟上去，却被闻涟一剑横过来，抵在他怀里的傅嫣然颈脖处。
　　“别动！当心她没命！”
　　闻涟低喝一声，制止宁不笙反击。
　　“这孩子也算命大，撑到你来救她。”她低笑一声。
　　“她功夫底子不弱，是唯一能保持清醒与我说话的人。”所以在人数足够了之后，她也安排身外化身再抓一个人，有意留她一命。却被子书墨燕沉雪二人截胡，不得不自爆身外化身。
　　“如今看来，天意如此。”她自嘲的扯扯嘴角。
　　“你叫楚云河？”
　　“是的。”宁不笙皱眉，应了她一句，警惕找寻机会想撤出她的攻击范围。
　　“我在宗门大比见过楚星河，听说那是你弟弟？”
　　宁不笙一愣，抬眼看了过去。
　　“他很强，输给他我心服口服。”说着，闻涟收了剑，转身走向石室。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行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法？”
　　宁不笙目光追随着她，没有应声。
　　“他们看出我心悦空识，便以阴损手段暗害了他。”闻涟这话说的波澜不惊，离得远，宁不笙看不清她的面容。
　　“就因为宗主之子看上了我，便要杀死我所喜欢的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可他们一个个都理所当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我没有半分证据去无禅宗告发他们。”
　　里头的闻涟突然转过身来，看向宁不笙。
　　“你能为了这些少女千里奔波，应该是个好人。我不曾对空识表明心迹，他对一切毫不知情，何其无辜。我不愿他为我而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复生后的他，等他醒了，你便告诉他....”
　　闻涟顿了顿，声线有些哽咽。
　　宁不笙突然就知道了她的心思，眉头一皱，张了张嘴，没有阻止她。
　　“告诉他，他被魔修所伤，你机缘巧合救下了他。”
　　说罢，折身面向血池，长剑一抬，划过自己手腕处的动脉。
　　血水混着泪水滴入下去，宁不笙脚下一动，终究是没有上前，只低声应下一个字。
　　“好。”
　　闻涟嘴角含笑，软倒在地。
　　宁不笙抱着怀里的傅嫣然站在原地等候，片刻后，血池中红光大盛。所有的少女尸体消失不见，散作红光落入血池。
　　血池中那道人影渐渐清晰起来，是个面容俊逸的和尚。
　　那和尚缓缓睁眼，一双眼眸赤红，无神望向虚无。
　　而后，渐渐凝聚光彩。只见他直起身形，从血池中站了起来。
　　一身皮肤白的透光，宁不笙错开眼，没有再看，扬手放了一套干净衣物在血池边上。
　　听得那头一阵稀疏声后，才侧目过去。
　　和尚一身白衣，称的他整个人温润俊朗，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也难怪那女子钟情于他。
　　“你....”宁不笙思索着，怎么跟他说话。
　　却见和尚双手合十，对着他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一双赤红的眼满是沉痛，宁不笙便停止了一脑子怎么骗他的想法。
　　这人，怕是什么都知道。
　　“空识大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宁不笙问了一句。
　　“她为留我一命犯下杀孽，我便用我这条命，来赎她的罪吧。”
　　空识低叹一声。
　　宁不笙抿唇，又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件宽大的斗篷放在地上，回手抱着怀里的傅嫣然。
　　“那便，就此别过。”
　　宁不笙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七十章挑衅
　　宁不笙出了蓝合森林的洞穴，召出银月小舟将傅嫣然妥帖放进去，直立在船头驭舟腾空而起。
　　他先是用传音铃联系了子书墨，半晌无果。又给燕沉雪那头拨过去，这次很快接通了。
　　“怎么了？”燕沉雪问。
　　“燕师父，出事了。”听到熟悉的声音，宁不笙有些难以开口说出自己把子书墨弄丢了一事。
　　他快速的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重复了一遍，包括子书墨对前任魔尊的情感。
　　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以为他的过往我要好生查查，却不想就这么摊开在了我的面前。”
　　那头的燕沉雪面色凝重。正清宗保密很严，几百年前出过一个叛徒的事他略有耳闻，但从未想过那所谓的叛徒便是自己心系之人。
　　“你先回来看着客栈，我去寻他。”
　　宁不笙顿了一顿，问他。
　　“燕师父，你去寻他，然后呢？”
　　“当然是阻止他堕入魔道！”
　　燕沉雪果断回应道。
　　宁不笙闭上眼，长叹一声。
　　“他只怕不会听你的。”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宁不笙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燕沉雪说了一句。
　　“那我就陪他一同堕魔，屠了正清宗。”杀意狠绝，便是隔着千里，宁不笙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不等他做出回应，那边已经切断联络。
　　真是，离经叛道！宁不笙低笑一声，加速飞往蓝合村。
　　——————————————
　　已是夜色，远远便见傅瑾离站在村口眺望，宁不笙收了脚下小舟，怀抱着傅嫣然踏空而来，轻飘飘落在他面前。
　　“楚大哥！”傅瑾离快步上前，见了他怀里的傅嫣然，惊喜道：“你把嫣然救出来了！”
　　宁不笙点点头，抱着傅嫣然往村子里走。
　　“其他人呢？”傅瑾离跟在后头问。
　　“...我去得太晚，没赶得上。”宁不笙脚步一顿，心中悔愧不已。若是他再早些，那些少女可能就不会死了...
　　“楚大哥，你已经尽力了。”傅瑾离拽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若不是因为要带着我们，你早就到了蓝合森林。”
　　宁不笙眼眉低垂。“你不懂，就差一点点，如果我能早点到....”
　　“楚大哥！”傅瑾离突然扬声叫住他。
　　宁不笙一愣，偏头对上他的眼。
　　月下，那少年人满目坚定。“你为救人不惜远赴千里，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不该再把她们的死背负在自己身上。”
　　一句话说的宁不笙醍醐灌顶，心里头某处一松，竟隐隐有了突破之势。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瑾离。”宁不笙微微一笑，慎重点头。
　　两人踏着一路月色，回了驻扎之地。
　　————————————————————
　　傅嫣然失血过多，一条命是捡回来了，但需要好好静养一阵，不能车马颠簸。
　　宁不笙决定丢下大队人马，带着傅嫣然先回干州。毕竟傅嫣然的情况，回去将养着最好。
　　傅瑾离听完他的决定，点头首肯，却并没有提出跟他一道。
　　大约，是要完成城主交代的事情。
　　告别过后，宁不笙便带着傅嫣然一路飞行，回了干州。
　　去时花了整整五日，回程却只一日便到达了。
　　驾驶飞舟一日后，宁不笙抱着傅嫣然抬脚踢开了星阳客栈的门，客栈里此刻一个客人也没有，小二阳春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突然听见声音，一脸警惕起身朝门口看过来。
　　“少东家？哟，少奶奶这是怎么了？”阳春一见了宁不笙，松了口气，目光转向宁不笙怀里的傅嫣然。
　　宁不笙抬眼凉凉看向他，阳春知趣的低咳一声。
　　“您回来就好，前两天有人来闹事，掌柜的回来一趟，将人都打跑了。”
　　说着快步迎上来，伸手关了宁不笙身后的门。
　　“昨个又走了，说您很快回来，叫我放心。”
　　宁不笙转过身。“他还说了什么？”
　　阳春思索片刻回道：“还说，那群找茬的人，是正清宗的，要是再上门，叫你不要客气，打走就是。”
　　宁不笙双眸一眯，想到二师父那一脸痛苦之色，想到无辜死亡的四十多名少女，想到那个为爱疯魔的女子，以及终身无法再见阳光的小和尚，眼底便渗出一股冷意来。
　　“我不会客气的。”
　　说罢抱着傅嫣然踏步上了楼，又身形一顿，转过头来。
　　“阳春，开门营业。”
　　宁不笙此刻心里是憋着火气的，却无处撒。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因正清宗而起。
　　他倒要看看，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往他枪口上撞。
　　“得嘞！”阳春高声应道，伸手拉开门。
　　快步上楼进了自己先前的房间，将昏迷的傅嫣然放下来，宁不笙传音叫阳春请了个大夫来。
　　约摸一刻钟后，年迈的老大夫由阳春领着姗姗而来。
　　那大夫查看过后开了方子，给傅嫣然换了绷带，又交代了些静养的话，便离去了。
　　宁不笙拉了被角将小姑娘盖好，仔细看了一眼大夫开的方子，与他一同下了楼。
　　吩咐前台支了银子，宁不笙把方子递给阳春。
　　“你去帮我抓几副药，回来给傅姑娘熬上。”
　　阳春接过药方，点头应下，转身出了门。
　　宁不笙长舒一口气，在柜台前坐下，翻看近日账簿。
　　心中有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二位师父身上，原本打算回来就将傅嫣然送回城主府，现在也暂时没心思面对那老狐狸。罢了，等小姑娘在他这里养好了，活蹦乱跳送回去，也好跟那老狐狸谈聚魂灯的事。
　　走神之际，门口突然传来声响。
　　“欢迎光临....”宁不笙下意识出口，抬眼看过去。
　　“怎么是你？”
　　来人红衣卷发，是魔尊沧寂。
　　“楚仙师，你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脸喜色的叶尘，见了他脚步轻快便上前来了。
　　“我不能来吗？听说星阳客栈是一家不论出身，一视同仁的客栈，便来瞧瞧。”
　　沧寂弯唇瞧他一眼，阔步进了内堂，拉了张椅子坐下。
　　宁不笙没有理会那人，对上叶尘露出一个微笑。“叶尘，你妹妹如何了？”
　　“已经没事了，就是受了点惊吓，不怎么爱出门。”
　　叶尘摇摇头，又仰头问了一句：“其他人呢？仙师可将他们都救下了？”
　　宁不笙一愣，面色便淡了下去。
　　沧寂见状低笑一声。
　　“徒弟，你这可是戳到人痛处了。”
　　叶尘有些无措的摆了摆手。
　　“对不起，仙师，我....”
　　宁不笙摇头。“是我能力不足，没能将她们救下。”
　　“不是的仙师！是我，明明我有机会接触到她们所有人，却无能为力。”
　　叶尘低声喃喃，又回头瞅了一眼自家师父，见他丝毫不为所动。
　　眉头微皱，却也没有说些什么。
　　师父一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救下妹妹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若自己想要救其他人，便须得拿本事来说话。
　　宁不笙伸手拍了拍小伙子的脑袋。“有罪过的是魔修，你我都不该把她们的死背负在自己身上。”
　　沧寂闻言倒是眉头一挑，不置可否，只伸手翻开桌上的菜单，扬生喊道。
　　“小二，上茶。”
　　宁不笙咂舌，就着前台摆放好的一摞茶具，端了一套走了过去。
　　叶尘也连忙跟了上去，见宁不笙摆好茶盏，伸手去帮忙。
　　“徒弟，坐好，咱们是来花钱的。”
　　沧寂单手撑着桌子，一双眼满含笑意盯着宁不笙。
　　“仙师....”叶尘张了张嘴，有些为难。
　　宁不笙微笑安抚他。
　　“你坐下吧。”
　　叶尘这才忐忑不安的坐下。
　　宁不笙以灵力热烫一壶水至合适的温度，洗茶泡茶，倾注而下的热水氤氲起腾腾雾气，映得他整个人翩然若仙。十指修长，腕骨分明。
　　然后，沧寂便伸手接过茶壶，指尖轻触宁不笙的手指。
　　“怎敢劳烦楚仙师斟茶，还是我自己来吧。”沧寂面色如常，笑意滴水不漏，宁不笙一时间也说不上这人是故意还是无意，只得皱眉作罢，转身回了柜台前。
　　沧寂又点了些菜，这次是叶尘自己把菜单送到后厨，魔尊倒是没有出声拦他。
　　“你来找我，就是想吃个饭吗？”
　　宁不笙见叶尘走了，便看向沧寂，直入主题。
　　“我要是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信吗？”
　　沧寂翘腿斜着身躯，单手撑着下颚，指尖转着一杯清茶，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一双眼直勾勾看过来，那张四脚凳子愣是叫他坐处王座的气势来。
　　“别爱我，没结果。”宁不笙一个字也不信，见他不愿说，索性随口敷衍了一句，不再搭理他。
　　沧寂垂眸轻抿了一口茶水，心中好笑。
　　爱？有意思。
　　阳春抓药回来，见来了客人，三两步赶上前头去记账。
　　宁不笙这才得了空档，提着药去了后厨。
　　才点了火，药都没来得及拆开，便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响动。
　　宁不笙动作一顿，招唿后厨的人帮自己熬药，起身往外走去。
　　一撩开帘子，便见几个身着正清宗门派服饰的弟子面色高傲，满眼不屑以剑鞘拍打着前台的柜子，阳春吓得所在后头不敢吱声。
　　最有意思的是，在场唯一的客人，沧寂那一桌也有人挑衅。
　　但见一个约摸三十出头的男子抬脚踏在凳子上，以剑鞘撑着桌面，直视沧寂的眼。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宁不笙：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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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立威
　　“你...”叶尘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却被沧寂抬手按下。
　　“楚仙师，我好害怕哦，您可要为人家做主！”说罢，那红衣魔尊一脸惊慌失措看向宁不笙，修长的眉一撇，竟然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宁不笙：.......
　　真会演啊姓沧的。
　　“你就是这里管事儿的？”果然那群挑衅的见此状况，纷纷朝着宁不笙看了过来。
　　宁不笙抬手掸去袖间在厨房沾到的灰尘，冷冷淡淡瞧过去一眼。
　　“有何见教？”只怪他们运气不好，招惹了沧寂，且不论今日如何从星阳客栈出去，魔尊此人睚眦必报，这几个人多半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前日我师弟说，在你们这儿受了折辱，是不是你干的？”那站在前台离得最近的修士一见了宁不笙，看他不过元婴修为，心头大定，快步上前来，以手里的剑指着宁不笙，面色阴狠。
　　“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客栈，也敢对我正清宗弟子出手？”其他正清宗弟子见状也围了过来。
　　“竟然妖言惑众说什么不计出身，来者是客，莫不是想与魔修为伍？”
　　“就是，依我看这地方魔气浓厚，指不定就是个什么魔窟，我正清宗弟子今日就替天行道，端了你这魔窟！”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说完这话，抬指程爪，运起灵力就朝着宁不笙突袭过去。
　　宁不笙单手负于身后，身姿灵动一闪，轻飘飘躲过他的袭击，抬掌错开男子的攻击，绕过他手腕用力一推，只听得他手骨咔嚓一声，那矮小男子突然惊叫出声，随后被宁不笙一掌打了出去，撞在后方那群正清弟子身上。
　　“你敢对我正清宗弟子动手？活的不耐烦了！”为首的修士面色一寒，抬手召出仙剑，朝着宁不笙刺过去。
　　“师兄弟们，对待魔修不需讲什么公平道义，大家一起上！”不知是谁怒喝一声跟着冲了出去，其他众人见状，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一窝蜂的对着宁不笙发起攻击。
　　端坐的沧寂静静看着一群正道人士不由分说围殴一人的场景，心中冷笑。
　　“楚仙师！”叶尘关切出声，想要起身帮忙，被沧寂一把按了回去。
　　“他能在我盛怒之时接下一招，绝不只是一般的元婴修为。”
　　果然，下一刻就见那头蓝光一闪，一拥而上的魔修都被一阵威压冲散，个个站立不稳。
　　宁不笙身形如电，手中斩错陌刀散出星星点点的白色冰晶，跟随他的虚影突袭向在场六七个正清弟子，刀锋直指他们手中的各类法宝，运足灵力，不间断的几声铮鸣碎裂声响起。
　　那几个人还来不及回神，便被震飞出去，不待落地，就被蔓延开来的寒气锁住身形，冰封住身躯不得动弹。
　　宁不笙冷冷瞧了一眼这群被他限制行动的正清弟子，踏着一地薄冰走到已经呆愣的阳春身边，以袖子擦去刀身沾到的法器碎屑。
　　沧寂见了宁不笙手中的蓝色陌刀，双眸一眯显出几分惊讶，而后便是恍然的笑意。
　　原来是他？
　　“楚云河，你我还真是有缘。”沧寂小声呢喃了一句，叶尘看了过来，见他神色如常，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那是什么法宝，从哪里偷来的！”被冰住的正清弟子挣扎无果，又气恼自己的法器被毁，怒气冲冲质问宁不笙。
　　“快放开我们，堂堂正正的打一场，用法宝禁锢我等算什么好汉！”
　　宁不笙真是被这群人气笑了。
　　好个正清宗，全凭着一张嘴颠倒黑白，偏还觉得自己是正义光明的化身。
　　“堂堂正正？先出手偷袭我，又反咬一口说我打了你们的人，群起而攻，便是你们正清宗的堂堂正正？”
　　宁不笙冷笑一声，手中陌刀往桌上一搁，朝着那说话的修士走过去。
　　“你说我是魔修便是魔修？修了这么多年的仙道，连纯正的仙灵之气都不认得？”
　　“哼，与魔修为伍之人，便是我修界叛徒，今日说什么都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个修士开口，看宁不笙的目光满是轻蔑。宁不笙瞧了一眼，此人同为元婴期，难怪这般看不上自己。
　　“修界叛徒？我竟不知，这玄明大陆修界，何时轮到你们正清宗只手遮天了？”
　　他双眼一眯，抬手解开那元婴期弟子的冰封束缚。
　　“你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处境再开口，我倒要看看，今日谁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握拳运气朝着那元婴弟子门面砸了过去，那人见状连忙侧身去躲，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躲避，那拳头都直直冲着自己而来。
　　砰一声，宁不笙将那人一拳打了出去，那人来不及回神，便见那头的出手之人身形一晃追了过来，接着又是狠狠一拳头打在腹部，而后便是一顿暴揍，那人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蜷缩着身子护住脑袋。
　　宁不笙一脚将人踢到一边，面不改色的看向其余正清弟子。
　　“我今日就教教你们，什么才叫堂堂正正。”
　　说罢，抬手掰得指节嘎吱作响，面色冷厉看向一个修士，解开他身上禁锢，下一刻便狠狠一拳打过去，将人直接撞飞在墙上，滚落下来时，已经失去意识。
　　那群正清弟子终于知道害怕了，一旦被解开就是宁不笙发泄似的一顿痛扁，毫无还手之力。这哪里是元婴期，这肯定是压制了修为的大能！开始几个还有心反抗接他几招，后头再放开的，便是落了地就跑，被宁不笙抓回来按在地上一顿揍。
　　一炷香的功夫，这群进来时用鼻孔看人的正清弟子一个个都被打趴在地上，哀嚎不断。
　　“你，肯定是用什么招数压制了修为，仗着修为欺压我们一群晚辈，不觉得可耻吗！”
　　其中那个修为最高的出窍弟子还能说得出完整一句话，指责宁不笙以大欺小。
　　小宁同志又一次被气乐了，这群人双标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吗？出窍期打他元婴理所应当，认为他压制修为便成了自己仗着修为欺负人？
　　“我就是个元婴期，打不过我是你们太虚。”宁不笙心下暗啐，一群菜狗。
　　说罢，抬脚就将那人踢出客栈大门。
　　而后挨个提熘着地上躺着的正清弟子扔出去，惊得外头一群路人纷纷侧目驻足。
　　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扔出去，门外已经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
　　宁不笙有些嫌弃的在袖间擦了擦手，低咳一声对着那几人道：“我星阳客栈不计出身，来者是客。但对待上门挑衅之人，亦有相应的待客之道。”
　　说罢，又将目光转向围观人群。
　　“各位，我星阳客栈的宗旨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宁不笙列唇冷笑一声，又低头看向那地上痛苦呻吟的正清弟子，眸里透出寒光。
　　“定数倍报之！此次留你们一命，替我带句话给正清仙门。若有下次，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透骨的杀意看得那群人一阵哆嗦，也不敢再搭腔，挣扎着爬起来，扶持着身边其他人狼狈离去。
　　目送那些挑衅之人远去，围观的干州民众一阵拍手叫好。
　　宁不笙对着那些人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回去。
　　外头围观之人有想进来瞧瞧的，被身边的人拉住，低语了一句客栈一壶茶的价格，便连连摆手作罢，歇了心思。
　　“楚仙师好身手，一人独挡正清宗群攻之势，本座佩服！”
　　一回身便对上站起来的魔尊，满脸笑意对着他拊掌叫好。
　　“见笑了。”宁不笙斜他一眼，踩着一地碎冰走回柜台前。
　　阳春一脸崇敬盯着他，竖起两个大拇指。“少东家，解气！”
　　看掌柜的收拾先前那群人，仙气飘飘一顿秒，实力悬殊太大，撵出去就没了下文。
　　哪有少东家拳拳到肉，一顿狠揍来的解恨！
　　宁不笙拍了拍新增小迷弟的肩头，指了指后厨方向。
　　“阳春，你去看着火候为傅姑娘煎药，这里交给我。”
　　“好嘞！”阳春扬声应下，轻快起身往后面走去，在撩开帘子之时又回头对宁不笙补了一句。
　　“少东家，那桌的客人一共消费四千六百两文银，记得收钱！”
　　宁不笙看了沧寂一眼，对阳春挥了挥手。
　　“放心，我定然分文不少的收取。”
　　沧寂面色错愕的看了一眼桌上两菜一汤，还有一壶茶。正在进食的叶尘已经僵直了身躯，小心翼翼咽下嘴里的菜，放了筷子不敢吱声。
　　“楚云河，你这是家黑店吧？”沧寂啧声低咒一句。
　　“诶！明码实价，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宁不笙一摆手，快步上前去翻开桌上菜单，白皙指尖敲击在价格的位置，点给他看。
　　“.....”沧寂扫了一眼，当真是明码实价，怪他自己没注意看。
　　“银子我是没有，只有这个。”说罢，从怀里摸出几块浓度极高的上品灵晶放在桌上。
　　“本店只收银子。”宁不笙微笑摇头。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换银子。”沧寂深吸一口气，亦然扯出一个微笑。
　　“不行，本店概不赊欠。”宁不笙依旧摇头。
　　“哦？那你当如何？”沧寂总算是弄明白了，这小子就是存心为难他，当即坐回桌前，气定神闲应他一句。
　　“吃完饭没钱结账，按照本店的规矩，需要打工还债。”宁不笙状似思索。“打杂刷碗待客，应是难不倒您吧？”
　　沧寂面色一黑，这人竟让他打杂刷碗？
　　“楚……仙师.....我来吧我来吧！”叶尘看自家师父已然黑了脸，连忙出声接下宁不笙的话。
　　宁不笙见那魔尊面色发黑，憋不住低笑出声，而后便是一阵轻快爽朗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叶尘，我与你师父说笑的。”
　　轻快的笑声入耳，仰头便是宁不笙俊逸的面容，此刻一双眼弯的像月牙，仿佛透着熠熠星光。
　　沧寂的怒意顷刻间便荡然无存，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今日那几个正清宗弟子，放他们回去吧。”宁不笙笑够了，这才面向沧寂正色道。
　　沧寂闻言眉头一挑，有些讶异的看他一眼。“你倒是了解我。”
　　宁不笙不置可否，只是盯着他看。
　　一双眼干净澄澈，看的魔尊有些心乱。
　　“罢了，应下你便是。”沧寂收回目光，拂袖收了桌上的灵晶，起身向外走去。
　　“诶，那灵晶....”宁不笙追上去两步。
　　魔尊一弯唇回眸朝他眨眨眼。
　　“楚云河，四千六百两换几条性命，划算了。”
　　宁不笙被他送过来的秋波电得一个激灵，一摆手让他走了。
　　“不送不送。”
　　沧寂被他这般随意相待，也丝毫不觉得生气。“告辞。”两个字出口，听得出明显的愉悦。
　　楚云河，这人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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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苏醒
　　送走了沧寂这尊大佛，宁不笙便窝回柜台前的摇椅上去了。
　　不久前，这个位子还是燕沉雪的。该说不说确实舒服，有养老那味儿了。
　　直到夜色降临也没有什么人，阳春煎好药端出来，宁不笙干脆把门一关上拴打烊，上了二楼。
　　一碗药下去，傅嫣然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但情况已经稳定多了，余下的好好养着即可。
　　自己原本的房间被伤员占据，宁不笙只好住进了隔壁。
　　洗漱过后，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运灵力游走一个周天，双手掐出咒诀，蓝色光芒微微闪动，指尖逐渐显露出白色蝴蝶，振翅而飞，化作无数微芒闪动的细小蝴蝶，骗骗缠绕着从窗口飞了出去。
　　这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术法，命名蜓蝶，先以寒气附着对手耳中，而后放出蜓蝶，一路跟随过去，只要距离不远，他就能听见传入对方耳中的所有声音。用来偷听追踪，再合适不过。
　　他以四千两银从沧寂手里买下那几个正清弟子的性命，自然不是善心大发，而是为了监听正清宗的情况，他对两位师父当前的状况很是在意。
　　想着，指尖一抬，一道光打入桌上的传音铃，拨向燕沉雪。
　　长久的沉默后，那头接通了。
　　“云河。”燕沉雪的声音有些疲倦。
　　“燕师父，你们怎么样了？”宁不笙关切询问。
　　“我劝不住你师父，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燕沉雪叹了一声。
　　“那师父的心境如何，可还平稳？”
　　“看着像是毫无波澜，但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也不知道那平静外表下深藏的，是何等惊怒的恨意。
　　“仙道渺渺，各有缘法。云河，你无须挂心我二人，修好你自己的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师父的。”感受到宁不笙的不安，燕沉雪出声宽慰他。
　　宁不笙张了张嘴，还待说什么，那头已然切断了联络。
　　其实，比起修为高深莫测的子书墨，他更担心的是燕沉雪。
　　宁不笙躺倒在床上，看着床幔长叹一声。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面目全非，巴蛇化人，成了他师父，还与主角生父有那么一段过往。这些事情都是世界自动补全后的成果，而诱因就是他本身。
　　原本他坚信主角不死定律，但现在他真的很怕自己一蝴蝶翅膀把主角扇没了。
　　燕沉雪说得对，各人有自己的缘法，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早拿到聚魂灯，为楚星河做点什么。
　　——————————————————
　　后头几天宁不笙过得极为清净，日常有客光顾，交给阳春应付即可。
　　他无所事事守在前台，既没有迎来挑事的，也没再见到沧寂，倒是傅寒舟那老狐狸听说他回来了，带着人上门来询问情况。宁不笙带着他上楼看了傅嫣然，说重伤在身不易挪动，又把人轰了回去，他还等着用这小姑娘换聚魂灯呢。
　　直到回客栈的第五日下午，傅嫣然才醒过来。
　　照惯例端着药上楼的阳春面色欣喜的跑下来，差点一个踉跄跌倒。
　　“少东家，傅姑娘醒了！”
　　宁不笙闻言放下手里翻阅的账簿，快步走了过去。
　　“阳春，我上去看看她，有事传音与我。”
　　一路上了楼，宁不笙敲响紧闭的房门。
　　“傅姑娘，是我，楚云河。”
　　“请进。”傅嫣然暗哑虚弱的声音传出来，宁不笙这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便见昏迷多日的少女睁了眼，唇畔噙着笑意看他。
　　宁不笙快步上前，将少女扶了靠床坐起来，端过一旁桌上的药。
　　“夫君，我以为我死定了，还好你来了...”傅嫣然红了眼，伸手拽住宁不笙的袖子，才苏醒过来的她还没有从劫后余生的情绪里走出来。
　　“傅姑娘，先把药喝了吧。”宁不笙被她这称唿喊得眉头直皱，在此刻纠正又怕刺激她。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傅嫣然乖乖张嘴喝下宁不笙喂过来的药，心思极为敏感的开口。
　　“辱没了姑娘清白，确实不妥。”
　　“好，就依云河哥哥所言，我很听话的。”
　　宁不笙动作一顿，没有反驳。好歹不叫夫君了，哥哥就哥哥吧。
　　“闻姐姐说，若当真喜欢一个人，便要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弄清楚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帮助他达成心愿。以他的快乐为快乐，他的幸福为幸福。”
　　大夫开的大都是补血益气的药，说不上好喝，但也不见得苦涩，小姑娘温热一碗药下肚子，恢复了些气力，小嘴巴巴个不停。
　　“闻姐姐就是抓走我的那个人，她其实也很可怜的....”
　　宁不笙放了药碗，坐在床边听她说，时不时应上一句。很快小姑娘就讲累了，昏昏欲睡。
　　他也从她口中得知了闻涟与空识的故事，据小姑娘说，闻涟一直埋藏自己的心思，单恋空识。宁不笙想起那小和尚从血池中出来，眼底深沉的痛意，觉得单恋不单恋也不好说。可惜了二人已经阴阳相隔，闻涟永远也无法得知空识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
　　小姑娘歪着头睡了过去，宁不笙替她掖好被角，端着碗下了楼。
　　才走到楼梯口，便听到底下喧哗吵闹，垂眼看过去，门外乌压压站了一队人，只有一身锦衣的傅瑾离入了大堂，正背对着宁不笙与阳春交谈。
　　宁不笙下楼的脚步声引得他扭头看过来，风尘仆仆的少年见了他便面露喜色，三两步迎上来。
　　“楚大哥！”
　　宁不笙点了点头。“回来了。”
　　杨春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碗，宁不笙就这么跟矮自己一截的少年相对而立，对上他殷切的目光，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显得不那么冷淡。
　　于是便伸手揉了一把傅瑾离的头，见那少年一脸满足的眯眼，又顺了两把方才收手。
　　“你没回城主府，直接过来的吗？”宁不笙看向外头等待的守卫问道。
　　“回去之前先路过客栈，便过来看看你。”傅瑾离列嘴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好想楚大哥，所以想在回府前见他一面。
　　“快些回去跟城主报个平安吧。”
　　“楚大哥，怎么我刚来你就要赶我走！”傅瑾离委委屈屈一撇嘴。
　　宁不笙失笑，这小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跟魔尊前几日不相上下。
　　“少爷，城主派人来催了。”门口驾着马的侍卫长扬声叫了傅瑾离一句。
　　“知道了。”傅瑾离神色冷淡应道，当场给宁不笙表演了个变脸。
　　而后又笑盈盈看回来。“楚大哥，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宁不笙眨眼思忖片刻，摇头。“不用，明日我送嫣然回城主府，我来看你吧。”
　　被一个天真烂漫的小朋友不遗余力的示好，适应下来之后，感觉其实也还不错？
　　傅瑾离面带喜色告别了宁不笙，带着外头一群人离开了星阳客栈。
　　入夜，宁不笙端了吃食和药到傅嫣然房里，小姑娘已然可以下床自己喝药吃饭，只是动作还有些缓慢。伤情限制了她的行动，却限制不住傅嫣然一张利索活泼的嘴，愣是把宁不笙挽留下来，聊到她睡着，他才脱开身。
　　回了自己房间，宁不笙盘膝入定，接收蜓蝶传回来的信息。
　　他有些后悔自己将那群人的法宝都毁了，其中有个白痴因为太激动把全队唯一的通讯设备拿了出来，被他砍成了两块，因此无法接收到宗门内部发出的消息。一群人先是养了两日的伤，而后走走停停游山玩水，至今也没回到正清仙门。
　　听了几句都是没营养的废话，宁不笙拧眉切断了信息传输，躺在床上任由灵气游走周身大穴。
　　————————————————
　　翌日
　　宁不笙带着傅嫣然回了傅家，守门的守卫见了自家小姐大喜过望，连忙进去禀告城主。
　　片刻后，傅寒舟带着几个家仆出来迎接，父女相见，二人俱是红了眼眶，相拥喜极而泣。
　　“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宝贝女儿，有楚仙师在，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宁不笙听他二人互诉衷肠，双眸一眯。平安无事？差点就被放干了血，成了复活他人的祭品。
　　闻涟狗急跳墙，自己也因为到的慢没能救下其他少女.....
　　“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竟怠慢了仙师！”傅寒舟伸手抹去眼角泪水，放开了失而复得的女儿，对宁不笙躬身行了一礼。
　　“仙师，快请进！”
　　跟在他身边的家仆侧身引路，宁不笙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城主府。
　　一路行至会客厅，傅寒舟安排宁不笙入座，遣人上酒菜。
　　傅嫣然落座在宁不笙对面的茶案，满目喜色使得苍白的面色多出几分生机。
　　片刻后，款款多姿的侍女便呈上酒菜，杯中斟得九分满，退至一旁。
　　“多谢。”宁不笙小声道谢。
　　“楚仙师，此次能救回小女多亏了您，傅某铭感五内，仙师若有什么需求只管提出来，在下便是赴汤蹈火也为仙师达成！”
　　主座上的傅寒舟举杯对着宁不笙慷慨激昂一番陈词，模样看着倒是坚定真诚。
　　“我敬您一杯！”说罢，仰头便饮下杯中酒。
　　宁不笙亦然满饮此杯，放回桌上。
　　“如此说来，楚某倒确实有一事相求。”
　　仅仅一个瞬间，傅寒舟有些错愕，随即便回复一脸真诚，循声追问。
　　“仙师请讲！”
　　他恐怕也没想到，法术高强的仙师，当真会有求于他。
作者闲话：　　（天真烂漫傅锦离，圈起来，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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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商定
　　“听闻府上，有一盏聚魂灯，不知城主可愿割爱。”宁不笙抬眼看过去，直入主题。
　　“这...”方才还一脸真诚的傅寒舟面露难色。
　　“爹爹，那是什么？”傅嫣然疑惑出声，她从未听过家里有这么件东西。
　　不过不管是什么，只要云河哥哥想要，她就帮他！
　　“傅城主有话不妨直说。”宁不笙一早知道从他手里拿东西没那么容易，也不知道这老狐狸会开出什么条件。
　　傅城主没有理会自家女儿的疑问，面色为难思索片刻才出声道：“仙师有所不知，此物乃是我傅家祖传的宝贝，虽不知道究竟有何用途，但组训上写的明明白白。”
　　顿了一顿，这次目光转向了傅嫣然。
　　“要傅家族人历代守护，便是仙师有恩于我城主府，傅某也不敢违背组训，擅自做主。除非.....”
　　宁不笙皱眉，好个老狐狸，竟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
　　傅嫣然听不明白，茫然看了自家父亲一眼。“除非什么，爹你倒是说啊！”
　　傅寒舟低咳一声。“除非与你成亲，成了我傅家族人，便不算违背祖训。”
　　傅嫣然面色一红，娇嗔一声：“爹！”
　　随即满脸娇羞转向宁不笙，却见他眉头微皱面色冷淡，心头便凉了下来，强行撑着笑意。
　　“爹爹，云河哥哥本是世外之人，又有恩于我城主府，你提这般要求，是不是有些不合情理了？”
　　傅寒舟怔了怔，有些不解看向女儿，这孩子本是意属楚仙师，怎么此刻又......
　　“傅城主，师门规矩，不可与凡人相恋。”
　　宁不笙适时应上一句。至于规矩不规矩的，反正也没人知道他是哪个师门，这不是张口就来？
　　反正他是不信老狐狸所谓的祖训。
　　“叔父，此事不妥。”
　　遥遥一道少年音传来，几人侧目看过去，是一身蓝衣的傅瑾离。
　　走近几步，便见他一拧眉头有些嗔怪的对宁不笙道：“楚大哥，来了也不差人知会我一声！”
　　“打算谈完了再去找你。”宁不笙朝他点点头，从方才起一直冷淡的面容终于显露几许温度。
　　主位上的傅寒舟见他二人如此熟络，心中暗暗点头，看来此次安排两人同行，是对的。
　　“叔父，且不说楚仙师有恩于我城主府，提出如此要求有损我城主府声誉。单说仙师一身修为法术，来无影去无踪，便是直接出手夺了那祖传的宝贝离去，你我也拦不得分毫。”
　　这话出口，傅寒舟面色一变，他可是见过仙人飞天遁地的本领，再有星阳客栈做靠山....
　　“仙师德高望重，断不会做出这种事.....”说罢，有些不确定的去看宁不笙。
　　宁不笙眉头一挑，不置可否端了酒杯抿一口。
　　“叔父，话不是这么说的。此番我与仙师同行，了解到他们修士的规矩，厉害的法器多是有能者居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真有重宝在手却护不住，便是被杀人夺宝，也是司空见惯的。”傅瑾离摇头。
　　“这....”傅寒舟眉头一拧，面色难看起来。
　　算是被傅瑾离几句话唬住了，又心下不满这孩子怎么胳臂肘往外拐。
　　“叔父，我是在为傅家安全着想。”傅瑾离靠近几步，低声在傅寒舟身侧耳语：“泥人尚有三分土气，何况是仙人？若真逼急了.....”
　　傅寒舟一思索，也确是如此，便追问他：“那你说，该如何？”
　　傅瑾离这才直了身形，看向宁不笙。
　　这头的宁不笙正以酒杯掩盖唇畔笑意，心说这小孩儿不愧是老狐狸养出来的，将老狐狸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
　　“我傅家开国在即，尚缺一位护国之师，若仙师愿意留在干州担任国师一职，聚魂灯亦可借与仙师，用完归还便是。”
　　傅瑾离说完这话，面上不显，心中却极为紧张宁不笙的回复。
　　傅寒舟暗自点了点头，他想把女儿嫁给宁不笙，也是为了将人留下。
　　“云河哥哥，留下来吧！”傅嫣然满目殷切，干脆起身走到他身边，拽着宁不笙的袖子撒起娇来。
　　“好，那我便留下，护你傅家国祚三十年。”
　　人间界三十年，弹指一挥罢了。三十年是书中主角神魂全部归位的时间，那时的他已经成了无间狱中最强大的存在，聚魂灯点到那时候停，是最合适的。
　　“当真！”傅瑾离心中一喜，忍不住追问出声。
　　在场几人均是面露喜色，盯着他看。
　　“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绝不违背。”
　　“太好了云河哥哥！”身侧的傅嫣然直接扑进了宁不笙怀里，他颇有些尴尬的抬着手不敢落在小姑娘身上。
　　“傅姑娘....”
　　“嫣然！”宁不笙才开口，傅瑾离便皱着眉头把傅嫣然拎了出来。
　　“不可亵渎仙师！”
　　傅嫣然一噘嘴，盯着傅瑾离哼了一声，乖乖回了自己的位置。
　　傅寒舟见大局商定下来，笑得合不拢嘴，召了下人添菜上酒，说是要好好接待仙师。
　　这三人本算是家宴，却不因宁不笙在场有任何的突兀，至少明面上其乐融融。
　　老狐狸控场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宁不笙一顿饭吃下来，没觉得不适。
　　散场时，老狐狸喝高了，宁不笙只好回了明堂阁，待他酒醒再询问聚魂灯之事。
　　明堂阁与他走时无甚异常，房间收拾的规规矩矩，傅嫣然的临时命灯也还燃着。
　　宁不笙附身吹灭命灯，转身往燕沉雪先前的屋子走去。
　　院子里洒扫的仆人见了宁不笙，福身行礼。宁不笙停在燕沉雪那间屋子门口，问身边的仆人道：“这间屋子，你去过了吗？”
　　仆人恭敬应答：“回仙师，您离府后，阁内我们日日都做清扫。”
　　宁不笙点点头，推门往里走，却触碰到一个阵法。
　　阵法并不算难，是燕沉雪曾教过他的五星图阵，抬手运起灵力，凌空点触几个光点，下一刻，法阵便解开，原本中规中矩的屋子顷刻间变成了灵气充沛的山脉，宽广浩阔。
　　好家伙！这是移植了灵脉进来啊！莫非燕沉雪早知道他的入世局，特意为他留下的？
　　跟在他身侧的仆人已是目瞪口呆，手里的扫帚吧嗒一声落了地，直挺挺跪下来，在宁不笙面前磕头。
　　“您就是活神仙呐，信徒王二虎给您磕头了！”
　　宁不笙扶额，刚想出声唤他起来，便听见傅瑾离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大哥，我来找你了！”接着便见那少年脚步轻快进了院子。
　　“你们在做什么呢？”见了地上下跪磕头的家仆，偏头不解问。
　　靠得近了，宁不笙便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拂袖扇了扇，低声道：“你先退下吧，以后这个院子不需要人伺候。”
　　那家仆连声应下，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傅瑾离靠近过来，也看见了门内山川，满目震惊。
　　“这.....”
　　宁不笙迈步进去，踏入一片草地。
　　傅瑾离抬手擦了擦眼，也跟了进去。
　　便见前头的人一挥手，有风带动身后的房门关上。
　　“楚....楚大哥，我是不是喝多了？”傅瑾离左右环顾，小小一方院落，一扇门隔着两处天地，如何能让他不震惊。
　　“是的，你在做梦呢。”
　　宁不笙随口应他一句，伸了个懒腰吸入一阵灵气，只觉得身心舒适。
　　“楚大哥...”傅瑾离闻言哭笑不得，被一向正经的宁不笙调侃了，又觉得这是对方亲近自己的表现，心中暗喜。
　　“怎么，我在你嘴里都成了杀人夺宝的修士了，还不能玩笑你几句？”
　　宁不笙扫他一眼，阔步走到一方凉亭处。
　　亭子里摆放着仙果琼浆，立于高崖之上，远眺交错山脉间云雾缭绕，又有阵阵清风拂面，很是惬意轻快。
　　宁不笙伸手挑拣果子看了一眼，落座在石凳上。他对法修有了新的认知，他们不是穷讲究，是真会享受。
　　“那不是为了说服我叔父吗？楚大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傅瑾离见他还记仇了，快步跟上去解释。
　　虽然他觉得，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通用的规则，便是宁不笙当真杀人夺宝瞒天过海，也不是不可为。
　　“哦？那我是什么样的人？”宁不笙闻言眉头一挑侧头看过去，正好对上快步过来的傅瑾离，两人此刻隔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唿吸。
　　傅瑾离身躯一僵，目光落在宁不笙淡粉色的唇上，喉头一滚，心如擂鼓。
　　这般近的距离，宁不笙也有些不适，伸手抵着少年的额头把他推出去一些。
　　“你熏到我了。”酒气冲天。
　　“对，对不起。”傅瑾离退了两步，低声道歉，在宁不笙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拍了拍脸颊安抚下心中情绪。
　　“对了瑾离，前阵子给你吃的药可以停了。”他那些药丸主要是为了让傅瑾离的身体，能够承受灵力供养，如今有了燕沉雪留下的灵脉，自然不用这么费事。
　　突然提到正事，傅瑾离便顿了动作看过来，等着他的下文。
　　“此处灵气充沛，我替你引导灵力，个把时辰便能达到服药半月的效果。”
　　“灵气？楚大哥，那我也可以修炼吗？”傅瑾离问道。
　　宁不笙却是摇头。“我查看过你的灵台，并无灵根。”
　　除非再有一颗腾云血竭，易经洗髓。
　　不过这小子回了干州之后，便笼罩着一身龙气，确为帝王之相。
　　“哦.....”傅瑾离有些落寞的垂头应了一声。若他也能修炼，便能长久陪伴于楚大哥左右了。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求仙问道，你身负龙气，更适合做个人间帝王。”
　　宁不笙安抚道。
　　傅瑾离点了点头，朝着宁不笙弯眸笑。
　　罢了，这般谪仙人物，能为他停留驻足三十年，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把手伸出来，我为你引导灵气。”
　　宁不笙朝傅瑾离伸手，少年闻言乖巧抬掌出去，与他修长的手掌贴合在一起。
　　灵气运转半个时辰后，宁不笙开始以灵力修复傅瑾离身上旧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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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神武塔
　　云雾缭绕的山崖间，立着一方凉亭。一个青年与少年对坐贴掌，灵力缓缓游走于二人之间。
　　半晌，宁不笙觉得差不多了，收回灵力，对面的傅瑾离已经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灵力温养经脉对他来说，是非常放松的一种体验，加上酒劲，便抵不住困意了。
　　傅瑾离趴在石桌上，唿吸平稳绵长，嘴里嚅嗫着什么，宁不笙凝神去听，便听见这人在梦里唤他。
　　“楚大哥....”
　　宁不笙低笑一声，动作轻缓的把人抱了起来，出了燕沉雪造就的空间，把傅瑾离放在明堂阁主卧室，也就是他自己先前住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宁不笙就去了傅寒舟的院子，询问聚魂灯的事。
　　在小会客室内，傅寒舟请人上了茶，有些歉意的端茶赔礼。
　　“仙师莫怪，昨日傅某心情愉悦，多喝了几杯。”
　　宁不笙遥遥头。“不碍事。”
　　“仙师有所不知，这聚魂灯，并不在傅某手里。”下一句话，却叫宁不笙眉头一皱。
　　“仙师且听我说，虽有祖训让后人世代守护，但因为此物在塔顶上，我们傅家世代都没上去过，也就无从得见。”
　　塔顶？宁不笙想起来那座神武塔。
　　“塔内共有七层，机关重重凶险不断，我等最高直到过三层。”
　　说起这个，傅寒舟难得有些惭愧，说是守着聚魂灯，不如说是守着神武塔。
　　宁不笙算是明白了，这还得他自己去取。
　　“如此，我便自己走一趟吧。”
　　傅寒舟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辛苦仙师了！”
　　辞别傅寒舟，宁不笙一路去了那座高塔，底下守卫见了他，纷纷恭敬行礼。
　　远处有低声窃语的，宁不笙听了一耳朵，顿时有些好笑。他变幻出一个世外桃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城主府家仆如今都将他敬若神明。
　　“仙师，您这是要上神武塔吗？”
　　守门人问他。
　　宁不笙仰头看了一眼高塔，点了点头。
　　“我来看看。”
　　守门人面露喜色，一侧身让开位置。
　　“仙师请进！”
　　他有预感，这座数百年来只上到第三层的塔，今日要被突破了!
　　宁不笙负手进了神武塔，但见第一层摆着些刀枪武器，有人在里面练武。
　　其中有几人交头接耳打量着他，满脸不屑。
　　他没有去理会，直接走向楼梯，上了第二层。
　　二层一片漆黑，宁不笙以冰晶照明，毫不费力躲开一路机关陷阱，到达第三层。
　　第三层是一片迷宫，看着很宽广，四周都是白色，没有任何标志性物体。
　　石墙一层隔着一层，岔口繁多。
　　但这难不倒宁不笙，迷宫规则他还是知道的，只要在岔口做上记号，走到最后便是把一整个迷宫走完，也能找到出口。
　　然而他有些低估了这个数百年来无人突破的迷宫，只见他身形如电快的只有残影，一路在沿途岔路留下记号，然而路了无数岔口，也没有见过一条死路，也就是说，他连一次回头路都没走过。
　　这空间，有这么大？
　　半个时辰过去，宁不笙没了耐心，飞身腾空，审视周围环境。
　　这一飞起来，便见自己处于迷宫中央，四周都是一望无垠的石墙，看不到头。
　　难怪傅家人过不去，这么大的地方，千军万马也不够填的。
　　宁不笙凌空而立，神识外放扫向四周，却不见任何线索，与自己双眼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幻境？”宁不笙疑惑，干脆召出飞剑，运起灵力御剑，飞快在上空直行。
　　突然感受到一阵微弱的灵气障壁，他掉头回到那个位置，抬手感应那道障壁。
　　是一个无限重复阵法，若不能察觉到这道障壁，便是跑死在里头，都出不去。
　　有阵法，就一定有阵眼。宁不笙垂头扫视了片刻，周围都是石墙迷宫，看不出半分异常。
　　于是，他一抬头，看向一片空白的上方。
　　心念一动，宁不笙御剑竖直上升片刻，触碰到了第三层的壁垒，也看见了投影出第三层迷宫的法宝，造物珠。
　　这可是个好东西，能将虚构影像折射成真实，根据需求调节大小，不少大能的空间洞府就是用这个东西创建的，比如行云秘境。只要他想，甚至可以用这个东西还原出现实世界的高楼洋房，汽车飞机。当然，造物珠只能造物，不能造生灵。
　　可惜的是这东西很稀有，并且是一次性的，不然他现在就把头顶这颗扣走！
　　找到了阵眼，要破阵不是什么难事，但难就难在，他怕还原不了这个阵法，毁了人家神武塔的原有机制。
　　宁不笙飘在第三层顶端，左右围着这阵法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始破解。
　　这感觉就像自己动手拆解需要修理的家电，记住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零件位置。好在宁不笙不是个门外汉，关于阵法，他还是懂一些的。
　　只见他运起灵力，在造物珠附近的阵法上一阵点触，各色光芒随着动作闪过。
　　片刻后，底下的迷宫渐渐消失，还原成空无一物的木质地板，这才是第三层原本的样子。
　　宁不笙轻飘飘落了下来，走向第四层台阶，而后在入口处，闭目画下自己方才拆解的阵法，画到中途还磕巴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还原之前的无限重复阵法。
　　抬手一挥，将阵法打入第三层屋顶，还原了刚才的迷宫。
　　“没错吧？”宁不笙疑惑道。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磕巴，改动了整个阵法最重要的地方。
　　原本入阵十二个时辰，便会被传送回门口，但现在那一部分叫他打磕巴画没了，这迷宫对凡人来说，便成了真正的死局。
　　这都是后话，宁不笙现在么心思想那么多，他只想快些爬上七层，拿到聚魂灯。
　　四层是一片幽暗森林，遍地毒虫，满林瘴气，宁不笙运灵力护住自身，踏空而行。
　　一路飞掠过无数沼泽陷阱，看到了上第五层的阶梯。
　　他仰头瞧了一眼，不由得暗自思索，留下这神武塔的究竟是什么人，一层一颗造物珠，大手笔啊。
　　下了飞剑，宁不笙正准备踏足第五层的阶梯，突然感受到一阵腥风卷席而来，回头一看，只见一条水桶粗的蟒蛇游走过来，头顶镶嵌着一颗血色的珠子，是认主象征。
　　宁不笙后退数步躲过冲撞过来的蟒蛇，祭出陌刀斩错，运气噼了过去。
　　造物珠不能造生灵，也就是说，这一层的毒虫和巨蟒，要么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要么是幻像。
　　一刀过去，那巨蟒便被砍掉了脑袋，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宁不笙的衣摆。
　　浓重的血腥气引来附近的毒虫，此地不宜久留，宁不笙皱眉快步上了第五层。
　　整座塔一共七层，越向上，便越危险。
　　三层之后，每一层都自成一界，数不清的异兽换阵，显然是针对修士的试炼。
　　以第三层隔绝凡人，能往上的，至少是能够御剑飞行的金丹期修士。
　　人间界的城主，守着这么一座塔，个中原有想来不简单。但后头几层宁不笙却过得并不算困难。
　　守关的异兽都是七八阶的魔物，他打起来并不费力，甚至可以一招秒得干脆利落。
　　第六层的异兽是一条岩狼，九阶巅峰，换算起来修为比他还高，却被他一个万里冰封秒的渣都不剩。
　　六层的石林里，宁不笙立于一地碎裂冰霜之间，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这么个至少需要三个元婴期组队才能一战的异兽，在他手里连一下都没挺过去。
　　他好像，确实不是一般的元婴期。
　　碾压着那群正清弟子打，也确实不是他们菜，而是自己太强。他并不知道自己修的双月同天功法，有多奇异，也不知道修出两个元婴，并非是一加一等于二这般简单的事，此刻便是跨越两个大境界，对上分神期的对手，他也有一战之力。
　　宁不笙终于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浅显的认知，要说有什么感觉？大约就是打游戏的时候，刷出一个boss，本以为要苦战磨上好一段时间，却被自己一刀秒的那种奇异感受。
　　抛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宁不笙迈步上了神武塔第七层，一推开门，刺眼的光线便洒落在他身上。
　　第七层是一片桃林，落英缤纷，清风瑟瑟，连送过来的微风，都带着花香。
　　鸟鸣声清越，水流潺潺，蜿蜒的溪流前坐落一间简陋的木屋，宁静而又祥和的场景。
　　宁不笙迈步踏了进去，身后的入口便消失不见。
　　他不敢丝毫松懈，踏着一地粉白色落英走向木屋。
　　滴答一声响，宁不笙脚下闪过波纹，周遭的一切顷刻间变化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水面。
　　遥遥看去，水天相接。
　　“你好，我的有缘人。”清越温婉的女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宁不笙迈着步子在水面踩出层层波纹，左右查看。
　　一阵威风拂过，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姿容倾城的女子，着一身素白纱裙，飘逸灵动，身体程半透明化。
　　“水天之境？”宁不笙疑惑道。
　　这是渡劫期修士的内府境界，传言即便是身死道消，也可以依存于空间之内，寄托部分意识。
　　也是大多数秘境传承时，保存传承者意识体的地方。
　　所以说，他这是遇到了渡劫期的大能传承？就在这人间界小小一座塔内？
　　“我等了数百年之久，你若再不来，这水天之境也留不住我了。”
　　那女子轻叹一声，有些幽怨。
　　“不知前辈是何人，晚辈并不曾听闻数百年前有大能陨落....”
　　“一无名散修罢了。”
　　女子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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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聚魂灯
　　这句话，唤起了宁不笙对自己写文时一笔带过的某段记忆。
　　玄明大陆散修无数，大都不成气候，唯独素女卓清娆，生而知之，修无常道，跨生死门。文中不曾提及过素女此人修为，也不属于何门何派，一介散修。
　　但传言说她能活死人肉白骨，有修界第一圣手的美名。在书里出场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也没提过是怎么陨落的，之所以提及此人，是为了给唿声最高的女主角，也就是后期才出场的卓霜儿，一个牛逼的背景。
　　“可是素女前辈？”宁不笙抱拳行了一礼。
　　“你倒是慧眼如炬。”卓清娆低笑一声，飘到宁不笙面前来。
　　“能找到这里，说明你我有缘。我的时间不多，授予你此方传承，便要消散了。”
　　说罢，双手合十，纤长十指掐出一个咒诀，抵在宁不笙眉心。
　　随着灵力流转，宁不笙额间显露出一道白色霜花印记，一闪即逝。
　　宁不笙只觉得眉心一热，卓清娆的虚影便退开了。
　　这就，结束了？
　　没有飞沙走石也没有天生异象？是不是略平淡了？
　　“这枚戒指是你的了，今后此方空间便为你所有。”
　　卓清娆递过来一个戒指。
　　“不需要传承试炼吗？”宁不笙迟疑的接住戒指，下一刻，水天境消失不见，他又回到了方才的桃林。
　　只是这次感官完全不同了，他能感受到自己与这方空间有了某种羁绊，心念一起，大风刮过桃林，荡起他沾血的衣摆。
　　赚了，可以存放活物的空间，这不比楚星河手里的行云秘境差！
　　“这座塔就是啊。”
　　一身素白的卓清娆见他适应良好，唇角含笑。
　　“你可以随自己的意愿改动空间，除了这一眼泉水。”
　　宁不笙闻言便以神识感知那条溪流，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他险些惊得跳起来。
　　“影流泉？”宁不笙惊唿一声，快步走到小溪边，蹲身捧起泉水喝了一口。
　　入口清甜富含灵力，他的感知没错，正是影流泉。
　　他是丹修，所以对珍稀的天材地宝极为敏感。这东西，乃是修真界有价无市的上品灵泉，一瓶可抵数万灵石。
　　而这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就是贵的他先前不敢肖想的生命之泉。
　　传言此物是先天之水，凡人饮用延年益寿，重伤不愈者，滴上一滴在伤口处有回天之力。
　　“我素女的名号，其实全仰仗这一眼泉水。”卓清娆低叹一声，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
　　“有了它，我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自由穿梭在这片大陆游历，救自己想救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卓清娆眼底闪着光，似乎在回忆那一段人生最快乐的时日。
　　“却不想声名在外，我不惹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我。数百年前，正清宗掌门抓了我的道侣，胁迫我炼制一枚忘情绝爱的丹药。”说到这里，她一张姝丽绝美的脸冷下来，眼底透出森森恨意。
　　“我应他们要求做到了，他们却并没有按照约定放人，不仅杀了我的道侣，还想置我于死地。
　　我九死一生逃过追捕，神魂重伤，遇见了傅西楼。
　　他虽是个凡人，却与我逝去的道侣极为相似。我伤了神魂，影流泉也无力回天，时日无多，却因为他是人间帝王，需要后代传承，硬拖着强弩之末的身躯，为他诞下一个孩子。却因不是男婴，无法接任帝位，他又纳了其他后妃。”
　　说到这里，卓清娆那双温润美目逐渐泛红。
　　“我一怒之下灭了他的国家，带着女儿离开。”
　　宁不笙闻言眉头一皱，怎么哪儿都有正清宗的事儿？
　　又觉得心中恍然，原来傅家先祖本就是帝王，难怪执念深重。
　　“数百年过去，一切尘埃落定，我神魂散尽前，还是回到了这里。傅西楼为我修了一座塔，我便以此为葬身之地，长眠下来。”
　　她其实不该与凡人计较那么多，那人也是迫于朝堂压力，不得不接受其他女人。倘若当年，她少些傲气，一路陪着他走到生命尽头，现在也不会这么遗憾。
　　“有缘人，我的时间快到了，作为补偿，你替我好好待傅家人吧。”
　　传承结束，她弥留的意识也即将消散。
　　“好，晚辈一定达成前辈这个愿望。”
　　宁不笙见她身影越发透明，坚定应下。
　　……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前辈，那聚魂灯在何处？”
　　宁不笙伸手想要抓住那一抹虚影，指尖触了个空。
　　“聚魂灯？我曾尝试用它来聚集傅西楼的灵魂，可惜失败了。”卓清娆身形渐渐消散，思索着说道，而后留下在这世间最后一句话，消弭与天地间。
　　“好像扔在一层了.....”
　　宁不笙伸出手的动作来不及收回，僵在原地。
　　一层？
　　而后长舒了一口气，一层就一层吧，他也不算白跑一趟。相反，这一趟完全是赚的盆满钵满，发了大财。也难怪一楼一颗造物珠，有了这一眼灵泉，便是买了堆一座山也不是什么难事。
　　又感叹这惊为天人的修界圣手，就这么悄无声息陨落于人间界，当真世事无常。
　　宁不笙摊开掌心看着手中那一枚精致的银色戒指，有些细，便戴在了尾指上，不大不小，正合适。
　　随后心念一动，便出了桃林空间，落在真正的第七层。
　　与第三层相同的木质地板，空荡荡一片。
　　他推开窗户，外边已经日头西斜了，余晖洒在他身上，有风掠过眼底眉梢。
　　一低头，便看见下方焦急等待的傅瑾离，几次想进来，都被人挡了回去。
　　他接受了卓清娆的传承，也应下了她的要求，此后三十年，自当善待傅家人。
　　宁不笙纵身一跃，从七层高塔翩然落下，底下一群人惊唿出声，纷纷仰头看过来。
　　傅瑾离眯眼看过去，见自己牵挂之人如九天神祇一般从天而降，逆着夕阳的光，把这一幕印刻在心里。
　　“仙师，您通过第七层了吗！”守门人激动的上前两步，询问道。
　　他眼见此人从第七层下来的，出不了错！这神武塔只能从里面出来，却不能从出口之外的地放进去！
　　宁不笙点了点头，看向傅瑾离。
　　“醒了？感觉怎么样。”
　　傅瑾离一见了他，悬了一整日的心就这么落了回去，微笑回应。
　　“多谢楚大哥，我感觉好多了。”
　　过不了多久，他也能闯这神武塔！
　　“对了，你要的东西找到了吗？”想到此人是为聚魂灯才进神武塔，此刻却空手而归，傅瑾离便出声问道。目光又落在他染血的衣摆上，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握住宁不笙的手。
　　“楚大哥你受伤了吗！”
　　说着翻动宁不笙的双掌，又围着他转了两圈，满目关切查看。
　　“我没事，应该是五六层异兽留下的。”宁不笙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沾了血，当即掐了一个清洁咒术，光芒一闪，整套衣服干净如新。
　　傅瑾离长长松了一口气。
　　“聚魂灯不在第七层。”
　　说罢，宁不笙又往神武塔里走去。
　　傅瑾离正摩挲着指尖回味方才拉住宁不笙时的触感，见他又要进去，心一下子就提起来，快步跟上。
　　“少爷，您不能进去！”
　　守门人伸手拦住傅瑾离，他周围其他人也快步上前来挡。
　　“没关系，就去第一层看看，有我在，出不了什么事。”
　　宁不笙回身替他解围，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让开了路。
　　两人一道进了第一层，练武的仅剩寥寥几人，见了傅瑾离都是满脸稀奇嘲弄。
　　“哟，这不是大少爷吗，是不是走错了呀？这里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出声的是一个锦衣公子，约摸二十出头的年纪，单从面相上看，跟宁不笙差不多大。
　　见宁不笙目光转向他，嘲讽一勾唇角。
　　“这不是那个江湖骗子吗？我今早看见他上楼，却不见他下来，莫不是在第二层迷路，从窗户跳出来的吧？”
　　说罢，一阵轻蔑大笑，身边跟着的几个人以他马首是瞻，闻言也跟着大笑起来。
　　“就是，还仙师呢，丢人！”
　　“什么仙师，表少爷说得对，就是个江湖骗子，也只能骗骗我爹他们那一辈的老年人！”
　　“我呸，你看他这身板，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还清缴魔修呢，我看八成是自导自演的江湖把戏！”
　　附和声一片，宁不笙充耳不闻，目光四下打量找寻聚魂灯。
　　“闭嘴，仙师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这些话宁不笙听了不疼不痒，但傅瑾离是真生气，瞬间便黑了脸，怒声呵斥。
　　“大少爷，这里可没有您的护卫队撑腰，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为首的锦衣公子冷笑一声，将指节掰得嘎吱作响，朝傅瑾离走了过来。
　　其他人见状皆是一眯眼，含着阴恻恻的笑意跟着围了上来。
　　宁不笙伸手按下怒意汹涌，恨不得上去撕了那群人的少年，拂手一挥，那群人便被一阵飓风刮得滚作一团。
　　“不用理会他们，帮我找聚魂灯吧，不在七层，在一层。”
　　傅瑾离强压下心中怒意，依言开始仔细寻找。他们怎么说自己，自己都可以视而不见，但如此辱没楚大哥，却叫他无法忍受！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把这些人踩在地上，让他们下跪磕头，给楚大哥道歉！
　　那为首的锦衣公子挣扎着爬起来，又惊又怒瞪着宁不笙。
　　“你使的什么妖法！有本事堂堂正正跟我打一架！”
　　宁不笙眉头一挑。
　　“哦？”
　　挑衅上门不当回事，知道的说他不与凡人计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了呢。为防止这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打怕了让他们滚蛋才是上策。
　　“不需要堂堂正正，你们一起上。”
　　宁不笙单手负于身后，修长二指微抬，召出一把飞剑，随后掐了个咒诀，那飞剑凌空一分为二，再分作四，正好对应四个人。
　　那几人俱是面色一白，显然已经被他震慑到了。那为首的锦衣公子梗着脖子道：“兄弟们莫怕，不过是江湖术士的障眼法，咱们上！”
　　要说起来他心里已经憷了，但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余下几人闻言，纷纷提着武器冲上前来，宁不笙指尖一动，四把飞剑便分别抵御四个对手，而他则全然没把这几人当回事，心不在焉的抬手凌空比划操纵飞剑，直把那几人打的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四下翻动，找自己的聚魂灯。
　　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直把那锦衣公子气的目眦尽裂，怨毒目光转向那头满脸惊羡看着宁不笙的傅锦离，举起刀就朝着少年冲过去。
　　这一下是当真触怒了宁不笙，只见他眉头一皱，指尖弹出来一块冰晶飞射而去，叮的一声震飞了那人手中扬起的刀，化作细碎粉末飘落而下。
　　顷刻间寒气激荡开来，落在锦衣公子身上限制了他的动作，咔嚓嚓的冰冻声传开，只一瞬间便将那人整个封在了冰层里。
　　周围响起其余几人手中兵刃落地的声音，而后便听得他们纷纷下跪求饶。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仙师饶了表少爷吧！”
　　“仙师明查，表少爷虽性情跋扈，却罪不至死，还请饶了他吧！”
　　这么封在冰里，不冻死也得憋死了！
　　宁不笙也意识到自己待一个凡人，出手有些重了，但方才他的确是动了杀心。
　　指尖一抬那厚重的冰层便雾化开，里头的人身形一软跌倒在地，好半晌才回上一口气，勐烈唿吸，而后便是止不住一阵哆嗦，冻的。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那几个跪地的见状连忙上去扶人，嘴里千恩万谢。
　　宁不笙冷冷一拂袖，一阵带着寒意凌冽的飓风便将那一群人刮得滚了神武塔大门。
　　“楚大哥莫恼，我没什么事！”
　　傅锦离聪明如斯，又怎会看不出宁不笙这是因为他才生气了。心头一阵欢悦，笑弯了眉眼上去宽慰。
　　宁不笙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兀自转身去寻物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把这小子归纳为自己人的范畴，但竟能影响自己心绪至此，却是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早知道傅锦离身上有异，本想带在身边仔细看着，却不料看得自己出了问题。
　　思绪几转，宁不笙已经围着一层塔看了半天，也不见自己要寻的东西。
　　“楚大哥，是不是这个？”
　　傅瑾离突然出声，宁不笙闻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向上头挂着照明的一盏破旧油灯，微微一愣，仔细看过去，然后陷入沉默。
　　这就是傅家祖传的宝贝？祖训要求供着守着，不能落入外人之手的聚魂灯？
　　宁不笙想起傅寒舟那张恳切的脸，一时间觉得糟心极了，足尖轻点飞身而上，取下那盏灯。
　　而后一层便陷入了一片漆黑，宁不笙弹了一块冰晶上去，瞬间又亮如白昼。
　　傅锦离摸了摸鼻子，面上露出几分赧色，还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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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钱多使人变傻
　　宁不笙提着那盏破油灯回了明堂阁，找到聚魂灯的傅瑾离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一路陪着他回去，说的都是其他事，绝口不提聚魂灯半个字。
　　“瑾离，今晚你就在明堂阁歇着吧，我需要给你泡个澡。”
　　宁不笙说着，推开偏厅的门，一阵风捎带灵气吹过来，极为熨帖心神。
　　傅瑾离微微一愣，连忙点头应下。
　　昨晚睡过去了，毫无知觉，今天能够留下来与楚大哥同住，正是他所渴盼的。
　　宁不笙看他一脸喜色，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暂且不告诉他，泡澡不用热水。
　　迈步进了偏厅，山风强劲穿山过堂，吹得宁不笙一头长发迎风飞舞，扫过跟在后头的傅瑾离脸上，蹭的阵阵痒意。
　　“瑾离，我接下来要给你画一个聚灵阵，可能会有些难受，你忍着点。”
　　宁不笙寻了块空地，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长剑，杵着地面道。
　　山风已经停了，傅瑾离蹭了蹭被宁不笙头发扫的发痒的脸颊，点了点头。
　　“没关系的楚大哥，我什么都不怕！”
　　宁不笙见他神情坚定，以剑作笔，开始在地上画起阵法来。
　　笔走龙蛇，逐渐显露出一个繁复的圆形法阵，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勐然发起一阵强光，卷起旋风，开始吸收周遭灵气。
　　“其实也没那么难受，坚持下去，直到习惯灵力流动，阵法自动停止运转，你就可以出来了。”
　　宁不笙走到傅瑾离身后，这声音仿佛在他耳侧响起，下一刻，身体重心前倾，被宁不笙推进了阵法里。
　　“平心静气，不要反抗，让灵气入侵你的经脉。”
　　宁不笙收了手中长剑，隔着灵力屏障嘱咐他几句，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凉亭。
　　这头傅瑾离吸收的不错，宁不笙坐在凉亭里，不在分注意力给他，而是拿出自己从神武塔里带回来的聚魂灯，伸手将里头还剩半截的蜡烛取了出来，掐了个咒诀清理灯体表面。
　　只脱了表面一层污垢，宁不笙再加强灵气，又一个清洁咒下去，这次稍微干净了些，能看出原本的模样了。
　　也不知道这灯到底在一层点了多久，宁不笙整整掐了六遍清洁咒，才将它洗干净。
　　一道白光闪过，这盏破旧油灯终于露出了玄阶上品该有的模样，被熏黄的琉璃此刻显露出原本的晶莹剔透，以银白色鎏金为骨架，整体成六角形。因为灵力的冲刷，上方的提手处自动开合，显现出灯体里漂浮的一颗白玉色珠子。
　　宁不笙一翻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搁在一边，又掏出一支蘸金砂的毛笔来，在灯体琉璃上，写下楚星河三个字，苍劲有力，提按分明。
　　点燃聚魂灯需要被聚魂之人至亲至爱的心头血，然后以灵力不间断灌溉，直到成功聚魂。
　　不管有用没用，他都要试试，万一主角真的被他蝴蝶没了，那整个世界都得玩儿完！
　　宁不笙解开自己的衣袍，显露出白皙的胸膛，往下隐隐能见几块腹肌线条。匕首出鞘，泛着凌冽寒光，但见他反握住刀柄，寻了合适的位置，噗呲一声将刀尖刺入胸膛。
　　“唔.....”宁不笙皱眉一声闷哼，顷刻间面色惨白，额间密布汗珠。
　　“楚大哥！”
　　傅瑾离刚出来，就见到这样一幕让他心神俱裂的画面，凄厉一声唤快步跑过来。
　　宁不笙皱眉头没有回应他，这一刀他刺得很有水准，不管是角度还是力道都拿捏的刚刚好，将取心头血对自己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
　　另一只手点在胸口大穴处，以灵力引导心头血附着刀剑上，忍痛取出刀刃，才对快步过来的傅瑾离道：“你别过来！”
　　傅瑾离脚下动作一顿，站在凉亭外，眼底已经渗出了泪光。
　　他无措的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心头慌乱如麻，却依旧照着宁不笙的指示停下。
　　宁不笙将取出体外的心头血滴在聚魂灯中，那颗白玉色的珠子上，一阵红光了乍现，顶上打开的位置合拢如初。里头一颗珠子迅速被血色染红，泛起暗红色的微芒。
　　宁不笙这才捂住胸口一阵低咳，拨开一个药瓶，塞了一粒丹药进嘴里。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那头的傅瑾离一双眼通红，听了这话迈步走上凉亭，伸手去扶他。
　　那双手还在抖，隐约看得出掌心深嵌的指甲印。他明白了宁不笙不是在自寻短见，但恐惧依旧在他心里肆虐摧剐。
　　扫了一眼那盏泛红的灯，上面铁画银钩三个金色大字，楚星河。
　　这是傅瑾离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能够直接与楚云河的名字联系起来，他猜测大约是亲人。而他此刻对这个名字的主人已经有了杀意，甚至恨不得摔了那盏灯。
　　傅瑾离按下心头涌动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对认识不足月的人为何会有这么浓重的情绪起伏，遇见此人之前，他只身泡在藏书阁，几乎从不关注外界的事，性情冷淡理智，很少感情用事。
　　“楚大哥，没有下次了。”
　　半晌，傅瑾离颤抖着声线从后头拥住宁不笙，埋头在他的颈间。
　　宁不笙感受到一阵湿热从颈窝滑落至胸前，激起他伤口刺痛，混着血液一路滚落至腰腹，有些痒。
　　“好。”一阵恍惚，片刻才应道，他又想起了楚星河。
　　而此刻，无间狱中，楚星河散乱的神魂碎片在方才的一瞬间，都感受到一盏灯，晶莹剔透泛着红光，散发出一股温暖的力量，吸引着每一块神魂碎片聚集起来。
　　——————————————
　　夜色降临，宁不笙将影流泉引出来放了一浴桶，围着木质浴桶转了一圈，伸手拂过那清冽泉水，啧声摇头。未来的人间帝王尚未登基便如此奢靡，这要让那些黑市拍卖会蹲影流泉的丹修知道了，怕是得把他嵴梁骨都戳断。
　　“瑾离，进来吧。”
　　宁不笙扬声喊了一句，就见屏风外抱着衣裳的傅瑾离走了进来，眉头紧锁，还在为下午的事耿耿于怀。
　　宁不笙心中叹息，本打算避着这孩子，但他得出来太快了，这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抬指敲了敲浴桶边缘，看向傅瑾离道。
　　“一个时辰，一分也不能少。”
　　一场春雨一场寒，外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傅瑾离靠过来，伸手探了一下水，抬眼看向宁不笙。
　　“楚大哥....”
　　他向来体弱，日常都是碰不得凉水的。但他不愿在宁不笙面前显露自己的软弱，只能硬着头皮咬牙把剩余的话憋回去。
　　宁不笙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嘴角含笑。
　　“好东西，比你家的聚魂灯宝贝的多。”
　　傅瑾离闻言面色一白，显然又想起了下午的事。
　　宁不笙本来是想逗他，却见似乎起了反作用，不由心头为难。
　　突的灵光一闪，他一拍浴桶边缘，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这动作把傅瑾离看呆了，直勾勾盯着宁不笙解开两层衣袍，而后，露出缠了绷带的伤口。
　　“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宁不笙低喃一句，伸手拉开绷带的结，层层布条落下，显露出里头的伤来。
　　傅瑾离看的红了眼眶，想要上前，又怕弄疼他。
　　宁不笙修长指节弯曲并拢，舀了一捧影流泉泼向自己胸口。
　　冰冷的凉意过后，一阵灵力飞快在他伤口处运行，宁不笙只觉得胸口阵阵发痒，一低头，便见那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里到外慢慢愈合。
　　傅瑾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直到宁不笙胸口的伤痊愈，连血迹也现实的干干净净。
　　“这....”傅瑾离惊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宁不笙的胸口，确实摸不到半分受伤的痕迹，又勐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收回手，面色没什么太大变化，一双耳朵却烧得绯红。
　　宁不笙拉了衣裳系好，啧声摇头心中暗叹自己怎么连这种资源都不知道用，钱多了人也变傻了。
　　一抬头就见傅瑾离目光心虚的四处游移就是不看他，偏头看他耳廓发红，后知后觉这小子怕不是害羞了。
　　真有意思，被摸的是他，他都没不好意思，这小子在这扭捏个什么劲儿？
　　宁不笙又敲了敲浴桶边缘，斜他一眼转身出了屏风。
　　傅瑾离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去解衣裳。
　　目光落在那满满一桶影流泉，又侧头去看被烛光打在屏风上的人影，褪去衣服踏入冰凉的水中。
　　如此功效，说是活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他却如此大方的为自己挥洒。
　　或许自己这般心系他才是应该，楚大哥对自己的好，真的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
　　宁不笙出了屏风，听见里头阵阵水声，盘膝坐在书案前，闭目开始感受蜓蝶的消息。
　　时至今日，那几人总算回到了正清宗。他快速听取蜓蝶传回来的消息记录。
　　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也没听说有人袭击，或是有门内弟子失踪死亡。
　　倒是那几个弟子前去掌门面前告他的状，掌门的态度有些过于敷衍了。
　　按照那几个弟子的反应来看，若是往昔，遇到这种情况，掌门必然是要踏平了星阳客栈才肯罢休，如今给予弟子的回复却是往后再说。
　　宁不笙心下疑惑，又苦于两个师父都不接传音，只得长叹一口气撑在桌边苦着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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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正清宗之乱
　　傅瑾离沐浴完出来，就见宁不笙望着一个铜铃发呆，眉头深锁，满目忧思。
　　“楚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宁不笙摇头，侧目看他，却发现傅瑾离已然产生了些肉眼可见的变化。仍旧是干净清朗，矜贵透着书香气的少年，但多出了一股子蓬勃的鲜活之气，整个人明媚不少。
　　“你....感觉如何？”
　　傅瑾离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能打十个傅嫣然！”他感觉自己脱胎换骨，身体各处都充满了力量。
　　宁不笙嗤笑一声。
　　“看把你出息的。”哪有把自己妹妹当成战力计量单位的？
　　“楚大哥，我说笑呢，我不会打嫣然的。”
　　见宁不笙笑了，傅瑾离正色道。
　　宁不笙抬手招他过来，示意他坐下。“来，我给你看看。”
　　说罢，傅瑾离便蹲下来盘膝坐在他身边，抬手露出自己的手腕。
　　宁不笙指尖搭在他手腕上，触得他心头发痒。
　　“不错。”影流泉名不虚传，这般陈旧顽疾，泡上两个小时竟也能褪去七八成。
　　宁不笙收回手，看他湿着一头黑发，挽袖子伸手抚上傅瑾离头顶，一阵温热灵力晕开，不消片刻便烘干他一头青丝。
　　距离有些近，傅瑾离眨了眨眼，移开目光任由宁不笙动作，蓦然心跳加速。
　　“我开个方子，你喝上一段时日养一养，便能痊愈了。”宁不笙说罢，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闻得身侧傅瑾离心跳急促，不由得眉头一拧，搁下笔侧头看他。
　　“是不是泡凉水受了寒？”说罢，抬手贴在傅瑾离的前额。
　　果然有些发热，怕不是感冒了。
　　“楚大哥，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拿方子！”
　　傅瑾离豁的一声站起身，险些撞到宁不笙，而后一转身便跑了出去。
　　宁不笙看他落荒而逃的身影，疑惑不已。
　　“怎么害羞的跟个姑娘似的？”
　　枉他自称深柜，只知道自己不近女色，前前后后算上这辈子，活了几十年也没吃过爱情的苦，不知情为何物，懵懂迟钝犹如老铁树。
　　这头的傅瑾离一出了明堂阁心绪就安定下来，靠着墙感受自己逐渐恢复平静的心跳。
　　他一见了楚大哥便忍不住想要靠近，像是一种本能，但这般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再傻也察觉出不对劲来。本以为是对强者修士的仰慕，如今看来，远不止于此。
　　傅瑾离闭眼回想着宁不笙的一颦一笑，眉眼神情。一股欢愉之感瞬息满溢心脏，蔓延只四肢百骸，附带阵阵痒意。又想起那人长身玉立的风姿，沐浴后松垮垮系在腰间的衣带，平直延伸至进领口的锁骨，修长白皙的指节，以及近在咫尺的唇……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头涌现崩裂，随之是又快又重的心跳声。
　　——想要得到他，让他只属于自己。
　　傅瑾离睁眼，如同锁定猎物蓄势待发的野兽。有那么一个瞬间，漆黑眸中闪过猩红的光。
　　宁不笙写好药方，撑了个懒腰，推门往偏厅的灵脉空间走去，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彻底惦记上了。
　　————————————————
　　第二天，宁不笙以阵法封了明堂阁的空间，辞别城主回了星阳客栈。
　　阳春见了他，面色惊喜。“少东家回来了！”
　　目光向后一扫，见只有他一人，有些不解。
　　“你救了傅家小姐，傅家的谢礼呢？”
　　宁不笙迈步进去，轻笑一声摇摇头。他很少见这般满身铜臭的修士，但转念一向，客栈小二要是一身仙风道骨，反倒不对劲。
　　“我不在这两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二位师父可曾回来过？”
　　阳春摇了摇头，两个问题一块儿答了。
　　宁不笙颔首，上了二楼。
　　回自己房间前，宁不笙想起城主府明堂阁的改造，不由得好奇燕沉雪把住了好几年的星阳客栈上房改成了什么样，便多走了几步，停在燕沉雪房门口。
　　抬手推过去，果然也有阵法格挡，正要准备解阵，又顿住动作。
　　不请自入不太合适，还是待燕师父回来，让他带自己进去吧。
　　回了自己房间，宁不笙从空间里拿出燃着微弱幽光的聚魂灯，盯着那光芒看了一阵，指尖搭在银白色框架上，又细细拂过楚星河三个字。
　　“星河……”
　　声音有几分低沉，带着落寞。而后敛去心中情绪，闭目凝神，开始以灵力灌注灯芯续燃。
　　蓝色灵气源源不断涌入聚魂灯，连续半个时辰不停歇，宁不笙额间已经渗出汗珠，面色发白。
　　这灯就像个无底洞，他灌输了自己经脉内半数灵力，也不见饱和。
　　宁不笙停下灵力外放，累得倚靠在床上，换了好一会儿气，才缓和下来。
　　聚魂灯的光比起之前已经亮了不少，发出幽暗的昏黄，透过琉璃，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美。
　　也不知道他经脉内半数灵力，能够撑得住燃多久。
　　“扣扣扣——”
　　敲门声传来，宁不笙抬眼看过去。这声音不是从门口传来的，而是窗户。
　　他抬手拭去额间汗珠，下床过去拉开窗门，见外头那人红衣卷发，笑意张扬。
　　“楚仙师，好久不见。”
　　凌空飘在外头的沧寂唇角含笑，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唿。
　　宁不笙眉头一跳，反手就想关窗。
　　却被沧寂先一步抬掌按住两侧，凑近些距离皱眉盯着他。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宁不笙没有说话，侧身给他让开位置，示意他进来，外头已经围了民众盯着这边看了。
　　沧寂按着窗棂一跃跳了进去，反手关了窗门，隔绝了外头的议论声。
　　“这是.....”
　　一进来便被桌上那一盏灵力浓郁的灯吸引，而那股灵力，明显是属于宁不笙的。
　　“你来找我，可是有事？”宁不笙一拂袖将聚魂灯收回空间，淡淡扫他一眼道。
　　放着正门不走，翻窗户进来？魔修是不是都这般不走寻常路？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叙叙旧？”
　　沧寂倚着方才放聚魂灯的桌子悠悠看过来一眼，心中却清楚，他将这东西看的这么紧，定然十分重要。
　　“叙旧？”叙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怎么挨打的旧？还是上次险些把他留下来刷碗的？
　　细想下来，他二人只有第二次见面时，尚算平和。
　　宁不笙摸索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算了，随他怎么说，他开心就好。
　　“楚云河，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沧寂直起身形，敛去唇畔笑意，神色正经起来。
　　“好走不送。”宁不笙淡淡应他一句。
　　“我本想带你一起走，但这次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所以只能暂且将你留在这里。”
　　沧寂有些可惜的摇头。
　　宁不笙：“？谁要跟你一起走？”有病吧沧寂！
　　红衣的魔尊眉头一挑，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你的意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带他走。
　　去你吗的霸道魔尊，莫挨老子！
　　宁不笙在心里爆粗，强压着怒意深唿吸换了一口气。
　　脑子里盘了一下剧情，这个时间，离仙魔大战还早，是什么事情让魔尊都觉得危险？
　　想着，他便开口询问：“你要去哪儿？回魔界吗？”或许是魔界自己的内乱也说不准。
　　“你担心我？”沧寂眉眼一弯，凤眼眯成缝朝宁不笙靠过来。
　　“我担心叶尘。”宁不笙皱眉撤开两步。
　　“那你帮我看好他。”提到叶尘，沧寂神色便又正经起来。
　　宁不笙点了点头，不由他说，自己也会关照。
　　“正清宗乱了，我要趁机把这趟水搅混。”
　　沧寂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一抹恨意闪过。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师父沧溟，陨落在正清宗。
　　具体的详情他不清楚，但正清宗与沧溟积怨已久，一直不对付，连带着他也耳濡目染，厌极了此处，仙门魁首临仙宗也不如正清宗不受他待见。
　　“你说什么？”宁不笙眉头一皱，厉声追问。
　　沧寂听他态度如此冷厉，以为他要为正清宗不平，当下脸色也冷了下来，冷哼一声道。
　　“怎么，要替正清宗出头？”
　　“你说正清宗乱了？什么时候的事，因为什么？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宁不笙苍白的神情显出几许慌乱来，他闭眼飞快搜索了一遍蜓蝶传回来的消息，皱眉看向沧寂。
　　“我在正清宗那几人身上下了监听术，但什么都没听到！”
　　沧寂观他神色，并不向站在正清宗那一头的，反而像是在关心关于正清宗的其他消息。
　　“他们瞒得很好，开始的时候，就连我安插在正清宗的内线都没得到消息。但纸包不住火，时间久了总会有消息漏出来，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此事。”
　　宁不笙听得双拳紧握，满目紧张，看向沧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与我说说！”
　　沧寂虽然并不喜欢他与自己说话的态度，但见他脸色惨白，如此关心此事，便也不予追究。
　　递过去一张今日收到的传信。
　　几日前，有人入侵了正清宗护山大阵，并且崩坏了整套阵法体系。
　　正清宗内门进入全面防御状态，加强人手警惕巡逻，却还是没能挡住一条巨蟒捣毁了正清宗无修堂。听说那是掌门居所，在重重防守之下被毁简直就是在打正清宗的脸，正清宗将此事瞒下，封山开始彻查追踪凶手。
　　几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踢馆上门，把堂堂正清仙门的脸打的啪啪作响。
　　而后那巨蟒又独挑了另外两个峰头，激起群愤。正清宗掌门恼羞成怒开放杀阵，以自身做引，将巨蟒引入陷阱，打伤巨蟒。
　　追捕过程中，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救下巨蟒，消失不见。
　　至今为止还在搜山，那掌门扬言，哪怕是翻遍正清宗，也要把人找出来。
　　宁不笙的目光落在打伤巨蟒几个字上，攥着那张纸的指尖泛白。
　　“正清宗掌门，什么修为？”
　　“合体后期。”沧寂如实答道。
　　“区区合体后期，怎么可能伤得了我师父！”
　　宁不笙将手中的传信用力收紧，捏成纸团。
　　“你师父？”沧寂一愣，勐地想起前不久刚见过的老熟人。
　　“平阳君？”而后便见他神色一阵变换，暗暗思索。
　　若是平阳君得知了师父的死与正清宗有关，前去要个交代，也就说的通了。他原本就是正清宗的人，要在正清仙门躲上一段时日不被查出来，并不困难。
　　如此，他更要去，将这正清宗搅个天翻地覆！
　　“沧寂。”
　　宁不笙抬指捏出一块冰晶模样的琉璃，递给面前那人。
　　“定情信物吗？”沧寂伸手接过来，入手一阵冰冷，散着晶莹剔透的光。
　　“我刻了传音阵法在上面，你我手中各一枚，相隔千里也能联系。”
　　宁不笙取出另一枚与他手里的轻轻一碰，两块琉璃散发出一阵温和的蓝光。
　　“你此去注意安全，正清宗门人个个狡诈阴险，千万莫中了他们的圈套。若有我两位师父的消息，还请立刻告知于我！”
　　他并无心跟沧寂玩笑，面色凝重的抱拳恳求道。
　　沧寂见他认真，将那冰晶收入怀里。
　　“便算还了你助我收徒的人情。”上挑的凤眼里神色淡淡，出口应下。
　　“多谢！”
　　宁不笙这一声谢极为真诚。
　　沧寂不置可否，推开窗户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宁不笙点头，此刻不觉得沧寂翻窗户有任何问题了，要真是磨磨蹭蹭走正门，他估计自己恨不得一脚把人踢到正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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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陨落
　　吸走宁不笙一半灵力的聚魂灯，在第三天就微弱了光芒。
　　宁不笙只得又去了城主府，一边焦急等待沧寂那头的消息，一边吸收灵力炼化。
　　原本有所松动的境界也不敢往上提了，根据他的经验，双月同天诀要是突破出窍期，那便是吸光燕沉雪放在这里的整条灵脉，也不够他稳固境界。
　　而且答应了傅家护国三十年，他这要是一入关，三十年也不一定出的来。
　　到明堂阁的时候，听闻皇城已经选址，定在南方的龙腾广场。
　　他初入干州时看见过，是一片很浩阔的空地，当时还在奇怪干州主城为何会有这么一块儿地方，如今看来，傅家早有打算，而他，恰好只是入了这个局。
　　整整在明堂阁呆了一日，他宽于常人数倍的经脉才开始灵气充盈起来，灌输于聚魂灯后，又是半空状态。
　　这次宁不笙有了分寸，输送灵力控制了速度，虽然耗时比上一次长，但没有上一次那般辛苦劳累。收好聚魂灯推门出了明堂阁，便见傅瑾离站在门外，似是等候多时。
　　“你怎么来了？”宁不笙问。
　　“就是想来看看你。”已经清楚了自己心思的傅瑾离垂着头，模样有些扭捏。
　　他没出来时，一直盼着他。他出来了，又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宁不笙看不出他的满腔纠结，心里还奇怪这小子怎么说话跟魔尊一个路子。
　　伸手拍了拍傅瑾离的肩，迈步往外走去。
　　“可有按着药方每日喝药？”本是打算回客栈的，但傅瑾离来了，便看看他的情况再走吧。
　　“有的，我感觉好多了。”傅瑾离点头应道，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同进了明堂阁主卧，宁不笙行至桌边坐下，伸手在桌上敲了敲。
　　傅瑾离及配合的跟着坐在他对面，伸手放在他敲下的位置。
　　指尖搭在少年手腕上，宁不笙闭目开始以神识探知傅瑾离的经脉。
　　见恢复极好，几乎已经看不出旧伤，心下暗自感叹影流泉的功效，神识在对上傅瑾离神魂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明显是残缺后补上的神魂，泛出阵阵红色幽光，像是在与他的神魂分离，又像是在融合。
　　宁不笙眉头一皱，神识探过去，感受到那抹残缺的神魂极具攻击性，在自己靠过去的时候几乎奋发动进攻，却一瞬间又平复下来，温驯得完全看不出先前的凶狠。
　　好强大的神魂碎片，若是融合下来，只怕会反客为主，占主导地位。
　　傅瑾离贪婪肆意的看着宁不笙的面容，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可以肆无忌惮的瞧他。
　　那眼神倾略性极强，宁不笙却是半分也感受不到。
　　傅瑾离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紧皱的眉，近在咫尺时却停住动作，眼底显露挣扎神色。
　　楚大哥，他该怎么办……
　　宁不笙纤长羽睫一抖，刷的睁开了眼。
　　“楚大哥，我方才见你皱眉，可是有什么异样？”
　　傅瑾离收敛了眼底偏执的光，回复平日里的无害少年模样。
　　宁不笙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身躯凑近了些，抬手按在傅瑾离的前额，再次探入神识。
　　从天灵穴纵观下去，更清晰的观察他的神魂状态。
　　这才发现，傅瑾离的整个神魂，都已经泛着微弱的红光，心头一惊，收回神识。
　　看这模样，那一抹残魂早就占据了主导意识，与他融合了。
　　现在面前的这个人，是傅瑾离，又不完全是。
　　不对，这个不完全是傅瑾离的人，才是他认识的傅瑾离。
　　宁不笙一下子就自我疏通了，也懒得在意残魂一事，反正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收回了手坐直身躯，摇了摇头，这才回他的话：“没什么异常，恢复的很好，可以习武了。”
　　只是少年时才开始启蒙，怕是进度会很慢。
　　“楚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傅瑾离听了这话，连忙出声接道。
　　“你说。”宁不笙看他。
　　“我想请您收我为徒，教我习武！”说罢，那小孩一踢开凳子，就要跪在宁不笙面前。
　　宁不笙连忙抬手扶住，把人拉起来。
　　“若是你要习剑，我弟弟更适合做你师父。”说着，宁不笙神色落寞下去。
　　“只是，他现在生死未卜，你们注定没有师徒缘分。”
　　宗门里统合教授的，都是最基础的体术招式，不管是双月同天诀的身法，还是楚云河父亲的刀法，都需要修仙功底，不适合傅瑾离。
　　“是，楚星河吗？”傅瑾离见他神色低落，小心翼翼问了一声。
　　宁不笙点了点头，对上傅瑾离的眼。
　　“我不清楚自己能教你什么，你启蒙较晚，需要一个专业的老师。”
　　他自己都没修明白自己的道，哪儿有资格收徒弟？可别误人子弟了，直截了当拒绝吧。
　　“楚大哥......”傅瑾离眉头一撇，看上去就显得委屈起来。
　　宁不笙受不了这一套，连忙出声安抚。
　　“不论你跟了哪个师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我定尽力帮你。”
　　傅瑾离这才收敛了要哭不哭的神情，一双眼都亮了起来。
　　“好，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他只是想找到靠近他的机会，如此也好。
　　“我何时骗过你？”
　　宁不笙抬手敲他前额，站起身来。
　　“我要回客栈了，你记得按时喝药巩固。”
　　“好，楚大哥再见。”
　　傅瑾离依依不舍挥别，而后又跟着宁不笙出了明堂阁，一路送他至大门口。
　　原本打算直接飞回客栈的宁不笙只得一路步行，总不能当着主人家的面，把人家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视若无物，来去自如吧？
　　这礼貌吗？
　　————————————
　　时间在宁不笙日日往返城主府吸收灵力，夜夜对着传音铃和传音冰晶看的等待中，消逝了半个月。就连傅家的皇城都已经开始动工了，沧寂那头还是没有动静。
　　他尝试过数次跟远赴正清宗的三人联系，都没有得到回应。
　　就连沧寂也没有半点消息，宁不笙不由得恼怒，这正清宗是个无底洞么，个个去了都音讯全无。
　　又是一日天光破晓，宁不笙实在等不了，带着几瓶自己炼制的回灵丹，准备上路去往正清宗，去看看这个无底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下楼与还在打瞌睡的阳春交代了几句，开门便要启程，却见一只透明的纸鹤迎面朝自己飞过来。
　　看模样是等了很久了，被子书墨的阵法隔绝在外的。
　　纸鹤上印着临仙宗的标志，宁不笙伸手接住，那透明的纸鹤一扇翅膀，化作一张白纸。
　　上面写到：本门接到正清仙门求援，魔界大举攻入，在外弟子可赶往相助。
　　是临仙宗的急召令，按理说，这急召令到他手里需要三日，也就是说，三日前临仙宗就得到消息，魔界攻入了正清宗。去不去是一回事，只怕是去了，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宁不笙冷笑一声，握住纸张的手指一用力，冰霜瞬间溢满整张纸，而后砰的一声，化作齑粉，被一阵风卷出门外。
　　寥寥几字就能看出来，所谓的急召令也算不得急，不过是迫于仙道大义，不得不发。
　　在外弟子可赶往相助，不是火速去，也不是必须去，可有可无的一封信。
　　他倒是可以赶过去，不过不是去帮忙，他要去落井下石！
　　宁不笙心头燃起战意，抬手按下头上斗笠，阔步出了客栈。
　　还不等他御剑飞行，腰间的琉璃冰晶就微微震了一下，他连忙伸手解下来，以灵力接通联系。
　　“沧寂，如何了？”
　　宁不笙焦急询问。
　　“楚云河，正清宗完了！”
　　那头是沧寂恣意畅快的声音，而后伴着一阵大笑。
　　宁不笙一愣，不解：“你带人把正清宗灭门了？”
　　沧寂顿了一下。“差不多了，正清宗几个修为高深的长老尽数战死在这次大战中，千年大宗，气数已尽！”
　　宁不笙摇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随时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墙倒众人推，你以为各大宗门都待见他们吗，我打完就收兵回魔界，不需要做什么，修界其他宗门就能把他们吞并。”
　　那头的沧寂满腔志得意满，笑着回道。
　　宁不笙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他们临仙宗就挺不待见正清仙门。千年大宗，底蕴好歹在那里，其他小宗门哪有不眼馋的？
　　不过这都不是他关注的问题，他最关心的是他两个师父！
　　“沧寂，我两个师父如何了？你怎么出去就一直杳无音讯，不联系我，我也联系不上你。我担心得都打算去正清宗寻你们了！”
　　那头沉默了。
　　正清宗门外，一搜巨大的飞行法器上，密密麻麻立着神色欢快的魔修，一身红衣的沧寂站在船头，任风声撕扯过他一头卷发。
　　后方原本巍峨矗立的三大仙门之一正清宗，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震撼人心的辉煌，宫殿倾塌满地焦土，草木凋零浮尸遍地，可谓战况惨烈。
　　“沧寂？”
　　那头的宁不笙见沧寂没有回应，出声又喊了一句。
　　红衣魔尊这才把目光转向身边白发紫衣的平阳君。
　　却见他原本散发圣神之气的金色眼瞳，已经变成了魔修标志的赤色，满溢沉痛。
　　沧寂看过来，他却是一言不发，闭目敛下眼中所有神色。
　　这是让他看着办的意思。
　　沧寂垂眼看向手中的琉璃冰晶，那头的宁不笙没有再说话，等他一句回应。
　　“正清宗有隔绝阵法，所以到了这里，我就没有办法再联系你。”
　　等了半天，等来沧寂给他解释为何杳无音讯。
　　宁不笙心里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他握紧了手里的冰晶，有些紧张的问。
　　“我师父呢？”
　　“平阳君一切都好。”
　　沧寂回道。
　　“燕沉雪呢？”
　　宁不笙声线有些干哑，焦灼得显出几分厉色。
　　下一刻，他听见另一道低哑的声音回答他。
　　“他陨落了。”
　　这是，子书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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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醉酒
　　宁不笙一怔，手里的琉璃冰晶便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摔的粉碎，联系就此中断。
　　“不会吧？
　　愣了好片刻，宁不笙才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二师父一定是在骗他，跟他开玩笑呢。
　　眼眶一阵酸涩，他靠着一处墙边失了力道，整个人极受打击的滑座下来。
　　宁不笙没办法自欺欺人，子书墨从来不跟他开玩笑。
　　他说是什么，那就一定是什么。
　　脑海里闪过这些年来与燕沉雪相处的点点滴滴，比起师父，他其实更把燕沉雪当朋友。
　　他算是自己在这异世中交集最多，也最合得来的人。
　　天之骄子，第一法修，前不久还在他面前，生龙活虎。
　　宁不笙感受到眼眶里的泪水溢出来，他开始后悔，若不是自己告诉燕沉雪子书墨去寻仇的事，他就不会掺和进去，也不会死了。又想，若是自己早些赶过去相助，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悔愧和失去良师益友的悲痛溢满整个胸腔，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去。
　　原来修士并不是感情淡漠，真正失去自己所在意的人，也会如凡人一般哭泣落泪。
　　腰间的传音铃响了，不是子书墨就是沧寂，但宁不笙没有理会，伸手拭去脸上泪痕，站起身来，快步往城主府去了。
　　明堂阁，一身蓝色锦衣的傅瑾离正在院子里练剑，才学了数日，已颇具雏形，剑招走的有模有样。
　　忽然感受到一阵疾风，侧目看过去，便见一身黑衣的男子头戴斗笠，快步推开偏厅的门，闪身进去。
　　“楚大哥？”
　　傅瑾离皱眉，虽然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他能认出宁不笙的身形。
　　执剑收在身后，傅瑾离走上去两步，敲了敲偏厅的房门，却一下便推开了。
　　里头是窄小的明堂阁偏厅，宁不笙进了灵脉空间后，关闭了阵法。
　　被阻挡在外的傅瑾离疑惑不解，又有些担忧，知道宁不笙定然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便在外头练剑等候。
　　灵脉空间里，宁不笙立于那方凉亭间，直直看着外头云雾缭绕的山涧。
　　最后一次见燕沉雪，是在抵达蓝合森林村庄之前，他走得突然，甚至不曾与自己告别。
　　斗笠已经被他摘了放在石桌上，此刻的他面上是静了下来，但心头的悲痛不曾减少半分。
　　他就这样在亭子里站了一下午，什么也不做，看着燕沉雪为他留下的灵脉空间。
　　直到神色降临，才转身往外走去。
　　拉开门，明堂阁已经点了灯，傅瑾离在灯下练剑，一招一式越发像那么回事了。
　　见宁不笙出来，便停下动作，隔着灯火遥遥望着他。
　　“瑾离，有酒吗？”
　　宁不笙问道，声音是傅瑾离从未听过的干哑。
　　“有，我差人去取。”
　　他对宁不笙一向有求必应，说罢转头便出了明堂阁，唤外头的家仆取窖藏中最好的酒来，进献仙师。
　　片刻后，两个抱着酒坛的仆从进了明堂阁，后头跟着一个端酒具的。
　　宁不笙走到石桌边坐下，那几个仆人便懂事的将东西放在桌上。
　　“去外头候着吧。”傅瑾离过来坐在宁不笙旁边，挥退仆人。
　　“少爷，可要备些下酒菜？”那仆人离去前问道。
　　傅瑾离去看宁不笙，见他面色古井无波，便朝仆人摇头。
　　明堂阁便只剩下他二人。
　　宁不笙不说，傅瑾离也不问，只是给他斟酒。
　　两人毫无交流，你一杯我一杯便开始喝起来。
　　这窖藏陈酿淳厚香浓，入喉却如同刀刮一般火热，后劲极大。
　　而宁不笙一杯接一杯，傅锦离倒上他就喝，发泄似的喝法。
　　修仙之人本可以灵力晕散酒气，千杯不醉，但宁不笙并没有这样做，任由酒精麻痹他的神经。
　　他对着月色仰头又是满杯下肚，胃里烧灼滚烫，意识也开始模煳起来。
　　“你说，我要是不让他去，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宁不笙目光迷离盯着那一轮月，有些囫囵的开口道。
　　傅瑾离闻言心头一震，看向宁不笙。
　　宁不笙身边，他就认得三个人，一个是曾与他同住府中的燕仙师，一个是在清剿魔修时拦路的叶尘，还有一个，便是那紫衣白发的星阳客栈东家。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宁不笙一拍石桌站起身来，满目沉痛，傅锦离甚至看见他眼底闪烁的泪光。
　　而后单手提起桌上的酒壶，倾倒而下往嘴里灌酒。
　　“楚大哥.....”傅瑾离从未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一阵紧缩，却又因为毫不知情，找不到方法安慰他。干脆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壶，衔着壶嘴灌下几大口，喝的太急呛得一阵咳嗽。
　　“我，咳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宁不笙偏头去看他，眼前摇晃着三个傅瑾离，很难聚焦在一处。
　　“你？你陪我喝酒。”
　　他跌坐回石凳上，单手撑着下巴，抬手指着他。“像你这样的，在……在我们那儿，不能喝酒！”
　　“为什么？”
　　傅瑾离也有些晕眩，一甩头扶着桌子坐回去。
　　“规矩就是这样……”
　　宁不笙动作不稳的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少量酒液入了杯子，多的都洒在了石桌上。
　　他算是当真喝醉了，模煳的没有半分意识，一会儿说起楚星河，一会儿捶桌提起燕沉雪。
　　直到月上中天，院子里倒空的酒坛摆了四五个，宁不笙才趴在石桌上彻底老实了。
　　“楚大哥？”
　　尚有几分理智的傅瑾离伸手推了宁不笙一下，见他没有动静，便起身去扶他。
　　“少爷，让我们来吧。”外头候着的仆人见状，连忙上前来，却被傅瑾离呵斥了一句。
　　“退下，我可以！”
　　他不想任何人触碰这人。
　　吃力将烂醉如泥的宁不笙扶起来，手搭在自己肩上，抬掌穿过他劲瘦的腰，将那人重心移到自己身上。
　　好在宁不笙虽然没了意识，但本能还在，脚下跌跌撞撞跟着傅瑾离的脚步走着。那人的唿吸就在颈侧，只要自己一回头，就能与他脸贴脸。
　　傅瑾离心头一跳，侧过头对上宁不笙的侧脸，印下一个摩擦的吻。
　　他费尽力气才将人扶回了主卧室，进去便踢上了门，把宁不笙往床上一放，却忘了那人几乎是挂在他自己身上的，连带得他一同滚到了床上，压得那人无意识一声闷哼。
　　傅锦离就这么压在他身上，两人距离极进，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唿吸相互交错，显得炙热。
　　他喉头一滚，理智被这股炙热融化，脑子里一阵混沌，半眯着眸子趋于本能将吻上了宁不笙的唇，柔软得令他心惊。
　　下一刻，便被一股力道掀开，而后宁不笙毫无意识的反压在他身上，眉头一皱低声喃喃：“星河，别闹！”
　　傅瑾离挣扎着想动，却使不上力气。渐渐酒劲上头，意识也开始抽离，扶着宁不笙腰间的手滑落下去，偏头陷入沉眠。
　　不论明日醒来的他心头如何悔恨交集，此刻确确实实是睡过去了。
　　——————————————————————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没关严的窗缝洒进来，打在宁不笙的脸上。
　　他皱眉片刻，睁眼醒过来。
　　对上刺目的光不由得眯了眼，偏头躲避，便见自己胸口压着一个人，是不知什么时候与他调换了位置的傅瑾离。
　　难怪一直觉得胸口沉闷，宁不笙抬手按揉了一下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
　　昨晚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喝了好多酒……然后，怎么就跟傅瑾离睡在一起了？
　　宁不笙好歹是个深柜，除了跟楚星河同塌，还不曾与其他人共枕而眠，便是去蓝合森林的路上，燕沉雪也是自己开辟空间休息的。当即瞌睡醒了，抬手小心翼翼把人从自己身上移开。
　　然后下一刻，便对上傅瑾离一双茫然的眼。
　　“楚大哥？”
　　傅瑾离瞧他一眼，又合上眼皮，迷煳着喃喃了一句。
　　“怎么又梦到你了。”
　　宁不笙没听的太清，有些尴尬的没有动作。
　　片刻之后，胸口的少年人抱着他蹭了蹭，宁不笙身躯一阵僵硬。
　　像是感受到他的僵硬，傅瑾离也终于醒了神，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勐地撑起身子，抬眼对上宁不笙的目光。
　　“楚大哥？！”
　　下一刻，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退开好一段距离。
　　宁不笙揉了揉脑袋，坐起身来。
　　“你可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傅瑾离拧眉回忆，想起昨晚那一个吻，面色不由得一红，又恨不得一巴掌甩在昨晚睡觉的自己脸上。
　　心头也不知是悔恨自己错过昨晚的机会，还是愤怒于毫无自制力亵渎了楚大哥。
　　面色却不敢显露分毫。
　　“昨晚你喝多了，我也喝多了，我把你扶进来，我们就一起睡了。”
　　宁不笙听了他这么暧昧不明一顿描述，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小孩语文及过格吗？
　　“楚大哥，你是不是头疼？”
　　傅瑾离口头便宜讨舒服了，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关心道。
　　宁不笙点了点头，盘膝驱散一身遗留的酒劲，无力的四肢这才开始恢复力道。
　　但这头疼却是退不下去，针扎一样往脑子里窜。
　　“我昨晚叫人熬了醒酒汤，这便去差人给你端过来。”
　　傅瑾离理了理衣裳，开门出去。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就有人送了醒酒汤过来。
　　宁不笙端着喝了一口，温热的汤下肚极为熨帖，头上疼痛也减轻了些。
　　“你们少爷呢？”
　　“回仙师，少爷沐浴更衣去了，说今日还有武课，一会儿就过来。”
　　仆人垂头恭敬答道。
　　宁不笙喝汤的动作一顿，这是让他等着的意思？
　　“武课，在这里？”
　　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得到仆人肯定的回答，又想起昨日自己来时，他确实在练剑。
　　“我要回客栈了，你转告他好生练剑。”
　　宁不笙搁下空碗，起身走了出去。
　　虽然能用灵力驱散一身酒气，但他还是想回去从头到尾好好洗一洗，不然总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
　　仆人点头应下，目送宁不笙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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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扫地出门
　　那日之后，宁不笙两天没去城主府，坐在客栈看店。
　　阳春倒是乐的轻快，游刃有余的招唿来客。
　　下午日头要落的时候，店里已经没了什么人。
　　宁不笙打了个哈欠，准备关门养灯去了。
　　忽闻得门口有声响，便仰头看过去，手中写账的笔一顿，墨水滴落在账簿上。
　　门口逆着光的人一头白发，原本温和平静的周身气息，此刻无端显出几分凌厉。
　　“师父……”
　　宁不笙嚅嗫着嘴唇，搁下笔朝他走过去。
　　两人相对而立，宁不笙看清了他那双赤红的眼瞳，心下一颤。
　　他，堕魔了。
　　子书墨只是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赤红的眼折射出微芒。
　　“东家回来了？”
　　阳春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宁静，子书墨迈步走进来，没有再看宁不笙，往二楼去了。
　　路过他时，低声说了一句：“随我来。”
　　“掌柜的呢？”
　　阳春疑惑。
　　宁不笙心头一窒，清晰可见上楼的子书墨动作一顿，只见他回头看了阳春一眼，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阳春，客栈以后不会再有掌柜了。”
　　阳春怔了一下，仰头看着子书墨，又看了一眼宁不笙，半晌才苦涩的一弯唇角。
　　“我知道了。”
　　宁不笙抬手拍了拍阳春的肩，跟着子书墨上了楼。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一路走到燕沉雪的屋子面前，才驻足停下。
　　片刻的沉寂，子书墨伸手推开房门。
　　里头是一片阳光明媚的院子，生着一棵巨大的梨树，亭亭如盖，洒下漫天花雨。纷纷扬扬的落英折射得光线耀眼，迎面的风都带着清润芬芳。
　　并不算宽大的一处园子，里头有一座木屋，靠水而居。
　　两人踏着一地落英进去，子书墨停在那颗梨树下，抬手抚上粗糙的树干。
　　“他倒是真懂得享受。”
　　又忆起自己曾与他说过，喜欢以前某处山崖上的一棵大梨树，洋洋洒洒的落英几乎能把人埋在里头。
　　宁不笙仰头看着被阳光映射得有些刺目的梨花，点了点头。
　　“他一向如此。”
　　“他为救我而死，你可怨我？”
　　子书墨转过身看向宁不笙。
　　赤红的眼里没有波澜，但宁不笙能感受到他一身躁动的魔气。
　　“这是他的选择。”
　　宁不笙摇摇头，燕师父为救自己心系之人而死，如愿以偿，死得其所。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怨子书墨。相反，该他怨恨自己才是。
　　“当初你离开后，是我告诉他你的去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赶过去……”
　　宁不笙低垂着头，双拳紧握。
　　“是我害死了他，该你怨我才是。”
　　子书墨闻言眉头一拧，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思索片刻，终究是将想说的话咽回去。
　　“那我确实该怨你，你们一个比一个多管闲事。”毫无起伏的声音隐隐透出凌冽，出口的话如同刀扎一般刺痛宁不笙。
　　“师父，你便是怨我告知燕师父你的消息害死了他，也不该说他多管闲事！”
　　“可不就是多管闲事，不过不相干的人，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为我而死？”
　　子书墨冷冷瞧着宁不笙。
　　“我入魔也好，身死道消也好，与他何干？”
　　宁不笙张了张嘴，满腔怒意梗在喉间。赤色本该是如火般炙热的色彩，却看得宁不笙遍体生寒。
　　他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子书墨，只是为燕沉雪不值。
　　这个人是没有心的，哪怕为他身死道消，也换不来半分怜悯。
　　“他临死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子书墨不再看他，而是从空间里拿出一卷玉简，随手扔到宁不笙脚边。
　　宁不笙皱着眉头，眼眶一红，蹲身去捡那玉简。
　　“聚魂灯，能用在他身上吗？”宁不笙似呢喃的道。
　　“不能，我试图保留他的残魂……”
　　子书墨下意识接了一句，又立刻回神收住了话语。
　　“怎么不说与你何干了？”宁不笙冷声追问。
　　“……与我何干。”
　　子书墨沉声补了一句。
　　“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使他在自己面前这般做派，这分明是要凉了自己的心。
　　有风卷席而过，掠起他一头白发，在那漫天落英间摇曳。
　　半晌，宁不笙才听见他有几分迷惘低沉的声音，像是失了方向，不知归处的孩童。
　　“云河，我看不见了。”
　　宁不笙先是一愣，见子书墨一双赤色的瞳孔闪着泪光。
　　那里头压抑的悔恨与悲恸，几乎将宁不笙溺亡于其中。这人哪里是没有心，他只是把情绪压抑的太深。
　　他又反应过来，子书墨说的看不见，并不是指真的看不见，而是他的天赋异能，消失了。
　　“我看不见燕沉雪的未来，也看不见我自己的未来。”他入了凡尘，甚至动了心，早已失了公允，所以天道褫夺了他的天赋异能。
　　“但我记得你的未来，此方世界的覆灭是注定的，你是这世间唯一的变数。”
　　他也记得很清楚，自家爱徒的未来，与世界之子楚星河纠缠不清，并无自己的身影。
　　子书墨抬手看了一眼掌心红痕，闭目紧握住那道痕迹，负手藏于身后。
　　“这世间的变数，有你一个就够了。”
　　他已经害死了燕沉雪，断然不能再害了这世间唯一的救星。
　　宁不笙眉头一皱，极为不解。
　　“什么意思？”
　　此方世界注定覆灭是什么意思？子书墨到底看见了怎么样的未来？
　　“去吧，走好你自己的路，这客栈，今后莫要再来了。”
　　子书墨的声音渐渐远去，宁不笙错愕想要上前几步，身侧的光景却发生了变化。
　　他此刻已经被传送至客栈大门口，身后是来往不绝的行人，见他突然出现，都吓得一个激灵躲开了。
　　他这是被自家师父扫地出门了？
　　宁不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将其收回储物戒指，快步上前拍打紧闭的大门。
　　“阳春，开门！”
　　里头没有回应，宁不笙加大力度继续拍门，直震得他自己都觉得脑仁疼，里头才传出来阳春的声音。
　　“少东家，您回去吧，东家说了，以后星阳客栈，那个……不，不欢迎你。”
　　宁不笙一愣，手扶在门上，神色有几分迷惘。
　　“师父，可是徒儿做错了什么？您是气我方才忤逆了您？徒儿没有不敬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意难平。
　　宁不笙后退几步，仰头看着星阳客栈的牌匾。
　　星阳客栈，不计出身，来者是客，为何偏偏将他挡在外头？
　　天色渐渐暗下去，身后街道的行人慢慢少起来，直到华灯初上，天空淅淅沥沥飘起春雨。
　　客栈的灯也亮了，门依旧紧闭着，宁不笙借着灯光看见阳春杵在门口。
　　“少东家，你就先回去吧，东家说不定就是一时生气才将你关在外头，等过几日气过了，便放你回来了！”
　　宁不笙在门**了多久，他就陪着站了多久，时不时劝上一句，嗓子都沙哑了。
　　“阳春，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在意我。”半晌，宁不笙终于应了他一句，站在雨里岿然不动。
　　他没有以灵力隔绝，任由雨丝纷乱打在身上，很快就渗湿了他一身长衫，满头青丝。
　　一阵寒风袭来，宁不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眉头上挑，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看着有些可怜。
　　修士本寒暑不侵，他刻意收敛了灵力，任由风吹雨落，就是想激起子书墨的怜悯。
　　他想的也不错，里头的子书墨确实心软了，但一抬掌看见掌心的红痕，又不得不压下心疼。索性不在留意他那头，靠着那颗粗大的梨树闭了眼。
　　直到有人撑伞到身边，遮住飘落下来的雨，宁不笙才动了一下身躯，侧头看过去。
　　来人一头卷发，眉目张扬倨傲，又透着一股子侵蚀人心的凌厉媚意。
　　“别等了，他不会出来的。”
　　沧寂看着紧闭的大门，语气压得有些低。昏暗的灯光打落在他的眉眼间，晕散了凌厉的气势，整个人都显出几分柔和来。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感受到身侧的暖意，宁不笙忍不住靠近了些，问道。
　　“我不清楚。”
　　沧寂摇头，看他冻得瑟缩，抬手按在他肩头，一阵温热气息涌出来，片刻便烘干了宁不笙一身潮湿，而后将伞塞进宁不笙手里，从自己的储物空间摸出来一件黑色的斗篷，为他披上。
　　“没有用的，平阳君不是那种容易心软的人。”
　　宁不笙拉了一下披在身上的斗篷，闻言抬眼看他。
　　“你很了解我师父？”
　　“说不上，但我师父了解，曾说他铁石心肠。”
　　“后来呢？”
　　宁不笙开始好奇起了子书墨和沧溟的过往。
　　“没有后来，有一日他突然就不再提起平阳君，就像彻底忘了这个人。”
　　沧寂摇了摇头，接过宁不笙手里的伞。
　　“你要跟我回魔界吗？”
　　宁不笙一愣，心头警铃大作，这人不会是来抓他的吧？当即后退几步，撤出了雨伞的遮盖范围。
　　“不用这么紧张，我答应了平阳君，尊重你的意愿。”
　　沧寂轻笑一声，撑着伞走过来替他挡雨，又觉着宁不笙这模样，像极受惊的兔子，可爱的紧。
　　“我师父？”
　　宁不笙一愣，这魔尊可不像乖乖听话的人。
　　“平阳君现在是我魔界右护法，怎么也该给他几分面子。”
　　沧寂唇角含笑，看着宁不笙的目光却意味不明。
　　子书墨提出去魔界，条件是让他尊重宁不笙的意愿。一个法力高强的右护法，一个一时兴起有几分意思的玩物，该怎么选不是清晰明了的事吗？
　　但此话之后，自己却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做下决定。
　　师父曾不止一次提起过，若是能带平阳君来领略魔界风光，该是何等快意。
　　他这般，也算完成了师父的遗愿。
　　“右护法？”
　　宁不笙拧眉，师父加入了魔界阵营？
　　那这样，以后仙魔大战，他们岂不是在对立面？
　　他啧声瞧了沧寂一眼，目中带上几分愠怒，转身足尖轻点，便往城主府的方向去了。
　　留下一脸莫名的沧寂，被宁不笙瞪得有几分茫然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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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表白
　　自打那日之后，宁不笙如子书墨所说，没有在回过星阳客栈。
　　既然师父如此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他虽理解不了，尊重师父便是。
　　他整日泡在明堂阁里，吸收灵气，而后养灯，亦或者修习燕沉雪留给自己的玉简。
　　时间就此过去三年，期间他也试图去客栈见师父，却连大门都没进去过。
　　倒是沧寂时不时找来，从他嘴里能打听到关于师父的消息，宁不笙也就任他自由出入了。没办法，挡不住，打不过，还能咋？
　　傅瑾离偶尔会上门请教些问题，他也会一一为他解惑，而后看他练剑。
　　宁不笙不懂剑，但也看得出傅瑾离练得很不错，不过三年时间，已经换了六个老师，都是无甚可传授之技法，自己请辞的。
　　于武道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了，又经过影流泉的洗涤，淬炼了经脉，于武道一途可谓事半功倍。
　　傅嫣然时常在他耳边吐槽哥哥进步快的像个怪物，而后总被傅瑾离抓去练剑。后来发现自己只要来找宁不笙，就免不了一顿胖揍，也就渐渐不来明堂阁了。
　　宁不笙也乐得清静。
　　三年，城南的皇宫竣工，傅家立国号干，年号天赐，于这一年的谷雨正式开国，当代家主傅寒舟登基称帝，号天启帝。
　　天赐元年，天启帝追封已逝兄长傅寒庆为宣王，立其子傅瑾离为储君。
　　举国同庆，轻徭役免赋税，周遭其他城主均前来贺喜，天启帝大摆宴席，庆贺三日。
　　宁不笙以国师身份出席，就坐与帝王身侧，坐席竟比太子还要靠前。
　　应对了各大洲使者敬酒，宁不笙找了托词起身出了宴会，往御花园去了，他不习惯这般觥筹交错的大宴席，人多了应付起来很累。
　　一路上络绎不绝的宫女侍卫，见了宁不笙皆是躬身行礼。
　　三年时间，道真叫傅寒舟还原出了人间帝国应有的皇宫模样。而先前的城主府，已经改为国师府，赐给了宁不笙。
　　他找了一处偏僻的凉亭，纵身一跃落在八角的亭子顶上，仰躺着双手交叠反枕，看着漫天繁星，这时候没有什么污染，夜空很清朗，能看得见一条横在天空中的星河。
　　宁不笙抬指想要触及那条星河，却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
　　其中有一道声音唿吸急促，却很是熟悉。
　　“你放开我……”愠怒中暗含某种，欲望。
　　是傅瑾离。
　　“太子殿下，奴家……奴家心悦你……”
　　而后是柔媚的女声，两人一番纠缠，最终进了他脚下的凉亭。
　　“卑劣无耻，竟用这般阴私的药物……”
　　傅瑾离压抑着欲望，声音听上去怒不可遏，却没什么气势。
　　宁不笙眉头一挑，出来遛个弯竟然还叫他遇上这种事。
　　傅瑾离心头一阵阵涌起怒火，却叫不断翻滚的欲念掩盖下去，那女子柔软的指尖已经在解他的衣物，触感着实叫人恶心不已，却没有力气推开。
　　一双眼已经气得通红，杀意顿现。
　　“你要是敢碰我，我一定杀了你！”
　　铆足了气劲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咬牙切齿后忍不住一声低哼。
　　那女子一哆嗦，随后便豁出去了，冰冷的手伸进傅瑾离的衣襟。
　　“哪家女儿，好大的胆子。”
　　宁不笙负手从亭子外头偏偏落下，白衣黑发，清俊如仙。
　　“楚，楚大哥……”
　　傅瑾离见了宁不笙，推搡开已经吓得呆滞的女子便朝他扑过去。
　　宁不笙单手接住傅瑾离，冷冷盯着那女子，出口的话如萃冰霜。
　　“还不快滚！”
　　女子低泣着掩面而去，宁不笙这才低头看向巴着自己不放的傅瑾离。
　　“你这太子也够倒霉的，入主东宫第一日便遭了这般暗算。”
　　“楚大哥……”
　　傅瑾离两眼无神，拼命压制着冲动，望着他唇瓣张合，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觉得心头痒意汹涌，压抑的欲望瞬间迸发出来，抬手环住宁不笙的腰，将他抵在柱子上便吻住那张合的唇。
　　宁不笙双目圆瞪，抬手就去推他，却被桎梏得毫无动弹空间，整个人完完全全被傅瑾离的气息包裹。
　　不过三年，曾经的少年个头便一跃超过了他。
　　这是一个激烈的吻，充斥着肆无忌惮的掠夺，是隐忍多年后的爆发，气息炙热渴求，鼻腔溢出满足的喟叹。
　　宁不笙侧开头，好不容易换上一口气。
　　“瑾离，你别动，我给你解药！”
　　却被那人强硬掰着头又吻上来，急不可耐的啃噬，他甚至感受到了唇齿间的血腥气。
　　“你就是我的解药！”
　　宁不笙听见他模煳不清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心头一凛，手中运起灵力，一掌推开理智全无的男人。
　　“怎么这会儿力气这么大了？”
　　他啧声伸手去擦拭唇畔的血迹，只觉得舌尖发麻，抬脚就给了想要继续上前来抱他的傅瑾离一脚。
　　“老子活了几辈子，幻想的初吻甜蜜温柔，不是跟他吗狗啃一样！”
　　宁不笙怒从心起，提脚含着灵力，踩在傅瑾离胸口制止他的行动。
　　傅瑾离仰头看着他，映着星辉，宁不笙看清了那人眼底隐忍的光，和汹涌如潮的爱意。
　　心头一阵翻涌，宁不笙蹲下身，看着已经失了反抗力气，只能巴巴盯着自己的人，抬掌运灵力化开他所中的药力。
　　蓝光笼罩傅瑾离的身躯，他闭上眼，感受清凉的灵力游走过他身躯每一处，驱散了自己汹涌的欲望。
　　片刻后，宁不笙收了灵力，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傅瑾离，打算起身。
　　却被那人一把握住了手，直勾勾一眼看过来。
　　宁不笙对上那双眼，满含滚烫炙热的爱意，如一望无际的海岸，能将他沉溺其中。
　　“楚大哥。”
　　宁不笙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双清黑的眼里毫无波澜，回望着他。
　　“我心悦你。”
　　那声音喑哑隐忍，透出孤注一掷的决绝。
　　“别说胡话，你的毒已经解了。”
　　宁不笙清冷的声音有些凉意，比春寒料峭的风更让人觉得冷。
　　但傅瑾离顾不上这么多，他已经隐忍了太久，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心意告知他。至少，让他直面自己的感情，不要再把自己当孩子看。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楚大哥。”
　　傅瑾离一用力，拉着宁不笙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宁不笙猝不及防被他拉的一个踉跄，跌在他身上。
　　耳畔是激烈快速的心跳，为他。
　　“你知道吗，这颗心因为你加快跳动过很多次了。”上方传来的声音有些沉闷，带的胸口震动。
　　“我心悦你。”
　　傅瑾离又说道。
　　宁不笙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去逃避傅瑾离的感情，这几年来，他并不是毫无所觉。
　　傅瑾离涉世太少，并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便是他没什么恋爱经验，也逐渐察觉出不对劲。
　　但总觉得，可能只是对强者的崇拜，亦或是对兄长的喜爱。
　　导致如今，有了这么个局面。
　　“我不喜欢你。”
　　宁不笙看了躺在地上的傅瑾离片刻，面无表情的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指，站起身来。
　　他没有以凡人修士的身份桎梏做借口，也没有以男子相爱有违伦常作为理由，他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心头所想，拒绝了他。
　　他不知道傅瑾离何时对自己起了这种心思，但是自己对他，只有弟弟一般的喜爱，这点他自己分的很清楚。正视傅瑾离的爱意，再拒绝他，这是宁不笙对感情的一种尊重。
　　“那你喜欢谁？傅嫣然？还是时常去明堂阁找你的红衣修士？”
　　傅瑾离扬声质问道。
　　宁不笙眉头一拧。“你监视我？”
　　傅瑾离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拽着他的衣摆，眼底已经有了泪光。
　　“楚大哥，对不起，我只是太在乎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宁不笙对上那双小心翼翼，满含担忧的眼，心头莫名的就软了下来。
　　“我没有喜欢谁，也不会喜欢谁。”
　　他终究是要离开的，从未有过在这个世界谈个恋爱之类的想法，也从不曾对谁心动过。
　　傅瑾离指尖一颤，嘴角上扬。
　　“这么说，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吗？”
　　宁不笙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扯回自己的衣裳。
　　“我心中，只有无上大道。”
　　死了心吧少年人。
　　说罢，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去，白衣黑发的身影映在傅瑾离的眼中。想留住他，却只能看着他远去。
　　半晌，傅瑾离抬手抚上自己的唇。
　　那人一向冷淡疏离，清冷得像落入凡尘的谪仙，唇却这般柔软，轻轻一咬便渗出清甜血液。
　　想着，傅瑾离眼底红芒闪动，眼中爆发出一阵疯狂之色，转而缓缓收敛下去，显出平日里清朗无害的光来。
　　宁不笙一路回了国师府，甚至没有与傅寒舟辞行。
　　直到一路飞掠，落在明堂阁的屋顶，才长叹一声，有些烦恼的挠了一把头。
　　“真要命！”宁不笙盘膝坐下往后一躺，嘴里念叨着。
　　“师父啊，你说让我入这尘世局，可没说过还有个情劫要渡。”
　　“什么情劫？我暗恋你的事儿被你发现了？”
　　后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宁不笙眉头都没抬一下，捡了一片青瓦朝那人砸过去。
　　“你别给我添乱了，我都快烦死了！”
　　沧寂接住那片瓦，走到宁不笙身边，撩开衣袍坐下去，又把那瓦填在原处。
　　“怎么了？要是烦了这人间界琐事，就跟我回魔界吧。”
　　这句话宁不笙已经不知道听沧寂说过多少次了，早已生出了免疫。
　　拂手一挥摆出一方矮桌，隔绝在二人之间。上头放着瓜果灵酒，宁不笙倒上一杯推到沧寂那头。
　　“喝两杯？”
　　沧寂白皙指尖抵在酒杯上，唇角轻挑，本待调笑几句，却看清他唇上伤痕。嘴角笑意抿了下去，上挑的凤眼不由得显露出几分愠怒。
　　冷哼一声，语调阴阳怪气透出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酸意。“看不出国师大人这小日子，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宁不笙有些茫然，见他目光锁在自己嘴边，想起那个侵略性极强的吻来，眉头一拧，伸手抚过淡粉色的唇。
　　“嘶——”疼的轻嘶一声，宁不笙没好气的应他一句。“有什么滋味，叫狗啃了。”
　　见他脸色难看，沧寂强压下心中怒意，问他。“什么样的狗，能近的了国师大人的身？”
　　面上恢复了惯常笑意，眼底的杀意却蔓延肆意。究竟是谁，敢对他的东西出手。让他知道了，定要把那人挫骨扬灰！
　　宁不笙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看他一眼觉得这人恐怕是无法理解自己的感受了，便只是摇头喝酒。
　　等等，也不一定？而后动作一顿，咽下口中灵酒，看向沧寂。“若是叶尘突然对你表露心迹，说心悦你多时，你是个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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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小施惩戒
　　沧寂动作一顿，脑子里仅仅是闪现了一下宁不笙所描述的画面，就觉得一阵恶寒。
　　大约，是打一顿扔进无间狱吧。
　　“你这么问，莫不是那小皇帝对你表白了？”
　　傅瑾离一身龙气，天命帝王，到了境界的修士一眼便能看穿，所以沧寂自打见过傅瑾离之后便一直如此称唿他。
　　“你知道？”宁不笙惊讶看他。
　　“你不知道？”沧寂更惊讶的瞧过来。那小皇帝对他的心思，是个生了眼珠子的生物都能看得出来吧？
　　宁不笙闷喝了一口酒，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一直逃避自欺欺人罢了。
　　“你为何如此忧虑，莫不是心里当真有他？”沧寂拧眉，话问的随意，心里却透出一股莫名的紧张。
　　宁不笙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向着灯火通明的皇宫看过去。
　　“既然看上他了，就不要在意外界的束缚，修士自当行止由心。以你的本事，便是拉他入仙途也可行。”沧寂皱眉，指尖握紧酒杯。但凡宁不笙稍稍点头，他就去杀了那小皇帝，把他灵魂抽出来砍成八块喂噬魂兽！
　　宁不笙眉头一挑，这人也真看得起他。
　　“你瞧着我像是那种为世俗枷锁束缚的性子吗？”
　　又一摇头，端酒抿上一口。
　　“我确实真心喜爱这孩子，但只把他当弟弟看待，也不会擅自改动他应有的人生。”
　　他依旧记得自己是个变数这句话，仅仅是带出了子书墨，就改动了这个世界的大局。
　　燕沉雪死了，正清宗灭了，这都是后期仙魔大战强大的战斗力。现在子书墨更是投入魔界阵营，今后打起来是输是赢都不好说。
　　他现在只想低调做人，老实养灯。
　　沧寂心头绷紧的弦这才松开，又回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他单手撑着下巴，双眸半眯含着笑意看宁不笙。“也不知须得什么样的绝世佳人，才能入了我们楚仙师的眼。”
　　宁不笙咧嘴一笑，抬起酒杯重重叩击了一下沧寂手中的杯子，清酒被撞的晃出来几分，溅落在两人手间。
　　“谁知道呢？”
　　说罢，仰头灌下杯中灵酒，一撂杯子往后躺倒。
　　“走一步算一步吧。”
　　说罢，闭上了眼。
　　沧寂看着他这模样，便也学着他一般，倒头躺下。
　　自打被赶出星阳客栈，他对自己的态度便随意了许多。
　　这般行为并不让沧寂觉得不受尊重，反而感觉他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相待。不阿谀奉承，不惧怕，不厌弃，将自己当成朋友，这世间当真独他一人。
　　相比之下，自己待他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从始至终都觉得，他是自己的所有物。
　　沧寂觉得自己如此，不好。
　　又觉得，如此，甚好。
　　倒是那人间小皇帝，当真是该收拾收拾了。思及此，沧寂眼底尽是冰冷的光。
　　——————————————
　　夜色深了，傅瑾离坐在书案前挑灯查看今日宴会名单，已经基本敲定了给自己下药的嫌疑人。一阵冷风袭来，案头的灯火明灭了一下。紧接着，周围的守卫便倒地昏迷，生死不知。
　　傅瑾离眉头一拧，动作迅速翻滚至武器架，呛一声长剑出鞘横在眼前，警惕四周。
　　“谁？”
　　“哼。”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寒意寸寸入骨，傅瑾离还不待回头，便被后头那人一掌打飞出去，长剑击落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他挣扎着抬眼看过去，见那人一袭红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满目轻蔑之色。
　　是他，那个红衣修士？
　　傅瑾离想要以传音铃唿救的动作停顿下来，他升起一股极强的胜负欲，并且不想让宁不笙知道此人来找过他的事。
　　想着，提起方才掉落的长剑撑起身子，战立在沧寂对面。
　　“我早知道，你我迟早有一战。”
　　沧寂听得双目一眯，嘲弄神色尽显无疑。
　　“就凭你？”
　　这是来自强者的质疑，甚至带着鄙夷。
　　傅瑾离怒火中烧，提剑直挺挺朝着沧寂便刺过去，却见对面立着的人身形一动不动，迎面而来的剑对他而言构不成一星半点的威胁。
　　他不曾见过这个修士，只是从下属传回的情报里听过。但他知道这人于明堂阁来去无踪，定然也是修士。拥有强大力量的修士，拥有站在那人身边的资格。
　　沧寂清晰感知到这一剑携带的杀意，抬指轻松夹住傅瑾离刺过来的长剑，指尖一转，叮的一声，便见那一把名匠所制的三尺青锋断裂成片，而后落在地上。
　　“你想杀我？”
　　沧寂有些疑惑的一眯眸，对上傅瑾离盛怒的眼，恍然大悟。
　　“你嫉妒我。”
　　“住口！”傅瑾离怒斥一声，剑碎了便以拳头近身肉搏，铆足气劲狠狠一拳打过去，沧寂身形微晃，闪避开这一拳，眼中竟然显露出几分愉悦来。
　　一击不成，傅瑾离接连出拳，招式间杀机尽显，却没有一下落到实处，打在沧寂身上的。
　　每次都是堪堪闪开，仿佛只差一点，就能触碰到他。
　　傅瑾离红了眼，近乎疯狂。他知道，这一点，便是天渊之隔，是他和宁不笙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越是疯狂，沧寂越是愉悦，一双眼半眯含着微醺的笑意。
　　“我方才与他喝酒，你可知他说什么？”
　　傅瑾离动作一顿，看过去，眼底的怒意几乎把他整个人燃烧起来，双拳紧握，杀意森然。
　　“他说什么？”
　　“他说他厌烦你，不想再见到你。”沧寂悠悠出口道。
　　“你胡说！”傅瑾离狠狠一拳砸向沧寂，沧寂仍旧是一偏头闪了过去，那一拳便落在了墙上，砰的一声墙砖都碎裂开来，被这一拳打出一个坑，而后便见傅瑾离的手背溢出鲜血。
　　“你有本事就与我正面打一场，一直躲躲闪闪算什么？”
　　“你也配？”
　　沧寂嘲讽一勾唇角，还待说什么，就见近在咫尺的傅瑾离突然发难，重重一个头槌撞过来，砰的一声两人均是一阵头昏眼花。
　　“傅瑾离！”
　　沧寂怒了，他没想到区区凡人竟真能伤到他，抬手掐住傅瑾离的脖子凌空架起来，一双眼燃起赤红的光。
　　傅瑾离被扼住咽喉，窒息感瞬间充斥整个大脑，伸手不断想要扒下颈间钳制，却不见一丝松动，濒临死亡的恐惧袭来。
　　“我……要是死了，楚大哥不会放过你……”
　　艰难沙哑出口的一句话断断续续，终于唤回了沧寂的理智。
　　他猩红双眸一眯，一挥手将傅瑾离摔在地上。
　　“咳咳……”傅瑾离这才一阵咳嗽出声，大口唿吸换气。
　　下一刻，沧寂快步上前，狠狠一脚踩在傅瑾离流血的手掌上，一阵碾压。
　　傅瑾离咬牙强撑着没有叫出声，已是疼的脸色苍白，满头虚汗。
　　“区区凡人，也敢肖想仙人之姿，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吧小子！”
　　沧寂一脚踩在他腕骨处，只听得咔嚓一声，手骨已然碎裂。
　　“啊——”傅瑾离终是抑制不住痛吟出声，紧接着沧寂松开他的手，却是一脚迈向另一边，如法炮制，寸寸踩断他的另一只手。
　　而后目光又落在傅瑾离双腿上，抬脚便狠狠踢上去，不带半分魔气，硬生生踢断了他的腿骨。
　　他自打到了东庆宫，便没有暴露过半分魔气，不然傅瑾离根本不可能碰得到他分毫。修行之人体魄强健非凡人能比，仅仅凭着体术，也能碾压傅瑾离。
　　傅瑾离此刻已经唿不出痛，挥汗如雨，面如白纸。
　　沧寂冷笑一声，打断了手脚，短时间内都不能再去找他了吧？
　　看着地上如蝼蚁般能被自己轻松碾死的傅瑾离，心头总算舒畅了些。
　　目光流连在傅瑾离的唇上看了片刻，又皱起眉头来。不行，一想到宁不笙那处伤，他心中就开始涌现杀意。可偏偏那人又极看重这小子，说是把他当做弟弟般疼爱，打是打得，但不能下狠手。
　　是的，于他而言，断手断脚不过是小施惩戒。
　　冷冷睨了傅瑾离一眼，沧寂拂袖转身踏着一地月光出了门。
　　傅瑾离躺在地上，四肢的疼痛已经麻木，意识也开始不清楚起来。
　　却是看清了沧寂离去时的神情，咧嘴笑了出来，笑声竟然是一阵畅快愉悦。
　　“原来……你也嫉妒我。”
　　难怪会突然找上门发难，想必是妒火攻心了。又想到今夜宁不笙替他解药时说的那句关于初吻的话来。初吻，顾名思义就是最初的吻。
　　傅瑾离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面色苍白，却笑得极为开怀。
　　那般柔软的触感，只有自己尝过，难怪要被妒忌呢。
　　笑着笑着便咳出一口血来，眼前渐渐黑下去，意识抽离。
　　直到第二日周围的宫人醒转过来，发现太子受伤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却挂着笑意。
　　惊慌唿救之余，也颇有些诧异。
　　——————————————
　　魔界地宫
　　沧寂沉黑着脸坐在黑玄岩打磨的王座上，听下属禀报近日大小事务。
　　天罗殿广阔却幽暗，透着森然肃杀之气，场下左右各站了一排魔界核心骨干，右边以子书墨为首，左边为首的，是一个妖娆绝艳的女子，身姿娉婷，衣着暴露，手足腕间都挂着精致铃铛。
　　她正是沧寂一母同胞的妹妹，魔界圣女沧佩儿，同时也是魔界左护法。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锁在兄长额间那抹淡红伤痕上。
　　例会结束，众人纷纷散去，沧寂出言叫住了子书墨。
　　“右护法留下，本尊有话与你说。”
　　子书墨应声停下，侧头看过去。
　　没有随人群散去的，还有沧佩儿。
　　“可有其他事？”
　　沧寂见她滞留，出声询问。对待妹妹，他的态度明显温和了几分。
　　“许久不见，就是有些想你了。”
　　沧佩儿巧笑倩兮，距离近了些，又扫了一眼沧寂额间的伤，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你们聊。”
　　说罢，一挥手踩着阵阵铃声远去。
　　背对着二人，一双美目中尽是冷意。
　　看来，她也得去这人间界走上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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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疗伤
　　第二日一早，太子府就来人求见。
　　宁不笙一听是傅瑾离的人，连面都没见，挥手就叫人遣走了。
　　东庆宫
　　傅瑾离四肢裹了绷带，躺在床上听派出去的人禀报，眼中渐渐渗出冷意。
　　昨夜遇袭之事，皇帝已经全方位瞒下消息，对外宣称太子偶感风寒，卧病在床。
　　立国之初，一国太子被人打断手脚，对方来去自如，视皇宫防御于无物，这要是传出去了，就是在打傅寒舟的脸。
　　偏生傅瑾离对袭击之人绝口不提，太医瞧过之后，傅寒舟不放心，又要差人去请国师。
　　“父皇不要。”
　　傅瑾离连忙出声阻止他。
　　傅寒舟不解，他不是一大早就派人去了国师府吗？太子没把人请出来，自己这皇帝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吧？
　　“昨日……出了些变故，儿臣对国师，曾有不敬之举。”
　　傅寒舟闻言面色一变。“你……”
　　“还请父皇让儿臣自行处理此事。”傅瑾离接下他的话。
　　傅寒舟紧皱的眉头这便松开了，若照此看来，是国师与太子二人间的私事，与国运无关。
　　又听得傅瑾离一口一个父皇喊得他心头发软，便也不再责怪他。
　　傅寒舟膝下无子，立储之时才过继了傅瑾离，有了名义上自己的儿子。
　　这孩子生父早亡，自小养在他膝下，他早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如今一改口，听着倒真是极为顺耳，便点头应下了。
　　此后半个月，傅瑾离派来找宁不笙的人都被他挡在门外。
　　不过他也庆幸，傅瑾离没有亲自上门，不然手底下这群人可挡不住他。
　　这是为那晚的无礼，祈求原谅的意思？
　　宁不笙还没有想明白今后如何面对傅瑾离，傅嫣然来了。
　　他在灵脉空间内看了一下午燕沉雪的玉简，合上书后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多东西看的一知半解，头疼于燕沉雪的记录方式过于深奥难懂。
　　忍不住想要敲个电话给子书墨，却又怕被骂回来。他摸不清子书墨是个什么态度，不敢在他面前蹦跶，生怕哪天就把自己这个徒弟扫地出门了。好吧，实际上已经扫地出门了，但名义上的师徒关系还在，羁绊也还在。
　　傍晚时分，从明堂阁出来的时候，听见有人来报。
　　“国师，长平公主求见。”
　　宁不笙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长平公主是谁。
　　“让她进来。”
　　傅嫣然一路撒了欢的跑，身形轻快灵巧像只翩飞的鸟雀。宁不笙去了国师府的正厅，也就是之前的大会议室等她。
　　这府邸虽给了宁不笙，他却没有整装过，除了门口的牌匾换了，其他都保留照旧。
　　“云河哥哥~！”远远就听见傅嫣然拉长声音喊他。宁不笙一回身，但见三年前的少女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快步朝着自己跑，展臂就要抱过来，连忙抬手以指尖抵着她额头阻挡这个拥抱。
　　“公主殿下。”
　　他左右看了一眼，低咳一声收回手。
　　“男女授受不亲。”
　　傅嫣然一撇嘴收敛了几分，她爹多次提醒她，在外头须得注意形象！
　　“云河哥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傅嫣然说着，招了身后宫人端了些瓜果吃食。
　　“这是今早父亲…父皇赏到我宫里的，听说是从其他大洲进口的，很是稀奇，带来给你尝尝！”
　　宁不笙点了点头，让人收了东西。
　　这姑娘是个话多的，便是宁不笙不答，她也能自说自话叭叭个不停。
　　“要不是太子哥哥卧病在床，我都不敢来找你，天知道先前每次来找你玩，都要被他拉去练好几天的剑……”
　　宁不笙眉头一皱。“卧病在床？”
　　傅嫣然一愣，疑惑偏头看他。“你不知道吗？太子哥哥已经卧床半月有余了！”
　　又喃喃道：“难怪你没去看他，原来一直不知道吗？”
　　宁不笙这才想起来，半月间有人与自己禀报太子的事迹，都直接被他叫停遣退下去，东庆宫的人更是被他挡在外头，连面都没见过。
　　不由得又疑惑起来，傅锦离中的药，分明已经被他散去了才是。身体素质这么好，不至于感冒就卧病在床吧？
　　“太医怎么说？”
　　宁不笙问。
　　“我不能多说，你要是担心，就去看看他吧。”傅嫣然摇了摇头，事关帝威，她不敢多言。
　　宁不笙眉头一皱，心说莫不是傅瑾离支使小姑娘来做说客的？
　　又见傅嫣然神色认真，不像是在骗他。
　　莫非，当真出了什么事？
　　“好，那我明日去看看他。”
　　罢了，过去这么久，再见总不至于尴尬得无话可谈吧？
　　毕竟是自己真心相待的孩子，知道他可能出了事，没办法放着不管。
　　两人在大厅坐了一阵子，傅嫣然麻雀一般叽叽喳喳与他说了会儿话，天色将晚，便请辞离去了。
　　宁不笙遣人送她，自己起身往明堂阁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明堂阁前的一段路上，撞到一个行色匆匆的侍女。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那侍女连忙跪下求饶。
　　宁不笙将她扶起来，对上女子怯生生一双眼，那目光犹如受惊小鹿，水润透着纯真。
　　只是一张脸生的过于惹眼，精致妩媚得令人心惊，嵌上这么一双眼，那真是又纯又欲，勾魂夺魄。
　　宁不笙心头一惊，自己府里还有这等倾国倾城的侍女？若是傅瑾离见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对自己念念不忘了？
　　沧佩儿含羞带怯的低头，乖乖巧巧任由宁不笙扶着，眼底闪过嘲弄。
　　天下间没有男人能逃得过她的倾世容颜，兄长另眼相看的修士也不例外。
　　却压根想不到，对方盯着她瞧，是生出了保媒拉纤的心思……
　　“明堂阁不需要人伺候，你来此作甚？”
　　宁不笙松开扶着那女子的手，下一刻便见她身形一软靠了上来，柔弱无骨的指尖怯生生拽着他的衣裳，饱满的胸口似有若无的轻蹭宁不笙。
　　“奴婢是新来的，不识路。”
　　仰头眼巴巴看过来，目光清纯如小鹿。
　　宁不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不知道谁送上门的美人计。
　　他眉头一拧，直接推开那女子。
　　“国师府的规矩知道吗？”
　　沧佩儿被推的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什么？”
　　这时候不是该尽显本色，抱着她倾诉恋慕之情吗？
　　“第一，明堂阁不需要人伺候，不得靠近。
　　第二，不得扰国师清净，见了无需行礼，避让开便是。”
　　宁不笙抬起手，为她数出国师府的两条铁律。
　　而后上下打量她一眼，继续道。
　　“既是新人，便从杂役做起，去找蔡管事，他自会安排你的住所活计。”
　　沧佩儿瞪大一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宁不笙。
　　“我？”她抬手指着自己，纤纤玉指气得发颤。
　　这人竟让她去做杂役？
　　“不愿意就走，国师府不留人吃闲饭。”
　　宁不笙凉凉瞧她一眼，绕过她进了明堂阁。
　　他还没想明白这姑娘到底是谁送过来的，这头沧佩儿就炸了，只见她一双美目仿佛粹了火，盯着宁不笙的背影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却见那背影一顿，似有所感的回头，又回复那副楚楚可怜模样，望着宁不笙泫然欲泣。
　　“管事大厅出了门左转，过两个园子就到了。”
　　沧佩儿一窒，在宁不笙的目光下，勉强扯起一丝笑意。
　　“多谢国师！”
　　说罢转身往宁不笙所说的方向去了。
　　待得疾步远离了宁不笙的住处，才怒不可遏重重一拳砸在园林间的树干上。
　　“这个不识好歹的男人！”
　　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怒意，足尖轻点，朝着星阳客栈的方向去了。
　　宁不笙立在明堂阁房顶，看着那抹远去的倩影，心下疑惑。
　　总不能是师父的人吧？还是说，魔尊的人？
　　一想到魔界，便想起沧寂那个妖娆倾城的妹妹来。就相貌来说，还真符合魔界圣女的描述。
　　沧寂往她身边送个女人什么意思？
　　思来想去弄不明白，反正人都被他气走了，宁不笙索性不想那么多，一跃而下，回去修炼了。
　　——————————————————
　　第二日一早，宁不笙就去了东庆宫。
　　一路跟着侍从进了工宫内，竟是将他带到了卧室门口。
　　一国太子接见国师，不在主殿在寝宫？宁不笙这才确定了，傅瑾离确实是出了什么事，行动不便。
　　推门进去，便见床边守着几个侍女，帐缦之中，隐约能见傅瑾离正侧头往这边看。
　　“楚大哥……”
　　侍女拉开帷帐，鱼贯而出掩上门。
　　宁不笙这才看清躺在床上的人一脸病容，已然憔悴消瘦下去，此刻看着自己的眼中透出些水光。
　　“我还以为，你不愿见我了……”
　　半月不见，思念如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盘踞于他脑海心神。
　　“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宁不笙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去，撩开被子要去寻他的手诊脉，却见他手上包裹绷带。
　　又换了一头，查看另一只手，发现亦是如此，心下一紧，干脆抬指贴在他脖颈处以神识探查。
　　片刻后，才收敛神识，眉头深锁。
　　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转而想起自己日日将他的人拒之门外，不由得又是怜惜又是愧疚。
　　“谁干的？”
　　干国初立，哪里招惹来这么大本事仇家，于重重防守下打伤太子，来去无踪？
　　傅瑾离顿了顿，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知道那红衣修士与楚大哥是好友，不愿他为难。更不愿在楚大哥面前，显露出自己对上修士的弱势。这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能避则避。
　　宁不笙又问：“可看清那人的模样，穿的什么衣物，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是留下什么话？”
　　傅瑾离只是摇头，一个字也不愿意透露。
　　宁不笙偏头看他。
　　宫里没有失窃，没有人失踪死亡，当真就毫无目的，特意来打他一顿吗？
　　知他有意隐瞒，宁不笙便不再多问。侧身坐在床边，抬手以灵力点下傅瑾离阻滞的穴道，取出正骨丹，喂他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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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夜探
　　而后掀开帘子往里头走去，见那一方梨木所制的精致浴桶，引出影流泉。
　　水声哗哗作响，傅瑾离艰难扭头看着宁不笙，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有他在，自己一颗如荒漠般寂寥的心，突然就停止了摧剐之风，宁静祥和得像世外桃源。
　　这样的心安，除了他，谁也给不了。
　　又是满满一桶影流泉，宁不笙肉痛的伸手在水里头搅了一圈，转身走向傅瑾离。
　　这样的骨折便是放到科技发达的现代，要恢复如初也不容易。更何况这孩子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若就这么放任下去，以后想再入武道，怕是困难了。
　　算了，他是有钱人，这影流泉如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在乎这点。
　　“能自己坐起来吗？”
　　宁不笙立在床边，问了一句。
　　傅瑾离尝试用手肘撑起身躯，片刻后终是面色一白，低哼一声躺了回去。
　　不仅失败了，还牵动了手上的伤。
　　宁不笙连忙抬手贴上他额间，传过去一阵灵力晕散疼痛，俯身把人扶起来坐稳。
　　“你需要沐浴，我叫人进来伺候你。”说罢，便要直起身形喊人。
　　“楚大哥！”
　　傅瑾离叫住他，摇了摇头，满眼抗拒。
　　“我不喜欢陌生人靠近我……”
　　“他们是你的侍从，朝夕相伴，算不得陌生人。”
　　宁不笙不着痕迹的辩驳他的话，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却在对上傅瑾离祈求一般的眼神时，终究软了心。
　　“下不为例。”
　　说罢，伸手解开傅瑾离缠在手间的绷带，随着层层布条落下，露出里头青紫的手掌，肿已经消下去了，此刻正软弱无力的耷拉着。
　　宁不笙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好看起来，眉头紧撇，唇角下压。
　　而后解开另一只手，还有两腿上的绷带。
　　青紫发黑的伤痕触目惊心，宁不笙面色越发不好看，抱起只着亵衣的傅瑾离，往后头走去。
　　“你心疼了。”
　　傅瑾离弯唇，低头轻蹭宁不笙的颈脖，轻吻过锁骨。
　　宁不笙身形一僵，咬牙切齿。
　　“傅瑾离，你的老师没教过你礼仪廉耻吗？”
　　下一刻，便将怀里的人砰的一声扔进浴桶里，溅得那价值千金的影流泉散了一地。
　　傅瑾离于水中沉浮片刻，面上的发丝被水浸湿贴在脸上，果断快速的开口。
　　“我错了！”
　　宁不笙长长吸入一口气，展露一个恶狠狠的笑意。抬手按在傅瑾离头顶，以灵力引导他方才吃下的正骨丹，借着影流泉迅速恢复之势，强行重塑断裂的骨骼，没有一丝温和可言。
　　傅瑾离前一刻还欢欣雀跃的情绪，一瞬间便被剧痛叫停，随着宁不笙的灵力推动，骨骼重塑的剧痛自四肢涌来。
　　“啊……”一阵痛吟溢出嘴角，而后便是止不住的唿痛声。
　　“楚……大哥，啊……好，好疼……唔！”
　　宁不笙这才放轻缓了力道，灵力运行也温和起来。
　　“我错了，我真错了。”
　　傅瑾离这才有了力气低声喘息喃喃认错，双目紧闭靠在浴桶边缘，一脸水汽，不知是泉水还是汗水。
　　只说错了，却没说以后不再犯。
　　宁不笙也没理他，只是运功给他疗伤。
　　手掌遮盖之下的视角盲区，傅瑾离毫无血色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心疼了。
　　但这次不敢嘴贱说出口，只能在心底念叨。
　　若强行重塑骨骼，倒是简单，就是疼痛难忍，宁不笙便是恼他轻薄行径，也不会当真让他受此苦楚。反之，以灵力运转正骨丹将他破碎的骨骼接好，则费时费力的多。
　　傅瑾离的断骨很细碎，宁不笙高度集中注意力近半个时辰，才将他的骨骼修复好。
　　半个时辰后，宁不笙终于收了灵力，面色有些苍白的退开。
　　“你再泡两刻钟，我先回去了。”
　　泡在水里的傅瑾离一听，豁然张开眼，病恹恹的神色消失不见，现已是精神焕发。
　　“楚大哥。”
　　他抬手握住宁不笙的手，激荡起一阵水声。
　　“别走，我有话与你说。”
　　曾经的少年人已经长成了锋锐俊美的男人，一双眼倾略性极强，又带着几分祈求巴巴瞧着他。
　　宁不笙有些头疼，目光落在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上。
　　傅瑾离这才恋恋不舍松开缩回浴桶里，眨了眨眼继续看他。
　　“我有些头疼，你若有事便寻个空档自己过来找我。”
　　说罢，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离开。
　　不只是精神层面的头疼，物理层面也疼。他昨日养灯用去了经脉内大量灵力，方才为傅瑾离疗伤也消耗极大，已经疲乏不堪，着实没心思应付这小子了。
　　傅瑾离虽是百般不舍，却也只得拧眉望着他离去。
　　而后目光落在自己双手上。
　　方才是个什么模样他记得清清楚楚，如今青紫伤痕消失不见，手足都回复了原有的肤色，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有半分不适。
　　伤筋动骨少说也要修养百日，太医问诊时还说他可能会落下病根，但如今一日之间，痊愈如初，说是神迹也不为过。
　　可不就是神迹吗？这，就是他与他之间，无法跨越的那道鸿沟，仙人的力量。
　　宁不笙步行出了宫门口，城主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门口的守卫个个毕恭毕敬行了礼，躬身送他。
　　马车渐渐远去，门口的几个守卫开始议论起这个年轻的国师来。都是赞他年轻有为，聪颖过人的。也有听闻国师曾是修仙门派的仙师，说他是来助皇帝奠定国之基础的。
　　城头某处客栈，一身黑衣的女子倚靠着窗框双眸微眯，目送国师府的马车远去。
　　这正是昨夜从国师府出来的沧佩儿，她打算仔细观察自家兄长另眼相看的这个修士，找到弱点，一举击破。
　　“一副灵力枯竭模样，这皇宫里莫不是有什么会吃灵力的妖兽不成？”
　　沧佩儿疑惑低喃，目光看向那金碧辉煌的高墙，若有所思。
　　马车内，宁不笙吃下一颗回灵丹运功片刻，已经好受很多。一路摇晃中，突然心有所感，撩开帘子看出去。
　　马车此刻正路过星阳客栈楼下，抬头便对上一双赤红的眼。一头白发的子书墨正倚着窗户居高临下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时隔三年，师徒二人再度相见。
　　“师父……”宁不笙轻唤了一声，下一刻便见他伸手合上窗门。
　　宁不笙却留意到，子书墨手上，有一条向上蔓延的红痕。
　　那是什么？
　　窗门吧嗒一声关上，宁不笙有些低落的放下帘子，师父终是不愿见他。
　　——————————————————
　　是夜。
　　东庆宫
　　一身明黄的傅瑾离伏坐书案前，一目十行挑灯夜读，身边还堆着半人高的典籍，都是从城中最大的书阁借来的。大部分是凡人如何寻仙问道的书籍，甚至是一些关于修仙的怪志杂谈。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一阵冷风袭来，带动灯火明灭。
　　傅瑾离一愣，想起半月前的经历，身体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刷的一声抽出身侧的长剑，一转身朝着某处黑暗角落刺过去。
　　“叮——”一声轻响，刺出去的长剑被一直柔弱无骨的手接住，傅瑾离皱眉，但见黑暗中走出来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着一身黑纱长裙，肤如凝脂，妩媚动人。
　　随着一阵铃声响起，女子开口：“小太子，剑法不错嘛。”声如黄莺婉转，摄人心魂。
　　傅瑾离只觉得一阵恍惚，眼前的女子重影三叠，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引动他心头最深处的欲望。
　　眼前突然闪过宁不笙那张冷淡的脸，傅瑾离脑中一阵清明，甩头一把抽回被女子捏住的剑尖。
　　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来完成你心愿的人。”
　　沧佩儿心下一惊，一个凡人竟然能挣脱她的铃音魅惑？
　　不过无碍，她方才已经看明白，这个凡人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是什么。
　　说起来倒真有意思，某种程度上，她此行的目的，与这个凡人的愿望重合了。
　　傅瑾离眉头一皱，对这女子方才蛊惑人心的本事极为戒备，紧握手中剑，找寻机会突袭。
　　修魅惑术的人一向感官敏锐，沧佩儿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凡人对自己涌现的杀意，冷冷一撩唇角。
　　她作为魔界圣女，受无数魔界青年才俊追捧倾慕，却在入了凡间界后，接连遭受打击。
　　那楚云河是个修士便罢了，这区区凡人，不仅不受她魅惑控制，还对她心生杀意？
　　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微微一眯，沧佩儿倾身朝傅瑾离靠了过去。
　　这双眼，与沧寂有几分相似。傅瑾离心头杀意更甚，近在咫尺间，突然发难，一剑刺过去贯穿了沧佩儿的胸口。
　　下一刻，眼前妖娆的女子便消失不见，耳侧传出一股温热之气，沧佩儿吐气如兰，娇声道：“好狠的心呐，小太子！”
　　一阵异香袭来，傅瑾离连忙屏住唿吸，却为时已晚，刹那间身躯一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手中长剑应声而落，身体也软倒在地上。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沧佩儿退了两步躲开，居高临下的一双眼中氤氲暗红色的光。
　　她蹲下身来，抬手抚上傅瑾离的脸。
　　柔软的指尖划过脸颊，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傅瑾离甚是厌恶的皱眉，撇开了头。
　　下一刻，那只柔弱无骨的手勐地用力钳住傅瑾离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凡人，我若想杀了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原本婉转动听的声音透出森森杀意，身后涌现而出的万千怨念之力如同爬向人间的恶鬼，令人胆寒。
　　下一刻，又收敛了一身杀意，巧笑倩兮拍了拍傅瑾离的脸。
　　“听话点不好吗？”
　　傅瑾离皱着眉，目光看向挂在墙边的传音铃。
　　“不知姑娘夜探我东庆宫，所为何事。”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回态度倒是客气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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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圣女陨落
　　沧佩儿自然看明白他的想法，轻笑一声，上前去将那传音铃取下来。
　　“想要留住一个人，便造个牢笼将他关起来，永远无法逃离。”
　　叮铃——
　　又是一阵铃响。
　　那声音仿佛会勾人心神，傅瑾离双目豁然睁大，惊异于这女人窥探人心的本事。
　　脑子里不断回荡着铃声，他目光逐渐暗下来，喉头一阵滚动。
　　将他关起来，无法逃离，只有自己看得见，也只能看得见自己……
　　这不正是，他所想吗？
　　“那若是，关不住呢？”
　　傅瑾离低声会问道。
　　此刻，他与自己内心的魔鬼，搭上了线。
　　沧佩儿轻笑一声，握着那枚传音铃，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摇曳生姿。
　　“那就，折了他的双翼。”
　　蛊惑人心，须得投其所好。
　　沧佩儿一句话正中红心，将傅瑾离钉得死死的。
　　手里的传音铃扔在地上，滚落至傅瑾离的手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宁不笙附了灵力，只有傅瑾离晃动这个铃铛，才能发出声响联系到他。
　　傅瑾离侧头看了一眼那铃铛，垂眸思索片刻。“说来听听。”
　　沧佩儿唇角上扬，皓腕翻转，指尖凭空出现以个瓷瓶。
　　“散功丸，修士服下之后，一炷香内，功力散尽。”
　　并且，抑制灵台，若不易经洗髓，将再也无法修炼。
　　傅瑾离一双眼微微一睁，渗出一抹红光来。
　　“想要吗？”
　　沧佩儿兴味盎然的瞧着他。
　　傅瑾离没有回话，只是吃力的抬起手，掌心朝上，意思明确。
　　沧佩儿一阵低笑，指尖一松，那漆黑的瓷瓶便落在了傅瑾离手中。
　　他紧紧捏着那瓷瓶，目光转向娇笑的女子，眼底闪过一阵冷意，握住传音铃一阵轻晃。
　　叮铃铃铃——
　　下一刻，一道阵法自传音铃上闪现，一身白衣的宁不笙飞身而出。
　　他本在灵脉空间里研习燕沉雪的法术，突然接收到傅瑾离的求救信号，来不及多想，斩错刀在手，直接启动阵法就传送过来了。
　　“好强的魔气！”宁不笙低喃一声，手中陌刀一横，快速朝着那满脸错愕的女子挥了过去。
　　沧佩儿拧眉召出两把弯刀堪堪挡下，目光怨毒狠狠瞪了傅瑾离一眼，一句脏话梗在喉咙里，却无暇分神骂出去。
　　一个元婴修为，竟将她分神初期打的无暇他顾。
　　此人定是今后魔界一统玄明大陆的绊脚石，必须除掉！
　　宁不笙也看清了那女子的相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是她？
　　“楚大哥救我……”
　　傅瑾离神色痛苦的高声唤道，仿佛受了什么极大的磋磨。
　　宁不笙面色一冷，身形闪动撤了出去，挥出一枚治愈冰晶，淡淡的白光闪过，傅瑾离便感受到身躯逐渐恢复力道。
　　“就是她，上次打伤我！”
　　傅瑾离藏好散功丸，提起身侧的长剑快步走到宁不笙身边，脸色苍白。
　　沧佩儿：“？”锅从天降，她来不及反驳，便见宁不笙眼底闪过怒意，身形如电横刀砍过来。
　　“三番两次对一个凡人出手，这就是你们魔修的素养吗？”
　　宁不笙周身气压极低，出口的话冰冷嘲讽。
　　沧佩儿身姿灵动，连连退开数步，也被宁不笙愤怒状态下开出的地图炮激怒，运起魔气染红两把弯刀，朝着宁不笙攻击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碰撞的威压飞散出去，激荡出一股毁灭般的气劲，傅瑾离皱眉，反射性的伸手去挡，被那气劲弹飞出去。
　　下一刻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冷香，是宁不笙的味道。
　　他睁开眼，宁不笙正关切低头看他。
　　“没事吧？”
　　东庆宫已经被刚才那一股力量夷为平地，周遭弥漫着房屋倾塌后的烟尘。
　　傅瑾离摇了摇头，两人落地，宁不笙这才放开了他。
　　“瑾离，刀剑无眼，你躲远些。”
　　说罢，执刀上前两步，在一片烟尘中，对上那抹倩影。
　　这般动静之下，周围的禁军已经出动，呈包围之势将战区团团围住，听脚步声，远处还有大量军队赶过来。
　　沧佩儿喉头一甜，涌出一口鲜血来，方才正面对上那人一刀，竟然寒气入体，伤了心脉！
　　见来人众多，心下暗道不好，已是战意全无，起了撤退的心思。
　　只见她在一片烟尘中手执弯刀，起舞娉婷，一阵阵铃声响起，仿佛自四面八方而来，于上空回荡，经久不散。
　　周围的禁军开始眼神迷离，沦入幻觉中。
　　“不要听，这是幻术！”
　　傅瑾离高喝一声，宁不笙随之掐了个咒诀，蓝光一闪，唰的一声荡开铃声，众人一阵清明，纷纷摇头苏醒过来，个个提起高度戒备。
　　沧佩儿见状啧声一皱眉，转身便要飞跃而去。
　　“弓箭手戒严！”
　　傅瑾离高唿一声，他身侧赶过来保护的禁军闻言，摸出一支哨子。
　　“咻——”一声尖锐高亢的哨音响起，皇宫的高墙哨桩处处点亮灯火，转眼间站满了拉弓的禁军，密密麻麻连成片。
　　自打傅瑾离受伤过后，整个皇宫就一直处于高度戒严状态。
　　宁不笙见了这阵仗也是一愣，不解的看了傅瑾离一眼，她要走就放她走便是。
　　他虽怒极这女人三番两次找茬，但并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只是想把人打走。他没有弄清楚沧佩儿对傅瑾离出手的原因，况且这是楚星河未来的一大助力，而自己与沧寂又有那么点交情，总归是不好下死手的。
　　全然没考虑过自己打不过一事，文中不曾提及沧佩儿的实力，着重描写魅惑术，方才一战，他感觉并不困难，猜测大概是与他相差不多的修为。
　　“欺人太甚！”
　　沧佩儿双目赤红，回头目光怨毒看向傅瑾离，却见他唇角上扬，眼底尽是轻蔑神色。
　　好个凡人，好重的心机，竟然将两个修士耍的团团转！
　　她怒从心起，杀意顿现，手中弯刀裹挟凌冽的暴戾，朝着傅瑾离就攻了过去。
　　宁不笙暗自皱眉，身形一晃挡在傅瑾离前头，陌刀一横接下攻击。
　　砰的一声巨响，周遭众人都被激荡开的威压掀翻在地，唯独傅瑾离紧紧抱住宁不笙的腰得以幸免。
　　“让开！”
　　沧佩儿双目赤红，身上的杀意近乎实质化，背后涌现的怨念之力形成一团不可名状的气，扭动着侵袭沧佩儿的身躯，此刻她已经没了妖娆绝艳的模样，脸色惨白，双目赤红，癫狂如修罗。
　　“你心魔入体了，静下来！”
　　宁不笙皱眉，也不知道小姑娘家家，练的什么功法，反噬起来如此骇人。
　　说罢，抬指打在沧佩儿的前额，推过去一道明心静气的咒诀。
　　沧佩儿一怔，脑中闪过一丝清明，晕散满腔怒意。
　　打斗场面就此静下来，谁都没有想到，躲在宁不笙身后的傅瑾离会突然出手。
　　“嗤——”一声锋芒刺破肉体的声音响起，傅瑾离手中长剑已经贯穿了沧佩儿的腰腹。
　　“唔……”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傅瑾离，对上一双满是杀意，没有一丝温度的眼。
　　区区一个凡人？
　　宁不笙也是一阵惊异，侧头看了过去。
　　但见傅瑾离手腕翻转，咔嚓一声碎裂了沧佩儿的元婴。
　　“啊——”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尖锐刺耳，穿透整个皇宫。
　　沧佩儿一双赤色的眼瞳中尽是不甘与屈辱，最终身躯发出耀眼的红芒，散成碎片消弭在空中，落下一枚精致的银色戒指。
　　周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唿，宁不笙不可置信的看向傅瑾离手中长剑。
　　“你……杀了她？”
　　堂堂魔界圣女，竟陨落在这么个人间界的偏僻小国？
　　傅瑾离看向宁不笙，眼底的冰冷逐渐消融下去，透出温和的光。
　　“她一再扰我干国安宁，留不得。”
　　这女人接近自己，目的是暗害自己心系之人。即便接下她的散功丸，但对上有可能危害楚大哥安危的人，他绝不手软半分。
　　宁不笙在一片幽暗的火光中，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早已退去少年时的稚气，此刻更是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独有的杀伐决断，一剑破魔，已经成长为合格的人间帝王。
　　不，杀死她的，是自己。
　　在这场战斗里，他是人间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他引导掌控整场局面，最终将沧佩儿击杀于剑下。
　　宁不笙莫名的，便对傅瑾离生出一股惧意。
　　也恼怒他借着自己的手，除去威胁。
　　禁军眼见太子手刃魔修，个个激情高昂，欢唿声震天！
　　“太子殿下神威盖世，天下无双！”
　　傅瑾离在这般唿声下，锋锐的眉头轻撇，有些局促不安的盯着宁不笙。
　　“楚大哥……”他能感觉出来，他生气了。
　　宁不笙没有回应他，蹲身捡起那枚精致的戒指，脚尖轻踏地面，腾空而起，立于风中。
　　长风卷席而过，掠起他的长发。
　　周围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都抬头朝他看过去。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泄露半分。”
　　声音并不算大，却传进了每一个禁军的耳中。
　　若是沧寂来寻仇，便是十个自己也挡不住，这干州城只怕都会叫他夷为平地。
　　“这是为什么？”
　　“太子殿下如此神勇，自当传的天下尽知才是！”
　　“国师大人何出此言？”
　　议论声纷乱四起，傅瑾离眉头一皱，冷声道。
　　“住口！”
　　周围众人纷纷静下来，数百人的场景安静的落针可闻，只得猎猎风声。
　　“国师所言便是大干铁律，不可问缘由，只需听命执行！”
　　傅瑾离高声出言，声势震天，通身气势锐利肃杀。周遭禁军均为他折服，纷纷跪地高声应道。
　　“谨遵太子殿下旨意！”
　　傅瑾离看了宁不笙一眼，他怎会不知他是为在为自己善后？
　　“今日之事，我自会与父王解释，其他任何人询问起来，不可泄露半分，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异口同声，响彻云霄。
　　宁不笙心中一阵叹息，掐了个禁言咒法，蓝光飞散出去，周遭被覆盖的禁军眉心光芒一闪，渗透进去。
　　这是他从燕沉雪的玉简里学来的，若有他人问起，在场的禁军都无法以任何形式讲述今晚的遭遇。
　　“我回去了。”
　　宁不笙低头看了一眼傅瑾离，他对这人有了全新的认知，已经隔绝出他们之间疏离的沟壑。
　　说罢，身形一晃，凌空朝着城主府的方向御风而行，白色的身影仿佛会发光，底下众人都直勾勾瞧着那远去的身影惊叹仙人在世。
　　傅瑾离抬手想要触碰那抹白色，而后一弯唇角，眼底闪过志在必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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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阴谋诡计
　　魔界
　　沧寂百无聊赖撑着书案打了个哈欠，正翻阅记载近日修界动向的绝宗，突然胸口传来一阵激烈的躁动，不安顷刻占据他的全部心神。
　　“佩儿！”他心有所感，起身快步往沧佩儿的宫殿走去。
　　遍寻不得，一张绝美的俊脸上显露冰冷凌厉，凤眼直勾勾盯着一个侍女。
　　“她人呢？”
　　一群侍女跪在地上颤抖着身躯。
　　“回……回尊上，前两日圣女说要……要出去看看，到今日也没回来过……”
　　哆哆嗦嗦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沧寂一抬手将她吸过来，握住她的颈脖。
　　“可说去了何处？”
　　那侍女已经吓得面如金纸，强忍着窒息回道：“魔界之外……玄明大陆……咳咳。”
　　话音刚落，沧寂一挥手就将她扔了出去，对着虚无处低唤一声。
　　“暗影。”
　　几个身着黑袍的身影凭空出现，半跪下去。
　　“去找圣女，翻遍玄明大陆，也要把人找回来！”
　　沧寂冷声下令，那几人身形一晃消失不见，快的只能看见残影。
　　“佩儿……”
　　沧寂双拳紧握，一双眼泛起赤红，尽显担忧不安之色。
　　她是自己在世间最后的亲人了，若当真出了什么事……
　　————————————————————————
　　沧寂那头如何兵荒马乱，宁不笙不清楚。
　　他回了城主府，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忍不住提着传音铃，朝子书墨发起了联络。
　　这是他被赶出星阳客栈之后，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的联系他。
　　半晌，就在宁不笙以为那头不会有反应的时候，子书墨接通了他的传音。
　　“师父……”宁不笙有些错愕，一时间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河，今夜的动静整个干州都有目共睹，沧寂迟早会查过来。”
　　子书墨的声音平静无波传过来，没有丝毫的疏离隔阂，宁不笙突的生出一股恍惚，仿佛这三年的拒不相见只是他的错觉。
　　“你在听吗？”片刻的沉寂后，子书墨问道。
　　“啊我，我在师父。”宁不笙这才回了神，想起子书墨方才的话，也是一拧眉头。
　　“我已经尽力阻止消息外泄出去，但纸包不住火，魔界的探子总会查到蛛丝马迹，只怕到时候我也护不住干州。”而且沧佩儿是先来找的他，若真是沧寂叫她来的，那很快就会被锁定目标查到自己头上。
　　“云河，你我师徒一场，入门至今，为师只授过你丹道。今日，打算授你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你可愿听。”
　　宁不笙乍一听前头几句，险些以为自己要被逐出师门，直到那头说完，才放下心。
　　“师父请讲！”
　　“正清宗这一代的少宗主，还流落在外。”
　　这头的子书墨一双赤红，弥漫杀意。他打算来个祸水东引，借刀杀人。而这些都是正清仙门教会他的，用在他正清宗传人身上，当真是因果循环。
　　“徒儿明白了。”
　　宁不笙的悟性，那自然是一点就透。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也只好如此了，既能转移了魔界的矛头，也能将正清宗斩草除根。
　　只是，颇有些愧对沧寂……
　　“你无需挂怀，凡事自有定数。”子书墨听得出他的踌躇，也知道他心里在意的是什么。
　　“那魔界圣女入凡间界，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且不怀好意。
　　“冲我？”宁不笙不解。
　　又想起来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沧寂让她来的吗？”
　　“不是，她昨晚在我这里歇下的，魔尊并不知情。”
　　此话是她自己交代的，请求自己为她保密行踪，昨夜他也探查过，没有人跟着保护，所言应该不假。
　　“那就好。”宁不笙舒了一口气。
　　“她来找我作甚，莫不是看上我了？”发散思维猜测。
　　子书墨眉角隐隐一抽，他这徒弟也真敢想，看上他不假，只是看上的，是他这条性命。
　　“明日来客栈，我有东西给你。”说罢，便切断了传音铃的联系。
　　宁不笙看着失去光华的铃铛，心下有些低落。师父明明还是关心自己的，却为何不愿相见？
　　罢了，明日去客栈，当面问他。
　　翌日
　　天光才破晓，干州城便活泛起来，摊贩开始出摊，稀稀拉拉的行人游走在街头逛早市。
　　国师府离客栈近，宁不笙在心里头想着一会儿见了子书墨要说些什么。
　　周遭的行人不少都在讨论昨夜皇宫的巨响，引得宁不笙侧目看过去。
　　那些人见了他便停下来，朝着他行礼。
　　“见过国师大人！”
　　宁不笙曾在开过当日露过面，干州城的百姓大都认得他。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驻足，一路到了客栈门口。
　　三年前，他曾被子书墨从里头赶出来，今日，他终于又光明正大的站在了星阳客栈楼下。
　　举步上前叩门，片刻，阳春才打着哈欠开门。
　　“还没营业呢……少东家？”
　　一见是宁不笙，他先是一愣，下意识就要关门。
　　“等等，师父叫我来的！”
　　宁不笙连忙抬手按住门框，趁着阳春愣神之际，侧身挤了进去。
　　“东家没跟我说啊？”阳春疑惑不已，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恍然大悟。
　　“你是来取东西的吧？”
　　说着，快步走到柜台前，弯腰从里头取出一个盒子。
　　宁不笙抿唇，师父这还是不打算见他？
　　“昨夜东家给我的，说一早有人来取，还说……”
　　阳春顿了一下，看了宁不笙一眼。
　　“还说来人若是要见他，便轰出去。”换个人他可能真就轰出去了，但对着少东家，他哪儿敢呐！
　　宁不笙眉头一挑，凉凉瞧着他，直看的阳春心虚不已，方才作罢。
　　他走到一张桌边，撩开衣袍坐下，敲了敲旁边另一方位置。
　　“喝杯茶，叙叙旧。”
　　阳春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见东家，什么都好说。
　　片刻后，泡好了灵茶，宁不笙拉阳春坐下。
　　“这几年，客栈可有什么异常之事？”
　　杨春摇头。“挺正常的，没什么不对劲。”
　　顿了一顿，有些低落。“就是没了掌柜，挺忙的。”
　　听了这话，宁不笙心头也是一窒，两人沉默了片刻，宁不笙又问。
　　“师父这几年可有什么异常？”
　　阳春摇了摇头，并不多言。
　　宁不笙又问了近几年的日常，对面答得也是滴水不漏。
　　他看了阳春一眼，出口的下一句话，惊得阳春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师父一面。”宁不笙抬手把人按了坐好，对上阳春满面难色。
　　“师父知道你拦不住我，不会怪你的。”
　　而后身形一闪，原本的凳子上只留下一抹虚影，阳春诧异的扭头，只来得及看见宁不笙上楼的背影。
　　“不好！”阳春低喃一句，快步走到柜台前翻出传音铃。
　　他快，宁不笙比他更快，身形以瞬步衔接，势如疾风，眨眼便到了子书墨门前，而后抬手轻叩。
　　里头子书墨还没说话，就听见传音铃一阵瓮声，紧接着便传来阳春焦急的声音。
　　“东家，少东家上来了，我拦不住他！”
　　“嗯，他已经到门口了。”子书墨的声音平静无波。
　　“这么快？”阳春惊诧。
　　里头又没了声音，应该是子书墨掐断了联系。
　　宁不笙还在酝酿着怎么开口，他心里有太多疑惑想问。
　　而里头的子书墨却先出了声。
　　“你不该来，拿了东西就走吧。”
　　宁不笙沉默，心中默念，恕弟子无礼。勐地一抬手，运起灵力推门。
　　“吱——”门应声而开。
　　一时间两人目光相接，都有些错愕。
　　子书墨是没想到宁不笙会直接推门闯进来，宁不笙是没想到他的门口毫不设防，连最简单的灵力阻隔阵法都没有。
　　“师，师父。”
　　宁不笙有些局促，却没有给子书墨关门的机会，抬脚就踏了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罢了，找我何事。”子书墨转过身，背对他道。
　　“我……”宁不笙张了张嘴，他想问的有很多。为何要赶他走，为何加入魔界阵营，燕沉雪究竟是怎么死的……
　　鼻尖却闻到一股稍有些刺鼻的味道，他轻嗅两下，目光看向桌上烟雾缭绕的香炉。
　　是子书墨常用的雪松香，只是味道像是受了潮，反而生出一股淡淡的霉气。
　　在他的记忆里，子书墨虽不如燕沉雪来的讲究，但对日常环境的要求也绝不会容许这样的偏差出现，他在脑子里迅速拉响警铃。
　　“师父，你我师徒多年，我犹记得初见之时，你说我天资极佳，便要收我为徒。历历过往犹在眼前，你怎么忍心将我拒之门外三年呢。”
　　宁不笙垂眼，语气听上去有些悲痛，却时时刻刻关注子书墨的反应。
　　子书墨一愣，回头来看他，眼中带着几许不解。
　　“初见之时，我何曾夸你天资聪颖？”思索片刻又道：“当时没想收你入门，只是将双月同天诀授予你，想让你为自己留条后路。”仔细看宁不笙两眼，见他修为稳定，昨夜更是越修将分神前期的沧佩儿打得节节溃败，便点了点头。“你做的不错。”
　　宁不笙暗自皱眉，都对得上。可以确认是师父，记忆也没有偏差。
　　那么……
　　“师父，当初在正清宗，到底发生了什么？”
　　子书墨一怔，闭目想起过往种种，燕沉雪为他挡下因缘杀阵的一幕跃然于眼前。
　　再睁眼，一双眸子已经泛起了红光。
　　“出去！”
　　冷的毫无温度的两个字出口，宁不笙还是头一回见子书墨这幅样子。
　　通身的戾气，像是粹了毒寒芒闪现的匕首直袭门面，令人心惊。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师父……”宁不笙迈步上前，还待要说些什么，却见子书墨一挥手，他眼前一花，再一次出现在客栈大门口。
　　此时街上还没有多少人，见他凭空出现，都是诧异的看上两眼，又盯着客栈瞧一会儿，快步跑走。
　　方才仓促一瞥，他再次看见了子书墨掌心向上蔓延的那条红痕，近距离能感受得到，透出一股不祥之气。
　　客栈里
　　子书墨面色痛苦的捂着手臂，撩开袖子看了一眼，只见那条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窜了一截，片刻才停下。
　　而子书墨已是面色苍白，满头虚汗。
　　宁不笙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头阳春拉开一条缝，对上他没什么好脸色，一言不发的丢出来一个东西，甩手又关上了门。
　　他这是第二次被扫地出门了，宁不笙接住阳春丢出来的东西，发现是方才给他看的盒子，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取东西的。
　　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寒光凌冽，是一柄飞刀。
　　看着有几分熟悉，正是少女失踪案时，魔修射向他的那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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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因缘杀阵
　　仅仅是看了一眼，一条计策便在他脑海里成了形。
　　他一路回了国师府，画了个阵法召唤群鸟，在两只身形较大的鸟儿身上，画下神行阵，放它们离去。一路引导那两只鸟儿飞往魔界与人间的出入口，青平山洛镇。
　　神行阵法是他从燕沉雪的玉简里学来的，两处各留一个阵眼，便是相隔千万里，也能瞬息而至。
　　处理完最棘手的问题，他便去藏书阁泡了一整天，查阅无数典籍，也没看到任何符合子书墨手上红痕的记载。
　　也是他天真了，人间界的书籍，怎么可能提到关于修士的事情，更何况是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情况。
　　但现在也没有修士典籍供他查阅了，宁不笙不由得想念起临仙宗的藏书阁来。
　　“仙家典籍…”宁不笙喃喃，忽然灵光一现，想起自己在神武塔里接受的传承。
　　自打城主府改为国师府，这塔便封了，皇族设计了专门的练兵场，神武塔如今已归属国师府。
　　他摩挲着指间尾戒，心念一动，便出现在了一片桃林之内，里头天清气朗阳光明媚，潺潺的流水声清脆悦耳。
　　宁不笙伸手掬起一捧水，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这不是水声，这是灵石碰撞的哗啦声。
　　跨过溪流一路进了那间木屋，里头陈设简约，只有几样木质家具，隐隐透出一股温馨。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个屋子，相比起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他还是待在燕沉雪留给他的空间里更惬意，毕竟那里头有灵脉。那也是，燕沉雪留给宁不笙为数不多的东西，对他来说，算是一种羁绊。
　　木屋看着不大，里头却分布着好几个房间。
　　宁不笙挨个推门查看，左侧是厨房，连着走廊通向外面。折身往前是卧室，开了窗户透着外头洒进来的阳光，很是明媚。
　　最右侧便是书房，宁不笙推门进去，只见木质书案上堆叠着些书籍，靠墙处放着一个人高的书架，书籍陈列整齐，下方还有娟秀小楷写下的分类。
　　他上前拉开书案前的窗户，一阵微风袭来，花香拂面，卷席进来几片落英。
　　卓清娆虽是散修，但涉猎极为广泛，宁不笙从上往下看，各类别修士相关的书籍都有，从法修剑修，到丹修符修，甚至连魔修的典籍也分出来好几本。
　　宁不笙抽出一本关于丹修的书，翻阅了片刻，发现其内容记载精简详尽，很多晦涩之处都以简约之法过度，是一本不错的入门教学，比起临仙宗的浅显易懂的多。
　　他弄不清子书墨手上的红痕究竟是什么，便打算把这些书籍从头到尾详尽看上一便。
　　正清宗以阵法见长，音律次之。前任宗主音法双修，主音律，这才拔高了音修一脉的地位。
　　于是他抱着几本法修音修相关的书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却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小隔间，不知有些什么，便干脆迈步过去瞧了一眼。
　　一推开门，里头被阵法隔绝的灵气便汹涌而来，闪烁的五色光芒几乎亮瞎了宁不笙的狗眼。
　　好家伙，这一屋子全是卓清娆搜罗的财产，天材地宝法器符箓，应有尽有。
　　财富值upup
　　反手合上门，宁不笙心念一动，出了空间。
　　待他解决了心头疑虑，空下来再慢慢清点自己的财产！
　　一晃眼三日过去，宁不笙借着神行阵去了一趟洛镇，将沧佩儿的戒指扔在森林隐秘处，又在森林外围一甩手将那飞刀钉入树中，便回了干州继续看书。
　　该做的他都做了，借刀杀人之计已成，端看魔界如何应对。
　　宁不笙这种养灯修法术翻阅典籍的安稳日子过了不到半个月，沧寂就找上门来了。
　　余晖下，他拉开偏厅的房门，见沧寂负手立在门口，心头一惊，紧接着便生出几分心虚。
　　听得开门声响，沧寂回过头来，一双眼微微泛红，面色显出几分憔悴。
　　“你怎么来了？”宁不笙问道，好在自己这张脸面瘫惯了，心虚也不会显露其他的表情徒惹怀疑。
　　下一刻，便被那人抬手抱进怀里，双臂收紧，尖瘦的下颚抵着他的肩头，膈的他生疼。
　　宁不笙微微一僵，没有挣扎，任由他这般抱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亲人了……”
　　沧寂开口，声音低哑。
　　宁不笙怔怔立在原地，心头越发愧疚。看这模样，大约是知道了沧佩儿的死讯。他把自己当做好友，来找自己倾诉失去亲人的苦痛，却根本想不到，此事由始自终，都是因自己而起。
　　他并非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年，更不是什么愚善性子，在从子书墨那里得知沧佩儿本就是为他而来的时候，就知道她定然心怀不轨。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干国是他发下心魔誓言要守护的地方，牵扯因果，修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正清宗那少宗主早年便恶名在外，闻涟之事因他而起，被自己扣上这么一顶帽子，绝对算不得无辜。这一切不是偶然，算是因果循环下的必然。但面对如此被自己欺瞒的沧寂时，心中翻涌的愧疚还是犹如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半晌，宁不笙抬手拍了拍沧寂的后背。
　　没有说什么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后，两人在明堂阁喝了一场，从黄昏喝到深夜，沧寂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宁不笙望月独酌，在心底吐露了一句，对不起。
　　沧寂当晚歇在了明堂阁，宁不笙散去一身酒气，回了灵脉空间内挑灯夜读。
　　这事本没什么让人在意的，但传到傅瑾离耳朵里，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挥退传信的暗卫，一拂袖取下墙上挂着的长剑，飞身出了院子开始练剑。
　　发泄似的练了半宿，暂居的溪源宫一院子挂了青果的棠梨树叫他砍了个七零八落，傅嫣然心生不满，但见了他那冷冰冰的模样，竟然连话也不敢说，灰熘熘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一早，宁不笙出来的时候，沧寂已经走了，留下一纸字条，说他要远行一段时日，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宁不笙叹了一口气，收了字条，一抬手将明堂阁恢复整洁。
　　而后从空间内摸出一本书，翻阅到昨日看的位置。
　　这是一本关于阵法的详尽讲解，前半部分都是常见，也常用的大型阵法，后半部分，便是些被封禁的杀阵。
　　翻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一个名为因缘际会阵的阵法图上。
　　这阵法图极为繁复，比起前头其他几个杀阵要复杂好几倍。
　　仔细看了一眼概述，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阵法需要及大量的人力物力，以数千冤死之人为引，取因果为媒介，极狠辣。触发阵法之人将承接这数千人的因果，不论是什么修为，都逃不过天道之下的因果循环。
　　中了这杀阵的人，手心会生出红痕，随着时间推移向上蔓延，五感渐失，灵力衰退。蔓延至心脏之时，等待其的便是身死道消，神魂尽散。
　　宁不笙连忙翻开第二页查看解法，泛黄的书页上，解法一栏只有两个字。
　　：无解。
　　一瞬间，宁不笙如坠冰窖。
　　他强压下心头涌动的不安，看向底下卓清娆留的注解。
　　注：强行使用灵力会加速死亡进程，真遇上了就老实躺平，安享晚年。
　　若要解阵，可以尝试找人吸取咒术，主动承接因果，转嫁过去。未见成功案例，请勿轻易尝试。
　　五感渐失……宁不笙想起子书墨屋里的那股泛了霉气的雪松香，只怕是已经开始了。
　　难怪师父要将他赶走，若只有这般解法，那便是以命换命。
　　……如今他知道了，必然是要救人的。在这个世界，自己就算死了，也只不过回到起点。
　　但若是师父死了，那就真的死了，再也没有了……
　　想着，他抬手合上书，准备去找子书墨。
　　才出了明堂阁，便见侍从快步往这个方向跑过来。
　　“国师大人，太子殿下求见！”
　　宁不笙拧眉，他来做什么？
　　还不待他说话，便见一身明黄的傅瑾离噙着笑意往他这边走过来。
　　“属下拦不住太子殿下，还请国师责罚！”
　　追着傅瑾离一路进来的守卫见了宁不笙，连忙跪下请罪。
　　“退下吧。”宁不笙自然知道没人拦得住这个祖宗，便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而后目光转向傅瑾离，问道：“寻我何事？”
　　“昨日留你，你说寻了其他空档再来找你，我便来了。”
　　傅瑾离微微咧嘴，笑意和煦，从身后跟着的侍从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朝着宁不笙走过来。
　　“楚大哥这是要出去？”
　　宁不笙抿唇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是要去以命换命救人，好歹还答应了要给人家看护国家，这便算是要食言了。
　　“没有，打算去藏书阁取些书看看。”
　　“那楚大哥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交谈间，傅瑾离已经靠近过来，说这话时嘴角的笑意有几分危险。
　　“还是说，里面有什么人，不方便让我进去？”
　　宁不笙这便明白了，他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应该是把昨夜沧寂来过的消息告诉他了。
　　心下生出几分不悦，他杀了魔界圣女，自己这头堪堪才把事情给他掩盖下去，昨日对着沧寂愧疚难当，今日又要应对这乱吃飞醋的小子。
　　片刻的沉默，直到傅瑾离嘴角的笑意都维持不住压了下去，宁不笙才一转身，带着他往里走。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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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囚禁
　　傅瑾离这才重拾笑意，跟着他进了明堂阁。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一众侍从被勒令在外守着。
　　进了院子，傅瑾离快步越过宁不笙，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回过头来看他。
　　“楚大哥还没用早膳吧，快尝尝我跟御膳房师傅学着做的云糕。”
　　宁不笙一听，倒是愣了。
　　“你做的？”目光落在那雪白的糕点上，软乎乎一团，倒是与记忆里楚星河为他做的重合在一处。
　　“芙蓉糕……”宁不笙有些失神，走过去坐在傅瑾离对面。
　　“此物唤作云糕，芙蓉糕是另一种，楚大哥要是喜欢，我便去给你学。”
　　傅瑾离笑着答道，而后取出一个精致的碟子，夹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糕点递过去。
　　宁不笙接过筷子，看了他一眼。
　　傅瑾离撑着下颚，双眼眯成缝，笑得一脸温和，出声催促他。
　　“快尝尝。”
　　宁不笙便依言张口咬下，云糕软糯，淡淡的甜意在舌尖弥漫开来。
　　味道算不得多好，却也不差，中规中矩吧。
　　他一口一口咬着咀嚼，却没注意到傅瑾离嘴角的笑意渐深，直达眼底。
　　一块糕点下肚，宁不笙搁下筷子，看向傅瑾离。
　　“今日寻我，可还有其他事？”
　　这是准备下逐客令，看也看了，吃的也送了，该走了吧？
　　傅瑾离收了那碟子，闻言抬眼看向宁不笙，唇角上扬。
　　毫不掩饰的贪婪欲望，还有成竹在胸的笃定。“楚大哥，我终于靠近你了……”
　　宁不笙对上这么一双眼，心头一震。
　　下一刻，便感觉到一股沉闷的压力自他丹田处聚集，一点一点将他的修为压制下去。元婴，金丹，筑基，最后是炼气……直到再也感知不了半分灵力。
　　宁不笙的脸色黑了下去，外貌随着修为下降，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二十出头的清俊公子，如今完全退去年轻气，显露出成熟稳重的模样，透出几分沧桑。
　　这是楚云河这具躯壳，原本的年纪。
　　“傅瑾离，你……做了什么……”本是怒不可遏一句话，一阵恍惚的昏厥下，说的断断续续。
　　听那声音，也因为成熟显得低沉不少。
　　下一刻，宁不笙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傅瑾离起身接住仰倒下去的人，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怀中那人面孔上流连。
　　他将昏迷的宁不笙搂在怀里，低头下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楚大哥，这就是你凡人的模样吗……”真好看，将他一整颗心，都占据得满满的。
　　——————————————————
　　宁不笙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头痛欲裂，他抬手按揉，反射性的想运灵力驱散头疼，却发现自己半分灵力也感觉不到了。
　　突的想起先前之事，眉头紧皱，翻身坐起来。
　　便见傅瑾离正在书案前翻看着什么，听闻他醒了，悠悠回过头，嘴角噙着一缕笑意。
　　“楚大哥，你醒了？”
　　宁不笙多次尝试唤起灵力，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此刻像是一只拔了剑尺的老虎，满目凶光，又隐隐透出几分可怜。
　　“你对我做了什么。”
　　出口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与往日大相径庭。
　　宁不笙心头一颤，起身下床，左右环顾一圈没有镜子，索性推门出去，外头是一个广阔的院子，抬眼望去，但见远处是一片茂密森林，宁不笙推测自己现在应该位于南郊的森林中。
　　院子里点缀花草，有一个池塘，他快步走上去低头查看。
　　水池中倒映的，依旧是他。只是眉目间都多了些深沉儒雅，模样成熟的显出几分沧桑。
　　修真无岁月，但若按照人间界的推算，楚云河这具躯壳，今年已经四十三了。
　　也就是他现在的这幅样子……所以，他功力尽散，成了凡人？
　　宁不笙心中涌现一股滔天怒意，转过身便见傅瑾离站在身后。
　　“为何如此待我！”
　　他怒不可遏一把揪住傅瑾离的衣襟，出口的话都气得颤抖，眼尾泛红。
　　他不明白，自己全心对待三年的孩子，为什么以这种方式，将他的一切毁于一旦。
　　一个修士，没了灵力，等同于废人。
　　“我只是想靠近你，你离我太远了。”傅瑾离似乎早预料到他这般反应，任由他拉扯不作抵抗。
　　宁不笙狠狠一拳砸在近在咫尺的俊脸上，打的傅瑾离偏过头去，嘴角溢出血丝。
　　而傅瑾离依旧是默不作声，只是回过头来，眼底偏执交织爱意，浓烈的犹如滚滚浪潮。
　　“楚云河，我爱你。”六个字掷地有声，清清楚楚落在宁不笙耳中。
　　院子里有片刻的宁静，宁不苼嘲讽一阵低笑，松开了手。
　　“傅瑾离，我理解不了。便是恨我入骨的敌人，不共戴天的世仇，也不过一剑将我杀了，送我往生。可你呢，你散去我几十年的修为，将我变成一个废人，剥夺了我所拥有的一切，你说这是爱？”
　　“与我一样做个凡人，竟比死更让你痛苦吗？”傅瑾离眉头紧锁，颤抖着问出声。
　　宁不笙被这句话问得一怔。
　　是啊，他原本，不就是个凡人吗？在这个世界修了几十年的仙，比他在现代活的时间还长，他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如今看待事物的眼光，也是从修士出发。他总是不断告诉自己，他总有一天会回到书外面，回到现代，回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他现在，还回得去吗？
　　半晌，他对上傅瑾离的眼，目光带着几分嘲弄的残忍紧紧盯着那人。
　　“我该庆幸自己是个天才，四十三岁踏入元婴大圆满，不然你那一块云糕下来，在你面前的可能就是一堆白骨了。”
　　傅瑾离心中一阵紧缩，惊惧的后怕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胸口生出阵阵失重般的沉闷。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下一刻，便倾身抱上宁不笙。
　　“还好，还好……”那语调甚至染上了几许劫后余生的哭腔。
　　宁不笙一拳打在他腹部，傅瑾离闷哼一声，却仍是紧紧抱着他不愿撒手。
　　而后便是宁不笙发泄般的，一拳接着一拳重击，傅瑾离也只是咬牙抗下。
　　他下药的时候便想好了结果，便是宁不笙此时要一剑杀了他，他也没有怨言，更别提区区一顿揍。
　　作为凡人，宁不笙挥出几拳便累了，那人还是紧紧抱着自己，无法挣脱。
　　心下一横，红着眼狠狠一口咬在他颈侧，没收半分力道，直咬的满嘴血腥气，傅瑾离也只是屏住唿吸任由他施为。
　　宁不笙突然就泄了气，他松口吞咽下嘴里的腥甜，压低有些沙哑的声音道。
　　“放开我。”
　　傅瑾离这才松了手，低头盯着他看。
　　宁不笙退开几步，坐在石凳上。
　　“那散功丸，是谁给你的。”
　　“……”傅瑾离沉默。
　　“说。”宁不笙冷冷看他，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夜袭东庆宫那个女人。”他低垂下头，小声答道。
　　“沧佩儿？”宁不笙皱眉，也就是说，沧佩儿找上他，拿出散功丸要与他做点什么交易，却被这小子收了东西之后翻脸不认人，借着自己的手反杀了？
　　“好算计啊傅瑾离！”宁不笙冷笑一声。
　　这小子靠吃核桃过活吗？脑子这么好，竟将他耍的团团转！
　　“楚大哥……”傅瑾离听他这般冷嘲热讽，心里那是实打实的难受，以前他从不会与自己这般说话……颈侧一阵痒意，他伸手去挠，触及一阵刺痛，一看手上已是沾了不少鲜血。
　　“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宁不笙冷声下了逐客令。
　　傅瑾离却是微微一勾唇角。
　　“我哪儿也不去，东庆宫在重修，我已经禀明父皇，竣工前暂居此处别苑。”
　　宁不笙一阵心梗，满目不可置信。
　　“你什么意思？”
　　傅瑾离双眸含笑，直勾勾盯着宁不笙看。
　　“我现在离你这么近，自然要把你留在身边，我哪儿也不去，你哪儿也不能去。”
　　他倾身靠过来，再次把宁不笙拉进怀里。双臂紧紧箍着他，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人便消失不见了。
　　宁不笙这次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人令人心惊的控制欲，他抽出手狠狠一巴掌打在傅瑾离脸上，趁着傅瑾离晃神之际，挣脱出他的怀抱，怒骂道。
　　“厚颜无耻！”
　　傅瑾离回过头来，舌尖舔过嘴角溢出的鲜血，白皙的面颊印上清晰的掌印。
　　“还有更无耻的，楚大哥想试试吗？”
　　眼底的光闪现出某种凶狠锐利，掺杂交织着极具倾略性的欲望，看的宁不笙白了脸。
　　见他这幅受惊吓的模样，傅瑾离顷刻间便心软下来，他哪里舍得……
　　“我与你说笑的，我的无耻向来只对外人。”
　　说罢，伸手去捂住尚在流血的颈侧，又恢复往日对着宁不笙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楚大哥，我先去包扎一下，晚点再来看你。”
　　宁不笙皱眉看着他远去，双拳紧握。
　　滚，滚远点，不要再回来了！
　　但他没敢说出来，生怕惹急了这小子。方才那个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是真的把他吓到了。
　　而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还是收敛些好。
　　出了这种事情，宁不笙率先想到的是找子书墨，伸手摸向腰间的传音铃，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灵力激发它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与以往没有太大变化。但想掐出个咒诀，却是难如登天。
　　他又起身走向院子外面，但见门口站着两个禁军，他才露面，手中长枪便交叉一横。
　　“国师请回，太子殿下命我等保护您的安危。”
　　宁不笙冷眼看着他。“保护我的安危还是拘禁我？”
　　那守卫目不斜视。“属下等奉命镇守，除了太子殿下，任何人不得出入。”
　　宁不笙冷笑一声，转身回去。
　　方才他看的清楚，此处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守卫。
　　傅锦离这是要将他囚禁在此，哪儿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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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不会让你死
　　宁不笙算是体会了一把东郭先生的感受，被囚禁于一方小小院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身体久违的开始感受到饥饿，外头有仆人送来吃食，他也不开门，只是端坐在书案前，看着自己手上两枚储物戒指。
　　如今没了灵力，两枚戒指已经不能为他所用，只是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华。
　　如此，便在这里回顾体验他的凡人生活吧，免得自己回了现代，成了无法融入的异类。
　　直到下午，傅瑾离才推门从外面进来，他目光扫过地上分毫未动的吃食，眉头紧拧。
　　“楚大哥，凡人之躯可扛不住不食人间烟火。”
　　宁不笙一听他来了，警惕瞬间便拉满，冷冷转头看过去，见他脖子上缠了绷带，脸颊微肿，心里莫名的舒坦了几分。
　　“还是你不惜绝食，也要离开我的身边？”
　　傅瑾离的一双眼逐渐冷起来，扭曲着担忧与愠怒，宁不笙看的出他的克制，便站起身来。
　　“你想多了，你还不配让我如此虐待自己的身体。”凡人有凡人的活法，如今被囚禁于此，功力尽散，算他命中该有一劫。
　　“我现在可没有一身修为供你祸害，你送来的东西我不敢再吃了。”
　　宁不笙恢复了以往的平淡神色，只是出口的话却犹如匕首刺得傅瑾离生疼。
　　“这院里有厨房，送些食材和工具来便是。”
　　傅瑾离苦涩的一抿唇角，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他留在自己身边就好。
　　古人生火做饭的苦楚，宁不笙算是体会到了。他无比想念现代的电饭锅燃气灶，片刻后，厨房浓烟滚滚，傅瑾离在外头张望，见宁不笙很快就捂着口鼻跑了出来，一张脸被熏得漆黑，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见他要东西要的如此肯定，以为楚大哥是有经验，再不济也是有把握的，没想到真实上演的却是这般场景。也是，他本是修仙之人，哪会有亲力亲为洗手做羹的经验？
　　是自己亲手将他从神坛之上拉下来的……想到这里，傅瑾离心头一阵愧意，又渗着一股怪异满足感。
　　他伸手去给宁不笙擦拭脸上的黑灰，还没靠近过去，便被宁不笙抬手打开。
　　“我帮你生火吧？”傅瑾离丝毫不受影响，微笑道。
　　宁不笙抬眼看他，有几分狐疑。
　　“你？你行吗？”
　　傅瑾离双眸一眯，楚大哥真是不知世故，怎么能质疑一个男人行不行呢？
　　幽幽看了宁不笙一眼，他率先进了还在冒烟的厨房。
　　片刻后，宁不笙才换了衣裳出来，便见厨房浓烟滚滚，傅瑾离战败而归，与他先前一样满脸黑灰。
　　他冷笑一声，低声骂了句。“废物。”
　　这话被耳尖的傅瑾离听到，错愕的转头看过来。
　　他不是没被骂过，这一句废物，算是从小听到大的，但这话从宁不笙嘴里出来，却完全不让他觉得难堪愤怒，甚至心里头还泛起一丝莫名的甜意。
　　明明是他，把自己从一个废物，变成了干国第一剑士。
　　漆黑的烟灰遮盖下，傅瑾离竟然泛起一阵脸红。
　　宁不笙的凡人生活就此告终于起步状态，他破罐子破摔的走到门口，叫看守送些吃的来。
　　傅瑾离跟在他后头，笑意盎然。
　　宁不笙看他一脸漆黑，忍不住有些嫌恶的错开目光。
　　他现在已经是这副模样，若是傅瑾离想害他，也不需要再在食物里动手脚，他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往这人心上捅刀子。
　　傅瑾离也注意到自己仪容不雅，进了卧房换衣裳。
　　他本就打算与宁不笙同住，小院里两间卧房彼此相邻，是为了时时刻刻都能挨着宁不笙。
　　直到夜色降临，宁不笙才吃上饭。
　　送来的都是御厨所做的美食，在人间界品质算是上乘，但宁不笙却吃不出什么滋味来，形同嚼蜡，除了管饱，一无是处。
　　他开始回想起楚星河给他做饭那一段时间，目光遥遥望向天边悬挂的星河。
　　因着他的大意，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一团乱，如今自己修为尽散，已是无力回天。
　　自己这幅身躯怕是等不到楚星河从无间狱出来了，现在便是想救子书墨，也无法主动承接他身上的因果。
　　无力感侵袭上心头，宁不笙冷冷看了坐在他对面的傅瑾离一眼，起身回了屋子。
　　傅瑾离本想跟上，被他狠狠一甩门，震得一愣，茫然立在门外。
　　怎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
　　————————————————————
　　大雾四起，青烟缭绕。
　　宁不笙茫然四顾，这是哪里？
　　他张口唿唤着楚星河的名字，声音远远回荡开来。
　　滴答——一阵水声，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眼前白光一闪，刺目得不敢睁眼。
　　片刻后，适应了光线的宁不笙睁开眼，却是满目错愕。
　　这是……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四周很安静，五感被无限放大，耳边响起的滴答声，便是输液管里低落的水声。
　　他回来了吗？宁不笙想移动身躯去按铃，却发现自己虽然有意识，但身体各处如坠千斤，丝毫无法动弹。
　　下一刻，一阵巨大的吸力把他往下一拉，宁不笙再次回到了那个烟雾缭绕的空间里。
　　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中生起一股挣扎。
　　从初入这个世界的仓皇无措，到如今融入这个世界，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
　　“你是楚云河，你是温若，你也是宁不笙。”
　　下一刻，一道声音响起，像是在为他解惑。
　　“你是谁？”宁不笙抬头，想要寻声找到对方。
　　大雾中突然出现了一缕光，闪耀着靠近。
　　宁不笙隔着雾隐隐看清楚，那是自己，踏空漂浮过来的自己。
　　不是楚云河的模样，也不是温若的模样，而是属于宁不笙的外貌，清瘦文弱，眉目恬淡。
　　“我就是你。”他落在宁不笙对面，伸手抚上宁不笙的脸颊。
　　一阵熟悉的灵力涌动从对面的自己身上传来，这个感觉，是双月同天诀？
　　宁不笙伸手握住脸上的这只手，刹那间，无边的灵力涌入自己体内，瓦解松动散功丸的压制。
　　宁不笙陡然睁眼，月光下，床边坐着一个白发红眸的男子，是子书墨。而他此刻正紧紧握着子书墨的手，那股传输过来的灵力，正是来自眼前这人。
　　“师父？”宁不笙先是一怔，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力道。
　　体内灵力流动渐渐退去，子书墨不解。
　　“散功丸并不能散去修为，只是下了一道禁制，隔绝你与灵力的连通，我正在为你打通这道禁制。”
　　宁不笙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月下染上一层淡淡的光辉，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
　　而手心一道红痕，显得突兀刺目。
　　“你知道了？”子书墨微愣，随即便是淡淡一笑。
　　宁不笙很少见他笑，那笑意很从容，有种放下一切的豁然明朗。
　　“那你也该知道，我本就时日无多。”
　　他伸手握住宁不笙的手，身上光华一转，泼天的灵力不要命一般往宁不笙身上钻，直指丹田处压制修为的禁制。
　　“师父，不要……”宁不笙拼命的想缩回手，却苦于无法挣脱，眼中已然急的泛起泪光。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师父，不想再失去你了……”出口的声音已经低哑哽咽。
　　“三年前，你初入干州，我便算到你有此劫。”
　　那时候他想，有自己和燕沉雪在，轻易便能助他化解。却不料仅仅三年时间，便……出了这么多变故。
　　今日他突然感应到一股不安，知道宁不笙要应劫，赶到国师府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云河，为师活了数百年，有过深爱之人，也曾被人深爱追逐，如今师仇得报，又有你这么个徒儿，算是了无牵挂。”
　　子书墨强忍着蔓延至胸口的剧痛，神色苍白，语气却尽量温柔。
　　他这一生，为人也好，为蛇也罢，不曾亏欠过谁。除了……燕沉雪。
　　他欠他，一段情，也欠他一条命。
　　宁不笙的泪水已经溢出眼眶，漫无边际的灵力涌动减缓，他感受到了子书墨灵田的枯竭。体内灵台处的禁制开始松动，而后逐渐瓦解。
　　子书墨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轻轻拥住宁不笙，耳侧低语的声线轻的像羽毛扫过。
　　“不要有负担，阿雪不是你害死的，我也不是。你是这个世界的天，你一定要……救下这个世界……”
　　眼看子书墨身上开始透出白光，身躯渐渐消散，宁不笙体内的禁制终于完全解脱。
　　他一把握住子书墨的手，开始拼了命的把那股因果之力往自己身上吸收。
　　剧烈的疼痛顺着手腕爬过来，显露出一条漆黑的线条。
　　“云河……别……”
　　子书墨想阻止，却没有半分力道，他已经在溃散的边缘。
　　“师父，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若是连你都救不了，如何拯救这个世界！”
　　宁不笙的声线沙哑低沉，含着哭腔，却透着破除一切迷惘的坚定。
　　要是这个世界里，自己所在意的好友，尊敬的师父，都身死道消不复存在，那他救世又有什么意义？
　　随着剧痛传入，一道漆黑的线条顺着他的手掌向上延伸。
　　而子书墨的身躯，也渐渐消散成细碎光芒，最后只留下一个金黄色的光团。
　　那是子书墨的神魂。
　　但见那黄色光点凌空一阵晃动，化作一条细小的蛇，飞向宁不笙，贴着他脸颊一阵轻蹭，小声嘶鸣。
　　“师父？”宁不笙低声询问一般道。
　　“嘶——”小蛇吐着信子歪头，看上去很疑惑，而后便围着宁不笙打转。
　　宁不笙忍着剧痛，抹去眼下斑驳的泪痕，抬手从空间内取出一个玉瓶，那小蛇不解的看了宁不笙一眼，然后再他眼神示意下，钻了进去。
　　师父的元婴随着身躯毁了，如今只保留下神魂。他记得桃林空间内，有五色幻芝，可以修补神魂力量。
　　“师父，无论如何，我也会把你救回来！”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痉挛剧痛，宁不笙眉头紧皱，白皙的五指扭曲成诡异模样，涌动而出的因果之力形成灰色浓雾，包裹住他的整只手臂。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力量折磨得恨不得将其斩断之时，无限虚空中，响起一道亘古之声，伴随悠悠钟鸣，隐含怒意，振聋发聩。
　　“尔等岂敢！”
　　下一刻，宁不笙手上的雾气便散作虚无，蔓延至小臂的黑线也逐渐消退下去，只余下掌心一抹浅浅的痕迹。
　　“谁？”宁不笙抬眼四顾，半晌得不到丝毫回应。
　　不知为何，方才那道声音，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什么，他没来得及抓住，思索了半晌，只得作罢。
作者闲话：　　傅锦离的小黑屋到期了，小黑屋一日游，让小宁感受一下人心险恶！
　　有人提醒我，我的攻死得太久了，该拉起来了。说的也是，我的好大儿啊，妈妈这就把你拉起来！（蹲在地上拼拼捡捡）诶？怎么少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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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三十年
　　宁不笙无心探究，因果之力得到压制，总是有利于他的。
　　他推门而出，一阵山风袭来，外面站着一身明黄的傅瑾离。
　　风吹起他的长发，扫过宁不笙的面颊。
　　“楚大哥……”半晌，傅瑾离开口，声音晦涩不安。
　　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知道他恢复了灵力，即便样貌不曾有变化，但那一身谪仙气质，一如往常。
　　“我以为我将你拉下神坛，你就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傅瑾离开口，声线颤抖，一双眼中密布痛苦和不解。
　　“让开。”
　　宁不笙现在没有心思跟他周旋，经过此次，心头曾经对此人的好感已是消弭殆尽。
　　他现在必须先回明堂阁，以灵脉空间的无主灵力温养子书墨的神魂。
　　“不要……”傅瑾离抬手握住宁不笙的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他明明已经得到他了，他明明离他这么近……
　　下一刻，宁不笙抬掌。
　　“轰——”的一声，蓝光闪过，傅瑾离被打飞出去，滚落在池塘里，溅得水花四起。
　　“楚大哥……”傅瑾离挣扎着爬出来，浑身浸湿，狼狈不堪，双目赤红显露疯狂之色。
　　“不要，别走……”他咳出一口鲜血，捂着腹部跌跌撞撞的朝宁不笙靠过去。
　　宁不笙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足尖轻点，腾空而去。
　　傅瑾离呆呆望着月下那抹远去的身影，半晌，跌跪在地。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从南郊别苑传开，透着泣血的不甘与崩溃。
　　宁不笙充耳不闻，他加快速度飞向城主府，凌空降落下去。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惊心动魄，大起大落，像是做了一场梦。
　　推门进了偏厅，他深深吸了一口失而复得的灵力，心头感慨万千。
　　摸出那个瓷瓶，宁不笙拨开塞子，放出里头还是小蛇的子书墨神魂。
　　它看上去很疲倦，围着宁不笙转了两圈，蔫头耷脑。
　　宁不笙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一方聚灵的莲台，朝小蛇递过去。那小蛇凌空游走几圈，似乎有些欣喜，嗖的一声窜入莲台上盘成一圈，沐浴在浓郁的灵力中睡了过去。
　　宁不笙轻轻抚摸小蛇渐渐凝聚鳞片的身躯，将莲台放在凉亭的石桌上。
　　又一挥手把他的聚魂灯放出来，莲台和灯靠在一起，是他对这世界的依恋。
　　他不知道师父口中所谓的救世是什么样的未来，他只是来攻略主角……给儿子找个对象，怎么就担上这么个担子？
　　事已至此，且行且看。
　　宁不笙长舒一口气，运灵力灌注向聚魂灯，手心一阵刺痛，像是被刀锋划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那条被压制的黑线，隐隐泛着红光。
　　动作停顿下来，便又不痛了。
　　那道因果线，成了对他的一种提醒。
　　只要他一使用灵力，就会刺痛难忍。而后的日子，他尽量任何事都亲力亲为，能不动用灵力便不动用灵力。
　　————————————
　　依照誓言，他守护了干国三十年安泰。
　　天赐七年，太子登基，改年号为天河。新君继位，宁不笙作为国师，自然也是去了的。
　　自从子书墨神魂陷入沉眠后，傅锦离就没有再见过宁不笙，他铁了心不愿相见，傅瑾离便是使尽浑身解数，也难见他一面。
　　而傅寒舟退位的原因，倒是让宁不笙高看他几眼。他待逝去的妻子一心一意，不愿立后，在位七年后宫形同虚设，没有一个女人。
　　难怪会过继了傅瑾离立为太子，一开始就不打算再生。
　　但作为一国之君，这种清心寡欲的状态显然不能平息群臣疑虑，更不能堵得住悠悠众口，一时间流言四起，索性退位让贤，享清福去了。
　　傅瑾离继承皇位后，有样学样，后宫依旧一个女人都没有。
　　宁不笙不由得感慨，他们傅家倒是出痴情种子，只是这颗种子痴情的是他，还意图囚禁他，这便让他仅有的几分欣赏都消散了。
　　那之后，傅瑾离终此一生，就见过宁不笙两次。
　　一次是在他的登基大典上，那人白衣黑发，恍若谪仙，遥遥看他一眼，没有一丝情绪。
　　他唤他一声楚大哥，那人却生疏行礼，尊称他陛下。
　　登基称帝后，傅瑾离干脆把国师府当成了行宫，除了上早朝的时间，其他时候多半都在这里。整个干国的百姓都知道，国师与皇上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而宁不笙索性腾地方给他，高居神武塔第七层，学习了燕沉雪的玉简后，直接将灵脉空间搬了进去。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便是在神武塔第三层。
　　傅瑾离上去寻宁不笙，困在第三层。
　　原本只要到了时辰便会将人转移到入口的阵法失了效，在宁不笙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国之君险些死在这里。
　　还是国师府的仆人去星阳客栈找了阳春，阳春以传音铃告知宁不笙，他才知道此事。
　　宁不笙无奈，只得去了第三层接傅瑾离。
　　找到他的时候，傅瑾离已经在迷宫里困了两日，憔悴不堪，一双眼望着宁不笙却像是会发光。
　　他在全然迷煳的状态之下，与宁不笙说了很多话，倾诉自己多年来的后悔，挣扎，痛苦，思念。
　　宁不笙把他送出塔外，改写了第三层迷宫，重修那道阵法。
　　几年间，他精读了燕沉雪的玉简和卓清娆的典籍，法术造诣早不可同日而语了。
　　而后，傅瑾离便在也没有见过宁不笙。
　　即便他日日站在塔下仰望，那高塔上的仙人，也再没有看过他一眼。
　　天河二十三年，皇帝立长公主之子为太子，令其监国。
　　三十年间，干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宁不笙做到了他的许诺，也该离开了。
　　而傅瑾离，无论如何也想再见他一面。日日守在塔下，终究在一个夜间，看到宁不笙白衣翩翩，飞身出了神武塔，御剑而去。
　　他呆呆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失了神。
　　终究，他还是不愿再见自己一面。
　　宁不笙以三十年的时间，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不是没有对傅瑾离心软过，但想起自己尚在沉睡的师父，他便做不到原谅。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爆发之下的因果之力被他承接下来，除了使用灵力会刺痛，再无什么其他的动静。那若是早些吸走师父身上的因果之力，也不至于让师父沉睡这么多年。
　　尘世劫到此为止，今后干国的一切，都与他在无半分瓜葛。
　　宁不笙一走，神武塔就失去了灵力，真正变成了一座死塔，而傅瑾离上到七层，看见的，也只有孤零零立在桌上的那盏聚魂灯。
　　不惑之年的人间帝王，抱着那盏灯在第七层哭的像被倾覆了世界的孩子。
　　宁不笙戴着一顶斗笠，换上黑衣，游走在尘世各大洲，寻找恢复神魂的天灵地宝。
　　他的修为虽重回元婴期，但已经老去的身躯却没有办法恢复弱冠相貌，仍旧是三十年前，被傅瑾离喂下散功丸之后的模样。
　　直到阳春传来消息，说敌国来犯，傅瑾离御驾亲征，死在了战场上。
　　他一颗死寂的心，终于有了几分动荡。
　　烈日之下，宁不笙正坐在一座茶馆喝茶。他出来游历，很少使用灵力，像一个真正的游侠，纵马驰骋，快意江湖。
　　斗笠之下的容颜不复白皙，被太阳晒成了麦色，一双眼也有了饱经风霜的沧桑。
　　“少东家，皇帝战死了，干国动荡，我管不管？”
　　接到阳春的纸鹤传书，宁不笙抿茶的动作一顿，半晌才放下了茶杯。
　　向店家借了纸笔，回忆起几十年前，自己曾询问子书墨他该不该管人间界之事的场景。
　　【这是你的自由。】
　　宁不笙写下这句后，折纸成鹤，轻点鹤翼，便见那纸鹤发出阵阵蓝光，腾飞而去。
　　周围众人看的稀奇，直朝他鼓掌。
　　有人将他当做变戏法的，起哄让他再来一个。
　　宁不笙抚摸着微微刺痛的手心，起身提起行囊，留下茶钱，开始继续寻药之路。
　　——————————————
　　无间狱
　　黄沙弥漫，遮天蔽日。
　　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有一个破落小客栈，在漫天黄沙里摇摇欲坠。
　　酒馆之中，群魔乱舞，混乱嘈杂，这头剑拔弩张，那头哄笑四起，还有酒桌上与怀中美人缠绵亲热的。
　　唯独靠角落的一桌，周围没有一人敢靠近。
　　那桌坐立着一个男子，低垂着头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前额，像是在小憩。
　　一身黑衣印着云纹，华贵内敛，仅仅是坐在那里，便隐隐透出一股摄人之势。
　　突然，他勐地一抬头，那张脸深邃硬朗，眉如刀锋，下头一双眼散着冷厉杀伐，掩盖了这张脸原本的俊朗帅气，看上一眼便吓得人心惊。
　　周遭几个大声哄笑的魔修浑身一震，哑然收声，个个惨白着脸一动不敢动。
　　此人正是宁不笙无时无刻不挂怀的楚星河，原本需要20年重聚神魂，在宁不笙聚魂灯的凝聚下，十年便聚魂成功。如今的楚星河已经成了无间狱中令群魔闻风丧胆的魔君，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无间狱中但凡与他交过手的魔修，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楚星河眉头紧皱，脑子里一阵剧烈疼痛，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失散在外的最后一片神魂归位，带来了这些年所有的记忆。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仅仅只是一个瞬息，剧痛过后，他便拥有了那片神魂碎片所有的记忆。
　　那是傅瑾离的一生，从幼时出行遇见他意外散落出去的神魂碎片开始，到战死在沙场，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傅瑾离的爱恨全都在他脑子里回荡开来，他在这段记忆中，看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兄长。
　　胸口涌动着傅瑾离临死前不能见哥哥一眼的不甘和无边思念，与他自己多年来的魂牵梦绕重合在一起，搅动得他思绪混乱，力量开始不受控，血色的光刃飞散而去，吓得一屋子魔修惊叫出声，四散逃离。
　　“傅瑾离——！”
　　神魂碎片的情绪和楚星河杂乱的情绪交织翻涌，一双漆黑的眼被染得猩红，他怒不可遏的一拍桌子，便见那张老旧木桌四分五裂散落下去。
　　该死的，区区凡人，竟敢这般待他的哥哥！
　　他要把他的神魂抓出来，狠狠凌虐折磨，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半晌，情绪的疾风骤雨过去，整个客栈已经只剩他一人，如今更是摇摇欲坠，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
　　楚星河看向自己完整融合的神魂，最终还是收敛了怒意，歇下方才心头的种种暴虐念头。他现在完整融合了这块神魂碎片，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傅瑾离。
　　那些拥抱，亲吻哥哥的画面，他历历在目，就像是他的亲身经历，甚至能回想起那柔软触感……
　　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哥哥知道！
　　他暗暗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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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回归宗门
　　宁不笙游走于尘世两年间，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位炼丹药材。
　　他从卓清娆的古籍里看到一种可以唤醒神魂的丹药，名曰注灵丹。
　　子书墨的神魂通过他这么多年的修养，已经成长为可以再空间外化形的强度，但意识却没有苏醒。
　　他觉得，可能是缺了什么东西刺激，才能唤醒。
　　注灵丹便有可能是这个关键，但炼丹的药材，却并不是花钱就能弄到的。
　　其中一味军骨草，只生在世代忠良的人间界将军身旁，需要同时背负功德和杀孽的人才能温养出来。
　　现下，他藏身于此次目标凯旋而归的队伍，远远眺望那少年成名的将军萧易。
　　白马银鞍，手持长枪，身披鲜红战袍，威武摄人。
　　他静静瞧着那将军身上的死气，敛下眉眼。
　　在没有找到军骨草前，不能让他死。
　　行军至黄昏，军队才在一处树林停下扎营，夜色四合之时，林子里已升起烈烈篝火。
　　趁着其他人都在外头庆祝，宁不笙摸进将军的军帐翻看查找，搜索一遍不见药材踪迹，正打算出去，却听到外头传来声响，是那将军回来了！
　　宁不笙便藏在角落里，司机遁逃。
　　萧易回了军帐，便脱下盔甲，解去衣袍。
　　宁不笙借着烛火，看清他背上纵横交错的旧伤，腰腹处缠着绷带，正往外渗血。
　　层层绷带散落下去，那伤口翻出血肉，里头流出来的血却是黑色。
　　宁不笙暗暗皱了皱眉，难怪一身死气，这已是毒入心脉的迹象，能不能走回皇城都不好说。仅仅是一丝情绪外泄，便被那低头上药的将军捕捉到。
　　“什么人！”只听他低喝一声，动作极快的提枪转身刺过来。
　　好敏锐的感官！宁不笙心惊，无处躲藏只得就地一滚，堪堪躲开攻击。
　　而后又是一枪横扫过来，杀机尽显。
　　空间太小无法施展，眼看宁不笙就要被那长枪扫到，他啧声抬指，堪堪夹住枪头，勐地一用力把萧易连人带枪拖拽过来，萧易眼底闪过惊异之色，连忙松开长枪。
　　下一刻，便见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不见，身后传来一阵寒意，不等他回身，宁不笙的匕首便架在他的颈间。
　　手心传来熟悉的刺痛，宁不笙皱眉，这是他两年来，首次被逼得无路可退，不得不动用灵力。
　　外头有人听到里面响动，高声询问道：“将军，发生何事？”
　　宁不笙手中刀锋抵着萧易颈间贴近几分，满含威胁。
　　“没什么事，退下吧？”
　　萧易开口，语气平静。
　　直到那几人走远，他才问道。
　　“你是何人，混入我军中有什么意图？”
　　宁不笙压低声音，说明来意。“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虎符？还是军情密报？”
　　萧易皱眉，战场上见惯生死的人，并不惧死亡，此时的他没有因为颈间的匕首显露出半分恐惧胆寒。
　　“……仅限于你个人本身，与你的家国无关。”
　　宁不笙说着放下了手中匕首，抬指晕灵力按在萧易腰间伤处。
　　萧易先是一僵，感受到一股温热气息晕开在伤口附近，驱散痛楚。
　　他却并不承情，戒心没有丝毫放松，一把握住宁不笙的手，转身抬肘击打过去，被宁不笙向后一闪躲开。
　　他这才借着账中烛光看清宁不笙的模样，一身基础士兵装扮，黑发利落的扎在头顶，模样俊逸儒雅，又沉淀出几分沧桑，看着约摸三十多岁年纪，不像行军打仗的士兵，倒向个识文断字的先生。
　　“你究竟是谁，身法如此诡异，莫不是敌国派来的探子？”他从不曾听闻周国有这么一号人。
　　“你这毒深入心脉，若不抓紧救治，就算是我也无力回天。”
　　宁不笙摇头，二指转着方才那把匕首，端的是一个气定神闲。
　　“做个交易，我给你治疗，你替我完成一件事。”
　　萧易闻言一愣。“你能治好我的伤？”
　　这是周国最狠辣的毒，他早有耳闻，此毒无解。中毒者每日遭受万虫噬心之痛，七日里日渐加剧，最后生生被痛死。没有人熬得过五日，而他如今已是中毒第三日，只想着尽快赶回去，见家人最后一面。
　　他回想起方才腰间那一抹温热流动，一时目中竟带上几分希冀看过去。
　　若当真能为他解毒，那自然不可能是敌国间谍。
　　“若先生能为我解毒，在下愿听先生差遣！只要不是什么通敌叛国之事……”
　　宁不笙一抬手打断他。“我要找一件东西，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行，不会做出有损你或者你身边人利益的事情。”
　　萧易却是拧眉，仅仅只是如此？
　　不等他多想，一阵痒意从伤口处荡开，而后是钻心刺骨的疼痛自胸膛炸开。
　　“唔——”萧易捂住胸口半蹲下去，第三日毒发了，比昨日疼的多！
　　宁不笙把手中的匕首往后一抛，落入空间中，踱步过去，抱臂居高临下看着他。
　　“萧将军，考虑的如何？”
　　“我……答应你……”
　　萧易强忍剧痛回答，脸上汇集的汗珠已经滴落在地。
　　宁不笙这才一抬掌，运起灵力临空拍下去，打在他头顶。
　　萧易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气浪自上而下涌入胸膛，顷刻间便驱散开那尖锐的剧痛。
　　宁不笙见他面色缓下来，这才收了灵力。
　　萧易强撑着身躯站了起来，惨白着一张脸抱拳行礼。
　　“多谢先生。”
　　“不要急着谢我，毒入肺腑，我需要一段时日才能为你彻底清除。”
　　宁不笙目光一扫，落在那一地带血的绷带上。
　　“毒需要慢慢清，但你这外伤可以先治。”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混着清水冲洗伤口，明日你就无需再上绷带了。”
　　萧易已然感受到宁不笙此人的不凡，闻言眼中显露诧异，却也并不多问，接过瓷瓶道谢。
　　“将军，京中有加急信件！”外头突然有人来报。
　　宁不笙看了萧易一眼。“我明日再来为你祛毒。”
　　说罢，举步便要离开军帐。
　　“敢问先生如何称唿？”萧易连忙追问了一句。
　　“弊姓……宁。”
　　宁不笙眼神幽幽一闪，而后撩开帘子出了军帐。
　　门口的士兵见了他有些错愕，还不等开口问什么，里头便传来萧易的声音。
　　“进来。”
　　宁不笙跟着这支军队走了两日，终于抵达皇都。
　　他依言每晚都敢在毒发之前，去萧易的军帐为他祛毒疗伤，一转眼毒去了大半，萧易也没能查清楚宁不笙的来历。
　　回庆国皇城后，宁不笙也被萧易请进了将军府，以上宾礼遇相待。
　　身边跟了多少监视之人宁不笙并不在意，萧易从不曾对他卸下心防，他也不打算与此人建交，只是日日在将军府里搜寻军骨草的踪迹。
　　近几日将军府气氛压抑低沉，似乎因为萧易凯旋之后，皇帝要收回兵权。
　　人间帝王这些心术，他在干国没少看过，此次，他只想做个旁观者，拿到东西就离开。
　　然而还没等宁不笙找到军骨草，许久不曾联系的师门，来信了。
　　夏日炎炎，宁不笙围着一个池塘转，以一根长竹竿在水中搅动打捞，思索着军骨草会不会在水里，突然一阵灵力波动靠近，他仰头看过去。
　　只见一只半人高的白隼从天而降，落在宁不笙面前，振翅一挥便化作星星光点，凝结出一张纸漂浮在半空中。
　　这一幕落在了恰好路过此地的萧易眼中，他不可置信的抬手擦了擦眼，心中为之震荡不已。
　　宁不笙丢了手里的竹竿，拍了拍手上灰尘，抬手接过那张纸。
　　这是他师父敬宏放的传信，右上角印着丹霞峰的专属印记。而其中内容，却令他神色一变，满眼不可置信。
　　【楚星河已回归宗门。】
　　“这……”
　　怎么可能？楚星河落下无间狱60年，修为直达渡劫巅峰，才从无间狱出来，接替临仙宗宗主之位……
　　“宁先生，出什么事了？”
　　萧易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快步上前去询问。
　　自打遇见这人，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冷淡模样，气定神闲得像天下万事尽在掌控，从不曾见过他这般神情。
　　“萧易，我要回一趟师门，解毒之事暂缓。”
　　说罢，抬手一翻，凭空变出一个瓷瓶朝他扔过去。
　　“每日一粒，抑制毒发，我很快回来。”
　　说罢，单手掐了个诀，召出一柄飞剑悬于空中，宁不笙纵身一跃跳了上去，御剑腾空。
　　“宁……宁先生？”
　　萧易满目震惊，握住瓷瓶的手有些颤抖。
　　下一刻，便见腾空而起的一人一剑，刷的疾驰而去，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活见鬼了……”
　　萧易身侧的侍卫目瞪口呆的喃喃。
　　萧易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宁不笙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传闻，世有修仙者，修得仙法神通，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他，可能便正好遇上这样一个，仙人。
　　宁不笙一路御剑疾驰，朝着临仙宗的方向赶过去。
　　不知道剧情为何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楚星河出无间狱的时间整整提前了20年。
　　但得知他回来，心下也是激动不已，第一时间内，定是要赶回去看看！
　　“星河，等我！”
　　宁不笙难掩满脸喜色，二指凝气，又是一阵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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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久别重逢
　　云雾缭绕一片山脉，起伏交错，草木苍茫。
　　一道人影御剑而过，穿梭在云雾中飞速前行，轻易越过临仙宗外围的隐匿阵法，朝着那巍峨山巅伫立的恢弘大殿飞过去，山脚下守门的弟子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路上不少先前认识的同门跟他打招唿，宁不笙都没心思去回应，他御剑直接去了丹霞峰，回自己的小院换了套衣裳，这才去往主殿。
　　一路过去，丹霞峰多了好些他不曾见过的新面孔，那些弟子也好奇的盯着他看。
　　修仙无岁月，转眼便是三十年，宗门内有了变化也不足为奇。宁不笙回想起自己这些年，觉得就像是一场梦境。
　　————————————————
　　丹霞峰主殿，敬宏放正与楚星河对弈，嘴里数落着宁不笙下山几十载，不曾回来看过一眼。
　　“此番他得到你的消息，三日之内必然赶回来。”
　　楚星河听了心头自然也是乐的，面上不置可否，落下一颗黑子。
　　“师尊，楚师兄回来了！”
　　外头传来弟子带着几分喜意的声音，敬宏放将手里的棋子丢回去，站起身来。
　　“你看，这当真不经念叨！叫他进来。”
　　而后看了楚星河一眼，笑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兄弟二人几十年不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再下下去他就要输了！
　　楚星河一听见宁不笙回来的消息，便没了对弈的心思，他有些僵硬的站起来，听见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连唿吸都放轻了，缓缓转身看过去。
　　宁不笙踏进主殿，便瞧见了笑吟吟看着自己的师父，而后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那人回过身来，身姿挺拔，着一身蓝白色服饰，辅一对上那张脸，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心头，俊美得叫人失神。
　　一双眼蕴含万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悠悠盯着他，隐隐闪着水光。
　　宁不笙却如遭雷霆，呆愣在原地。
　　这双眼，他是见过的。
　　纵使当时看不清面容，这双眼也泛着赤红，但他依旧能认出来。穿越前夕，他梦里那个杀人如麻的男人，就生着这么一双眼。
　　“哥哥……”
　　楚星河快步走上前，千言万语梗在喉间，他离开他身边太久，有好多的话想跟他说。但现在最想的，是将他拥入怀中，好好感受那人的气息。
　　宁不笙下意识的退了半步，他听得这样一声唤，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人是楚星河。
　　“星河……？”
　　楚星河走进他，久别重逢的喜悦自心底升腾，伸手想要去抚摸宁不笙的脸。
　　哥哥已不是当年他离开时的模样，多了几分沉稳沧桑。如同一把长剑，收敛了所有锋芒，一双眼被尘世磨砺出洗净铅华的宁静。
　　宁不笙侧开了脸。
　　“你一如当年，我却老了。”
　　楚星河双拳紧握，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他自然清楚宁不笙这幅模样是因为什么。傅瑾离算是他的一部分，但彼时并无任何联系，他也无法掌控傅瑾离的行为。
　　亦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的神魂碎片影响，傅瑾离才会做出这般伤害哥哥的事来。
　　“不错，这样才有丹霞峰掌门亲传的样子，以后更能镇得住人！”
　　敬宏放不知宁不笙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能平安回来便是收获，出言宽慰了一句。
　　“师父，弟子不孝，在外三十年不曾回来看过，愿凭师父责罚！”宁不笙这才对这敬宏放行了一礼。
　　敬宏放却只是摇头。
　　“下山历练的修士数十载不回归是常事，无需挂怀，你二人几十年未见，去吧，为师便不多留你了。”
　　宁不笙看了楚星河一眼，与敬宏放辞别，带着弟弟往丹霞小院走去。
　　他此刻心中巨浪滔天，久久无法平息。如果说楚星河就是他梦里那个男人，那他当时看见的，极有可能就是子书墨口中预言的未来。
　　那确实是天崩地裂，山河尽毁的景象，难怪要用救世一词。
　　但楚星河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变成那个样子？
　　一路无话，二人回到了初入临仙宗时的住所。
　　才推门进了丹霞小院，一直沉默跟在宁不笙身后的楚星河，便从后头一把将他抱住，高了他半个头，宽厚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哥哥，我好想你。”
　　楚星河声音有些闷，紧紧勒着宁不笙的腰，仿佛要将这几十年未见的思念全都传递给怀中的人。
　　宁不笙身躯一僵，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唤起了他这三十多年来，对弟弟无时无刻不曾忘怀的挂念，当下也不再想那么多，转过身抬手回以一个拥抱，拍了拍楚星河的后背。
　　但因为身高原因，与其说是拥抱，更像是他被楚星河搂在怀里。
　　片刻，两人才分开。
　　“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虽然心知肚明他这些年的经历，楚星河还是忍不住想问，想从他嘴里，听他亲口说。
　　他怎么取心头血，为他点燃聚魂灯的画面历历在目，彼时对楚星河这三个字的厌弃和杀意，现在想来也清晰明了。
　　当真是又心疼，又满足，酸楚与愉悦交织，填满他的心。
　　“还行，我在人间界，做了三十年的国师。”宁不笙简短捷说，又看向楚星河。
　　“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无间狱有多凶险残酷，他最是清楚，这话问出口，不由得心下一酸。
　　“不好，一点都不好。”
　　楚星河摇头，一双漆黑的眼像闪着光的黑曜石，紧紧锁着宁不笙看。
　　这模样瞧得宁不笙那叫一个心疼，恨不得拉进怀里低声安抚。
　　“没有哥哥在身边，怎么可能好得了呢……”在他看来，无上道法，滔天权势，都不如一人相伴。
　　兄弟二人多年未见，多的是说不完的话。
　　从天光明媚到明月高悬，两人索性爬上丹霞峰的房顶，对酌饮酒观月色，一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早晨，宁不笙才隐隐有了几分醉意，双手反枕于脑后，唇畔含笑，两眼眯成一条缝，而后睡了过去。
　　楚星河侧头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只是这么看着他，心里头便充斥着满足。片刻后，俯身将他打横抱起，足尖轻点，飘然落下去。
　　宁不笙皱眉在他怀里动了动，头耷拉在楚星河肩头，低声呓语。
　　“星河……”
　　楚星河听得嘴角微弯，笑意难掩，抬脚踢开卧室门，跨步进去，将宁不笙放在床上。
　　“哥哥，我在。”
　　以后会一直在，跟在他身边，哪里也不去。
　　楚星河坐在床边，看着宁不笙酡红的醉颜，心头一阵一阵的跳，指尖不由自主的攀附上那张脸，轻轻掠过他鬓边的发，俯身下去。
　　一个吻落在额间，又吻过眉眼，一路向下，寸寸流连过鼻梁，落在唇上。
　　触感很柔软，娇嫩得像花瓣，楚星河不敢用力，轻柔得像是对待这世间最脆弱易碎的珍宝，含着宁不笙淡色的唇瓣轻轻舔舐。浅浅一个吻倾诉思念，化去了傅瑾离多年来的不甘，而楚星河荒芜寂寥的心，也在顷刻间春暖花开。
　　酒不醉人人自醉，吻得满足了，他便趴在床边，紧紧握住宁不笙的手，闭目也睡了过去。
　　————————————————
　　宁不笙又做梦了。
　　他出现在了一片大雾之中，雾中景色变幻莫测。
　　一会儿是他的现代生活，一会儿是子书墨化作飞灰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傅瑾离跌跪在地，请求他不要离开。场景转的极快，梦中情绪跌宕起伏，喜怒哀乐涌动在胸腔内几乎将他撑得崩溃。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片尸山血海之中，黑衣执剑的男人孤零零坐立于天地间，周遭早已没了其他活物。
　　他缓缓回过头来，眼底一片死寂。
　　那张脸，赫然是楚星河！
　　宁不笙吓醒了，勐地翻身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液浸透。
　　“哥哥，怎么了？”
　　床边的楚星河被他这动静闹醒，关切看过来。
　　宁不笙一对上这双眼便是一怔，恍惚中只觉得与梦中那双死寂的眼重叠在一处。
　　他重重甩头，一把抱住了楚星河。
　　“星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不会让梦里的画面成为现实，不会让子书墨的预言降临，他已经更改了这个世界诸多轨迹，关于楚星河的结局，也一定不会是那样！
　　楚星河被他抱得一愣，而后便是满足，唇角一扬，眼角一弯，伸手拍了拍宁不笙的后背。“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他说会一直陪着他，真好……
　　宁不笙喘匀气息，心头翻涌的情绪沉淀下来，方才松开了楚星河。
　　外头已是第二日下午了，他起身下床，端了一杯凉茶，纾解灵酒带来的沉闷。
　　“星河，我山下事还未了，得尽早赶回去处理。”
　　楚星河一听他要离开，当下便不舍不愿，收敛了嘴角笑意。
　　“何事？我陪你同往。”
　　宁不笙摆手摇头。“一点小事，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下一刻便被楚星河一把抓住手，抬眼便见他刀锋眉紧撇，一双眼盯着他一错不错，模样看着竟是委屈得很。
　　“哥哥才说了要陪着我，便又要丢下我吗？”语气哀怨谴责宁不笙。
　　“好好好，带你去！”宁不笙被眼前这本该气势摄人的大男主拉着一阵撒娇，也是哭笑不得。
　　楚星河这才作罢，他在这里陪着敬宏放那臭棋篓子下了两天的棋，就是为了等宁不笙回来，如今怎能让他刚回来就又撇下他？
　　再度重逢，他绝不会再离开这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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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将军府之变
　　两人辞别敬宏放，驾驶银月小舟一路离开宗门，去往漳州庆国。
　　照旧是楚星河开船，宁不笙盘膝坐在后头。
　　回宗门时因为挂心楚星河，赶得急，仅仅耗时一日。如今二人慢慢悠悠花了两日时间，才到达漳州境内。
　　然而刚抵达庆国，便听闻将军府被抄了，说是平南将军萧易私制龙袍，意图谋反。
　　可笑又卑劣的栽赃，却足以让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举家覆灭，锒铛入狱。
　　宁不笙站在将军府外，看着贴了封条的大门，皱眉。
　　他是当真不想再插手人间界的事，跟何况又事关庙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哥哥，怎么了？”楚星河站在他身后，见他皱眉便出言询问。
　　“我本不想插手此事，但这萧易与我还有约定没完成，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忠君爱国的平南将军，落得这么个下场，确实也叫人唏嘘。犹豫再三，宁不笙还是决定，管一下这闲事。
　　“都听哥哥的。”
　　楚星河点头应声，很是乖觉。
　　宁不笙一扭头，见他一身黑衣，煞气凌厉，但一双眼温柔的像能溺出水来。
　　不由得疑惑：“我怎么把你养成兄控了？”
　　楚星河是头一次听这个词，于脑海中翻译理解片刻，嘴角含笑不作答。
　　被兄长控制吗？亦或者，是控制兄长……
　　无论怎么理解，他都觉得甚好。
　　二人定下客栈，兵分两路，楚星河去查此事来龙去脉，宁不笙去大牢里给萧易解毒。
　　这毒他要祛除再轻松不过，一直留着余毒只是为了制衡萧易。
　　————————————————
　　夜色沉浓，天牢门口阴森诡谲，连高墙上挂着的路灯都显得比别处幽暗。
　　打更的路过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心火烛，敲击锣鼓。一阵冷风扫过，吹得他一哆嗦，而后便脚步慌乱的跑走了。
　　宁不笙身形一晃，犹如鬼魅，一路上的看守只觉得冷风一扫，打了个哆嗦并没有在意。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萧易不复凯旋之时的意气风发，满面憔悴镣铐加身，成了阶下囚，真真是愁云惨淡。
　　下一刻，他感觉到面前闪过一丝冷风，而后一抬头，便见眼前立了个人。
　　“宁……宁先生？”他先是一阵戒备，待看清了宁不笙的面容，才松了心神。
　　“我不在这两日，可曾毒发？”
　　宁不笙问他。
　　萧易摇摇头，却是自嘲一笑。
　　“毒发与否还重要吗？如今萧某已是阶下囚，自己一条命死不足惜，殃及家人却是千万个不该……”
　　早知如此，他便不回来了，死在外头才好。
　　宁不笙见他这自暴自弃的模样，摇了摇头，抬指打入一道灵力进他体内，为他祛除余毒。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却没做到。”
　　萧易苦涩的抬头。“宁先生，我如今这副模样，还能做得了什么？”
　　宁不笙上前几步，眉头轻皱。
　　“你这条命是我救下的，我不让你死，你便不能死。”
　　这话说得理所应当，萧易听得心生愧意。
　　但他已经没有办法，铁证如山，皇命如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带你出去吧。”
　　宁不笙思索片刻后，说道。
　　只要他还活着，军骨草就有希望。
　　萧易见他说的如此随意，心下一愣，终于回想起此人飞天遁地之能，死寂的眼底生出亮光。
　　“我死不足惜，宁先生，还请救救萧某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之人，不该受此事牵连！”
　　说罢，立起身跪了下去，拖得镣铐哗哗作响。
　　“你当真私制龙袍了吗？”
　　宁不笙问。
　　“自然不曾！”萧易当即反驳他。
　　“既然如此，你也是无辜之人。”
　　说着，宁不笙拂手一挥，他身上的枷锁镣铐便咔哒解开，应声落地。
　　浑身一轻，萧易却并没有站起身来。
　　“宁先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帝王并非昏庸无道，若要查清此事真相，拨开云雾，并非难事。可他就此放任，下令查抄将军府，是当真忌惮他平南将军的势力。这身镣铐，也是他自愿带上的。
　　宁不笙看了他半晌，啧了一声。
　　“萧易，你像个棒槌。”
　　说罢，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阴暗的牢房。
　　独留下挨了骂的萧易茫然不已。
　　————————————————————
　　宁不笙回了客栈，楚星河已经坐在里头等他了。
　　原本冷淡的神色，一见了宁不笙，便展露笑意。
　　“哥哥，如何了？”
　　宁不笙摇了摇头。
　　“不跟我走。”
　　“我查探到，此事是宁广王所为，非常明了的一桩栽赃嫁祸，但庆国皇帝忌惮萧易手中兵权，借着风浪，顺势端了将军府。”
　　楚星河撑着下颚，简明扼要。
　　“看来要想还他清白，有点困难了。”
　　宁不笙蹙眉。
　　“如何困难？杀了那国君，扶萧易上位，让他坐实宁广王的栽赃便是。”
　　楚星河凉凉开口，眼底闪现过凶狠杀意。
　　宁不笙扶额，这还真是简单粗暴……
　　摇头道：“他忠君爱民，只怕不肯。”
　　“愚不可及！”楚星河冷嗤一声，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那便杀了这个国君，换个愿意给他清白的扶上去。”他顿了顿，想到什么一般，继而说道：“那个一直试图为他洗刷冤屈的庆国公主就不错。”
　　宁不笙一愣，还有这么一号人？
　　这么一想，这法子虽然过于直接，但无疑是最简单最清晰明了的法子，换个皇帝，比让心生忌惮的帝王改变心意，彻查冤案来的简单多了。
　　“庆国有过女帝先例吗？”
　　宁不笙不由得问道。
　　“开国帝王便是女子，哥哥觉得如何？”
　　“甚好！”宁不笙很满意，拍板同意了楚星河的建议。
　　这边二人刚商定了计划，那头庆国国君像是心有所感，第二日便要重审此案。
　　然后火速找了个替罪羊，把此事按下去，还了萧易清白，并昭告天下。将萧易放了出来，一家人原封不动回到了将军府。
　　而这仿佛闹剧一般的抓人放人，前后不过短短三日。
　　听说了消息的宁不笙站在将军府的门口满面茫然，侧头问楚星河。
　　“他们人间帝王，都这么草率的吗？”想一出是一出，说好的金口玉言呢？
　　楚星河其实是可以回答宁不笙这个问题的，他有傅瑾离的所有记忆，自然也知道做皇帝是个什么感觉。但他得把这事儿捂死了，毕竟哥哥厌弃傅瑾离，临到头也不愿再见他一面……
　　将军府门口的守卫是认得宁不笙的，见他杵在门口，便耳语身侧另一个看守进去通报。
　　很快，将军府大门打开，萧易亲自从里头出来迎接。
　　“宁先生，大恩大德，萧某无以为报，此后有什么吩咐只管提出，便是拼上萧某这条命……”他快步上前，一撩衣袍就要当街跪下去。
　　“无需如此，我什么也没做……”
　　宁不笙自然不愿受他的礼，伸手要去扶他，却被楚星河隔开，只见他指尖微微一抬，便把人半跪屈膝的动作抬起来，甚至脚下不稳倒退两步。
　　“这位是……？”萧易这才注意到楚星河，目光往他身上看过去，下一刻便被他那一身摄人气势惊得眉头紧皱。
　　这样的一张脸，这般气势，本该是极为惹眼的存在，周遭他人却视若无睹，像是完全看不见此人。
　　便是他，方才亦是如此！
　　“这是我弟弟，楚星河。”
　　宁不笙简单介绍了一句，楚星河默不做声，甚至看都不曾正眼看他。
　　萧易也不觉得尴尬，这样的人物，有几分脾性是正常的。
　　“宁先生，有什么话，咱们进府内去说吧。”说着，带路将两人引进府中。
　　楚星河却是疑惑问宁不笙。“哥哥，他为什么叫你宁先生？”
　　宁不笙目不斜视的跟着萧易进了将军府，闻言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小声答曰。
　　“化名罢了。”
　　一路进了将军府书房，萧易屏退左右，关上房门。
　　“多谢先生救我一家于危难，还请受萧易一拜！”
　　这次他没有靠近前来，而是直接撩开衣袍，直挺挺朝着宁不笙跪了下去。
　　宁不笙侧身避开他这一礼，摇头道。
　　“我确实打算救你出来，但还么来得及做什么，皇帝便自己改了主意，此事你谢不着我。”
　　萧易一愣，若不是他，还有谁能轻易改变君王的想法？
　　这时，宁不笙身边的楚星河笑了一声，眼底闪烁冷意。
　　“军情急报，周国发兵北上，直指庆国边境，你现在还不能死。”
　　宁不笙侧目看过去，便见楚星河修长指尖夹着一张密函。
　　萧易神色一变，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楚星河手中密函，打开仔细查阅。
　　发现当真如楚星河所说，才被他打退的周国又追击上来了，勘察到的人数有足足六十万大军。
　　“你是如何取得我庆国军情的？”
　　萧易厉声质问。
　　楚星河冷冷扫他一眼，轻飘飘打了个响指，原本捏在萧易手上的密函便消失不见，稳稳落在楚星河手里。
　　“我想取过来看看便取过来看看，想送回去便送回去。”
　　萧易神色带着几分恼怒，更多的是震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楚星河站在宁不笙身侧，眼神幽冷锐利。那一身摄人气势竟让久经沙场的将军生出一股胆寒，仿佛此人便是高高在上的天，不可违背，不可忤逆。
　　他被楚星河这一眼看的冷汗直冒，敏锐的感官疯狂叫嚣着危险，他想转身逃离这种令他窒息的感觉，但身躯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直到宁不笙取下楚星河手里的密函看完，开口说话，方才结束了这场看似岁月静好，实则AK按头扫的单方面气势凌虐。
　　“物尽其用，这便是庆国帝王之术吗？”
　　说来可笑，萧易一生为家国出生入死，飘无定所。他所守护的国君却忌惮他功高震主，任人将他污蔑入狱，他庇护下安居乐业的庆国子民，人云亦云，辱骂他是犯上作乱的反贼。如今扭转皇帝心性，为他洗刷冤屈的，竟然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死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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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敌意
　　“萧易，此次战场，我要与你同去。”
　　宁不笙二指夹着那张密函递给楚星河，出口的话带着毋庸置疑。
　　萧易先是一愣，而后面露喜色。
　　宁先生的本事他自然清楚，若当真与自己同往，那此次大战，便有了全胜的把握。
　　“哥哥，你跟着他干嘛呀……”
　　楚星河不满，小声抗议。
　　萧易嘴角一扯，真是一点没办法把这人与方才冷厉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他身边有我要的东西，将军府没有，军营没有，那就在他身上。”
　　宁不笙毫不避讳的答道。
　　“把他切开看看吧，说不定生在骨头上。”
　　楚星河半开玩笑的提议，目光落在萧易身上，深入骨髓的凉意便传开，惊得萧易生生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这人没有说笑……
　　宁不笙抬手一击爆栗砸在楚星河脑门上，那头没喊疼，他倒是先吸一口凉气，屈指在嘴边吹了吹。
　　“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是个修士！”
　　楚星河心疼的拉过他的手揉了揉，闻言动作微微一僵。
　　“哥哥不要求你仙风道骨根正苗红做个好人，但也不能为非作恶，明白了吗？”
　　宁不笙抽回手，没忍住教训了他几句。
　　这两日看他戾气很浓，心中担心这孩子被心魔侵蚀。
　　“好，都听哥哥的。”
　　片刻，楚星河应了一句，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乖觉，只是垂下的眼中汹涌的情绪，被掩藏得密不透风。
　　他怎么忘了，自己现在，可是个魔族。满身杀伐戾气的魔族，天生的魔物，哥哥……最痛恨的那一类人。
　　萧易原本对待宁不笙的态度，是忌惮中带着审视，而如今，便只有敬重了。
　　能将楚星河这样一个怪物收拾的服服帖帖，想不佩服都难。
　　——————————————
　　两日后，平南将军萧易受命领军南下，迎击周国大军。
　　十万大军在百姓一片欢送中，浩浩荡荡离开庆国皇都。
　　以十万人对战敌方六十万大军，萧易却并不焦虑慌乱。
　　兵行诡道，以少胜多，是他一贯的战略方针，而且自己身边还有两位仙人相助。
　　是的，两位，宁不笙要来，楚星河自然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月明星稀，黑夜平复盛夏燥热，宁不笙找了个离军营不远的河流，准备洗个澡。
　　他如今习惯不使用灵力，一日风尘仆仆的赶路过后，便是楚星河护着他不受烈日照射，沙土侵袭。也觉得由内而外的黏腻难受，想泡在水里洗洗。
　　宁不笙要去，楚星河自然不会拦着，他以灵力覆盖宁不笙所在的水域周围布下结界，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而后靠坐在一块大石底下，目光时不时想往宁不笙那头瞟，又被他强行扭转回来。
　　突然听闻林子里传出脚步声，凝神一探，是萧易见二人不在，出来寻人。
　　见了楚星河，萧易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这一口气又提了回去。
　　没了宁不笙压着，单独对上这人，比让萧易对上那六十万大军还可怕。
　　他脚下一僵，四处搜寻宁不笙的踪迹，下一刻便被一阵巨大的吸力拽过去。
　　等回过神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钳在他颈脖处，传出一阵窒息感。
　　“再乱看，我便挖了你的眼珠子。”
　　楚星河压低声音冷声道，杀意几乎是刻在这人骨子里的，只是一个眼神，便叫萧易如芒在背。
　　尽管知道这凡人不可能看得到河里场景，楚星河仍旧不会允许他这般行为。
　　“什么？”
　　那头的宁不笙听到楚星河说话，扬声问了一句。
　　楚星河连忙高声应他，声音轻柔。
　　“无事哥哥。”
　　而后便恢复冷然看向萧易，变脸之快，令人惊叹。
　　萧易只得举手投降，满眼都是讨饶之色。
　　楚星河这才松开手，不再看他。
　　只要不对上那双眼，萧易便没了那种惧意。
　　他坐在楚星河身旁，距离在他自己认为的安全范围，而后压低声音问。
　　“楚公子，你为何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
　　这一路上他看的明白，此人待其他人均可以视为无物，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军中众人也将他视若无睹。
　　“敌意？”楚星河斜他一眼。
　　“你有些自视甚高了。”言下之意，你也配？
　　好的，他配。楚星河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凡人将军敌意很大。
　　几十年未见哥哥，见面第二日便要急着撇开他下山，就是为了找这么个人，这人难不成还指望自己给他什么好脸色？
　　萧易摸了摸鼻子，这么一想也没错，哪怕他纵横沙场数十载，是敌国闻之色变的常胜将军，对上修仙一途的人，也只是蜉蝣众生，过眼云烟。
　　“对了，萧某还有一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萧易是个什么样的人，敢想敢做，杀伐决断，还有……心大。
　　对上楚星河时生出的惧意出自本能，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愣是压下这股恐惧，试图跟楚星河交流。
　　亦或者，是对强者的一种仰慕。
　　楚星河这次没有回应他，侧耳听着叮咛水声。
　　萧易自顾低喃道。
　　“我从未见过宁先生对谁如此温和，这人先前在将军府冷的像块移动冰库，炎炎夏日见了他都觉得凉意习习。”
　　这话无意间取悦了楚星河，他这才侧头看了萧易一眼。
　　“问吧。”
　　萧易一愣，抬头对上楚星河的眼。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双眼如此平和。
　　“你跟宁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若说是兄弟，为何不同姓？”
　　楚星河也是一愣，回想起哥哥介绍自己给萧易之时，没有一丝犹豫隐瞒，而他却用了化名，这却是为何？莫非……这宁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哥哥可有与你说过他的名讳？”
　　“不曾，先生只说他姓宁。”
　　萧易摇头。
　　楚星河沉思片刻，没在记忆里找到任何相关的信息，却听到那头水声动荡，宁不笙这是要过来。
　　“速速离去！”楚星河拧眉看了萧易一眼，萧易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下一刻，便见自己周遭光景一变，他已经回到了军营外围。
　　宁不笙恍惚间听见有人说话，便想过去一探究竟，走向楚星河藏身的那块大石。
　　“星河，有人来了吗？”
　　楚星河从那石头后面出来，便见宁不笙立在水面上，朝自己看过来。
　　月下，那人一头黑发披散贴在身躯上，映着粼粼波光，生出几分近乎妖异的美感。
　　勾的他一阵心痒，鼻腔也涌动一股热意。
　　楚星河连忙转身，捂住口鼻。
　　“哥哥，没有人，方才路过一只野猫，我已经送走了。”
　　“好……”
　　宁不笙见他这反应，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这行为有多不合理，连忙哗啦一声缩进水里。
　　楚星河拭去鼻尖一抹鲜血，一双眼压抑出猩红的光。
　　此时，想要得到他的欲念，与当初的傅瑾离如出一辙。只是，要强烈得多，也要克制得多。
　　宁不笙没心思继续泡澡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终于有了楚星河已经长大的认知。
　　那个自小跟着他，小尾巴一样黏着自己喊哥哥的小屁孩，修为早已超过自己，到了可以保护自己的强度。但他心底里一直认为，这人就是他的弟弟。
　　刚才楚星河的躲闪，提醒着他，楚星河已经成长为避嫌哥哥的大男人了。
　　自己是个深柜，他也是个深柜，能擦出火花吗？楚星河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绝佳的恋爱对象，但真让他对自己养大的娃下手……宁不笙还是有点违和。
　　楚星河对自己，好像……也没有那方面心思吧？
　　宁不笙不经开始发愁，给弟弟找对象的事，看来得排上日程了。
　　思索着上岸，宁不笙弹指一挥，光芒闪过，身上便出现了一套黑色长衫。
　　他揉着有些刺痛的手心走向那块大石，楚星河正倚靠着石头等他。
　　“哥哥。”见他来了，露出一个微笑，靠上前去。
　　如此纯真无邪的笑容，宁不笙一想到自己先前有朝他下手的念头，便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若是楚星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大约是恨不得跪下来求他别做人。
　　两人回了军营，防守的士兵见了他二人，朝着宁不笙点了点头。
　　“见过军师。”
　　萧易上战场向来是特立独行，从来不带军师扰乱自己的思绪，偏偏这次破例，人选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所以一众将士都对这个军师有些好奇。
　　“宁先生，回来了。”
　　坐在军营门口的萧易见他二人来了，便起身过来相迎。
　　他身侧的副将很是不解，觉得将军对待这个军师有些过分尊敬了，却也快步跟上他，走了过来。
　　“萧将军，这么晚还没休息吗？”
　　宁不笙见了他颇有些意外，这是特意在等自己？
　　“日暮时分收到边境急报，两日之内，我方边境守卫军死伤惨重，他们过一个城池便屠戮殆尽，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说着，萧易皱眉，眼底有惊诧也有愤怒。
　　“以前从未听闻过周国有这么狠毒的将领，所过之地寸草不生，兵民不论，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宁先生，为今之计，只能调动驻扎在戎城的三十万铁骑，但他们只认我身上的虎符……”
　　“你想让我替你送信？”宁不笙明白了他的用意。
　　“还请先生救我边境兵民于水火！”
　　萧易递过来一个信封，满目恳切。
　　“将军！”副将见状，不由得上前一步，那封信里可是……
　　萧易以眼神责令他退下。
　　宁不笙伸手接过那信封，晃了一晃。
　　“可以。”这人还真放心他，怕是忘了初见之时，还满脸戒备的质疑自己是不是冲着他的虎符与军情密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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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针锋相对
　　宁不笙答应的毫无压力，跑跑腿的事情罢了。
　　而后便也没有再回军营，带着楚星河一转身，又往外走去。
　　直到那两人身影消失在树林里，萧易才看了一眼满目担忧的副将。
　　“你觉得，宁先生身边那人，如何？”
　　副将被这没头没脑一句话问得一愣。
　　“他……有什么特殊吗？”莫非将军将这任务交给军师，另有深意？
　　可副将此时，连那人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
　　“无事，回去歇着吧。”
　　萧易摇头，拍了拍副将的肩，率先回了营帐。
　　宁不笙二人离得稍远些，便召出飞舟，往戎城方向行驶过去。
　　小船慢悠悠飘在空中，短短半个时辰，便到达目的地。
　　夜色中，两人收了飞船，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辅一落地，楚星河便是眉头一皱，抬手将宁不笙往身后一拉，满目戒备看向城门处。
　　宁不笙随着他的目光一抬眼，便见一道身影斜斜倚靠在城墙上，红衣张扬，长发微卷。
　　正是数十年不曾见过的魔尊，沧寂。
　　“你怎么在这儿？”宁不笙诧异。
　　沧寂也感知到了宁不笙的气息，飞身下了城楼，轻飘飘落在他二人面前。
　　楚星河上下打量沧寂片刻，是他？那个……打断傅瑾离手脚的红衣修士！
　　“他是谁？”异口同声。
　　“额……”怎么有一种微妙的，被质问的既视感……
　　他先是向魔尊介绍道：“沧寂，这是我的弟弟，楚星河。”你以后的死敌。
　　而后又转向楚星河：“星河，这是沧寂，我一个朋友。”犹豫片刻，选择隐瞒下他的身份。
　　小说里楚星河一直对自己修魔一事耿耿于怀，即便是后来出了无间狱，也没有再使用过魔气，而是重新将剑修一途走到极致，接下临仙宗宗主之位。
　　仙魔双修的人生赢家，天下无敌，所以宁不笙想不通他到底是如何迎来自己梦里的那个结局的。
　　总之，此刻不能让他知道沧寂是魔修，而且还是魔界至尊，不然这两人很有可能当场掐起来！
　　“原来是弟弟啊。”
　　沧寂勾唇一笑，上挑的凤眼微微眯起，是个看上去勉强称得上友好的笑意。
　　楚星河则是拧眉，冷冷睨他一眼。
　　“哥哥，不要交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容易被带坏！”
　　沧寂听得怒火中烧，面上笑意却更甚。
　　“云河，孩子不懂事不能惯着，我替你教育教育？”
　　宁不笙不瞎，他自然能看出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火药味爆棚，要不是有他在，估计都直接拔剑对砍了……
　　“我此次来，是有正事……”宁不笙低咳一声，举步走到二人中间，隔绝开两人的视线。
　　撮合这两人的心思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这要是凑一块儿，没有相爱只有相杀。
　　“你怎么又插手管起人间界的事来了？”沧寂斜斜扫他一眼。
　　“难怪几十年不曾晋升，管这么多闲事你哪来时间修炼？怎么，打算做人间界的救世之星？”
　　“救世之星？”还真让他蒙对了，子书墨不就是这么说他的吗？
　　“与你何干？”楚星河就要直接得多了，冷冷呛了一句，两人越过宁不笙又是一阵视线对波，站在中间的小宁甚至感受到了两人目光交接处火花四起。
　　“对了，干国一别数十年，都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不笙看向沧寂。
　　还在干国之时，沧寂会三不五时的去神武塔看看他，后来便隔了数十年不曾来过，直到如今再见。
　　“我追踪韩煜到此，遇上了些麻烦。”
　　说到此处，他面色有些难堪。
　　宁不笙看了他这神色便知道，他所说的麻烦，是当真叫他吃了苦头。
　　“韩煜……那个正清仙门的少宗主？”
　　“对，这次你插手的事，与他有关。”
　　“你是说……周国？”宁不笙回想起萧易先前那番话，……难道那杀人如麻的周国大军，是韩煜统领的？
　　“对了，我便是来送信请援军的。”
　　说罢，宁不笙目光越过他看向紧闭的城门。
　　“这信不能送。”
　　沧寂摇头，一抬手拦在他面前。
　　楚星河双眸一眯，举步往前走去，落地步步踩出雷电蔓延，周遭开始密布云雾，杀机涌动，一触即发。
　　“让开！”
　　“星河。”宁不笙看他一身戾气，一把拉住那人，拍了拍他肩头予以安抚。他发现自打楚星河回来之后，脾气相当大，一点就炸。
　　“为何？”这话问的是沧寂。
　　“雷系？有点意思。”沧寂唇角一扬，一身战意已被他激发出来，肆无忌惮暴露在他周身叫嚣。
　　听宁不笙问话，便耐下性子给他解释。
　　“周国的军队有问题，不是普通凡人能抵抗的，调再多过去也不够填，反而会不断壮大他们的队伍。”
　　宁不笙闻言拧眉，那这么说来，这信还真送不得。
　　但眼下更让他头大的，不是那六十万大军，而是面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
　　这要是打起来，绝对比那大军过境更可怕。
　　“行了行了，这信不送了，你俩收着点！”
　　这两人以后有的是架打，但人间界绝不是他们的战场。
　　恰逢对手的两人各自冷哼一声，收了势。
　　“哥哥，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不要与他往来了。”
　　楚星河悠悠在他耳边说道，丝毫不避讳对面的沧寂。
　　宁不笙额间滴汗，你靠的这么近，倒是小点声？这是生怕人家听不见吗！
　　沧寂上挑的眉尾忍不住一阵跳动，终究只是压下心中怒火，不予理会，看向宁不笙。
　　“你对上韩煜小心些，他堕魔了……”
　　此话没了以往的漫不经心，神色极认真。
　　这便给宁不笙敲响了警钟，那韩煜究竟有什么能耐，叫魔界至尊如此提防？
　　“不需要搁下担心，有我在自会保护哥哥安危。”楚星河冷冷发言，言下之意你一个外人，少操这份闲心！
　　眼见两人针锋相对，宁不笙连忙抬手从后头掰着楚星河的肩头一转，推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一边走一边对沧寂挥手。
　　“那行，你忙你的，我回去制定作战计划！”
　　沧寂眯眼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脸色冷下来。
　　好个楚星河，临仙宗死而复生的天才修士，上届宗门大比的榜首。
　　短短几十年，便能成长到与自己匹敌的程度。而且……他能感受得到，楚星河对他兄长那股占有欲，比自己还要强上几分……
　　无论是从大局来讲，还是从他私人情感上看，此人，留不得！
　　宁不笙两人并没有回萧易的军营，他打算先他们一步，奔赴前线，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哥哥，方才为何不进城去？”
　　楚星河一边驾船，一边低声询问。
　　“沧寂出现的时间太凑巧，像是在等我。”
　　宁不笙思忖着回答，而且他看见自己的时候也并不怎么惊讶，显然已经早就得到了自己在萧易军中的消息。连魔界的探子都用上了，说明沧寂对待此事的态度非比寻常。
　　“他所追踪的人在周营，按理来说周庆两国交战，他坐收渔利即可，这般出手阻拦，定然是有原因的。”
　　宁不笙解释道。
　　楚星河敛眸沉思，点了点头。
　　“哥哥说得对，是我浅薄了。”
　　他在无间狱呆的太久，那儿只有一条准则，就是强者为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自己也磨砺出一身难以掩盖的戾气。
　　如今回了哥哥身边，须得收敛下去，遵从玄明大陆修界的规矩。
　　“星河，你对沧寂，为何这么大敌意？”
　　宁不笙疑惑问道，虽然沧寂对他也么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他……很危险，哥哥，你离他远点。”
　　提到这个人，楚星河难得舒张开的眉头又皱了回去，接着便是心头哀怨，哥哥对图谋不轨之人一向这么没有防备吗？
　　那人当初打断傅瑾离的手脚，那宣告主权的模样，现如今回想起来都让他恨得牙痒痒！
　　“嗯。”宁不笙倒是应了一句。今后必然是处在对立面的人，私交上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楚星河惊异的看他一眼，见哥哥不像是在敷衍他，心头便涌起一阵愉悦来。
　　“对了星河，你这阵子心绪起伏很大，可是有什么原因？”
　　比如，心魔……一类的？
　　楚星河一愣，回眸看过去，见宁不笙目光关切，心头一凛。
　　哥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肯定察觉到了，你这收敛不住的满身戾气，一看就知道是杀人如麻的魔族！”
　　心里头传出一道人声，满含恶意，却是楚星河自己的声音。
　　“你是饕餮血脉，天生的魔族，黑暗的魔域才是你的世界，回去吧，回到无间狱……”
　　楚星河眉头紧拧，眼底闪过红芒，一纵即逝。
　　他强行压下心里那个声音，甩了甩头恢复清明。
　　“哥哥无须担心，我没事。”
　　宁不笙看他片刻，掏出空间中的白玉横笛，抵在唇畔吹出一曲清心咒。
　　不论他是不是在逞强，自己一空间的清心丹已经为他备好，随时取用。
　　悠扬的笛声在天空回荡开，徐徐微风过，楚星河只觉得心头一片宁静。
　　——————————————————
　　两个时辰后，二人赶到周军所在的清河县，已经是天光熹微。
　　宁不笙凌空远眺着那浩浩荡荡排列整齐的大军，心中震撼不已。
　　天色未亮，便是军队管制严格，集合时间也不会这么早。而底下那几十万人，看着并不像刚集结的模样，倒像是一夜未散。
　　在这群人身上，他感受不到半分生气。
　　“傀儡军……吗？”
　　宁不笙低喃，眉头紧皱。
　　“我去看看。”
　　楚星河在他身边低语了一句，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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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作战计划
　　周军军营中，灯火通明，丝竹笙歌，舞姬款款扭动腰肢，娉婷婀娜。
　　一身绿衣的男子倚靠在虎皮大椅上，手中捻着一个酒杯于指尖辗转，身边环伺几个美人，莺声燕语，娇嗔吟吟。
　　那男子生的也算俊朗，只是眉目间一股阴煞之气，嘴角上扬的弧度轻佻淫靡，反倒失了原有美感。
　　突然，他笑意一敛，抬头看向某个方向，阴郁双眼一眯，显出冷意。
　　一只柔如无骨的手攀上他的颈脖，只见他站起身来，一把将那只手的主人拽进怀里，目光盯着方才的方位一眨不眨，手准确无误的掐住了那个女子的喉咙。
　　环伺在他周围的女子顷刻间吓得惊叫出声，四散逃离。
　　那被掐住喉咙的女子满目惊恐，来不及叫出声，便被咔嚓一声拧断脖子，气绝身亡。
　　他抱着那女子深吸一口气，神情缠绵缱绻，将女子神魂吸进鼻腔，满脸餍足之色。
　　而后丢垃圾一般甩开女子的身躯，往外走去。
　　“有客人来了……”
　　他撩开军帐帘子，遥遥看向漂浮在空中的宁不笙，舌尖舔舐过嘴唇，满眼的贪婪之色。
　　好强大的神魂，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灵宝温养，一定很好吃吧？
　　这头的宁不笙远远感受到一道视线，很快便锁定了从军帐里出来的那个绿衣男人。
　　只觉得那目光仿佛毒蛇一般黏腻，极反感的皱了皱眉，抬手掐了个咒诀，消失在空中。
　　楚星河掠过军队外围，带出来一个敌方士兵，以长剑钉在树干上正在研究，突然身侧一阵灵力波动，下一刻，宁不笙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如何？”
　　宁不笙问。
　　楚星河摇了摇头，示意他看那被钉在树上的人。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皮肤干枯程灰褐色，一身盔甲松垮垮套在身上，无意识的扭曲着四肢拼命想从树上挣脱下来。
　　楚星河心念一转，另一把飞剑凭空而现，斩掉他的一只手，那人毫无反应，用余下的肢体继续挣扎。
　　而后楚星河再削掉他的脑袋，也仍是如此。
　　“这六十万大军，都是这样的傀儡。”
　　说着，抬指一转，钉在树上的长剑呲的一声蔓延雷电，那傀儡顷刻间便被烧成灰烬。
　　“以人制傀儡，我从未听过这样的邪术。”
　　宁不笙却是若有所思，他倒是知道，这应该是魔界最古老的禁术万傀儡。
　　先前他曾疑心少女失踪案使用的千傀术，便是自万傀儡改良而来，对硬性要求小得多，也好施展。
　　而要施展万傀儡术的硬性条件，便是需要纯正统的魔族血脉。堕魔的不行，修魔的也不行。魔界本土所孕育的人种，便是魔族。但这一类人以他人神魂为养分修炼，便是魔修都极为排挤他们。
　　如今已然所剩无几，恐怕整个魔界，也是屈指可数。
　　“先回去，我们被发现了。”
　　感受到一股黏腻的恶意靠近，宁不笙眉头一皱，拉着楚星河踏空而去，消失在树林间。
　　片刻后，一道绿色身影出现在他方才站过的位置，神情贪婪的嗅着空气中宁不笙的气息。“好香啊……”
　　这边的两人回到庆国军营，已是天光大亮，萧易正准备拔营行军。
　　“将军，军师回来了！”有士兵来报。
　　萧易一回头，便见宁楚二人正阔步朝他走来，连忙放下手中事务迎了上去。
　　“宁先生，如何？”
　　宁不笙摇了摇头，将那信封原封不动的递了回去。
　　“暂停行军，继续扎营，别的我们进去说吧。”
　　萧易一愣，却还是照他的话传令下去，而后带着两人进了主将大营。
　　一张长桌旁围了约摸十来个军官模样的人，见他们进来都显露出惊讶之色。
　　“萧易，撤军吧。”
　　宁不笙直入主题，一石激起千层浪，话一出口整个军帐都炸开了锅。
　　“军师莫不是被那六十万人吓破胆了？”
　　“书生就该窝在京里读书，上什么战场，还没见着敌军就开始说胡话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羞辱我等吗！”
　　有冷嘲热讽，也有怒不可遏，萧易扬声怒斥一句。
　　“都住口！”而后面色凝重的看向宁不笙。
　　“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周军的60万傀儡军，不是普通人族士兵能抵挡的，他们没有意识，不知道疼痛，只有杀戮的本能。”
　　宁不笙如实答道。
　　“胡说八道！”
　　“妖言惑众！”
　　“阵前扰乱军心，其心可诛，且看我斩了这妖人！”
　　一席话再次激起群愤，甚至有性子火爆的将领动手拔刀，被楚星河抬指按回去，下一刻一阵雷光闪过他身躯，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下去。
　　这一变故吓得周遭的将领迅速退散开，个个如临大敌。
　　“星河，留影了吗？”
　　宁不笙按住躁动的楚星河，抬手朝着地上那人拂手一挥，绿光闪过，他身上的轻微烧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而后醒转过来。
　　楚星河点了点头，摸出一颗珠子放在桌上。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那颗珠子上，只听得楚星河吧嗒一声打了个响指，珠子里投出来一阵光，显现的，便是他先前无论怎么砍伤那傀儡，那傀儡都不断进攻的画面，就算被绑在树上，也拼命扭动身躯以牙齿做武器，撕咬周遭的一切。
　　在看见楚星河一件砍下那傀儡的头，他还在不断挣扎后，其中一个将领忍不住惊叫出声。
　　“怪物……这就是怪物啊！”
　　再看其他人，一个个也是面色苍白，惊疑不定。
　　“那60万大军，都是这种东西，所以我才叫你撤军。”
　　宁不笙转头看向萧易，这群人里，他算是受惊吓最少的那个。
　　“宁先生，我们行军打仗，是为保家卫国。而如今身后便是家国，若我们都撤军做了逃兵，那些怪物抵挡不住，身后的国家怎么办，周军打上大庆，我们又能撤到哪里去？”
　　萧易双拳紧握，目光紧锁宁不笙，坚毅决绝。
　　“这场仗，必须打！”
　　听了他这话，吓得面色惨白的将领们也个个燃起斗志，军人的气节不允许他们做逃兵，哪怕是浴血死战！
　　宁不笙眼看着萧易头上闪过一道金光，而后抽条发芽，长出一株星光熠熠的草来。
　　军骨草？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触摸，却在触及之时，那株草消散成碎片，落回了萧易身体里。
　　“宁先生？”
　　萧易等凡人看不见头顶的金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莫名。
　　“嗯……要打，也不是不行。”
　　宁不笙原本是想劝说萧易撤军，这样他和楚星河才好展开手脚对付韩煜。
　　如今看来，这军骨草好像需要这种外在的刺激才会出现，他便改了主意。
　　“还请先生赐教！”萧易面色一喜，拱手直挺挺跪了下去，一身盔甲磕在地上沉闷作响。
　　他身后的一众将领见状，也明白了宁不笙二人的不凡，纷纷下跪请求。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先生不要怪罪，救救我大庆！”
　　宁不笙这次没有避开萧易的礼，生受了他的跪拜。
　　他算是接下了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在下尽力。”宁不笙点了点头，跨步走向长桌边，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地图。
　　楚星河快步走过去，为他拉开一张椅子。
　　跪在地上的众人也纷纷起身过去，各归各位，只有萧易站在了宁不笙身侧。
　　“周军现在的位置是清河县，而我们距清河县还有一百三十多里。”
　　宁不笙修长指尖往周军的位置一磕，放下一根红色小旗子。
　　“我们不能按部就班打过去，须得出其不意，掌握主动权。清河县四面环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只是突袭骚扰，在外围就能做到。”
　　“这群傀儡虽然没有意识，不怕疼痛，但若是失去了行动能力，便没了威胁。”
　　宁不笙看向萧易，一身气势摄人。
　　“分化兵力，以小组悄无声息靠近，火攻清河县，能有三分胜算。”
　　萧易听得心惊，这般诡谲的战术，竟也只有三分胜算？
　　“挑些跑得快的，最好是斥候，在外围以箭火攻傀儡，若有人追出来，扭头就跑。
　　那些傀儡都没有意识，若是四面八方都是这般滑不丢手的偷袭退伍，背后操纵傀儡之人必定手忙脚乱，我们先要弄清楚，他能不能一心多用四散追击，操控范围又有多大。”
　　一席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分化突袭的战术极为精妙，非常贴合当下作战。
　　众人不由得都是大感钦佩，看向宁不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军师当真是经天纬地之才，在下佩服！”
　　“军师此计甚妙，不需要靠近那些怪物，便能试出其深浅！”
　　这一刻的宁不笙仿佛在发光，举手投足间的意气风发看的人心折神往，楚星河抬手按住自己那颗疯狂悸动的心，神色幽暗看着他。
　　如此完美的哥哥，好想将他藏起来，只有自己一人看得见……
　　“便如先生所言，传令下去，集结斥候，即刻启程！”
　　萧易拍板下令，众将领领命下去，鱼贯而出。
　　“哥哥，那我们呢？”
　　楚星河从后头撑着宁不笙身后的椅子，出声询问，几缕青丝垂落下去，扫过他的脸颊。
　　宁不笙仰头看了他一眼，身侧都是背后那人的气息，总觉得这气氛有点诡异……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坐的有几分褶皱的长衫。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事要做，星河，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可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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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魔族圣器
　　楚星河眼底闪过嗜血的光，微微一勾唇角。
　　“哥哥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两人出了军帐，外头已经在集结军队了。
　　“此时出发，多久能到清河县？”
　　宁不笙问了萧易一句。
　　“今夜便可抵达。”
　　萧易应道。
　　宁不笙点了点头。“抵达后兵困马乏，先做休整，明日凌晨发动突袭，等我信号通知。”
　　萧易一愣，看向他。“先生这是要深入敌营？”
　　“此次主谋乃是修界堕魔的修士，我必须从源头上破解他的傀儡术。”
　　不然这人族傀儡军越积越多，经年累月，足以达到撼动玄明大陆修界的程度。
　　“好，两位一路小心！”
　　萧易重重一抱拳，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辞别萧易，宁不笙和楚星河回了自己的营帐。
　　两人来回奔波几趟，也是身心疲乏，需要休息。
　　宁不笙带着楚星河进了燕沉雪留给他的灵脉空间，两人沐浴在一片灵气中，便算是修整了。
　　子书墨的神魂已经成长为手腕粗细的蛇形，见了宁不笙便贴上来，却在触及到楚星河的气息后，龇牙咧嘴冲他嘶鸣。
　　宁不笙伸手轻抚蛇头，把那冰凉的蛇形神魂捞了过来搂在怀里。
　　楚星河看的嫉妒不已，恨不得冲过去把那条蛇挤开，换上自己。
　　“哥哥，这是个什么东西？”
　　楚星河磨着后槽牙问。
　　“嘶——！”
　　宁不笙还没说话，他怀里的蛇就张嘴冲他嘶鸣了一声。
　　“礼貌点，他是长辈！”
　　宁不笙伸手过去，弹了一下楚星河的前额。
　　那蛇显然被宁不笙的动作取悦到，亲切的在他脸侧蹭了蹭。
　　楚星河握拳，手指捏的嘎吱作响，脸上听话的挂起礼貌的笑意。
　　突然想吃蛇肉羹了呢。
　　“这是子书墨的神魂。”
　　宁不笙提及到这人的时候，满目哀伤悔愧。
　　“他，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楚星河皱眉，在他的记忆里，师尊是他见过最强大的人，而子书墨，便是仅次于师尊的第二人。
　　“当年他堕魔之后，我们便闹翻了。后来出了一些事，他为了救我，险些神魂尽散，我拼了命才留下他的神魂。”
　　宁不笙垂眼，简单陈述了一下当年的过往。
　　至于为什么用闹翻了，而不是被赶出客栈……他不要面子的吗？反正一个意思，不影响理解就行了。
　　他是这么想，但阅读理解一向满分的楚星河却不这么想。
　　子书墨与宁不笙的关系，楚星河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在傅瑾离的记忆中，宁不笙一直是非常敬重子书墨的，却因他堕魔一事，两人便闹翻了，似乎长达三年没有往来……
　　再后来，星阳客栈的东家就再也没了消息。
　　心头一阵紧缩，仅仅是堕魔，哥哥便如此不待见他。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一定会厌弃你，抛弃你，恨不得除之后快，你忘了吗？他的父母都是死在魔族手上的，他一定会杀了你！”
　　心底那道声音再次窜了出来，楚星河面色痛苦的捂住头。
　　“闭嘴，你闭嘴！”
　　他在心头与那道声音抗衡，情绪一阵涌动，杀意顷刻间肆虐开来。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谁？楚星河有一瞬间的茫然。
　　“杀了楚云河，杀了他你就不会被他抛弃！杀了他他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身份！”
　　不！
　　楚星河摇头，眼底闪过猩红的光，暴躁的情绪充斥在心头不得舒缓，他的其中一个围观的将领惊叫出声生出漆黑的毛发，紧咬的牙冠开始伸长剑齿。
　　“不要想伤害哥哥，不然我就杀了你！”
　　他在心头恶狠狠的朝着另一道声音发出警告，一阵黑风闪过，对面显现出一个与他相貌别无二致，浑身黑气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杀不了我，也逃不开我的控制！”
　　“星河，星河你没事吧？”
　　宁不笙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远方传过来，下一刻，楚星河感觉自己嘴里被塞入了什么东西，一阵清凉顺着喉咙蔓延全身，将心中的杀意烦躁通通涤荡干净。
　　楚星河这才恢复了清明，手背上的绒毛退了回去，剑齿也变回原来的模样。
　　“哥哥……”他低喃一声，已是满头大汗。
　　宁不笙关切的伸手贴他额间，灵力游走他身躯一周探查。
　　“你方才，可是叫心魔魇住了？”
　　楚星河一怔，伸手一把抱住他。
　　“哥哥，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宁不笙伸手轻拍他后背予以安抚。
　　“不会的，哥哥自然是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楚星河贪恋着这个怀抱的温暖，紧紧箍着宁不笙的腰，侧耳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星河，无论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哥哥都不会不管你的。你可以依靠我，把你背负的一切都与我说，我会跟你一起分担。”
　　宁不笙轻声安慰，循循善诱。这孩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他需要打开心扉向自己倾诉。
　　楚星河僵硬着身躯，这样温柔的哥哥……让他生出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冲动。
　　告诉他自己留着最肮脏的魔族先祖血脉，告诉他自己为了活下去，修习魔修功法，如今已步入渡劫前期……
　　但他不敢，不敢拿哥哥来赌，若是输了，那双温柔凝视他的眼，便会染上冰冷的恨意，厌恶……光是想想，都让他比死还难受。
　　在询问他人时，沉默很多时候就代表着拒绝。
　　宁不笙暗叹，或许能叩开他心门的人并不是自己，能让他敞开心扉对待的，可能只有以后他爱上的那个人。
　　“来，给你点东西。”
　　宁不笙松开楚星河，摸出一个瓷瓶递过去。
　　“这是清心丹，每日一粒，稳固心境，纵是心魔也奈何你不得。”
　　这些年，宁不笙在神武塔闲得无聊，楚星河未来所需的丹药倒是炼制了不少。
　　这时候外界买上几颗都困难，他却能随手摸出满满一瓶。
　　要说起有钱这事儿，纵观玄明大陆修界，宁不笙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清心丹？”楚星河一愣，他回临仙宗后，查过压制心魔的手段，这清心丹是最好的良药。却苦于有价无市，炼制的人很少，他甚至找不到渠道购买。
　　“多谢哥哥……”
　　楚星河弯唇，接过那瓶清心丹。
　　他怎么忘了，自家哥哥，就是丹修，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丹修。
　　————————————————
　　暮色将近，两人才从空间里出来，御剑向着清河县方向飞去。
　　这次宁不笙隐藏了气息靠近，韩煜似乎并无所觉。
　　“星河，我有预感，这人不好对付，小心些。”
　　宁不笙坐在清河县外一颗大树上，远眺着县中驻扎的大军。
　　整个县城，已经没了一丝人气，满城的傀儡呆呆立着，像等待游戏玩家路过的无意识红名npc。
　　“好，我会一直跟在哥哥身边的。”
　　楚星河坐在他身侧，闻言慎重点头。
　　里头那人的修为不过分神期，他没能感受到半分异样，仿佛只要自己一剑横扫过去，他就会被碾为齑粉。
　　但那与他不相伯仲的红衣修士如此慎重，哥哥也一再提醒，他不敢掉以轻心，反而加重戒备。连他这般对危险极为敏感的人，都察觉不到半分不对，此人必定有诈。
　　两人在树上坐了一夜，直到临近清晨，宁不笙感受到周围的斥候靠近清河县周边，蠢蠢欲动。而里头的韩煜也有了警惕，开始操纵傀儡出来查探。
　　“走！”宁不笙双眸一眯，足尖轻点那棵大树，朝着清河县的方向急速飞掠过去。
　　楚星河紧随其后，两道残影在将明未明的凌晨里闪过。
　　“砰——”的一声巨响，天空燃起一树火红的烟花。
　　信号一起，周遭的庆国斥候一触即发。
　　“杀！”
　　顷刻间喊杀声震天，燃着火光的箭落雨一般朝着县城里射下去。
　　宁不笙二人在军营中央，拦截下了正在掌控傀儡反击的韩煜。
　　火光映照下，韩煜看着宁不笙笑得满脸阴邪，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不转眼，黏腻如吐信的毒蛇。
　　“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韩煜舔舐过嘴角，满目贪婪之色近乎实质化黏在宁不笙身上。
　　这目光看的楚星河心头震怒，噼头盖脸一阵雷击落下去，却见那韩煜一动不动，周遭的落雷竟然消失不见，而后却听得县城中其他地方响起阵阵落雷声。
　　“哟，还带了个帮手？”
　　韩煜嗤笑一声，这才注意到楚星河。
　　“星河，他更改了因果，把你的攻击承接到其他人身上去了！”
　　宁不笙心下大惊，连连退后两步。
　　因果律是世界存在的基本法则，有了前因才会衍生后果，能够更改这种法则，这人就是个bug！
　　“哦？知道的还不少？”
　　韩煜那双眼终于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一抬手，掌中浮现出一个星盘一样的东西，星光闪烁，兀自转动，隐隐有自成一脉之像。
　　“你以为我杀这六十万人，仅仅是为了炼制傀儡？”
　　韩煜冷笑出声，看向手中那星盘的目光近乎痴迷。
　　“用这六十万人的神魂，炼制出这个冠绝天下的圣器，才是我的目的！”
　　“星斗罗……”宁不笙惊唿一声，他曾在卓清娆的典籍中，看过相关的记载。
　　这是魔族的东西，内里自成空间，可随心所欲创造一切，足够强大之时，能量便可放至外界。
　　吸食了六十万人的神魂，这星斗罗成长到了什么境界，宁不笙不清楚，但他想错了一件事。这些傀儡虽然是韩煜在操控，却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需要分心出去操控行为。
　　相反，韩煜借着这些傀儡，外放星斗罗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傀儡所到之地，都是他韩煜只手遮天的个人领域……
　　“快撤！”宁不笙运起灵力，对着周遭放火的斥候高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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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深陷险境
　　韩煜眯起眼，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宁不笙身后。
　　楚星河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见他接近哥哥，几乎是出于本能一剑刺过去。
　　而后他便看到，自己的剑光挥过去，在靠近韩煜的瞬间，消失不见。
　　“轰隆——”一声巨响，城中传来重物坍塌的声音。
　　他的剑光，被传到了其他地方。
　　韩煜立在宁不笙身后，神情迷醉深吸一口气，靠近他的耳侧低声道。
　　“你好香啊……”
　　宁不笙迅速果决一转身，退开数米，手中冰晶脱手而出，明明是直指着韩煜去的，却生生越过他，落在了他的身后。
　　“星河，过来！”宁不笙高喝一声，抬手结印。楚星河闻言身形一闪，便到了他的身边。随着宁不笙手中法印完整，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他脚下传开，飞快蔓延至整个清河县城。
　　“千里冰封！”只听得他一声怒喝，身后显现出一道巨大的冰雪神像。
　　下一刻，白光蔓延，阵法所过之处骤起层层白雾，冻结声响，四周所有的傀儡都被坚冰限制行动。
　　“有点意思。”
　　韩煜腾空而起，弯起唇角。
　　这还是他面临这二人以来，第一次被逼得只能躲开。
　　而宁不笙也试探清楚了星斗罗对这世界的影响——只能改变因果，却无法抹去因果。
　　也就是说，因发生了，果可以被改变，却不能抹去这个前因。
　　比如方才他们的攻击可以被转移，而自己这瞬发型的大型阵法覆盖面太大，无法转移，他也不能直接抹去这次攻击。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韩煜低笑一声，看着宁不笙的目光越发炽热，他运转手中的星盘，金光乍现，底下三尺寒冰顷刻间消散成烟。
　　听了宁不笙那一声令下，周围突袭的斥候都退远距离，在外围观战。如今见了这般场景，个个震撼不已，均在心头将那个看似文弱的军师奉若神明。
　　宁不笙虽摸清楚了星斗罗的运行规则，却拿韩煜并没有什么法子。
　　他们一开始就踏入了星斗罗的范围内，如今可以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楚星河手持长剑俯冲刺过去，这次连带他人一起被传送到了数百米开外。
　　这种打击不到实处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脚下一蹬又飞速朝那头掠过去。
　　一阵破空声响，楚星河再一次朝着韩煜迅勐攻去，这次韩煜干脆没有再把他传送远，任由他掠过自己的身躯，只差那么一点，却偏偏打不中。
　　他就喜欢看别人打不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宁不笙飘在空中，见楚星河身形如闪电一般，不停朝着韩煜发起攻击，打空了又一回头挥剑而去，速度之快，残影围着韩煜甚至显现出攻击轨道。
　　这样的高速进攻使得韩煜无法分心对付宁不笙，他借着这个机会，再次发动了千里冰封之术，霎时整个县城内白雾氤氲，结冰声四起。
　　楚星河掌中突生藤条，以一化十，瞬息万变，将无法靠近韩煜的那一团领域包裹成球，禁锢于白雾之中，而后腾空。
　　咔嚓声后，坚冰在凌晨曙光的照耀下闪现出刺眼的寒芒。
　　楚星河看向坚冰中那被藤条裹住的球，眉头陡然一皱。
　　不在！
　　仅仅是一个瞬息，也能逃脱他布下的陷阱吗？
　　风被坚冰寒气晕染出彻骨的寒凉，感受到一阵恶意涌动，楚星河错愕的一抬眼，竟见那韩煜已经现身于宁不笙的身后，他心头一颤，身形飞快的朝宁不笙的方向飞过去。
　　“两个打一个，我可要生气了。”
　　一只手搭在宁不笙的肩头，身后传来韩煜蕴含怒意的声音，他头也不回想要飞身远离，却被一阵吸力拉住，无法脱身。
　　星斗罗发出耀眼的光辉，将宁不笙周围的空间都吸得扭曲，就在他快要稳不住身形，被吸入内部之时，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拉住了他。
　　是赶过来的楚星河，他卯足力气拽住宁不笙，却感觉自己也快要被吸入进去……电光火石之间，楚星河一把将宁不笙扯出星斗罗的吸收范围，借着惯性甩开他远离韩煜，自己却落入了星斗罗的空间吸纳。
　　“星河！”
　　宁不笙目眦欲裂，手中陌刀应声显现，裹挟他满腔怒意朝着星斗罗斩过去。
　　下一刻，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便错开了韩煜，被传送到了他身后。
　　宁不笙转过身，怒目而视，刀锋一转继续朝他砍过去。
　　“你把他怎么样了？快放他出来！”
　　“我把那老东西关进去了，你那宝贝弟弟对上他，这会儿，怕是连渣子都不剩了！”
　　韩煜笑意阴狠，一阵哄笑传开，震得周遭的空气都随之颤抖。
　　星斗罗空间内，楚星河滚落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他迅速站起身来，手握藤条戒备四周。
　　“又有吃的送来了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遥遥传来，不知为何，楚星河竟然听出几分耳熟。
　　下一刻，尖锐的恶意在身侧乍现，楚星河迅速折身以藤条作剑刺出去，破空声响，没有命中。
　　“是你？”那老者的声音陡然显露出愤懑怒意，下一刻，一片漆黑中，凌冽杀意袭来，楚星河想要闪身躲开，却发现浑身被一股力量禁锢，无法动弹。
　　嗤的一声，一只生着尖锐指甲的手洞穿了他的胸腔。
　　剧烈的疼痛激荡开，楚星河低吟一声，手中速度果决，就着尖利的藤条刺向身后。
　　下一刻，腹部传来一阵刺痛，楚星河的藤条，竟然刺入了自己的身躯。
　　“哈哈哈哈哈哈，小子，想不到还能在这儿见你！”
　　身后传来那老者张狂的声音，楚星河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此人。
　　是他曾数次梦回过的人间界花灯集市……这人正是当初死在哥哥手里的那个魔族！
　　“你竟然……还活着？”楚星河面如金纸，不可置信道。
　　“我不仅活着，还得到了星斗罗，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神！”
　　老者说罢，抽出自己的手，抬掌一挥，重伤在身的楚星河便被打飞了出去。
　　“上古血脉？哈哈哈哈哈哈，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着，虚无缥缈的身形一晃，在一片漆黑中，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楚星河血流不止的腰腹上。
　　再说外头，宁不笙单独对上韩煜，半晌不曾有一招命中他，反倒被韩煜猫捉老鼠一般逗弄得浑身挂彩。
　　他按捺下心中焦急的情绪，喘息着以陌刀撑在冰层上站立。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星斗罗不可能没有弱点……
　　韩煜却并不给他过多的时间思考，身形一晃出现在他身后，一击正清宗绝学惊涛掌朝他打过来，宁不笙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但那原本打空的一掌却突然从另一个方位出现，直袭他门面而来。
　　宁不笙抬手硬生生接下他这一掌，掌心漆黑的因果线一阵动荡，竟然顺着韩煜的手，钻入了他的体内。
　　“啊——”韩煜一声凄厉嘶吼，被这钻心刺骨的疼痛激的怒火中烧，运足灵力狠狠一掌再次打过去。宁不笙避无可避，被打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翩然坠落。
　　一道红色身影闪过，接下了他，在冰层上后退数米减缓冲击。
　　“跟你说了小心些，怎么还是着了他的道！”
　　沧寂皱眉，满目心疼，摸出一颗药喂进宁不笙嘴里。
　　“你怎么来了……”宁不笙缓上一口气，压抑下胸口的动荡。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一般闷痛，致使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沧寂怀里。
　　“魔尊沧寂！你还敢来？”
　　韩煜一见了那红衣卷发的身影，无边怒意便倾泻开来，杀气瞬间回荡在冰层之上。
　　手中方才承接的因果之力散发出灰色烟雾，无数怨魂围着他的身躯来回游荡，扰乱他的心神。
　　“星斗罗关了你十余年都没将你吞噬，竟让你逮着机会跑了出来！”
　　他一双眼怨毒幽冷，猩红的眼瞳被仇恨屈满，再无半分理智。
　　“今日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正清宗数万修士报仇雪恨！”
　　一阵红光从韩煜身上激荡开，随之便是天地色变，黑雾压城。
　　“云河，我转移他的目标，你趁此机会快走！”
　　沧寂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红黑交错的长剑，顷刻间毁灭般的威压荡开。宁不笙眉头一皱，沧澜剑，魔界第一杀器，品阶不详，能与长明剑相抗衡。
　　一红一黑两道光芒针锋相对，碰在一起互不相让，四周因为二人的斗法拉锯，卷席起阵阵飓风。远处的斥候们见状，终于想起来该逃命，一边扭头观战一边快步逃离，心中都在为军师祈祷。
　　“砰——”一声巨响，纵使有星斗罗做掩护，正面对上沧寂，韩煜仍是略逊一筹，被那股霸道决然的力量打飞出去。
　　“走啊！”
　　沧寂怒斥宁不笙，韩煜有星斗罗在手，他撑不了多久！
　　“不走，星河还在里面！”
　　宁不笙摇头，抬手擦去唇边血迹，那头两人又迎面对上，刀兵声不绝于耳，溢出来的能量余波都将冰层砍地沟壑万千。
　　他抬手摸出一瓶影流泉给自己灌下去，身上的伤快速痊愈。
　　宁不笙抬手一挥，面前展开一个蓝色卷轴，上面繁复的图形只是看上去，便使人眼花缭乱。
　　“沧寂，给我争取两分钟时间！”
　　这头，正与韩煜对战的沧寂腰间挂着的冰晶一颤，传出了宁不笙的声音。
　　两分钟？沧寂剑身一横，转攻为守退开距离，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要布阵？
　　“好！”他低声应下，换上全面防御的姿态，吃力对上理智全无，只凭本能攻击他的韩煜。
　　宁不笙掐了一个繁复的咒诀，浑身的灵力朝着那卷轴不要命一样的倾泻而去，卷轴渐渐发出耀眼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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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脱险
　　星斗罗中，楚星河神魂正逐渐被那魔界长老杨逸残魂吸收，他的意识也随之堕入黑暗。
　　浓雾弥漫，楚星河焦急的在一片雾色中找寻着，却始终不见那抹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
　　“哥哥……你在哪，哥哥……”他扬声唤道，声音在一片浓雾中回荡，半晌得不到半分回应。
　　“楚云河，你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在哪，你在哪！”
　　被抛弃的惊惶不安涌动在心头，楚星河脚下加快步子，在一片漆黑中奔跑。
　　眼前突然出现一副温馨画面，是少时他与宁不笙共游灯会的场景。
　　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血色，宁不笙手持陌刀，面色疯狂的朝着杨逸不断进攻。
　　“魔族，拿命来！”
　　属于少年人的震天怒吼在一片漆黑中响彻，楚星河愣在原地，心中泛起无边苦涩。
　　他，也是个魔族啊。
　　意识回笼，浑身的剧痛袭来，楚星河垂下一双猩红的眼，看向正在啃噬他神魂的那个老者。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老者疯狂的以他残破不堪的神魂碎片蚕食楚星河的神魂，眼中闪过无限贪婪之色。
　　“你要吃我？”楚星河冷笑一声，俊美的面容逐渐狰狞，面上生出漆黑的毛发，口中渐渐长出剑齿，身姿也逐渐佝偻。
　　饕餮一脉，吞天噬地，这天地间，还有人敢扬言要吃他？
　　楚星河张嘴一口咬住杨逸的残魂，在他一阵沙哑刺耳的不甘怒吼中，将其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星斗罗失去了正统魔族神魂控制，一时间动荡不已，外头的韩煜神色一变，被仇恨覆灭的理智终于回笼，星斗罗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怎么可能，那老东西在内部空间都对付不了那个小子吗！
　　若此刻对上沧寂，全无胜算，韩煜索性矛头一转，朝着宁不笙突袭过去。
　　沧寂心下大惊，身躯反应快过大脑，想也不想便闪身上去，挡在了宁不笙面前。
　　砰的一阵巨响，宁不笙结阵成功，稳稳挡下了韩煜的惊涛掌。
　　韩煜甚至被那阵法的防御弹飞出去。
　　这阵法名曰天下承平，是临仙宗老祖宗发明的，阵法笼罩之下，所有的攻击都会被无效化。然而他方才电光火石间，想到的却是，这个卷轴是卓清娆所制，她与正清宗之间本就有一份因果在。
　　韩煜对上这个阵法，被反噬的因果之力压制得无法动弹。
　　宁不笙冷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既然敢动这世间因果铁律的念头，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这般反噬，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起！
　　韩煜身躯僵直，他不清楚这阵法何来这么浓厚的压力，他调动因果之力都无法转移。
　　甚至随着他不断施法，身上的压力越发浓重，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下一刻，韩煜的身形便被这无边蔓延的压力碾得粉碎，连神魂都没逃脱。
　　星斗罗飞向上空，闪着熠熠星光。
　　宁不笙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影，心下有些触动。
　　“多谢……”
　　此人……冒着重重危险来救他，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他身前以命相互……
　　沧寂是以真心待他，可他却不能交付同等的情谊。他们未来，注定会站在对立面。
　　星斗罗中，楚星河一身魔气暴走，溢满整个空间。
　　他身上的血落在地上被吸收殆尽，那无主的星斗罗渐渐与他生出一股联系……就此认下了新的主人。
　　心中涌动的暴虐肆无忌惮的冲刷过空间内，楚星河拼了命想要压制下去，身躯却没有变回人的趋势，反而不断的向着饕餮兽形变化。
　　“杀了他！”楚星河原本俊美的脸被黑色毛发覆盖，双目赤红，面色狰狞嘶吼道。
　　“不……”他拼尽全力去压制那股杀意，摸出宁不笙给他的那瓶清心丹。
　　下一刻，身躯再次被心魔占据，握住瓷瓶的手已经变成了爪子，咚的一声，一瓶清心丹滚落在地，撒的满地都是。
　　“啊——”楚星河痛苦的嘶吼出声，他的意识被压了下去，逐渐感染了满腔的杀意。
　　杀了他，杀了他就不会再失去他了！
　　“我说过，你要杀他，我就杀了你。”
　　楚星河内府中，他冷冷对这那一身黑雾的自己说道。
　　对面的心魔一怔，下一刻，楚星河强行压抑下所有的情绪，夺回身躯的主导权。
　　生着毛发的手中闪过一道红光，那道光让他心中的心魔惊恐不已。
　　“你这个疯子！”
　　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中，楚星河以灵力将手中那颗弑神钉，拍入了自己的丹田。
　　世界顷刻间安静下来，所有的暴虐情绪随着丹田处传出来的剧痛被分散，他也变回了，属于人的模样，赤红的眼恢复黑色。
　　星斗罗光芒一转，楚星河的身影从一阵光辉中落了下来。
　　宁不笙见状，踏着冰层飞身而上，接住他翩然下坠的身体。
　　“哥……哥……”
　　楚星河说话的声音已经疼的颤抖，浑身闪过血色的裂纹。乔奕凌的三颗弑神钉，没有一颗落空……
　　“星河，星河你怎么了！”
　　宁不笙双手发颤，眼看着他神魂分裂成片，急的眼眶通红。
　　“他元婴碎了，纵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无力回天。”
　　沧寂的声音自后头响起。
　　宁不笙只觉得自己的唿吸都停滞了，一颗心如同被重物碾压，又闷又痛。
　　“不……”他摇头，眼泪已经溢出眼眶，滴滴打落在楚星河的脸上。
　　好炙热的触感，楚星河伸手，想要拭去他脸上的泪珠。
　　宁不笙一把抓住那只手，楚星河身上已经开始显露出神魂消散的光。
　　“星河，星河我不会让你死的！”
　　“沧寂，替我护法！”
　　他低喝一声，抬手擦过眼下泪痕，并指于丹田处凝聚力量，而后往里一刺。
　　蓝光闪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竟然从自己体内取出一个白色的小人。
　　那是他的元婴！
　　“楚云河，你疯了吗！”
　　沧寂怒声呵斥，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宁不笙狠狠一个眼神扫了回去。
　　他忍着剧痛，将那个元婴缓缓放入楚星河的内府，小小的人儿并无属性，一接触到丹田内的雷灵根，身上便闪现过一阵紫光，而后直接盘膝坐在了这块元婴尽碎的灵台上。
　　楚星河原本消散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拉了回来，他内视自己本该破败不堪的内府，发现此时已是生机焕发，灵台处坐着一个文弱少年模样的小人。
　　这是……新的元婴？
　　他从未见过此人，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而后，他便见那元婴整合他体内寸断的经脉，开始修复神魂，慢慢的，那元婴变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宁不笙低头看着昏迷在自己怀里的楚星河，苍白的面上闪过一丝笑意。
　　“大罗金仙算什么，我可是……救世英雄……”
　　他喃喃了一句，是在回应沧寂先前的那句话。
　　而后双眼一眯，仰倒下去。
　　沧寂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连昏迷都抱着楚星河不撒手的宁不笙。
　　元婴离体，便是身死道消。心中还在为刚才的那一幕后怕不已，也不由带上了几分疑惑。这人虽然面上毫无血色，但并没有元婴离体后的种种变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罢了，也只能等他醒过来，再问了。
　　天色大亮，耀眼的阳光照射在冰面上晃得整座清水县城都晃眼不已。
　　清河县内安静下来，那些远远眺望的斥候一时间摸不清情况，沧寂以神识探知到为首那人的位置，飞身传送过去。
　　“去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他立在那将领身边说了一句话，那人一转头，只看见翻飞的血色衣袍。
　　————————————————————
　　宁不笙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周军的营帐里。
　　一恢复意识，他便翻身坐起来，找寻楚星河的身影。
　　直到看见他安然无恙躺在对面，方才松了口气。
　　“醒了？”
　　萧易端着药进来，见他已经坐立起来，满面笑意。
　　宁不笙一回头，便被他头顶那抹金色晃得眼花。
　　“是斥候把你们带回来的，我让军医看过你们的伤势……”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
　　宁不笙还好，只是劳累过度，身体虚弱，多修养就好。但楚星河被送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一身伤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怕是死过几百回了。
　　军医看完也是摇头，极为不解。
　　然第二天再看时，他身上的伤竟然在自行好转，就连军医也说无甚大碍。
　　“我听斥候们说了，你在清河县大展神威，如同天神下凡，将那六十万傀儡军打的落花流水！”萧易眼底闪过倾羡的光，早知道他也跟过去了……
　　“你过来点。”
　　宁不笙目光紧紧锁在他头上。
　　“嗯？”萧易疑惑，端着药走过来。
　　“我不喝，你叫人送点水来就行。”
　　一股刺鼻的中药味袭来，宁不笙下意识的一偏头，推开萧易递过来的药。
　　“来人，给军师送些水。”
　　萧易闻言，扭头朝门口吩咐道。
　　而后边感受到头上一阵异动，侧头看过去，正好对上宁不笙半跪在床上，直勾勾盯着他头顶，两只手在他头顶摆弄，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军……军师？”
　　距离有些太近了，萧易不自在的出声，脚下刚想退开，就被宁不笙低声喝止。
　　“别动！”
　　宁不笙凝聚灵力在手上，小心翼翼靠近那株金色的草，而后贴着萧易的头顶，将它连根拔了出来。
　　萧易只觉得头上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身躯，像是头发，却又没感觉到疼痛。
　　“你们在做什么？”
　　楚星河凉飕飕的声音传过来，萧易一阵汗毛倒竖，僵硬着身躯看向楚星河那头。
　　“星河！”
　　军骨草得手，宁不笙将它往空间里一扔，转身看向楚星河。
　　一对上宁不笙的眼，他眼中的冷意便消散下去，只余下满目温柔。
　　“哥哥……”
　　下一刻，宁不笙便翻身下了自己的床，快步走到他身边，侧身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没事就好。”
　　“你们先聊，我去叫人送些吃食过来……”
　　萧易端着药打算退出去，他现在只想做个透明人。
　　“不必了。”楚星河摸索着坐起来，闻言侧目答了一句，目送他出了营帐，才反手握住宁不笙的手，一把将宁不笙拉进怀里，紧紧环抱。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生死一线时，他心头的不甘不舍，顷刻间又溢满胸腔。
　　劫后余生，还能再抱着这个人，他由衷的，感激上苍。
　　“不会的，没有人能从我面前夺走你。”
　　宁不笙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
　　兄弟二人之间，一时温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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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修仙无岁月
　　“对了哥哥，你是如何将我救下的？”
　　楚星河问出自己心头疑惑，闭目内视灵台，只见那元婴已经彻底成了自己的模样，比起自己先前的元婴还要纯粹，契合得严丝合缝。
　　“这跟我修行的功法有关。”
　　宁不笙知道他会问，也并不打算瞒他，便将双月同天诀一事告知了楚星河。
　　“这便是，子书前辈与你说的，那条后路？”
　　楚星河回想起秘境中初见子书墨时的场景，心头恍然。
　　他紧紧握住宁不笙的手。“这本是你的退路，苦修多年的元婴就这么给了我……哥哥，我……”他这般相待，自己如何受得起……
　　“说什么傻话，没了你，我也就活不下去了，还谈什么退路？”
　　他这话其实是字面意思，没了楚星河这个世界支柱，这方世界极有可能崩溃，他只能收拾收拾从头再来，退路不退路的确实无所谓了。
　　楚星河大为感动，眼眶泛红。哥哥说，没了自己，他便活不下去……
　　一句话戳在了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但看那人满面坦然神色，不带一丝旖旎，楚星河便明白，哥哥待他，仅仅只是亲人间的疼爱……
　　他想要的，却远不止于此。
　　他不禁唾弃自己，为何贪心至此。
　　宁不笙自然不知道他心底那些千回百转，两人在军营里养了几天的伤，便好的七七八八，打算辞别萧易。
　　外出历练也好，回宗门修炼也罢，总归是不能继续呆在这了。
　　两日以来，整个军营的斥候和将领，往复循环的来看宁不笙，送走一个又来一个，个个对宁不笙都是仰慕不已，楚星河不胜其扰。
　　他找到萧易，交代了几句战后事宜。
　　“萧易，我曾在打听与你有关的消息时，见过为你奔波的庆国公主。”
　　此话出口，萧易的面色便染上几分复杂。
　　“哥哥放心不下你，我便提醒你几句，那公主身负龙气，是庆国未来天定的君主。”
　　楚星河扫他一眼，见他一脸惊异之色，余下的话不用再说，萧易心中自有衡量。
　　言尽于此，楚星河拂袖转身，打算离开，突然又顿住脚步，饶有兴趣的补了一句。
　　“至于你嘛……天定的凤命，我还是头一次在男人身上见着。”
　　萧易被他这句话砸的头昏眼花，面上一阵青一阵红，神色纠结难看。
　　楚星河心头愉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往宁不笙所在的营帐走去。
　　辅一靠近，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带着几分熟悉。
　　楚星河眉头一皱，顿下脚步。
　　营帐里头，宁不笙正在低头研究那株军骨草，他暂时没弄清楚这东西被温养出来的条件是什么，但灵力很浓郁，炼制注灵丹应该够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气息卷席而来，他二指夹着军骨草一转，收回空间内，转身对上了几日未见的沧寂。
　　“你的伤好些了吗？”对生死关头出手搭救资产处的人，宁不笙还是很感激的，迎面第一句话便是关心他的伤势。
　　沧寂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
　　而后颇有些诧异的上下打量宁不笙片刻，目光落在他窄瘦的腰身上。
　　宁不笙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此次多谢你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今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传信与我。”
　　但他显然不愿多言，错开话题。
　　“出手救你是我自己的意愿，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沧寂摇头，面上没了一贯轻佻的几份笑意，显得认真起来。
　　“云河，此次你回了宗门，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沧寂负在身后的手攥成拳，活了数百年，第一次生出如此坎坷的心绪。
　　杨逸在遇见宁不笙之前分出的一缕残魂，被韩煜机缘巧合下融合，那老东西对自己很是了解，设了陷阱将他困在星斗罗中数十载。
　　在黑暗中的那些日子，只有他腰间悬挂的一片冰晶，会显露出些光辉。
　　他日日夜夜，都思念这人。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早在不知不觉间落在他身上。
　　宁不笙心头警铃大作，这人怎么回事，一副要表白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他那双上挑的凤眼内，溢满溺人的爱意。
　　“我心悦你，想与你结为道侣，你可愿？”
　　“咔嚓。”楚星河双拳紧握的声音。
　　沧寂微微侧目，并没有太过在意。楚星河隐藏了气息，眼前这人不曾察觉，不会影响他的决断。
　　“我不愿。”
　　宁不笙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对上沧寂一双受伤的眼，心下歉疚，却也只是移开目光。
　　“为何……”心头阵阵钝痛，沧寂负于身后的手已经握的发颤。
　　宁不笙头皮发麻，为什么沧寂会对他告白啊，他只是个元婴菜狗，大佬放过他好不好！
　　“你，可是心中有了别人。”
　　半晌，沧寂垂眸，问出一句话。
　　外头的楚星河一听，心头一跳，侧耳凝神。
　　“抱歉，我一心向道，给不了你任何回应。”
　　宁不笙最终还是拿出当初拒绝傅瑾离的话，对上沧寂。
　　他们今后注定对立，自己也不打算跟除了楚星河之外的任何人谈恋爱，宁不笙觉得，这种事情要拒绝的干净利落，不然容易有吊着人家不放的嫌疑。
　　沧寂走了，走的失魂落魄。
　　楚星河在外头望着烈日当空，一样的魂不守舍。
　　他记得，哥哥拒绝傅瑾离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我不喜欢谁，也不会喜欢谁。”
　　“我的心中，只有无上大道。”
　　此人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也是这世间，最冷酷无情的人。
　　与他师尊，何等相似。
　　————————————————————
　　沧寂表露心迹的插曲过去后，两人辞别萧易，一路回了临仙宗。
　　楚星河本想与哥哥一同出去历练，但宁不笙如今失去第二元婴，双月同天诀已破，便成了真正的元婴修为，距离楚星河那便不是一星半点了，想起后头的仙魔大战，他必须要加紧修炼，争取能帮上楚星河。
　　况且炼制注灵丹，需要至少分神期修为，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楚星河外出历练的提议，回到了宗门。
　　两人一回了临仙宗，宁不笙便马不停蹄的闭关修炼。
　　突破出窍期用了整整六年时间，楚星河好不容易等到他出关，想与他呆上些时日，却见他稳固境界后，又朝敬宏放报了闭关申请。
　　整日守在破妄峰门口，翘首以盼。
　　又觉得心灰意冷，哥哥果然如他所说，一心向道……
　　修真无岁月，弹指不记年。
　　在宁不笙数次闭关出关中，两百年过去。
　　他也终于达到了分神期修为，具备了炼制注灵丹的条件。
　　而两百年过去，临仙宗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二十多年前，在宁不笙闭关途中，宗主陆衍之已化飞升，传位于坐下唯一的弟子楚星河。
　　青出于蓝，楚星河也成了冠绝天下的第一剑修，一把长明剑通天撼地，步入渡劫后期的他，成了这个世界武力值巅峰所在。
　　修仙界称之，长明仙尊。
　　宁不笙出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他的即位大典，几度听闻宗门里的人说起，那是修仙界数百年来，最盛大的典礼，为自己错过此事后悔不已。
　　接替宗主之位后，本就话少的楚星河，越发寡言少语了，便是在宁不笙面前，也极少展露笑颜。
　　宁不笙炼制的清心丹，两百年间少下去了一半，这让他明白，楚星河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轻松。
　　他的心魔，还在不间断的折磨着他。
　　御剑飞过落霞峰，守门的弟子早已更换一新，见了他规规矩矩的行礼。
　　“恭喜楚长老出关。”
　　两百年过去，他如今已经达到丹圣级别，能与当年的子书墨比肩。
　　先是去主殿见了已经显出老态的敬宏放，宁不笙才回了丹霞小院。
　　还没走近，便闻到一阵香气飘出来。
　　“好香！”
　　宁不笙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楚星河一身白衣胜雪，云纹锦绣，广袖以蓝色锦带束于背后，显出白皙匀称的小臂。
　　便是洗手做羹，也半分无损他的仙风道骨，一头长发束在脑后，俊美无匹一张脸显出岁月静好的祥和。
　　“要是让长老会那群人知道，宗主放着堆成山的要务不处理，在这里给我做饭，怕是能闹翻了天。”
　　宁不笙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许久未见，今日可要喝两杯？”
　　楚星河取出两坛酒，以灵力温上。
　　宁不笙点了点头，折身坐在院子里那方石桌前，等着吃饭。
　　自打楚星河接替宗主之位后，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通身的戾气收敛下来，成了如今这幅仙风道骨的高冷仙尊模样。
　　话少了很多，加上自己一直在闭关，聚少离多，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楚星河喊他哥哥了。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与他，是不是生疏了？
　　但无论何时，只要他一回头看，便能见那人朝自己微微抿唇，眼中笑意温和，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如现在，厨房里忙碌的楚星河感受到他的目光，侧头弯唇，周身千年玄冰一般的气息便消容下来。
　　当真是，岁月静好！
　　宁不笙倚靠着石凳后面的那棵大树，舒展放松，脸上也带着笑意。
　　楚星河的手艺没有退步，相反，经过两百年的打磨历练，越发精进。
　　宁不笙吃的愉悦，喝的酣畅淋漓，转眼便见月上中天，两人坐在房顶上，喝酒观月。
　　微风习习，吹散宁不笙微醺的醉意，二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般惬意的时光。
　　宁不笙打了个酒嗝，反枕双臂躺下去，眼前的月色有几分朦胧，他扒拉出在意识中积灰的系统面板，看着上面卡顿在90的幸福值，转眼看向楚星河。
　　“星河，你……觉得幸福吗？”
　　楚星河蓦然对上那双清越的眼，里头一如既往，没有半分旖旎。
　　“有你在，我自然是幸福的。”
　　半晌，他答道。端过酒杯轻抿一口，掩盖唇角苦涩的笑意。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把这人拥入怀中，向他诉说自己的心意。
　　可他记得傅瑾离的前车之鉴，记得他怎么拒绝沧寂，他只得把一切都收敛在心底。
　　很快了……如今他以足够强大，只要覆灭了魔界，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到时候，他会向他诉说自己的心意，不论是什么样的回答，这人……都不要再想逃离自己身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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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神魂化人
　　宁不笙弯唇露出一丝笑意。
　　他如今，并不执念于完成任务。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百年，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想回去的心思也早就熄灭了。
　　但他仍旧希望弟弟过得好，不要如同自己梦中一样，毁天灭地。
　　酒意袭来，他闭眼侧头，睡了过去。
　　楚星河解下外袍，一挥手收了两人中间的矮桌，倾身过去为他盖上。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轻叹一声，凝视着那人轻启的淡粉色唇瓣。片刻后，俯身一个吻落在宁不笙的唇上，而后探出舌尖，深入辗转。
　　鼻尖交错，他的唿吸也逐渐炙热起来。
　　片刻，楚星河松开那人无意识张合的嘴唇，先前清淡得如同冰山冷泉的一双眼，泛起赤红，涌动着铺天盖地的爱意与渴求。
　　“云河，云河……”
　　楚星河梦呓一般低喃他的名字，唇舌在他颈间落下炙热的吻。
　　宁不笙毫无知觉的躺在他身下，修长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楚星河眼中。
　　对一个无时无刻不想将他吃干抹净的人，显露出这般毫无戒备的一面，这样的信任，是一种无声的引诱。
　　楚星河喉头一滚，想要得到他的欲念翻涌而出，他甩了甩头，起身摸出清心丹，塞了一颗进嘴里。
　　心中原本蠢蠢欲动的心魔撇了撇嘴，低声骂了句。
　　“怂货！”
　　————————————
　　第二日一早，宁不笙醒来的时候，是在卧房里。
　　运功驱散一身酒意，觉得有些口渴，便倒了杯茶递到唇边。
　　冰冷的瓷杯触得唇上刺痛，宁不笙皱眉，伸手轻触嘴角，似乎有点肿了。
　　“莫不是昨晚吃的太辣？”
　　他疑惑出声，心下并没有过多在意，仰头灌下一口凉茶，翻出注灵丹的丹方开始查看。
　　宁不笙将一应材料摆出来清点，在摸出最后一位药材军骨草的时候，微微一愣，想起了那个凡人将军。
　　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好在军骨草没有保质期一说，距今两百年过去了，要是过期了，再让他去人间界找一棵，那才是真费事儿。
　　开炉炼丹，炼丹室一坐就是三天。
　　期间楚星河来过两次，也不说话，就是坐在一边盯着他发一会儿呆。
　　三日后，丹药大成，药香四溢，照彻整个丹霞峰的光辉彰显着天阶上品丹药成功出炉。
　　而宁不笙，也由此突破丹圣境，正式步入传闻中的丹仙境。
　　丹霞小院外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临仙宗弟子，都是来一睹天阶上品丹药真容的。
　　宁不笙敛息收势，看了一眼丹炉上飘着的那颗注灵丹，摸出一个瓷瓶装了进去。
　　外头人声嘈杂，想来是惊动了不少人，宁不笙拉开房门，便见院子外头围了数不清的年轻修士，个个神情仰慕倾羡，盯着他不转眼。
　　“都聚集到这里来干什么，不用修炼吗？”
　　宁不笙扫视了周遭一眼，出声道。
　　“楚长老，让我们看一看传说中最上品的丹药吧！”
　　“是啊楚长老，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天阶丹药，让我们饱饱眼福吧！”
　　“楚长老，您这是炼制的什么丹药啊，光是闻着丹香，我都觉得瓶颈松动了！”
　　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央求，字里行间都是对天阶上品丹药的渴望。
　　宁不笙很少在年轻一辈弟子中露面，比起大多数严厉的长老，他这般冷淡倒显得平易近人，这群弟子才敢围过来一探究竟。
　　不止他们，连有些山峰的长老都混进人群里，想要一窥天阶上品丹药。
　　“本尊看你们一个个都很闲啊。”
　　一道清越如冷泉般的声音响起，周遭的弟子浑身一震。
　　楚星河一身白衣，凌空落下来，站在宁不笙身边。
　　一双眼凉凉扫过那些个弟子。
　　“这么闲，加训去吧，让他们围着山脚跑十圈。”
　　宁不笙悠然接了一句。
　　“啊？……楚，楚长老……”那群弟子面色大变，有眼尖的已经从后排熘走了。
　　“还不快去？”
　　楚星河冷声低喝，本就冰冷摄人的气势达到一个冰点，吓得那些围观弟子一个激灵，蔫头耷脑散去了。
　　宁不笙看他一眼，这样优秀的天下第一剑修，是他亲手养出来的，陡然生出一股自豪来，唇角上扬，转身进了屋内。
　　“此次炼的，是什么丹药？”
　　楚星河问。
　　宁不笙拉开长凳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灵茶。
　　“你也是来看丹药的？”
　　“我是来看你的，丹药顺带。”
　　楚星河抿了一口茶。此次消息一处，修界不知多少目光汇集到他身上。
　　他的哥哥啊，怎的这般优秀聪慧，二百余岁的丹仙境，可谓空前绝后，玄明大陆数万年也没出过一个。
　　“注灵丹，我想试试能不能唤醒子书师父的意识。”
　　宁不笙如实回应。
　　楚星河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刀锋一般的眉头轻皱，面色凝重看向宁不笙。
　　“近日魔界异动，无事不要外出，我怕……”
　　“嗯。”宁不笙闻言眉头也是一撇。
　　魔界异动……仙魔大战，要开始了吗？
　　——————————————————
　　魔界
　　一身红衣的沧寂立于幽冥花海旁，漫山遍野的幽冥花开的如火如荼，几乎与他赤色衣袍相容在一处。
　　“尊上，探子来报，修界出了个能炼制天阶上品丹药的丹仙。”
　　一道漆黑的身影闪过，半跪在沧寂身前，毫无起伏的禀报。
　　“丹仙……”
　　沧寂长眉一挑，这可是个稀奇词汇，古往今来也没几个当真步入丹仙境的。
　　他嗤笑一声：“以讹传讹吧。”
　　暗影没有说话，沧寂便问了一句。
　　“此人是谁？”也不知道修界哪个老不死的出来招摇撞骗，玄明大陆这些修士当真越活越回去了。
　　“临仙宗楚云河。”
　　“看来此事千真万确。”沧寂一愣，神色凝重点头。
　　暗影：“……”
　　遣退暗影后，沧寂取下腰间悬挂的冰晶状琉璃，握在指尖摸索片刻。
　　“云河，你当真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让人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
　　灵脉空间内，子书墨的神魂已经成长为水桶粗细的蛇形，纵然没有实体，身上通透的鳞片也片片精致分明，有了先前横扫山峰的雏形。
　　宁不笙一进入空间，就被它卷在中间，亲昵吐出信子蹭他的脸。
　　看的楚星河长明剑蠢蠢欲动，恨不得一剑削了那蛇头。
　　“师父，注灵丹已成，你快恢复意识吧。”
　　宁不笙抚摸着大蛇的头，拨开手中瓷瓶的塞子，一股丹香肆意涌出，闻之令人精神大振。
　　心念一起，丹药腾空漂浮在金色的巨蛇面前，那蛇歪头看了一会儿，张口将丹药吞吃下去。
　　一阵刺眼的光闪过，那蛇身躯开始扭曲，看上去很痛苦，宁不笙连忙运灵力传输过去，化开药力。
　　注灵丹药效过于勐烈，宁不笙的灵气不足以纾解，楚星河见状，快步上前来，抬掌贴在宁不笙的手背上，一股强大的灵力随之倾泻而出，巨蟒扭动的身躯停下来，身上闪过密密麻麻发着金光的字符，片刻后，渐渐化出一个人形。
　　一如既往的白发金瞳，看了宁不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没死吗？”
　　出口的，却是稚嫩童声。
　　神魂化人，竟然是个六七岁幼童的大小！
　　宁不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一阵湿热，飞身过去，一把将玉雪可爱的子书墨抱进怀里。
　　“云河……？”
　　子书墨眨了眨眼，又看向一边的楚星河。
　　人模狗样，还算顺眼。
　　“这是过了多久？”他只是看楚星河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便知道自己的意识定然是沉睡了很久。
　　“两百年了，师父，你终于醒了……”
　　宁不笙说着，忍不住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
　　软乎乎毛绒绒可算是把他的萌点扎成筛子了。
　　“你端庄些！”子书墨奶声奶气的声线一板一眼透出清冷，显得愈发可爱了。
　　“对不起师父！”宁不笙这才意识到，即便只是幼童身躯，这也确实是他师父，连忙收住动作，把子书墨放下来。
　　一边后退几步搓手，一边低喃。“尊师重道尊师重道！”
　　楚星河广袖下的手紧了紧，撇开了头。
　　他犹记得小时候，哥哥也经常这样亲昵的抚摸他的头。
　　但长大以后，他就没了这种待遇，不由得有些幽怨的看着子书墨。
　　子书墨被看得疑惑了，就眨巴着金黄色的竖瞳看回去，一大一小两人大眼瞪小眼，宁不笙低笑出声，挤进中间一左一右，揽着楚星河的肩，牵起子书墨的手，心情极佳的开口道。
　　“今日天气甚好，出去走走吧！”
　　三人在临仙宗半山腰的集市逛了一个下午，宁不笙财大气粗，豪言壮语放话，今日消费他一人买单。子书墨刚从沉睡中苏醒，需要的东西不少，听了这话完全不跟他客气，风卷残云般横扫了集市珍稀药材。
　　他在前头买东西，宁不笙在后头付钱，楚星河则负责收纳进储物戒指。
　　集市上的人都看出这小娃娃是个大主顾，纷纷热情朝他招手。
　　楚星河一路看着宁不笙灵石哗哗流水一般往外流，生出几分不满来。
　　“他倒真是不客气。”
　　宁不笙面色淡淡，闻言侧目瞧他一眼，他这是替自己肉疼了？
　　“没事，我有钱。”光是这些年拍卖丹药的钱，都够他挥霍了，影流泉除了拿出来炼丹，甚至没有流入过拍卖市场。
　　“你要是有什么看中的东西，只管与我说。”
　　宁不笙拍拍他的肩，又跟上子书墨的步伐。
　　他现在步入丹仙境，又有影流泉，养一只饕餮那是不在话下的，哪怕是再来两只……
　　咳，不必了，一只就够了。
　　楚星河见他这阔气的败家小模样，又觉得心头跟猫挠一样，只叫他想把人往怀里按。
　　罢了，临仙宗家大业大，够他败的。
　　一场搜刮结束，楚星河把一路装东西的戒指放进宁不笙手里。
　　子书墨没有实体，无法触摸戒指，也无法炼制丹药，甚至无法修炼。年纪变小了，脸上的神情便掩盖不住，自然而然显露出几分愁绪来。
　　宁不笙看他发愁，想起曾在卓清娆的典籍中，看到过一种名为七色藕的灵植，可以重塑人体，便起了下山寻找的心思。
　　这个想法才说出来，就遭到了楚星河的反对。
　　“不行，如今魔界异动，你出去我不放心。”
　　宁不笙也是一愣，若他出门寻药的时候，仙魔大战提前，可能就无法参团了。
　　“云河，无需为我担忧，如今你步入丹仙境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魔界，修界各处也都盯着你呢，短时间内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子书墨见状，出言劝说他。
　　宁不笙便点了点头，也罢，待仙魔大战结束后，天下太平，他再去寻七色藕为师父重塑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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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仙魔大战
　　若说以前，沧寂想攻下修界，一统玄明大陆，可能完全是因为看不惯这群正道修士的嘴脸，并且闲来无事，找找乐子。
　　如今却不同了，他心中所系之人在修界第一宗门，分离至今，想见他一面都难。因为宁不笙，玩世不恭的魔尊这次是动了真格。
　　而如今的正道魁首楚星河，一心剿灭魔界，想要掩盖自己身上留着魔族血脉的秘密。
　　仙魔两界数百年来积怨已深，如今有了导火索，大战一触即发。
　　两个月的时间，宁不笙明显感受到临仙宗的氛围严肃压抑，无数其他宗门的使者聚集而来，商议对敌之策。
　　修界联盟以临仙宗为首，聚集了各大仙门三千余家。
　　魔界集结数万魔众，占青平山为据点，不断往外蚕食周遭的小仙门。
　　楚星河带领数万修士集结成军，浩浩荡荡的开向魔界据点所在，以青平山脉为战场，正式拉开了这一场仙魔大战的帷幕。
　　两军对垒，一边魔气强横萦绕漆黑雾气，一边神光熠熠灵气盘桓。
　　宁不笙御剑站在沧寂身边，负手而立。
　　看着眼前波澜壮阔的场景，心下感叹，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这是楚星河跟沧寂之间，宿命的对决！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沧寂接下来开口的话，直接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
　　时隔两百年，沧寂再一次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双眼几乎粘在宁不笙身上。
　　“本尊此次征讨仙界，为一人而来。”
　　宁不笙对上沧寂那双眼，微微一怔，暗道不好。
　　下一刻，楚星河身形一动挡在他身前，隔绝了那道目光。
　　“听闻仙界出了个丹仙境真人，只要交出这丹仙，我魔界即刻撤军！”
　　一石激起千层浪，正道这头被他一句话气得咬牙跺脚，特别是临仙宗一干修士，看他的目光恨不得粹出火来。
　　“楚星河，以一人换修界安泰，你如何抉择？”沧寂勾起唇角，此话分明是在激怒他。
　　周遭议论纷纷，竟然真有一部分修士主和，大义凛然劝说宁不笙以身饲魔。
　　“楚道友，依我看，为了玄明大陆修界的和平，你便遂了那魔尊的意吧，这一战要是打起来，还不知道要陨落多少修士啊！”
　　“胡说八道，倘若魔尊今日要的是你的命，你也会这般大义凛然吗！”
　　“为大义献身，义不容辞！”
　　那老者冷哼一声，端的一副清高做派。
　　下一刻，一道红影闪过，沧寂已经越过重重阻碍，站在了老者身后。
　　“那我就成全你！”
　　一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残忍凉薄的笑意，沧澜剑嗤的一声捅穿了老者的丹田，那人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便一命归西。
　　楚星河运转长明剑，一道通天剑意横扫过去，沧寂连连后退数米，摆足架势迎战。
　　一红一紫两道光线在浩阔山脉间碰撞，威压横扫而过。两方魁首已经展开交战，余下的仙魔大军见状，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后，正式来战打了起来，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宁不笙对上的是沧寂的徒弟叶尘，两百年前曾在干国见过几次。
　　两百年过去，叶尘已经长成了高大俊逸的青年，轮廓间隐隐能看出几分当初的模样。
　　“楚仙师，真不想跟您对上……”
　　叶尘挡下宁不笙挥过来的陌刀，面上有几分苦涩。
　　“无碍，各为其主，无需介怀。”宁不笙一刀横挑过去，心头对沧寂方才的行径极为不满，却也不曾迁怒叶尘。
　　这人虽是魔修，但一身凛然正气，一点没沾染沧寂流里流气的德行。
　　两人拆招喂招，打的你来我往，不像是在生死相博，更像是在切磋。
　　相比起这边两人客客气气的打法，沧寂和楚星河那头，完全就是在玩命，招招暗藏杀机，哪怕是吃上一剑，都足够毙命。
　　但见楚星河长明剑脱手，化作漫天剑影，周遭天色都黯淡下来，毁灭性的威压横扫开，他凌空立于万剑之下，振臂一挥，铺天盖地的剑意倾泻而下，朝着沧寂攻过去。
　　沧寂眉头紧锁，这一战，他绝不能输！
　　双目紧闭，沧澜剑脱手而出，迅速掐起一个咒诀。
　　淡红色的结界以他为中心，飞速扩散开，很快凝结成形。
　　阵阵剑意击打在防护结界上，那世间最为强横的守护结界竟然渐渐生出龟裂。
　　楚星河执剑踏空俯冲下来，一剑破天，带着撼地之势朝沧寂刺过去。
　　沧寂也终于不在有所保留，左手握住沧澜，右手凌空一抬，显现出一把金光熠熠的长剑。
　　缠绕着充裕的仙气，剑身一横，生生挡开了楚星河这一剑。
　　“琅轩？”宁不笙不可置信的睁眼，按照道理来说，这把仙气还没有问世，沧寂是怎么得到的！
　　“轰隆——”这一击的余威将地上打出一个深坑，沧寂左手中沧澜剑一转，朝着楚星河疾刺而去。
　　楚星河被这一剑逼退，剑锋在他俊美无匹的脸上留下细细一条血痕。
　　宁不笙见了两人不要命一般的打法，心中失了分寸，也不再留手，刀光一闪逼得叶尘后退数步。
　　原文里这一场仙魔大战，两人棋逢对手，打的难分难解，酣畅淋漓，甚至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情。
　　而魔尊虽然战败，也只是带着数万魔众退回魔界，两人之间并没有出现如今这种你死我活的场面。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唯一能对付楚星河的仙器琅轩剑为何提早现世，认主沧寂？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此刻琅轩剑应该还在漳州山脉里沉眠，等待命定的主人。
　　等等，漳州……宁不笙突然了悟，两百年前，为了军骨草，他曾经踏入过漳州地界。
　　是他，他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子书墨联手魔尊覆灭正清宗，才导致后续种种。
　　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在后期，这把仙剑也是对楚星河最大的威胁！直到仙剑认主楚星河，他才敢完结这本书。
　　若是如此，毫无悬念，这一战仙界必败！
　　楚星河破不开仙器防御，又难抵琅轩剑的进攻，原本势均力敌的场面迅速急转，他落于下风，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
　　最为要命的是，琅轩剑中的仙气克制他体内凶兽血脉，已经隐隐激起他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心魔。
　　浓厚的魔气从他一身伤口中溢出来，整个人身上笼罩了一层黑雾。
　　眼看楚星河渐渐落了下风，一身白衣处处绽放艳红，宁不笙心下焦急不已。
　　“住手！”他扬声怒斥，身形一晃立在了交战的二人之间。
　　打的眼红的两人均停下动作，周遭其他人也缓缓停下，齐刷刷朝着这边看过来。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有见识广博的修士便皱起了眉头。
　　“仙尊为何萦绕了一身魔气？”
　　“定是被那魔尊重伤所致！”
　　“可这魔气并不像由外部覆上去的，看那模样，分明是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
　　“胡说八道？你的意思是我临仙宗宗主是个魔修？”
　　窃语声四起，吵得不可开交。
　　住口，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楚星河如同被闷棍击中天灵穴，刹那间心乱如麻，他甚至不敢去看宁不笙的反应。
　　他最害怕的，最担心的，就是在哥哥面前暴露身份。
　　“别打了，我跟你走！”
　　宁不笙并未在意其他人说的话，背对着楚星河看向沧寂，想要终止这场大战。
　　这话清晰的传到楚星河耳朵里，顷刻间，不可置信的震怒由心而生。
　　“他知道你是魔族，要抛弃你了……”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他身后显现，梦呓一般在他耳边低喃，摧剐着他那颗动荡不安的心。
　　暴虐顷刻间肆无忌惮横扫而过，楚星河整个眼眶都化作猩红的赤色，此刻的他，已经完完全全被心魔控制。
　　“你愿意跟我走，我很高兴。”
　　沧寂微微一笑，接着，目光转向浑身魔气缭绕的楚星河，脸上闪现出无边杀意。
　　“但他今天，必须死！”
　　说罢，琅轩剑飞速一转，堪堪避过宁不笙，直挺挺刺向楚星河。
　　那速度太快了，宁不笙满目惊恐错愕转身看过去。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腰间仿佛缠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隔空传送至楚星河面前，对上他猩红得看不清瞳仁的眼。
　　以及，嘴角那一抹残忍嗜血的笑意。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不——！”沧寂肝胆俱裂的惊唿声传来，下一刻，宁不笙只觉得腹部一阵刺痛，那把琅轩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元婴。
　　剧烈的疼痛传遍身躯各处，撕扯着他的神魂，这样的疼痛已经突破了他的忍耐极限，将他推向毁灭边缘。宁不笙双目圆瞪，身躯渐渐化作无数碎片。
　　“为何……”破碎不堪的一句话，消散在风中。
　　他的意识彻底消失在此方天地间，楚星河被心魔压制的意识也终于被刺激得回了神，锥心的痛楚几乎将他撕裂。
　　“啊啊啊啊！！！！！！”他一声痛苦的嘶吼，仿佛肝胆尽裂。
　　“为什么，为什么！”楚星河看着自己手上的嗜血藤，刚才他就是用这些藤条，将哥哥拉到身前来的。
　　他都做了什么？他把这世上，自己唯一的一束光亲手覆灭了。他的光，他的信仰，他心之所系的爱人……
　　死在了他自己手里？
　　沧寂一剑刺过来，楚星河一动不动，有去抵挡，去躲避，但那所向披靡的琅轩剑却停在了他身前三寸。
　　顷刻间，整个世界都停滞下来，显现出一片灰黑。
　　“这个世界没了你，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他低低嗤笑出声，眼中滑落悔恨的泪水，身躯渐渐拉长，化成一把直入云霄的剑。
　　而后剑锋一转，搅动得天地色变，世间万物顷刻间倾塌覆灭。
　　这是通天剑意的最高形态，一剑噬天。
　　此方世界连同楚星河一起，湮灭成虚无。
　　而这些，宁不笙并不知道。
　　他从系统空间醒过来，疼痛的余波还在身上蔓延，白色的神魂体闪动着微光，脸色难看。03系统不停的在他身边游走，担忧得四只小脚发颤。
　　“宿主，宿主你怎么样了……”
　　时隔两百年，再一次听到系统的声音。宁不笙捂着腹部蜷缩在床上，眼中止不住的流出泪水。
　　他愤恨，不甘，不解。为什么，自己把他当成至亲之人，天上地下没有人比自己更疼他爱他，为什么结局还是一样？
　　楚星河，他没有心的吗？
　　心中杀意肆虐，宁不笙撑着身躯从床上爬起来，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暴怒。
　　“03，打开主面板。”他的声音恢复了自己神魂的状态，清脆的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但凉意彻骨，只是听上去都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宿……宿主？”
　　03不敢忤逆他，宁不笙现在的样子，让03从心底里觉得恐惧。
　　他哆嗦着打开宁不笙所说的主面板。
　　宁不笙抬手点开角色选择，面色冷凝一路下拉，锁定了陆衍之三个字。
　　还不等03回过神来，便见白光一闪，宁不笙的神魂再一次消失在系统空间。
　　传送前，他看着03茫然的神情，心下没有半分波动。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楚星河，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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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第一剑修
　　临仙宗无意居，一身蓝白衣裳的仙尊盘膝而坐，周身淡白色光晕流转。
　　下一刻，只见他平淡的眉头一皱，霍然睁眼，眼中盛放无尽杀意。
　　“楚星河！”咬牙切齿三个字出口，清冷的嗓音透出怒意隐忍的嘶哑。
　　这是穿越到陆衍之身上的宁不笙，他抬掌运功，只觉得身体里涌动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浩瀚如海。
　　这具身躯现在是渡劫境巅峰，冲击大乘境瓶颈在即，体内海潮一般的灵力却平稳无波，可以控制得随心所欲。像上一世那般，被迫闭关突破的景象，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陆衍之身上。
　　宁不笙拂袖推门出去，一身肃杀。
　　系统面板上能看见楚星河的基础属性。
　　现在的楚星河才四岁，穿越过来的时间节点比上一世还要早两年。
　　他一路御剑疾驰，仅仅一日，便到达千万里之外的闵洲境内，立于天空俯视这一片领域。
　　他现在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剑修，覆灭了整个闵洲也只是心念一动的事儿。
　　即便一颗心被仇恨侵蚀，宁不笙还是理智尚存，并没有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来。
　　他收了飞剑，身形飘然落在了楚家，楚家那层低阶防护在他眼里犹如无物。
　　手掌轻抬，指尖闪过一丝雷光。
　　下一刻，天地色变，轰隆声四起，水桶粗的雷电轰击而下，笼罩着整个楚家，声声震耳欲聋，顷刻间便火光四起，遍地焦黑。
　　楚家大部分人尚在睡梦中就毙命于雷击之下，也有少数醒过来四处逃窜的，一时间哀嚎遍地，哭声四起。
　　这是宁不笙上辈子习得的落雷术，陆衍之的身子大约是第一次用，但这威力比起前世他自己炉火纯青之时，都要强上无数倍。
　　他负手而行，踏步在漫天火光中，走到了楚星河的院子。
　　房子已经塌了，大火熊熊，年仅四岁的楚星河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四处都是火光，已是身陷绝境。
　　遥遥隔着火海看见了宁不笙，一双眼茫然无措的盯着他。
　　系统面板发出一个三角形警告符号，提醒他主角生死一线，世界即将陷入崩塌。
　　一声声警报刺得他心烦意乱，终究是飞身踏入火海里，单手将那小孩提熘起来，御风离去。
　　刚才楚星河险些被火海吞噬，命悬一线，他却并没有丝毫痛快。杀死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复仇的快感？
　　警报声歇下去，宁不笙也飞出了楚家，站在闵洲城头上冷眼看着这一场大火。
　　“你是神仙吗？”小孩乖乖巧巧的站在他身边，一双眼仰头盯着他看。
　　年仅四岁的楚星河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要来取他性命的罗刹，孩童天性，喜爱美好漂亮的事物。这个于火海中如天神一般救他脱身的男人，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烙下了深刻的印记。
　　宁不笙没有理会他，他现在甚至觉得多看这人一眼，都怕自己忍不住捏死他。
　　无论少时多纯洁可爱，无论如何毫无保留的待他好，都是无用功。这个男人没有心，是攻略不了的。
　　他拂袖转身，踏空而去，消失在楚星河的眼中。
　　楚星河生在楚家，受尽苛待，对整个楚家恨之入骨，修为大成之后，扭头就来团灭了生母的氏族。如今楚家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没了楚家这个容身之所，他倒要看看，一个四岁幼童，流落在外，究竟会是个什么下场。
　　宁不笙隐匿于暗处，一路跟着楚星河，漫无目的的在城中游荡。
　　他看着他被拐卖，送到一个深山村落里，成了游手好闲的混混之子，整日里受尽折辱毒打，小小年纪便要肩挑起一应家务。
　　每当男人毒打完他，年幼的楚星河重伤，命在旦夕，宁不笙便会出手相救，将他治愈。
　　如此跟在他身边两年，直到楚星河引来一头狼，生生咬死了毒打他的那个男人。
　　而后，又看着他被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妪收留。这老妪倒是并没有苛待他，只是让他做些自己做不了的家务事，全然是当个工具在使唤。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半月，那老妪染了病，也撒手人寰。
　　至此，六岁的楚星河被冠上天煞孤星之名，人人避之不及，他成了孤身一人。
　　一场大雨来的突兀，几天几夜不间断，发水患淹了村落，不知是谁提了一句，楚星河天煞孤星，招来灾祸，引得全村人受此劫难。
　　然后，一群穷凶极恶的村民，把楚星河绑上绞架，打算烧死祭天。
　　外头雨还在下，落雷声轰隆。山洞里，六岁的楚星河被绑在柴火堆上，满目恨意看着这群人。
　　宁不笙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里头没有一丝起伏。
　　两年来，看他受尽折辱，自己却没有丝毫快意。
　　心头的仇恨与愤怒得不到丝毫缓解，一如当初。他开始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那一双修长的手，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也充满力量，握剑可破风云，改换山河。
　　“烧死他，烧死他！”
　　“烧死这个灾星！”
　　村民高声呐喊，火把点燃了楚星河脚下浇了火油的柴，轰的一声，大火撩起，将楚星河围在里面。
　　他又想起了两年前，他也是这样被困在火里，束手无策，等待死亡降临。
　　“为什么，为什么！”楚星河的嘶吼声在山洞里荡开。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待他？为什么他弱小至此，像地面上四处爬行的蚂蚁，不经意间就会被人踩死在脚下！
　　“为什么？”宁不笙愣了愣，抬眼看向山洞里。
　　是啊，他想起来，自己还是楚云河的时候，问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想要的，不止是以牙还牙，还想要楚星河给他一个交代，一个解释。为什么这样对他，凭什么这样对他！
　　他飞身现形，一身白衣翩然若雪，挥袖一阵灵力打散了熊熊燃烧的柴堆，在一群村民惊诧不已的目光下，踏着一地火光，走向楚星河。
　　那一身白衣不染纤尘，水火不侵。
　　村民见状纷纷下跪磕头，求神仙救苦救难。
　　楚星河呆呆看着那如同天神降临一般的人，一如两年前，白衣胜雪，为他一片漆黑的世界，带来一丝光亮。
　　“你可愿拜我为师。”
　　宁不笙站在他面前，指尖溢出一道白光，旋转斩碎了楚星河身上束缚的绳索。
　　“我愿意！”楚星河直挺挺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宁不笙居高临下看着他幼小的身影，嘴角扬起一丝淡漠得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意。
　　给予他希望，让他成长为这个世界上人人倾羡称赞的天之骄子，再亲手碾灭他的希望打落尘埃……比起就这么杀了他，有意思多了。
　　一想到这人满眼不可置信，神色痛苦的看着自己，宁不笙顿生一股报复的快意。
　　“好，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亲传弟子！”
　　他微微一勾唇角，眼中冷意弥漫，没有一丝温度。
　　————————————————
　　临仙宗宗主外出两年，带回来一个五灵根弟子，收为亲传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说临仙宗，此事在整个修界，都荡起轩然大波，没有人看得透，陆衍之收这么一个废材，究竟是何用意。
　　宁不笙把楚星河带回了千刃峰，给了一本入门心法，便不再理会他。
　　年幼的楚星河靠着自己摸索入了门，正式踏入修行一途。
　　然而以他这样的资质，竟得了宗主青睐，整个临仙宗没有一个人看他顺眼，处处被排挤欺凌，日子过得没比先前好到哪里去。
　　宁不笙冷眼看着，普通的小打小闹他不管，但遇到过分的，也会出手教训那些惹事的弟子。
　　这日，宁不笙正在检验楚星河所学成果，千刃峰有弟子来报，说燕沉雪求见。
　　宁不笙那颗冰凉的心突然就紧缩了一下，面上却不显，点了点头。
　　“请他进来。”
　　片刻后，便见蓝白衣袍的燕沉雪踏剑而来，一如前世初见时，通身气质如冰雪般干净纯粹。
　　“听说你收了个徒弟？”
　　迎面第一句话，便是问的楚星河。
　　宁不笙怔愣了片刻，心中久别重逢的喜悦缓缓淡下去。
　　陆衍之修无情道，他多少也受了一些影响，自打穿越之后，对大部分事宜都提不起兴趣，真正做到古井无波，对一切毫不在意。
　　但这种影响能平复他的心绪，却无法削弱半分他对楚星河的恨意。
　　宁不笙没有说话，燕沉雪不甚在意的走向楚星河。
　　这人一向如此，性子冷淡。
　　“根骨看着不错，就是这灵根太差了，你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来的？”燕沉雪打量了楚星河一会儿，皱起眉头跟好友谈论他新收下的弟子。
　　“我与他有缘。”
　　宁不笙连眼神也没给他一个。
　　“稀奇了，你还会说出这种话？”燕沉雪嗤笑一声摇头。
　　宁不笙没有再做理会，目光转向楚星河道。
　　“继续。”
　　楚星河点了点头，继续施展他五光十色的灵气。
　　燕沉雪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徒二人齐齐看过去。
　　“你还真让他练五行心法呀？”
　　宁不笙凉凉扫他一眼，看来燕沉雪这个管闲事的性子是与生俱来的。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你替我看着他。”
　　燕沉雪有一瞬错愕，不明白自己就朝笑了一句他教徒弟五行心法，怎么就接了这么个担子！
　　“师尊……”
　　楚星河一听他要闭关，眉头一拧，抬眼看过来。
　　宁不笙只是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最近有感悟，心境豁然，正是突破的良机。
　　燕沉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接了个看小孩的活，他很是不乐意。
　　但这一趟，他却感觉好友有了一些改变。无心无情的一个人，有了关注在意的事物，自然会产生一些变化。他很期待，这个徒弟，会给好友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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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记忆复苏
　　宁不笙给楚星河留下一本九天诀，交代他有事就去找燕沉雪。而后入关破妄峰，突破境界。
　　时光流转，眨眼便是十年过去，他从破妄峰出来的时候，已经步入大乘境界初期。
　　划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楚星河的基础信息，却意外发现幸福值一栏达到了60。
　　宁不笙一愣，他闭关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一路出了破妄峰，守卫的弟子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
　　他一路御风而行，飞往千刃峰。得知他出关的消息，宗门内长老纷纷前来道贺，宁不笙懒于应付，索性交代了守门弟子几句，转身去了千刃峰山巅。
　　千刃峰有着整片山脉最高的山峰，山巅之上有一处断崖，常年云雾缭绕。
　　这里是陆衍之常来的地方，云山雾绕见，立着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落着一方棋盘。
　　此次他突破大乘，心境上也有了飞跃的进步，竟隐隐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
　　燕沉雪找到山巅的时候，便见白衣胜雪的清冷仙人正立在断崖边，手持白玉横笛，笛声悠远舒缓，仅仅是听着，便生出一股俯瞰众生的浩然。
　　楚星河远远跟在后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心中却阵阵激荡。
　　这就是，修界最强的人，他的师尊。那通身的气息，内敛沉寂得仿佛与天地浑然一体，只是看着，便生出一股不敢撼动的心思。
　　一曲终，宁不笙偏头去看他二人。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无意居都没去，直接过来了。”
　　燕沉雪抬手拊掌，一脸惊叹之色摇头。
　　“老陆，何时学的这一手，你一个剑修，法术造诣惊人还不算，音律竟也如此出众，简直像个怪物！”
　　宁不笙横笛在指尖一转，收回储物空间内，目光落在楚星河身上。
　　十年过去，他已经成长为修长明朗的少年模样。
　　“弟子楚星河，恭喜师尊出关。”见宁不笙看过来，楚星河连忙躬身行礼。
　　“可是突破大乘了？”燕沉雪这才想起，他是来道贺的。
　　“怎的，切磋两场吗？”宁不笙瞧他一眼，想起前世他追着子书墨挨打的场景，嘴角带上几许笑意。
　　“不了不了，我喜欢打架，但不喜欢找虐。”
　　他没什么兴趣被单方面碾压。
　　“我不在这段时日，劳你费心了。”宁不笙的目光落在楚星河身上，朝他招了招手。
　　楚星河见状，低垂着头快步走到宁不笙身边。
　　“呦，突破大乘竟识礼数了？”燕沉雪诧异，这人向来不跟他客气，如今莫不是修无情道，把他二人这点情谊都修没了？
　　“我看你还是想切磋两场。”宁不笙眉头一挑，想来这天下间，敢跟陆衍之这么说话的，也就他燕沉雪一人了。
　　“不了不了，无涯峰还有要务等着我处理，这便告辞了！”
　　燕沉雪摆手后退几步。得了吧，耍耍嘴皮子还行，打架就免了。
　　剑修的剑意磕一下碰一下，那是要疼好久的！
　　目送燕沉雪踏剑而去，宁不笙侧目看向身边的楚星河。
　　“这几年，进展如何？”
　　“回师尊，步入元婴了。”楚星河答道。
　　年仅十六的元婴少年，纵观整个修界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天才，面前的少年却不骄不躁，沉稳内敛。
　　“不错，易经洗髓了？”说着，抬手抚上楚星河的头顶。
　　楚星河浑身一僵，肢体反射性的抗拒他人触碰，却终是忍了下来。
　　“雷灵根，燕峰主可传授你相应的功法？”
　　宁不笙感受到了楚星河的僵硬，一时间也有些不适应。
　　也对，他不是楚云河了，那个楚星河曾全心全意信任过的兄长。
　　想到这里，心下又生出一股怒意。再亲近的人，危急时刻，也不过是他身前一块挡箭牌。
　　“师父授予的九天诀很好。”楚星河摇了摇头。
　　宁不笙默念即便清心咒，按下心头怒意，从空间内摸出一张布卷递过去。
　　“此处有一把剑，算是为师迟来的拜师礼。”
　　楚星河一愣，连忙伸手接过。
　　“多谢师尊！”终是少年人，声线中难以压抑着惊喜。
　　“去吧。”宁不笙挥了挥手，遣他下去。
　　“弟子告退。”楚星河拱手，恭恭敬敬行了礼，转身往外走去。
　　双手垂下的瞬间，宁不笙目光无意识撇过，见一个白玉色的镯子从他手臂处滑落下来。
　　“等等！”宁不笙皱眉，扬声叫住他。
　　“师尊……？”楚星河不解的回头，却见师尊目光直勾勾落在他手腕上，心下大惊。
　　莫非师尊察觉出了异样？
　　宁不笙快步走到楚星河身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抬起来，楚星河手腕上挂着的那个白玉色镯子，鳞片交错分明，首尾相衔，不是子书墨又是谁？
　　他指尖有些颤抖的抚向那镯子，下一刻，一道刺眼的金光溢出，巨大的灵力波动对宁不笙冲击过来，将他逼退数步，只得抬手运灵力去挡。
　　一声轰鸣，巨大的威压横扫而过，楚星河已经被迫后退数米，逆着光眯眼看过去，却见那原本化身为手镯的前辈已经跟师尊对上，两人之间灵力肆意蔓延，强横的威压持续荡开，看的他心惊不已。
　　宁不笙仅仅只是运功挡下子书墨的一击，无心反击，被迫陷入一场拉锯。
　　隔着光线，他看着对面白发金眸的子书墨，心头有些酸楚，更多的是不解。
　　这一次没有他的干涉，为什么楚星河也将他带了出来？
　　“师尊，这位前辈并无敌意，还请手下留情！”
　　楚星河见状，一撩衣袍跪了下去。“这位前辈是我带进宗门的，弟子甘愿受罚！”
　　宁不笙闻言抬掌吸收了迸发的灵力，结束这一场拉锯战。
　　他看了楚星河一眼，伸手搭在子书墨的肩头。
　　“随我来！”说罢，拂手一挥，一阵空间扭曲，二人消失不见。
　　无意境内，万籁俱寂，只中央立着一方三层小屋。
　　这是陆衍之开辟出来的空间，独立存在于世界之外。
　　“你于我并无敌意，带我来此作甚？”
　　子书墨自然知道这是他的独立空间，不解的看向宁不笙。
　　“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宁不笙答非所问，琥珀色的眼瞳直视子书墨。
　　“你知道我？”子书墨微怔，而后摇头。
　　“我看不出，你身上的迷雾比楚星河还浓烈。”要说楚星河是世界之子，未来模煳不清不足为奇。但眼前这人，无端笼罩一身迷雾，应了燕沉雪那句话，简直就是个怪物！
　　“子书……师父。”宁不笙轻唤一声，眼底神色变换。
　　一声师父恍如开启了什么阀门，从遥远浩瀚处传来，直击子书墨神魂深处。
　　宁不笙见他神情凝滞，金色的眼瞳中闪现光芒，抬手指尖轻触他眉心，传输过去一阵灵力。
　　巴蛇可视过去未来，他方才试图打破时空壁垒，下了一个暗示给子书墨，这人却当真能够接收到那股暗示。
　　灵力流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碍了，宁不笙皱了皱眉，是谁在跟他对着干？
　　勐地加大力度破除这股阻碍，神识顺着那股力量一路蔓延上去，他在漫无边际的浩瀚虚空中……接触到了天道意识。
　　竟是天道在阻碍他打破时空壁垒，唤醒子书墨的记忆！
　　宁不笙冷笑一声，天道如何，规则如何，如今他无心完成任务，早已豁出去了，还在乎什么天道规则？要压制他，还早几百年呢！
　　浩瀚虚空中，豁然睁开一双锐利的眼，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凝视这片虚无。
　　“让开。”两个字像粹了冰霜，压迫感十足，回荡了很远。
　　终究，那股阻挡他的力道缓缓减弱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系统空间内，03瑟缩着身子抖了抖，委屈巴巴的蜷缩成一团。
　　“他好凶呜呜呜呜……”
　　宁不笙就此突破天道压制，心内一阵开阔清明。
　　一睁眼，便见子书墨面色痛苦的闭眼正承接着什么。
　　“阿雪……”
　　半晌，他浑身闪过一阵金光，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转，比之前多出几分凌厉。
　　宁不笙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见里头的菱形束仁已经成了赤色。
　　“师父？”宁不笙下意识出言叫了一声。
　　子书墨抬眼看了他片刻，眉头紧皱，眸中尽是不解。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串联起了这三世所有的记忆，也看清了重重迷雾下，宁不笙的神魂。
　　温若是他，楚云河是他，陆衍之也是他！
　　宁不笙身形下坠，落在三层小屋之上，拂袖坐在房顶。
　　子书墨身形一晃，跟了下去。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也没想到，陆衍之的修为，足够打通时空壁垒，越过天道，恢复你的记忆。”
　　宁不笙轻叹一声，开始从头，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知子书墨。
　　半晌，空间内只有风声，子书墨神色复杂的看着宁不笙，没有说话。
　　一花一世界的典故，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过，自己所处的世界，仅仅是他人笔下一本话本。
　　而创世之神，便坐在自己对面。
　　“苦了你了。”终究，他拍了拍宁不笙的肩头。
　　前两次这位大神是怎么死的，他历历在目。经过这几年跟在楚星河身边，他也清晰的知道了楚星河此人，有多难相处。
　　“师父，你见过燕沉雪了吗？”
　　宁不笙突然问道。
　　子书墨一愣，摇了摇头。“你如今是临仙宗门的宗主，便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宁不笙不执着于此，他站起身来，迎着一阵风，低声道。
　　“若是心中无他，便不要结缘了。”于你二人，都好。
　　子书墨垂眸，半晌没有答话。
　　宁不笙眉头一挑，噙着几分笑意扭头看过来。
　　“怎么，舍不得？”
　　子书墨凉凉扫他一眼，“盯好你的世界之子，少管你师父的闲事！”
　　“你方才不是不承认我这徒儿吗，嫌弃我修为太高。”宁不笙揶揄。
　　子书墨轻咳一声，“青出于蓝，为师很高兴，无人之时你一样可以这般称唿我。”
　　“这次我不打算攻略楚星河，本是要杀了他一泄心头之恨的，如今你来了，便留他一线生机。”说到这里，宁不笙的面色又冷了下来。
　　子书墨眨了眨那双跨越时空的真实之瞳，抬手摩挲着下颚思忖片刻。
　　他看到的，可不是这样。
　　不过他并不打算点破，随这人开心好了。
　　两人在空间里呆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楚星河还跪在原地，见二人回来，连忙抬眼去看两人间的气氛。
　　“你怎么还跪在这里？”宁不笙蹙眉，上前两步将他扶起来。
　　楚星河有些不习惯被触碰，僵硬着站起身。
　　“请师尊责罚！”他垂下眼，一脸的懊悔。
　　那位前辈有恩于他，从出了空间就没有现过身，一直在沉睡，（子书墨：并没有，只是不想理你。）他着实没想到遇上师尊后，此人会苏醒过来!
　　“你先去拿剑，责罚一事容后再谈。”
　　宁不笙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弟子遵命。”楚星河看了子书墨一眼，又看了看宁不笙，转身退去。
　　却因为跪的太久，脚下一软险些跌下去，宁不笙连忙出手扶住他。
　　清黑的眼中惊慌错愕，琥珀色的眸中关切不似作伪，四目相对，片刻宁静。
　　子书墨微微一勾唇角，悄无声息的退开。
　　“小心些。”宁不笙不动声色的将他扶了站好。
　　“多谢师尊……”楚星河垂头应是，心中阵阵发热。
　　他的师尊幼时两度救下他，不顾众人眼光收了当初五灵根的自己为徒，带他踏入修炼一途，让他有了容身之所……
　　如今，他甚至感受到师尊的关怀。修界人人敬仰的第一剑修，轻世傲物，目下无尘……自己何德何能，竟得他如此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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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黄粱一梦
　　当夜，楚星河拿着地图，去拿他迟到了好几年的专属武器，长明剑。
　　宁不笙站在无意居窗口看着他御剑而去，身形一晃，消失在屋内。
　　他心里有了盘算，得跟上去看看。
　　明月高悬，楚星河踩着飞剑，看着地图一路疾驰。
　　后头鬼鬼祟祟跟着一个人影，警觉楚星河那边的动向，但凡他稍稍一侧头，就赶紧隐入就近的山峰。
　　楚星河余光斜斜扫了身后的人影一眼，冷冷勾唇。
　　路过一个山峰处，楚星河御剑转向，没了踪影。
　　跟在后头的人影连忙追上去，却发现一直追着的人不见了，还不等他四处搜寻，一道冷风袭来，明晃晃的剑锋映着月光闪烁寒芒，从后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此人一身黑衣，正是奇巧峰乔奕凌。
　　楚星河剑锋横在乔奕凌颈间，冷冷道。
　　“跟着我做什么？”
　　“楚师弟趁着月色是要去何处？我恰巧路过千刃峰，放心不下便跟来看看。”
　　乔奕凌一如既往挂着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具，脸上适时加了些担忧之色。
　　楚星河冷笑一声，懒得跟他虚与委蛇，手中紫色流光一转，单手结下一个法印，抬掌打在乔奕凌背上。
　　不等乔奕凌反应过来，他身后的空间便一阵扭曲，而后将他整个人吸入进去。
　　楚星河凌空而立，权当此事不曾发生过，翻出地图来继续查看，握在手里的飞剑变换形态飞到他的脚下。
　　待到那小子走远，宁不笙才现身出来，看着那个空间阵法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燕沉雪这些年，背着自己教了楚星河多少东西。
　　（燕沉雪：背着你？不好意思，我明目张胆教的。）
　　这要从里头出来，短则三五天，长则好几年，全看小乔同志的造化。
　　宁不笙没有再跟下去，拂袖一转身，回了无意居的方向。
　　这次取剑的时间比上一世晚好几年，楚星河修为也要高深得多，察觉到了乔奕凌的尾随。
　　他计划有变，本就是来阻止乔奕凌通风报信，关楚星河禁闭的。
　　但转念一想，他这一趟属实多余了，他现在是临仙宗宗主，清云仙尊，关不关楚星河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宁不笙有些懊恼的轻啧一声，但凡是沾上楚星河的事，他就容易思虑不周，理智全无。
　　这头御剑而行的楚星河似是心有所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感受到了师尊的气息？
　　不再多想，一路御剑跟着宁不笙给的地图，到了禁地边缘，但见此处凉风萧瑟，阴沉孤冷。
　　楚星河仅仅是目光扫了禁地二字一眼，便飞身落了进去。
　　神识外放，一路躲避禁地中的魔兽，被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吸引前行，走向森林深处，终于在一片摇曳的蓝色花海中，看见了被铁链束缚的一把锈剑。
　　那把剑上荡开的力量，似乎在召唤着他，引动他不断渴求想变得强大的内心。
　　楚星河迈步走上前去，警惕四周。
　　重宝周围都有强大的妖兽或阵法守护，他不认为森林里那几只被他绕过的魔兽就是所谓的强大妖兽。此刻的敌人是无形的，有可能是剑池下一汪湖水，也有可能是剑身的机关陷阱，或是四周一草一木，都有可能。
　　过于戒备四周，脚下却踢到了什么，楚星河低头一看，但见那蓝色的花朵发出淡淡光辉，正凌空漂浮起来。
　　不好！楚星河连忙屏住唿吸，想要后退。
　　下一刻，身形一软，倒在了花丛之中。
　　楚星河的意识在一片虚空中醒来，他皱眉四下查看，脚下却踩不到实处，开始飞速坠落下去。
　　急速的坠落中，周遭虚无的场景开始发生变化。
　　他看见了一闪而逝的师尊，冷冷凝视着他。而后是师尊闭关之时的景象，再往下，便是师尊踏火而来，救下他的场景。
　　周围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光亮之中，他看见一个清俊儒雅的男人，眉目含笑。
　　“星河。”
　　“没有人能从我面前夺走你。”
　　关于那个人的画面急转得很快，从年长到青年，再到少年。
　　“你……是谁？”楚星河刹那间头疼欲裂，一股闷痛从心底横溢开来，几乎梗阻住他的唿吸。好难受……这是，什么？
　　他面色痛苦的捂住胸口，终于，急速的下坠停了下来，他落入一片温暖的光影中。
　　泪水不知何时溢出眼眶，他茫然无措的大口喘息，想要压抑下心中那股沉闷绝望的情绪。
　　面前出现了一个发光的人影，看着有些怪异。
　　一头短发，衣裳破败不堪，没有袖子。
　　但身上，散发出的温暖光芒，将他临近崩溃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半晌，那个人影转过身，一张清秀的脸看着有些文弱，眉目间透出淡淡的温和，让人心生向往，想要靠近。
　　“星河。”
　　那人张口，轻唤一声。
　　声音与方才自己看到过无数次的那张脸重合，还有师尊。
　　明明只是清浅一声唤，三道声音叠在一处，险些将他整个人的神魂荡飞出去。
　　“你是谁！”楚星河豁然睁眼，急切的出口询问。
　　然他已经回到了禁地森林，之前的种种，不过黄粱一梦。
　　茫然看着已经刺目的天色，楚星河翻身坐了起来。
　　那是什么？这把剑守护灵花的能力吗？
　　梦中那种近乎绝望的压抑沉痛，他甚至想都不敢去回想。
　　半晌，楚星河收敛了混乱不堪的心绪，起身飞掠向那把剑。
　　指尖落在剑柄上，铮的一声清吟，威压横扫而过，带出阵阵飓风。长明剑解脱封印，再度现世！
　　————————————
　　明光殿内，宁不笙盘膝坐在书案前，翻阅着近日堆积的卷宗。
　　主事长老处理的很好，拿过来给他也只是过过眼。
　　大乘期修士是不需要睡觉的，除非你让他看卷宗。此时殿内空无一人，宁不笙张嘴长长打了个哈欠，眼角闪过几丝晶莹。
　　身侧的清云剑突然一晃，宁不笙一抬头，便对上了殿外打算进来的楚星河。
　　也不知道看没看见。
　　宁不笙索性不去在意，招手让他进来。
　　楚星河出了禁地便一路往回赶，他还记得师尊昨日说，拿了剑再领罚一事。
　　而且心里头，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想见他的念头来。
　　才到门口，还来不及让人禀报，便隔着遥遥大殿见师尊打了个哈欠……
　　心头仿佛被猫挠了一爪子，生出些痒意。又见师尊叫他进去，便压下旁的想法，跨步进去，躬身行礼。
　　“见过师尊。”
　　宁不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中长剑上。
　　“可还满意？”
　　楚星河直起身形，看了一眼手中长剑，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多谢师尊赐剑，弟子何德何能，竟能触及天阶法器，弟子惶恐……”
　　“此剑与你有缘。”宁不笙看他神色惶然，淡淡出口宽慰了一句。
　　修长指尖翻过卷宗，目光流连在书面上，却是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多谢师尊。”
　　楚星河悄然抬头打量着坐上那人，一身白衣胜雪，长发及腰随性系在脑后，眉清目朗，通身气质仙风道骨，尊贵清雅。
　　“你还跪在地上作甚？”
　　片刻沉寂，宁不笙不解抬眼看他。
　　“师尊，弟子带外人入宗，犯下大忌，还请师尊责罚。”
　　楚星河垂头，态度端正主动领罚。
　　宁不笙翻阅卷宗的指尖一顿，眉头轻挑。
　　他不说自己倒还忘了这茬，正在愁找个什么机会把人留在身边刷好感，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宁不笙的原定计划是杀了楚星河，再跟这个世界一同毁灭。
　　但是子书墨的出现，阻止了他这一想法。他现在打算，先把好感度刷够，至少到获取信任的程度，而后再亲手废了他一身修为，扔进无间狱去由他自生自灭。
　　在他最高光的时刻，最信任自己的时刻，给他迎头痛击！
　　宁不笙嘴角扯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合上卷宗。
　　“为师身边缺个人伺候起居，你若领罚，便顶上这个位置吧。”
　　楚星河心下一阵错愕，而后踊跃起一股惊喜。
　　伺候师尊的起居，也就是说，能与师尊……朝夕相对？
　　这哪里是处罚，这明明就是恩赐！
　　“弟子遵命，定当尽心尽力服侍师尊。”
　　楚星河领下这个任务，一双眼灼灼生辉。
　　宁不笙不免心生疑惑，这小子怎么被奴役还这么开心？
　　虽然自己只是想多找机会与他刷刷好感，没想过真奴役他干活，但这小子应该不知道吧？
　　宁不笙站起身来，负手出了门。
　　楚星河一路低垂着头跟在他身边，二人一路回了无意居。
　　进了无意居，宁不笙抬起双手，看了楚星河一眼。
　　那人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上前褪去宁不笙宽大的外袍，整齐叠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而后走到坐在书案前的宁不笙身边。
　　宁不笙目光转向前头的书架，低声道。
　　“星河，左侧第三排第二本。”
　　楚星河闻言，连忙上前去给他取书。
　　这是一本丹修大典，记述的是古往今来丹修的风流韵事，相当于小说了。
　　楚星河在，他也看不进去正经东西，索性就着修仙界的小说打发打发时间。
　　这一看，便入了迷，回过神来已是下午时分。
　　而楚星河，就这么在他身边守了一下午。
　　宁不笙看完一个人物的传记，收回目光，看向垂头不语的楚星河。
　　又微微偏头去瞧他神色，不见半分不耐。
　　这么好脾气？
　　宁不笙合上传记，站起身，楚星河目光随着他动作也看过来。
　　他走到房里一张躺椅边，侧身坐了下去。
　　“我小憩片刻，醒来想吃龙背红樱。”
　　宁不笙懒懒撑着脸颊倚靠的长椅上，一副颐气指使的派头。
　　楚星河从未见过这样慵懒入骨的师尊，映着他通身仙风道骨的气质，无端显得勾人。心头忍不住一阵悸动，面上却不敢有分毫显露，点头应道。
　　“弟子遵命！”
　　说罢，便转身出去，寻师尊所说的龙背红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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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怦然心动
　　宁不笙倒是真的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薄毯。
　　临近暮色，屋子里黯淡下来。他坐起身，看到书案前放着一个木盒，盒子里是白雾缭绕的寒冰，冻着几颗鲜红欲滴的浆果，附带森寒灵气，正是他先前信口要的龙背红樱。
　　此物生长在千里之外积雪不化的悬冰川，由冰狼看守，且不易保存。
　　他伸手捻起一颗，又放了回去。……他怎么会提那种要求，这也太不符合他高冷仙尊的人设了！
　　宁不笙起身出了房间，楚星河盘膝坐在门口的回廊上，正失神望着远方，霞光映照着他一张俊美深邃的脸，柔和出温暖的阴影。
　　察觉到宁不笙的动静，楚星河侧头看过来。
　　微风过，树叶稀疏一阵轻响。
　　这般岁月静好的画面，让宁不笙怔愣了一下。
　　“师尊。”楚星河开口，轻唤了一声。
　　宁不笙心头一跳，才升起的那几分温情便消散下去了。
　　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倾尽一切去疼爱的弟弟了。他亲手，把自己送上绝路，身死道消。
　　“备水，我要沐浴。”
　　宁不笙说着，转身回了房里。
　　楚星河站起身来，翻身一跃而下，去了山腰处的灵泉打水。
　　一刻钟后，偏厅屏风后的浴桶里就盛好了沐浴用的灵泉，温热冒着白气，是楚星河以灵力加热的。
　　夜色降临，房内点起了灯，楚星河站在门外垂头候着，抑制不住的心如擂鼓。
　　屏风里，宁不笙挽袖探了一下水温，解开衣袍，褪去外衫。
　　一阵衣料摩挲声后，响起哗哗水声。
　　楚星河指节攥紧，喉头一滚，脑子里开始臆想师尊沐浴时的场景。
　　鼻头微热，连忙伸手捂住口鼻，摒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心中开始默念清心咒。
　　宁不笙沐浴在热水里，舒服的长叹一口气。
　　修仙之人不需要洗澡，一个清洁咒简单明快，省时省力。但对他这个曾经的凡人来说，泡澡是人生一大享受，自己又懒得打水烧水，现在有了楚星河这个劳力在，不压榨白不压榨！
　　一个热水澡泡下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宁不笙拉开偏厅大门，一阵凉风袭来，更生几分惬意。
　　他着一件白色丝质单衣，一头长发只粗略擦拭过，随意散在肩头，发尾还在滴水。
　　一张清贵如仙的脸染上几分薄红，神情却一如往常的冷淡。
　　当真是又纯又欲，比那画中魅惑人心的妖物还要勾魂摄魄。
　　楚星河低垂下头，一双眼藏在灯光与门板切割出来明暗交界里，看不清神情。
　　他一抖衣袖，取出一件黑色斗篷，从后头为宁不笙披上。
　　“师尊，夜里风凉。”
　　声音轻的险些融在风里，指尖轻巧将宁不笙一头长发顺在背后，运灵力为他缓缓烘干。
　　柔顺的青丝在他的灵力中飘荡飞扬，而后落在他手中。
　　楚星河指尖轻抚柔顺的发，抬至鼻尖轻嗅。
　　“星河？”宁不笙顺势拉了拉斗篷，感受到那人伫立在身后不动，有些不解。
　　楚星河浑身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放肆越矩，僵硬的退开几步。
　　“今日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
　　宁不笙并不过多在意，见天色不早，便遣他退下。
　　“弟子遵命。”楚星河声线低哑应下，离去的身影显出几分仓惶。
　　宁不笙不解的摩挲着下颚看他远去，方才这小子心跳很快，莫不是背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虚了？
　　哼，随他去吧，现如今自己是此方天地最强之人，量他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宁不笙举步进了卧房，书案上放着的那盆龙背红樱正随着寒气消散而化作虚无。
　　他瞧了一眼，没有多做理会，径直往床边去了。
　　片刻后，又见他身形僵硬退了回来，抬手覆盖一层冰霜在红色浆果上。
　　他将那盒果子抱起来，触手寒凉刺骨，塞了一颗进嘴里。
　　清甜混着冷凝的灵力荡开，极为熨帖舒缓。
　　他没有心疼那小子白跑一趟，只是单纯馋了。
　　吃完浆果后，肚子都凉了半截。
　　宁不笙躺在床上，萎靡不振的将手搭在肚子上运转灵力，舒缓不适。
　　这感觉，跟在现世吃多了冰激凌一样难受。
　　他睡不着，楚星河那头也睡不着。
　　明月高悬，清竹居内，楚星河侧卧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宁不笙出浴后的模样，在心底一边又一遍默念清心咒，也压制不住心跳越来越快。
　　想靠近他，触碰他，亲吻他……想让那双清冷沉寂的眼，染上情欲的绯色。
　　下一刻，楚星河双目豁然睁开，满目惊惶。
　　整个人如遭雷霆，身躯僵直一动不敢动。
　　他竟对师尊，生出了这般卑劣龌龊的心思！
　　俊逸的脸沉下来，楚星河甩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阵阵刺痛，唤起他丝丝清明。
　　师尊是这世上待他最好的人，于生死之际救他性命，带他踏入仙途，教他修习仙道。
　　师尊闭关的日子里，仙门众人对他的恶意达到顶峰，他看着那些人嫉妒的神色，却由衷觉得开心。他们越是嫉妒，表明师尊待他越是不凡。
　　而自己，对这样一个人，竟生出了那般心思……
　　禽兽不如！
　　楚星河在心头怒斥自己，眉头紧皱强压下心中悸动。
　　他绝不能，放任自己这般心思！
　　任由他想得再多，宁不笙一句话，全都白给。
　　第二日一早，楚星河就守在了宁不笙卧室门口，见他醒了，便端水进去伺候洗漱。
　　“早。”宁不笙打了个招唿，接过他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
　　楚星河应了一声，不敢去看他，更不敢过多交流。
　　方才去开门的时候，宁不笙只披了一件中衣，现下一抬手老神在在往哪儿一站，意思明确。
　　衣裳在木柜上摆放整齐，本只要宁不笙一挥手，便可自行穿戴好，但他就是想使唤使唤楚星河，不然怎么能叫处罚呢？
　　楚星河微微一愣，无端生出几分渴意来，他舔了舔唇舌，去拿宁不笙的衣裳。
　　略宽的腰封从后到前往腰上束，楚星河感到自己的手有几分僵硬，伸手从后头环着宁不笙的腰，拉过编制宫绦，几乎打不完一个完整的绳结。
　　被那人的气息从身后覆盖住，宁不笙也感觉到几分不自在，按下他的手，自己系了个绳结。
　　楚星河连忙退开，取了那件宽大的白色外套给他穿上。
　　而后便是束发，宁不笙往铜镜前一坐，偏头看楚星河。
　　说实在的，他叫楚星河过来伺候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这个。
　　他能够随心所欲使用这具身躯的灵力，强大无匹，不可撼动。
　　唯独这一身剑意，他拿捏不准，难以驾驭。
　　曾在自己的空间里试过一次，一不小心就削下来半座山……
　　甚至于只要是尖利的物体在他手里，稍不注意都会散发出剑意，包括发簪。
　　以至于他一直不敢束发，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把自己脑袋削掉了。
　　楚星河心领神会，踱步到他身边，蹲身下去。
　　镜中的人长发披肩，称得清冷的面容透出几分柔和。
　　他执起木梳，梳理过柔顺长发，为师尊束冠。
　　这世间最强大的人，三千青丝，正温驯垂落在他指尖……心中阵阵酥麻，面上却规规矩矩，将那人长发梳得一丝不苟，以白玉簪固定。
　　宁不笙很满意，高冷仙尊的气场一下子就立起来了，他心情颇为不错的道了句辛苦。
　　“弟子分内之事。”楚星河低低应了一声。
　　“清竹居离得远，来回奔波过于麻烦，你搬到无意居来吧，院子里还有一处空房。”
　　使唤主角意外的让宁不笙觉得心情舒畅，想着，若是同住同行，好感度刷的更快。
　　距离主角大放异彩的宗门大比还有10年，十年间，他要打破楚星河的心防壁垒，成为他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楚星河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而后是抑制不住的欢欣雀跃，昨晚自认为把自己打醒的一巴掌，做好的觉悟，顷刻间全然覆灭。
　　心跳陡然加快，嘴快过脑子，应下一句。
　　“是。”
　　距离不远，宁不笙听到身侧那人心跳加快，面带几分不解。
　　这是不愿意鞍前马后伺候他，气的？但看表情又好像挺乐意的……
　　宁不笙抬指按在楚星河的胸口，低声道：“静心。”
　　而后开始念诵清心咒，指尖灵力运转，蔓延过去一阵平心静气的力量。
　　然而却并无效果，那心跳声甚至越发快了。
　　宁不笙拧眉，“清心咒怎么不起作用？”
　　楚星河心下苦涩，狠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自己心头疯狂的悸动。
　　心动之人就在眼前，清心咒如何镇得住？
　　“可是练功出了岔子？”宁不笙思索道。
　　“回师尊，九天诀第九层我深陷瓶颈，无法参透，时不时便会如此。”
　　楚星河面不改色的扯谎。
　　“与我说说？”宁不笙信了八分。
　　“弟子已经初窥门径，找到了参悟走向，很快便能攻克下去。”
　　楚星河不动声色的拒绝，九天诀他已经悟透了，拿什么去问？
　　宁不笙这才放心了些，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宁不笙是个榆木疙瘩，上一世无法察觉楚星河的爱意，是因为楚星河害怕被发现，掩藏极好。
　　这一世……纯粹就是因为他呆。
　　楚星河应他所说，搬进了无意居，两人正式开始了师徒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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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你追我赶
　　宁不笙在楚星河精细的照料下，本就懒散的性子越发懒了，先头还带着楚星河老老实实翻看宗门卷宗，大小事务勉强算是在掌控之内。
　　后来就索性把殿门一关，让楚星河去替他翻阅那些枯燥乏味的宗门琐事，而自己，则泡在后头的藏书间，看自己有兴趣的典籍文献。
　　美其名曰，让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早日熟悉宗门内大小事务。
　　楚星河好不容易理顺了心绪，尽量压制下心中悸动，又被这一句话刺得心头发热，悠悠直颤。
　　光明正大偷懒的宁某人推开藏书间的窗户，翻看一本阵法典籍。
　　面前的窗户突然嘎吱一声响，抬眼便见子书墨双手扒着窗户，长发有几分凌乱，行迹狼狈，面露郁色。
　　“让我进去躲躲。”
　　“子书前辈？”书案前的楚星河也是一愣。
　　宁不笙往后看了一眼，侧过身躯。
　　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了月余。
　　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威压强大的术法，砰的一声砸在光明殿结界上。
　　子书墨纵身往里一跃，化作手镯环在宁不笙手腕上。
　　下一刻，便见燕沉雪御风而来，满脸兴奋之色。
　　“那个蛇妖呢？”他迎面就问。
　　“蛇妖？”宁不笙一挑眉，负手背在身后。
　　“对，快让他出来与我打两场！”
　　燕沉雪难掩一身战意，手中运起一道蓝色光线。
　　“对着我光明殿的守护法阵发动攻击，你这是要篡位吗？”
　　宁不笙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啪的一声，燕沉雪手里熊熊燃烧的蓝色焰火熄灭下去。
　　“不不不，我没这意思……”
　　他赶紧退了一步，偃旗息鼓了。
　　开玩笑，他这不受束缚的性子，给他顶个峰主头衔已经是极限了！
　　“老陆，方才你看见一个白发男人了吗？长得怪好看的，法术造诣很强，我追了他半月有余，见他往你这头来了……”燕沉雪站在窗口上下打量了宁不笙一眼，又把目光往光明殿里头瞟。
　　见了楚星河坐在书案前批卷宗，一脸同情的摇摇头。
　　楚星河：？大可不必。
　　宁不笙心下有些想笑，也不知这两人之间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又成了这幅你追我赶的局面。
　　“老陆，你是不是笑了？”燕沉雪眉头一拧，惊了。
　　这人别是被夺舍了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个想法很正确……
　　宁不笙轻咳一声，伸手指向右侧的山峰。
　　“往那边去了。”
　　他忘了自己手腕上，还挂着某个镯子……
　　燕沉雪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个镯子上，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你故意的吧！”子书墨咬紧牙关憋出一句话，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往宁不笙所指的方向飞跃而去。
　　下一刻，燕沉雪脚下一点，疾如利箭般跟了过去。
　　那两人来的匆忙，走的仓促，宁不笙看过去，眼底含笑。
　　这一世，他希望这两人，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师尊？”楚星河仰头看着那人眼底温柔的光，心头涌上来些酸意，羡慕起燕沉雪来。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柔和的神色……
　　“接着看。”
　　宁不笙头也没回的朝他摆手，让他继续干活，自己则继续翻阅那本典籍。
　　楚星河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心底生出一股委屈来。
　　“师尊，徒儿昨日剑招练得不顺，先去练剑了。”
　　说罢，低垂着头起身，往大殿门口走去。
　　宁不笙茫然抬眼，看着他的背影。
　　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
　　小伙子气性够大的！生气了就撂挑子？就这德行以后出身修界怎么混得下去？
　　宁不笙张了张嘴，好吧，还真混得下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这段日子一直把他带在身边，还让他批阅卷宗，压榨的过分了。
　　他认命的低叹一声，走到书案前接替了楚星河。
　　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做吧，真把人压榨狠了，总觉得亏心……
　　宁·不解风情·笙这头呵欠连天，心不在焉。
　　楚星河那头则是挥剑如雨，招招凌厉。纯粹只走剑招，不掺杂一丝灵气。
　　落叶纷飞而下，清竹居门前的竹子被他发泄般四处飞散的剑光砍得东倒西歪。
　　他心中沉闷苦涩，气自己嫉妒燕沉雪于师尊交好，气自己狼子野心禽兽不如，气自己压抑不住对师尊的感情，每相处一日，对师尊的喜欢便更多一分……
　　直到精疲力竭，清竹居门口的翠竹已经叫他祸害了个干净。他撑剑半跪在竹节杂乱的地上，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低嘲着苦笑一声，终于回过神来。
　　他怎么敢，对着师尊使性子发脾气？那人是第一宗门的宗主，这世间最强的剑修，一剑改换天地，噼山填海。
　　如今只怕，已经惹得师尊厌弃了……
　　宁不笙回了无意居，等了一晚上，也不见楚星河回来。
　　他有些发愁的望着月色，长吁短叹。
　　这可如何是好？他怎么说也是这山头上最尊贵的仙尊，总不能屈尊降贵去哄徒弟吧？
　　传出去陆衍之这面子还要不要了？
　　终究，宁不笙不是个不识抬举的人，他再能耐，楚星河也是主角，自己写的主角，给他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
　　自我疏导一番，宁不笙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自行穿戴好衣物，而后看了一眼铜镜面前的白玉簪，试探性伸手过去，小心翼翼握在手里。
　　没什么异常，他心下一松。下一刻，一股凌厉肃杀的剑意从玉簪内荡开，桌面裂成了两半……这还是他小心翼翼控制的后果，如若不然，只怕这千刃峰都噼成两半了……
　　宁不笙一哆嗦扔下了发簪，暗暗下决定，以后绝对不碰尖利的东西。
　　心有余悸便也懒得打理一头长发，他推门而出，前往藏书阁，找了一本天阶下品剑诀，径直去了楚星河的院子。
　　却没见那人身影，不由得心生疑惑。
　　他一早出去，自然不知道楚星河去了无意居找他，发现他不在，以为自己当真被师尊厌弃，不愿见他。此刻正失魂落魄坐在千刃峰山巅那棵大树底下，屈膝环抱垂头。
　　这里是师尊出关后，他再见师尊的地方。
　　那时他站在崖边，手执白玉横笛，像是随时会羽化而去的仙人。
　　那般强大的人，距他是何等遥远……
　　他想站在他身边，也要足够强大才行。
　　强大到无可匹敌，强大到不可撼动，强大到……他躲不开自己。
　　变强的欲望一瞬间在心头肆意疯长，他一双眼，渐渐泛起红芒。
　　体内的饕餮血脉，在他前所未有的渴望下，隐隐开始挣脱封印。
　　“你在这里作甚？”一道声音遥遥传来，将他混沌的意识唤醒。
　　楚星河抬头，便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逆着阳光，散发灼灼清辉。
　　长发披散，眉目中显露担忧。
　　“师……尊？”楚星河开口，对上那双眼。
　　“我去清竹居寻你，你不在，便放蜓蝶一路追踪了过来。”
　　宁不笙双手负在背后，握着那本剑诀，想着怎么有面子的服个软。
　　“师尊，去寻我了？”楚星河有些结巴的重复道，整个人犹如踏空一般生出一股失重感。
　　“咳，昨日你不是说剑招有异，我便去给你找了本剑诀……”
　　说着，他躬身将身后的剑诀递了过去。
　　长发垂落下来，扫过楚星河的脸颊。
　　痒意一路蔓延至心头，撑得他一颗心有些发涨。
　　楚星河站起身来，做了一个他自己事后想起来，都觉得疯狂不已的动作。
　　他没有去接宁不笙的剑诀，而是倾身上去，一把将他抱住。
　　宁不笙被这个拥抱晃了神，仿佛又回到自己还是楚云河的时候……
　　他没有动作，敛下眼中闪现的冷光，感受着楚星河散发过来的炙热温度。
　　这么温暖的一个人，怎么就没有心呢？
　　楚星河知道自己越矩了，但宁不笙的放任，使他明知不可为，也舍不得放开这人。
　　半晌，他哑着嗓子，低声道。
　　“师尊，弟子错了……”
　　宁不笙心下一松，知道错就好，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大脾气？
　　“以后莫要与为师闹脾气了。”他拍一下楚星河的后背当宽慰了，而后退了两步，脱离这个拥抱。
　　“为师不会束发。”他这话说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楚星河听得心头发软。
　　“那以后，弟子日日为师尊束发。”声线压低，透出一股幽暗的沙哑。
　　宁不笙摇了摇头。“让你来伺候我的起居，只是对你的处罚，总不能一直罚着你吧？”
　　“不是处罚，能侍奉师尊膝下，是弟子的殊荣。”
　　楚星河抿唇，眼底光辉幽暗。如若可以，他想为他束一生的发……
　　宁不笙欣慰的一挑眉，这才是徒弟该有的觉悟嘛！
　　“走吧，光明殿还有一堆卷宗等着我看呢。”
　　他拍了拍楚星河的肩，拉过楚星河的手，将手中没送出去的剑诀塞进他手里。
　　转身往山下走去。
　　“多谢师尊！”楚星河被那人冷冽的指尖掠起心头阵阵火热，跟在了后头。
　　当然，最后看卷宗的还是楚星河，宁不笙虽然不明白，昨天被压榨得生气的人今天怎么主动提出要帮他干活，脑子里思索了一阵后，明白过来，大约是自己送的那本剑诀收买了他。
　　看来，不论是在哪儿，干活儿都得发工资才行。
　　想着，便决定今后有事无事，送他点法宝法器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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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命在旦夕
　　师徒二人之间的气氛暂且算是平和下来，至少在宁不笙看来，那是岁月静好如诗如画。
　　但另外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正打的火热。不要误会，这个打的火热，就是字面意思。
　　子书墨上辈子就感受过燕沉雪的追踪术，还有多如牛毛的提速阵法，被粘上就跑不掉。
　　初时他还不曾调整好心态面对这人，便只是躲在暗处看看。
　　却不料燕沉雪警觉谨慎，竟然将他找了出来，认为自己对他心怀不轨。
　　子书墨知道这人脸皮厚，没想到脸皮这么厚，一边喊着自己对他心怀不轨，一边追着自己要切磋。
　　他本是听进去了宁不笙的话，若心中无他，便不要再结缘。
　　心中是否有他且不论，正清宗自己是一定要破的，他不想再让这人重蹈覆辙，为救自己身死道消。
　　所以不停躲藏，不愿面对，正式交流。
　　他带着一丝侥幸，觉得只要自己跑得够远，这人寻不见自己，便不会再如先前那般，对他情根深种。
　　深谙过去未来的异兽，一双真实之瞳能窥天探地，却看不清自己周身迷雾，看不清早在他按捺不住去无涯峰看望这人时，命运便已经注定。
　　上一世一边打一边跑都躲不开，这次，不论他躲到哪里，燕沉雪都能找上门来。
　　他着实没了法子，只能出手跟燕沉雪对上。
　　无涯幻境内，燕沉雪抬掌噼天，落下万钧雷霆，追着子书墨的身形而去。
　　他嘴角含笑，浑身战意翻涌，追逐数月，这人终于愿意与他一战了！
　　子书墨抬手结印，脚下显露出一个巨大的蓝色法阵，紧接着那阵法飞快的缩小，一路上移至他手心。数道紫色雷霆都被吸入那阵法之内，就此化解。
　　“此处是我建造的幻境，一草一木皆是虚无，你只管放开了与我打，咱们痛快战一场！”燕沉雪扬声道，清晰可见的兴奋。
　　“……打完你就不再缠着我？”
　　子书墨抬指运气，指尖显现一朵透明的梨花。
　　“打完再说！”燕沉雪身形一晃，飞速朝子书墨掠过去。
　　子书墨暗暗头疼，弹指一挥，那梨花飞散而去，竟然淡化不见，而后空中纷纷扬扬下起漫天花雨。
　　“你生的好看，招式怎的也这般好看？”
　　燕沉雪很喜欢嘴上讨子书墨的便宜，觉得那平静无波的人，被气得恼羞成怒时的模样格外有意思。
　　虽感受不到丝毫肃杀，但警惕如他，也赶紧飞身退去。
　　却依旧晚了一步，御风而行的身躯渐渐变得沉重，他眉头一皱，身躯缓缓落了下去。
　　以前不曾遇见过这种招式，一时间找不到法子脱身。
　　子书墨的重梨花会加重灵气聚集，只有收了一身灵气，才能恢复如初。
　　眼看那人急坠而下，越来越快，明白他定然又是用了什么其他术法，暗骂一句白痴，飞身过去将人接住。
　　漫天花雨洋洋洒洒，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子书墨微微怔愣，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靠他这么近，认真看清他的眉眼。
　　下一刻，身后传来一阵冷意，子书墨抬手一把推开怀里的人，转身一掌过去，打碎了疾刺过来的坚冰。
　　重梨花雨的时效已过，燕沉雪抱臂凌空而立，上下打量着子书墨。
　　“打不过我，美人计是不管用的。”
　　子书墨额头青筋险些炸开，他面色沉黑，磨着后槽牙怒骂一声。
　　“燕沉雪，我迟早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你要是赢了我，我便允许你对我心怀不轨。”
　　燕沉雪完全没有理会他说什么，唇角一扬，结印再次攻过去。
　　赢不赢他都允许了，这人生的这么好看，他很是喜欢。
　　子书墨冷笑一声，抬手对上他打过来的术法，轰的一声，一阵金光横扫而过，将整个幻境内的景物都碾作齑粉。
　　这人属实是欠揍，但子书墨几次叫他惹得怒火中烧，也没舍得真下手揍他
　　这次依旧如此，仅仅是挡下攻击，没有还手。
　　“不要藏着掖着，痛痛快快打一场，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吃了你这套美人计。”
　　燕沉雪怎会看不出，唇角一扬，继续言语轻薄。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是一惊，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子书墨脸色由黑转红，这下是真的恼羞成怒了，掌心一用力，就把与他对峙的燕沉雪打飞出去。
　　心跳声加快，子书墨尽力忽略，飞身上去又是一掌落下，隐隐看得清一条巨蟒的虚影，威压从天而降，直指下方的燕沉雪。
　　燕沉雪结印去挡，终于不再收敛任何力道，跟子书墨迎面对上。
　　他终于得偿所愿，跟子书墨打了一架，生生走了三百余招，打的酣畅淋漓。
　　幻境内的景象已经满目疮痍，毁的杂乱无章，燕沉雪躺在地上，浑身挂了不少彩，喘息换气。
　　反观子书墨，气定神闲负手而立，站在他身前。
　　居高临下盯着没了还手之力的燕沉雪半晌，问了一句。
　　“你方才的话，可作数？”
　　燕沉雪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子书墨蹲下身去，白发铺了一地。
　　古井无波的眼底溢出几丝温和。
　　“你说的对，我是对你心怀不轨。先前与你生气，也是被你说中心思，恼羞成怒。”
　　清醇入甘泉的声音微微压低，尾音勾得人心头发颤。
　　他伸出手，握住燕沉雪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所以，你得想个法子，喜欢上我。”
　　燕沉雪动了动指尖，在那张俊美如仙的脸上印下血迹。
　　喉头一沉，一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而过，留下颤抖的悸动。
　　心跳声超了负荷，燕沉雪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非常没出息的，用最后的灵力运转了空间结界，把自己传送了出去。
　　子书墨僵着身躯，还是方才那个半蹲的姿态。
　　他俊美的面容渐渐黑下来，双拳紧握。
　　“燕沉雪！”
　　一声怒喝突破天际，可惜唯有他一人听得见。
　　————————————————————
　　“事情就是这样。”
　　千刃峰山巅处，子书墨冷着脸坐在树下，不同于平日惯常的淡然，浑身都散发出冷意，昭示此人心情不虞。
　　他对面的宁不笙听完，单手摩挲下颚，点了点头。
　　“你是说，你打了他一顿，然后跟他表白，把人吓跑了？”
　　眼底掩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这句话也生出几分幸灾乐祸来。
　　子书墨咬牙冷睨他。
　　“你也想打架吗？”
　　“来啊！”宁不笙一挑眉，极有气势的凑上去两分。
　　作为这个世界武力值巅峰，他会怕？正好练练手，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目光对接，霎时间噼里啪啦直冒火星子。
　　为二人沏茶的楚星河过来，见两人靠的这么近，眉头一拧，快步上前去，手中茶杯往收了棋子的棋盘上一磕。
　　“师尊，前辈，喝茶。”
　　两人这才撇开头，各自端了杯茶去喝。
　　“你说，他什么意思？”
　　片刻后，子书墨又开口问了一句。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去招惹那人，正清宗他可以慢慢想法子瓦解，做好了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护那人周全的觉悟。
　　结果对面就是口嗨，看自己当真了扭头就跑？
　　宁不笙嗅了一口茶香，闻言眉头一挑。这他哪儿知道？
　　“你不如自己去问他。”他提出一个十分合理的建议。
　　“我去无涯峰看过，他不在。”
　　子书墨拧眉，敛下眼睫。向来是那人追着自己跑，如今那人不见了，他连要去哪里寻他都不知道。
　　“他别是被你打死了吧？”
　　宁不笙突然轻嘶一声，想到这样一个可能性。
　　“我有那么不知轻重吗！”
　　子书墨眉头一皱，扫了宁不笙一眼，心底却隐隐有些担心，一撑桌站起身来。
　　“我去无涯峰命灯室看看！”
　　下一刻，身形一晃，连风都没留下一缕就消失不见。
　　“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也信？果然是关心则乱。
　　宁不笙摇摇头，抿了一口茶，觉得自家徒弟这沏茶的手艺愈发不错了。
　　楚星河在一边看的止不住拧眉。
　　师尊与子书前辈，何时这般相熟了？
　　——————————————————————
　　再说这头，子书墨一路疾驰往无涯峰，关卡处弟子只觉得掠过一阵疾风，不解的四下看了一眼。
　　一路上了无涯峰命灯室，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后花园熘达，却没一个人发现他的踪迹。
　　命灯室内，燕沉雪的命灯还在燃着，但子书墨推门进去的风都险些将它扇灭。
　　这是……命在旦夕之像？
　　子书墨心头一沉，连忙退了出去，身形几个闪现错落，消失在无涯峰上空。
　　百里之外，枯藤森林。
　　燕沉雪正被吊在一颗大树上，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裳燃得血红，已经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该说他有多背呢？
　　先前受了惊吓，出来的时候没有选定位置，随机传到了数百里外。
　　一身的伤躺着无法动弹，只能缓慢运转灵力去疗养。
　　心头暗自腹诽，那人嘴上说着对他有心思，下手可一点不轻！
　　思来想去，又只得扭过头来骂自己，本就是自己逼迫他与自己一战……
　　不能动弹并不算什么大事，他吃颗药慢慢修养便是。
　　问题出在，他正好遇见了一个魔修……
　　看模样是个老年人，但修为却比普通魔修高出去一大截。
　　若是平时，这样的来十个也不够他打，但当下……他身负重伤，拿头跟人家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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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大比在即
　　这魔修正是从魔界叛逃的杨逸，身躯已是强弩之末，却走了大运遇见个身受重伤的修士。
　　一探灵根，好嘛，变异冰灵根！
　　他喜不自胜，当即便要夺舍。
　　但燕沉雪何许人也，哪怕浑身都是伤，强大的意志也远远将杨逸的神识排斥在外。
　　杨逸只得用缚灵索将燕沉雪吊在树上，阻绝他以灵力恢复伤势，两日以来不断折辱鞭打，想要击垮燕沉雪的意志。
　　哪怕强大如燕沉雪，也受不住被隔绝灵力后的连日拷打，此时已经是奄奄一息，神志不清。
　　早知道，他就不跑了……
　　那人好面子，也不知道气成什么样了。
　　树下，杨逸张狂的笑声传入耳中，步步朝他走过来。
　　临到此刻，燕沉雪脑子里想的，不是他修界第一法修，竟然陨落于一个小小魔修之手。也不是这魔修夺下他的身躯，会给这天下苍生带来多大的祸患，而是……
　　他还欠那人，一个答复。
　　传入耳中的笑声戛然而止，燕沉雪吃力的抬眼，便见那老者张狂的笑意僵在脸上，身躯渐渐飘散成虚无，连带神魂一起，身死道消。
　　一片细碎的光点中，他看到了后面白衣白发的子书墨。
　　子书墨看过命灯室的情况后，知道燕沉雪有危险，心急如焚，以阵法召集群鸟搜寻，一得到消息，便一路闪现而来，险些连空间都被他撞塌了。
　　赶上了……
　　他颤抖着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双赤金交织的眼缓缓恢复金色。
　　抬手挥了一道光芒过去，割裂下捆着燕沉雪的缚灵索。树上吊着的人如断线纸鸢坠落而下，子书墨飞身上前，将他接住，抱在怀里。
　　缚灵索断，被隔绝的灵力涌入体内，燕沉雪终于感觉好了些。
　　“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子书墨满目心疼，抬手送了颗药到他嘴边。
　　燕沉雪张口接下，分不清是颗什么药，但灵气汹涌，一入喉便不断的修复他受损的灵脉和身躯，痛意减缓下来，意识也逐渐清明。
　　“怪我，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子书墨指尖轻颤，抚过燕沉雪的脸。
　　这样奄奄一息的他，让他想到上一世，这人在自己怀里身死道消，化做虚无的场景。
　　心口一阵闷痛，薄唇紧抿。他有些后悔杀了那魔修了，一招致命，过于便宜他！
　　“美人计还不够，再补一出美人救英雄，你这是要吃定我啊……”
　　燕沉雪见他眼眶通红，模样又是后怕又是悔愧，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
　　能耍嘴皮子，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一句话成功将子书墨从悲痛的情绪里拽了出来，他打横把人抱起来，面色回复惯有的冷淡。
　　“我是个讲理的人，你若当真无心……我不会缠着你。”
　　语气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你有此一劫也全是因为我，无需介怀我救你一事。”
　　燕沉雪仰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颚，问了一句。
　　“你几时缠过我？不都是我追着你跑吗？”
　　子书墨微怔，低头去看他。
　　“我总觉得，我好像上辈子，就这样追着你跑过……”
　　燕沉雪轻声开口，伸手按下子书墨的头，迎面印上去一个吻，嘴里带着还没有散去的丹香，咬着那人唇瓣啃噬。
　　子书墨垂眸任了他那算不得温柔的一个吻，抱着他的手缓缓收紧，合上一双泛红的眼，低低嗯了一声。
　　————————————————————
　　过了几日，两人一道找上宁不笙的时候，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他从未见过子书墨对燕沉雪这么好颜色，甚至眉目间都笼罩着一股柔和。
　　两人之间隐隐约约透出一股隔绝外人插足的气场，看的他啧啧称奇。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这次来，是要与你辞行。”
　　三人围坐在棋盘前，子书墨目光看向宁不笙，说道。
　　“去哪？”宁不笙问。
　　“人间界。”子书墨目光转向断崖处，满目缅怀。
　　“去开客栈吗？”宁不笙愣了一下。
　　“嗯。”子书墨点头。
　　“什么客栈？”燕沉雪插了一句，看着子书墨。
　　“……星疏客栈。”子书墨收敛了眼底的缅怀之色，勾起一丝淡笑看向燕沉雪。“你可愿与我同去？”
　　燕沉雪眉头一挑，眯眼盯着子书墨看。“怎么，吃干抹净了打算不认账？”
　　子书墨一口茶险些喷出来，面上升起几分薄红，怒瞪了燕沉雪一眼。
　　宁不笙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端茶抿了一口。
　　“人间有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我自然就去哪。”
　　燕沉雪面色如常，又开口补了一句。
　　子书墨面上的红色更甚，站起身来跟宁不笙辞行。
　　“咳，那我这便先走了，忙完再来看你。”
　　说着，扯了一把还赖在原地的燕沉雪。
　　“你这人脸皮怎的这么薄？”燕沉雪低笑一声，跟上他的动作。
　　子书墨拽着人转身就走，背影仓惶，宁不笙听到他回嘴骂燕沉雪。
　　“是你脸皮太厚！”
　　目送两人走远，宁不笙端着茶陷入了沉思。
　　看来看去，他竟没分出来这两人，谁上谁下……？
　　守在一边的楚星河见那两人走远，才满目惊异的看向宁不笙。
　　“他们……”
　　宁不笙看他一脸不解，头上落了树叶都没察觉。
　　起身朝他走过去，伸手摘下那人头顶的黄叶。
　　“你还小，以后就明白了。”说罢，指尖夹着那片黄叶转身离去，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愉悦。
　　楚星河：……
　　他不小，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他奇怪的不是那两人在一起，而是那两人究竟是何时在一起的……
　　抬脚跟上师尊的脚步，转念一想，师尊丝毫不惊异那两人的事，甚至接受度极好，还很乐见其成……是不是说明，师尊并不看重性别？
　　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砰砰砰——”
　　时隔好几个月，宁不笙再一次听到徒弟的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不由得顿下脚步，回头看过去。
　　“你九天诀，还没悟透？”
　　这么大个老师在这儿呢，有问题不会请教他吗？
　　“这次是……万剑诀。”
　　楚星河面不改色的扯谎。
　　万剑诀是前不久师尊才传授他的，没悟透也不奇怪吧？
　　“……何处不明白？”
　　宁不笙有些疑惑，一卡瓶颈就心率上升，这什么毛病？
　　“抱元合和，心神归一，无剑无我，方执剑。”他顺势问出了自己尚未参透的一个节点。
　　万剑诀陆衍之是吃透了的，宁不笙闭眼感知了这一段的具体内容，抬眼看向楚星河。
　　“无需考虑剑诀本身的心法，你与剑本是一体，无形无相，无规律可循，随心所欲脱离心法，再回归心法。”
　　这本剑诀一共六层，楚星河问的，正是第六层心法，这学习进度，够快的。
　　莫不是学的太快，欲速则不达，才会冒出个心率加快的毛病来？
　　“多谢师尊指点。”一句话听得楚星河醍醐灌顶，心境豁然开明，竟感受到了元婴境瓶颈有了松动。
　　宁不笙看他一脸恍然之色，点了点头，不愧是主角，一点就通。
　　————————————
　　时光飞逝，一转眼便是十年。
　　楚星河一直居住在无意居，与宁不笙朝夕相伴，伺候起居。
　　期间曾闭关突破过两次，一次一年，突破出窍，一次两年，突破合体。
　　宁不笙看着他坐飞机一样的开挂式提升，再回想起自己还是楚云河时的艰难困苦，不由得大骂主角天资变态。
　　十年时间，别人连一个小境界可能都还没突破，这厮倒好，直接突破两个大境界！
　　关键是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自己在一起，根本不见他怎么修炼过，这不是开挂是什么？
　　一转眼，楚星河已经26岁了。
　　这一年，是他在修界大放异彩，扬名天下的时间。
　　宗门大比在即，整个临仙宗都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状态。
　　虽然提前半年就在准备了，但作为宗主，他仍旧每天忙的焦头烂额。
　　宁不笙算是明白，上一世陆衍之为何要闭关不出了。
　　换了他也想撂挑子闭关，一心修行，不问世事。
　　他忙，楚星河也没闲着，近段时间查询布控，检索山上山下阵法的活儿，都是他替宁不笙去看的。
　　这些事本来也用不着宗主监督，主事长老都是安排好的，但他一宗之主若是连看都不去看看，也不太说得过去。
　　这一看，就是山上山下哪儿都得看看，工作量也就大了，再遇上个什么地方要改得，更是麻烦。
　　终于是受不住了，宁不笙在主事长老再一次请示他，关于护山大阵一事时，抬手阻止了来人话语。
　　“以后这些事无需过问我，你自行处理便是。”
　　一句话谢绝了后头所有的麻烦，他终于在宗门大比前一天，轻松了下来。
　　是夜，宁不笙坐在无意居房顶，今晚无星无月，冷风习习，明天不像有个好天气的模样。但这无碍于明日的宗门大比，修仙之人要改变气候并不算什么难事。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宁不笙头也没回，便清晰感知到那人是楚星河。
　　“怎的还不去歇着？”
　　“师尊，可是有心事？”楚星河恭敬站立在他身后，趁着夜色垂眸肆意看着眼前的人，他在夜间视力极好，只要他想，可犹如白昼。
　　“坐。”宁不笙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楚星河顺势坐下。
　　“明日大比，可有信心？”宁不笙侧头问他，夜色中，不太看得清楚星河的面容。
　　“师尊对弟子可有信心？”楚星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选择把皮球踢回去。
　　宁不笙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无人能从楚星河手里抢夺大比魁首，他将在明日一战成名，成为天下皆知的天纵之才。
　　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在他对未来充满期待之时，以他最敬重最信任的师尊身份，将他打落尘埃。
　　心中翻涌出一股复仇的快意，同时又针扎一样刺痛难忍。
　　夜色下，他没有掩盖自己的神色，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身侧模煳不清的人影。
　　那双琥珀色的眼中，闪动交织着心疼不舍，还有狠厉杀意。
　　片刻，宁不笙才侧过头，站起身来。
　　“不早了，歇着吧。”
　　身躯纵越而下，轻飘飘落了地。
　　他身后，楚星河僵直身躯坐在房顶上，半晌没有丝毫动作。
　　宁不笙方才的神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般纠结痛苦，显露出的杀意仿佛在刀刀凌迟他的心。
　　师尊他……一定是发现了自己那肮脏不轨的心思……
　　才会对自己，生了杀意……
　　而后，他双拳紧握，颤抖着紧咬牙关，心底闪过一丝近乎自毁的念头。
　　看，他知道了，也生了杀意，但他没有杀自己。
　　大乘期的剑修，若要杀堪堪突破合体的自己，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比碾死一只蝼蚁还容易。
　　他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的……
　　既是如此，便赌一把，冒着必死的决心，得寸进尺一次。
　　若师尊当真要杀他……
　　心底狠狠一颤，若师尊要杀他，他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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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身陷囹圄
　　楚星河从房顶上一跃跳下来，站在宁不笙窗外，看了里面半晌。
　　“师尊。”他轻唤一声。
　　他知道，那人还没歇下。
　　“嗯。”宁不笙站在窗前，隔着一扇窗，低声应了一句。
　　“若我赢下榜首，您可以再为我吹一曲太上清心曲吗。”
　　楚星河压低声线，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的渴求。
　　那人白衣胜雪，站在崖边吹奏横笛的画面，曾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好。”宁不笙轻声应道，心头荡开一阵阵的刺痛。
　　这孩子，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师徒二人隔着一扇窗，生生对立了半宿。
　　直到浓雾散去，月上中天，楚星河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
　　晨光破晓，宁不笙才从床上坐起来，便听到门口楚星河敲门，也不知侯了多久。
　　“师尊，可是起了？”
　　“进来。”宁不笙翻身下了床，低低应了一句。
　　楚星河推门进去，伺候宁不笙洗漱。先是在宁不笙净手后，以干毛巾细细擦拭过他手上余下的水，而后再拧了热毛巾递过去给他擦脸。
　　期间并无交流，却默契得行云流水，这种默契是经年累月积攒起来的。
　　取了衣裳为他穿戴整齐后，楚星河端水出去，回来打算为师尊束冠，却见那人并未如同往常一般等着自己。
　　宁不笙对这铜镜已经束好了发冠，伸手捻过桌上的玉簪，稳稳簮入发间。
　　时隔多年，他其实，早已控制了陆衍之那一身剑意。
　　楚星河微愣，心头升起一股钝痛。
　　原来没了自己，师尊也可以好好束发了。
　　二人本就不是话多的人，经过昨晚，两人之间仿佛生出一层透明的隔阂。
　　直至赶赴宗门大比，也没有再做交谈。
　　天色大亮，殿前广场渐渐围起了人。
　　宁不笙到的时候，已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挤满了整个广场。
　　擂台后方的高台，立着几大峰主的座椅，清云仙尊陆衍之的那张，在正中间。
　　白玉为底，鎏金做骨架，雕刻古朴繁杂的花纹，垫着柔云缎制的软垫。
　　他一出场，满场喧杂顷刻间静下来，场下重修士目光齐齐锁在他身上，一转不转。
　　宁不笙丝毫不为所动，这具身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便是心头不适应，也只能隐忍着。
　　大步流星，一身白衣暗绣云纹，随着走动摇曳出流光。通身气息清贵出尘，仙风道骨，仿佛九天之上临驾众生的仙人。
　　宁不笙转身落座，场下顷刻间轰然炸开了锅，玄明大陆第一剑修，当代武力值巅峰，清云仙尊陆衍之，那可不是人人都能得见的！参赛的都是各家各派少年英杰，对强者的崇拜正值鼎盛之期，个个兴奋得面红耳赤，高喊着陆仙尊的名号，表露崇敬之情。
　　宁不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开始吧。”他目光看主事长老，宣布了这场盛典的开端。
　　主事长老朝他鞠躬领命，迈步上了擂台，自是一方慷慨激昂的开场，而后，随着阵阵激荡鼓声，修界盛事，正式开场！
　　一场接一场，都是些元婴之下的小辈斗法，宁不笙没有太大的兴趣，坐在原处一动不曾动过，一双眼中冷淡无波。
　　转眼便是半个上午过去，宁不笙翻了一下排序，目光落在楚星河与温若的对战上。
　　这是两人在他文里唯一的交集，上一世他不在，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打的。
　　他有些兴趣，这次自当不能错过。
　　楚星河已经上过两次场，都是碾压对手，实在没什么可观赏性。周遭的修士纷纷对他投出羡艳目光，宁不笙看的分明，丹霞峰敬宏放之女，看着楚星河的眼神都在发亮。
　　反观楚星河，神色冷凝，并不在意外界他人的诸多示好或嫉羡。
　　属实目空一切，飘得一批，宁不笙只能寄希望于温若能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然而，还没等到这二人对上，宁不笙却察觉到了一丝魔气。
　　他眉头微拧，神识横扫荡开，悄无声息的渗透整个山巅。
　　某处山峰角落的护山大阵，正被人从里头破开，将魔修个个引进来。
　　宁不笙神识扫过去，看清那人一身蓝白衣裳，一张脸生的儒雅，此刻却聚集起几分狰狞杀意。
　　是……乔奕凌？
　　他豁然睁眼，刚想招人去处理此事，手中却是一顿，一幕记忆闯入他的脑海。
　　那是不久前的一个月夜，无意间察觉到楚星河离了院子，他便跟着出去看了一眼。
　　楚星河对着月色盘膝而坐，似乎在进阶剑诀，身上灵力转动，光华闪现。
　　而后，他看到楚星河身上，显现出一道黑红的魔气，围绕在身边很长时间，仿佛在辅助他进阶。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还有躲在远处的乔奕凌。
　　原本想下个暗示与他，让他忘却今晚所见，但他终是……没有这么去做。
　　而如今，便是他那日有意放任的结果。
　　宁不笙敛下眼睑，没有再理会乔奕凌那头的情况。
　　——————————
　　咚——
　　锣鼓响。
　　“第三十八场，临仙宗楚星河，对阵不辞庄温若！”
　　裁判高唱对阵弟子，缓回了宁不笙的注意力，他抬眼过去，正好对上楚星河的眼。
　　宁不笙没显露分毫神色，转开了眼。
　　楚星河握紧手中长剑，眉头轻皱，上了擂台。
　　温若在对面鞠了一躬，行礼。
　　修长明朗，如美玉无瑕，因着身形清瘦，显出几分少年气。
　　楚星河眉头也没抬一下，长剑出鞘，疾驰如电，刷的一声袭击过去。
　　温若提剑格挡，被打退数米，脚下迫于打击力道，踩出深深沟壑。
　　宁不笙眯了眼转开目光，不再看这场辣手摧花的单方面碾压场景。
　　不过三招，温若便低咳一声，口吐鲜血，败下阵来。
　　楚星河下了擂台，依旧是那副冷淡如冰的面色，引得周遭女修小声惊唿。
　　本就是毫无悬念的一场大比，明日或许会比今日有看头。宁不笙如是想着，起身往外走去，在几位长老不解的目光下，离开了会场。
　　一路御风而行，去了自己最常待的千刃峰山巅，那颗巨大的树开了花，是淡黄色的，有点像桂花树，但香气淡薄得多。
　　他在这头倒是放松了，摆出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广场那头，楚星河却陷入了囹圄。
　　眼看宁不笙一走，乔奕凌冷笑一声，目不斜视的路过千刃峰所在的位置，与楚星河擦肩而过，一道微不可闻的黑影在他路过的瞬间，飞入楚星河的身体里。
　　楚星河突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冷意，眉头微皱，待得细细去看，又并无异常。
　　心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下意识的抬眼想去看师尊，却见那人的位置空着，这才想起来，师尊方才已经离去了，许是看这现场过于枯燥乏味。
　　下午最后一场，是楚星河与一个小宗门的弟子比武。
　　众人看了一下对面毫无知名度的门派，再看那弟子也是相貌平平，心里已经明白，这场比试毫无悬念。
　　实际也却是如此，楚星河仅仅是轻轻一剑过去，对面便破了防，只得苦笑举手投降，认输下台。
　　然而变故就生在这么一瞬间，就在那弟子下台只际，楚星河手心突然溢出一股黑气，缠绕过长剑，下一刻，竟然带着他整个人飞刺过去……
　　会场顷刻间静下来，楚星河也是一愣，眉头紧皱，拼命去压制那道黑气，意识却仿佛被束缚在身体里一般，完全无法自控。
　　离得最近的主事长老察觉到不对，眼疾手快一剑飞驰上去，击开楚星河的剑刃。
　　剑锋一偏，仅仅是擦过那名弟子的肩头，却将他吓得一阵冷汗。
　　刚才那股濒死的威压在心头缠绕不休，身躯止不住发颤。
　　“楚道友，我已认输，为何还要痛下杀手！”一句话崩溃的夹杂着哭腔。
　　楚星河眉头紧皱，面上已经渗出汗珠，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
　　“快让开！”他低斥一声，手中剑光一转，朝着那弟子又是一剑刺过去。
　　场下已经混乱起来，吵杂声轰炸开。
　　“怎么回事！认输了为什么还要打？”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都是质问楚星河意欲何为的，他却听不进去几句。
　　主事长老横剑挡下他的动作，怒斥一句。
　　“楚星河，这是宗门大比，你不要胡来！”
　　不知道是谁惊唿了一声。
　　“快看！他身上有魔气！”
　　顷刻间整个会场嘈杂声更甚，若不是前排有人拦着，只怕那些人都要上前来群起而攻，拿下楚星河了。
　　楚星河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扫视，终于看到躲藏在人群中的乔奕凌，一脸阴邪笑意盯着他看。
　　他心中勃然大怒，提剑就朝着那人疾刺而去。
　　却在出招到半途时，回过神来，自己可以控制身体了？
　　这一剑是直勾勾刺向正清宗的，乔奕凌深知正清宗嫉恶如仇，对待魔修无一不是想除之后快，所以现身于这头，将楚星河引过来，与他们正面对上。
　　不等回过神来的楚星河收剑，正清宗一个长老模样的人抬掌朝他扫过来，直将楚星河连人带剑打飞出去。
　　合体期大圆满，十成十一掌绝学惊涛掌，这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楚星河在地上滚了几圈，咳出一口鲜血，半晌才缓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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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坠崖
　　人群已经自行远离了他，一时间围在远处窃窃私语。
　　“他真的是魔修吗？”
　　“不是魔修为什么要一度追杀那个认输的弟子？”
　　“不会吧，他要是魔修的话，混进临仙宗不是找死吗？”
　　“他还是宗主的徒弟呢！混进来几十年也无人察觉，我看这宗主也是虚有其名，就是个瞎子！”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重伤在地的楚星河，他眉头紧皱，眼底燃烧起熊熊怒意，挣扎着撑剑起身，剑锋一横朝着那人就袭击过去。
　　“休要辱我师尊！”怒不可遏一句话出口，剑光还没靠近过去，便被主事长老一掌挡开。
　　楚星河再次飞身落下，摔得一声闷响。
　　人群中突然闪现出一阵魔气，一个身披斗篷的魔修瞬移到了楚星河身边去搀扶他。
　　“大哥，别打了，咱们撤吧！”
　　紧接着，人群中潜藏的魔修都现了身形，个个挡在楚星河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混入我临仙宗，意欲何为！”主事长老魏广眉头紧皱，怒声喝道。
　　“魔修混入宗门大比，自然是来将我们修界未来栋梁之材赶尽杀绝的！小子，快说，还有没有别的同伙！”正清宗方才出手的那个长老冷哼一声，上前几步，指着楚星河质问。
　　“大哥，撤吧，就算你修行邪法吸人神魂功力大增，也不是这么多大能的对手，咱么不能都折在这里！”
　　扶着楚星河的魔修焦急道。
　　这话听得周围的人又是阵阵怒不可遏。
　　“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竟是修了此等恶毒的功法！”
　　“此人混入仙界宗门大比，其心可诛！各位千万小心，看看自己有没有着了他的道！”
　　楚星河一阵低咳，他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明白自己这是深陷入了乔奕凌的套。
　　他手中剑锋一转，直截了当的抹了身侧那个魔修的脖子。
　　“啊！大哥疯了，他连自己人都打！”
　　惊唿声后，一群魔修迅速退散开来，满场逃窜。
　　魏长老给了身后弟子一个眼神，那弟子心领神会，带人前去将那些魔修火速擒下。
　　“楚星河，你可有什么话说？”
　　而后上前两步，低头看着重伤在地的人。
　　楚星河撑着剑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无话可说，他一直知道自己体内有一股霸道诡谲的力量。今日不过是被人引导出来了，若当真要查，他怕是经不住查的。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诛杀了这魔修便是！”
　　另一头正清宗的长老冷笑一声，抬掌便朝着楚星河打过去。
　　这一掌杀意凌厉，若当真打到实处，只怕楚星河……将会陨落在此。
　　魏长老身形一闪，横剑过去挡开了那一掌。
　　正清宗长老被击退数米，面子上有几分挂不住，冷着脸质问。
　　“临仙宗这是要庇护魔修？”
　　魏长老立直身形，收剑入鞘。
　　“此人乃是宗主首徒，证据不足不可轻易发落。”
　　说罢，临仙宗在场的几大峰主纷纷上前两步，个个气势凌厉，一致对外。
　　那正清宗长老没讨了好，冷哼一声。
　　“那我就等着临仙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星河撑着剑，忍着经脉内翻涌的剧痛，掐了个咒诀，飞身而起，朝着千刃峰的方向去了。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纷纷御剑跟上。
　　楚星河一路几次险些跌落下去，都强撑着灵力，飞向师尊最常去的山巅。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再看看他的师尊……
　　在他仅仅是个废物时，便不嫌弃他，收他入门的师尊……
　　那个他倾慕了十年的，师尊……
　　他辜负了师尊的信任和厚望，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被人下套，辱没了师尊，辱没了师尊的宗门，他当真……死不足惜。
　　一路飞掠而去，摔落在山巅前的草地上。
　　执子准备落下的宁不笙动作一僵，回过头去。
　　便见那本该光彩照人，名震四海的徒弟，此刻浑身鲜血，灵力魔气杂驳，重伤在身，奄奄一息。
　　“星河！”心头仿佛被钝器重重敲打，宁不笙连忙起身，上前去扶他。
　　“师尊……”楚星河紧紧握着宁不笙的手，抬眼看着他。
　　追着他飞身而来的几个长老也落在了山巅，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宁不笙目光寒凉，看向那几个长老。
　　魏长老上前一步，将先前殿前广场发生的事一一叙述。
　　“宗主，我们确实看见他体内有魔气迸发……且，几度要出剑伤人性命，也是事实……”
　　出声的是奇巧峰峰主。
　　宁不笙听得心头震怒，面色越来越难看。
　　竟是乔奕凌针对楚星河的圈套，他的徒儿，甚至还没有夺下宗门大比的魁首，还没有名震天下，成为这个世界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
　　就算要将他从青云之巅拉下来，也只能是自己出手，其余的人，他们凭什么？
　　……可这一切，不正是他放任的结果吗？
　　他的怒意是针对乔奕凌，更多的是对自己……
　　可楚星河看在眼里，却觉得他是不信任自己……心头仿佛被生生凿穿了一个洞，冷风唿啸而过，阵阵往里头灌。
　　心死，莫过如此。
　　他强撑着身躯，移开宁不笙的手，退出他的怀里。
　　自己这样，只会玷污了师尊高洁的形象。
　　他退开几步，离他的师尊远远的，真正的，成了孤身一人。
　　“星河……”宁不笙轻喃一声，心头没由来的，阵阵钝痛。
　　眼前这一切，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碾灭他所有的希望，将他打落尘埃……
　　“宗主，要查清此事不难，我这里有一方星盘，能够感受到魔气，只要一测，就能知道他身上究竟有没有异常。”
　　奇巧峰峰主说罢，上前一步，手中闪过一道光芒，而后显现出一个漂浮的星盘。
　　宁不笙转眼去看楚星河，见他满目的抗拒抵触，眼底已经蓄起泪光。
　　“不要……”楚星河摇头，几乎是祈求一般看着宁不笙。“师尊，别……”若当真查出他体内魔气，对师尊来说，自己便会成为他最大的污点……
　　宁不笙站起身，看着内双眼半晌，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一点。
　　“星河，侧过，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奇巧峰主冷冷挑起唇角，迈步朝着楚星河走过去。
　　楚星河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目光哀切看着宁不笙。
　　“师尊，求你……”
　　步步后退，直至临近崖边。宁不笙心头一阵紧缩，眉头紧拧，身形一闪至奇巧峰主身前。
　　“够了！”他低喝一声，看向那奇巧峰主。
　　“退下，我的徒弟，若当真叛出师门，我自会清理门户！”
　　说罢，抬手翻转，清云剑在手，直指楚星河的方向。
　　“可是……”那峰主还待说什么，宁不笙冷然横过去一个凌厉的眼神，摄人的威压惊得他一阵窒息，连忙退远。
　　“清理门户……”
　　楚星河轻喃一声，眼前逐渐模煳，目光落在那剑锋上。
　　是啊，他对师尊生出那般禽兽心思，大逆不道，师尊已经知道了，要清理门户也是想当然的。
　　宁不笙舔了舔唇，他此时心乱如麻，本是来此处静心，想要理清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却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去，被人趁虚而入。
　　相处十年，他不断告诉自己，楚星河是个没有心的混蛋，不值得他真心相待。
　　可无论是盛怒如覆灭楚家之时，还是将怒意冷却至今，他都没有办法，对这人痛下杀手。
　　在他走神之际，剑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触感。
　　宁不笙一抖手，一瞬间唿吸都凝滞了。
　　楚星河迈着步子，一步步朝他走进。
　　他看出师尊的不舍，那么这一步，就由他自己来走。
　　可破世间万物的神兵利器，轻松刺穿他的胸腔，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疼的楚星河眼底的光汇集成泪，缓缓溢出来。
　　他强忍着剧痛，一点点靠近宁不笙。
　　宁不笙被他眼中落下的泪烫了手，终于回了神，抖着指尖松开了剑，清冷的嗓音一颤。
　　“星河……”
　　楚星河没有应，他还在往宁不笙身边走。直到能闻见那人身上的雪松香气，才停下来。
　　他面色惨白，唇上沾着血，生出一股妖异的美感。
　　而后，微微仰头，印上宁不笙的唇。
　　轻若羽毛的一个吻，带着血腥气，传入宁不笙的唇齿间。
　　“师尊，我……心悦你。”
　　他低声开口，带着克制十年的爱意，带着隐忍十年的小心，带着赎罪的忏悔，温柔得像是呢喃，生怕吓到他的师尊。
　　宁不笙脑子里有那么一根弦，铮的一声被绷断。
　　下一刻，楚星河后退几步，满目贪恋的看了那白衣胜雪的人一眼，仰倒下去，坠入万丈深渊。
　　“星河——！！！”宁不笙一声沉痛的嘶吼传遍整个山巅，他快步上前，只触碰到了那人飘摇的衣袂。
　　后头的长老怕他跟着一同跳下去，连忙闪现至他身侧，紧紧拽住他。
　　宁不笙半跪在崖边，眼中汇聚出眼泪，滴滴落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不想这样的……不想这样的……
　　“啊！！！！”心里头翻涌而来的愤怒和悔愧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下去，宁不笙仰头一声长啸，肝胆俱裂，听得几个长老面露不忍之色。
　　冷心冷情的清云仙尊，修了几百年的无情道，何时见过他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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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怒意
　　悲痛过后，宁不笙也终于想起来，要找乔奕凌算账。
　　他站起身，敛下眼底所有的沉痛，回复一贯的冷凝淡然，只是一双眼发红，压抑着无边戾气。
　　“那几个闹事的魔修在何处。”
　　“还在会场，等候宗主发落。”魏长老恭敬答道。
　　宁不笙足尖轻点，飞身往大殿的方向去了。后头几个长老见状，连连跟上。
　　一路御风飞向殿前广场，远远便见各宗门的修士还在原地等候，见了他来，纷纷站直身形。
　　才堪堪落地，便有人撞上来。
　　“那小魔头呢？”
　　正清宗长老扬声质问宁不笙。
　　“放肆！”
　　主事长老低喝一声，怒不可遏抬手按在腰间长剑上。
　　“你们临仙宗门，莫不是想包庇魔修？”
　　正清宗那长老冷声道，而后扫了周遭其他人一眼，继续开口。
　　“各宗门的长老弟子都在这里，看的清清楚楚，你们临仙宗，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气势咄咄逼人。
　　“师叔，尚无证据的事，还是不要说得这么绝对的好。”
　　一道温婉女声制止了他煽动其他仙门，原本蠢蠢欲动的其他仙门门人一听，便稍稍歇下心思。
　　是闻涟。
　　“眼见为实，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那长老冷哼一声。
　　“眼见为实？”宁不笙抬眼看过去，直视那长老。
　　下一刻，便见他面色茫然的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而后运起惊涛掌，不由分说就朝着宁不笙的方向打过去。
　　宁不笙岿然不动，那拍打过来的掌法在他面前三寸，被一道透明的障壁隔开，而后砰的一声巨响，那长老便被弹飞出去。
　　“你这是，在挑衅本尊？”
　　他抬脚走过去，冷冷看着地上躺着咳血的正清宗长老。
　　“把那几个魔修带上来，今日便是搜魂识魄，也要查清楚此事原委。”
　　一句话出口，冰冷带着肃杀，一身凌厉的威压横扫开来，伸手往身后千刃峰弟子的方向一抬，吸过来一把长剑握在手中，指向那正清宗长老。
　　“本尊二百岁踏入渡劫，修行至今，三百余年。从没有人敢如此无礼，辱没本尊的弟子，辱没本尊。”
　　居高临下一双眼，汹涌的杀意直击人心。
　　躺在地上的正清宗长老浑身一阵哆嗦，终于想起来，他触怒的是谁。
　　这大陆之上最强大的人，剑尊的怒意，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清贵如仙的人仅仅是立在那处，浑身散发出的摄人气势，就让周围其他人一动不敢动。这便是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强大到不可撼动，脚下发软，让人想要伏地跪拜。
　　宁不笙抬手一剑挥过去，众人只感受到一阵微风扫过。
　　下一刻，躺在地上的正清宗长老一只手从肩头落了下去，切口平滑整齐。
　　而他却还不曾感受到疼痛，恐惧得大叫出声。
　　随着他的叫声，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发出阵阵轰鸣，众人愣愣回头，便见那山峰一分为二，斜斜滑落下去。
　　而被冷风扫过的其他弟子，却毫发无伤。
　　清云仙尊，一剑改换山河，移山填海，绝非夸大其词。
　　地上痛苦哀鸣的正清宗长老昏厥过去，顷刻间，四周安静的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唿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宁不笙目光在场中流转，锁在了面色发白的乔奕凌身上。
　　感受到宁不笙的目光，他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瑟缩着身躯想要往身边身形高大的弟子后面躲。
　　“宗主，那几个魔修带来了。”身后有人禀报，宁不笙回过头，便见几个修为浅薄的魔修被押送上来。
　　个个都是一副破罐子破摔，你能拿我怎样的模样。
　　宁不笙心下凄然，天纵之才楚星河，他的徒弟，竟然就栽在这么一群人手上。
　　才消散了些许的怒意再次凝聚起来，宁不笙一抬手，那几个魔修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束缚腾空，止不住挣扎。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冷入骨髓的声音，冻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一个哆嗦。
　　“我们是奉了大哥楚星河之命，来……”
　　一个魔修挣扎着出口，宁不笙双眸一眯，抬手用力，那魔修周围的束缚突然便紧缩下来，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扭曲成一团。
　　魔修痛苦的叫喊下一刻便荡碎在空间里，那人身躯已经被宁不笙挤成了碎片。
　　“有一种禁术，可强行搜魂识破，你们是想尝尝，那种深入神魂的痛苦吗？”
　　宁不笙一甩手，将几个魔修扔了下去，修长指尖在衣上掸了掸，冷冷看向地上瑟缩成一团的几个人。
　　“想清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那几个魔修眼见宁不笙毫无顾忌的杀死了一个同伴，一时间都是惊惶不已，同样是受制于人，他们却惹不起眼前这尊杀神。
　　“我说我说，我们都说！我们本是山下市民，前阵子有个修士以家人性命相协，逼迫我们修习魔功，便是为了今日污蔑他的死敌！”
　　“仙人，我们都是被逼无奈的，饶了我等吧！”
　　此话一出，满场惊骇。
　　乔奕凌面上冷汗涔涔，脚下一动，挤开身边的人，不要命一般扭头就跑。
　　“就是他！就是那个人！”
　　一个眼尖的魔修见他要跑，连忙出声指认。
　　宁不笙一抬手，掌中吸力陡现，将那拼命奔逃的人抓了过来，卡住后颈。
　　“你有什么话说？”
　　他冷声问了一句。
　　“宗主……我……”乔奕凌声线颤抖，一句话几乎说不完整。
　　宁不笙甩手将他往身旁一扔，有些嫌恶的在衣裳上擦拭指尖。
　　“带下去，你领人去查，若证据确凿，便锁进玄川狱。”
　　他不会杀这人，且留一条狗命在，等楚星河回来处理。
　　至于那几个魔修，宁不笙看了一眼他们粗浅的修为，扔出一个瓶子。
　　“吃下去，可散去你们一身魔气，回归常人生活。”
　　那几人千恩万谢，接了药退下去。
　　“本届宗门大比就此中断，各位请回。”
　　宁不笙扬声，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的话。
　　至此，他为楚星河回归临仙宗接替宗主之位铺好了路。
　　回过身，路过一个弟子时，将手里方才借过来的剑递还过去。
　　那弟子愣愣接过剑，呆呆看着剑尊远去。
　　宁不笙御风而行，回了千刃峰。余下的是主事长老会自行解决，他不需要考虑。
　　山巅之上一如既往风景壮美，宁不笙的心境却一落千丈，空洞无力。
　　他站在崖边，看着那深渊，取出空间内的白玉横笛，侧在唇畔。
　　一曲太上清心曲轻缓溢出，回荡在山巅之上。虫鸣鸟语静了下来，连风声都被抚平了，却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荒芜沉痛。
　　努力两世，没换来那人真心相待，如今却在这样的节点上得到他一句倾慕的告白。
　　系统面板上，那人的幸福值停留在95点，是至今为止，最高的一次。
　　有心花无心柳，便是如此了吧。
　　——————————————————
　　云山雾霭间，楚星河被山崖下横生的藤条拦截，挂在空中。
　　身上暗暗显露涌动的魔气，不断开始修复他寸断的心脉。
　　有苍鹰飞掠而过，闻到血腥气，尖利的爪子稳稳抓着他的肩头，将他从那密集的藤条间扯出来，一路振翅，飞向自己的巢穴。
　　那是位于临仙宗背面山峰处的天然岩洞，里头宽大，能遮风挡雨。
　　那苍鹰原以为运气不错，半路捡到了食物。却不料带了个祸患回去，把它一家子，包括几个蛋，全都给吃了。
　　楚星河全无意识，体内的饕餮血脉自行修复，吸收周遭一切能吸收的物体为养分，为楚星河调养伤势。
　　那苍鹰，就是这么被吸成鹰干儿的。
　　身体在自行修复，但意识，却在九天遨游。
　　生死弥留，他回想起了很多事情，上辈子，上上辈子。
　　他像是重新游历了一遍，又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过度了一次。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楚星河一阵低咳，睁开赤红的双目。胸口的剧痛还在，没有人为他拔剑，师尊的清云剑还插在他的胸膛。
　　他翻身坐起来，握住剑柄，一用力，强忍着剧痛将那自己寸寸刺进去的三尺长剑拔出来。
　　他调转体内灵力游走，从空间里取出疗伤的药，塞进嘴里。
　　而后侧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紧紧抱着沾有宁不笙气息的剑，脸颊轻贴剑刃。
　　“哥哥……师尊……温若。”他轻声呢喃。
　　他到底是谁？
　　楚星河脑子里闪过一个文弱清瘦的人影。
　　“还好，我又遇见了你……”他指尖在清云剑上轻抚，温柔得像是对待情人。
　　失而复得的庆幸在心底翻涌，想着那人的一颦一笑。无论是楚云河，还是师尊，亦或是温若，都是他。
　　他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拥有什么力量，可以改换天命，将一切回归本源。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错失了他……
　　要靠近他，就须得变强，能与那人比肩，能超越那人。
　　而后，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即便现在，楚星河发疯一般想见宁不笙，也不能，回到那人身边。
　　他受不住，再失去那个人一次了，他的心神会崩溃的……
　　临仙宗的人下悬崖寻找了三天，但山崖底下，无论是人，还是宁不笙的清云剑，都没了踪迹。
　　楚星河的命灯也从微弱迹象，慢慢恢复明亮。
　　宁不笙知道，他活了下来，不知去了何处，但总归是不愿回来，再面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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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漳州之行
　　也好，他也不知道，若要再见他，又该如何面对他。
　　这一世，宁不笙没有再出宗门游历，他开始如同上一世的陆衍之一样，几十年如一日，蹲在破妄峰，闭关修炼。
　　偶尔出关之后，会去千刃峰山巅站一会儿，吹奏一曲。
　　亦或是，去干州走一趟，看看子书墨的新客栈。
　　正清宗的名誉在近百年来，一落千丈，想来是子书墨在后头操纵。
　　这一次，他没有再杀灭宗族，堕入魔道，他说，他有的是时间跟那群老东西慢慢玩。
　　两百年过去，宁不笙已经步入大乘大圆满境界，近日偶感瓶颈松动，他心下了然，这是到了陆衍之该飞升的时间了。
　　回想起上一世种种，遥遥远去数百年，恍如隔世。
　　这一世没有他插手人间界的事务，想来仙器琅轩，不会这么早择主。
　　思来想去不太放心，宁不笙决定亲自去漳州看一眼。
　　说走就走，宁不笙交代了守门弟子几句，踏着飞剑袖手而去，如利剑穿梭在云霄之间。
　　剑是他新寻的一把，勉强算得上趁手。
　　两百余年，他不是没常试过找寻楚星河，但别说人，连清云剑都感应不到。
　　也从未听闻过，哪儿有关于他的传言。
　　若不是千刃峰命灯室里，那人命灯长明不灭，他都怀疑楚星河被人暗杀了。
　　大乘期修士御剑的速度，与普通修者不可同日而语。
　　仅仅两日，他便赶到了距离临仙宗最远的一个大洲，玄明大陆的边界处，漳州。
　　漳州临海，他在上空远远便看到一片广阔海域。
　　仙器尚未出世，气息微弱，但对于如今可与天地沟通的宁不笙来说，要想找出来，也不是什么难题。
　　他现在的境界，实实在在的一步登仙。
　　甚至有了万事万物皆在掌握的感觉。这是一个人强大的表现，强大到撼天动地之时，便可与天道相容。
　　一步登仙之际，宁不笙也生出几分疑惑。这世界本就是从自己笔下衍生而来，若是羽化成仙，他又会去哪里？
　　想着，递了一杯茶到唇畔。
　　他不该有这些思虑，他不是陆衍之，太上忘情道的最后一关，他跨不过去的。
　　时至今日，他常想起，楚星河轻缓落在自己唇上的那一个吻，和那一句话。
　　“师尊，我心悦你……”
　　每一次，都在他心底刻下烙印。
　　无情道，本就不适合他。
　　摒弃脑子里杂乱的想法，宁不笙目光看向茶楼中央，侃侃而谈的说书先生。
　　确认过仙器琅轩仍在原处后，他一路下了琅轩所在的落仙山，进了山下的城镇，打算游历一番，而后回归宗门，渡劫。
　　若是渡劫失败，便是身死道消。
　　倘若天道庇佑，渡过此劫，何去何从尚未可知。
　　算是对这尘世，做出告别。
　　台上说书先生讲的跌宕起伏，腔调几转，将一干听众吊足了胃口，而后慢悠悠端起茶喝上一口，醒木一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宁不笙轻笑一声，只怕是无缘再来听下次了，指尖轻扣，放下一锭银元，起身出了茶楼。
　　他身旁那桌两个生的贼眉鼠眼，一脸奸相的男人见状，对视一眼，嘴角一勾跟了上去。
　　宁不笙戴着斗笠，一身白衣却也飘逸出尘。
　　出门之际，迎面对上一个带几分英气的女子，一身男装，头上斜斜簪着一支白玉簪。
　　上一世，宁不笙在卓清娆的空间里见过，那簪子她与女儿一人一枚，刻有玄阶法阵。
　　仅凭那白玉簪子，宁不笙便认出，这就是琅轩剑之主，卓霜儿。
　　他侧头看了卓霜儿一眼，正对上卓霜儿回过眼来看他。
　　搁着纱幕惊鸿一瞥，卓霜儿看清了那双沉寂清冷的眼，像是没一丝情绪起伏，又像是怜悯众生。
　　那双眼不像一个人会有的，倒像是人间界庙宇道观中的神仙。
　　但她在那人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修者的气息。
　　宁不笙出去，卓霜儿进来，仅仅一个照面，便匆匆擦肩。
　　总觉得有几分在意，卓霜儿忍不住回头，看了那白衣人的方向一眼，便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路尾随。
　　她英挺的眉头轻皱，心知那人怕是要遇上麻烦了，也不再进店歇脚，身形一转，跟了上去。
　　宁不笙自然感觉到了有人跟着他，还是两个凡人。
　　他一时间有些不解，自己为什么招惹上了歹人，本想甩了人就跑，又感知到卓霜儿也跟了上来……
　　看这样子，是来救他的……？
　　宁·不堪一击·笙思索片刻，决定不动声色，任由事态发展。
　　他一路走向自己下榻的客栈，在一处无人的街道，被那两个混混，一前一后，堵了。
　　宁不笙：……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踏入大乘后期，他自然而然的收敛了周身所有灵气，看着与凡人么有什么区别。
　　但也不至于看上去这么弱吧，好歹他手里还提着一把剑，这两人是有多看不起他，不执寸铁来抢他？
　　“小子，出来混江湖的富家公子哥吧？哥哥得教教你，什么叫江湖规矩！”
　　拦在前头的混混狞笑一声，伸手便要来抢他腰间坠着的荷包。
　　宁不笙岿然不动，打眼扫了那混混一下。
　　三十六岁的骨龄，也好意思在他面前自称……哥哥？
　　“住手！”一声娇喝，卓霜儿终于坐不住了，从暗处飞身而下，以一个极为帅气的姿势落在几人身后。
　　“小娃娃，还没断奶呢吧？学什么英雄救美？还不快滚，惹恼了大爷，连你一块儿收拾了！”那两个混混掰得手指脆响，扭动颈脖朝卓霜儿走过去。
　　宁·美人·仙尊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卓霜儿一把吟霜剑尚未出鞘，便三两下打走那两个混混。
　　而后一甩高挑的马尾，抱剑朝他走过来。
　　“这位公子，吓坏了吧？”
　　宁不笙：？倒也不至于。
　　目光隔着纱帘打量了一下这姑娘，一个修仙之人，眉目间却透着一股侠气。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
　　比起无禅宗那群佛修，这个散修姑娘，才是真正热爱苍生，为苍生做过实事的人。
　　这也是仙器琅轩认主她，最大的原因。
　　很优秀的姑娘，毕竟是他曾经想要给楚星河安排的正牌女主。
　　卓霜儿见他不说话，以为当真吓坏了，伸手轻拍了一下宁不笙的肩头。
　　“别怕，歹人都被我打走了，我请你喝杯茶吧？”
　　说着，遥遥指向另一边的客栈，正是宁不笙下榻那一间。
　　半晌，宁不笙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举步走向那间客栈。
　　“小二，楼上可还有位置？”卓霜儿踏进客栈，便扬声喊了一句。
　　那小二满面笑意迎上来，引着二人往里走，还与卓霜儿打趣了两句，看样子像是熟客。
　　“卓少爷，又行侠仗义啊！”
　　“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剑相助！”
　　宁不笙侧目看了她一眼，很少有修士如此放下身段与凡人沟通。
　　踏入仙途后，超凡脱俗，生命无限延长，凡人一生短短几十年，对修士来说，弹指一挥便是生死相隔，也不愿再无端结缘，徒添烦恼。
　　两人坐在了二楼的一个隔间，前后都有木质雕花格挡，侧面临水，窗户一开，便递送来阵阵湖风。
　　“小公子，你怎么称唿，从哪里来？你的斗笠可以摘下来吗？”
　　卓霜儿满目好奇的打量宁不笙，问题一个接一个。
　　宁不笙顿了顿，伸手摘下斗笠，放在桌边。
　　“在下，陆衍之。”
　　他低声应了一句，看向已经面色凝滞的卓霜儿。
　　卓霜儿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她从来没见过，生的这么好看的人。
　　简直比她娘的画像还要好看！
　　单单只是脸生的好看也就罢了，那一身清贵冷冽的气质，活脱脱是个九天之上落入凡尘的仙人啊！
　　她一双眼紧紧盯着宁不笙，伸手过去把他的斗笠拿起来，站起身又给他戴了回去。
　　“你还是戴着吧，摘下来更容易被打劫……”
　　没看脸可能只是劫财，看完脸她都想劫色了……
　　宁不笙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任由那姑娘将斗笠戴在了他头上。
　　“你说你叫什么？”卓霜儿坐回去半晌，回味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片刻，反射弧极长的问了一句。
　　“在下，陆衍之。”宁不笙又答了一句，声如清醇甘霖。
　　“陆公子……在下姓卓，单名一个霜字！”
　　卓霜儿极具江湖气的与他一抱拳，又觉得这名字有几分熟悉，却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只得夸了一句：“陆公子这名字，真好听！”
　　一脸的真诚，看来是不认得他清云仙尊的名号。
　　散修不知道他，应该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吧？
　　小二上了茶，两人相对而坐，聊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
　　大部分时候是卓霜儿说，宁不笙听，偶尔答上一两句。
　　这姑娘话题跳跃很大，说的都是江湖中发生的趣事，倒真像是在开解一个受了惊吓的普通凡人。
　　“陆公子，时辰不早，我也该离去了，有缘咱们江湖再见！”
　　连告别都是毫无征兆的，性子风风火火，宁不笙想，比起修界，她更适合过肆意策马的江湖生活。
　　卓霜儿站起身来，提起身侧的长剑，临走又不放心的看了宁不笙一眼。
　　“你这斗笠，千万不要当着别人再摘下来了。”
　　低声叮嘱了一句，才提剑转身，大步流星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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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渡劫
　　比起骄横如敬晴，跋扈如沧佩儿，甚至连晴的温婉清雅，卓霜儿性子率真，不墨守成规，心怀大爱，更适合自小缺少陪伴和爱的楚星河，所以他会将卓霜儿定位成女主。
　　只是……最终，这姑娘也会死在正清仙门联合而成的正道联盟手里。
　　突的，他想到一件事，一瞬间犹如当头一棒，震的他天灵穴闷痛不已。
　　……如果说，这个世界会自行衍生下去，那么，他收笔以后，楚星河会如何？
　　几百年过去，他已经不记得当初自己写下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结局。
　　他抬手翻开蒙尘已久的系统面板，点击翻阅自己当初，逐字敲下的结局。
　　楚星河带领正道修士将魔界打退出去，却因一身魔气暴露，被方才救下的仙界众人，群起而攻。那些人指着他们救命恩人的鼻子，一字一句，道貌岸然。
　　他们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些人高举正义大旗，同仇敌忾，要剿灭楚星河这个强大到超出他们认知的仙魔至尊。
　　唯独卓霜儿，没有与那些人站在统一战线，她完全相信楚星河。
　　她是仙剑琅轩之主，这世间，只有她一人能伤得了楚星河。
　　那群正义之士，认为这姑娘被迷惑，几次劝降不听后，对她痛下杀手。
　　楚星河赶到的时候，这世间唯一待他亲善的女子，唯一懂他的人，已是身死道消。
　　卓霜儿之于楚星河，如长姐，如知己。
　　疼他怜他爱他，却落了这么个下场。
　　最终，楚星河收服了琅轩剑。仙剑认主，便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那些叫嚣着非我族类的正道修士，也终是缄口不言，乖乖闭麦了。
　　而后，他便草草结局，收了笔。
　　这样的结局，难怪他会被骂成那样。
　　他心头阵阵颤抖，有了一种本能的，猜测。
　　最初将他生生吓死过去的那个场景，便是这本小说，自由衍生的最后结局。
　　楚星河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世间唯一待他好的人死了，他势必会替她报仇，杀了那些人。
　　他怎么可能对这样一个，从未善待过他的世界，抱有善意？
　　以他修魔后的喜怒无常，没了感情羁绊，做出毁天灭地的举动来说，其实是毫不意外的……
　　如此……他被系统拎进小世界里补全楚星河的感情线，是合情合理的。
　　原来，一切都是他种下的因……
　　宁不笙靠着木质雕花隔板，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头郁结不已，终究只是扯起嘴角轻嘲一声。
　　若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他一定要好好找03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洛川镇待了几天，吃了些人界美食，宁不笙踏剑而行，回了临仙宗。
　　而后，闭关，准备渡劫。
　　——————————————
　　楚星河融合了上一世所有的记忆，自然清楚，哪里能够最快提升自己的修为。
　　他伤好七八成，便带着师尊的剑一路下到无间狱，开始与群魔交战，斗智斗勇。
　　他记得上一世的教训，被心魔附体害死了宁不笙，这一世，他入了无间狱，也不曾修魔。
　　以上古魔族之躯，在魔修遍地的无间狱，修仙。
　　体内血脉已经觉醒，初时，仙灵只力与体内魔气针锋相对，势同水火。
　　他强忍着这种烧灼一般的剧痛，生生将仙灵之力灌入体内，日益修炼，日益精进。
　　如今，他已经熟悉了那种烧灼感，体内没有半分魔气，只有精纯的仙灵之气。
　　他以剑入道，背上背着清云，手里提着长明，在无间狱游走了二百余年，见了他的魔修无不咒骂一句疯子，得了个鬼剑仙的诨号。
　　无间狱平顶山成了他的专属之地，此处是无间狱中唯一灵气充裕的地方，其他魔修避之不及，沾染到灵气都嫌晦气，唯独他只身沐浴其中，日日吸收，被灵气侵蚀魔体，生生压得饕餮之血又封闭起来。
　　一转眼，两百年过去了，楚星河结合两辈子的阅历修为，已经踏入大乘期，成了最靠近宁不笙的存在。
　　他，也是时候回去，找那人了！
　　最近玄明大陆修界，什么事情最受关注？
　　当然是临仙宗宗主陆衍之闭关，准备渡劫飞升一事！玄明大陆已经数千年不曾见过羽化飞升的修士了，而这位仙尊，如今已是大乘大圆满，距离羽化登仙，仅有一步之遥，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赶过去看上一眼。
　　楚星河出了无间狱，便听到这样的传闻，心下骇然，顾不上喝茶，一路踏剑疾行，往临仙宗的方向飞去。
　　再说宁不笙这头，已经进了破妄峰足足五日，该筹备的都筹备好了。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山洞，上方开着一个巨大的天坑，足够引雷劫下来了吧？
　　不好说，只怕届时，把此处轰塌了也有可能。
　　宁不笙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开始放松自己压抑的灵力。
　　一身剑意肆意横扫，在墙上印下道道沟壑。
　　上方的天空开始凝聚劫云，一宗门的修士都停下手中的事务，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一同看过去的，还有远处观望的其他宗门修士。唯有一人，踏剑而去，身形疾驰如电，拼了命的往临仙宗的方向赶。
　　天空的劫云太广阔，几乎笼罩了整个临仙宗。
　　雷劫显现的瞬间，宁不笙便感应到，紫霄雷劫四十九道，青霄雷劫五十道，共九十九道。
　　他盘膝坐在地上的身躯，在金光之下缓缓腾空，漂浮在山巅。
　　而后，雷云相互摩擦，压抑的黑云中，生出紫色的电光，开始孕育雷劫。
　　“轰——”
　　一道雷光落下，击打在宁不笙早先布置的防护之上。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落声阵阵轰隆交杂，开始不停的往他身上打。
　　他布下的防护挡下七道雷劫，而后是他的法器，荡开十六道雷劫。
　　最后，便是他自己。
　　一阵阵落雷打在身上，宁不笙眉头紧皱，撕裂一般的烧灼遍布全身，过后便是麻木。
　　直到第四十九道雷劫落下，他头顶的玉冠铮的一声，被雷击打碎，长发散开，飘扬而下。
　　四十九道紫霄雷劫后，天空的阴云散去，开始显露出三色霞光，而后下落青霄雷劫。
　　“轰——”
　　这次要缓慢一些，比起方才手臂粗细的紫霄雷劫来，凌厉肃杀的多，水桶粗般的青色雷光应声落下，直接将宁不笙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身下的那块地，已经一片焦黑，电光四起，闪现着滋啦声。
　　一道雷劫下来，宁不笙一时面色发白，比起紫霄雷劫对身体的伤害，青霄雷劫是对灵魂的直接拷问。
　　在一片青色中，他看见了几百年不曾见过的，现世好友。
　　而此刻，他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紧接着，第二道落雷下来，画面转成了他是温若的时候，与楚星河相处的点滴。
　　“轰——”
　　又是一道雷，这次，是楚星河一剑将他捅了个对穿的那一幕。
　　道道落雷下来，宁不笙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历经了多少雷劫，他的神识进入了一种忘我状态，任眼前看到什么画面，心中也波澜不惊。他借着陆衍之的无情道庇佑，免疫了道道青霄雷劫。
　　直到，一声巨响中，他看见了曾梦回无数次的那一幕。
　　耳畔的雷声突然静下来，他听见那人轻轻低喃了一句。
　　“师尊，我心悦你。”
　　心中骤然收紧，下一刻，一阵灭顶般的剧痛横溢开来。
　　“噗——”宁不笙陡然睁眼，生生咳出一口鲜血，一头飘散在空中的黑发，从头顶寸寸白到发尾。
　　他，失败了……
　　真气一破，宁不笙已经没了多余的精力支持自己凌空漂浮，他自高处坠落而下。
　　上方的雷劫却不会喊停，他顶过来四十七道青霄雷劫，下面还有三道，一道比一道狠。
　　而他如今，怕是一下也经不住了……
　　罢了，这个结果也不出意料。坠落的失重下，宁不笙看着那道追击而来的雷劫，缓缓闭上了眼。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色身影踩着剑疾驰而来，飞身上去，稳稳接住了那人下坠的身躯。
　　“赶上了……”楚星河面色庆幸，喘着粗气，抬手运起灵力，生生挡下那一道本属于宁不笙的雷劫。
　　“星河……？”宁不笙惊愕不已，如何也没想到，失踪了两百年的人，会在这个节点出现。
　　“师尊，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楚星河压低声音，听着后怕极了。
　　若是在来晚些……
　　“轰——”又一道雷劫应声而下，楚星河将宁不笙放在地上，双手合掌，重重推出去一阵明亮的光。
　　那光与雷光对上，发出一阵剧烈的撞击，刹那间地动山摇。
　　半晌，楚星河脚下已经深陷下去，那雷光才渐渐散开。
　　不等他缓一口气，最后一道雷劫，带着万钧之力，轰然而下。
　　楚星河双眸一眯，并指交叠，掐出一个剑诀。
　　而后，腾空飞起两把气息相通的长剑，交织而上，相辅相成，直直对上那雷光。
　　宁不笙低咳一声，撑身坐起来。那是他的清云，和楚星河的长明。
　　两把剑对上雷劫，不断颤抖，发出铮铮清鸣。
　　慢慢被雷光磨出裂纹，而后崩裂成片……却也不愿散去，一心护主，在一片雷光中被碾得粉碎。
　　雷劫逼近，楚星河再施法已来不及，他一转身，双手撑在宁不笙两侧，打算以身躯为他抗下那最后一道雷劫。
　　蓦然被那人霸道强横的气息笼罩，宁不笙心头发紧，他一下就明白了那人要做什么，伸手想要去推开他，却感受到他岿然不动，如同一座山。
　　雷光击打在楚星河身上，他无法抑制的咳出一口血来，染红了宁不笙一头白发。
　　见那人终是安全了，双手一松，倒在了宁不笙身上。
　　“师尊……”两个字出口，终是剧痛袭击神志，彻底失去意识。
　　宁不笙看着那人皮开肉绽的后背，眼眶一酸。
　　他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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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继位大典
　　临仙宗内，宁不笙坐在楚星河床边，时不时拧毛巾为他擦拭脸上虚汗。
　　他的雷劫过了九十六道，差了三道，所以无法登仙。
　　但他也没有死在雷劫之下，所以他现在，成了这世间，从未出现过的一种存在。
　　散仙。
　　宁不笙觉得，这大概就是，成仙了，又没完全成仙的意思。
　　楚星河的情况不容乐观，雷劫之力在他体内存留下来，依附在了他的灵根之上。
　　像是一个症结，也像是随时会病变的病灶，如果不驱散开，可能会对他的灵根造成影响。
　　这个没有人能帮他，只有他自己能运功驱散，亦或者，动用他体内沉眠的饕餮血脉，生吞了那股雷劫余威，保证嗝儿都不带打的。
　　想到这里，宁不笙分外疑惑，他能够感知到楚星河跨入大乘期的修为，却感受不到他身上半分魔气，连体内的饕餮血脉都处于封印状态……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他想不明白。
　　睡梦中的楚星河眉头一皱，动了动嘴唇。
　　宁不笙靠近几分，听到他低声喊了一句。
　　“师尊……”
　　心下一软，宁不笙握着毛巾擦过他的脸颊，柔声应道：“我在。”
　　下一刻，落在他脸上的手便被那人一把抓住。
　　而后，沉睡的楚星河醒了过来，神情先是空洞，在看清宁不笙后，慢慢显露出隐忍的沉和思念。
　　他撑身而起，一把将眼前的人抱在了怀里。
　　“师尊……别离开我……”
　　“我在，我在。”
　　宁不笙轻抚楚星河的后背，柔声安抚。
　　心里又是刺痛，又是柔软。
　　半晌，楚星河才回过神来，这不是梦……
　　他真的，留下了他的师尊。
　　“师尊，渡劫失败，对你可有影响？”
　　他没有先感知自己的情况，反倒先抓着宁不笙的肩头，左右查看。
　　宁不笙心头一热，眼前这人为他挡雷劫的画面历历在目，现在眼中的关切也如此清晰。他怎么会觉得，这人没有心呢？
　　虽然不知道上一世，究竟是因为什么……但这一世，他确实是错了，他将上一世的恨意带入了这个世界，迫害了什么都没做过的楚星河那么长时间。
　　“对不起……”宁不笙低声道歉。
　　“师尊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楚星河以为他是为雷劫一事道歉，摇了摇头。
　　他当时是真的担心师尊渡劫成功，羽化而去。上一世陆师尊渡劫而去的景象历历在目，他修的是无情道，心中无情，便不惧任何劫难。
　　但这一世，师尊为何会渡劫失败……？
　　“星河，雷劫余威尚在你体内，需要你运功祛除。”
　　宁不笙抬眼看了他片刻，把心中对他血脉的疑惑压在心底。
　　“好，我试试看。”
　　楚星河盘膝而坐，开始运起灵力试图驱散体内的雷劫余威。
　　精纯的灵力看的宁不笙心头一惊，这人莫非……以魔族之躯，单走的仙途？
　　若是仙魔双修，体内两股力量自会相互平衡，但若是……单修仙道，任由灵气侵蚀魔体……
　　宁不笙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疼。
　　头皮阵阵发麻，他想要询问，却又不知如何解释自己早已知道他体内有魔族血脉一事……
　　楚星河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片刻后，一阵雷电之力将他合在一起的双手弹开，冒出青色电流。
　　宁不笙连忙扶住他。
　　“没事吧？”
　　“……这力量太霸道，很难祛除。”
　　楚星河摇了摇头。
　　宁不笙心下生出担忧，又不能出口询问，只能寄希望于他修习的魔功较为隐秘，不易察觉。
　　“师尊无需担心，我可以慢慢来。”
　　楚星河看他满眼担忧，出声宽慰。
　　这件事可以缓，但有一件事，绝对不能慢，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再等！
　　上一世，他缄口不言，将所有的心思藏在心底，眼前这人也没有半分开窍。
　　这一次，他要将所有的情义都告诉他，让他认清自己对他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他受够了自己心中所爱之人满目坦诚，毫无旖旎的看着自己。
　　“师尊。”
　　他坐直身躯，伸手握住宁不笙的双手，抬眼看过去，神色尤为正经。
　　宁不笙被他指尖温热烫的想往回缩，对上那双眼，同样炙热滚烫。
　　他心头一凛，对这人要说什么，有了几分预感，无端升起几许慌乱来。
　　“我……”楚星河才张口，余下的话便被宁不笙伸手堵了回去。
　　唇上的手指带着些许凉意，他下意识的便收住声。
　　手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宁不笙触电般收回手，低咳一声。
　　“你先好好修养，其他事等养好了伤再说。”
　　他不敢再看楚星河那双深邃炙热的眼，低垂下眼睑，宽大广袖下的手指轻捻，方才那股温软的触感仿佛粘附在指尖，微微发烫，一路直达心底，令他心慌意乱。
　　楚星河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然明了，这人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说什么，只怕是还没有做好面对自己的准备。他从来不愿忤逆师尊的意思，如今两人之间气氛暧昧，那这层窗户纸，晚点捅破又何尝不可？
　　“好。”他温驯点头，无间狱大杀四方的鬼剑仙，此刻乖顺得像个孩子。
　　宁不笙短暂松了一口气，又想起来一事，开口与他说道。
　　“如今我是半仙之躯，与临仙宗的尘缘已了，你既然回来，便由你接替宗主之位吧。”
　　“尘缘已了？”这句话惹得楚星河极为不满，他眉头一蹙，顺势问道。
　　“既然师尊尘缘已了，为何渡劫失败？”
　　这话问的宁不笙哑口无言，看着他不知如何作答。
　　而后，楚星河伸手掠起宁不笙几缕柔软白发，在指尖轻捻。
　　“师尊修无情道……这情字一关，当真堪破了吗？”
　　眉头轻挑，一双眼仿佛要将宁不笙看穿。
　　压迫感十足，且直击灵魂。
　　宁不笙不自觉又回忆起千刃峰那一幕，温软带着血气的触感仿佛在他唇上轻擦而过，霎时心跳加速。
　　“我……去看看，敬长老为你炼制的恢复丹药如何了。”
　　他后退几步，找了个借口匆匆出了房门，仙风道骨的背影显出几分慌乱。
　　楚星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笑出声。
　　“师尊，你心乱了……”几百年来，他第一次见那人如此慌乱的神色。
　　他是个知分寸的，见好就收。真把人逼急了，跑了怎么办？
　　来日方长，自己有的是时间与那人耗。
　　————————————————
　　临仙宗宗主飞升失败，降落回当界成了散仙的消息很快传扬出去，不过短短数日，便传遍了整个玄明大陆。
　　散仙也是仙，几千年来，只听闻过修仙者，从未见过真仙。一群修士不由得好奇起来，这仙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不日后，又传出宗主传位于弟子楚星河的消息，于临仙宗召开继位大典，邀请各方修士前去见证。
　　广大修士无一不想一睹散仙真容，一得到消息，整个修界大半的修士都开始往临仙宗赶去。
　　就连远在漳州的卓霜儿也听说了这事儿，对传说中的仙人生出几分好奇来。
　　一间茶肆内，两个修者坐在一起商量着结伴同行，都对此行充满期待。
　　“你说，清云仙尊会在大典上露面吗？”
　　“不好说啊，剑尊陆衍之的大名谁没听过，整个玄明大陆的修士有哪个不想一睹真容的？这次是个好机会，不论他出不出现，咱们都一定得去！”
　　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的卓霜儿一愣，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隔壁那两人抬眼看过来，显然没感受到卓霜儿先前有意藏匿的修为。
　　“你们说，清云仙尊……叫什么？”
　　卓霜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衍之，陆剑尊，修界第一强者，你没听说过吗？”
　　那两个修士对这个偷听谈话的人本无甚好感，但观她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只得忍下这口气。
　　“……”卓霜儿勉强扯起一个微笑，不但听过，还见过……
　　难怪觉得陆公子名字耳熟，难怪觉得他一身气质恍若仙人，原来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仙人……
　　不过半月，临仙宗的传位大典便准备就绪。
　　宁不笙窝在清竹居想了半个月，也没理清楚头绪。
　　但他弄明白了一件事，不曾经历过情劫，何来无情一说？
　　他渡劫失败，不是毫无原因的，而这情劫，想来便是楚星河了……
　　系统面板上，楚星河的幸福值已经悄无声息的挪到了96分。
　　大典当日，临仙宗护山大阵大开，运行空间折叠，将数万修士安置其中。
　　恢弘大殿霞光万丈，处处装点星灯，声势浩大，气氛喜庆而庄重。
　　震天的鼓声中，楚星河站在大殿中央，高竖斗罗冠，一身白色广袖云纹仙衣，脚踏七星逐月履，整个人显得俊美无匹，又透着一股冷冽肃穆。
　　台下数万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即日起，他便是临仙宗的宗主，受万人敬仰。
　　楚星河俯瞰台下众人，目光不时转向千刃峰的方向。
　　他在等着宁不笙亲自授他宗主令，将他的尘缘交付与他。
　　鼓声过后，四周便宁静下来。
　　楚星河目光落在宗主座椅前那块令牌上，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魏长老，你速去无意居看看！”
　　他一侧身，对台下的主事长老魏广道。
　　魏长老拱手答道：“我已派人去请老宗主，现在应该在回程途中了。”
　　他抬手一挥，示意司乐弟子继续奏乐。
　　而后便是震天的鼓声，大气磅礴，如涌动的江海浪潮。
　　很快，一个无言堂弟子御剑回来，面色有几许慌乱。
　　“长老，宗主，老宗主不在无意居……弟子找遍了千刃峰也没见他的踪影……”
　　楚星河心头暗暗涌动一股暴怒，双拳紧握，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他在一片鼓声中，面色冷凝走向那漂浮的宗主令，伸手一把握在手里。
　　而后拂袖转身，衣袍震得猎猎作响，落座于鎏金大椅上。
　　好！他的好师尊！他本是给他充分的时间做准备，这阵子不曾有过半分越矩，那人却扔下他就跑了！
　　师不贤，徒不孝。既如此，也别怪他欺师灭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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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逃避
　　楚星河那头气得眼冒青烟，宁不笙这头脚底抹油悠哉得很。
　　他一路熘达在人间界，用了掩盖气息的法宝，要找他那当真是难如登天。
　　而也终于，体会了散仙与大乘境的区别。
　　他与这天地之间的沟通更为清晰，甚至能够随心所欲的改动气候，不动用一丝灵力。
　　再具体便说不上来了，总之是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
　　车水马龙的街头，行人交织，来去匆忙。
　　其中不乏修为高深的修士，亦或是魔修。
　　星疏客栈数百年来，在这干州屹立不倒，如今已是颇负盛名。
　　宁不笙头戴斗笠，混入人群里显不出半分扎眼，与这天地浑然一体。
　　这一世干州没有立国，城主府也与他记忆中颇有几分出入，只是那七层高塔，一如既往。宁不笙进了星疏客栈，却不见子书墨燕沉雪的踪迹，只看见阳春一人枯守台前，模样比自己记忆中要年长不少。
　　在这鬼地方打了两百年的杂，阳春如今也踏入了元婴境，跟上了这个世界修士的大流步伐，在某些宗门，也算是长老级别的人物了。
　　里头零星坐着几个修士，宁不笙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茶。
　　人与人之间除了正事，唠的就是八卦，便是修士也逃不出这一铁律。
　　宁不笙点的灵茶还没上来，便听到隔壁桌的修士，谈及到了临仙宗的话题，他纱帘下的眼微微一侧，凝神去听。
　　“我听说，临仙宗那新任宗主楚星河，正满世界下令寻老宗主陆仙人呢！”
　　“是啊，听说老宗主不告而别，可把长明仙尊气坏了！”
　　“我还听说啊，但凡是提供有效线索的，都可以去临仙宗领取三千上品灵晶呢！”
　　“天哪，那可是三十万上品灵石，够我花到死了！”
　　说着说着，那几个修士都露出极为向往的神情，显然是眼馋得很。
　　斗笠下的宁不笙一阵恶寒，扶了一把自己的斗笠。
　　这修界，待不下去了……
　　“我隔老远就感受到你的气息，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楼梯口传出一道清越的男声，宁不笙侧头看过去，是白发白衣的子书墨。
　　燕沉雪紧随其后，唇畔含笑。
　　宁不笙目光扫过子书墨颈间一抹红痕，啧声摇头，心头直叹世风日下。
　　两人走到他桌边，一左一右坐下。
　　“说说，是个什么情况？”
　　燕沉雪问了一句，正逢阳春上茶过来，便接了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子书墨面前去。
　　“阳春，再去拿两个杯子来。”
　　子书墨接的及自然，茶杯握在手里，也抬眼去看宁不笙。
　　“……”这两人一个渡劫前期一个渡劫大圆满，满脸八卦盯着他看，合适吗？
　　还有，看燕沉雪挤眉弄眼那神色……
　　“你们……早就知道？”宁不笙惊讶出口问道。
　　“我们又不瞎。”燕沉雪斜斜扫他一眼。
　　宁不笙：“？”他怀疑这人在内涵他……
　　不过，他当真迟钝至此吗？楚星河待他的心思有这么明显？
　　回想了一下朝夕相伴的那十年……之前模模煳煳的感觉顷刻便明朗起来，所谓的参悟不透瓶颈心率上升……如今看来，简直是拙劣到极点的隐瞒……
　　偏偏楚星河一说，他还真就信了。
　　当儿子养了几百年的狼崽子突然跟他表白，说喜欢他……宁不笙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只能选择逃避。
　　历经三世，他已经没有办法再为了所谓任务，去攻略下楚星河了。几经纠缠，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刻进了灵魂。
　　“要不咱把他卖了吧，三千灵晶，相当于咱们客栈几十年的收入了！”
　　燕沉雪突然如是提议，满怀期待的看向子书墨。
　　“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子书墨没有理那人，隔着宁不笙面前的纱帘凝视他。
　　“不知道，我现在很乱……”宁不笙摇头。
　　“没关系，做你想做的，这一次，天下太平。”
　　子书墨一双金色眸子光彩熠熠，难得扬起一抹笑意。
　　宁不笙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中不由得惊异。前两世费尽心思也改变不了灭世之兆，这一世，什么也没做，贯穿时空的预言家却给他发了张好牌……
　　门口推门声响，又有人进来了。
　　而这人，在一群修士中一眼便看见了带着斗笠的宁不笙。
　　“陆公子！”她惊讶的张了张嘴，快步朝着宁不笙走了过来。
　　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卓霜儿。
　　“卓……姑娘？”宁不笙抬眼，见她一身青绿长裙，作女子打扮，便唤了声姑娘。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行。”见有人来了，子书墨站起了身，拍了拍宁不笙的肩头，离开了他这一桌。
　　燕沉雪有些不解他两人打的什么哑谜，有些羡慕的看着宁不笙。
　　“他何时能对我说这句话便好了……”
　　那头的子书墨听了这话，面上染上一层薄红，回手拉住燕沉雪的腰封一拽，带着他一道走了。
　　宁不笙：“……”为什么要在他一个打了几百年光棍的人面前打情骂俏？
　　“这两位是……？”卓霜儿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出言问道。
　　“朋友。”宁不笙没有过多谈及那两人，而是伸手指向对面的坐位，请她坐下。
　　卓霜儿一撩衣摆大马金刀落了坐，那姿态比起男子还要慷慨大气几分。
　　“卓姑娘为何会在此处？”宁不笙为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卓霜儿连忙双手接过那茶，面色有几分激动。
　　“有劳陆公子……”
　　她知道眼前这人便是传言中天下第一的剑尊，也是最近满世界都在搜寻的香饽饽。
　　亲手接过他倒的茶，当真是深感荣幸！
　　“我本是来参加临仙宗宗主继位大典，听闻干州有一处颇负盛名的客栈，便顺道来瞧瞧。”
　　宁不笙动作一顿，他没有向卓霜儿隐瞒过姓名，看这模样，怕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还望姑娘为我保密。”他低声道。
　　卓霜儿点头应下，满脸兴奋之色。
　　应得这么干脆？她完全不在意那修界众人眼馋不已的奖励吗？
　　想到这里，宁不笙突然想起了城主府那座塔，这姑娘他看着及顺眼，两次偶遇也算有缘，便送她个顺水人情，让这母女二人见上一面。
　　“卓姑娘，这城中有一座塔，你可去一探。”
　　卓霜儿一愣，虽心有不解，却也记下他这话，点了点头。
　　“我便先告辞了，他日有缘再会。”
　　宁不笙站起身来，朝她辞行。
　　卓霜儿心下遗憾，这便要走了吗？虽然还想与宁不笙再聊上几句，却又找不到什么借口留他，只得应道。
　　“那……陆公子慢走。”
　　临行前去了柜台边，子书墨在看账簿，燕沉雪在他身侧为他验算。
　　“这便要走？”见他过来，燕沉雪抬眼问了一句。
　　宁不笙点了点头，搁下一块灵晶在卓上。
　　“准备去哪儿？”子书墨开口，把那灵晶给他推了回去。
　　“不知道，且躲着吧。”宁不笙也不客气，拂手将灵晶收回空间呢，默认了这顿白嫖。
　　能躲到什么时候，便躲到什么时候吧……
　　辞别二人，宁不笙出了星疏客栈，站在人群涌动的街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绝对合适他藏身之处。
　　————————————————————
　　两个月后
　　临仙宗
　　楚星河端坐在光明殿主座上，冷着一张脸听下头弟子禀报。
　　半点没有师尊的消息，整整两个月，那人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拂手遣退那来报的弟子，楚星河站起身来，走到藏书室的床边。眺望向远方山峦。
　　他犹记得，两百年前，师尊便最爱坐在此处看书……
　　“师尊，你究竟……去了哪里。”究竟要，躲他到什么时候？
　　至于宁不笙此时究竟在哪里……
　　魔界
　　朝花泽
　　烈日照耀下，漫山遍野的凌照花摇曳折射光彩，随风散出阵阵清香。
　　花田里，一道人影正顶着烈日给花浇水，动作缓慢，悠然自得。
　　但见那人一身黑色斗篷，一副银面遮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明朗的下颚。
　　仅仅看那半张脸，便能想象出这人容颜的风华绝代，但远远看着，此人就像是最普通的魔族杂役，没有半分出彩。
　　这人正是混入魔界的宁不笙，满修界都在寻他，他索性一头钻进魔界，伪装成照料花草的杂役，日子过得极为舒坦。
　　这个点周围没什么人，他浇完自己那片花田，便找了一棵高大的树，藏进树荫底下乘凉。虽然他也感受不到什么热度，但忙完工作后往草坪上一躺，仰头是婆娑树影，感受阵阵清风拂面，怎么都让他觉得舒服。
　　这一躺下去，就泛起困来。他长长打了个哈欠，闭目睡了过去。
　　日暮时分，沧寂被沧佩儿缠得没了法子，跟着她一道去往朝花泽，看那片盛开的凌照花。
　　一到了花田里，沧佩儿带着几个婢女就扎入了花丛中，显露出少有的天真一面。
　　沧寂很是不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美好却短暂的东西，不过转瞬即逝的美，既留不住，一开始便不要有交集。
　　他百无聊赖的往上走了一段距离，避让着脚边摇曳的花朵，想找个地方坐上一会儿。
　　目光被一道黑色吸引，他看向那颗栖桐树下，脚步下意识往那头挪动。
　　那儿躺着一个人，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但躺在地上的样子十分放松，像是在睡觉。
　　看装束，是魔界的低阶杂役。
　　沧寂突然生出几分好奇来，他手下魔众数万，却不知除了自己能见的核心骨干，其他魔众又是什么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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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藏身魔界
　　就在他步步靠近时，睡梦中的宁不笙动了。
　　沧寂身形一闪，藏匿在一棵树后，敛去一身气息。
　　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躲藏起来。
　　或许，他是想看看自己辖下的低阶魔修，最真实的状态，是个什么模样？
　　兴趣使然，便也就遂了性子。
　　宁不笙睁开眼，见天色已经暗了，伸展双手打了个哈欠，撑身坐了起来。
　　一阵微风掠过，将他头上覆盖着的帽兜吹落下去，显出一头白发，和那精致的银面。
　　那一阵风从宁不笙身边掠过，吹到沧寂这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有些发痒。
　　宁不笙站起身来，抬手微微一扬，放在另一头的浇灌工具便飞入了他的手中。
　　“收工~”他悠然低喃一声，反手将帽兜拉了回去，脚下步子轻快自在，下了这片山坡，往杂役居住的浦园走去。
　　在这里，没有人关注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可以以自己最原始的模样，活的潇洒恣意。
　　沧寂看着那杂役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心下生出几分好奇。
　　这人看着没有什么修为，但轻巧恣意便能吸附物品，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半分灵力波动。约摸，是金丹期？
　　他辖下，何时有了生的这般好看的小杂役？
　　魔尊思索片刻，决定下次再来一探究竟。
　　于是乎，宁不笙每日自认为无人关注的浇灌工作，多了一个偷偷摸摸的看客。
　　从一开始的好奇探究，到后来的关注，再到期待……
　　沧寂掩藏得好，宁不笙也没有放开神识去探查，连着好长一段时间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日，宁不笙浇花之后，被一群魔界杂役围堵在田边。
　　“新来的，听说你很能干嘛？”
　　“日常工作完成率很高啊，你不用修炼吗？”
　　“就是，你这样显得我们很懒你知道吗！”
　　宁不笙：“？”辛勤工作也有错？这群人不干活也不让他干活？
　　脱离世俗太久，宁不笙早已忘了中庸二字怎么写，大环境下，只要表现与身边人有异，便会遭受打压。
　　算了，他认栽，怪他这段日子过得太悠闲，得意忘形，犯了这种基础错误。
　　“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教训一顿再说！”
　　那几个魔修杂役一撸袖子，朝着宁不笙围了过去。
　　宁不笙不敢贸然出手，怕引得高阶魔修警觉，脚下一转，寻了个空档挤出重围，跑进了花田间。
　　“站住！别跑！”
　　那几个魔修气急败坏的怒斥，加快脚步跟上前。
　　宁不笙侧头瞧了那几人一眼，想着如何甩开这他们。
　　突然感受到身前出现一道气息，回头一看，便见一身红衣的沧寂不知何时立在了花丛中，他连忙刹住车，堪堪停下脚步，险些与沧寂撞上。
　　风过，漫山遍野的凌照花盛放得绚丽，宁不笙一头白发由着他急停下的惯性，顺着沧寂的方向飘过去，轻扫过他脸颊。
　　沧寂心头一怔，只觉得眼前这人，比那漫山遍野的花还要美上几分。
　　“尊……尊上！”
　　后头追赶的几个魔修见了沧寂，登时吓得屈膝跪地。
　　沧寂扫了那几人一眼，冷声出口一个字。
　　“滚。”
　　宁不笙一听，如蒙大赦，身形一侧便要跟着一起滚。
　　“你留下。”
　　这话是对着宁不笙说的。
　　他脚步一顿，心里头开始打起鼓来。
　　这小子莫不是对他一见钟情了？一见钟情也要真的“见”到吧？
　　他现在又是斗篷又是面具，这人钟了个寂寞？
　　心里吐槽不断，面上却没有一丝显露，规规矩矩应了一声是，垂头站着一动不动。
　　“抬起头来。”
　　沧寂眉头一皱，显然并不喜欢他毕恭毕敬的样子。
　　这人就该是那副肆意悠然的模样，看着令人赏心悦目。
　　宁不笙依言抬起脸，看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沧寂这才满意了几分，问道。
　　“回尊上，小的宁远。”陆衍之这名字肯定不能用，宁不笙说出自己在魔界的化名。
　　“宁远……”沧寂低喃一声，宁静致远，道符和这人的状态。
　　“以后不必再干那些杂活，来我身边伺候吧。”
　　宁不笙：“？”这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让堂堂剑尊去他身边伺候？
　　怎会如此，自己不过想找个地方躲躲，过段儿清净日子混吃等死，躲到魔界来都没用吗？
　　“怎么，不乐意？”沧寂见他迟疑，当即面色沉了下来。
　　“……谢尊上提拔。”宁不笙硬着头皮道谢，生生忍下一剑削了这人的冲动，吞下这口气。
　　但凡他稍稍出挑一点，楚星河就有可能注意到他。
　　既然如此，他只能尽力扮演好魔尊，身边一个小卒子。
　　宁不笙就这么被沧寂带在了身边，从一个小杂役混出了头，成了魔尊身边说的上话的近侍，惹得众人钦羡不已。
　　而宁不笙的日常工作，也从浇花除草，变成了晨昏洒扫沧寂的寝宫。
　　好在沧寂的寝宫平时没什么人，他倒也乐得清闲自在，从而对沧寂的意见也就没那么大了。
　　沧寂办公，他在一旁候着。沧寂召集魔界核心骨干开会时，他也在一旁瞅着。
　　看来看去，这魔界至尊一点儿不比仙道魁首轻松，做领导的都不容易呀。
　　一日，魔界开完会后，众人退去。
　　沧寂摊开纸笔，令他过来磨墨。宁不笙从善如流挽起袖子，依言过去。
　　依旧是那个困扰了他很多年的问题，魔族与魔修之间，究竟该如何相处？
　　魔修恨不得将魔族赶尽杀绝，但魔族是魔界的本土子民，哪有那么容易去除？
　　要真打起来，魔界内乱，仙道中人趁虚而入，届时又该如何？
　　他轻叹一声，竟问出了口。
　　“宁远，你觉得我该如何？”
　　他问的随意，宁不笙思索片刻，答得却不随意。
　　“这是一个横贯魔界古今的难题，要想整合魔修与魔族，让他们不再针锋相对。只能找一个让他们同仇敌忾的对手。”
　　听了这话，沧寂的一双眼开始亮了起来，他诧异的看向宁不笙。
　　又问道：“你的意思是？向仙界开战？”
　　宁不笙摇头。“尊上，整合他们还无需面向整个仙界。找个有名分的，好打击的，便足够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就差说出正清宗三个字了。
　　两百年过去，经过子书墨和燕沉雪的不间断背后操作，正清宗名望大跌，诸仙门都避而远之，远远不如当初。
　　如今只怕是经不住魔族一波突袭了，他这也算是给子书墨打个助攻。
　　沧寂脑中一转，自然想到了这个点。
　　正好，他与正清宗本就有旧怨。
　　当即一拍桌，低笑道。“如此甚好！”
　　回过心神来，看向宁不笙。
　　“你既有如此玲珑心思，仅仅做个洒扫仆从太委屈你了……”
　　宁不笙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委屈，他就想混吃等死！大哥，别再提拔他了，换个人提熘行不行？
　　“谢尊上厚爱，小的志不在此，打打杂便很是满足了。”
　　沧寂看了他一会儿。
　　又觉得这人这般优秀，若真放出去，那便不止他一人瞧的见了。
　　如今这般也挺好，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让他独属于自己一人！
　　但要说起看得见……沧寂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还不曾见过这人的真面目。
　　当下便生出好奇，问道。“你……为何要带着面具？”
　　宁不笙微微一愣，睁眼说瞎话道。
　　“回尊上，小的生得相貌丑陋，怕污了他人的眼。”
　　沧寂：“？”
　　这人怕不是在与他说笑？
　　他站起身来，伸手抚向宁不笙的脸，想要触及那个面具。
　　宁不笙后退一步，躲开他的动作。
　　沧寂眉头一皱，有几分不悦。
　　宁不笙连忙垂下头。“尊上，小的幼时家中横遭变故，伤了脸，实在不方便见人。”
　　沧寂听了这话，生出几分心疼来。
　　又觉得可惜，隔着面具都如此好看的一个人，却生生毁了容。
　　他依旧对宁不笙这张脸感到好奇，但一向自行其是的魔尊，却按捺下了好奇心，选择了尊重宁不笙。
　　最近这段时日，一直不见沧佩儿。根据剧情，她应该是去邂逅楚星河了。
　　约摸过了半个月，沧佩儿才回了魔界。
　　在面见魔尊时，也见到了魔尊身边的宁不笙。
　　她有几分诧异，眉头微挑。
　　“哥哥身边，何时多了个这么好看的小跟班？”
　　说着，扭动款款腰肢走向宁不生，伸手抬指挑起他的下颚，细细打量。
　　宁不笙强压下心中不满，还不等他开口，一旁的沧寂便出了声。
　　“莫要胡闹！”说罢，上前来按下沧佩儿的手。
　　沧佩儿有些诧异，她不过不在几天，哥哥身边，怎么就多了个如此让他看重之人？
　　她眯了眯眼，压下目中思绪，辞别沧寂，回了自己宫中。
　　宁不笙却知道，被这小丫头盯上，自己怕是没什么安宁日子可过了。
　　次日下午，趁着沧寂不在，沧佩儿带着一群人将他堵在了魔尊寝宫附近的回廊。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竟查不到你的来历！”
　　她厉声质问道。
　　宁不笙说出自己编造的身份。“一个近期堕魔的金丹修士罢了，籍籍无名，自然无从查起。”
　　苍佩儿冷笑一声，手中光芒一闪，弯刀抵在了宁不笙的颈间。
　　“别想煳弄我，你混入魔界，究竟意欲何为？”
　　无论是谁，到不要妄图影响哥哥一统修界的大业！
　　宁不笙全然没把沧佩儿手里的弯刀放在眼里，便是真让她砍，她也无法突破自己的防御。
　　然而这一幕，落在听到消息火急火燎赶回来的沧寂眼里，便是宁不笙受了欺负。
　　当即怒不可遏，身形如电疾驰至二人身边，一把握住沧佩儿的手，怒斥道：“你在胡闹什么？”
　　沧佩儿一惊，“哥哥，你怎的回来了？”心思一转，便知道哥哥定是留了人暗中照看此人。
　　沧寂冷哼，“我再不回来，给他收尸都找不到全乎的了！”
　　宁不笙：“？”有被冒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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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突发情况
　　沧佩儿拧眉，她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哥哥就气成这般模样，要真做点儿什么？怕不是要为了此人对自己动手？
　　看他当真如此在意这人，就要动怒，只得收了刀，好言相劝。
　　“哥哥可查清楚他的底细？别是修界派来的卧底……”
　　宁不笙眉头一跳，这小妮子好敏锐的直觉，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
　　沧寂回头看了宁不笙一眼，答道，我心中有数。”
　　沧佩儿看了两人一眼。
　　“最好是。”说罢，便不再逗留，负气转身离去。
　　沧寂这才看向宁不笙，“你没事吧？”
　　宁不笙摇头。
　　远处藏身暗处的一个魔修若有所思看着这头，而后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沧寂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敲定了方案，很快便布置下去。
　　集结了魔族魔修数万人，一路浩浩荡荡攻向了正清宗。
　　而楚星河这头也终于得到了宁不笙在魔界的消息，他坐在光明殿内，眼中闪过杀意。
　　上一世魔尊对哥哥的告白犹言在耳，哥哥躲着他，却去了魔界……
　　心中燃起一股恐慌，伴随着妒火。
　　区区魔尊，竟也敢打他师尊的主意？
　　他定要带着仙界大军碾压魔界，将那卷毛男人挫骨扬灰！
　　可终究他也没有这么做，而是将手中事物交代给魏长老，只身去了魔界。
　　师尊向来不喜他嗜杀。
　　而魔界此时内部中空，魔尊正带着数万人前往正清宗，对自己险些被人偷家一事毫无所觉。
　　楚星河这个正道魁首，一路偷熘进去，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找到宁不笙的时候，那人正坐在一处凉亭里打盹儿。
　　魔尊不在魔界，他无需跟随伺候，寝宫也无需打扫，真正达成了他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目标。
　　悠闲自在，却也无聊。
　　突然感受到身前一阵灵力波动，瞌睡醒了个干净，睁眼一看，自己躲了几个月的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了对面。
　　宁不笙抬手摘下面具，揉了揉眼？
　　“师尊。我总算找到你了……”
　　宁不笙一愣，手忙脚乱的把面具扣回脸上。
　　“你怎么找来了？”
　　“我若不来，你打算躲我到何时？”
　　楚星河蹙眉问道。
　　宁不笙有些心虚，这段时间他过的很自在，完全逃避开了这个问题，如今再见楚星河，又将他拉了回去。
　　“师尊，随我回去吧。”楚星河并没有等他的答复，抬手去拉他。
　　宁不笙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便也不再用力。
　　万里之外，统御魔众攻击正清宗的沧寂面色一凛，他留在宁远身上保护的阵法有了波动，有人接近宁远！
　　他面色一寒，手中掐动咒诀。
　　魔界这头，拉着宁不笙的楚星河突然感受到一阵空间扭曲，他还没来得及运转灵力阻碍，便被传送出了魔界。
　　这阵法，是魔修布下的！
　　沧寂！他怎么敢！
　　楚星河面色沉黑。
　　师尊都不曾对他出手，他便被送到了千里之外……魔尊沧寂！这个仇他记下了！
　　魔界，宁不笙长长舒了一口气，当机立断收拾包袱跑路，这魔界呆不得了！
　　他是包袱款款逃了，楚星河却叫沧寂触怒了，回去集结仙界联军，准备大举入侵。
　　这一次，正清宗破的比上一世轻松许多，子书墨燕沉雪二人背后也参与了不少，用了两百多年，终于将这个宗门彻底覆灭。
　　沧寂攻破正清宗后，一路回到魔界，却遍寻不得宁远其人。
　　他之前在阵法发动时，感受到过一股强大的仙灵之力，想着莫不是被仙界之人劫走了？
　　还不待他理出头绪，便听说了临仙宗集结仙界联盟，打算发动仙魔大战的消息。
　　好嘛，他还没找上门，那边就按捺不住了？
　　短短半月时间，楚星河便带着仙盟数万修士兵临青平山。
　　魔界刚刚覆灭了正清仙门，仙盟修士都以为，楚仙尊这是替正清宗报仇来了。
　　只有临仙宗少数人知道，他是打过来要人的。
　　眼看两方对立，势同水火，宁不笙啧啧摇头，这两人宿命的一战，终究还是要打。
　　他藏匿于暗处，看着两军对垒，红衣卷发的魔尊和白衣胜雪的仙尊，凌空而立，暗流涌动。
　　宁不笙是抱着悠哉吃瓜的心态赖看戏的，斜斜靠在一棵树上，有心隐藏，离得再近也不会有人发现他。
　　然而对立的两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惊得他险些从树上滚下来。
　　“沧寂，你将我师尊藏到哪里去了！”
　　楚星河冷声喊道，下头数万修士也是一愣，楚仙尊找了这么长时间的师父，莫非是遭了魔界毒手？
　　“什么师尊？你们仙界第一修士找到魔界门口来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沧寂冷哼一声。“倒是你们，混入魔界劫走我的人，是何居心？”
　　……
　　宁不笙勉强扶着身边的树干，眼角微微一阵**。
　　这一世的仙魔大战……不会又是因为他才打起来的吧？
　　他是不是拿了个什么霍乱苍生的妖孽剧本？
　　“你说什么？”楚星河双眸一眯，眼中闪现出愤怒的焰火，他的人？他也配？
　　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利剑一般俯身冲刺而去，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化作漫天剑光攻过去，恨不得把底下的魔军捅成筛子。
　　沧寂运起沧澜剑，剑锋一横，飞身对上楚星河凶狠凌冽的一剑，砰的一声响，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一阵灵力，横扫而过，仙魔两方修为稍低的修士倒了一片。
　　两方魁首交战，余下的修士也不是来看戏的，顷刻间青平山战火重燃，刀兵交接声起，各色灵力魔气相互交织，一团混乱。
　　宁不笙的目光一直在楚星河身上，大乘前期对上沧寂的渡劫前期，对面很快落了下风，但他就是不下死手，招招避开要害，打的沧寂浑身挂彩。
　　宁不笙眼见他又是一剑斜挑，将沧寂逼退，而后璇身一脚将人踢飞出去，撞塌了一座小山峰。
　　下一刻，身影一晃，逼近到了沧寂面前，抬剑指着他。
　　“说，我师尊在何处！”
　　相比起浑身是血的魔尊，他白衣整齐，连发丝也没有半分凌乱，气定神闲的很。
　　沧寂一阵闷咳，喉头腥甜。
　　这人是怪物吗？这般疯狂肆虐的力量，根本没法打，自己与他之间，差的太远了！
　　楚星河见他还是不肯说，耐心耗尽，杀意顿现。
　　“你不说，我便自己去魔界找！”
　　说罢，抬手将剑锋指着沧寂，蓄势待发之际，丹田内突然涌动出一股强横的雷电之力。
　　下一刻，飞快的升腾而起，弥漫到全身各处。
　　楚星河还来不及运灵气去抵抗雷电侵蚀，便觉得浑身一阵酥麻……
　　“叮——”握在楚星河手里的长剑应声而落，只见红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处，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的小兽……
　　沧寂有片刻的怔愣，而后撑身起来，眼中杀意汹涌，沧澜剑红光闪现，直指那飘在空中的小兽而去。
　　那小兽满眼惊惶，发出一阵威吓的呜呜声。
　　不少交战中的仙界修士见了这一幕，心中大骇，惊疑不定。
　　眼看那小兽就要被沧寂斩于见下，一道黑色虚影飞快的闪过，一手抱住那只小兽，一手拦下了沧寂刺过去的长剑。
　　那道黑影自然是宁不笙，眼看徒弟出了状况，他终究是坐不住了。
　　沧寂刺过来的剑刃被他两指夹住，横扫的风吹开他盖在头上的帽兜，一头白色长发迎风而动。
　　“宁远？”
　　沧寂乍然对上自己所念之人，心头一震。
　　白发黑袍，一双眼不似平常清冷，带着几分慌乱。
　　是……因为楚星河？
　　徒手接下沧澜剑，这怕是楚星河，也不敢这般妄自托大。
　　原来，他竟真的是，清云仙尊……
　　沧寂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收了剑。
　　“我就说，魔界何来这般惊艳的人物。”
　　“老宗主！”临仙宗的修士认出他，极为振奋的喊了一声。
　　周遭仙魔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头，楚星河的突然消失，对战局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退回去吧。”宁不笙转过身，扬声道。这一战原本就毫无必要。
　　暗含灵力，虽然不大，但整个青平山的修士都听得真切。
　　众人不明所以，下一刻，便见那白发黑袍的人消失在了原地。
　　沧寂抬手，只触及到那人柔软的发丝……
　　他仿佛看到，一朵绚丽盛开的凌照花，随着那人的消失，顷刻间凋零下去。
　　“咳咳……”沧寂抬手捂住胸口，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半晌，他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看了一眼已经休战的仙魔两方。
　　“撤军。”他冷声下令，而后拂袖转身，率先进了魔界结界。
　　魔界退军，仙界众人群龙无首，也纷纷散去。
　　藏匿于一颗参天大树上的宁不笙舒了一口气，伸手摸了一把怀里毛绒绒的小兽，身形一纵而下，往另一个城镇的方向去了。
　　他怀里的小饕餮眯眼蹭了蹭宁不笙的手，很是享受这种抚摸。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上一双红彤彤的大圆眼，见宁不笙看它，索性仰起头就来甜宁不笙的脸。
　　有些痒，宁不笙偏头去躲。
　　“星河？”他唤了一声，小饕餮茫然眨眼，而后亲昵的蹭他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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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榆木脑子开窍了
　　原来他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宁不笙失笑，伸手按住小饕餮一顿揉搓。
　　关于楚星河化形饕餮的原因，是血脉对他的一种保护，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化身饕餮的他可以吃掉任何给他造成危险的事物。
　　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原本该是威风凛凛的凶兽，变成了幼崽模样。
　　别看小东西不大点，他要是不出手拦住沧寂，只怕那把沧澜能被它嚼碎了吞下去。
　　吞天噬地的凶兽，牙口好，胃口也好，什么都吃。
　　为了方便撸狗……不是，饕餮，宁不笙特意找了一件很久不曾使用过的飞行法器，慢慢悠悠在天空晃着。
　　外形是一艘船，上面立着一栋小屋，他盘膝坐在屋内，锁定了漳州的方向，而后由着这艘船自主飞行。
　　饕餮趴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时不时伸出爪子戳他一下。
　　宁不笙低头，伸手摸了一把它的脑袋，却觉得这小家伙看着有几分眼熟。
　　他凑近两分，上下看了一会儿，突然醒过神来。
　　这不就是，系统空间里，03的模样吗？
　　除了色泽不同，与他记忆里的03简直是高度重合，连手感都很像。
　　他眉头一蹙，生出一些猜想。
　　说起来，03完全没有一点系统的样子，跟他认知里协助宿主完成任务的系统完全不一样……
　　“呜呜……”饕餮抬起爪子抱着宁不笙的手掌，伸舌头舔了他一口。
　　宁不笙这才回了神，伸手挠了挠饕餮的下巴。
　　“星河，你是不是饿了？”
　　他试探性的从空间里摸出两块灵石，递到小家伙嘴边。
　　饕餮一口咬住那灵石，白生生的牙齿咔吱咔吱几口嚼碎了一块灵石，咽了下去。
　　“还真饿了啊……”宁不笙喃喃道，又从空间里拿出来几个灵果。
　　饕餮一口一个，舔吧舔吧嘴，继续盯着他看。
　　宁不笙来了兴趣，他想看看这小家伙是不是什么都吃。
　　而后，他把空间里存放的法器仙剑，灵丹灵草，甚至几本古籍副本都递到它嘴边。
　　事实证明，凶兽饕餮当真是什么都吃，哪怕还这么小，也有了吞天噬地的雏形。
　　喂了半天，才发现黑乎乎的小家伙肚子已经圆滚滚，还在埋头大吃特吃。
　　他伸手过去，饕餮本能护食的一阵呜咽，一看是宁不笙，又乖顺下来，一个劲儿的蹭他的手。
　　宁不笙顺手把小东西提熘起来，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子，收紧眉头。
　　“星河，别吃了，先消化一下。”
　　叫兽态的饕餮人名，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宁不笙乐此不疲，喂饱了饕餮以后，开始训练他接飞盘，直立行走，星河星河的喊，玩的不亦乐乎。
　　他深刻的理解到了，养小动物对孤寡老人的重要性。
　　反正就是，身心愉悦。
　　一转眼便到了夜幕时分，玩了一下午的饕餮消化良好，又饿了。
　　它扒拉了一下宁不笙，指了指自己的嘴。
　　宁不笙自然心领神会，伸手摸了一下小家伙的肚子，确实是消下去了。
　　于是又搬了一堆法器灵果出来投喂，不由得感叹，这小家伙这么能吃，换个人可养不起。
　　也不知道这个状态会保持多久，总不能真把他的小金库都吃空吧？
　　这个问题没有思考多久，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他正在给小饕餮喂一颗灵果，红光过后，眼前出现的，是黑衣黑发的楚星河……
　　正一脸错愕的张嘴咬着他指尖那颗果子，一双眼红的透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宁不笙有一瞬间的尴尬，赶紧收回了手。
　　“你……变回来了？”
　　“师尊……”楚星河一声轻唤，带着几分颤抖，一把将宁不笙抱在怀里。
　　“我好想你……”他埋头在宁不笙颈窝处，带着深入骨髓的思念，手上紧了又紧，恨不得将这人揉进血肉里。先前对这人逃避自己的所有怒意，在看到他的瞬间，便化为虚无了，只余失而复得的庆幸。
　　宁不笙有些无措的做了个吞咽动作，凌空抬着的手顿了片刻，轻抚向楚星河的后背。
　　突然就升起几分心疼来，有些后悔躲了他这么长时间。
　　“师尊，你不要躲我了好不好，我不觊觎你了，以后老老实实的……”
　　楚星河闷声道，听着委屈的不行。
　　觊觎两个字用的极好，宁不笙噌的一声红了老脸，舔了舔唇舌，生出几分口干舌燥来。
　　“你先松开我……”大家都是gay，搂搂抱抱的不太合适吧？
　　楚星河这才乖乖松了手，一双通红的眼盯着他一转不转，生怕一眨眼，这人就消失不见了。
　　“你……吃饱了吗？”宁不笙问道，而后目光落在一桌子的法器灵果上。
　　楚星河顿了顿，他……吃这些？
　　“师尊，这都是高阶灵宝法器……”
　　“无碍，为师的都是你的。”他想吃什么，自己就喂什么。
　　投喂小动物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楚星河微微一顿，这般惯着他，他很容易得寸进尺的……
　　他就是这般贪得无厌的人，无时无刻不想将这人拥入怀中，但又怕把人再吓跑了，天大地大，他再上哪里去找他？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这句话，一阵困顿侵袭而来，楚星河又变回了黑不熘秋的小饕餮。
　　宁不笙发现，这小东西好像长大了点，柔软的毛发也油亮起来，摸着更舒服了。
　　小东西坐在地上有几分茫然，宁不笙伸手拍了一下，便见它迈着步子哒哒哒跑了过来，双脚踩在他手心。
　　宁不笙捏了一下软乎乎的肉垫，将饕餮抱了起来。
　　“看来还没有恢复，得再养一阵子……”
　　把饕餮拎起来与自己平视，他定定看进那双红色的兽瞳里，好半晌，才轻叹了一声。
　　“有这么喜欢我吗？”
　　饕餮听不明白，凑上去一阵舔舐，呜呜出声。
　　宁不笙侧头去躲，溢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
　　一人一兽在天上漂了好几天，宁不笙也算摸清楚了楚星河化人的规律。
　　每日一次，一次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随着变化次数增长时间。每次变化之后，他都会长大几分。
　　现在已经成长到了抱在怀里觉得沉的地步了。
　　当然，他也不敢再往怀里搂了。
　　思绪一转，回想起楚星河第二次化人的时候，他正抱着饕餮在船头吹风，好好的狗子突然变成了人，个头跟他一般高，面对面贴着他……
　　宁不笙当即要后退，却被那人抬手紧紧搂住，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蹭。
　　“师尊……”嗓音压低，听着怎么都像撒娇。
　　而后贴着他的唇畔轻擦，温柔如羽毛扫过，一边轻吻，一边小心翼翼的看他。
　　看的他心头阵阵发软，也没有伸手推拒，任了亲了。
　　宁不笙轻咳一声，收回思绪，面上染上一层薄红。
　　总之，自那之后，他是不敢再抱着饕餮不撒手了，虽然很好摸，也很好抱……
　　饕餮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会趋于本能行事，吃饱了就想玩，在宁不笙脚边拱来拱去。
　　宁不笙伸手撸了一把饕餮油光顺滑的脑袋，修长指尖挠过耳朵，一路滑到下颚处，抚摸饕餮的下巴。
　　毛绒控的人一般都比较会撸猫狗，对两方来说都是享受。
　　楚饕餮此时就很享受，一翻身仰躺下去，张嘴哈气。
　　宁不笙一手抚摸它朝上的肚皮，一手继续挠他下巴，饕餮一转脑袋，张嘴含着宁不笙的手指轻啃。
　　然后……一阵红光猝不及防闪过，被撸狗快乐麻痹的宁不笙一僵，再次尝到了苦果。
　　化人的楚星河躺在他怀里，满目错愕的咬着他的手指，而他的另一只手，正落在楚星河的肚子上……
　　“你听我解释……”宁不笙干巴巴的开口。
　　楚星河微微一眯眼，轻咬着宁不笙的手指，而后软糯的舌便含着他的手指一阵吮吸……
　　宁不笙心头一跳，想要抽回手，却被楚星河抬手按住，仰头一双眼直直盯着他，有那么几分，勾人的意味……
　　“师尊……”楚星河轻哼一声，轻吻过宁不笙的指尖，而后一仰头，由下自上亲上了宁不笙的唇。
　　宁不笙心如擂鼓，他对楚星河的亲近并不抵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撑得心口发痒。
　　楚星河得了默认，心中翻涌愉悦，转身将宁不笙压了下去，寻摸着宁不笙指间缝隙，穿插紧握，加深这个吻，掠夺过宁不笙唇齿间清甜。
　　温柔绵长的一个吻，像是怕吓到宁不笙。
　　半晌，宁不笙透不过气来，才侧过头，张嘴大口换气。
　　而后，压在他身上的力道一轻，凌空落下来一只黑不熘秋的煤球，砸在他胸口……
　　宁不笙抬手捂住自己一双眼，只觉得丢脸丢到家了，被徒弟亲到窒息这种事情……
　　伴随心跳声，升起一股甜意，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宁不笙想，躲了这么长时间全白瞎了，还不如与他呆上几日……
　　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他……是喜欢楚星河的。
　　不同于前世如父如兄的疼惜，这一世，是情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或许是他替他束发之时？亦或者，是他坠落悬崖时，那轻如鸿毛的一个吻。
　　他的无情道，便是因为楚星河，走入绝境。
　　胸口的饕餮踩了踩宁不笙的衣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去。
　　宁不笙指尖穿插过饕餮渐深的毛发，低头轻轻落下一个吻在它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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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拍卖
　　半个月后，饕餮已经长到了宁不笙腰部的高度，高大健壮，威风凛凛。
　　大狗有大狗的撸法，但宁不笙还是喜欢撸可爱的小煤球。
　　搓了一把饕餮的脑袋，他并指掐了个咒诀，收了乘坐半月的飞船，准备落下陆地。
　　勐然脚下一空，楚饕餮凌空扑腾了一下，呜咽一声，垂直往下坠落。
　　宁不笙连忙飞身跟过去，抬手一把搂住饕餮壮硕的腰身，失笑。
　　“你不会飞吗？”
　　看它平时在船上飞来飞去，不是挺适应的吗？
　　红光一闪，搂着的饕餮变成了人……
　　于是这个双手向上接着饕餮的姿势，就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公主抱。
　　怀里的楚星河还顺势将手搭在了宁不笙的脖子上，有几分吃味。
　　好几次醒过来，他与自己都是极为亲昵的模样，看来是喜欢极了自己的兽形……
　　好酸，师尊从不跟他这般亲近，他全是占了兽形的光……
　　他将头抵在宁不笙胸口，问了一句。
　　“师尊，你为何不好奇我会化形？”
　　他现在有一种感觉，无论自己做了多过分的事情，这个人都会无条件的包容他，原谅他……
　　上一世，他算是亲手杀了这人，却从不见他要与自己寻仇。先前楚星河是觉得，师尊可能并无前世记忆，但想到他与子书前辈如此相熟，便推翻了这一猜测。
　　想起上一世那一幕，心口一阵沉闷钝痛，唿吸都滞涩下来。
　　“你体内的血脉，我早有感知。”
　　宁不笙不动声色的松了手，把赖在自己怀里的楚星河放下来。
　　“师尊，你可嫌弃我？”
　　楚星河模样乖顺的站在宁不笙身边，说这话时，眉头轻瞥，很是小心翼翼。
　　“为师何时嫌弃过你？”宁不笙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一把楚星河的头。
　　而后动作又是一顿，他这是把人当狗撸了……好在楚星河毫不在意，甚至还带着几分愉悦。
　　两人一同进了下方的云州城，云层已经能看到零星的修士御剑而行。
　　云州有一个大型拍卖场，宁不笙这趟下来，就是为了给楚星河买些吃的。
　　他的存货被吃的差不多了，再吃都是些舍不得喂的法器了，恰巧路过云州，便打算下来补给。
　　随着饕餮的体型越来越大，楚星河化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昨日便各占一半，今日只怕，会更长。
　　过不了多久，由雷劫余威引发的自我保护状态应该就结束了。
　　到时候，就撸不到毛绒绒了……宁不笙有几分叹惋。
　　楚星河最近的修为又上涨了不少，估计跟宁不笙喂下的那些法器灵宝脱不了干系，也不知道兽形的自己怎么跟师尊要吃食的，这架势，便是临仙宗也不够它吃的……
　　原是不需要这般依着他的，但他喜欢被师尊这般宠着……
　　楚星河跟在宁不笙后头进了会场，看着那人的背影，一双眼幽暗下来。
　　他的师尊，看似颖悟绝伦，天资聪慧，实则……在某些方面，迟钝得不像话。
　　没有察觉到自己狼子野心的时候，毫无防备。如今察觉到了，依旧不曾对他设防……
　　这般放任纵然的模样，是一种无声的引诱，仿佛自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师尊……”楚星河开口唤了一声。
　　“嗯？”宁不笙回头，看了他一眼。
　　楚星河轻叹一声，快步走到他身边。
　　对欲壑难填的人来说，无止境的退让，只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的掠夺。
　　他就是这种人，对师尊的占有欲有多强烈，只有楚星河自己清楚，但不愿伤害此人，他只得按部就班，慢慢的潜移默化……
　　他想要的太多了，不仅仅是师尊的不拒绝。
　　都是师尊纵容出来的，如此亲近还不知足，还妄想……得到他的心。
　　宁不笙哪儿知道他想了这么多乱七糟八的，他向来是个面皮薄的，楚星河不问，他自然不会主动提及心里有他这种事。以为自己不拒绝他的亲近，甚至是亲吻，两人便算是确认了关系……
　　两人进了拍卖行三层，定下了一个包间。
　　而后一左一右落了坐，目光看向场中。
　　他们进的，是云州最高等级的拍卖场，共分天地玄黄四层，他们现在所在的第三层，拍的大都是玄阶物品。
　　在往上的四层没有人，那是天字层，三年一开，每次都能在修界掀起不小的风波。
　　这一层的装修风格极为奢靡，是那种把钱摆在明面上炫富的华贵，大俗。
　　宁不笙端着茶感知了片刻，场下拍卖展台上摆着的东西，大部分都很适合做楚星河的零食。
　　随着一声锣鼓敲响，拍卖正式开始。
　　“龙纹玉剑，玄阶下品，起拍价3000上品灵石！”
　　底下主持高唱道。
　　宁不笙侧眼看向楚星河。“这个看着好吃，要吗？”
　　楚星河眼角一抽，他没有化作饕餮时的记忆，所以没有办法把法器当零食来看待……
　　“全凭师尊做主。”
　　宁不笙点了点头，在众人拍了一轮，价格停涨时，出手以5000上品灵石买下了那把剑。
　　而后出一样法器，只要他看得顺眼，便举牌喊价。
　　大半个下午过去，三分之二的拍品都落入了他手里。
　　周遭的修士纷纷侧目，却看不出这头两个人是什么修为，个个对他二人心生不满，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暴发户，仗着有钱横扫拍卖场大部分拍品。
　　直到一件宁不笙先前不甚在意的拍品呈上来，打开盒子，他才忍不住坐直了身躯。
　　身边的楚星河亦是眉头一拧，面露几分惊异。
　　那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把蓝色陌刀。
　　正是前世楚云河的武器，斩错。
　　这把刀，怎么沦落到拍卖场里来了？
　　然而下一刻，让他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侧面一个没怎么出过价的包间内，一道清俊身影立起来，走到栏杆前头，开始举牌。
　　那是，楚云河……
　　楚星河搭在椅子上的双手骤然紧握，面色冷凝看过去。
　　宁不笙察觉到他的异常，侧目看他。有些不理解这人为何这么大反应，自小失散，按理来说，不该认得成年的楚云河才对吧？
　　而且看那个样子……神色极为沉痛，倒像是……
　　宁不笙突然一阵心惊，他步入大乘时，可冲破时空桎梏，强行为子书墨恢复记忆，那楚星河步入大乘之后，是否也有可能……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楚星河便抬手举牌，开始与对面的楚云河竞价。
　　这是他入场以来，第一次举牌。
　　宁不笙左右看了一会儿，两人已经卯上了劲儿。
　　斩错刀的价格抬上了两万灵石，还在继续加价。周遭看客都惊讶不已，这价格已经远超出了这把刀的价值，但较劲的两人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价格到了两万六千灵石，对面的楚云河面色渐渐沉下来，眉头紧皱，带着几分不解看向这头。
　　对面的楚云河是出窍期，用斩错很合适，但楚星河和自己，都用不上这东西了。
　　宁不笙拿不准楚星河的情况，想来想去，还是在楚星河再次抬手前，按下了他的手。
　　“师尊？”楚星河一愣，不解看过来。
　　“这么想吃刀吗？”宁不笙侧目扫他一眼，寻思一会儿多给他拍几把。
　　这好歹是人家老父亲的遗物，他跟这儿抢什么呢？
　　“不是，想买来送给师尊。”
　　楚星河摇了摇头。
　　“那把刀怕是连我一道剑意都经不住，买来作甚？”
　　宁不笙眉头一挑，目中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看他。
　　楚星河心头一跳，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
　　他有些慌乱的移开了眼，目光看向场下。
　　“那刀我以前在楚家宗祠见过，应该是楚家的东西，所以才会出手……”
　　虽有些勉强，也算自圆其说。
　　宁不笙没有再过分深究，看向楚云河的方向，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眼。
　　楚云河微微欠身朝他微笑，宁不笙看的有些不自在，收回了目光。
　　总觉得对面站了个自己……虽说他是楚云河时，与现在一样面瘫，基本没怎么笑过，所以那张脸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待得拍卖结束，宁不笙屯了几十件法器，怎么也够楚星河吃了。
　　两人一路出了大门，往会场附近的自由交易集市走去。
　　宁不笙打算买些灵果，楚星河吃零食的时候，他也能磕几个。
　　然而刚走了两家摊子，宁不笙就察觉到，他们被人跟上了。
　　他一回头，后头那几个人便开始低头假装挑选东西。
　　宁不笙眉头一挑，侧眼去看楚星河，眼神询问。
　　楚星河摇头，表示不认识。
　　所以……他们这是被歹人盯上了？
　　宁不笙拧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被盯上也就算了，为什么有了楚星河在，还会被盯上？
　　他上下看了楚星河片刻，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这群人是眼瞎吗……
　　一个散仙，一个大乘，宁不笙陷入沉思，这群元婴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瞄上他们俩？
　　算了，爱跟着就跟着吧，宁不笙索性当没看见，继续埋头扫货，该买什么买什么。
　　楚星河冷冷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扯起一个阴恻恻的笑意。
　　两人一路走到集市尽头，那几个跟在后头的修士终于不再隐藏，凶相毕露，提剑将两人堵在了角落里。
　　周围卖东西的摊贩见状，动作熟练的收拾东西，脚底抹油。
　　看来这条街，没少遇见过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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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小黑屋
　　“你俩，把刚才的玄龙尺交出来！”
　　其中为首那人抬剑指向宁不笙，看模样理直气壮的很，不知情的看了还真以为谁欠了他什么，要债来了。
　　楚星河不着痕迹的将宁不笙挡在身后，阻断了那剑刃对他师尊的不敬。
　　俊朗的一张脸面色沉黑，明显是被激怒了，指尖一抬，一把青色长剑已经握在了手里。
　　下一刻，宁不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按下了他的怒意。
　　“我们玄清门也不是仗势欺人的宗门，你今日拍下的是我派的镇派之宝，若趁现在交出，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不然……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为首那人趾高气扬一抬下巴，神色轻蔑。
　　宁不笙心下明了，看来这玄清门，在云州很是有分量。
　　“师尊……”楚星河回头看宁不笙，不解他为何拦下自己。
　　“呵，好个玄清门。”
　　一道嘲讽的声音自那一群人后头响起，随着玄清门那群人回头过去，但见一个青衣白衫的年轻人走出来，生的俊秀飘逸，正是方才与楚星河竞拍斩错刀的楚云河。
　　“你是何人？不要多管闲事！”
　　那几人看不透他修为，却能感受到灵力不弱，一时间都将剑锋转向了楚云河。
　　“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何为高门大派。”
　　楚云河冷笑，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那玄龙尺分明是这位道友拍下来的，到你们嘴里怎的就成了玄清门的东西？明抢就是明抢，怎的还义正言辞的颠倒黑白？”
　　“我楚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又当又立，我呸！”
　　说罢，提剑欺身而上，刺向距离最近的一个修士。
　　“竟敢辱我宗门，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为首的玄清门修士怒不可遏，一声令下，周遭四五个修士群起而攻，提剑参战。
　　“他怎么一身魔气？”宁不笙疑惑。
　　楚星河一怔，看向宁不笙，却见他并没有厌弃愤恨的神情。
　　“师尊……不喜魔修？”
　　他上一世，便是惧怕这人知道他的身份，才酿成那般惨剧。
　　“又不曾招惹我，不喜他作甚？”
　　宁不笙目光落在那边打斗的几人身上，玄清门弟子个个手持法宝，高出一个小境界的楚云河渐渐落了下风。
　　楚星河面上一滞，心头犹如巨浪滔天卷席。
　　是啊，师尊感知到他的血脉，却从未厌弃他分毫……上一世的自己，当真是蠢到家了……
　　还好，还好他又遇见了这人……
　　那头打的刀光剑影，这头的两个人却站着聊起天来，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终究楚云河寡不敌众，败下阵来，被一道躲避不及的法宝光芒振飞出来，落到了楚星河二人面前。
　　他吃力撑起身躯，余光撇了二人一眼，语气焦急道。
　　“你们怎么还没走？”
　　“哼，不自量力，就你这点能耐也敢跟我们逞英雄？”
　　为首的修士冷笑一声，飞身一剑刺了上来，只取楚云河要害。
　　但见一道白影闪过，那人刺出去的剑顿在了楚云河面前三寸。
　　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抵在剑尖上，轻松化解了这攻势凌厉的一招。
　　那根手指的主人，正是方才在后排观战的宁不笙。
　　他按着那剑尖一推，玄清门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打飞出去，狠狠撞在数百米开外的另一面墙上。
　　“砰——”一声巨响，那头的墙塌了。
　　宁不笙收回了手，有些无奈，还是没控制好力道……
　　余下的玄清门弟子相互对视一眼，纷纷举起剑朝着他砍过来。
　　楚星河冷冷扫过去一眼，那群人手中兵刃顷刻间俱是叮的一声，崩落成块。
　　“怪物……怪物啊！”那群人吓得大叫出声，狼狈逃窜而去。
　　宁不笙蹙眉，指尖弹出一颗淡蓝色的丹药射向张口尖叫的人，而后叫声便戛然而止了。
　　人在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强者时，便会是这种反应。他不喜欢那人这般辱骂楚星河，所以今后也不用再张嘴说话了。
　　“两位道友……”楚云河先是一愣，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是在下多管闲事了。”
　　“你虽是魔修，但却能够坚守本心，行侠义之事，在下佩服。”
　　宁不笙摇了摇头，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楚云河动作一顿，脸上惊疑不定，这人是如何看出他修魔的？
　　楚星河目光直勾勾定在宁不笙扶着楚云河的那双手上，眉头紧了又紧，心里头涌起一股狠戾，恨不得上去一剑砍了那巴着师尊不放的人。
　　哪怕那人生的与前世的师尊一模一样，他对着那张脸，也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对了，只怕那几人回宗门搬救兵去了，若办完了事，二位还是快些离开云州的好！”
　　楚云河出声提醒道。虽然这两人修为不凡，但强龙不压地头蛇，那玄清门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看他二人靠的极进，楚星河终究是忍不了心头翻涌的酸意，上前两步生生从中间挤过去，一把拉住宁不笙的手。
　　“不劳费心，告辞。”
　　他冷睨了楚云河一眼，拽着宁不笙就走。
　　“星河……？”
　　宁不笙不知道这祖宗又发哪门子脾气，有几分茫然的被他拽着走。
　　而后回头朝楚云河礼貌性的点点头。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有缘再见。”
　　说这话基本就是客套一下，但楚星河真就听进去了，眉头紧皱。
　　师尊竟还想着与他再见？
　　拽着宁不笙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力道。
　　宁不笙拧眉，却也没去挣扎，任由他握紧。
　　炸毛的狗子得顺着撸，不然容易叛逆。
　　这头的楚云河乍一听他出口喊了一句星河，心头震撼不已，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满脸的难以置信。
　　倒不是因为别的，这一世楚家灭门早，楚云河甚至来不及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叫楚星河。
　　主要是楚星河这名字太过响亮，修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猜测着，自己莫不是，遇见了传言中出门游历的临仙宗宗主？
　　那另一位，白发……清云仙尊？
　　他如何惊骇都与宁楚二人无甚干系了，那两人一个闷头走，一个无奈跟着。
　　好片刻，楚星河才回过神来，自己方才失了分寸，竟对师尊如此不敬。
　　他顿住身形，转过身来。
　　“师尊，对不起……”
　　“无事。”宁不笙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摇了摇头。
　　负手在身后按揉了一下发红的手腕，又看向楚星河。
　　“该买的东西都买了，继续赶路吧。”
　　距离漳州还有接近半月的路程，他不打算继续坐船，准备与楚星河一起慢慢游历。
　　虽然疑惑这人方才到底哪里来的脾气，但人家都道歉了，他也不好一直揪着不放吧？
　　显然此时的宁不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个什么样难缠的主，以普通人的罗辑对付这人，根本行不通。
　　两人找了个客栈下榻，夜幕降临之际，楚星河敲响了宁不笙的门。
　　“师尊，你可在？”
　　宁不笙拉开门，便见楚星河抱着一坛子酒，面上带着笑意。
　　“喝两杯吗？”
　　“好。”宁不笙有些错愕，点头应下。
　　自从他发现自己喜欢楚星河之后，对这人几乎是有求必应，半点没了冷傲仙尊的架子。
　　外头更深露重，下起了雨，两人便在屋里喝，对坐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劲儿大，不过几杯下肚，宁不笙便有些晕乎起来。
　　楚星河坐在对面，一双眼幽暗盯着他一眨不眨，叹惋般的开口道：“师尊，你生的真好看。”
　　宁不笙心头一跳，终于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他皱了皱眉，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就失了力道跌在了桌上。
　　手边的酒杯被他碰倒，清酒沾了他一手。
　　楚星河看了他半晌，伸手执起宁不笙的手腕，倾身过去将他沾了酒的手含入嘴里，舔舐吮吸，将那酒意舔干净，才恋恋不舍的轻吻他的指尖，起身将人抱了起来。
　　脚下一踏，身边的空间一阵扭曲，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客栈里。
　　星斗罗内，空间自成一脉。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一条溪流蜿蜒进黄色的清瑶木林，于一处断崖倾泻而下，形成小瀑布。那断崖便云雾缭绕，矗立着一间木屋，像隐世不出的仙人居所。
　　一道光芒闪过，楚星河抱着宁不笙进入了这个空间，而后，抬脚踢开木屋的门，迈步进去。
　　屋内陈设与无意居相似，几乎是楚星河照搬过来的。
　　他走到床边，将失去意识的宁不笙放在床上，而后侧身坐下，神色痴迷贪婪的打量着对他毫不设防的人。眼中是露骨的占有欲，只恨不得把这人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终究，他按捺下心头不断涌动的暗潮，俯身轻吻过宁不笙的唇。
　　“师尊……”一声轻唤，似是满足的呢喃，又带几分欲求不满的渴望。
　　还来不及做点什么，便感受到一阵困意侵袭，红光一闪，化作兽形。
　　身高五尺，体长八尺，通体油亮光滑，线条流畅优雅。似狼却头生犄角，尾巴细长拖在地上，獠牙曝露在外，看着极为凶狠摄人。
　　这便是楚星河的血脉原型，饕餮。
　　它有些茫然的趴在床边，看了宁不笙好一会儿，伸舌头舔了舔他的脸，而后坐在床边守着他。
　　宁不笙醒过来的时候，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一睁眼便见床边趴着一只打盹儿的大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坐起身来，伸手按揉着昏沉的太阳穴。
　　四下看了片刻，发现自己似乎回到了无意居。
　　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心下一窒，看向床边那头饕餮。
　　饕餮见那人终于醒了，亲热的凑上来想要个抱抱，结果迎面被那人一脚踹在脑门上，委屈的一阵呜咽。
　　“楚星河，你什么意思？”
　　宁不笙怒斥一声，翻身下了床。
　　推门往外一看，发现此处并不是临仙宗，而是一方他无法感知的空间。
　　他运起灵力，想要穿透空间回到外面，却发现这空间是有主的，他根本出不去……
　　宁不笙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把他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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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被拿捏了
　　饕餮挨了一脚，也不记仇，又蹦跶着走到他身边，拿头亲昵蹭他。
　　宁不笙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揍它，还是拿吃的出来喂他。
　　他气的是楚星河，又不是饕餮，总觉得自己在迁怒无辜小动物……
　　外头吹进来一阵风，风中带着花香，与千刃峰的花香如出一辙。
　　他这才注意到，外头满林子都是清瑶木，结着细细的小黄花。
　　屋子外头还有个院子，摆着一张石桌，上头放着棋盘。
　　再看云山雾霭间的悬崖，着实壮美，跟千刃峰倒真是有几分相似。
　　这地方……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塑造的。
　　“楚星河，你吃错什么药了，关你师尊小黑屋？”
　　他一扭头，对上眼巴巴瞅着他的饕餮，抬手揪着饕餮的脑袋挼了一把，从储物戒指里头掏出一剑法器，往远处的林子里一扔。
　　饕餮身形如电，嗖的一声消失在他眼前，卷起一阵风，下一刻，便见他叼着方才自己扔出去的法器跑了回来，模样极为兴奋。
　　宁不笙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走到石桌边坐下。
　　还是小时候好玩，扔个东西出去，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接，而后咬着东西回来给他看。
　　饕餮坐在他面前，张口嚼着那法器吞吃下去。
　　宁不笙出不去，在此方空间内行为受限，只觉得处处不便，他有些烦躁的握了握拳头，扫了饕餮一眼。后者感知到他心情不虞，没敢再凑上来，眨了眨血红一双兽瞳，看着有些可怜。
　　宁不笙索性一挥手，放了几件法器在桌上，起身朝着悬崖边走去。
　　他立在崖边上，看着山涧底下云雾缭绕，摸出自己的白玉笛，在指尖一转，横于唇畔。
　　一曲春江寒，吹散了他心头压着的一层怒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宁不笙动作一顿，侧头看过去。
　　饕餮已经化了人，正往他身边走过来。
　　他蹙眉放下手中横笛，转身对上楚星河。
　　“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星河唇角含笑，顾左言他。“师尊，你可还记得，答应要为我吹奏太上清心曲？”
　　宁不笙没有说话，指尖玉笛转动，被他收入空间内。
　　而后转身越过他，便要往屋内走。
　　下一刻，被楚星河拽住手腕，勐地拉近，二人四目相对，唿吸交融。
　　“师尊，你生气了吗……”
　　“你放我出去，我便不生气。”
　　宁不笙压低声音，显出几分冷意。
　　“万一师尊又丢下我跑了怎么办……”
　　楚星河非常果断的摇头。
　　“不会丢下你了……”
　　宁不笙生出几分心软来，冷硬的语气也显露几分温和。
　　“师尊，就在这里好不好，只有你我二人，没有别人打扰我们，我们永远都可以在一起……”
　　楚星河伸手抱住宁不笙，偏执祈求。
　　宁不笙挣扎了一下，眉头紧皱。
　　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长歪的，怎么长成了一副偏执病娇相？
　　“楚星河，你打算关我一辈子吗？”
　　他挣扎着推开了楚星河，眉目间透出烧灼的怒意。
　　“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想别人靠近你……”
　　楚星河抿唇，上前一步想去抱他。
　　宁不笙是真的火了，怒不可遏将他推开，迎面一巴掌扇了过去。
　　“楚星河，你是不是疯了！”
　　啪的一声，楚星河的脸被扇得侧向一边。
　　他面色沉了下来，伸手擦拭唇边溢出的血丝，回过头来盯着宁不笙，神色破釜沉舟一般的决然，恶狠狠的开口。
　　“是啊，我就是疯了，你动手杀了我啊！”
　　说罢，动作强硬将宁不笙拽过来，一个粗暴的吻撞上去，磕的宁不笙眉头一抽，疼的直眯眼。
　　而后唇畔渗出血腥气，楚星河张口急切一阵啃噬，将那血气尽数吞吃下去。
　　宁不笙伸手推拒，却挣脱不开，只得不断偏头去躲他这个急切的吻。
　　楚星河一路追逐着他的唇，吻过他的面颊鼻梁，伸手捧着他的下颌，迎面深吻辗转。
　　宁不笙逐渐停止了挣扎，僵着身躯任由他施为。
　　楚星河也终于停下动作，埋头在宁不笙肩头。
　　一对上他的师尊，他就容易毫无理智。
　　“对不起……”他沙哑着嗓子低声道歉。
　　“我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若师尊要杀了我清理门户，我亦是心甘情愿的……”
　　他后退一步，看向宁不笙。
　　“师尊，今日你要么杀了我，离开此处。”
　　语气一顿，抬手递过去一把剑。“要么，留在这里，陪我。”
　　宁不笙看着面前这个长歪长残的徒弟，一时间一句脏话如鲠在喉，骂出来跌份，骂不出来又憋屈。
　　半晌，他面色极为难看的一把将人揪过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怒道：“你有病吧楚星河！”
　　楚星河一阵愣神，三世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人如此盛怒的模样，也是第一次听见他骂自己……
　　心跳一阵加速，只觉得师尊骂人的样子，都让他喜欢得紧。
　　宁不笙怒冲冲的推开那人，转身进了屋子。
　　独留楚星河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现出无边的喜悦。
　　他愿意留下来陪着自己，他舍不得杀自己……哪怕是自己将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之内，束缚他的自由，他也不愿意对自己出手……
　　他的师尊啊，便是如此温柔的一个人……
　　————————————————
　　而后，宁不笙就在这方空间里，过上了百无聊赖的被囚生涯。
　　楚星河偶尔会出去一趟，带些吃的回来给他，但宁不笙看也不曾看一眼，他对先前药翻自己的那坛酒心有余悸，到现在为止他都没弄清楚，那酒里头到底放了什么，连他半仙之躯都能放倒。
　　无奈之下，楚星河只好在无意居里造了一间厨房，亲自下厨，洗手做羹。
　　宁不笙闻到香气的时候，整个人为之一振。
　　这味道，让他生出一股如梦似幻的感觉，仿佛自己又回到还是楚云河的时候，在丹霞小院等着楚星河做饭。
　　他站起身来，拉开门看了出去。
　　片刻后，楚星河端着一碟芙蓉糕出来，还有其他的灵果佳酿，灵兽炙烤，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宁不笙以前爱吃的。
　　他心头颤动，伸筷子尝了一口。
　　连味道，都一模一样。
　　这一世，楚星河可从来不曾为他做过饭。
　　他……怕是记起了上一世的记忆。
　　宁不笙双拳紧握，神色复杂的看向楚星河。
　　他很想开口问他，上一世，为何要那般对待自己。
　　但现在他不想与这人说半句话，问不出口。一想到他上一世拿自己挡刀的事，怒意更盛，直接起身把为他做了一桌子饭菜的人赶了出去。
　　“师尊……怎么了，你别推我……”
　　楚星河挣扎着想要回头，却被宁不笙一把推出门外，而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宁不笙靠着门，看着桌上冒热气的饭菜，眼底渐渐汇聚起水汽。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上天给他安排了这么个报应。
　　第一世一剑捅死了他，第二世拿他挡刀，如今到了第三世，又将他囚禁于空间里不让他出去……可偏偏自己还死心眼，喜欢上了这么个神经病。
　　这几天来，楚星河时不时会消失一段时间。只有变成饕餮的时候，才能近的了宁不笙的身，其他时候都是被关在外头，门都不让他进。
　　直到楚星河所化的饕餮越来越大，化作饕餮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这一晚半夜，宁不笙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突然听见门口有挠门声，而后便是饕餮的呜咽声，他坐了起来，一挥手打开了门。
　　黑暗中，身形巨大的饕餮纵身一跃，几步便跑到了他的床边，前爪搭在床上，对着宁不笙的脸就是一顿舔舐。
　　如今身形越发大了，这血盆大口一张，仿佛能把他脑袋咬下来。
　　宁不笙一巴掌将他打开，伸手把饕餮按下去，趴在床边。
　　“别烦我，睡觉！”
　　饕餮比楚星河可老实多了，宁不笙说什么它就听什么，闻言乖乖的一闭眼，耷拉着脑袋在他床边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宁不笙醒过来的时候，床边的饕餮还在唿唿大睡，他翻身坐起来，抬脚踢了一下熟睡的饕餮，打算在它化人之前，把它赶出去。
　　一脚过去，踢在饕餮肩上，将它踢醒了，睁开一双血色兽瞳，迷蒙看着他。
　　下一刻，一道红光闪现而过，床边的饕餮变成了黑衣黑发的楚星河，仰头一见宁不笙，眼底生出几分喜意。
　　“师尊！”他终于肯见自己了吗？
　　下一刻，便被宁不笙一脚踢在肩头，踹得他仰倒下去。
　　宁不笙居高临下，眉头紧皱，一身白色亵衣，踢了人的脚高高扬起，足弓弧度优美，脚掌白皙骨感。
　　楚星河莫名的口干舌燥，觉得再来一脚也不错。
　　“滚出去！”
　　宁不笙怒斥他。
　　“师尊还没消气吗？”楚星河撑身坐起来，微微撇眉，看着有几分委屈。
　　消气？说的倒是轻巧，关你个十天半个月的试试看你气不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段时间楚星河确实是一直陪着他，也相当于一起关了。
　　“你到底何时才肯放我出去？”
　　宁不笙耐着性子问道。
　　“师尊，我伺候你起身吧。”
　　楚星河答非所问，站起身来去拿宁不笙的衣裳。
　　宁不笙皱眉，冷笑道。
　　“我可消受不起一宗之主屈尊降贵来伺候我。”
　　楚星河抿唇，也不回话，看那模样低眉顺眼的，倒真像是个受气包。
　　宁不笙没由来的心就软了，他轻啧一声，这小子太知道他了，被拿捏得死死的。
　　却也没有再继续冲他冷嘲热讽，顺势从床上站了起来，任由那人一如两百年前，在无意居伺候他起居时一样，为他穿衣梳洗。
　　楚星河吃软不吃硬，他还是知道的，要想出去，得先让他对自己放下心。
　　说来说去这样对自己，也是因为安全感不足，占有欲太强。自己徒弟，能怎么着，打了心疼，骂又没用，惯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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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发点糖
　　楚星河极为细致的为他穿衣，从后头环着他绑好腰带，动作温柔，不紧不慢。
　　宁不笙感受到身后那人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住，一时间有些不自在，他怀疑这小子夹带私货。
　　片刻后，楚星河才收回动作，为他理了理衣袖，走到正面，伸出修长的手指去理正衣襟，指尖轻扫过宁不笙的脖颈，无端生出几分痒意，使得他微微抬了抬头。
　　楚星河的目光落在宁不笙修长的脖颈处，眼神幽暗，舌尖舔舐过唇角，最终也只是乖乖收回手，走到铜镜边坐着，等他过来束发。
　　宁不笙觉得，他是真的消受不起楚星河的起居照料了，明明觉得这人在撩拨自己，但细看过去，又是正经温驯的模样，发火都不好意思冲他发，反倒是整的他自己心猿意马的。
　　他走到铜镜边坐下，楚星河执起梳子，梳顺他一头柔软的白发，轻轻掠起一缕在鼻尖轻嗅，宁不笙瞥了他一眼，眉头隐隐一跳。
　　这货怎么跟个痴汉一样？好在楚星河并没有其他出格的动作，轻柔的给他束发，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挽起一半的白发高高束在头顶，余下的披散在肩头，仙风道骨的清贵仙人便多了几分儒雅。
　　他执起发簪，簮入宁不笙头上的发髻，并没有再束冠。
　　如今师尊不再是临仙宗的宗主，只是他一人的师尊。
　　他跪坐在宁不笙身后，伸手从后方将他环在怀里，脸颊凑过去，轻蹭他鬓边的发，轻声喃喃道。“师尊，我知道错了……”
　　温柔又委屈，还带着忏悔。
　　宁不笙轻舒了一口气，心底的怒意就这么，散了个干净。
　　他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口，真是惯徒弟惯得毫无底线。伸手轻抚上楚星河的脸，低低应了一声。
　　“星河，两人相恋，最基础的就是对等。你这般囚着我，是不尊重我的表现，让我很不好受。”他决定敞开心扉，动之以情。
　　“相……恋？”楚星河心头一震，错愕的看向怀中的人。
　　“你愿意，与我……”他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强行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欣喜，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宁不笙不解的抬眼对上他的眸子，看见里头大喜过望的震撼之色，愣了片刻。
　　“你我相恋不是已有月余了吗？”难道是他一厢情愿？
　　他们是不是没对上频道？
　　“月余……？”楚星河呆滞了片刻，想起自己从变身之际，待在他身边，差不多刚好月余。心头一时悲喜交集，一把将那人揽入怀中，紧紧拥住。
　　是啊，强大如师尊，天地间唯一的仙人，却将他一只上古魔族带在身边，从不曾拒绝他的亲近，这还不够明显吗？师尊一向冷淡惯了，愿意让他亲近，便是接受他的证明啊！他真是这世间最不开窍的榆木脑子，竟然辜负了师尊这么长时间……
　　当真是讽刺又好笑，上一世因为害怕曝露身份，被心魔控制害死了哥哥，这一世却因为化了兽形，得到师尊青睐……谁能想到他清贵如仙的师尊，隐藏着喜欢毛绒小兽的属性呢？
　　更多的是欣喜若狂，他的师尊，愿意跟他在一起……他的神明，终是垂怜他了。
　　楚星河紧紧抱着宁不笙，心中升起一股将神明拉下神坛的愧疚，交织着一股满足感。
　　两世交织在一起，几百年的情感终是得到回应，他心头苦涩喜悦参半，眼眶渐渐酸涩起来，眼底汇集水汽，滴落下去，打在宁不笙的颈窝处，烫的他一愣神。
　　“星河，怎么了？”
　　他伸手轻抚楚星河的头。
　　摸不清楚这小祖宗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但心疼是实打实的，只得压低声音温和的安抚。
　　刚才突然跳出系统提示，楚星河的幸福值上涨到了99点，前所未有的高。
　　也让宁不笙明白了，他跟这小子是真没在一个频道上。
　　这明显是，才追到自己喜欢之人的表现……好么，这段时间一直是他自己在一厢情愿，觉得他俩好上了……
　　有了宁不笙温言软语的安抚，楚星河的泪水更是控制不住，咬着牙将头埋在宁不笙的肩头，低泣呜咽出声，身躯随之微微**。
　　宁不笙觉得心口像是被凿了一下，又有几分无奈。
　　他才是被囚禁的那个，怎么还把这人给委屈成这样了。
　　“好了，为师今后不骂你打你了，莫哭了。”
　　他温声安慰。
　　这年头不能跟徒弟好，好了犯错都打骂不得，他一委屈，一哭，心疼的还是自己。
　　楚星河埋头在宁不笙肩头好片刻，才稳定下来。
　　他侧头去亲宁不笙的唇，他怕自己是在做梦，梦一醒来，他依旧在暗无天日的无间狱中，躺在平顶山上遭受灵气蚀骨之痛。
　　吻过来的唇还带着几许苦涩的咸意，是楚星河眼泪的味道。
　　宁不笙心下发软，伸手去擦拭他脸上的泪痕，温柔回应这个吻。
　　两人这个厮磨一般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楚星河吻得隐忍克制，倾尽了必生所有的温柔。
　　而后，抵着宁不笙的额头轻蹭，闭眼感受这人的气息，这人的体温。
　　如果这是梦，那便再也不要醒了。
　　两个人坐在铜镜前，相拥依偎，温情无限。
　　半晌，宁不笙想起来一个问题。
　　“星河，今日距离你带我进此方空间，过了多久？”
　　楚星河微微一顿，思索片刻后，小心翼翼的回复道：“七日了。”
　　师尊是要跟他算账吗？
　　“七日……”宁不笙眉头微拧，直起身来。
　　“不能再呆了，仙器琅轩即将现世，我们得赶去漳州！”
　　楚星河一听这名字就心头发颤，那正是前世杀死哥哥的凶器……
　　其威力极为强大，这世间能对他和师尊造成威胁的，也只有这把仙器了。
　　“师尊，想要那把剑？”
　　他心头一阵悲戚，除了自己，这世间再无人可与他匹敌，若想要得到那把剑……只有可能是用来对付自己。
　　他低低笑了一声，轻嘲道。“师尊若是要杀我，又何须费这般周折。”
　　哪怕是他要动手杀自己，以报上一世的仇怨，他也绝不会提剑反击。若这世间连师尊都要杀他，那他楚星河，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系统面板上的幸福值霎时清零，宁不笙抬手就是一个爆栗砸在楚星河头上，面色上已经带了几分怒意。
　　又看那人一副任人宰割心如死灰的模样，也气不起来了。终究是没有安全感，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我要是想揍你，有没有仙器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宁不笙语气冷凝下来，伸手钳住楚星河的下颚，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
　　“星河，我不会杀你，两百年前那一剑实非我所愿，你不能一直记在心上，你应当多想想我对你的好。”
　　说着，语气一顿，自己好像也没怎么对他好过，带在身边使唤了十年，不敢面对他的感情不辞而别躲进魔界……
　　宁不笙低咳一声，赶紧转移了一下话题。
　　“我去找仙器，只是怕它落到魔界手里。”
　　楚星河死寂的一颗心顷刻间流入甘冽清泉，活泛浸润他干枯如荒漠的世界。
　　“师尊……”心绪大起大落，他终是轻笑了一声，泛红的眼眶有几分湿润。
　　“我错了，我从来没有记过您的仇，那一剑是我自己撞上去的，不怨你……”
　　他眼看着那人怒意横生，又在对上自己时消了下去。
　　心头甜的像是泡进了蜜罐子。
　　清零的幸福值刷的一声，涨回去了。
　　宁不笙暗暗扶额，搁这儿蹦迪呢？
　　知道自己又惹师尊生气了，楚星河伸手握住钳在自己下巴上的手，讨好的轻吻那修长指尖。
　　宁不笙这下是真没了脾气，有几分不自在的抽回手，面上染上些许薄红。
　　“那你，快带我出去。”
　　楚星河看他面上挂了淡红，心头猫挠一样发痒，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
　　他的师尊，脸皮真薄……让他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宁不笙伸手抵着他的额头推拒开，“别闹，正事要紧。”
　　楚星河这才握着他的手，心念一动，两人就出了星斗罗空间，出现在一片密林之中。
　　宁不笙眼见他拂手收了星斗罗，不由得疑惑拧眉。
　　“你这是哪里来的？”
　　“无间狱中从一个魔族手里得到的。”
　　这东西没有灵性，旧主一死，吸收了新的血液便会重新认主，能影响世间因果之力，自身却不沾因果。
　　宁不笙听他又去了无间狱，心头一颤。那个鬼地方是个什么样子，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难怪两百年感知不到他的消息，无间狱隔绝外界，纵使他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你受苦了……”宁不笙握住楚星河的手，满眼心疼。
　　楚星河反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为了师尊，一切都是值得的。
　　宁不笙是没想到，一旦牵上了，这小子就跟黏上他一样，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他无可奈何，也只能任由那人握住自己的手。
　　楚星河感受到他的纵容，乐的像个偷吃了糖的小孩。
　　出了空间，总算感受到了自由鲜活的气息，宁不笙心情舒畅。
　　两人御剑而行，宁不笙并指控制行进，楚星河从后头，环着宁不笙的腰，下颚抵在他肩头，唇角含笑。
　　宁不笙时不时回眼，便能见那人静静盯着自己看，冷厉的一张俊脸柔和下来，神色深情温柔，看得他心柔软成一片，也勾起唇角，与那人相视一笑。
　　他要是时间长了不理那人，后头那人就会亲亲他的鬓发找存在感，吸引宁不笙的注意力。
　　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小孩儿一样。宁不笙失笑，却也会侧过脸去亲亲他。好在他控制方位得当，换个人照这种驾驶方法，不得摔个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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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仙剑问世
　　踏剑疾行了一上午，便能看到云层下方辽阔的海域了，宁不笙控制飞剑降落下去，正式进入了漳州地界。
　　先前一直黏着他不撒手的楚星河，也变成了相比昨日更高大的饕餮，身高已经堪堪到达宁不笙的肩头，头顶的角边也长出来一个古老的魔纹。
　　变得这般巨大的饕餮也是喜欢黏他的，但抬起来的一只爪子都比人脑袋还大了，把宁不笙按在地上亲昵了一会儿，就被他揪着角摔了个倒仰，便学乖了，趴下身子示意宁不笙坐上去。
　　宁不笙拍了拍自己一身的灰土，施了个清洁咒，看了那头巴巴盯着他的大狗半晌，翻身坐了上去。
　　骑着上古凶兽走在大街上，这世间怕是仅他一人了。
　　饕餮一阵兴奋，撒了欢的拔腿就跑。
　　急速之下，宁不笙一头长发随风飘摇，伸手紧紧拽住饕餮颈部的毛。
　　一人一兽进入了一个城镇，是先前宁不笙来过的那一个，距离仙器所在的落仙山最近。
　　他辅一入城，便吓得周遭的城民四处躲闪，生生给他开辟出一条空旷的路来。
　　饕餮慢慢悠悠的走着，宁不笙伸手拍了拍他的颈侧，成功让他顿住脚步。
　　而后他翻身下来，带着饕餮一路前行，到了之前曾下榻过的那家客栈。
　　一个仙风道骨的男人带着一只巨兽进了城的事儿，很快传得全程皆知。
　　宁不笙进了客栈，周遭的住客吓得瑟缩进角落里，不敢冒头。
　　那小二也不敢前来待客，只是躲在柜台底下，小声询问。
　　“这位大侠，请问您有什么事？”
　　宁不笙抚摸了一下饕餮狭长的脸，低声道。
　　“住店，要两个房间。”见那小二面色一僵，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它很温和，不会伤人。”
　　小二闻言看了饕餮一眼，对上那双鲜红的兽瞳，吓得脚下一软，晕了过去。
　　宁不笙：“……”虽然他确实是打算惹人眼球，把觊觎仙器的人都吊出来，但没想过这么恐吓凡人，把人生生吓晕过去。
　　他扭头看了饕餮一眼，寻思这长得威风凛凛帅气十足，也不吓人啊。
　　也就比现代社会的二哈大上几圈，至于被吓昏过去吗？
　　饕餮伸着舌头晃了晃尾巴盯着宁不笙不转眼，就差汪汪叫两声了。
　　“罢了，我们走吧。”
　　他转过身，离开了这家客栈。
　　一路进了小镇边缘的一处林子，宁不笙找了一块大石盘膝坐下，饕餮卧在他身边，围成一圈将他环在中间。
　　宁不笙时不时顺一下饕餮的毛发，有微风过，这一幕安静祥和得像静止不动的画。
　　远处传来稀疏的脚步声，微不可闻。
　　但宁不笙是什么人？方圆百里之内，有一丝一毫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抬眼看向一片乔木，低声道。
　　“出来吧。”
　　片刻后，一身男装的卓霜儿从里头走出来，头顶还插着一片绿叶。
　　宁不笙看着她头顶的绿叶若有所思，某种意义上来说……
　　“陆公子，好久不见。”
　　卓霜儿微微一笑，抬手朝他打招唿。
　　“卓姑娘。”宁不笙点了点头。
　　“我老远就听说有个神仙般的人物，身边跟着一只勐兽进了城，本想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却不料原来是你。”
　　再度重逢让卓霜儿生出几分兴奋来，对这般神仙人物，怎么都是想要多看两眼的。
　　“卓姑娘最近，可有感受到什么异动？”
　　宁不笙目光一顿，扫向远处。
　　此时，身边的饕餮也终于在长长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变成了人。
　　楚星河撑手侧卧在宁不笙身边，一回过神便感受到第三人的气息在场。
　　他一仰头，见一个模样清秀，透出几分英气的女子站在那头，正眉开眼笑的盯着他的师尊看。
　　“师尊，她是何人？”
　　卓霜儿也是一阵惊异，错愕看向宁不笙。
　　“陆公子，这位是……”有生之年，她竟然还能看到魔兽化人？
　　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多余了，陆仙尊坐下只有一个徒弟，那就是现任临仙宗宗主楚星河……
　　她有些转不过来，……正道仙门的魁首人物，是个魔兽化形的魔族？
　　这一点先不论，这两位正道魁首，怎么一块儿跑到大陆边界来了？
　　“这位是卓霜姑娘，曾对我有出手相救之恩。”
　　宁不笙先是给自家徒弟介绍，而后才转向卓霜儿。
　　“这是我徒儿，楚星河。”
　　他其实还比较好奇，他原文中本该是男女主的两人，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陆公子不要取笑我了，我那是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您……”
　　卓霜儿有几分无奈的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楚星河。
　　“楚仙尊，久仰大名。”
　　楚星河冷厉的目光扫过她，给面子的嗯了一声，坐起身来靠向宁不笙。
　　“师尊，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宁不笙失笑，他就不该对这小子抱一丁点儿希望，他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们已经到漳州了。”
　　卓霜儿是见惯了风浪的，对楚星河这般态度全然没放在心上，反倒是宁不笙这般平易近人，才叫她受宠若惊。
　　“对了，陆公子……”
　　卓霜儿一张口，便对上楚星河扫过来的一个冷眼，硬生生改了口。
　　“陆仙尊，你方才提气近日异动一事，我确实有些察觉。”
　　她眉头一凝，开始述说近日的古怪。
　　“这段时间，不少其他区域的修士横跨数千里赶赴漳州，如今漳州的城镇里，多了无数远道而来的修士。”
　　她颇为疑惑的摸索着下颚。
　　“听闻是漳州有了仙器现世的异象，这些人都是为此而来。可我却不曾有丝毫感知，也没见过什么异象。”
　　宁不笙侧目看了她片刻，摇了摇头。
　　这姑娘自身就是那股异象，只有在熟睡之时才会显露出漫天霞光，宣告仙器即将出世。
　　她自然是无缘得见那所谓异象的。
　　“卓姑娘对那仙器，可有兴趣？”
　　宁不笙意有所指问了一句。
　　卓霜儿先是一愣，而后爽朗一笑。
　　“我虽提剑走江湖，却并不擅长使剑，当真落在我手里也无甚用处，可能还会惹来祸端。”她现在研究她娘留下的各类阵法典籍都来不及呢，哪有心思掺和这事儿？
　　这话出口，楚星河倒是高看了她两眼。
　　宁不笙勾起一丝淡笑，这姑娘还真是通透澄澈，自我定位清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仙剑择她为主，是福是祸尚不可知。
　　原文里她最后的结局，不就是如她现在所说一般吗？
　　这小姑娘算是这么多女角色里，最得宁不笙喜欢的一个，便开口警示了她一句。
　　“那我便要提醒姑娘了，近几日，不要靠近落仙山。”
　　她是琅轩剑的天命之主，一旦靠近，便会打开封印，被仙剑所选择。
　　卓霜儿对宁不笙的话很是看重，先前他说她可以去一趟神武塔，她依言行事，竟然找到了娘亲遗物。如今他说让自己不要靠近落仙山，那她一定躲的远远的，不参与这场纷争。
　　她还待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出一阵冷风。
　　卓霜儿身躯反应快过大脑，迅速下腰，堪堪躲过从后方飞射而出的暗器。
　　“什么人！”她后退数步，柳眉倒竖，拔剑出鞘作抵御姿态。
　　随着阵阵摩挲声，从远处赶来的数名修士开始从树林里一一现身。
　　“听说有个骑着魔兽的魔修往这边林子里来了，我等便来看看。”
　　“那魔修在何处？可是你们将他藏起来了？”
　　“那身高八尺的魔兽呢？说不定品阶不低，打死了还能掉落魔核！”
　　一群人现身议论纷纷，不动声色以一个包围姿态将场内三人围了起来。
　　眼见人越来越多，卓霜儿握剑的手渐渐收紧。
　　她怎么忘了，她能被陆仙尊吸引过来，其余的修士一样会追着消息找过来……
　　“卓姑娘，背对落仙山的方向，一路往南走，三日之内不要回头。”
　　宁不笙站起身，低声开口。
　　卓霜儿一愣，还没回过神，便感受到身边空间一阵扭曲，下一刻，整个人便被传送至包围圈外，远离方才的位置。
　　思索片刻抬手御剑便往宁不笙说的方向去了，那两人是什么人物？她有半分担心都算多余。
　　那群修士一愣，都有几分憷了。能撕裂空间传送他人的修士，至少是合体期了。
　　但其中不乏有合体期以上修为的人，看不透眼前二人修为，便先入为主，认为此二人定是用了什么法宝隐藏修为。
　　“诸位，他二人有可能是魔修，决不能让魔界之人染指仙器，单打独斗我等可能不是对手，不如我等联手，共同剿灭了这两人？”
　　某个修士扬声大喊道。
　　“可万一他们不是魔修呢？”
　　这群修士并非是同路而来，自然也不是勠力同心，上下一致。
　　“哼，为了仙剑不落入魔界之手，自然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有人答了一句。
　　那一众修士各怀鬼胎，终究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师出有名，纷纷拔剑相向。
　　宁不笙回眸扫了楚星河一眼。
　　“我平时露面的时间少，没人认得就算了，怎么也没人认得你？”
　　他这是调侃自家徒弟呢。
　　他自然知道，能参与临仙宗即位大典的修士，那都是门派里说得上话，有几分本事的人物，眼前这群人，多是附近各洲小门小派的修士，没那个资格一窥仙尊真容。
　　其他接到消息赶来的大宗门，多则还在路上，少数已经到达的，也不会如同这群乌合之众贸然出手，都在远远观望。
　　光是宁不笙的感知范围内，就有不下四个合体期修士正在关注这头的动向，还有一个分神期。
　　楚星河眯了眯眼，顺着他道。
　　“他们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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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问心试炼
　　此话一出，那靠前的修士勃然大怒。
　　“黄口小儿，吃我一刀！”怒斥一声，提刀砍过去。
　　楚星河一抬手，铮的一声，那一刀砍在了一道无形的障壁上。
　　众人见状，纷纷执起武器法宝，群起而攻。
　　楚星河一挥手，随着云纹广袖冷冽翻飞，一道肃杀威压荡开，轰的一声横扫过。一群人连人带法器，都被狠狠打飞出去，清场秒杀！
　　宁不笙站起身来，双眸一眯，合掌掐出一个咒诀。
　　远远关注着这头的几个修为不错的高手身后，无声显现出一个阵法。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后头的阵法便闪过光芒，将他们拖入其中。
　　空间一阵扭曲后，恢复如初。
　　宁不笙睁开眼，看向楚星河。
　　“走吧。”
　　任凭那些人本事再大，没个十天半月的，也出不来。
　　楚星河冷冷扫了一眼地上躺着呻吟挣扎的人一眼，按捺下眼底杀意。
　　他始终记得，师尊不喜欢他杀人。
　　宁不笙带着楚星河一路飞往落仙山，他这一遭的目的就是要把可能给他二人造成威胁的高阶修士引出来，其余人便不足为惧了。
　　落仙山临海，海拔极高，常年云雾缭绕，山巅积雪经年不化。山下一个气候，山上一个气候。
　　两人循着仙剑微弱的气息查过去，在两扇冰封的大门前停下。
　　四周都是坚冰，阳光映照得两扇大门光芒刺眼，明晃晃打在人脸上。
　　“师尊，就是这里吗？”
　　楚星河左右打量了片刻，问道。
　　出口的话语冒着白汽。
　　“嗯，我感受到琅轩的气息就在里头。”
　　宁不笙点头，抬掌正对着那两扇门，蓝色的光晕从他掌中流转而去。
　　砰的一声响，掌中灵力对上门上复刻的阵法，激发出一道刺眼的光，灵力余威荡开，震得宁不笙金色织边广袖猎猎翻飞，一头白发随风肆意飘扬。
　　门口的阵法开始自行转动，发出咔哒的机关运转声，而后轰的一声巨响，紧闭千年的大门，朝着风雪肆虐的山巅，缓缓敞开。
　　闷雷一般的开门声后，山巅积雪开始倾塌而下。
　　宁不笙一把拽住身边的楚星河，闪身进了琅轩剑的所在地，琅轩秘境。
　　开门声引发了雪崩，两人一路进去，身上都占了不少雪。
　　宁不笙掸去衣裳上的残雪，指尖冻得发白。
　　这落仙山颠的雪积了千年，竟连他半仙之躯，都无法抵御寒气。
　　反感楚星河，却是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
　　感觉到师尊的冷意，楚星河伸手握住宁不笙的手，拉近距离低头呵了一口气，为他搓揉驱寒，而后又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件滚了白绒边的黑斗篷给他披上。
　　“师尊，为何我察觉不到冷意？”
　　他心下一紧，隐隐生出几分忧虑。
　　里头是一条幽暗的通道，空中飘散着照明的细碎星光，忽明忽暗。
　　宁不笙呵出一口气，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应了一句。
　　“可能我比较畏寒。”
　　心中却是猜测，这落仙山……只怕不简单。
　　光听这名字，就不像对他友好的样子。
　　两人一路往洞穴里走进去，以二人强大的神识，轻易便可打退伏击的妖兽。
　　然一路过来，半分危险都没有遇到，两人仿佛不是来寻宝的，倒像是来游玩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楚星河紧紧握住宁不笙的手，只觉得师尊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不由得心下生出几分焦急来。
　　他取出星斗罗，想要以因果之力化解宁不笙身上的寒冷。
　　宁不笙却是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没关系的，若当真有什么情况，还可以回自己的空间里。”
　　修行之人最忌因果之力，若非必要，宁不笙是半分不想沾染的。
　　楚星河皱了皱眉，却还是听了他的话。
　　又走了一段距离，洞穴逐渐宽广起来，眼前出现了一片广袤的幽蓝色空间，四周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光点照明，让宁不笙生出一股自己在海底的错觉。
　　下一刻，那广袤的蓝色空间，果真就变成了一望无垠的大海，巨浪滔滔狠狠冲刷着礁石。一片沙滩出现在二人脚下，抬眼望过去，甚至能看见躺椅和遮阳伞，以及海滩必备的椰汁饮品。
　　宁不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海中那块巨大的礁石上，石头上插着一把长剑，剑身随着繁复的纹路，闪现熠熠金光，正是仙器琅轩剑。
　　宁不笙目光落在礁石下方的几个字上，眉头微拧。
　　神木琅轩，得偿所愿。
　　这剑本由上古神木所铸，而琅轩木，便是传说中，可以实现所有愿望的神木。
　　宁不笙明白下来，琅轩剑的考验，不是任何危险强大凶狠的魔兽，也不是什么陷入其中便无法脱身的杀阵，而是最基础的——问心试炼。
　　问心试炼是踏入仙途需要过的第一关，基本每个修士都经历过。
　　但就是这样最为简单基础的试炼，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越不敢触及。
　　这世间没有哪个修士，在踏入仙途数百年后，还能一直坚守本心，如初入门时的心境。
　　但凡心中有任何动摇，都可能会生出心魔，反噬自身。
　　他开始考虑，现在扭头去抓跑路的卓霜儿过来，让仙剑自行认主，而后带回临仙宗庇护一世的可行性。
　　“师尊，我去吧。”
　　楚星河开口道。
　　只要有这人在，他不惧世间一切困苦。
　　宁不笙转眼看向他，皱起眉头。
　　比起做多了亏心事，心怀不安的修仙者，楚星河这种性格偏执执念深重的人，在问心试炼里要坚韧的多。
　　况且，这人还有主角光环护体，在卓霜儿死后，应当也是经历过琅轩剑考验才将其收服的。
　　宁不笙点了点头，他决定信任他的主角。
　　楚星河走过来两步，伸手按在他肩头，在宁不笙的眉间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眼中含着笑意，凝视片刻自己心爱之人，而后转过身，抬脚踏入问心试炼所在的范围。
　　方才的惊涛骇浪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又恢复到初入此处的一片幽蓝色。
　　楚星河步步踏入进去，身边的景色随着他脚下的步伐，开始急速变换。
　　紧接着，蓝光大盛，刺目不已。
　　宁不笙虚眯着眼伸手去挡，好片刻那光芒才消散下去。
　　再看向那片广袤的空间，却见方才身形修长挺拔的人，已经倒在了一片波澜之上，下头是一个金光熠熠的阵法。宁不笙心头一凛，想也不想，抬脚便迈了进去。
　　一进入那片空间，身边就起了重重迷雾，宁不笙不听不看，目光紧紧锁着倒在地上的楚星河，脚下动作飞快朝他跑过去。
　　四周的迷雾渐渐散去，宁不笙也到了楚星河的身边。
　　他蹲身将楚星河扶起来，抱在怀里晃了晃。
　　“星河，你听得到吗，星河……”
　　下一刻，四周一片寂静，无边的黑暗笼罩了他。
　　“哥哥……”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四周开始出现上一世，楚星河幼年时期的画面。
　　宁不笙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楚星河，浑身传出阵阵冷意，他伸手掀开斗篷，将楚星河温热的身躯抱在怀里。
　　随着四周的画面不停流转，宁不笙怀里的楚星河神色也开始跟着变化。
　　“我这是……闯入了你的问心试炼么……”
　　宁不笙低喃一声，开始以楚星河的视角，去陪他一同经历这趟问心试炼。
　　越看越心惊。
　　刚开始还只是以旁观角度去感受，渐渐地，他被问心试炼带入了楚星河的情绪之中。
　　在那些记忆流转之间，他与楚星河情绪上互通，能够感他所感，知他所知。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意，对他的无限依赖和信任，求而不得的苦楚，顷刻间尽数传达到了宁不笙的心中。
　　三十年无间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宁不笙在这种苦涩的压抑之下，心口忍不住翻涌起沉闷的痛，并非是心理上的痛苦，而是实实在在的疼痛。
　　他深唿一口气，大口喘息，眼中汇聚起水汽。
　　害怕被他知道魔族身份，小心翼翼隐藏。在险些被心魔控制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自己死了，也不能伤哥哥分毫。
　　看到楚星河在星斗罗空间里，将弑神钉打入自己体内的一幕，宁不笙的泪水终于脱框而出，抑制不住的抱着怀里的楚星河痛哭出声。
　　“星河……”宁不笙低泣着，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无边的懊恼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所受的煎熬，自己一无所知……
　　而最终，看到他被心魔控制，将自己拖到身前挡刀的画面，宁不笙心下生出一股莫大的恐惧。这人爱他到连命都不要的程度，若是醒过神来，发现自己死在他手里……
　　果不其然，下一刻，画面一转，他便感受到一股悔愧沉闷，几乎压抑得他不能唿吸的情绪。那是属于楚星河的。他感受到了他心如死灰，也感受到，那股升腾而起的毁灭欲望。
　　没了哥哥的世界，不如就此毁了罢。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楚星河一剑破天，毁灭世界的一幕。
　　“噗——”
　　宁不笙心中汹涌的郁气翻滚肆虐，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竟然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怀中的人面色已然苍白，满头冷汗。
　　宁不笙伸手擦过嘴角，已经落不出泪了。他喑哑着嗓子，指尖颤抖，不断的摇晃着楚星河。
　　“星河，你快醒醒……”不要了，这仙器他不要了！
　　若早知道这人会经历再走这般一遭的痛苦，便是绑着他上这落仙山，他也不来！
　　终于，怀里的楚星河抖了抖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便是他师尊哭红眼的一张脸。
　　“师尊……”楚星河轻唤一声，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我没事，这问心试炼奈何不得我。”
　　他撑着身躯坐起来，反抱住宁不笙。
　　他对师尊的心，坚定不移，便是问他个千百遍，也不会有丝毫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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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结局（一）
　　宁不笙伸手搭在他手腕处，灵力游走，确实如他所说，并无大碍，才放心了些。
　　楚星河站起身来，看向不远处那把漂浮在空中的长剑，举步朝它走过去。
　　宁不笙冻得瑟缩了一下，目光追着楚星河而去。
　　就在他步步踏进，抬手准备握住琅轩剑之际，身后的洞穴突然传出脚步声。
　　两人俱是一震，转头看了过去。
　　来了三个人，前头带路的是本应远离此处的卓霜儿，后头跟着的，是红衣卷发的魔尊，和妖娆姝丽的沧佩儿。
　　沧佩儿手里的长剑，正架在卓霜儿的颈间。
　　下一刻，楚星河面前的琅轩剑突然一阵剧烈震荡，剑锋一横，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楚星河被那道金光强横的仙灵之力勐地打飞出去，摔落在山洞岩壁上，滚落下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那琅轩剑清鸣一声，朝着卓霜儿的方向飞了过去。
　　宁不笙快步上前，接住坠落下来的楚星河。
　　“星河，怎么样……”他不由分说，捻起一枚清神丹就塞进了楚星河的口中。
　　“无事……”楚星河摇了摇头，眉头紧皱。
　　琅轩剑的仙灵之气太过霸道，正在他体内肆虐横行，极难压制。
　　“这就是仙器琅轩吗？”
　　那头传来一道娇俏女声，宁不笙抬眼看过去。
　　沧寂一双眼盯着他欲言又止，另外两个女子，目光都在卓霜儿面前的琅轩剑上。
　　沧佩儿满目势在必得，而卓霜儿，则是满脸错愕惊诧。
　　沧佩儿伸手过去，却被仙器灵力灼的指尖一阵烧灼，冒起了白烟，她痛吸一口气，退了两步。
　　琅轩剑则是剑身一横，落在了卓霜儿面前。
　　这是要认主。
　　宁不笙双眸一眯，怒意字心底油然而生，凌冽荡开一股肃杀的威压。
　　在场几人均是一震，朝他看过去。
　　“好个琅轩剑，竟能做出此等反复无常的举动。”
　　带着几分喑哑的嗓音显出阴冷暴戾之气，他走向琅轩剑所在的方位，抬起手勐地用力，广袖翻飞间，一股强大的灵力涌现出来，锁定住那把仙剑。
　　仙剑不停挣扎，却终究抵不过宁不笙的力量拉扯，刷的一声虚影闪过，落在了宁不笙的手里。
　　“我今日就折了你，叫那等待你出世的万千修者空望一场！”
　　他这是真生气了，自家宝贝徒弟为了它走一遭问心试炼，临到头了却要换人？
　　区区一把剑，还当真自持仙器如此朝秦暮楚？
　　宁不笙把剑一横，握住剑刃，巨大的灵力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的一声荡开，整个落仙山的山峰都为之一颤。
　　天空原本霞光普照的异象，逐渐被滚滚乌云遮盖，顷刻间，整个漳州如临黑夜。
　　沧佩儿有心想要阻止他，却碍于那人一身摄人威势，连动都不能动一下，莫说靠近了。
　　那琅轩剑哆嗦着剑身不住颤抖，被这般恐怖的力量吓坏了，拼命的发出清鸣声求助天道。而无上虚空内的天道，同样哆嗦了一下，闭目不看，视而不见。
　　就在宁不笙一双冷厉的眼金光大盛，几乎将那仙剑生生折断之时，楚星河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抱住了宁不笙的腰，指尖落在他紧握剑柄的手上。
　　“师尊，不生气了……”轻声安抚。
　　宁不笙心中翻涌的怒火就这么被他平复了下去，周遭毁灭般的威压缓缓停下来。
　　琅轩剑趁此机会在宁不笙手里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宁不笙还来不及反应，额间便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金纹。
　　被他吓坏的仙器直接认了主，而后在他手心里发出讨好的低鸣声……
　　宁不笙眉头一皱，甩手就将它扔了出去。
　　那剑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腾空而起，飞回了他的身边。
　　周遭几人见状，神色都松了下来。他心头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剑是让他打服了？
　　“师尊，你身上好凉……”楚星河伸手握住宁不笙的手，又贴向他的脸颊，蹙眉道。
　　沧寂见他二人如此亲近，心头刺痛，生生别开了眼。
　　“把仙器交出来，不然我杀了她！”
　　沧佩儿上前一步，剑锋横在卓霜儿的颈间，威胁道。
　　宁不笙冷笑一声，伸手将那飘在他身侧的长剑拿过来，一挥手投掷过去，剑锋擦过沧佩儿身侧，钉入地下三寸。
　　琅轩剑剑身一震，发出一阵耀眼金光，直接将两个魔修打飞出去。
　　沧寂在一片乱象中，接住了沧佩儿，两人一同摔在那片蓝色的空地上，滑出去老远。
　　卓霜儿得了自由，伸手拔出琅轩剑，快步跑到宁不笙身边。
　　“抱歉啊陆仙尊，给你添麻烦了……”她歉意道，将剑递给了宁不笙。
　　宁不笙皱着眉头，张口说了一句“无碍。”
　　然而出口的白气瞬间就结成了白雾，身上开始透出阵阵寒气，而后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楚星河怀里，失去了意识。
　　“师尊！”楚星河惊唿一声，他怀中宁不笙的身躯已经开始结霜了。
　　“他是半仙之躯，这落仙山有针对仙人的压制，若再不救治处理，只怕会殒命于此。”
　　那头的沧寂站了起来，说道。
　　楚星河不停的运送灵力至宁不笙身体里，却如同石沉大海，不见分毫波澜。
　　他心中一窒，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几瓶丹药，指尖颤抖几乎拿不稳药瓶。
　　“把他交给我，我可以救他。”
　　沧寂眼见宁不笙身上渐渐被寒霜封住，也开始显出几分慌乱，快步走了过去。
　　楚星河一双赤红的眼暴戾肆虐，隐忍克制着滔天怒意和恐慌。
　　“若是我师尊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沧寂没有理会他，抬指在掌心横划了一道，鲜血溢出。
　　“哥！”沧佩儿惊斥一声。
　　“我对那仙器本就没有兴趣，与你一同前往落仙山，不过是担心他的安危。”
　　沧寂头也不回的低声道，而后伸手握住宁不笙被寒霜覆盖的手，掌心相对。
　　这一动作激的楚星河指尖一抖，险些控制不住抬掌将他打飞出去。
　　后头的卓霜儿抬手按住了他。“陆仙尊寒气入体，需要赤阳真血驱散。”
　　而魔尊沧寂体内流的，便是赤阳真血。今天卓霜儿算是涨了见识了，仙界魁首是个魔族，魔界至尊是个先天道体，修仙士的最佳体质。
　　沧寂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卓霜儿一眼。
　　红光闪过，炙热的力量从二人手掌相接的位置，传导进宁不笙的身躯，渐渐将那寒冰消融下去。
　　而下一刻，消融的冰霜又覆了上来。
　　“此地压制极强，得先离开落仙山。”
　　沧寂眉头紧皱，另一只手从楚星河怀里揽过宁不笙的腰。
　　“把他给我。”
　　四个字出口，整个山洞顷刻间溢满狂暴躁动的杀气。
　　楚星河一张脸沉黑狰狞，双目赤红翻涌着无边怒火。
　　“楚仙尊，赤阳真血经不住损耗，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卓霜儿出声，一句话生生将楚星河的杀意按捺下去，他终究是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双拳攥的发白，看着沧寂一手握住宁不笙的手绕过头顶，一手勾起那人腿弯，将他的师尊搂在怀里，打横抱起来。
　　沧寂迈步往洞穴外面走去，沧佩儿紧跟其后。
　　卓霜儿有些担忧的看了楚星河一眼，也迈步跟了上去。
　　半晌，楚星河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看着那人抱着自家师尊的背影。
　　这男人上一世就对他的世尊心怀不轨，这一世，依旧如此，方才那些觊觎他师尊的话，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他一定，要杀了他！
　　沧寂一路抱着宁不笙御剑下了落仙山，低头看着怀里那人逐渐好转的面色，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心思几经转折，苦笑出声。
　　若是个普通修士，他纵使倾尽所能，也要将他留在身边。
　　可这人偏偏是这世间唯一的仙人，身边还跟着个怪物一般的徒弟。
　　宁不笙一身寒霜退去，渐渐醒转过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怀抱，他抬眼看向沧寂，对上一双深情隐忍的眼。
　　心头一顿，生出几许愧疚来。
　　上一世这人就心属他，这一世本想避开，却还是招惹上了……
　　宁不笙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炽热力量从沧寂手中传过来，驱散自己体内阴冷的寒气。
　　心下一转，便知道是这人救了自己。
　　“沧寂，放我下来。”他低声开口道。
　　沧寂动作一顿，停下脚步。
　　“我体内寒气已退，并无大碍，赤阳真血消耗的是你的修为……”
　　宁不笙语气顿住，没有再说下去。他不想，欠这人太多。
　　沧寂苦涩的一弯唇角，终是将怀中的宁不笙放了下来。
　　“师尊！”楚星河见宁不笙醒了，精神为之一振，飞身上前来，扶住尚且虚弱的宁不笙。
　　宁不笙倚靠着他，感受到徒弟熟悉的气息，心下安定下来。
　　“此次多谢你了，这人情我记下了，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来临仙宗找他，他会帮你。”
　　宁不笙拍了拍楚星河的手，看着沧寂。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债子偿，完美。
　　沧寂看了楚星河一眼，双拳攥的发白。
　　“我想单独跟你聊几句，可以吗？”
　　宁不笙本意是想拒绝的，但又想着索性一次性讲清楚，免得今后纠缠不休，便转头看向楚星河，以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楚星河见他征询自己的意见，心中一阵欢愉满足。
　　“师尊，去吧。”纵使千般不愿，他还是顺遂了宁不笙的想法。
　　若师尊不愿，自会直言拒绝，他征询自己的看法，那便是想去的。
　　两人去了远处一片石林边，沧寂展开了隔绝阵法，楚星河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有些烦躁的来回踱步。
　　卓霜儿和沧佩儿倒是不知怎么，聊到一块儿去了。
　　这头，宁不笙看向对面红衣卷发的魔尊，出声问道。
　　“要与我说什么？”
　　“我以后，还能再见你吗？”
　　沧寂看着对面白发清贵的仙人，心头阵阵闷痛。
　　宁远，他明明，那般靠近过自己，如今却相隔甚远，无法触及……
　　“还是不要了，我徒……”宁不笙摇头，语气顿了一下，改口道：“我道侣不太喜欢我与其他人走得太近。”
　　一句话如同利刃，刺得沧寂心中生疼。
　　宁不笙撇开目光，不去看那双受伤的眼。
　　半晌，沧寂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上前两步，一把将宁不笙拥入怀里。
　　宁不笙眉头一皱，抬手就要推开他。
　　却听得那人在耳侧祈求一般低喃。
　　“不要拒绝我，就当是最后的告别了。”
　　沧寂闭眼，心中那片光华闪现的凌照花，就此凋零。
　　楚星河那头一看这情况，当即怒从心起，抬脚就要过去，却被沧佩儿横剑挡住脚步。
　　“让开！”楚星河怒视她。
　　“楚仙尊，冷静点，这是象征友谊的……”卓霜儿也赶紧出声劝道。
　　“你闭嘴！”楚星河怒斥一声，什么友谊，那人对师尊的心思他还不清楚？
　　这头剑拔弩张，宁不笙那头，一个告别的拥抱也结束了。
　　沧寂收了隔绝阵法，转身看向沧佩儿。
　　沧佩儿对着楚星河冷哼一声，走到自家哥哥身边。
　　楚星河快步上前去，把宁不笙拉过来，挥袖在他身上掸了几下。
　　“师尊，以后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走的这么近。”
　　他压抑着心头翻涌的酸意，低声道。
　　师尊是清醒着的，却没有拒绝他，这个认知让楚星河非常的难受。
　　“谁不三不四了！”沧佩儿眉头一拧，怒声斥道。
　　“好了星河，人家救了我，你礼貌点。”
　　宁不笙拽了他一把，没让他跟那小妮子杠起来。
　　不三不四？就他这样，中规中矩的宁不笙也不敢走得太近。
　　“我走了，你保重。”沧寂看了宁不笙片刻，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足尖轻点，御风离去。
　　沧佩儿抬脚便要跟上，却被卓霜儿一把拉住。
　　“你兄长失了大量赤阳真血，修为受损，我可以助他快速恢复。”
　　先天道体修魔的记录，她在娘亲的笔记里看过一些，沧寂此人，说不定与她娘亲有些渊源。
　　沧佩儿看了她片刻，展露一个妖娆的笑意，伸手揽住卓霜儿的腰，带着她飞身而去。
　　宁不笙看着两人的背影，哪里看得出来先前刀剑相向的样子？不由得感叹，女人真是难以理解。
　　没有注意到，身后看着他的楚星河，眼中神色几经转变，最后显露出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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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结局（二）
　　第二天一早，宁不笙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方熟悉的院落。
　　宁不笙神识外放感受了一番，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楚星河关进了他的星盘空间里……
　　不仅如此，相比上次，这次他手足间都拴上了细细的银链子。
　　随着动作，叮咛声清脆悦耳。
　　宁不笙不由得扶额，这小祖宗又在闹什么？
　　不就是被抱一下？
　　心下却又是一阵心疼，这得是多没有安全感，才会将他如此圈禁起来？
　　银链不长，只够他在这间卧室行动自如。
　　宁不笙起身去书案前倒了一杯水，二次应对这种状态，已经是波澜不惊了。
　　推开窗户看了一眼，院外飘着千刃峰山巅的那种清瑶木花，清香随风而来，闻着沁人心脾。
　　把他锁起来，自己倒是不见了？
　　宁不笙左右扫视了一圈，有些不解。楚星河上哪儿去了？
　　直到下午，他趴在书案前打盹儿，恍惚间感受到有人推门而入，他才仰头迷离看过去。
　　“星河？”
　　楚星河一身灵力杂乱翻涌，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看到宁不笙那一刻，眼中闪过纠结不安。
　　“师尊……”他轻喃一声，快步走向宁不笙，伸手去抱他。
　　宁不笙站起身来，不明所以，却张开双臂接住了这人的拥抱，激起一阵叮咛声。
　　“怎么了？”
　　看着怪委屈的，他都还没委屈好吧？
　　“我不想的，但是我怕，我怕你再离开我……”
　　他将头埋在宁不笙的颈肩处，低声为自己开脱。
　　“不会的。”宁不笙轻声答复，清冷的声线近乎温柔。
　　“师尊，我已迈入大乘后期，这世间唯有这把剑能伤得了我……”
　　楚星河松开他，从空间内取出那把仙器，而后刷一声拔出剑，横在自己颈间，看的宁不笙心头一惊。
　　他伸手摸索着，拉起宁不笙的手，银链随之一阵脆响。
　　而后，将那剑柄放在宁不笙手里，看向他。
　　“你若恨我，便一剑杀了我吧……”
　　满眼爱意交织孤注一掷的决然，一点点朝宁不笙靠近。
　　直到与那人近在咫尺，那把剑也没伤他分毫。
　　楚星河渐渐红了眼眶，倾身吻上了宁不笙的唇。
　　他的师尊，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回想起来，整整三世，这人何曾真正动手伤过他分毫？
　　而他，着实卑劣无耻，仗着师尊待他这般温柔，贪得无厌的一再索取……
　　“叮当——”一声响，人人趋之若鹜的仙剑琅轩落在了地上，被楚星河一脚踩过，而后单手勾着宁不笙的腰，加深这个吻，辗转交错间，唿吸炙热。
　　他要将这个人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随着银链声叮咛，宁不笙被他压倒在书案上，白色长发铺散开来，一双眼也被染上情欲的绯红。
　　他心下轻叹一声，抬手轻抚楚星河的后颈处，回应这一吻……
　　罗裳轻解，烛泪低垂，自是一室春色无边。
　　宁不笙打了几百年光棍，经此一遭，初尝滋味，很快便受不住，出声讨饶。
　　直到他清冷的嗓子都暗哑下去，楚星河才有了放过他的心思，将他带到外头的温泉里清理一番……
　　而后又从背后按着他的双手欺压过去，直到那人双目赤红眼中含泪，修长脖颈高高仰起，溢出口的声音沙哑不成调，才真正放过了他。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宁不笙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楚星河怀里。
　　浑身酸疼，仿佛每寸骨头都被碾压过。他舒展灵力去晕散痛楚，好半晌才缓和了些。
　　“师尊……”楚星河感受到他的动静，也睁了眼。
　　他收紧了搂着宁不笙的手，颤抖着轻唤了一声。
　　做了这般欺师灭祖的事，心虚是必然的，昨日还有赴死的决心，今日睁眼便舍不得了，他贪恋极了眼前这人的温柔，食髓知味，想要的更多……
　　“你昨日去哪儿了？”宁不笙却想起了这个问题，昨天一直没机会问他。
　　“师尊，今日弟子为您做芙蓉糕可好？”
　　楚星河顾左言他，岔开了这句话。
　　说着，撑身坐起来。
　　起身下床，先是自顾穿好衣裳，再一如既往的为宁不笙洗漱穿戴，而后动作轻柔为他束发。满头白发在楚星河手里格外的温顺听话，一丝不苟的束在头上，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清贵模样。
　　只是颈间点点红痕，生生为他染上几分欲色。
　　楚星河看的心头大动，喉头一沉，赶紧敛下心思，折身出了门。
　　宁不笙坐在房里等他，纤长指尖把玩着细长的银链，手腕脚踝处已经磨破了皮，一圈淡红看着极为惹眼。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能伤得了他的半仙之躯。
　　外头便传出一阵甜香，宁不笙轻嗅一下，是芙蓉糕。
　　很快，楚星河便端着一碟子糕点回来，见宁不笙满脸垂涎之色盯着自己这头看，不由得轻笑一声。
　　迈步朝着宁不笙走过去，还不待开口说什么，便感受道一股弥天的威压袭来。
　　他身形一滞，迅速被一道无名的力量禁锢。
　　楚星河眼闪过凌厉。
　　该死，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它挣脱了！
　　自打步入大乘后，他对这世间的感应越发清晰，甚至比起半仙之身的宁不笙还要多出几分。他感应到天道之力一直在庇护宁不笙，上次星盘世界内，突然兽化，便是天道从中作梗。
　　昨日怕天道妨碍他，楚星河一路追踪上了虚无之境，封锁了天道对世界的感知，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不料想，这东西突破他的封锁，竟然如此之快！
　　楚星河不知道天道之于世界，是什么样的存在，不知道能不能杀死，但他此刻是当真动了杀心了。一切妨碍他与师尊的东西，都不该存在！
　　但他此刻连动一下都困难，当真是心有余力不足。
　　“星河？”宁不笙见他身形停滞不动，也感受到了那股威压，不由得眉头一皱，四下扫视。
　　下一刻，面前一阵空间扭曲，一只白色的小兽凭空显现，正是只在系统空间露过面的03。不是错觉，除去色泽，03的外形，与楚星河所化的小饕餮几乎一模一样。
　　很多以往梗阻在他心中的疑虑，一瞬间都得到了解答。
　　“宿主，快离开这里，我控制不了他多久！”03飞向宁不笙，语气焦急。
　　“03……不，或许该叫你，天道？”
　　宁不笙一动不动，低声出口。
　　03一怔，有些勉强的开口。
　　“宿主大大，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根本没有所谓系统，你就是此方世界的天道，这个世界倾塌后，你找上我，在我惊吓过度时，摄取我的神魂，投放到这个世界。”
　　宁不笙看着03，开始还原事情本来的真相。
　　03飘在空中的身躯僵直片刻，最终低叹一声，化作一道修长人影，落在地上。
　　那是个少年模样的人，生得与楚星河有几分相似。
　　“对不起，擅自破坏了你原有的人生……”他低垂着头，小声道歉。
　　“我说这世界天道怎么如此眷顾我，原来是你在给我开挂。”宁不笙摇了摇头，此方世界的祸患原本就因他而起，何来对不起一说？
　　“宿主，这世界毁灭便毁灭了，你做的诸多努力我也都看到了，但楚星河他就是个疯子，没有办法感化，你待他这么好，他却将你囚禁折辱……”03一把拉住宁不笙的手，沉声道。
　　“你不该在这里受这般折辱，回到你的世界吧……”
　　03的声音满是愧歉。
　　那头一动不能动的楚星河眼眶都泛起了赤红，满目都是沉痛与恐惧。
　　他有一种预感，若是师尊离开了，他便再也，再也将他找不回来了……
　　宁不笙抬手按住了03的手，而后从自己手上移开。
　　“我何时说过要走？”
　　此话一出，在场两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过来。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束缚得了我。”
　　宁不笙伸手叮的一声掰断了手上的银链，看向楚星河。
　　他留在此处，自然是因为，心甘情愿。
　　“03，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我就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需要补全的是主角的感情线，特指爱情。这个感情线，不是楚星河一个人的事情，不是他爱上了谁，这感情线便顺利补全了。而是得楚星河所爱的人，爱上楚星河。
　　他前世努力了几百年，对楚星河极尽疼爱，却也只是如兄如父的亲情，他没对亲手养大的孩子生过半分旖旎心思。
　　“需要被攻略的，从来都不是楚星河，而是我自己。”
　　宁不笙站起身来，走向楚星河，将他手上端着的芙蓉糕放到桌上，而后站在他身边，抬手握住楚星河的手。
　　“他很爱我，哪怕这样的爱将他的人生扭曲的一团糟。”
　　说罢，拉过楚星河的手，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炙热温暖，烫的楚星河眼眶酸涩。
　　“宿主……你，爱上他了？”
　　03怔愣半晌，问了一句。
　　“嗯，很爱。”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他一直都很心疼楚星河。
　　而如今，他被逼正式了自己的感情，他没有办法再去逃避，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人了。
　　楚星河心头一松，泼天的喜悦涌动在他心口，蔓延至四肢阵阵发痒。
　　心口巨大的空洞，正在被一点一点填补，充实，撑满。
　　系统面板上，那99的数值一闪，变成了100。
　　楚星河终于冲破了天道桎梏，回握住宁不笙的手，将他背对自己拉入怀中。
　　而后阴狠冷冽的目光看向03，冷冷道。
　　“还不快滚！”
　　03原本被宁不笙感动得无以复加的神色凝滞在脸上，脸色一阵青白，咬着后槽牙道：“宿主，你终究还是瞎了！”
　　话音一落，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周遭的天道威压迅速散开，楚星河一把紧紧环住宁不笙的腰。
　　“师尊，他骂你……”
　　“他把咱俩一块儿骂了。”
　　宁不笙伸手搭在自己腰间，寻摸着楚星河的指缝，嵌入进去，握住他的手。
　　“师尊，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楚星河下颚磕在宁不笙颈窝处轻蹭，压低声线，显出几分朦胧。
　　这是在撒娇？
　　宁不笙低笑，故意逗他。
　　“你说哪句？”
　　楚星河心下一慌，将怀里的人转过来。
　　“说爱我那句……”
　　他直勾勾盯着宁不笙的眼，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
　　“抱歉啊星河。”
　　宁不笙轻叹一声。
　　楚星河心口一窒，闷痛如雷击敲打在心间。
　　“原本该是我来攻略你的，现在反倒成了你追着我跑。”
　　他顿了一下，展露出一个微笑来。
　　恍然间天地都失了颜色，楚星河眼里只看得见这人灿若暖阳的笑，还有他眼底那，毫无掩饰，涌现出来的爱意。
　　“你成功了，现在……”
　　宁不笙握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这里，都是你。”
　　楚星河一颗心仿佛从云端跌落而下，摔进厚厚的云层里，苦等几百年，终于……让他所爱之人，心里有了他。
　　苦涩与甜意掺半，他近乎虔诚的吻落在宁不笙眉间，而后将他拥入怀中，感受那人隔着衣裳传来的温度。
　　“师尊……”
　　他颤声唤道。
　　”我在。”宁不笙应得温柔。
　　“哥哥……”
　　宁不笙一怔，眼眶也有些酸涩。
　　“我在呢。”
　　“温若……”
　　宁不笙额角划过一滴汗。
　　“这个就算了……”
　　“我视温若为挚友。”
　　楚星河收拢怀里的人，每每思极自己曾两度将他斩于剑下，都心如刀割。
　　“那你还杀我？”宁不笙质疑。
　　“那时候承受不起你的爱慕……”
　　“现在呢？”
　　楚星河顿了顿，现在……
　　现在他感觉特别不真实。
　　“师尊，我好怕这是一场梦……”
　　宁不笙止不住阵阵心疼，这得是把孩子委屈成什么样，才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偏头在楚星河颈侧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嘴里溢出血腥气，也没听见那人哼一声。
　　“疼吗？”宁不笙问他。
　　“疼，也很喜欢。”楚星河眼底的光逐渐幽暗。
　　这样的疼痛，恰到好处的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
　　目光落在宁不笙沾了鲜红的唇上，楚星河喉头一沉，垂首吻了上去。
　　师尊这是，在勾引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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