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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回宋朝做经纪人》作者：南有七叔
　　文案：
　　当红经纪人萧桐酒后失足落水，穿越后继承了一家濒临破产的牙行。望着原身疯狂氪金的女神，笑嘻嘻道：“司姑娘，要签进我家牙行吗？”
　　“勾栏演出资源任你选！”
　　“戏剧为你量身打造！”
　　女神望着这个臭名昭彰的女纨绔，警惕起来：“除非你发誓不再对我有非分之想！”
　　从此，萧桐专心扑在事业上，办小报、造IP、排戏曲、搞综艺……
　　什么女神，什么儿女情长，赚钱它不香吗？
　　直到某天，她一觉醒来，发现脸上多了个鲜红的唇印……
　　司清湖作为汴京当红诸宫调伎人，与老东家闹掰后转头和女纨绔合作起来。
　　人人都说，她这是掉坑里了，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以后可有苦日子过了。
　　后来……
　　戏曲《花木兰》在勾栏门票大卖，司清湖红极汴京，成为贵女们竞相追逐的姬圈天菜。
　　看着从前对自己死缠烂打的女纨绔大病一场后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聪明能干，又温柔体贴，司清湖第一次有了别的想法……
　　一心搞事业腹黑病弱攻 X 暗戳戳撩人闷骚武力受

　　提示：
　　1、古代娱乐圈种田文，一边赚钱一边谈恋爱
　　2、宋朝架空，同性可婚背景
　　3、私设如山，不要考究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娱乐圈 经商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桐，司清湖 ┃ 配角：萧榛，萧椅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穿越后被白月光反撩
　　立意：只有努力把自己变得优秀，保持善良正直的心灵，才能在逆境中成长，得到心中所求。


第1章 穿越
　　“叮！”
　　电梯门打开，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的娱记和粉丝们蜂拥而上。
　　上百名粉丝被安保张开双臂挡在两边，但仍举着牌子大声疾呼，“萧桐辞职！萧桐辞职……”
　　牌子上都是“萧桐辞职”这几个黑色大字，最后面一张蓝色横幅写着“林枢粉丝后援会！”
　　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的摄像机下，昏暗的大厅里灯光一闪一闪，打在从电梯里出来的女子身上。
　　女子黑茶色的及肩长发绑着个低马尾，凝重的面色，仿佛没瞧见那帮冲着她来的娱记和粉丝，径直往外走。
　　娱记们在粉丝的疾呼声中不断提问，犹如弹珠落地般噼里啪啦。
　　“萧经纪，请问对于粉丝团提出辞去你林枢经纪人一职的要求，贵公司是如何决定的？”
　　“网上传你管控林枢私生活是否属实？”
　　“传言林枢之前分手是因你插足，这是真的吗？”
　　萧桐脚步一凝，在大厅中央停了下来。
　　缓缓抬头正视镜头，深呼吸了口气，郑重地道：“从今晚开始，我萧桐已辞去林枢经纪人一职！”
　　听闻这个宣布，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未待萧桐说下去。人群中再次涌动起来，“林枢出来了，林枢出来了！”
　　接着，娱记们都跑到了电梯口，电梯门口的两个女人吸引了所有焦点，林枢和她的新经纪人。
　　“林枢，对于辞去萧桐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萧桐回过头，盯着被聚焦的年轻漂亮女子，无甚波澜的眼眸划过些许期待，她也想听听答案。
　　女子抬眸与她对视一眼，似是有所犹豫，然后咬咬牙，道：“我尊重公司的决定！”
　　“我尊重公司的决定！”
　　萧桐在睡梦中，大脑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铛……铛……”
　　古朴辽远的钟声拨开清晨厚重的雾霭，现出横贯地上的一座九百年前的古都。
　　萧桐早已习惯了古人的暮鼓晨钟，听着遥远的钟声缓缓醒过来。
　　窗外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夹杂着扫地者窸窸窣窣的议论。
　　“听说昨日牙行又走了两个伎人！”
　　“唉，这萧家也不知能撑多久，我看哪，咱们也该物色下家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一袭及背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柔软光滑的金丝锦被，奢华厚重的檀木架子床，珠帘月门把房间的里间和外间隔开。
　　这古色古香布置的房间于她而言也不再陌生。
　　穿越将近一个月了，她早已接受了眼前的光景，只是偶尔还会梦见上辈子的糟心事！
　　林枢是她带了四年的艺人，从毕业生带成当红视后，结果公司高层为了摘取她栽种的果实，煽动粉丝团对她发起攻讦，堂而皇之地逼迫她辞职。
　　那晚她看清了林枢的立场，徒感几年的栽培和付出像是喂了狗。于是到酒吧买醉，结果不小心一头栽进酒吧外的江里。
　　醒来后就穿越了。
　　原身和她一样叫萧桐，与她长得有九成像，家里经营着一家老牌牙行，专门为艺伎寻找演出机会，从中抽取分成，倒是与她上辈子的老本行差不多。
　　三个月前牙行一名艺伎在勾栏演出中突然倒地身亡，接着老当家和身为少当家的原身相继下牢，萧家散尽家财，救出在牢里病得奄奄一息的原身。而可怜的老当家则惨死狱中。
　　原身出狱时发着高烧，昏迷了两日，醒来就变成了如今的萧桐。
　　“咳咳……”
　　倒春寒的凉风从窗缝钻进来，萧桐虚弱地轻咳两声，掀开被子下床。养病一个月，是时候出门了。
　　方才下人的议论她也听见了，如今的萧家经历了那遭，不仅没了老当家，还家财散尽，艺伎出走，家里上下几十号人坐吃山空，如今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
　　她快地穿上了短衣，宋裤、襦裙、勒上黑皮腰带。
　　“少当家，该用早食了。”
　　萧桐掀开悬挂月门的珠帘，走到外间，一个头顶扎着两个髻的丫头捧着盆洗脸水等着她。丫头叫小荔枝，是原身的贴身丫鬟，看起来就十三四岁。
　　萧桐接过水盆随意摆放在凳子上，自己拧起帕子洗漱起来。
　　小荔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萧桐，眼里流露着惊喜。她家少当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当真是变了，以往起床都是她拖着起来的，现在主动起来，穿衣洗漱亲力亲为，还把自己打扮得精神又英气，叫她心里欣慰不已。
　　洗漱完毕，萧桐拿起台面的大白馒头嚼了起来，干硬厚实，寡淡无味，如同嚼蜡。这就是萧家如今的伙食，馒头配白粥，也忒惨了点吧！
　　让她一个病人吃成这样，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小荔枝见萧桐频频皱眉，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道：“少当家，这是您昨日吩咐我卖斗鸡的银子，我们是留着买好吃的吗？”
　　萧桐接过银子，把玩在手里掂量掂量。
　　这个原身含着金汤匙出身，又集家中万千宠爱于一身。生活放浪形骸，早上去斗鸡坊斗鸡，午后去窑子喝花酒，夜晚流连勾栏看演出，是坊间出了名的女纨绔。而她昨日吩咐小荔枝卖的斗鸡便是她养了两年，打遍汴京无敌鸡的爱鸡，买进来百两，卖出还能回本一半。可见这古代富贵人家真会玩，区区一只鸡就能卖百两，放现代约莫四五万元了。
　　“咳……”
　　萧桐想得出神，被馒头粉末呛到，赶紧拿起白粥喝起来，把粗粮冲进肚子里。这伙食真是要人命！
　　小丫头心疼地为她拍着背。顺过气后，她道：“这些银子给家里，让厨房买些好吃的食材。”
　　“少当家，你别糊涂了！家里都是二夫人在管，哪儿是没钱吃饭，分明是她为了逼老夫人卖牙行的苦肉计！”小荔枝为萧桐打抱不平，又急又愤道。
　　萧桐只淡淡道:“你放心吧，此事我自有分寸。”
　　二夫人是原身叔叔的妻子，叔叔早年逝世，而她娘也在几年前故去，于是两家分爨而食。但萧家出事后，那陈氏说是为了安抚老夫人，和家里人共度时艰，于是携子女回归主家，陈氏名正言顺掌起了中馈。
　　陈氏这意图明眼人都看得出。当初只是分爨而并未分家，如今萧氏落难，剩下的除了老夫人，便是陈氏最有话语权了。陈氏想着萧氏行后继无人，日日在老夫人面前游说把萧氏行卖掉，这样她便能分得一大笔银钱了。
　　也怪原身以前行事过于放浪，声名狼藉，身为少当家，却给旁系婶婶产生了后继无人的错觉！
　　上辈子她到死还是个被资本家欺负到头上的经纪人，这辈子咸鱼翻身成为家族企业继承人，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虽然这牙行现在是有点困难，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只要用心经营，相信会慢慢好起来的。
　　想到这些，萧桐匆匆吃过早食便出了房间。
　　萧家内堂。一名老妤坐在主位，老妤将近六十岁，身前站着一妇人，妇人执着丝巾哭得声泪俱下。
　　“这萧家上下几十号人的，再过半个月就连饭都吃不起了。”
　　“娘，如今是没人撑得起萧家了，您还是当机立断，把牙行卖了吧！”
　　老妤正是萧家老夫人江氏，儿媳陈氏的哭声在她耳边轰轰作响，这种日子有半月了，她也开始动摇起来，面色为难，“可是……四郎她还是少当家。”
　　“难道娘还能把希望寄托在四郎身上？”陈氏毫不客气道，“四郎她除了会花家里银子，何时为家里赚过半分钱？她就是被宠坏了，才使得萧氏落难，后继无人！”
　　“婶儿，四郎还没死呢，怎么就后继无人了？咳……”
　　话音刚落，就见萧桐穿着单薄的素色衣裳，顶着苍白面孔行进来，轻轻咳嗽，面容举止难掩病态。
　　江氏急得赶紧迎上去扶她，“四郎，你怎么出来了，不在房里好好歇息？”
　　萧桐于兄弟姐妹间排行第四，尽管是女儿身，但身为萧氏嫡女，萧氏行少当家，依礼仍得以郎君称呼，她日后选的若是夫婿，也是要入赘的。
　　萧桐扶着江氏坐回座位，装作乖巧的模样，“奶奶，我身体好多了，便来看看你。”
　　听闻孙女拖着病躯来看自己，江氏心疼地摸着萧桐的头，“四郎真乖。”
　　萧桐有江氏撑腰，瞥了眼低头认怂的陈氏，得饶人处不饶人，故意嘀咕起来，“婶儿这么说，不是在诅咒四郎么？”
　　陈氏气得咬咬牙，但她脸皮也厚，很快换上笑嘻嘻的面容看向萧桐：“四郎，婶也是为你好。萧氏如今没剩几个艺伎了，以前谈开的伙伴也都躲着咱们！萧氏行就算今日不卖，明日也得卖，不然萧家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江氏也愁了起来，“唉，你婶也说得有道理，如今没人敢让萧家的伎人登台，怕撑不了几日了。”
　　萧桐掏出那五十两银子塞进江氏手中，“奶奶，这五十两是我卖斗鸡换来的，您先拿着！”
　　江氏怔住了，“你……你把你那宝贝鸡给卖了？”
　　萧桐点头，眼神明亮真挚，“嗯，什么都可以卖，就萧氏行不能卖！”
　　江氏一听闻这话，感动得老泪纵横，直呼萧桐要洗心革面，萧氏有望了！
　　陈氏也有所诧怪，这萧桐以前日日斗鸡，风雨无阻，怎么大病一场后就把宠鸡都卖了？难得是家道中落后刺激的，当真是要重新做人？
　　就在陈氏将信将疑之际，一个身着锦衣，束发戴银冠的少年郎匆匆走进来，正是陈氏的幼子，萧桐堂弟萧梓。
　　“四郎，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陈氏敲了下萧梓的脑袋，恼道。
　　萧梓吃痛得面容扭曲了，很快又恢复过来道：“方才在外面我听说青玉坊要把清湖姐姐典给梁公子做妾室了！”
　　闻言，陈氏首先在心里乐了起来，这回萧桐想不卖牙行都不行了！
　　那司清湖是萧桐自小就扬言要讨回家当媳妇的艺伎，如今青玉坊趁着萧氏落难把她卖给别人，除了变卖牙行，萧桐毫无资本争取！


第2章 继承家业
　　青玉坊是汴京城数一数二的私人教坊。自从瓦舍勾栏兴起后，从艺者收入倍增，只要积攒了些许名气，每月赚百贯钱不成问题，几乎与三品官的俸禄持平，收入可谓让人艳羡。故而民间百姓生得孩儿无钱抚养的，多选择卖入教坊学艺。学成出道后，教坊会留用伎艺高人气高的登台演出，而无法为教坊赚钱的学生就会直接典给老鸨去做皮肉生意。
　　这司清湖自小入青玉坊，是一名诸宫调伎人，因着出众的面容和清婉的歌喉获得勾栏老板和观众的喜爱，两年前更是凭借一曲弹词《弦索西厢》成为汴京城排得上号的女艺伎。
　　只是萧桐也想不明白，这青玉坊打的是什么牌，要将正当红的艺伎卖给富户当小妾？
　　见萧桐坐在椅子上沉思，默不作声的，江氏也为她感到难受，转而问萧梓，“那青玉坊出典司清湖，开价多少？”
　　“听说……是五百金。”
　　江氏先是惊得瞠目结舌，然后无奈叹了口气，若是换作三个月前，萧家随随便便就能拿得出手。但现在，即便把所有值钱的家当变卖了，也凑不出五百金。
　　“四郎，听奶奶说，这事要不就算了吧？”江氏道。
　　陈氏心里落井下石，面上又故作苦口婆心，“娘，这事怎么能算了？四郎有多喜爱这清湖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让她嫁给了别人，那岂不要了四郎的命？依孩儿看，四郎也无经营牙行之才，不如以牙行换一美妻，然后安安分分共度余生，岂不美哉？”
　　萧桐认真思考，食指与拇指摩挲着，嘴角忽然翘起了弧度，道：“有道理！”
　　陈氏大喜，“你也同意对吧？”
　　萧桐补充道，“我觉得奶奶说得有道理，还是算了！”然后分析起来，“若是司清湖当真心仪于我，那早在萧家风光之时便同意了这门亲事。如今她趁着萧家落难才出嫁，必然是料定了我没有争取的资本，无心于我。既然她无心，我又何必卖了祖产强求这段姻缘？”
　　“你们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萧氏行盘活过来的！”
　　萧桐说出这番话，不光陈氏，就连萧梓也惊得咋舌了。家道中落要洗心革面，卖掉斗鸡就够他们刮目相看了。如今，连苦苦追求了五年的司清湖也可以说算了就算了，简直天荒夜谭！
　　而江氏一心只有萧氏行，当场就激动得抱着萧桐又哭又喊，“我们四郎终于长大了，苍天有眼，萧氏有望了！看来那大师说得是真的，四郎真是能救萧氏于危难的人！”
　　当年萧桐出生的时候，有和尚化缘路过，说萧桐出生于日月同天的好时辰，将来萧氏会有大劫，只有萧桐能化解。因为这个预言，刚出生的萧桐便以嫡女的身份成了少当家。
　　当萧桐长大后，行事放浪，挥金如土，也不关心家族生意，江氏都要以为大师算得不准，打算放弃她另立少当家培养了。结果还未来得及，萧氏行就出事了，更没想到的是，出事后萧桐整个人就变了！
　　她本以为，萧桐会毫不犹豫卖了祖产给司清湖赎身。却没想到，她竟然懂得了姻缘不能强求，还一心要振兴萧家。不管结果如何，她的改变都让江氏以为大师的话在应验！
　　…………
　　第二日，萧桐刚醒过来，小荔枝和江氏身边的李嬷嬷便进来伺候她穿戴。自打穿越后她就自己穿衣洗漱，这会像个提线木偶般张开双臂，望着一老一嫩为她穿上崭新的素色锦袍，一脸懵圈。
　　她跟着李嬷嬷走到内堂。
　　“少当家，快进去吧！”李嬷嬷笑得慈祥，看着像是要有喜事发生。
　　萧桐抬眼看去，才发现家里人都到齐了，只等她一个。
　　江氏满脸慈笑坐于主位，陈氏坐在她身边，尖瘦的脸上阴云密布，像是憋着一肚子气。
　　坐在左边的男子长得尖嘴猴腮，一副圆滑的样子，是萧桐的亲哥哥萧栗，在开封府做着小司录，也算是当官的，被一家人引以为傲。
　　他旁边是憨厚老实，傻里傻气地笑着的萧梓。
　　右边则坐着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裳的女子，二十多岁，看起来温婉娴静，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那是萧家长女，陈氏的女儿萧榛。她是个归宗女，早年嫁给一个女子，后来和离，回到家中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连她也在场，想必是要有大事发生。
　　萧榛旁边的是嫂子和四岁的侄女。
　　萧家那五兄妹，取名出自诗经《定之方中》，“树之榛栗，椅桐梓漆。”
　　显然，到场的还缺了排行第三的萧椅。
　　除了陈氏，其他人望着萧桐，眼眸里笑意洋溢，有种老母亲瞧着孩子结婚的感觉，把萧桐看得浑身长刺一般，局束不安。
　　“奶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萧桐扫视一下家里人。
　　发生什么事要召集家里所有人了，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昨日从内堂离开前，萧桐看着江氏那欣慰的神色，便猜到了她不会再听陈氏的游说把牙行卖掉。
　　且不说萧桐有没有改变，就江氏本身，也是不情愿变卖祖产的。只不过是陈氏一直在她耳边游说，她也因丧子之痛以及萧家的困境感到心灰意冷，才犹豫了起来。
　　如今她最疼爱的孙女决意重振家业，她哪有不和她站在一边的理由？
　　让萧桐意想不到的是，江氏觉定得这么快！
　　江氏招呼萧桐：“你过来！”
　　萧桐乖乖走到江氏身边，江氏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奶奶昨夜想了一宿，还是决定不卖萧氏行了，把它交给你！”
　　江氏缓缓站起来，从李嬷嬷手里接过一块令牌，萧桐的目光落在上面。
　　棕黄色的梨木令牌，扁扁平平，一掌可握。令牌上面是个小半圆，雕刻着好看的花纹，下面是长方牌，刻着““蕭氏”二字，还有一行简短的介绍萧氏行业务范围的文字。
　　令牌顶上有一小孔，缠着好看的红绳，用以挂在腰间。
　　萧桐知道，这是付身牌。
　　按照朝廷规定，每个牙人都必须要到官府报备，由官府发放付身牌，方可经营。而这一块，是萧氏家族传承下来的。
　　“四郎，这付身牌是你爹入狱前交给奶奶的，如今奶奶把它传给你了！”
　　江氏皱褶叠起的手微微颤抖着，把付身牌塞进萧桐手里。
　　想当年她丈夫死后，是她把这块牌交给萧桐的爹，如今竟也还是她把牌交托给萧桐，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悲凉！
　　啪嗒，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牌上那个“蕭”字，萧桐看着眼前满眼泪花的老人，心里泛酸。
　　江氏老泪纵横，又道：“你爹在狱中死得冤枉，听那些狱卒说，他临死前都还求着放了你，你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萧桐于心不忍，抱着老人安慰：“奶奶，你放心吧，我不会让爹失望的！”
　　江氏让她想起了上辈子同样疼爱她的奶奶，只可惜未待她毕业奶奶便离开人世了，她也没机会报答恩情。既然缘分让这个老人成为她的奶奶，那她便把这份恩情延续到江氏身上吧！
　　看着婆孙二人抱在一起，其他人也是面若凝霜，尽管那件事过去三个月了，但只要一提起，就像阴霾笼罩在萧家每个人头上。
　　萧栗起身上前，扶着萧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四郎，既然奶奶把付身牌交给你，你就好好用心，别辜负家里人的厚望。至于爹的冤屈，就交给大哥，哥一定会为爹为萧氏行讨回公道的！”
　　萧榛也道：“四郎，你就只管做好生意。至于家里，姐姐整理出了许多不用的典籍，拿去当了也能帮补一下。”
　　萧梓也像个孩子般抢着道：“把我的宝贝当了也够萧家吃上一个月了！”
　　陈氏看着一双儿女抢着变卖私产支持萧桐，胳膊往外拐，狠狠剜了一眼萧梓，又冲萧榛骂道：“当什么典籍，别想趁机见你那前妻！”
　　萧榛抿嘴沉默下来，对陈氏的无端质疑，她早已习以为常，懒得和她吵。
　　小侄女萧燃在母亲的示意下，小短腿跑到萧桐身边，举起一块穿着红色流苏的玉环，用那稚气可爱的声音道：“燃儿也把玉交出来，支持姑姑！”
　　萧桐蹲下来，把玉环挂回小不点的腰带上，笑着摸摸她头上的两个髻，“燃儿真乖，可是大人拿小孩子的东西是要被笑话的！”
　　她又向兄弟姐妹们道了谢。
　　最后，江氏发话，让所有人回去把自己值钱的闲置品变卖了帮补家用，撑上半年支持萧桐重振家业。
　　陈氏离开内堂，刚踏进自家院子就不屑地呸了一声。
　　“这蛀米虫不就是转性了吗，那又怎样？我就不信她能在萧氏行做成什么！”
　　“娘，你少说两句吧！”跟在旁边的萧榛忍不住道。
　　“四郎她是真的变好了。”萧梓跟着附和。
　　以前他经常和萧桐吃喝玩乐，最为亲近，她变没变，萧梓最清楚不过了！
　　“你们就把所有家当变卖支持她吧，以后西北风有你们喝！”陈氏恨铁不地道。
　　她的宝贝，一件也不会当。
　　反正她认为，就算萧桐真的转性了，也没有能力把萧氏行盘活！
　　对于萧家兄弟姐妹的团结互助，萧桐也感到意外。原身放浪形骸十几年，不过才改变了一个月，几个兄弟姐妹就心甘情愿变卖私产支持她了。
　　可见这女纨绔虽然恶名在外，与家里人的关系还是打得不错的。
　　午后，因着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萧桐想去一趟萧氏行，却被江氏勒令在家休养。
　　她回到自己房内，认真看起了账本，从午后一直到傍晚。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萧桐搂紧了披在身上的大氅，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突然，她看到萧家还有出借的外债，在那密密麻麻的一行欠债名单中，赫然写有“青玉坊”三个字。
　　她笑了一下，感到意外。
　　随后又开始思考这些债务，该从哪家开始追讨？
　　目光游移之际，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所画的情景是女子抱着琵琶坐于高台之上，拨弦弹唱。有白帘半掩，只能从缝隙中窥得女子那莹润的面孔和美丽幽冷的眼眸。
　　多美的女子，只可惜原身在勾栏里为她氪金五年，亦未能打动佳人芳心。
　　也怪原身过分孟浪，司清湖首次登台，原身对她一见钟情，在台下打赏百银获得了与她独处的机会。结果在分别之际，原身抱着人家在脸上强亲了一口。
　　要知道本朝律法规定允许同性成亲的。尽管两人同为女子，原身犯的也算是轻薄罪，萧父给青玉坊赔了许多银两才把事情摆平了。所幸两人当时都是十三岁的孩子，这事没对彼此名声造成多大影响。
　　倒是后来，原身一直扬言待司清湖不唱曲后就为她赎身，娶回家当媳妇。有些艺伎就总以“萧四郎的媳妇”嘲讽司清湖，给她造成了困扰。
　　光是这些，萧桐就觉得，司清湖不喜欢原身是件十分正确的事！
　　她继承原身的身体，什么都可以帮她完成，唯独死缠烂打，强人所难这种事她做不到。
　　她拿起书桌一角的木匣子，看着里面的珍珠发钗，那是原身几年前为司清湖准备的生辰礼物，只不过一直被拒收。如今她即将嫁为人妇，明日去青玉坊讨债的时候顺便送了吧，就当是给她成亲的贺礼！


第3章 讨债
　　“清湖！清湖……”
　　清晨的浓雾还未散去，冷清寂静的街道传出争先恐后的男声。
　　桑家瓦子东门，司清湖抱着一把琵琶从里面出来，一袭白衣迎上初春的细风，衣袂翩跹。
　　身后十来个身着锦服的纨绔紧追出来，他们向司清湖挥舞着卷轴，里面是誊满爱慕之意的诗文。
　　几个瓦子杂役张开双臂把他们拦在外围，他们眼巴巴望着司清湖踏上马车，身影被车身阻隔。
　　丫鬟灵儿逐个收取他们的诗卷，一边赔着笑解释道：“诸位郎君不好意思呀，我们小姐昨夜唱了一宿，身体乏了，就先家去了。”
　　待灵儿进入车厢后，车夫挥鞭喝马，车轮压着石板路辘辘前进。那些个纨绔也识趣知礼地没有再追。
　　身为汴京城有名的诸宫调伎人，每日于勾栏演出，结束后有大批仰慕者递送表达爱慕之情的诗词，司清湖早已习以为常。
　　今世商品经济开放，官家带头推崇享乐至上，在这瓦子勾栏寻欢作乐的人总是源源不绝，通宵达旦，从不冷清。
　　司清湖昨夜在台上连唱四场，现下正疲倦不堪，撑着脑门阖目休息。
　　灵儿抱了满怀的诗卷看向司清湖，试探般问：“小姐，要念吗？”
　　清雅如谪仙般的面容涂着一抹淡妆，却也难掩倦态的苍白。烟眉皱了皱，语气也是慵慵懒懒的，“不了。”
　　于是灵儿把诗卷放置到后背的木箱子里，静静望着司清湖。
　　司清湖展开双眸，掀开一半车帘，朝阳映照下的街道像是镀了层金粉，马车沿着石板路往前行，有一座青石拱桥，旭日从拱桥末端冒出头来，照得桥上的青石板熠熠生光。
　　街上行人稀疏，两边林立的店铺大多还阖着门。远处宅邸片区升起袅袅炊烟，好有烟火气味。
　　灵儿诧异道：“小姐这是有想去的地方吗？”
　　司清湖摇摇头，眼里难掩苍凉，道：“回青玉坊吧，好收拾收拾东西，也不知能待多久了。”
　　她虽是京都当红伎人，只可惜人气犹在，却再也拿不出超越前作的作品。眼看今年就满十八了，演出生涯一眼能望到头。教坊的余姑姑昨日擅作主张约了青玉坊常客，本朝刑部尚书幼子梁公子，商谈把她典给梁公子做小妾的事宜。那梁公子也是没谱，才十八，连正妻都未娶，竟就当真答应了那余姑姑，以五百金为她赎身。
　　她把那梁公子当知音好友，他竟想娶她当小妾，气得她昨夜差点唱错词！
　　“小姐当真要跟那梁公子？”听闻司清湖要回去收拾东西，灵儿又问。
　　司清湖放下车帘，沉吟片刻，道：“且看看吧，离开青玉坊，也未必只有梁公子。”
　　灵儿挠着脑门，百思不得解。她跟了司清湖五年，在这件事上竟摸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她明白司清湖心气高，不愿轻易依附旁人，更别说当人小妾了。可小姐平日和梁公子确实谈得投契，明眼人瞧着都会觉得她与梁公子两厢情愿。
　　此番她便猜不透司清湖是想嫁梁公子还是不想嫁。不只有梁公子，难道还有萧四郎啊？
　　青玉坊大院坐落于汴京外城，里面男女艺伎加起约莫六七十人，学艺、起居、待客均在此院。
　　浴室之内，轻烟朦胧，透过屏风隐约可见浴缸内坐着一个女子。女子修长的手臂舀起细水，水流沿着指尖滑落手臂，最后滴落回浴盆之中，发出清泠好听的声音。
　　一会，只见女子整个头潜入了水中。
　　“小姐！”
　　灵儿抱着一袭白衣越过屏风来到浴缸旁边。
　　司清湖从水中冒出头来，双手一拨脸上的水，把那头湿透了的长发拨到脑后。白皙的脸滴着水，洗却了满脸的疲态，此刻看着，真可谓出水芙蓉！
　　“小姐，大清早洗头发可是容易惹风寒的。”灵儿担忧道。
　　“无妨！”司清湖淡淡道，然后起身
　　灵儿赶紧张开浴巾裹住她的身体。擦干身体穿上灵儿为她准备的宽松白袍。灵儿把她那头及腰墨发擦到半干，她便离开浴房，想往楼上闺阁休憩去。
　　刚打开门就见一妖冶的红衣女子走进院子。那是同教坊的艺伎，也是竞争对手，司清湖最不待见的柳清沐。
　　她不想惹事，于是装作没看见往楼上走去。
　　“站住！”柳清沐不客气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当她转过身，那红色身影便来到了面前，浑身带着不怀好意的气场。
　　“你有事吗？”司清湖也不客气道。
　　她不惹事，不代表她是怂包好招惹。
　　柳清沐妖媚轻笑，掩了掩嘴，道：“你以为我找你挑事呀，还不是你家四郎来找你了，呵呵！”
　　“柳清沐说什么呢，谁家四郎！”灵儿听出柳清沐又调笑司清湖和萧四郎，气急败坏地开口。
　　司清湖面色淡漠，早已不再为这些幼稚的嘲讽动怒了，一步上前，挡在灵儿面前，阻止她冲动。
　　柳清沐又道：“姑姑让我来叫你出去会客的。”
　　“你跟姑姑说，我乏了，不去。”司清湖冷道，刚想转身，柳清沐又出声。
　　“姑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于情于礼你都该去见见萧四郎。”
　　司清湖无奈，想了想，然后往院子门口走去。
　　柳清沐落井下石笑道：“去吧，听听你家四郎开价多少为你赎身。”忽然，她察觉司清湖那一身简约的白袍，不是睡觉时候穿的吗？又急道，“哎，你不打扮打扮？”
　　她话音刚落，司清湖已走出了院子，把她的话抛诸脑后。
　　灵儿气不过来，“这个柳清沐真是欺人太甚，把小姐你排挤走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算了，别跟这种人置气。”司清湖淡道，随手扯下廊道旁边盆栽绑在枝头作装饰的红缎子，然后秀发一挽，用缎子扎起了大半。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
　　青玉坊客堂，当家人余姑姑坐在主位上，笑嘻嘻地看着坐在客位的萧桐，那眼神像是看金子一样，会发光。
　　余姑姑昨日把出典司清湖的消息放出去后，就断定了萧桐会上门。只不过萧家如今这个境况，也拿不准萧桐能出多少赎金。既然她今日上门了，想必也是筹到了不少金银。
　　余姑姑是个成熟的生意人，在金钱面前，也没狗眼看人低，对萧桐以礼相待。
　　“萧四郎再等等，我们清湖很快就出来了。”
　　萧桐露出标准的商仪笑容，摆了摆手，道：“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劳烦清湖出来呢？听说她昨夜唱了一宿，就让她歇息吧！”
　　余姑姑又道：“既然都叫人了，就再等等吧！”
　　萧桐道：“那行！”
　　不消一会，司清湖出现在客堂。
　　面带恬淡的笑容，柔声开口道：“姑姑。”
　　余姑姑看到司清湖肯出来见萧桐，意外的高兴，还以为得让柳清沐磨破嘴唇劝上许久。当下眉开眼笑，“清湖，过来！”
　　萧桐望向那白色身影，不由得愣住了。
　　她只从原身的记忆中见过司清湖，也知晓是个绝色美人。但当自己亲眼见到正主的时候，平静无波的心湖仿佛落下一块巨石，搅起层层水花。
　　那人穿着一身宽松慵懒风的白袍，半干的泼墨长发随意扎着根红锻子，半挽半散，几束发丝凌乱地落在那刚出浴能掐出水的脸蛋，明澈的桃眼客气而冷艳，虽近在眼前，却又像远在天际的谪仙，美得那叫一个惊为天人！
　　萧桐自诩上辈子看过无数女明星，各种样貌风姿，什么没见过。但今日，诚然被这古代女明星的美勾走了半条魂。
　　怔愣瞬间，萧桐很快回过神来，站起来客气地向司清湖作揖。
　　“小娘子早。”
　　这么客气的萧桐，司清湖还是头一回见，有些诧怪。
　　见司清湖不作声，余姑姑笑道：“清湖，还不见过萧当家？”
　　萧当家？司清湖带着半分狐疑看向萧桐，腰间果然戴着付身牌。心下了然，萧桐已经成为萧氏行当家了。只不过，这萧家上下也是心大，把家族的未来交给这么个女纨绔，是认真的吗？
　　司清湖没多想萧家的事，勉强挤出笑颜，浅浅一揖，道：“奴家见过萧四郎。”
　　“清湖有礼了。”萧桐苍白的脸上始终挂着毕恭毕敬的笑容。
　　“既然人都到了，那都坐吧！”余姑姑道。
　　三人坐下，司清湖坐在余姑姑旁边，仅隔着一几案。
　　余姑姑老母亲般的不舍眼神看看司清湖，又望向萧桐，声情并茂道：“萧四郎呀，你也知道清湖年纪也不小了，这唱曲不过是门青春活，不能过世。这孩子自小在青玉坊，乖巧听话，我早已把她当亲女儿，她为青玉坊付出了许多，而我，如今唯一能帮她的便是找一处好的归宿……”
　　萧桐早就猜出余姑姑会错她的来意了，这回她说话也没急着打断，而是静静地聆听，不动声色地吃着为她而备的桂花糕。
　　萧家穷得揭不开锅，最近早上吃的都是大白馒头，她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甜的桂花糕了，入口松软，甜而不腻，真是人间美味。
　　一块、两块、三块……
　　司清湖无意间瞥了一眼萧桐，发现余姑姑在一边说，而她却在一边吃，谈的是她的终身大事，萧桐像是个局外人，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看着萧桐足足吃了五块桂花糕，还喝了满满的一杯茶，然后心满意足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最后还颇爱干净地拿起几案上的帕子擦擦手。
　　她看得满头雾水，这萧四郎到底想干嘛，不是来出价为她赎身的吗？
　　“清湖如今人气正旺，不知有多少贵家公子青睐于她。这梁公子昨日开口便出五百金为她赎身，也算是很看重清湖了。对清湖的归宿，老身也不要求别的，就要他看重清湖！不知萧四郎今日前来，准备了多少诚意？”
　　司清湖看着余姑姑装模作样，口口声声说着为她好，实际上所谓看重她，便是价高者得，俨然把她当商品买卖，心里有气，却又不好戳穿她，只能静静在旁边忍着。
　　萧桐咧嘴笑了笑，从腰间取出钱囊，她还是不习惯像古人那样把东西放在衣襟或者袖子里。
　　拉开钱囊，取出一张纸，余姑姑以为是大额交纸，心里大喜，嘴角弧度快要翘到耳朵根了。
　　萧桐道：“不多，就一百两！”
　　余姑姑怔忪，“一百两？”转嘲笑，“哼，还不够我青玉坊一日的开支！”
　　司清湖也诧异了，就一百两，她是认真的吗？
　　萧桐起身，将这张欠条置在余姑姑身边的几案上，继续道：“半年前青玉坊托萧氏行介绍了几场演出，那一百两介绍费余姑姑结一下吧！”
　　余姑姑笑容一噎，脸都绿了！


第4章 送礼
　　余姑姑捏着当初给萧氏行写下的欠条，气得老手颤抖，保养得当的脸也扭曲出了鱼尾纹。
　　萧桐喝了口茶，笑嘻嘻道：“余姑姑这茶挺香的，光喝就知道价值不非，想必余姑姑也不缺那区区一百两了。”
　　余姑姑瞪了一眼萧桐，怎么看怎么觉得萧桐现在的样子很欠揍！
　　以前萧氏行的人不是没上门催过，但她避而不见，想着把萧氏行熬到破产倒闭，这笔债就成坏账了。今日萧桐登门，她以为是开价为司清湖赎身才亲自招待，没想到竟然是来讨债，得亏她还拿这么好的桂花糕招呼她！
　　司清湖望着余姑姑吃瘪，那萧四郎还一副贱兮兮的样子，低头抿了抿嘴，竟有些幸灾乐祸。但她自小干的是表演活，看人脸色吃饭，硬是把心里的笑意忍了下来。
　　“萧四郎呀，这银两……”余姑姑忽然恢复客气的笑颜，想着打哈哈把欠款继续拖。
　　司清湖看穿了她，抢在她前面道：“不过百两，还不够青玉坊一日开支。如今萧氏行有难，我们青玉坊也不喜欢拖着欠着的，姑姑对吧？”
　　余姑姑绷着脸、目露凶光剜向司清湖，但司清湖容色诚挚，真像是为青玉坊的名声着想那般。
　　她是看着司清湖长大的，早就知道她表面上客客气气装无辜，其实内里腹黑得很！她就是故意火上浇油的！
　　鬼叫自己方才说了一百两不够青玉坊一日的开支，给自己挖抗，让司清湖顺水推舟把她推了下去！
　　余姑姑气急败坏，只好回去让账房取银两。
　　既然好戏已散场，司清湖觉得接下来应该没自己事了，起身欲走。
　　萧桐想起来青玉坊除了讨债，还得给司清湖送贺礼，于是在司清湖转身之时快地站了起来，“清湖且慢！”
　　司清湖止步，冷淡的目光望着萧桐。她果然还是想趁机搭话，心里有些许反感。
　　萧桐恭敬地作揖：“方才多谢你帮忙。”
　　她知道萧桐说的是方才她促成余姑姑还债的事，冷冷道：“你误会了，我没有要帮你的意思，只是说了实话。”
　　她不过是客观地认为，萧氏行落难，青玉坊有余钱而欠债不还，跟恃强凌弱的流氓有何区别？
　　“不管如何，那也算是帮了我。”
　　萧桐也没因司清湖的冷漠感到不适，在她眼里司清湖就是个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十八岁小姑娘，她对这种姑娘耐性最好了。
　　以往是原身对不起这女孩，她所承受的冷眼就当是赎罪了。
　　司清湖转身想继续走。
　　“哎，清湖！”萧桐心一急，伸手欲拉着司清湖，刚碰到肩膀，眼前的人下意识抓着她手腕往后一扣，又快地转过身，推着萧桐撞到墙壁上。
　　萧桐疼得哎呦惨叫，再施一点力度，她的手就要被折了！
　　因为入狱时正值寒冬，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染了风寒，伤了根本，身子虚弱得很，这会被扣着手一撞，萧桐骨头都差点散了。
　　她怎么就忘了司清湖会武功还很能打这回事？
　　方才司清湖帮了她，她竟下意识以为她不讨厌她了。
　　“我……我有东西要给你，给了就走。”萧桐吓得抖着唇舌，赶紧开门见山。
　　司清湖盯着被自己按在墙上的萧桐，神色愈发复杂，不知怎么，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么斯文有礼的萧桐她还真是头一回见，且细细打量后，她竟觉得这萧四郎比以前顺眼了许多。
　　她十三岁认识萧桐，记忆中的萧桐，爱穿一身浮夸的花花绿绿，头发扎起高马尾还要在头顶梳三根脏辫，辫子上镶满密密麻麻的金铆钉。招摇过市，笑得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可是今日，女纨绔身着素净的棕色衣衫，头发扎起马尾，发髻处只横贯一根木发簪，简约朴素，却又把她衬得英气而斯文。
　　不得不承认，这身打扮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再看她那无辜的小眼睛，弱小可怜，搞得司清湖都觉得是自己轻薄了她。
　　想到这些，司清湖有点身热耳烫，于是放开了萧桐。
　　萧桐立即从腰间抽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司清湖，“听说你要嫁给梁公子了，这发钗我想送给你，就当是贺礼！”
　　司清湖怔愣，嘴角抽了抽，想笑笑不出来。昔日死缠烂打，扬言要把她娶回家的萧桐送她成亲贺礼，有点难以置信！
　　萧桐见她没接，赶紧解释道：“你放心吧，这只是贺礼，我以后都不会纠缠你了。既然你和梁公子两情相悦，于你来说这亲事也是好事一桩，我自然是为你高兴的。”
　　梁公子是刑部尚书幼子，人中龙凤。两年前与司清湖相识，两人甚为投契，梁公子也自然成了青玉坊的座上宾，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和司清湖两情相悦。
　　司清湖沉默了半响，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浅淡一笑，道：“不用了，你我不过一场相识，还没到互相赠礼的份上。你拿回去吧！”
　　萧桐笑容凝固，递礼物的手僵在半空。
　　不觉有些心酸，五年的追求，在她眼里竟只是相识一场，原身也太失败了，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萧四郎，拿好你的一百两了！”
　　余姑姑嘲讽的话音突然传来，刚好打破了一室尴尬的气氛。
　　把交子塞进萧桐手里，瞧见那个精致的盒子，余姑姑毫不客气地夺了过去，打开，望着里面那根珍珠发钗，露出贪婪的笑容。
　　“呦，这发钗送给我家清湖呀，那我收了！”
　　“这……”萧桐心急，刚想伸手夺回，但看司清湖毫不在意，像是默许的样子，只好作罢。
　　转念想想，司清湖是和青玉坊签了卖身契的艺伎，余姑姑是有权替她收受赠礼，且能分得一半的价值。
　　既然债讨到了，礼也赠了，萧桐也不好久留，作揖后便客气离开。
　　走到门口，一阵凉风袭来，沁入骨髓，萧桐打了个冷颤，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司清湖目送萧桐，见她佝偻身子咳嗽了几声，那病恹恹的背影看着还蛮可怜的。
　　真是世事难料，昔日风光得意的萧家嫡女，竟落得个病秧子的可怜下场！
　　…………
　　萧桐一天下来走了三家讨债，最爽快还钱的竟是青玉坊，算是多得了司清湖。其余两家她磨皮唇舌，卖惨又恐吓才把债务收了回来，共计得三百两。
　　剩下十几家都是些零星债务，分布在十多处，这些她这个当家的就不亲自出马了，交给萧氏行的掌柜上门讨要回来。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萧家上下，仆役丫鬟们都啧啧称奇，“当家的不仅变了性子，还脑子开窍了！”
　　要知道那几家欠债的都是刺头，萧氏行的掌柜三番四次亲自上门讨要都碰了一鼻子灰，钱没追回来，还整得自己像个放高利贷的无良老板，压迫小老百姓似的。萧桐一日就摆平了他们，着实有些本事。
　　陈氏在自家院子，听着扫地的下人称赞，切了一声。
　　然后踏入了书房，督促自己儿子读书去。
　　萧梓面对着如山堆叠的书籍，一边挠头一边提笔写字，看见陈氏进来后，恳求：“娘，你让我去牙行帮四郎的忙吧？”
　　陈氏恨铁不成钢道：“去什么去！这牙行迟早倒闭，你去能捞到什么好处？明年就要科举了，你给我好好读书！”
　　萧梓欲哭无泪：“我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以前萧家风光的时候，他日日跟着萧桐斗鸡逛勾栏，别提多快活了。现在萧桐虽然转了性子，但跟着他打理牙行，也总比对着这枯燥无味的书本有趣。
　　“娘，我听说四郎为牙行讨回了三百两，说不定萧氏行真的能起死回生，你不让我去，小心以后分不到家产喔！”萧梓知道陈氏爱财，恐吓起她来。
　　陈氏不屑一笑，“不就是讨回几百两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手里那几个伎人能接到活，我给她提鞋！”
　　还分家产了，不把家产败光就谢天谢地了！
　　恐吓无果，萧梓只得心如死灰地继续看书。
　　萧氏行大门开在热闹的街道旁，如今却是门庭冷落的光景。
　　今日难得出了太阳，萧桐瘫坐在萧氏行院子的交椅上晒太阳，手里举着自家艺伎的档案，背光而看。
　　萧家的艺伎在她爹做当家的时候有二十多名，还许多名伎。如今却出走剩六个。
　　这六个当中除了一个萧家自小养大的小姑娘，其余五个都是以前小有名声，现在过气了的，暮气沉沉又眼高手低，出走也只有饿死的份，不如留在萧氏行，蹭吃蹭喝的，能赖一日是一日！
　　要把他们捧红，恐怕比走蜀道还难！
　　萧桐看得一个头两个大，但也没别的选择了。
　　牙行的伙计所剩无几，陈氏又阻止儿女来帮忙，萧桐不得不亲自出马，带艺伎拜访勾栏老板，得先让他们接到演出的活，牙行方能运营得下去。


第5章 当众表白
　　萧氏行经营的是演出介绍服务，这样的牙行汴京有许多，一开始只是帮助民间的自由艺伎寻找演出机会，包括勾栏、商铺酒楼演出，还有达官贵人宴会演出，从中抽取报酬的分成。后来发展壮大，牙行也会签一些艺伎自己调.教。除此之外，还会与教坊合作，帮助教坊的艺伎寻找演出机会。
　　用现代娱乐圈的情况去套，那教坊类似于艺校或者练习生公司，而萧氏行类似经纪公司，它可以为别的公司的艺人服务，也有自己的旗下艺人。
　　如今萧氏行这情况，也无暇为外面的艺伎服务，能帮自家伎人接到活计就不错了。
　　“走吧，我们可不想再看到伎人在台上死掉了，是不会和你们萧氏行合作的！”
　　萧桐和身边的小姑娘几乎是被人从勾栏老板的宅邸赶出来的，这番无情的说辞，她们听了不下十次了。
　　这小姑娘是萧氏行自小养大的伎人萧玉奴，才十六岁，长着一张圆嘟嘟的脸，可爱得像个娃娃，是萧氏行如今最有潜力的艺伎。这几日萧桐都带着她登门拜访勾栏老板，希望能得到一个登台的机会，结果都碰了一鼻子灰。
　　两人垂头丧气地沿街而行。
　　天色阴阴沉沉，有阵春风吹过，萧桐觉得心都凉了！
　　“咦，这不是萧当家么，怎么被人赶出来了？”
　　柳清沐和丫鬟方才从裁缝铺出来便远远看到了萧桐被赶出来那一幕，眼见她们经过，便走到了跟前。
　　萧桐抬头，面前的女子头戴帷帽，一袭白纱遮挡了面孔。但听这狐媚的声音，她便猜到了是司清湖的同门柳清沐了。
　　柳清沐抬起一半白纱，露出半张脸，凤眼勾起笑容，好生妖艳。
　　萧桐知道来者不善，露出了惯有的贱兮兮的笑容，“呦，原来是柳娘子，好巧呀！”
　　柳清沐看了一眼她身边满脸疲态的小姑娘，故作同情起来，“这姑娘挺好看的，那些勾栏老板真是有眼无珠！”
　　“可不是嘛！”萧桐附和道。
　　柳清沐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还挺欣赏萧当家的，这些年来但凡是司清湖的演出，你几乎每场都来砸钱。这份执着，换作是我，早就被打动了。”
　　这个柳清沐总算说了点人话了，萧桐有点开心，但不过三秒，对方话锋一转，“奈何司清湖这人贪慕虚荣，瞧不起萧当家的家世，而要跟那梁公子，还不是看中梁公子爹是尚书大人。”
　　萧桐总算明白了，她说那么多，就是要编排司清湖。
　　这种茶里茶气的人她上辈子见多了，很生气，假笑着，抿着嘴唇，暗戳戳咬牙。
　　“不过，萧当家大病一场后能看清她的为人，我也感到高兴！”
　　那日萧桐登门青玉坊，竟不是为了开价替司清湖赎身，柳清沐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并非喜欢萧桐，只是妒忌司清湖有这个狂热追求者！
　　从司清湖出道至几个月前，她的每一场演出几乎都有萧桐的身影，还每场为她砸钱。此事虽然给司清湖带去困扰，但谁能不承认，就是因为这萧四郎的赏银，司清湖一直都比她赚得多。更重要的是，大家听了司清湖和萧四郎的趣闻轶事，大笑过后，竟真的去看司清湖到底是何许人也了。
　　司清湖本身就长得惊艳，歌喉清婉，一来二去，就把那些好奇的大老爷们吸引成了埋单的观众。
　　她柳清沐，也想要这份狂热！于是对萧桐道：“这样吧，萧当家和我合作，我用我的名气为萧氏行打开门路！”
　　“哦？”萧桐饶有兴致，想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柳清沐左右看了周围的行人，有所顾忌，附到萧桐耳边悄悄道：“报酬五五分，但你得拿一成在勾栏上打赏给我！”
　　萧桐咧着嘴了然一笑，小眼睛露出狡黠的光芒。
　　这柳清沐的如意算盘打可真准！她不过想要一个狂热粉吸引流量，要是司清湖的狂热粉转头给她氪金，就这噱头，也够坊间讨论大半年了！
　　司清湖虽然难以亲近，对她还凶巴巴的，但她也不能与坏心眼的人合作排挤她呀，毕竟司清湖又没伤害过她。
　　相反，她倒是有点怜惜司清湖，定然是平日过于与世无争，才给柳清沐欺负上头。她最看不得漂亮的姑娘受伤害了，心里突然燃起一股冲动，她要替司清湖教训一下这个恶毒同门！
　　萧桐故意大声道：“什么？你让我以后在勾栏上打赏你柳清沐？”
　　听闻柳清沐的大名，行人都纷纷驻足看了过来。
　　“我可是清湖的人，怎么可能改去打赏你？”
　　柳清沐气急败坏，压低声音，“你……你不是不喜欢司清湖了吗？”
　　萧桐又大声道：“怎么可能？我一直都喜欢清湖，但我现在想做一个有用的人，这样才能配得上她。所以我是不会和你柳清沐合作的！”
　　萧桐说到“柳清沐”，刻意加重音量，围观的人都知道是她，指指点点起来。
　　柳清沐气得拉下白纱，落荒而逃！
　　萧桐和萧玉奴望着她狼狈的背影，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殊不知，司清湖在人群之外，坐在一辆马车上，把她和柳清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她和灵儿出来找一间税居的屋子，回去的时候，停下马车让灵儿去买两杯饮子，就这么巧听见了。
　　萧桐当众表明心志，她心里无甚波澜，只是想，她若当真洗心革面，做个有用的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以前萧桐为她砸过无数赏金，虽说是你情我愿的商业行为，但她也难以做到漠视这份心。
　　于是她让灵儿过去，把那单高价活介绍给萧桐，就当是报答了。
　　灵儿见了萧桐就道：“你们今天去一趟城西的张府，说是我家小姐介绍的。那儿的张老爷刚走，缺一个唱挽歌的，三天一百两。”
　　说完灵儿就走了，心里却偷着乐。
　　方才她们遇到张家的管家出来筹备丧葬事宜，于是请她家小姐回青玉坊介绍一个艺伎过去。一定是方才萧桐的话冒犯了她家小姐，所以才给她介绍这种活。
　　萧桐有点愕然，唱挽歌，不是在葬礼上为死人唱歌吗？
　　萧家的艺伎都沦落到接白事的活了吗？
　　可是三天一百两真的挺诱人的……
　　她小心翼翼望向身边的姑娘，想着怎么说服她。
　　萧玉奴被盯得如坐针毡。
　　“当家的你别看我了，我是不会去给死人唱歌的！”
　　萧桐深呼了口气，挤出笑脸，扯了扯萧玉奴的手：“乖玉奴，你看咱们走了几天，好不容易才接到活，费用还挺多的，咱们五五分，你就接了呗！”
　　萧玉奴接活的报酬和牙行是四六分的，萧桐也不废话，直接说出最诱人的条件。
　　萧玉奴想了想，不屑道：“给死人唱一次歌，我晦气好几年，不划算！”
　　连金钱也打动不了的小姑娘，于是萧桐决定谈感情。
　　她装作可怜兮兮，说萧玉奴与萧氏行的命运休戚与共，再声泪俱下地卖惨博同情。最后把小姑娘感动得呜呜啼哭，擦着眼泪点头。
　　萧桐拍着她安慰，心情无比复杂。
　　这古代经纪人太难做了，自己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个逼良为娼的老鸨！
　　算了，唱挽歌也不是什么丢脸的活，谁人没有生老病死！
　　不过这小女孩也是个善良单纯，金钱都不为所动，却因为把萧氏行当作自己家，想要守护家而硬着头皮答应。
　　以后得多给资源这女孩，萧桐暗暗地告诉自己。
　　…………
　　萧氏行的人跑遍了汴京勾栏和各大商铺、打听了大小富户的宴会，五天下来，只接到了两家廉价的小饭馆演出和一场高价但不光鲜的白事活。
　　拒绝他们的人，无一不是因为两大原因：
　　担心萧家介绍的艺伎演出途中又死掉；
　　他们这几个伎人歪瓜裂枣，没什么观众缘，用他们能卖几张门票？
　　看来靠寻找演出捧红自家艺伎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所幸萧桐上辈子也是个混娱乐圈的，在这圈子搞钱的法子多的是！
　　那日柳清沐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既然自家艺伎靠不住，那她唯有找高人气，连勾栏老板都要争相巴结的腕儿，拉拢签入自家牙行，拿到勾栏的演出机会，然后捎带没名气的艺伎登台，再配合营销手段，捧红这个籍籍无名的艺伎。
　　在现代娱乐圈，这叫捆绑销售！
　　可问题是，上哪儿找那个愿意签入萧氏行的知名艺伎？
　　就在她愁得焦头烂额之时，青玉坊的内堂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
　　余姑姑坐在交椅上，仪态端正，面容威严，盯着站在她眼前的司清湖，眼里带着不可置信，“你说你不愿意嫁梁公子？”
　　司清湖一袭白衣，周身是惯有的从容不迫气场，道：“此事清湖思虑良久，梁公子非我良配，这桩婚事我不答应，还望姑姑见谅。”
　　余姑姑冷笑一声，“清湖，姑姑这可是见你与梁公子情投意合才想着撮合你们。怎么，你嫌弃做妾，还想当妻？你也不看看人梁公子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司清湖恬淡一笑，道：“姑姑想多了，若清湖属意，做妾又何妨？清湖只当梁公子为朋友，并无男女之爱。”
　　余姑姑面色阴沉下来，司清湖不喜欢梁公子，着实有点出乎意料。但又如何？她也唱不了几年了，想再唱出超越前作的曲目已经不可能了，这几年能不能为教坊赚足五百金还说不准。还不如趁她值这个价的时候将她嫁了，早日拿到一笔钱来得心安。
　　司清湖猜到余姑姑在想什么，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张交子给她，道：“这是二百金，姑姑收下吧？”
　　余姑姑有些不解，“你这是……”
　　司清湖解释道：“我记得我当初和青玉坊签的是活契，契约上说，若是成名了，赎身费是二百金。这二百金是我给自己赎身的！”


第6章 偶遇
　　清晨的雾气笼罩在青玉坊门口，有四五个男女伎人站在宅院门旁，望着停在门外的一辆马车和一辆无盖驴车，驴车上放置着几个笨重的大木箱子，两个役夫还吃力地抬着另一个木箱从青玉坊出来。
　　一会，司清湖身着一袭白衫，什么也没带，轻装从里面走出来，样子潇洒而从容。
　　身后的灵儿抱着琵琶小步跟上。
　　那些艺伎望着她们，有的交头接耳，眼带嘲笑。也有的神色沉重，满是惋惜。
　　司清湖走到马车前，回头看着这座宅邸门额“青玉坊”三个大字，平静无波的眼眸终究是划过几许悲凉。
　　这座她生活了十年的教坊，没想到最后自己迫于无奈，孤零零一个人离开。
　　她在汴京名气不少，自己赎身离开青玉坊一事估计在坊间悄然传开了。为了不让搬家之事有太多不相干的人来凑热闹，特意选了早晨搬走。
　　虽然还是避免不了好事的同门在一旁幸灾乐祸。
　　“小姐，我们走吧！”灵儿清脆的话音打断了司清湖的愁绪。
　　司清湖刚想踏上马车，身后又传来柳清沐那落井下石的狐媚声音。
　　“呦，一场同门，清湖你走也不跟我说一声。”
　　“柳清沐你不要脸！”灵儿首先朝她凶道。
　　“灵儿，不得无礼。”司清湖转过身道，面色从容地对上柳清沐。
　　她说得对，一场同门，同为青玉坊双花，竞争了好几年，两人今日确实要告别一番，把那些恩恩怨怨道清楚。
　　“柳清沐，这下我走了，你终于如愿了。”司清湖道。
　　柳清沐勾起媚笑，涂了口脂的大红唇张扬似火，“是呀，盼了这么久，终于把你盼走了，以后再也不担心有人和我抢当家的位置了。”
　　司清湖淡然一笑，“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什么当家的位置。只是可怜司姥姥一番心血，不知会否败在你们手里。”
　　司姥姥是青玉坊前当家，收养司清湖的人，几年前已故去，司清湖对青玉坊的留恋也早已跟着司姥姥的离开而消失了。所以从来没想过和柳清沐抢青玉坊未来当家的位置，是她一厢情愿把她当作假想敌罢了！
　　“青玉坊就用不着你操心了！不过呀，我好心在姑姑面前美言，撮合你和梁公子，你竟然拒绝了？这么不识好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你放心吧，我绝对饿不死，饿了也不会到你面前乞讨！”
　　随后司清湖也没再跟她废话，踏上了马车。
　　柳清沐望着马车起动，役夫赶驴车，叮叮当当跟在马车后面。冷冷一笑，然后对凑热闹的同门道：“看到了吗？司清湖心气高，不愿意当妾，还想当梁公子正室，如此不识好歹，以后是不会好过的，你们可别学她！”
　　马车微微颠簸，自青玉坊一路往外城驶去。灵儿见司清湖愁容不展，劝慰道：“小姐，青玉坊再也不是以前的青玉坊了，出来了也是好事，就该开开心心的。”
　　听了灵儿的话，司清湖也觉得有道理，释然地松了口气。
　　想起八岁那年，她离家出走，被青玉坊前当家收留，前当家也是好心人，给她签的是活契。那时候的青玉坊还很太平，艺伎之间互相尊重爱护。几年前，前当家去世后，由余姑姑接任，余姑姑纵容柳清沐挑拨离间，拉帮结派，抢同门的资源，恶性竞争。
　　她和柳清沐同为青玉坊双花，柳清沐盯上青玉坊未来当家的位置，担心她构成威胁，排挤她。以为她拿不出两百金为自己赎身，于是说服余姑姑开高价将她出典。
　　乌烟瘴气至此，出来以后，不必勾心斗角也好！
　　自从确定了要找知名艺伎合作，为萧氏行打开门路后。萧桐让人出去物色了好几个伎人，稍微有些许名气的听了要和萧氏行合作，扭头就走。
　　萧桐身体扛不住，在家喝药休养了两日，终于忍不住出门去了。
　　午后的天空晦暗不明，大团大团的乌云散落各处，太阳被遮蔽了去，天色灰蒙弥漫着水汽，欲雨未雨的样子。
　　古色古香的青石板街道，行人并未因变幻莫测的天气而有所减少，有的行来去往，有的停驻于店铺档口前谈买卖，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马车驶过的辘辘声，互相夹杂，好不热闹！
　　萧桐穿着一袭素净的衣裳，独个儿沿着街道走，望着眼前的繁华街景，心情难得地舒畅起来，以前只能在《清明上河图》才见过的宋都汴梁街景，如今身临其境，犹如打开了3D模式，有种新奇的感觉。
　　这条街位于皇城东南隅，叫东角楼街，距离萧家大宅也不过两公里。放现代，也就是说，萧家在一环内拥有大宅和商行。这也是当初婶婶一直游说奶奶卖掉牙行的缘由，毕竟这笔收入两家分了也管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显然是有目的地。
　　一会，她转了个身，进入了位于街道南面的桑家瓦子。
　　瓦子是今世的的娱乐场所，在汴京城就有大大小小好几十处，里面卖饮食果子的、卖药的、脂粉铺子、珠宝玉器店、算卦的、赌博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是人们闲暇时候的好去处。
　　而瓦子里的勾栏则是各样伎艺演出的戏棚，观众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看起演出来，通宵达旦，风雨无阻，可谓是真正寻欢作乐的地方！
　　萧桐在熟人的带领下进入勾栏，若非同行熟人，外人进入是要买门票的。只不过她萧当家本身就是做这行的，虽然拉不到生意，但一张票的薄面，只要磨磨嘴皮子，还是有人给的。
　　这座勾栏没搭戏棚，表演的地方是在平地。萧桐甫一踏入便听见了热带风情的音乐，鼓琴笛弦等乐器混合演奏，热情而奔放，几百个观众跟着这有节律的音乐欢呼大叫。
　　只见场上一只黑皮大象在场上慢慢踱步，它全身挂彩条、戴铜环，背上伏着个木方台，一个腰肢纤细的妙龄女子在方台上扭着腰肢热情舞蹈，跳的是东南亚风的舞蹈。
　　女孩身着红色的纱丽服，露出肚脐和腰肢，舞动起来衣上金灿灿的饰物淅沥作响，与乐音混合，交织出火热劲爆的音乐，带动着全场的高.潮一浪接一浪。
　　萧桐望着大象上的少女，停下脚步，温柔的笑了一下，然后坐了下来。
　　待到表演结束，观众纷纷尽兴离席，萧桐闭目养神，食指揉着方才被喧哗声震得突突作疼的脑袋。
　　突然，她感到脸上被人弹了一下，像是被几根针同时刺了过来那般疼。她疼得面容扭曲，慢条斯理地睁开双眼，一张棕黄色的异域脸映入眼里，黑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笑容从内里溢满出来。
　　正是方才在大象背上跳舞的女孩，她的纱丽服还未换下来。
　　那女孩挽着她的手臂，埋在她身上，使劲蹭了蹭，用软糯糯的声音撒娇，“你终于来了，人家想死你了！”
　　萧桐没辙一笑，轻轻推开那女孩，坐正了身子，道：“伽罗，别闹。”
　　话音也是温柔宠溺。
　　以前原身爱逛青楼和勾栏，是有许多红颜知己的，这女孩是其中一个。不过她现在只把她当作妹妹。
　　她今年才十六岁，是来自真腊的女孩，萧桐历史也不好，不知道真腊是现在的什么地方，看这长相，可能在泰国附近吧！
　　伽罗看萧桐拒绝和自己亲热，松开了挽着她的手，怏怏不乐地努了努嘴。但是想想，她连司清湖都可以放下，还怎么会和她卿卿我我？
　　萧桐出狱后养病期间，伽罗上门看望过她，至今也有半个月余了。此时，她的目光紧紧粘在萧桐脸上，好不思念，“你今日怎会有空来这里？”
　　萧桐叹了口气，皱了皱眉，“想来找你帮个忙？”
　　伽罗也慷慨，“你说吧，我能帮一定会帮你！”
　　然后，萧桐和伽罗说了萧氏行如今的困境和她想找名伎合作的想法。希望伽罗帮忙引见琉璃坊的当家，商谈与琉璃坊名伎合作的事宜。
　　伽罗是琉璃坊的艺伎，活泼奔放，当家很是看重，她要是能帮忙，那合作估计就谈成一半了。
　　伽罗十分赞同她的想法，当即就爽快地拉着她离开勾栏，回到琉璃坊。
　　刚到门口，她们便看到一袭熟悉的白色身影从驴车下来，带着丫鬟走进了琉璃坊。
　　萧桐睁大眼睛，疑惑不已，“这不是司清湖吗，她怎么来琉璃坊了？”
　　伽罗一点也不吃惊，平静道：“可能来谈合作吧？”
　　望着萧桐那震惊的瞳孔，伽罗心下了然，她还未收到消息，于是解释道：“听青玉坊的人说，司清湖不愿意做妾，自己出钱赎身了。我们姑姑收到消息便邀请她上门谈合作。”
　　萧桐了然，颔了颔首，“原来如此。”
　　这司清湖不愧为当红伎人，心气还真是高，宁愿自己花高价赎身，放弃所爱之人，也不愿当妾，还真是颇有傲骨的！
　　带着这份赞赏，萧桐也随伽罗行进了琉璃坊。


第7章 发誓
　　琉璃坊与青玉坊一样，也是汴京城的私人教坊，规模要比青玉坊小点，就二三十号艺伎，但人气高的艺伎要比青玉坊多，几乎是全员发展、全员吃蛋糕那种，可以推测里面鲜少有同门倾轧的现象。
　　且不排外，里面来自外邦的艺伎也不少，真腊的、东瀛的、高丽的、西域的都有，给汴京娱乐圈融入了多元文化，颇有全球色彩。
　　当家的也是个和气好说话之人，但萧桐来得不是时候，当家的在接待司清湖，接待她的只有副当家。
　　她提出要与琉璃坊合作，由萧氏行为他们的名伎谈演出机会，但得捎带萧氏行的艺伎。
　　萧氏行年初才闹出人命，最近在官府和同行里风评不太好，与之合作事关重大，副当家也不好作主，于是和萧桐打哈哈打了半个时辰，也没给个准话。
　　萧桐也料到此事不会一蹴而就，于是识趣地起身告退，待来日再与当家商量。
　　伽罗送萧桐走出琉璃坊，脸上挂着愧疚之色。
　　“四郎不好意思呀，这事没帮到你。”到了门口，伽罗苦笑着道。
　　萧桐无所谓地笑了笑，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抱歉的，“你我还客气什么！此事得慢慢来，合作这等大事，哪有一次谈成的？”
　　“那你下次再来找我。”伽罗笑道。
　　萧桐点了点头。
　　这时候，身后传来女人讨好的说话声，“那清湖您慢走了。”
　　萧桐和伽罗回头看去。
　　是琉璃坊的当家如意姑姑送司清湖和灵儿到门口，她们俩已经走下了台阶，和司清湖、如意姑姑的距离较远，再加上旁边有座石狮子阻挡，不注意的话，她们是瞧不见萧桐和伽罗的。
　　只听见如意姑姑又道：“那我等你消息，只要你决定好了，随时来这儿找我。”
　　司清湖客气地作了一揖，“劳烦如意姑姑了，清湖考虑清楚了便给您答复。”
　　听了她们的对话便知晓，此事还没谈妥。
　　伽罗盯着司清湖，眼里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扯了扯萧桐的衣袖，道：“哎，她们没谈成耶！”
　　“那又怎样？”萧桐不以为意。
　　“那你去谈呀！”伽罗压着声音道，“你不是说要找个名伎合作吗？这就有个现成的呀！”
　　“这……”萧桐难以接受，指了指司清湖，又看伽罗，“跟司清湖？”
　　司清湖跟她合作，她想都不敢想！
　　“有什么不可以的，谈合作而已，你情我愿。你抓紧啦，大把人抢着要司清湖呢！”
　　伽罗说着就把萧桐往大路一推，自己则功成身退，回琉璃坊去了。
　　望着司清湖和灵儿走下台阶，萧桐背过身去，踱着小步思忖。
　　伽罗说得也有道理，反正她与司清湖什么关系也没有，既然她缺东家，她缺名伎，这不一拍即合吗？
　　于是她走上前去，冲司清湖咧嘴笑着，挥了挥手，装作很熟络的样子，“清湖，好久不见呦！”
　　自从那日在街上看到萧桐为她出头教训柳清沐，并且听到她说要做个有用的人，司清湖对萧桐的反感少了许多，这回看到萧桐向自己打招呼，也礼貌性地点头回礼，然后走到路边等驴车。
　　萧桐挪着小步走到了司清湖身边，开始没脸没皮地寒暄起来，“你们是在等车吗？”
　　北宋人不流行坐轿子，都是坐马车或者驴车。
　　一般人家也很难供养一匹马或驴，所以需要行的脚程较远时大家都选择租车。经济好点的租马车，次一等的便租速度较慢的驴车。
　　司清湖觉得萧桐这是在明知故问，懒得回答了。
　　灵儿瞪了一眼她，看来她这是又要缠着她家小姐了，于是往她和司清湖中间一站，撞了下她的身体，把她挤开半步，同时发出傲娇的一声“哼”。
　　萧桐尴尬地努了努嘴，决定开门见山。
　　“听说你不愿意嫁给梁公子，离开青玉坊了……”
　　司清湖瞥了眼萧桐，平静的脸上划过一丝怀疑，她该不会以为她不嫁给梁公子是因为喜欢她吧？
　　只听见萧桐继续道：“既然你正在物色新的东家，不如我们谈谈，考虑考虑我们萧氏行？”
　　司清湖有些意外，怔愣瞬息，抬头看向萧桐。
　　只见萧桐歪着脑袋看她，星眸里溢出真挚的光芒，看起来是真的只想和她谈合作。
　　“小姐，不要听她的，说不定她在套路你！”灵儿道。
　　萧桐不让司清湖思考片刻，赶紧道：“萧氏行确实需要一个像您这样名气大的伎人，我们就谈一下嘛，好不好？”
　　司清湖犹豫了片刻，想着自己回去也是闲着，不如听听萧四郎会给她开什么条件，于是便答应了。
　　萧桐深知司清湖不待见她，自然也就不乐意外人看到她们走在一块。马车驶来，她像叫出租车一样伸出手招呼。
　　包下了两辆马车，她与司清湖主仆分开坐，以免被好事者看到误会。
　　然后又贴心地租了个私人宅子商谈，避嫌保密工作做到极致，连司清湖都叹为观止。
　　这是她上辈子躲狗仔养成的习惯，有用，就是银子花起来肉疼！
　　两人坐在院子的琉璃瓦亭下，互相客气了几句后，萧桐果然不负司清湖所望，不谈感情，直接进入正题谈合作。
　　“清湖，你听我说，如今你在汴京有一定的名气，曲儿也唱得好。与其重新签入教坊还不如签牙行。你想，教坊签的都是卖身契，搞不愉快的话，最后赚的钱又要还给教坊作赎身费了！”
　　萧桐这话可谓一针见血，说到司清湖心坎里去了，她给青玉坊那二百金赎身费几乎花光了她五年的积蓄。原本她以为可以在青玉坊再忍两年，唱到二十岁，多攒点积蓄，赎身后寻一个小县城开一间铺子和灵儿安度余生。
　　没想到被柳清沐和余姑姑逼着嫁人，将她的计划打乱，不得不提前赎身。
　　如今身上剩下不到百两，不继续演出生活根本难以为继，只好趁着名声犹在，再唱两年。
　　司清湖不敢再看轻萧桐，注视着她，跟着她的思路，认认真真地听起来。
　　萧桐继续道：“但牙行就不同了，到期自动解约，没有赎身费这回事，赚的钱最后都是归自己！而且分成还比在教坊多，像你这么出名的艺伎，在牙行能拿到一半分成。要是来我这边的话，也不瞒你说，我需要你为萧氏行打开门路，所以愿意给你六成，我们拿四成！”
　　要知道在教坊，所得的演出报酬和赏金都是教坊拿七成，艺伎拿三成的。而一般牙行，和艺伎也是六.四分或者五五分的。这四六分，东家拿的比艺伎还少，在行业里也是鲜有。
　　这条件诱人得，司清湖有些心动了。
　　站在她身边的灵儿看着司清湖被萧桐天花乱坠的话哄得跃跃欲试，适时插了一嘴，“小姐，别忘了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
　　灵儿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点醒了司清湖。
　　她怎么就没想到，以前萧桐对她那般轻浮，一口一句要把她娶回家，万一这是在套路她呢？签教坊她还可以只做个卖艺的，要是被萧四郎在契约上动手脚了，说不准真要成她媳妇了！
　　想到这些，司清湖不由得战栗了一下，看萧桐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本以为胜利在望，没想到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望着司清湖淡淡的烟眉蹙了又松，松了又蹙，仍然顾虑重重。
　　萧桐好好脾气地笑了一下，“既然清湖如此不信任我，那我发誓总行了吧？”
　　司清湖想了想，淡淡道：“好呀，那你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对我有其他想法。”
　　萧桐立即起身，走到凉亭边缘，对着悠悠苍天，竖起三指。
　　司清湖望着萧桐郑重的举动，变得饶有兴致的。
　　萧桐没多想，义正辞严道：“我萧桐今日对天发誓，今后与司清湖只是合作伙伴，绝不生出非分之想，如若有违，这……这萧氏行就归司清湖所有了！”
　　“噗！”
　　司清湖和灵儿听了诅咒后都忍俊不禁，特别是看着说完誓词后的萧桐紧紧抿着嘴，那心疼的模样像是被割了一大块肉似的。
　　萧桐回过头，那张好看的脸笑得比春天的花儿还灿烂，这小姑娘！
　　她没辙地笑了，摇了摇头，她开心便好！反正她也不是原身，而是个二十七岁的灵魂，总不会喜欢上比自己小九岁的姑娘吧！
　　以发誓来换取信任，在司清湖眼里颇为幼稚的，也消除不了她的顾虑。只是她看着萧桐从始至终，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认真而诚挚，还哪有不信的理？
　　她从容站起来，道：“好了，我相信萧当家便是了！”
　　“你答应了？”
　　“还没呢！”司清湖敛起笑容道，“虽然你说得好听，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但萧氏行如今的情况谁都清楚，我若是签契约了，那些勾栏老板或许会对我有所忌讳，不找我演出了。又或许，捧场的人变少了，这些都是要考量的。”
　　萧桐颔首认可，小姑娘不仅人长得美，头脑还挺精明的！
　　“那……我等你答复？”萧桐道。
　　司清湖点头，“十日后，我会给萧当家答复的。”


第8章 意外
　　汴梁城隍庙，上香求签的百姓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院子中央的大鼎插满了大香，香火鼎盛，烟雾缭绕，浓浓的檀香味遍布庙里每个角落。
　　萧桐跟随江氏和李嬷嬷在大鼎里上了一柱香，又进入大殿，等候前面的人从跪垫起来，然后婆孙二人跪下来，对着城隍老爷慈祥可爱的瓷像，虔诚地祈祷起来。
　　今日十五，汴京每户人家习惯初一十五到城隍庙上香。
　　江氏看萧桐日日离不了喝药，身子骨还弱得很，一大早便叫上她来上香，顺便向大师求一道平安符。
　　拿到平安符后，萧桐扶着江氏慢慢往大师讲经的后殿走去，李嬷嬷跟在后面。
　　“其实萧氏行最后结果如何，奶奶现在也不甚在意了，只要四郎你身体好起来。”江氏边走着边语重心长地道。
　　她每日看着萧桐为了牙行的事，早出晚归，日日忧愁，身子一直无法好起来，当真不是没想过把牙行卖掉，奈何萧桐的坚持让她于心不忍。
　　萧桐见江氏愁容不展，微笑着安慰道：“奶奶，你放心吧，牙行很快就能接到生意了。”
　　“你就这么相信清湖会与萧氏合作？”
　　与司清湖谈合作的事宜，萧桐只对江氏提起过。这些日子江氏动摇了关闭牙行，让她休养身子的心思，她告知于她，好给她些盼头。
　　“她虽是艺伎，可谁都知道她正直清高，不愿依附旁人。如果跟你合作，你让她置清誉如何？”江氏继续道。
　　萧桐理解江氏的担忧。她深知艺伎虽在勾栏上风光灿烂，闪耀若明星，但在正经人眼里却属于轻贱人家。有多少人花钱为艺伎赎身后，一面当小妾或者男宠养，一面让他们继续卖艺赚钱。
　　若是司清湖签入萧氏行，难免会让人揣测是她萧四郎养的小妾，不但委身伺候她，还要卖艺赚钱，对她的名声，着实不堪。
　　这一层，萧桐也早已顾及，且有了打算。
　　厚着脸皮笑道：“这不听婶儿说，三姐这几日就要回来了么。”
　　江氏恍然大悟，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一下萧桐的脑袋，“呵，你连你三姐的主意都敢打！”
　　萧桐料想，司清湖考虑过后，很有可能是回绝她的，但有她三姐出面，定能把她最后的戒备卸下来。
　　江氏进了讲经殿后，由李嬷嬷陪同，萧桐独个儿出去转悠。
　　这座城隍庙规模相当庞大，除了主殿城隍宝殿，还有好几个供奉其他民间神灵的偏殿。如求姻缘的月老殿，求子的城隍娘娘殿，还有求财的财神殿，求功名的文昌帝君殿。
　　她穿过两个偏殿，踏入财神殿，一眼便在芸芸香客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宛若天界谪仙的姑娘虔诚地跪在财神爷面前摇签筒，不知怎的，萧桐竟觉得还蛮可爱的，情不自禁咧嘴笑开了。
　　却见她摇下一支签后便起身往旁边大师的面前坐去，认真地听解签。
　　萧桐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今日她一改往日装扮，穿了湖蓝色的宽袖交领襦裙，褪去了白色，淡去了仙气，多了烟火味，看起来不那么冷冰冰和高不可攀。
　　她待在门口，待司清湖和灵儿转身便笑眯眯地迎上去，“清湖也来拜财神呐？”
　　司清湖面上先是一闪而过的惊讶，其后恢复平静。
　　她此次求签便是向神明询问她该不该签入萧氏行，这会被萧桐撞个正着，不由得有些尴尬。
　　“萧当家，好巧呀！”司清湖淡淡地打招呼。
　　“嗯，陪奶奶来上柱香。”萧桐据实道，顺便也解释了她和司清湖只是偶遇。
　　“合作的事考虑得怎样了？”
　　司清湖那日应承十日后给她答复，她也不会傻得真等十日。如今过去五日了，既然遇上，萧桐也就趁机询问一下，说不定再磨磨嘴皮子她便答应了。
　　“还没想好。”司清湖迈起脚步离开。
　　事实，她方才求到的是中签，一切造化看她和萧桐双方，心合则互相成就，离心则一蹶不振。
　　她一时也把不准主意，毕竟这个“心合”合到何样程度，大师也不好说。
　　“你不觉得我们在财神殿偶遇是个很微妙的缘分么？这或许就说明我就是你的财神，你也是我的财神呀！”
　　萧桐厚着脸皮笑嘻嘻的，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司清湖殷红莹润的嘴唇翘了翘，无语地笑了，也亏她想得出来！
　　倒是灵儿看不过她满嘴跑火车，冷嘲热讽道：“这儿还是月老殿呢，你怎么不说你和我家小姐天定姻缘？不可笑吗？”
　　萧桐看了一眼大殿中间红衣白胡子，手握一捆红绳，笑嘻嘻像在望着她的月老像，立即收敛笑容，乖乖把嘴闭上！
　　原来她们已经离开了财神殿，穿过庭院，来到了这个月老殿。
　　这话嘲讽萧桐，但司清湖听来也不对劲，脸颊莫名有点热。于是严肃道：“灵儿，在神灵面前不得说胡话！”
　　小丫头嘟了嘟嘴，哦了一声。
　　正是早上，上香的人的摩肩接踵，萧桐和司清湖擦着彼此的肩膀，好不容易走出了城隍庙。
　　外面街道虽然阔落，但也是人来人往。
　　萧桐左顾右盼，在这人多耳杂的地方，她和司清湖走在一块当真不会给她造成负面影响吗？
　　“萧当家在怕什么？”司清湖淡淡开口道，语气坦荡，甚至有点嫌弃萧桐扭扭捏捏的感觉。
　　萧桐赶紧跟上去，笑了笑，“你不介意便好。”
　　她上辈子被那些捕风捉影的狗仔折磨惨了，对明星出行格外敏感。殊不知，这城隍庙附近都是香客，大都是女子。而勾栏里男客居多，司清湖的粉丝自然也多是男粉，所以此处的女人大概也不认识她。
　　偶尔碰上个认出司清湖的路人，他们也只是多看了两眼或者打句招呼，并没有围堵或者一路跟着走什么的。
　　大概是这个时代，明星与平民之间距离较近，只要进勾栏就有机会见到真人，也就多见少怪了。
　　“救命呀！救命呀……”
　　两人沿着城隍庙前的大路边走边谈，忽然传来男人惨烈而急促的惊呼声。当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飞奔逃命的男子冲着司清湖迎面撞来。
　　“小心！”
　　萧桐震惊得瞳孔放大，来不及思索便下意识挡在司清湖面前。司清湖眼疾手快，想拉开萧桐，刚握到她手腕，男子便疾风劲速，如若白昼闪电一般劈过来，迅速而猛力。
　　萧桐的身子重重地往旁边倒去，司清湖握着她的手腕，也被带了过去，眼见司清湖就要垫在下面了，萧桐搂着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再转一圈，终是把她护在了身上。
　　司清湖是个习武之人，身体平衡力很好，方才被萧桐带过去的时候，她刻意转身处于下位，正想迈开腿稳住两人，没想到腰肢被人紧紧扣住，还被一股强硬的力气带着转了一圈，半步迈不开，还摔了个满怀！
　　侧脸贴在平坦柔/软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里因呼吸带来的一起一伏，司清湖被人打乱计划而恼怒的心逐渐顺遂下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萧四郎也是出于好心让她少受点伤，方法笨拙了点而已。
　　犹记得，有一次萧四郎在路上搭讪她，刚好碰上无赖，结果她像只鸡仔一样躲在她身后，待她收拾完无赖后才战战兢兢地冒出头来。
　　没想到现在，在她遇上危险的时候，萧桐竟然敢挡在她面前，这份改变也算是难得了。
　　想到这些，司清湖的心似有一股暖流淌过，所到之处，泛起了阵阵涟漪。
　　“咳……”萧桐的咳嗽声自身下传来。
　　萧桐被重重一撞，还成了人肉垫，本就虚弱的身板差点散了架。
　　司清湖回过神来，为伏在人家胸.口这么久而尴尬不已，她起身扶起萧桐，“萧四郎你没事吧？”
　　萧桐弯着身子，面上像是涂了粉一般苍白，摆了摆手，“我没事。”
　　她看着司清湖完好无损，悬挂于心头的大石总算卸了下来。
　　眼前的女孩关乎着萧氏行未来的活计，是不能受伤的！
　　此时，灵儿也跑了过来，焦急地四面打量司清湖有没有受伤。
　　“哎呦！三娘子饶命呀……”
　　惨绝人寰的叫声再次传来，把司清湖和萧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只见方才喊救命的男人被一个女子拎着衣领，按在地上。
　　女子一袭窄袖黑衣，及背长发凌乱地挽起一半。身子矫健，面容俏丽，乌黑的杏眼怒光迸发，如若嗜.血神煞，挥起拳头正要抡下去。
　　“三姐！”
　　“师姐住手！”
　　萧桐和司清湖几乎同时呼喊出声。
　　女子的拳头戛然而止，悬在半空。
　　萧桐和司清湖赶紧过去将人拉开。
　　“三姐，你怎么打人了？”
　　“师姐，这人犯何事了？”司清湖道。
　　司清湖和萧桐把目光投向那个被打得正瑟瑟发抖的男子，虽然鼻青眼肿，但瞧着唇红齿白，脸上略施粉黛，这不是从萧氏行出走的伎人吗？


第9章 签约
　　宋都汴梁，有四条穿城而过的人工河，为蔡河、汴河、五丈河和金水河。
　　今日天气爽朗，微风和煦，是这三月暮春难得的好天气。
　　汴河之边杨柳随风轻摇。正是晌午时分，许多人坐在临河而建的茶肆饮茶交谈，很是惬意的样子。
　　萧桐、司清湖和萧椅久别重逢，在这汴河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三姐，此事我们不是没怀疑过，可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呀！”
　　萧桐望着对面那气呼呼的俏丽女子，无奈地劝道。
　　萧椅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桌子，“我就是看不过白氏的人欺人太甚！”
　　“砰！”一声，打破了闲适惬意的气氛，引来周遭人异样的目光。司清湖拉了拉萧椅的衣袖，示意她消消气。
　　萧椅刚回到汴京城便看到了以前自家的艺伎与对家白氏牙行当家一起饮酒，她正想过去质问，便听到了他们把萧氏行当作笑谈，把白当家指使他离开萧氏，趁火打劫一事爆了出来。
　　萧椅当场就气得七窍冒烟，把他们的桌子一手掀翻，精明的白当家跑快一步，萧椅只逮到那艺伎，追着他就一顿狂揍。
　　她这般生气，萧桐亦是理解的。毕竟萧家出事后，那些艺伎趁着当家入狱，联合起来去官府闹，以萧氏行草菅人命为由提出解除契约，到最后他们非但不用赔解约金，萧氏行还倒赔给他们，几乎把萧家洗劫一空。
　　那些出走的艺伎，大多数转头去了白氏牙行，萧家上下都怀疑他们去官府闹乃至那名艺伎死去是白氏耍的阴谋，却苦无证据。
　　方才那名伎人被揍得那么惨，竟也没想过去官府追究萧椅，而是一溜烟似的逃了，八成是做贼心虚。
　　“哎，大哥在官府里当差，就放心交给他调查吧！三姐喝口茶消消气，谈谈咱们和清湖的事！”
　　萧桐叉开话题，为萧椅斟了杯茶，悄悄冲她使了个眼色。
　　萧椅望着她狡黠的笑脸，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明明很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配合她。
　　萧桐打开话题：“清湖，你就看在我三姐的份上，帮帮我们呗！”
　　萧椅努力压下怒火，抿着嘴挤出笑容，握着司清湖的手道：“师妹，四郎她想的法子确实不错，只要你跟我们合作，萧氏行就有出路了。”
　　司清湖来汴京不久后，在前当家的安排下拜在一名女剑客门下，学习防身之术，刚好师姐是萧椅。两人自幼认识，一同习武，关系也胜似亲姐妹。
　　这会看着萧椅拉下面子求她，司清湖脸色变得为难起来，最后的犹豫正在一分一毫地瓦解。
　　她在汴京艺伎圈子混迹多年，哪家教坊、哪家牙行是如何对待艺伎的，她看得一清二楚。青玉坊以前也喜欢与萧氏行合作，萧桐的爹是怎样一个人，大家都有口皆碑。说实话，她也不相信他会压榨艺伎、草贱人命。
　　若萧家当真是被白氏陷害的，那着实可怜！老当家枉死，牙行衰败，剩下个少当家也是病恹恹，今日不知明日命的药罐子。
　　想到这，她忍不住抬起眼眸瞄了眼萧桐，看着她较于平常要白皙的脸色，内心不由得生起一丝丝怜悯。
　　萧桐见司清湖还有犹豫，认真地道：“清湖，要是你还是担心，那我们定下两个月时间，若是两个月内你对萧氏行不满意了，随时可以走。”
　　有萧桐这句话，司清湖最后的担忧消失殆尽，终究是点头应承了。
　　她们当艺伎的，没有东家依靠是很容易吃亏的，多少艺伎为了让所有演出报酬落入自己钱袋子里而没有找东家签约，结果年年被拖欠演出费，三番四次抽身去讨债，白着脸进去，红着脸出来，还哪有心思排练演出？
　　司清湖自认干不了讨债的活，不如找个东家来得心安理得。既然她师姐出面请她帮忙，萧桐也给足了诚意，也不妨和萧氏行试试！
　　与司清湖分别后，萧椅随着萧桐去城隍庙接奶奶回家。
　　踏入家门前，萧椅忽然扯着萧桐，压着声音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萧桐露出贱兮兮的笑容，也压低声音：“三姐帮了我，我自然也会帮三姐的。”
　　两人自街上重逢，在去茶肆的路上，萧桐故意拉着她落后两步，恳求她出面请司清湖和萧家合作，条件便是这笔功劳算在她头上。
　　萧椅与萧家其他几个孩子不同，性好自由，喜爱云游四方，从不黏家。半年前自汴京出发，一路往西走，到达西域。萧家出事后陈氏便传信让她回来，当她收到信，再赶回来，什么大风大浪都过去了。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却在外面游玩，她回来怕也只有挨罚的份了！
　　她本也不想做出卖师妹的事，奈何又需要这笔功劳，再三确定萧桐不会坑害司清湖后，才勉强答应了。
　　几人踏进家门，陈氏和萧梓迎了出来。眼见陈氏盯着萧椅，板起了脸，目露凶光，嘴唇嗫嚅，刚要破口大骂，萧桐便走上前，握着陈氏的手，兴高采烈地道：“婶儿，三姐她说服清湖和我们萧家合作了！”
　　陈氏虽瞧不起萧桐，但她们二房在萧氏行还是占着份额的，赚了钱她自然也高兴。听闻萧椅说服了司清湖，瞬间被好消息冲昏了头脑，早就忘了自己打好腹稿骂萧椅这回事，激动地抱着萧椅哭成个泪人，好一番母慈女孝的景象。
　　陈氏高兴，当晚大手一挥，在家里摆了丰富的家宴为萧椅接风洗尘！
　　第二日，司清湖和萧氏行合作的事在汴京坊间像炸开了锅似的，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桑家瓦子里，讲八卦的台下围了满满的一堆人，老先生坐于桌子前，满脸惋惜地道：“万万没想到，坊间多少教坊牙行都想得到的司清湖竟然与萧家签了契约！老朽在这瓦舍五十年，不知看过多少艺伎的盛衰。这司清湖呀，是在消耗自己的名声。试问高山之巅的雪莲花栽种于沼泽里，最后又如何不会沦为水草？”
　　老先生一拍木板子，“啪”的一声，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而响起。
　　听完老先生的点评，人人都觉得言之有理，纷纷为司清湖扼腕叹息。他们还想着等司清湖再唱出一曲超越《弦索西厢》的诸宫调，如今看来是没可能了，她只会跟着百年萧氏行慢慢凋零。
　　传到青玉坊的时候，柳清沐正在闺阁里上妆，涂着口脂的手不由得停下，掩着嘴忍俊不禁，“呵呵，她脑子没事吧，和萧四郎合作？”
　　丫鬟也跟着幸灾乐祸地笑了，“可不是么，听说是卖萧家三娘子的面。”
　　“唉，还是那么一根筋，为了区区同门之情就把前途给葬送了。”
　　“以后小姐再也不用担心她骑在你头上了。跟萧氏合作，怕是没过两年就沦落到做皮肉生意去了！”
　　“哈哈哈……”
　　…………
　　司清湖与萧桐签订契约之日，细读了一遍条约，与萧桐所说没有出入，也没有挖坑的地方，于是提笔签下了“司清湖”三字，按下了手印。
　　当日，她便在萧氏行杂役的帮助下从税居的屋子搬到了萧氏行后院。
　　别的艺伎住在后院几层高的楼里，他们只占一个单间。而司清湖不一样，萧桐特意安排了一个独属于她的院子。
　　院里栽种了许多花草树木，在这春日里一片花红草绿，生机盎然。
　　旁边有片草坪延伸至墙壁，墙外不知是哪户人家的院子，梨树枝头探了过来，上面正生长着一缀缀小白花，清新而可爱，看着便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一条崭新的石板路自进院子的拱形门延伸至闺阁，牙行的伙计说，五日前萧当家便说清湖小娘子要住进这儿，让他们换了新石板铺上去。
　　司清湖听后无奈地笑了，如今的萧四郎可不是从前那个玩物丧志、头脑简单的女纨绔了，像个精明的狐狸，在与她谈判的时候就打起了萧椅的主意，胜算在握了！
　　院子清幽雅致，司清湖住得舒服，过了几日悠闲的日子。
　　这日晨起在院子里喝着粥，她漫不经心地问灵儿，“这几日有人来牙行谈演出吗？”
　　灵儿道：“是有几个勾栏老板来过的。”
　　司清湖纳闷了，既然有来谈合作的，为何几日过去了，萧桐还没派人来吩咐她排练？
　　她顾不上喝粥，起身往前面会客堂去了。
　　走到门口便看到萧桐与一个勾栏老板谈话，萧桐脸上展露着惯有的客气笑容，道：“很抱歉了唐老板，这一场我们清湖就不接了。”
　　随后，勾栏老板便行礼离开了。
　　萧桐瞧见司清湖在门口，展开了粲然的笑容：“清湖，一大早的怎么出来了？”
　　“你这是回绝了几场演出了？”语气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只是想听听萧桐的想法。
　　“他们看你与萧氏行合作，故意压低价格，不接也罢。”
　　她家清湖，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
　　她早想好了，半个月后便是司清湖唱《弦索西厢》两年的日子，她打算办一场重唱成名作的纪念演出。


第10章 重唱成名曲
　　司清湖在汴京瓦子勾栏中虽然不如两年前顶峰时期那般人气高涨，但因容颜出众，且一直登台有新作诞生，其名声在众艺伎中也是位列前十的。
　　自打她加入萧氏行后，那些勾栏老板倒也未敢将她拒于门外。只是这个圈子狡猾人精多的是，既然离不开司清湖，便借口压低演出费。几日下来，萧桐拒绝了六七个这样的老狐狸。
　　“如今萧氏行名声不好，何不先接几场演出打开门路，待大家都接受了再谈价钱？”
　　司清湖与萧桐一边在客堂前的庭院走着一边谈。
　　萧桐笑了笑，心想，这小姑娘还太是单纯了，遂耐心地道：“清湖，生意不是这么谈的。我给你画一个图。”
　　说罢，萧桐便拾起了一块小泥石，蹲在庭院中间的甬路上画了一条开口向下的抛物线。
　　司清湖跟着萧桐蹲下，望着这从没见过的线图，有点诧异。
　　“假如这条线是你的演出生涯，那么这里便是两年前你唱西厢的时候。”萧桐在抛物线顶点点了一笔，“那时候的你名声最高，演出报酬也是最高。这么看来，就是你演出生涯的顶峰。而两年后的现在，你是处在这个位置。”
　　萧桐随后在抛物线顶峰右侧往下之处点了一下，并给了司清湖使了一个眼神，司清湖思索片刻，理解了萧桐所指，她如今正走在走下坡路。
　　萧桐继续道：“一旦你如他们的愿降低身价，只会被他们拖着继续往下走。可你如今才十八岁，还有无限的可能，我想协助你继续往上走，攀上另一座更高的山峰。”
　　话音刚落，萧桐补了一笔，加了一条更高的抛物线，形成了一山还比一山高的壮阔景象。
　　这新奇的画线图，简明直观的讲解，着实把司清湖震撼了。她望着这两座山峰，竟发现自己只攀过了一座，还有另一座更高远壮阔的在等着她。
　　她又悄悄地把目光投向萧桐，眼里流露出意外的喜色。
　　以前青玉坊的余姑姑只会说，她已经十八岁了，也没几年可唱了，更不会唱出超越前作的曲目，还不如趁着值钱赶紧嫁人。只有萧桐会对她说，“你才十八岁，还有无限的可能。”
　　萧桐懂得她想要什么，并且承诺帮她得到，哪能不叫她感动？
　　萧桐转过头，与司清湖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察觉到眼前的姑娘眼眸里流光溢彩，于是抿着嘴，露出得瑟的小表情。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聪明起来特别帅？”
　　心中所想被当事人道了出来，司清湖心虚地低垂下脸，脸颊顿时如被火烘烤了一般，热辣辣的。刚建立的好感再次被摧毁，这人也太不要脸了，还没开始夸，她尾巴就翘上天了。
　　她站起来，佯装嗔怒：“说就好听了，但是怎么做？”
　　萧桐也起身道：“我想好了，过段日子便是你唱《弦索西厢》两周年的日子，也就是你成名两周年，我打算办一场重唱纪念演出。”
　　“又唱这个？”司清湖惊讶之余流露出不情愿的语气。
　　萧桐深知她的想法，与演员、歌手甚至作家都一样，心有志向，一直想做出超越成名作的作品，但形势所逼又不得不炒冷饭，通过翻炒成名作维持人气，这个法子是个艺术家都不会好受。
　　只有像自己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奸商才想得出来！
　　如今司清湖签了新东家，在她的粉丝眼里也算件头等大事，何不趁机办一场纪念演出？既可以把新粉老粉的热情活跃起来，维持高人气，令勾栏老板不敢小觑；又能通过这场演出大赚一笔，为接下来的发展积累资金。
　　萧桐这般给司清湖分析，终究是将她说服了。
　　诸宫调乃是一种集合若干宫调的说唱文学，伎人在台上抱着琵琶，以第三者口吻唱念，将故事向观众娓娓道来。后来流行开来，观众不满足于此，于是在戏棚旁边还设了乐队，加以配乐，烘托出故事场景。
　　西厢弹词涉及的人物有男有女，司清湖只唱女腔，她便找了一个与她相熟的反串男腔的女艺伎和她搭档，排练后一同登台。
　　萧桐经过后院的时候，她们正在排练，萧氏行的其他艺伎围在台下听得津津有味。
　　二人在排练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歌声清丽婉转，她忍不住把目光挪移过去。
　　纤纤玉手弄丝弦，唱起崔莺莺台词的时候，司清湖脸上的神态也如故事中人物羞似含羞草，娇艳欲滴，惹人怜惜。真美！
　　而且她看得出，司清湖是有出色的表演技巧的。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司清湖，忽然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下来。
　　这一幕被萧玉奴看在眼内，打趣笑道：“当家的别顾着看清湖姐姐，记得看路喔！”
　　其他人闻言都纷纷嬉笑了起来，萧桐尴尬得逃似的走了。
　　司清湖瞥了眼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了一抹弧度。
　　…………
　　萧桐庆幸这个时代版权还不像现代讲究，《弦索西厢》的作者将它卖了一次，有伎人登台演唱后，其他伎人亦可以自己的方式翻唱，作者也不会过问。
　　司清湖不是唱《弦索西厢》第一人，却是最火的一个。
　　直到今日，这勾栏上仍有艺伎模仿司清湖的音色唱这首西厢弹词，所以她想要重唱，也不会发生版权在原经纪公司那里，不能唱这种事。
　　萧桐又找人定做了三块宣传这场演出的招子，那日刚好完成送过来。她让牙行的伙计拿着另外两块去隔壁两条街的入口挂起来。
　　剩下一块，她亲自带人挂到附近的东角楼街。
　　正是休沐之日，巳时未到街上的人已络绎不绝，摩肩接踵，许多小纨绔正三五成群涌入各大瓦子。
　　萧桐带人来到街道北面的中瓦子入口。
　　招子左右两端缝了长绳，他们和两边的店家打过招呼，在楼上的护栏各绑一端，把招子直直地拉开。
　　萧桐立在街道中间，抬起头看招子有没有挂歪了。
　　朱色的招子由一块光滑的旗布做成，悬挂于街道上空，色彩张扬、夺人眼球，这是萧桐特意选的颜色。
　　招子上书有司清湖成名两周年，举办重唱《弦索西厢》纪念演出的信息，还有一句宣传标语是她待在深闺疗养情伤的大姐萧榛写的。
　　她发现萧榛不仅文采斐然，还貌似很懂粉丝运作似的。
　　那晚她去找她，还未提出要求，萧榛随手写的一句，萧桐就像捡到宝贝一般高兴。那句话不仅文采飘逸，还温情脉脉。其意思是，这场演出，是让司清湖的老粉重温旧梦，新粉亲历女神辉煌的大好时机。
　　与萧桐的想法竟不谋而合，看来她这大姐是个可用之才！
　　招子下面很快围了许多人，议论声很快嘈杂起来，他们玉冠锦衣，平日都是勾栏里的常客。
　　“萧四郎，清湖姐姐真的要重唱西厢弹词吗？”
　　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十六七的少年走到萧桐身边问，他一直抬着头，目光舍不得离开招子半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萧桐双手抱在胸前，得意地道：“当然了，毕竟许多喜欢清湖的郎君都还没看过她的成名作呢！”
　　那少年激动得双眼泛着水光，双手握拳颤抖，“我就是，一年前我才认识清湖姐姐，据说当初她唱西厢那叫惊艳，我做梦都想早两年认识她，这样就能听她唱西厢了！”
　　“那重唱你会去看吗？”
　　“会！我还要请我书院的同窗去！”他双手握着萧桐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萧当家，你真懂我们！”
　　萧桐表面上装模作样地和少年谦虚，实质在心里得瑟起来。
　　当初司清湖只在勾栏里连唱了一个月，后来想看的人都看了，青玉坊那边便消停了下来，两年来竟然没想过重唱。
　　那余姑姑终究是把清湖看轻了。
　　在旁的还有好几个公子哥们不由得怀念起来，也来找萧桐攀谈，询问这重唱之事。
　　萧桐才了解到，他们都是当初司清湖唱西厢之时粉过，后来脱粉的。时过境迁，当他们得知司清湖要重唱西厢，勾起了往日的情思，纷纷表示当日一定会买票观看。
　　随着宣传招子挂出去，此事也成了近日坊间最热闹的新鲜事。
　　那些勾栏老板很快嗅到了商机，纷纷上门求萧桐合作，承办这场重唱会。
　　这次他们与萧桐商谈，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更别提压低价格了。
　　最终萧桐敲定和莲花棚合作。
　　这莲花棚位于东角楼街中瓦子，可以容纳上千名观众，也算是汴京数一数二的大勾栏了。它也是当初司清湖唱西厢弹词首次登台的勾栏，寓意自是别的勾栏无法比拟的。莲花棚老板也大方，同意了萧桐提出门票分账的要求。
　　送走老板后，萧桐迫不及待地回了书房，乐滋滋地拨弄着算盘盘算起来。
　　一千个观众席位，票价从十两银到半贯钱不等，按照各等票价的座位数量计算，能卖一千多两，再拿四成，四百多两。如果现场观众大方，打赏得多，多赚百两不是问题，毕竟赏银是不用和勾栏分的。
　　这么算来，若是当日现场爆满，她和司清湖就能赚四五百两了！


第11章 第一桶金
　　莲花棚老板与萧桐商定好重唱会日期后，隔天便开始在各大瓦子入口设门票售卖点，还派杂役拿着门票站在青楼附近向进出的达官贵人宣传兜售。
　　有了萧桐的前期宣传预热，司清湖成名两周年举办重唱会的事随着日子越临近，热度也就越高涨。
　　莲花棚那一千张价格不等的门票，在开演前两日竟卖出了八百多张。萧桐听闻这个消息，夜晚高兴得辗转伏枕。
　　相信开演当日把剩下的门票卖完不成问题。
　　就在众人紧锣密鼓的筹备和万众期待下，《弦索西厢》重唱演出如期来临。
　　日子定在司清湖两年前开唱的的同一天，碰巧为休沐之日。
　　那日天空一片鲜艳的蓝色，晴朗无云。到了傍晚更是春风习习，带来融融暖意，洗却人们一冬的寒冷。
　　天色晦暗下来，东角楼街灯火初上。不论是锦衣华服还是粗布麻衣的老百姓，这会都三三两两地结伴游玩。
　　“司清湖成名两年庆，重唱西厢弹词，就在今晚莲花棚！”
　　“最后三张票，最后三张！”
　　一个身着短打麻衣的青年男子站在街道旁边，手里晃着几张票纸大声疾呼。显然，他是莲花棚卖票的杂役。
　　很快，几个锦衣公子围了过去，把他手里的票都买了去。
　　演出定在戌时，如今时辰未到，莲花棚里早已人头攒动，凭票入场的人都找到了各自的座位坐下，一面等候司清湖出场，一面谈笑风生。
　　一千个观众席位，票价从十两银到半贯钱不等，贵价票坐在前头的上席，半贯钱的能买到山顶位。可谓富有富看，穷也有穷的看。
　　观众的座位与现代剧场有些异样，现代剧场座位都是一个个座位密密麻麻挨着，呈阶状排布。而勾栏里，高价的雅座有如参加宴会赏乐一般，几个人围桌而坐，桌子上盛满美酒佳肴，一边听曲一边饮酒吃食。
　　当然，这酒食是另外计价的，是勾栏的另一大收入来源。
　　票价二两银以下坐的才是阶状排布，密密麻麻的木椅子。
　　近百平方米的戏棚，张灯结彩，布置得绮丽大气。
　　杂役们正在戏棚上布景，萧桐在旁边指挥他们。
　　待布置得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观众席，几乎清一色男人，只有几个中性装束的女子。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本朝女子虽然鲜少从政，但许多从商的呀，要说没有经济实力她可不信，可为什么她们都不来勾栏消费？
　　她一边思索着怎么调动女人的消费力，一边走下了戏棚。在前排墙角找了个位置站着。
　　一张色彩明丽挂流苏的帘子拉了下来，遮挡住整个舞台。
　　这是即将开场的意思，台下观众于是都纷纷安静下来。
　　琵琶的乐音自幕后响起，在这安静的会场中格外响亮。声音似弹珠落在玉盘，清脆圆润；亦如高山倾泻而下的泉水，幽远冷寂。
　　伴着琴音，传来司清湖清脆婉转，如空谷幽兰般的歌声。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帘子随着歌声缓缓往上拉起，那抱着琵琶，静坐于椅子上的白色身影，如谪仙降临般，渐渐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之内。
　　霎时间，台下响起了激昂的欢呼声。
　　萧桐看着司清湖那惊艳的出场，眼角眉梢都不由自主地带着笑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观众的欢呼很快就消停下去，司清湖开始拨动琵琶弦，唱念起来。观众也听得认认真真。
　　一会，唱到男角的说辞，只见与司清湖搭档的反串女艺伎拿着琵琶，边唱边走到司清湖身边坐下，她束发戴冠，作男子打扮。
　　但凡是男角色的台词，都是她唱，。而司清湖负责女角台词和整个故事脉络的讲唱。
　　戏台旁不显眼的地方还有一支乐队帮忙配乐烘托场景。
　　就是如此简单的一场弹唱演出，靠着司清湖惊世的容貌，出色的表情表演和清婉动人的歌喉，博得了千名观众的欣赏。
　　萧桐的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司清湖，随着故事深入，台上的人儿当真是主人公崔莺莺那般，羞起来如天空红月，哭起来如梨花带雨。惹得她和其他观众像是被百爪抓心一般，跟着心疼难受起来。
　　临到故事结尾，迎来了整场演出最热闹的时刻，那就是氪金！
　　司清湖唱到张生和崔莺莺历经磨难，重逢之前，乐音与歌声便停了下来。
　　戏台上跑出一名滑稽老头，笑嘻嘻地扯着嗓子对大伙道：“这莺莺和张生是团圆还是别离，该有月下老人定夺。若是大伙祭得月老高兴，他红绳一牵，那崔张二人便从此两不分离！”
　　观众很快便喧哗起来，坐在莲花棚最尊贵的虎头榻上的男人首先掏出一包银子，扔在杂役手中的盘里，豪爽地道：“我胡老三砸五十两祭月老！”
　　顿时，后面那些买廉价门票的小老百姓都惊呼了起来。
　　然后，有人砸五十五两，六十两。胡老三不服，气急败坏地又砸下一包银子，“我祭一百两！”
　　萧桐望着这个四十多岁，憨厚幼稚的男人，被逗笑了。她听说，这个胡老三是一名茶商，为了司清湖专门从洛阳跑过来的，还抢到了唯一一张十两银门票，坐上了最尊贵的虎头榻。
　　这会他看着别人比他打赏得多，便不服气攀比了起来。
　　后面的观众几文钱、几两银都有人打赏，碎银铜钱漫天飞，砸在杂役手中的铜盘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散发着奢靡的气息。
　　砸钱环节结束，司清湖方把结局唱了出来。
　　这只是勾栏演出的一个环节，观众也乐此不疲，有钱多赏点，不愿意的，赏一文钱也不会有人嘲笑。伎人也不会因为打赏得少而篡改结局。
　　即便今夜只祭得一文钱，那月下老人都得牵线让崔莺莺和张生大团圆！
　　…………
　　《弦索西厢》曲本五万多字，昨夜足足唱了两个时辰，其中有三分二时间是司清湖开腔的。她回去后，喝了萧桐派人送来的润喉汤，一觉睡了五个时辰。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近午时，司清湖刚吃完早食，萧桐便遣人来叫她去一趟账房。
　　账房大门紧闭，司清湖敲了敲门，传来萧桐的声音，“清湖进来吧！”
　　司清湖推门而入，只见萧桐坐在桌子前打算盘，旁边像是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用红布遮盖起来。
　　萧桐笑嘻嘻地望向司清湖，“你猜我们昨晚赚了多少？”
　　司清湖面色平静：“多少？”
　　“噔噔噔噔！”萧桐掀开桌子上的红布。
　　只见碎银和铜钱像是小山丘一般堆在一起，几乎要溢满出桌面，旁边还有几个小箱子，里面全是堆叠整齐的银条银元宝。
　　司清湖不是爱财之人，但此时平静的心海终究是泛起了微微波澜，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容，“看起来挺多的。”
　　萧桐道：“这些银子包括门票分账和昨夜的赏金。我方才算过了，门票一共卖得一千二百两，我们拿四成。加上昨夜的三百两赏金，一共七百八十两。除去请乐队还有搭档的报酬，还剩六百两。我们约定好的，我四成，你六成。这儿三百六十两你拿走吧。”
　　说完，萧桐就向司清湖指了指两个箱子，里面都是银锭，有十来颗碎银，凑尾数的。
　　司清湖看着银子，心里忽然酸酸涩涩的。以前在青玉坊，她赚多少钱余姑姑从没和她说过，更不会像萧桐这样让她入账房一起分账。她知道余姑姑是有从中克扣她的，只是不想过多计较，且卖身契在她手上，计较只会没好果子吃。
　　昨夜一场赚的钱，竟和她两年前顶峰时期三个月赚的一样多。
　　“谢谢你，萧四郎。”司清湖对萧桐道，发自内心的感激。
　　萧桐摆了摆手，乐呵呵地道：“不要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对了，这银子又多又重，我帮你拿去交引铺换成交子吧！”
　　她看着这两箱银两，心想司清湖一时也花不了多少，相信她也不会存太多在家中，肯定想把银两换成交子方便保管的。三百多两，估摸也有好几十斤，她一个女子怎么搬得动？万一半路遇上盗贼，她便是有武功，顾着干架也无法抽身照看银两呀！自己可是她的经纪人，有义务帮帮她的！
　　司清湖本想让灵儿去的，见萧桐主动，便微笑着点了下头。
　　萧桐吩咐牙行掌柜清点好自家的银两存到库房保险柜，然后便和司清湖去交引铺。
　　司清湖留了碎银和一锭银自用，其余的全部兑换成了交子。
　　她一边走出交引铺，一边折叠好交子藏于腰间钱囊。
　　萧桐跟在她身边，觉得小仙女沾了金钱味的样子怪可爱的，便打趣道：“呦，咱们清湖现在也是个身价几百两的小富婆了。”
　　司清湖被她这么一逗，又羞赧又快乐，绽开了笑容，灿烂如那春日阳光。
　　“接下来我想做点大事，要不你投资一点？”
　　闻言，司清湖的笑容逐渐凝固，并咬牙切齿起来。
　　说好了她拿六成，现在又想忽悠她把钱投回去，这个奸商！


第12章 戏曲
　　经过重唱会一事，司清湖承认萧桐确实有赚钱的才能，但她好不容易存了几百两作为日后开铺养老的资金，所以投资是不可能投资的！
　　她放眼望去，人来人往的街道对面有一家饮子铺，她便对萧桐道：“投资就免了，不过请你喝一杯饮子倒是可以。”
　　萧桐故作委屈巴巴的，嘀咕了起来：“真是个守财奴。好吧，一碗饮子也强过什么都没有。”
　　她倒也没真打算让司清湖给她投资，不过是打趣一下。这会司清湖说请她喝饮子，她便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她们在店铺门口设置的座位坐下，见伙计不得空闲，司清湖起身进入了店内。点饮子的时候，她想起方才萧桐从驴车下来，将十来斤的银两搬进交引铺，不过十步路，竟累得脸色发白，喘息不止，想来身子还没养好，于是给萧桐点了一碗温热的红枣枸杞饮子。
　　当司清湖把一碗冒着热烟，漂浮着枸杞红枣片的羊奶饮子放在自己面前时，萧桐惊呆了。
　　再看司清湖那碗，茶色鲜红诱人，上面洒着薄薄的一层冰渣上，铺着几片还在流汁的樱桃，看起来可口，闻起来香甜。
　　怎么可以这样？萧桐一片惨绝。
　　要知道，她自从出狱后每日除了喝药，便是食补，那些吃食总少不了红枣枸杞，她见着就没食欲了。何况还是没有灵魂的热饮！
　　“我要喝你这碗！”
　　萧桐伸手就要换过来，司清湖立即移开碗，“不行！我这碗是冷的，你喝不得。”
　　萧桐无奈，只得收手，乖乖喝起自己的饮子。
　　又忍不住劝道：“现在天气还挺凉的，少喝点冷饮。”
　　“我又不是药罐子！”
　　萧桐不服气，哼了一声。
　　司清湖瞥了一眼她那孩子气的模样，低垂着脸浅浅一笑。
　　“对了，你刚才说想做点大事，是什么事？”司清湖想起方才走出交引铺时萧桐说的话，忍不住问。
　　尽管她不想投资，但也有点好奇，不知萧桐又有什么新鲜事要折腾。
　　萧桐也想起了这茬，道：“我看你平时演出，都是一唱就是一两个时辰，挺累的，没想过演剧吗？”
　　昨晚四个时辰的演出，司清湖一个人就唱了一个时辰余，她站在台下，欣赏故事和歌声之余也忍不住心疼她。幸好她学过武术，气息足够也善于运气，才能坚持了两个多小时。
　　司清湖不由得好笑，“我会演，但杂剧都是滑稽戏，不适合我。”
　　想来也是，仙气飘飘的司清湖又怎么可以去做谐星？
　　萧桐以前是科班出身的经纪人，大学的时候也修过戏剧史。北宋时期的勾栏还未出现真正的戏曲，它们的杂剧只是一些滑稽小品，短小而具有讽刺色彩。而诸宫调，也只是伎人坐在台上，以第三者立场说唱故事。这类后世称之为叙事体戏曲。
　　诸宫调艺术为戏曲的诞生开辟了道路，既然她来到了这个时代，何不把诸宫调与杂剧糅合在一起，将代言体戏曲提前推广开来。
　　就是把故事改编成剧本，由伎人以角色的身份演绎出来，如后世所看到的戏曲！
　　她把想法和司清湖说了，司清湖觉得挺新奇的，深思了起来，突然恍然大悟，怎么以前就没有人想出来？竟然让萧桐想到了。
　　要是通过角色扮演去演绎故事，不仅有丰富的肢体动作吸引观众，她还可以少开腔许多。
　　萧桐表明有排戏曲的想法，但是缺少故事。而且她观察到，女子鲜少去勾栏听诸宫调，想通过这出戏把女子的消费力带动起来。
　　毕竟对于大多数产业，女人一向是消费主力军，没有她们得少赚多少！
　　听了她的困惑，司清湖便带她去一个地方，想来她能在那儿找到答案。
　　萧桐跟着她从街南到街北，最后停在一家书肆门前。
　　书肆门面阔落，装潢得大方雅致，门顶上一块雕刻精致的黑木门额镶着几个烫金大字，为：一方书肆。
　　里面十几排书架，卷帙浩繁，司清湖和萧桐分散寻找书籍。
　　“是四郎来了！”
　　萧桐闻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束发，身着轻便窄袖锦衣的女子走到她面前，女子长得高高瘦瘦，白净斯文，带着意外的笑容。
　　萧桐也有些意外，“一方姐姐，你也在这里？”
　　这间一方书肆是连锁书肆，在汴京有近十家，都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的女子一手创办的。
　　她名叫林一方，出身于书香门第，父亲为七品著作郎，家中有一兄长，已经进士及第补了官位，在外地当县令。她本人也是个优秀的奇女子，十四岁在父亲的支持下创办书肆，十年来屹立不倒，开出了近十家分号，成为汴京数一数二的大书肆。
　　林一方道：“我来视察分号。”
　　她望着萧桐，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犹豫再三，终究是道：“榛娘……她还好吗？”
　　萧桐了然地笑了笑：“我大姐她挺好的，每天看书写字，吃好睡好。”
　　“那就好。” 林一方欣慰地颔了颔首。
　　这个林一方，还是萧桐大姐萧榛的前妻。
　　萧桐看她苦涩的样子，想来对萧榛余情未了。想起两年前她们和离，闹得两家轰轰烈烈，也说不清谁对谁错，若要定夺一个对错，或许是萧榛太不懂事了。
　　所以如今她看着林一方依然能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萧桐忽然想起自己不正好奇有经济实力的女人为什么不去勾栏看演出？眼前就有这样一个女子，她的想法自然是值得参考的。
　　听了萧桐的询问，林一方也没多想，道：“没有喜欢听的故事。”
　　简单而直接，萧桐有些懵，刚想问她喜欢什么样的故事，司清湖便走到了她身边，与林一方互相行礼后，把一本前朝传奇集递给她，道：“勾栏里唱的作品大多改编自这本书。你看看，女子为什么会不喜欢？”
　　萧桐翻了翻书，都是些才子佳人或者是痴心女遇上薄幸郎的故事，不觉有些乏味。看到某些特别离谱更是忍不住嘀咕吐槽。
　　“女主对男主一见钟情，被辜负了就抱恨而死，女子有这么弱吗？除了爱情难道就没别的事干了吗？”
　　司清湖望着萧桐，情不自禁地翘了翘唇角。
　　连日来的相处，她发现萧桐对许多事的看法与她的想法竟是那般契合，和她待在一块，比起以前和梁公子对诗论文要有趣多了！
　　她道：“那都是男人笔下的女子，只是他们喜爱的。”
　　萧桐思考片刻，总算明白了，“当世民风开放，经济繁荣，市井间的女子大多有自己的事业，还怎么会喜欢看恋爱脑的女主角？”
　　林一方也补充道：“确实如此，女子无法在主人公身上找到共鸣，自然是不稀罕去看的。”
　　…………
　　从书肆离开后，萧桐对戏曲一事有了方向，单纯爱情类的传奇小说是勾不起女人兴趣的，必须要女性题材。至于什么样的故事，还得斟酌斟酌。
　　自从成功举办了重唱会后，那些勾栏老板再也不敢质疑司清湖的人气，谈演出的时候非但不敢再压低价格，还答应给萧氏行其他艺伎登台的机会。
　　萧氏行也因此熬过了倒闭危机。
　　日子逐渐平静下来，萧桐也多出了许多时间看书，寻找适合改编戏曲的IP。
　　古代没有电子产品，她作息相当规律。昨夜看书至子时睡，第二日卯正之时，她又像往常一样醒过来了。
　　靠着破晓的微光，她下床来到衣柜前，感觉今日有点凉意，在打底中衣外加了一层薄薄的里衣，然后才穿上短打和宋裤，准备出门去跑步。
　　推开门便见天色阴沉沉的，大有即将下雨的意思。
　　“这多雨的时节到底什么时候才过去？”她在心里嘀咕着。
　　这副身体病弱得很，碰上多雨时节浑身难受，不是头晕便是想吐，恢复起来也慢，严重影响她的工作效率。
　　所幸院内栽种着一棵梨树，每日打开门，望着枝头上缀满的小白花，沾着露珠，娇艳欲滴的样子，心里便暖融融的，所有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她打着哈欠，抬起双臂伸了伸懒腰，正准备洗漱，隔壁院子又传来“咻咻”的声音。
　　那尖锐的声音显然是锐器划破空气，一下接一下，速度极快，是有人在舞剑吧？
　　已经持续半个多月了，除了下大雨，几乎每日她起床开门后都能听闻。
　　隔壁究竟住了怎样的一位剑客？她好奇了半个多月，今日望着墙角那满头白花的梨树，终究是忍不住爬了上去。到了与墙壁齐高之处，沿着分支爬出去，刚好可以把隔壁院子一览无余。
　　只见院子里的女人手持红色流苏剑，在草坪上时而飞舞，时而着地，白色的身姿摇摆盘旋，轻盈若无骨，但舞剑的动作遒劲有力，看起来不像是玩剑舞，而是真的练家子！
　　女剑客一个旋转，一闪而过的脸有点眼熟，萧桐不敢相信，揉了揉双眼，这不是司清湖吗？
　　她知道她会武功，没想到剑法也耍得这么出神入化，比她从古装剧里看到的加特效的都要精彩。
　　真是多才多艺！
　　萧桐惊叹地望着那矫若游龙的身影，不禁在想，司清湖会表演、会唱曲、也会舞剑，身形清瘦颀长，再加上那谪仙般的面容，这条件放后世，混好莱坞那是分分钟的事！
　　幸好现在遇上了她，这么优秀的姑娘，她又怎么会让她埋没在这个繁华的时代里？
　　戏曲的事忽然有了点眉目，不如为她量身打造一部动作戏？
　　等等，她好像忽略了一个重点。
　　她竟然现在才发现，原来萧家大宅和萧氏行是挨着的。萧氏行门朝大街，而萧家大宅的门开在住宅区。表面上两处相距了十分钟的脚程，但实际上，后院就粘在一块？
　　怎么以前没有人告诉过她？
　　好巧不巧，她的院子隔壁就是司清湖的院子！
　　不得了，萧桐赶紧蹑手蹑脚下了树，免得司清湖看见了她以为她在偷窥，进而以为她故意把她安排在隔壁院子方便偷窥，到时候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13章 不速之客
　　没有夜场演出的时候，司清湖每日卯时起，洗漱完便习惯练剑，七八年来一直未改。
　　她舞至墙角，飞跃起来削下从隔壁院子探过来的一支梨花，接住了花枝，盘旋而下，心满意足地把剑回鞘。
　　灵儿拿着厚厚的巾帕走过来，司清湖接过巾帕，把剑交给灵儿。
　　她一边擦着额上的汗珠子一边往房内走去，灵儿跟在身边道：“今日没有演出安排，小姐我们去哪儿？”
　　司清湖道：“今日是司姥姥忌日，我想去拜祭一下她，你准备准备。”
　　然后，她把那支梨花插进了窗前的花瓶里。
　　…………
　　萧桐吃过早食后从萧家大宅门口，沿着阔落空旷的石板路慢跑到街道。
　　只要不下雨，她每日都会坚持锻炼。只有这样，这副身体才能尽快恢复过来。
　　清晨的街道行人还甚为稀疏，只有临街的店铺在开门。
　　裁缝铺外，一个身着锦衣，打扮得光鲜贵气的中年女人正在扫地，看到萧桐经过，忍不住笑道：“呦，萧四郎大清早又在锻炼了？”
　　“是呀，张老板！”萧桐微笑着回道，“你也好早呀！”
　　“生意人嘛！”
　　望着萧桐的背影越跑越远，张老板脸上全是慈母般的笑容，像是丈母娘看女婿一样。
　　“没想到呀，以前日上三竿才见到人影的萧四郎变得这么勤奋了，每天大清早就起来锻炼！”张老板跟隔壁脂粉铺的女老板交谈了起来。
　　那脂粉铺老板也附和道：“是呀，听说还会赚钱了，真是难得！”
　　张老板压低了声音，又道：“我那女儿呀，前几日和我说，她喜欢女人，以后要嫁女人。我就想这萧四郎或许合适，嘿嘿！”
　　“呦，以前你不是说萧四郎那德性讨不到媳妇么？现在怎么上赶着把女儿嫁过去了！”
　　两个妇人说说笑笑，谈论了一会便往自家店铺去了。
　　两家店的斜对面正是萧氏行，司清湖和灵儿行出来，刚好把她们的话听了个正着，望着她们骚气的背影，灵儿一脸嫌弃：“啧啧啧，这萧四郎就变了那么一点点，就全都抢着喜欢她了，真是肤浅的妇人！”
　　司清湖容色一滞，不敢接话。明明灵儿是在骂那两个妇人，她听着怎么也觉得有点不舒服，甚至有些心虚。
　　她放眼望向街道，忽然看到萧桐跑进了一条小巷，想了想，便对灵儿道：“拜祭姥姥我一个人去吧，你留在这里。”
　　说罢，司清湖夺过灵儿手里的油纸伞，迈起轻盈的步子踏下了台阶。
　　“小姐？”灵儿一脸懵圈地摸着脑袋，明明方才说好一起去的，难道她说错什么惹小姐不高兴了？
　　司清湖走出到方才萧桐跑进去的巷子口，里面行人稀疏，她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就能走出这片街区，到达通往外城的官道了，正好。
　　萧桐沿街跑步，眼看着街上的行人马车越来越多，于是便跑入了一条小巷，没想到回头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司清湖。
　　她缓缓放慢脚步，到司清湖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喘着气道：“清湖，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清湖故作意外，微笑道：“萧四郎，好巧呀！”
　　“我在跑步呢，你呢，上哪了？”
　　“我出城去。今日姥姥忌日，我去看看她。”
　　“哦……”
　　萧桐也知道司清湖说的姥姥是青玉坊前当家，当初收养司清湖的人。她也不好打扰，看了看阴沉沉的天，于是道：“快要下雨了，那我先回了，你一个人小……小心！”
　　她正想说“你一个人小心点”，话未说完，就见一只鞠球从巷子另一边，越过墙壁飞来，正要打在她们身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转过身子，背对球袭来的方向，用整个身体为司清湖挡着。
　　司清湖眼疾手快，扯着萧桐的衣领把她往前一拉，然后咻的一声打开油纸伞挡在萧桐背后。
　　“砰！”球砸在油纸伞上，反弹掉落地上滚了几圈。
　　萧桐被猛力一扯，下意识张开双臂抱住了司清湖。
　　几许发丝被风带起，划过萧桐的脸庞，淡淡的玫瑰花香味淌入鼻息，又香又甜，像是新鲜酿造的甘醇，多闻片刻都要醉倒过去。
　　被萧桐抱着那一刻，司清湖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油纸伞上传来沙沙的声音。
　　下雨了，蹴鞠少年抱起地上的球，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人，摸着脑袋匆匆跑了。
　　司清湖赶紧推开萧桐，尴尬地后退了半步。
　　同时萧桐也吓得松开双手，“谢……谢谢清湖。”
　　“平时脑子挺聪明的，怎么遇到危险总是用身体挡？”
　　这番话带着浓浓的责怪气息，也直指上次在城隍庙外发生的事。
　　“我……”萧桐羞愧得脸蛋火辣，热到了耳朵根。
　　她承认自己在擅长的领域上脑子很灵光，但不知为何，看到司清湖有危险的时候，总会笨拙地下意识挡在她面前，不会去想更好的办法使大家都免受伤害。
　　可能是眼前的人关乎到萧氏行的命脉，她过分在意了。
　　自视聪明的她，被一个比自己小，又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教训，着实羞愧难当。
　　司清湖望着她涨红了的脸蛋，略有委屈的小眼睛，忽然有点内疚。萧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萧四郎了，眼前的人经历了太多波折，或许早已变得敏感脆弱。何况她心里还喜欢着自己，被喜欢的人奚落，换谁心里也不舒服。
　　她真是个冷心肝的人！
　　司清湖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番，然后冷淡的面容恢复了些许温和，佯嗔道：“笨死了！”
　　萧桐一怔，这句话听在耳里，顿时百爪挠心，酥酥痒痒的。她笑了笑，抬头看去，两人就站在一把油纸伞下。
　　伞外雨水越下越大。
　　“我没带伞，回不去了，可以跟你一起去吗？”萧桐试探道。
　　下雨了，司清湖一个女生上山挺不安全的，还是陪着比较好。
　　司清湖犹豫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本来她只想在巷子里与萧桐闲谈半晌，也没打算让对方跟着去，只是如今下着雨，她便也不好拒绝了。
　　姥姥的坟茔在外城半山腰。此处坟茔众多，因着清明刚过没多久，都是光秃秃的一片，没有阴森冷清的感觉。
　　姥姥的坟是青玉坊立的，青玉坊的人早已拜祭过，所以坟茔没有一丝杂草，打扫得干干净净。
　　雨小了，如牛毛般飘着，司清湖蹲在坟前烧着纸钱，萧桐蹲在她身边，为她撑着伞。
　　她的目光落在司清湖脸上，平静的容颜无甚波浪，看不出一点情绪。
　　想来也是，人都走好几年了，能有什么情绪？
　　她忍不住搭话道：“你姥姥以前对你很好吧？”
　　她记得，司清湖是在八岁那年被司姥姥收养的。好像她不是汴京本地人，是司姥姥带艺伎到别的地方演出的时候带回来的。
　　司清湖看了一眼墓碑镌刻的名字，沉默了片刻，道：“是挺好的。若不是姥姥收留了我，现在我可能还在那个家里，又或许，早早就被嫁出去了，哪还能这般自在？”
　　那个家里？好像从没听说过司清湖的原生家庭，汴京坊间更是一丁点八卦也没有。萧桐忽然有些好奇。
　　“那你原本的家在哪里？”
　　“在杭州。”
　　“他们为什么把你卖入青玉坊？”
　　萧桐也没多想，继续追问。问完忽然觉得不妥，她们什么关系，这些问题过于唐突了吧？
　　果然，司清湖的脸色沉了下去，烧完最后一张纸钱，幽幽地道：“不是卖的，是我自愿进来的。我们走吧！”
　　萧桐有些意外，很多艺伎都是自小家里穷被卖入教坊的，学艺的孩子有多苦别提，一不小心还可能被典去做皮肉生意。十岁不到的孩子，哪里会有自愿入教坊的？
　　她也不便多问，待司清湖拜祭完后，两人便往山下走去了。
　　那日正是休沐之日，像萧氏行这种做演出介绍生意的，与官方的休沐之日自然是错开的。
　　萧桐刚送走了一个来谈演出的勾栏老板，正要去后院看看，身后传来大哥的叫声。
　　“四郎，有客人来找你了！”
　　萧桐回过身，只见萧栗带着一个身着白灰相间宽袖袍，顶戴幞头的年轻男子进来，男子长相俊朗，标准的国字脸比萧桐的还要白皙，像是敷了粉一般。
　　萧桐见了这人，立即感到一丝丝膈应。
　　这个梁公子他来干什么？
　　出于礼节，且是大哥带来的，她还是温和地迎了上去。
　　“萧当家。”梁公子首先行礼。
　　萧桐也作揖问候了他，请他和大哥到客堂坐下。
　　没寒暄几句，这梁公子果然就按耐不住，道：“听说清湖今日就在牙行，不知萧当家可否安排我与她见上一面？”
　　萧桐想脱口而出“不可以”。这个梁公子竟然还有脸来找清湖，自己给不了清湖名分，自作主张帮她赎身，让清湖当她的妾室，比原身还无能！原身虽然纨绔，可好歹是想娶清湖当正室的。
　　但她转念想想，这是司清湖和他之间的事，他得询问过司清湖的意见才决定是赶走他还是带他进去见人。
　　作者有话要说：
　　灵儿：好好的一个丫鬟，就是长了一张嘴。
　　认准“杭州”两个字。


第14章 木兰
　　梁公子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向萧栗打探过司清湖今日的演出在夜场才登门萧氏行。
　　萧桐向司清湖询问的时候，只见她脸上云淡风轻，无所谓地答应了，仿佛那梁公子不是她所喜爱之人。
　　她安排司清湖和梁公子在会客的庭院见面，让人略备了茶饮和果盘。
　　而她自己，则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在后院排练的戏台上，双腿悬在戏台下，偶尔晃悠两下。
　　萧栗满心欢喜地站在她身边。
　　“大哥怎么会和梁公子结交上了？”萧桐好奇道。
　　萧栗道：“四郎有所不知了，最近梁公子出官了，跟大哥一样在开封府当司录。你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司录，他爹可是刑部尚书，以后他的晋升之路可是大哥望尘莫及的。咱们爹的事也得仰仗他了。”
　　萧桐道：“那现在可有眉目了？”
　　萧栗又道：“最近朝廷变天了，朝中大员几乎换了一批，只有这梁公子的爹还稳在尚书的位置。开封府从府尹到我们这些小员也几乎都换了一批人，幸好你大哥跟对了人才留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跟太皇太后薨逝有关？”萧桐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对政治的事不太关心，只知道上年秋，当今皇帝的祖母，一直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年迈薨逝，整个汴京缟素了七天。
　　有宋一朝，所谓新派改革派和旧派就一直争个不停，风水轮流转，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太皇太后是旧派，在她垂帘听政的十年间，旧派官员得势。但年轻的官家，貌似与太后政见不合。
　　萧栗又道：“官家亲政半年，早就看那一朝守旧派不服了！一个月前罢了旧相，最近拜了一个新宰相，是改革派的人，可是个厉害的人物呀！”
　　萧桐变得饶有兴致，政治与文艺是息息相关的，她听听或许有所裨益。
　　原来，今上少年继位，在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之时，臣子只识太皇太后，每逢临朝，大事小事只需太皇太后过问拿主意，毫不把官家放在眼内。官家十四岁后，情况依然如此。
　　今上一来想秉承父志，行改革强国之术，二来受漠视太久，对这批大臣怀恨在心。于是太皇太后薨逝才半年余，他便把旧派官员清扫出了京城。
　　“那新相国呢，有何厉害？”萧桐问。
　　萧栗赞不绝口道：“那可不得了了。新相国据说十八岁便连中三元，官家请他留在中央，他偏偏请命到外地当县令，后调杭州当了十几年知州，政绩有口皆碑。太后薨逝后官家召他入京城考察，才过半年便拜了相，如今才三十六岁！”
　　萧桐听后，也惊叹不已，三十六岁拜相就够世人惊叹了，还是个十八岁连中三元的！
　　新派官员除了改革经济，在外交上也有变化。以前边关起战事，便靠捐纳岁币，委屈求和。如今，正直西夏人犯边境，官家和新相欲强硬迎战。奈何以往吃过太多败仗，满朝文武乃至老百姓都士气不足，割地求和的声音大于请战。
　　这就给官家的新政带来了许多阻力。
　　萧桐听着，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了戏曲之事，若是能拍一部能为大宋老百姓重建抗敌信心的戏曲，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有幸得官家或是朝中大员欣赏，说不定对这部戏的传播有推波助澜之作用。
　　“爹的案子都是以前旧派的人审理的，如今换了新人，他们巴不得找到旧派的污点将他们打倒，爹的案子便是他们最好的武器。所以等大哥再周旋周旋，一定会还萧家公道的。”萧栗道。
　　话题绕回家中之事，萧桐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道：“大哥，爹的事就辛苦你了。”
　　忽然，她想起司清湖和梁公子也谈了好些时候了，从安排两人见面，她便担忧梁公子会不会人面兽心，因为司清湖拒绝了他而行不轨。
　　她赶紧跳下排练台，往后院走去。
　　刚走到院子的拱形门外，她便看到司清湖站了起来，梁公子立即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不让她走。
　　萧桐侧了侧身，藏身于墙边窥视，可能是小情侣吵架，先观察观察。
　　院子内，司清湖和梁公子也谈了许久。梁公子一直为当初听信余姑姑之言，为司清湖赎身当妾一事道歉，司清湖表示过去便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那梁公子竟以为她口是心非，司清湖顿觉无趣便要离场，被对方拉住了。
　　司清湖脚步一顿，而后回过身，努力压抑着脾气，客气地道：“梁公子，你不要这样。”
　　梁公子松开了手，走到她面前，又道：“我知道你是在怪我给不了你名分。如今我出官了，过几年一定会有所作为，到时候我爹阻拦不了我，我便可以给你名分了。请你一定不要因此疏远我，我们回到以前那般，每隔几日，让我来看看你。”
　　司清湖顿感筋疲力尽，一定是青玉坊的人到处造谣，非说她不愿意跟从梁公子是因为没有名分。
　　她叹了口气，理了理情绪，平静地道：“梁公子，你听我说。其实我拒绝你为我赎身，不是因为有否名分，而是我对你根本无男女之爱。引起梁公子误会是清湖的不是，以后我们还是别单独见面了。”
　　说罢，司清湖便离开了。
　　她自认当初与梁公子的每一次见面都恪守礼节，她不过是觉得他博学多识，论诗论书的时候能从他身上听到许多不一样的观点。
　　他也曾在她面前言明一心只有出官为民请命之事，顾不上儿女情长。
　　她信了，每当他登门青玉坊拜访，她便接待。毕竟她们这行当的人，与客人浅酌两杯，闲谈片刻也是业务所在，是有赏金领的，既然这梁公子表明对她无意，彼此也聊得来，她总不该每次都把他拒之门外吧！
　　没想到，梁公子食言了，还自以为她也喜欢他。她不是那种拖泥带水之人，既然无意，绝不给梁公子留余地，所以日后还是不单独见面为好。
　　梁公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冲击，难以置信，司清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于是他又追了上去。
　　萧桐把一切都听在了耳里，总算明白了，原来司清湖不喜欢梁公子。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司清湖已经走了出来，并发现了她，“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的人脸色不太好，萧桐心虚惶恐了起来，“我……我什么也没听见！”
　　司清湖也没怪她的意思，脸色不好是被梁公子气的。
　　她想继续走，那梁公子又追了出来，看到她和萧桐站在一起，一时气急，自以为什么都明白了，难以置信地道：“所以你喜欢萧四郎？”
　　哇靠！萧桐差点跳了起来，她跟司清湖站在这里都没三秒，这梁公子脑补能力太好了吧！
　　司清湖被气得不轻，看了看萧桐，脸都涨红了，“我……我怎么可能喜欢萧四郎？”
　　声音愤愤的，只有她自己感觉到有点底气不足。
　　也不知为何，梁公子质疑她喜欢萧四郎的时候她就浑身发热，像是戳中了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她看向萧桐，刚好萧桐也在看她，四目相接，她心虚得赶紧逃了。
　　萧桐深知司清湖不太待见自己，梁公子这么说，无异于外面柳清沐之流，恶意中伤司清湖。
　　她生气地冲梁公子道：“清湖讨厌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喜欢我？你没事吧梁公子，你这么说她该有多难受？”
　　梁公子也自知方才一腔爱意被拒绝，有些脑羞，无法自抑地污蔑他人，顿感失礼，再三道歉后仍是被萧桐请出了萧氏行。
　　深夜，烛光之下，萧桐坐在书案前写着关于戏曲的思路。
　　今日大哥与大哥的一席谈话倒是起了醍醐灌顶的作用。
　　如今西夏进犯边境，官家和新宰相有心抵御，却因本朝长期吃败将，军民士气不足，求和声音太多而一筹莫展。
　　若是能拍一部战争题材的戏曲，传播推广开来，效果好的话，完全能起到提振百姓精神面貌的作用。
　　她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下“战争、女性、武打”几个字，沉思片刻，然后豁然开朗，在这几个字下面书下“木兰”二字。
　　她放下毛笔，举起墨迹未干的白纸，激动得双手微颤。
　　连日来都在看书找故事，如今总算确定下来了。而且这故事在今世也已经是个家喻户晓的大IP了。
　　再把《木兰诗》改编成小说预热，待戏曲上映之时，借着热度也不会亏本。
　　至于谁写小说，她想都不用想，就找她大姐萧榛！
　　确定好明日去找萧榛，她正打算休息，半开的窗牗忽然传来琵琶声，断断续续，听起来凄楚而哀伤。
　　萧桐走到院子，望着那棵枝头探过隔壁的梨树，乐音正是从那边传来的。
　　她不开心了？
　　是因为梁公子的话？
　　难道她在司清湖心里仍是那么不堪？因为误会她喜欢她，竟让她如此难受？
　　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般，难受得很。她走到梨树下，攀着树枝就往上爬，刚爬到半墙高，忽然又停了下来。
　　她这样偷窥人家真的好吗？


第15章 办小报
　　又是十五之日，趁着家中婶婶陪奶奶去城隍庙上香。萧桐捧着一盘果子悄悄走进了二房的院子，直奔萧榛的闺阁。
　　虽然萧氏行运转正常后，陈氏对萧桐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每日见着面都眉开眼笑，“当家长当家短”地叫她，嘴巴像淌过糖水一般甜，还经常遣下人来问她想吃什么，好让厨子准备。
　　为了维护二房在萧氏行的利益，还派了萧椅去牙行帮忙。
　　只是态度再怎么改变，有一点萧桐仍是不敢挑战的，就是萧榛和林一方之间的事情。当初两人和离是林家先提出的，陈氏觉得丢脸，放话不让萧榛与林一方见面，阻止她们旧情复燃。这股怨气憋了两年多还未散去。
　　今日来找萧榛，她特意求奶奶发话让陈氏陪同去上香，好支开她。
　　如今正是兰花时节，院子里栽种了许多，紫的、白的、红的，各种颜色的花争芳斗艳，看着赏心悦目。
　　萧榛身着一袭浅绿色衣裳，正在低头浇花，动作优雅而娴熟，恬淡的气质有种女文青的感觉。
　　萧桐望着那清瘦的身影，笑盈盈地走了过去，“大姐。”
　　萧榛抬头，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四郎，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了点好吃的。”萧桐把手里的一盘紫色李子呈给萧榛看。
　　那是时令果子，也是萧榛爱吃的。刚洗过，果上还沾着水珠子。
　　萧榛笑了笑，让萧桐进屋里坐，然后姐妹两坐在榻上，边吃边谈。
　　“说吧，这次又想到什么赚钱的路子需要大姐帮忙的？”萧榛直言道。
　　这些时日即便没与萧桐见上几次面，光是听家里仆人说，她就知道萧桐如今为了赚钱有多么的拼命了。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
　　萧桐笑了笑，还是什么也瞒不过她这个聪慧的大姐。
　　于是她把想排《花木兰》戏曲一事和萧榛说了，并且说了改编的故事脉络，但她毕竟不是古人，原身也是不学无术的败家女，她文的辞自然没那么好，总不能编个白话文话剧出来吧？
　　要知道，戏剧的发展需要一个过程，与那个朝代的语言、文字文化息息相关，这个朝代流行唱词唱曲，说的也是文言文，恐怕上来就弄个话剧会翻车，还是用诸宫调的唱法先排戏曲更为保守，也符合戏剧史的发展进程。
　　萧榛文采斐然，且是女性，会更理解女性的精神，让她写再合适不过了。这场戏曲计划一个半到两个时辰，改成小说，文言文大约七万字。萧榛想了想，很快便答应了。
　　“不过，小说倒是写了，但推广的事还得仰仗大姐，希望大姐也能帮帮我。”萧桐变得没有底气起来，哀求地看着萧榛，扯了扯她的衣袖。
　　“别想撒娇，先说何事？”萧榛无奈笑了，拿起一个李子准备放入口中。
　　“与一方书肆合作办一份小报。”
　　萧榛怔愣，手一松，李子掉落地上，滚开了半丈远。
　　…………
　　马车慢慢行驶在街上，外面行人货郎的谈论声喧哗热闹，有路岐人在路边卖艺，引得围观者拍手叫好。车内两人没为周遭的热闹感到愉悦，一片沉寂。
　　萧桐望着萧榛忐忑的样子，陷入了思绪。
　　那日从日方书肆回来后她便起了与之合作办小报的心思。看着萧榛与林一方明明心里念着彼此，却一个卑微地独自相思，另一个整日把自己锁在家中，养花看书来麻醉情伤。
　　她瞧着都难受。希望让她们见面这件事她没做错吧！
　　林一方十四岁办书肆，萧榛是她书肆的第一个客人，二人因此结交，也甚为投契，后来的日子，萧榛日日光顾书肆，她们日久生情，一年后确认了关系，终在十八岁那年，林一方以三书六礼把萧榛娶了入门。
　　奈何少年妻妻不懂事。别看萧榛人前温婉，可那些年，在林一方面前却如别的小女生一般爱撒娇、吃醋，每当林一方与来光顾书肆的男子、女子谈得很开，总会独个儿躲着生闷气。
　　两人婚后第二年，书肆遭遇恶性竞争，倒闭了两家分号，让林一方筋疲力尽，萧榛年幼无知不懂体恤，该生的气依旧生，该吃的醋还是吃，林一方为了哄她消耗了大量精力。直到某日，她一时没控住情绪，凶了萧榛两句，那是她第一次冲萧榛发怒，萧榛被吓到了，难以接受，抹着泪冲出了家门。
　　正直三九隆冬，天上飘着雪。林一方顾不上添衣便追了出去，回萧家没见人，于是便沿街而找。萧榛在好友家自我消化了一夜，也觉得自己有错，于是第二日便乖乖回了她和林一方的宅子，结果看到林一方晕倒被人抬着回来。
　　林一方差点冻死街头，被抢救了两日才从鬼门关回来，但林家父母已经对她们不再看好，强烈要求二人和离，一方卧病在床，尽管她不同意，但也没有太多力气去争取，反而是萧榛，愧疚伤害了一方，伤心欲绝之下竟真答应了和离。
　　从此，她们萧氏三姐妹无一幸免地成了汴京坊间的笑柄。
　　老大善妒，老二凶残，老幺纨绔！
　　陈氏感觉老脸都丢尽了，明知萧榛心里还关心着林一方，却命令禁止她们再见面。后来，萧榛深感既然已经和离，再见也没必要，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日萧桐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她确实犹豫了，考虑了一个时辰才答应。一来，她承认自己对林一方余情未了，确实想她了。二来，和离后的日子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般待在闺阁，除了看书养花无所事事。
　　萧桐方才对她说，她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子，可以有一番作为，而不应该自我禁锢。她为这份认可感到高兴，也想试一试，做点事情，免于继续陷于情伤之中。
　　马车停在一方书肆总号，此处靠近皇城，街道整洁阔落。
　　萧桐和萧榛下车的时候，林一方刚好送着一个相熟的女客出来。
　　林一方目光流转间，与萧榛的眼神对上了，便再也无法挪开视线。她们静静地伫立着，周边车水马龙却如空物，她们的眼里只容纳着彼此。
　　明明相隔很近，却两年来都没有如此近距离地见过面。
　　和离以后，林一方也多次上门找过萧榛，但陈氏将她拒之门外。她收到了萧榛的绝情书和成亲结发之时留在萧榛手里的一束头发。从那时候起，她便打消了复合的念头。只敢在萧榛出门上香的时候，在附近远远观看。
　　此刻，没有一丝征兆，萧榛出现了，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眼眶红红的，弥漫着水雾。
　　萧桐识趣地避开，进书肆拿了一份小报看起来。单调的白纸黑字，都是关于政治民生的内容。
　　在这个时代，办报纸一般都是由书肆牵头，所办出来的小报多是官方不承认的非法报纸。但是宋朝素来文化宽容，这方面管束不严，即便是发现了也无大碍。
　　更何况许多书肆背后都有个当官的靠山，于是非法便成了默许。
　　萧榛也深知自己此行不是为了和林一方破镜重圆，互相问候了一会，她便将萧桐打算与她合作办小报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萧桐看到萧榛冲她招手，便拿着手里的小报坐到了她们面前。
　　林一方看起来很愉悦，比起上次见面的面无表情，现在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生气。她笑道：“听榛娘说你想办一份娱乐小报。”
　　萧桐道：“是有此意，一份专门讲述瓦子勾栏内奇闻轶事的小报，以艺伎的新闻为主，再加上勾栏演出的资讯，好物好货购买指南。”
　　她想好了，做成像后世的社交新闻APP，设置头条，以艺伎的新闻为主，坊间新闻为辅，等日后条件成熟，报粉多了还可以收取来信吐槽，设置“网友评论”区。
　　还有购物指南区，其实质是带货，于她们办报的人而言，这个版块则是用来收取广告费的。
　　最后，最最重要的是，她要为她的戏曲《花木兰》预热，必须在上面连载小说。
　　这个时代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更没有晋江，连载小说只能用以前香港武侠小说连载的老方法，以报纸的方式。
　　一份新的小报，早期知名度不高，销量并不会多好，靠着小说连载，说不定还能拉一把销量。
　　林一方认真专注地望着萧桐，听得津津有味。
　　她也是个生意人，分辨一单买卖有没有搞头的能力还是有的。萧桐的想法大胆新奇，而且顾虑周全，若真能做起来，能带来许多方面的收入。
　　她来了兴趣，与萧桐继续深谈到了收益和分工问题。
　　萧桐也不含糊，干脆地道：“在报纸创办人署名上，萧氏行只要一个位置。至于分工，我们负责出创意和主编，书肆负责其余的人工和印刷售卖。至于分成，若是一方姐姐觉得合理，我们三成书肆七成如何？”
　　林一方思考起来，“那主编是谁？”
　　萧桐笑了笑，看向萧榛，骄傲地道：“我姐！”
　　萧榛羞赧地笑了，低垂着脸不敢与林一方对视。
　　林一方看着萧榛，努力压抑的喜悦几乎要溢出脸上。
　　“成！”


第16章 动心
　　萧氏行如今资金紧缺，若要靠自身的财力制造发行一份小报着实不太现实。她们只是项目发起人，负责出创意和一个主编，主要目的是通过小报为自家艺伎营销和为《花木兰》预热。
　　大头的投资还是出自一方书肆，比如，收集艺伎八卦、坊间趣事需要的若干个狗仔，协助萧榛编辑报纸的助手，纸张费、印刷费。
　　因而，萧氏行只拿三成，其余七成利润归一方书肆，这点分配是相当合理的。
　　一方书肆虽然不算老牌书店，但发展势头好，分号众多，资金也丰厚，所以林一方和萧桐谈了两个时辰便拍板合作，签下了契约。
　　马车停在萧氏行门外，萧桐和萧榛下了车，径直往牙行里面走。
　　萧桐凑近了萧榛，笑嘻嘻道：“大姐，跟她见面觉得怎么样了？”
　　萧榛望着她那活泼的八卦样子，弹了一下萧桐的额头，笑道：“小孩子问那么多！”
　　萧桐摸着被弹疼了的额头，不服气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说的是实话，萧榛今年方二十有二，虽然在古代算是大龄女青年了，但萧桐的灵魂可是二十七岁，比她还年长上几岁，哪容得下被她唤作小孩？
　　萧榛望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幼稚又可爱，脸上添上了几分温柔，温声道：“哪有什么感觉，不就是像你对清湖那般。”
　　她承认自己还放不下与林一方的那段感情，可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世俗烦忧，心境早已变得和当初不一样了。除了感情，她还有许多事有意义的事可做。
　　萧桐一头雾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般感觉，毕竟她也没喜欢过司清湖。
　　忽然，萧椅心急火燎地跑了出来，指着萧桐急道：“大饭桶，你把我姐带来这里干什么？”
　　萧桐和萧榛你眼看我眼，一脸疑惑，萧椅何以这般反应，气得把小时候给萧桐起的花名都喊了出来？
　　一会，只见陈氏像头夜叉般从后面追了出来，夺命吼叫，“萧椅你别想通风报信！”
　　“姐，你赶紧走呀！”萧椅扑上去拉着萧榛就要往门口跑去。
　　但是萧榛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脚步并没有跟着往前走。她深知将要发生的风暴，也打算面对陈氏。
　　“给我回来！”
　　陈氏很快便追了上去，立在三姐妹面前，气呼呼的，先是瞪了一眼萧椅，然后望着萧榛，那眼神仿佛能把人吞噬了。
　　萧椅吓得几乎屏住了呼吸。
　　萧桐挤出笑脸，上前欲扶着陈氏的肩膀，“婶儿……”
　　“你还有脸说话？”陈氏一句话凶过去，萧桐吓得紧紧闭上了嘴，身体都僵直了。
　　陈氏和江氏刚从城隍庙出来，便听到身边有嚼舌根的妇人说萧桐带了萧榛去一方书肆。一开始她还不信，没想到回家后发现萧榛不在家，来牙行一问，当家的还真去了一方书肆。于是她带着满肚子火气在这里等着她们。
　　萧椅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脱身，正要溜出去通风报信，没想到萧榛和萧桐便回到了。
　　“好你个萧四郎，还嫌你大姐不够丢人，把她带去见林一方！”
　　萧榛上前张开臂把萧桐护在身后，道：“娘，你别怪四郎。我们去一方书肆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是去谈合作！”
　　陈氏没好气地笑了，“跟谁合作不好，偏要跟林一方？你给我回去，好好待在家里，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萧榛解释道：“娘，我不想再整日待在家里了，你让我做点事，为咱们萧家出点力好不？”
　　“不好，你给我回家待着！”
　　萧榛心一横，向来温柔的面容像是覆盖上了冰霜，冷冷地道：“娘，这件事我无法再听你的！”
　　“你，我打死你……”
　　陈氏恼羞成怒，挥手就要打下去，萧桐和萧椅同时抬手握着了她的手腕，萧椅怒道：“你别想打我姐！”
　　“婶儿你听我们解释嘛！”萧桐道。
　　陈氏咬牙切齿，继续发力想打下去，却被紧紧抓住，气得浑身发抖，“放开我！”
　　萧椅和萧桐听话放开，陈氏一时收不回力，一个踉跄，往前摔去。而站在她面前的萧桐和萧椅竟下意识闪到一边，任由陈氏摔了个碗底朝天。
　　“哎呦，你们几个不孝女！”陈氏趴在地上又哭又骂。
　　几姐妹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人。陈氏依然不依不饶，大哭大吵，非要萧榛回家才愿意起来。
　　“干什么了！”
　　江氏严厉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向门口，只见李嬷嬷扶着江氏出现在那里，江氏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狠狠地杵了一下地面，威仪凛然。
　　陈氏吓得赶紧起来，抹了抹假哭出来的眼泪。
　　“这里是牙行，大哭大闹的成何体统，还怎么做生意？”
　　江氏一向面善心慈，众人从没见她发过如此大的火气，不禁吓得鸦雀无声。
　　萧桐赶紧上前挽着江氏手臂，哄道：“奶奶，您别气着自己。”
　　江氏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萧桐先是懵逼，随后反应过来了，奶奶这是在帮自己。
　　江氏从李嬷嬷那儿听说了陈氏去牙行等萧榛，知道萧桐有难，便匆匆赶了过来，刚好看到陈氏在撒泼，占了理，便趁机装作勃然大怒。
　　陈氏和萧榛、萧椅乖乖跟随江氏和萧桐进了内堂，商谈起此事的处理办法。
　　萧桐努力解释：“我们只是想与一方书肆合作办一份小报，大姐刚好有这个才能，让她做主编不是刚好合适么？不然要另请高人，哪花得起这个钱？”
　　萧桐知道陈氏爱财，故意提到花钱，好惹陈氏心疼，毕竟萧氏行二房也有份额，她不至于无动于衷。
　　果然，陈氏狰狞的面容柔和了下来，撇了撇嘴，似是有些愧疚。
　　萧桐又想了想，高兴地道：“只有一方书肆愿意投大价钱和我们合办小报，还给萧氏行三成的收入，这赚到的钱，婶儿不是也有一份么？”
　　听到有钱收入，陈氏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意。
　　“那榛娘是在萧氏行做那什么主编还是去那一方书肆？”这是陈氏最后的底线。
　　“当然是在萧氏行啦！”萧桐信誓旦旦地道。
　　虽然这个问题还没和林一方商量好，但编辑部在何处，完全不影响合作。
　　有了萧桐的保证以及江氏从中调和，陈氏终于松了口，允许萧榛到牙行帮忙，担任小报的主编。
　　林一方也答应得爽快，同意把编辑部设在萧氏行，并请了四个副手到萧氏行帮忙。经过十多日的筹备，第一期小报试读版终于印了出来。
　　当林一方拿着几份试读版小报到萧氏行的时候，所有人，包括艺伎都涌去了内堂抢着看。
　　那个时代已经有了彩印技术，就是成本大，萧桐和林一方商议过后，决定印黑白、彩色两个版本，彩色版每期只印几十份，售价半贯钱，专门卖给有钱女子的。
　　萧榛坐在椅子上，林一方递了一份彩印版的给她，笑道：“榛娘，这是你做出来的，快看看。”
　　萧榛看了她一眼，微笑着颔了颔首，然后认真看起了自己花心血做出来的成果。
　　林一方道：“你做得很好，内容很有趣，而且这是汴京第一份娱乐小报，相信不会愁卖的。”
　　萧榛得到认可，嘴角扬了扬，有些喜悦。
　　“连一方姐姐都这么说，那我们就放心了！”萧桐笑道。
　　她手里拿着份彩印版的，往门外望了望，似乎在期待什么。
　　一会，她期待的人总算出现了。
　　司清湖今日没有演出安排，身着一袭白衣，泼墨长发挽起一半，只在发髻处插着一根簪子，看起来简约轻松。
　　“清湖，你来了！”萧桐笑着迎了上去，“我们的小报出来了，给你看看！”
　　“哦。”司清湖低垂着眼眸，一眼也没看萧桐，接过小报，然后坐到萧椅旁边看了起来。
　　萧桐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嘴。
　　她发现了，自从梁公子误会她们那日起，司清湖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冷淡起来，见了面也不打招呼，还绕路走。
　　她也知道司清湖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再次遭人误会，便没急着打扰。十几日来，两人说过的话不到十句。
　　只是，既然二人是合作关系，闹得这般僵硬以后还如何拍戏曲？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萧桐大胆上前，坐在司清湖身边，凑过去和她一同看小报。
　　“怎么样？”
　　司清湖闻声，转过头，发现萧桐的脸在自己斜上方，仅差豪厘她们的鼻尖就要碰在一起了。
　　那双狭长的小眼睛正眨巴着看着她，眼珠子明亮莹润，像是藏了一泓泉水，淌进她心里，有种甘甜的感觉。
　　司清湖的心如擂鼓般跳动，脸也跟着刷地红了起来。
　　那日梁公子质疑她喜欢萧桐后，她开始变得心乱如麻，夜里辗转难眠，忍不住起来弹一曲琵琶抚平思绪，却是越弹心越乱。
　　十几日来，她忍着不和萧桐碰面，不和她说话，以为这样便能证明，她没有喜欢她。
　　没想到，如今望着这双温润的眼眸，那怦然直跳的心，滚烫如火的脸，似乎在向她证实，她对这个女纨绔动心了。


第17章 时尚封面
　　眼前的人，虽然从前臭名在外，但相处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她是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她变得聪明上进、温和体贴；
　　明知道她会武功，却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
　　她尊重她，尊重她作为女子、作为艺伎的价值；
　　她有时候笑起来贱贱的，但只要看到她唇角翘起，露出一副白牙齿，她也会被感染跟着开心起来。
　　所以喜欢她，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吧？
　　司清湖脑子里一通想后，忽然变得豁然开朗。
　　她努力稳住心神，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与萧桐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还在看。”
　　萧桐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两人便凑在一起同看一份小报。
　　彩版小报用的是不浸墨的上好宣纸，分成四页，大小与现代报纸一页差不多。只见第一页还是空的，只有边缘印了红色的花纹，像是在等待填满。
　　司清湖翻过第二页，首先是一句话快讯，都是坊间的新闻，十条之中有六条都是关于艺伎和勾栏发生的事情，标题概况得全面，新闻性也很强，让人忍不住想知道详细发生了何事。
　　接下来，便是瓦舍勾栏内的新闻。
　　司清湖扫了个大概，有一个大标题赫然入目，“司清湖：神仙唱歌 凡人打架”
　　她蓦地看向萧桐，眼里全是难以接受，这么不要脸的标题是谁想出来的？
　　萧桐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骄傲地道：“标题都是我想的。”
　　里面的内容是司清湖昨日的演出里闹出的小插曲，两个有钱纨绔为了抢到勾栏里最贵的虎头榻，双方小厮大打出手的事故。幸好勾栏老板调停得快没造成严重的受伤。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司清湖要不是看这篇文也不知道发生了这茬。这篇文这么一写，就感觉闹得惊天动地一般。
　　“为什么要写我，还起这么不要脸的标题？”
　　司清湖气得不轻，她一向崇尚低调，这会被自家人写文登报，还以神仙自比，感觉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了。
　　萧桐一脸理所当然，“不写你怎么维持热度？这是我们萧氏行的报纸，这一个版块，每一期都要有我们的艺伎。”
　　好像也有道理，司清湖说不过她，无奈地继续看下去，又看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标题，“伽罗女疑似脚踏两船同日连约两书生”
　　“这你也敢写，不怕琉璃坊找你？”
　　萧桐道：“我问过伽罗了，她说没问题，这样提高知名度更快。要是你愿意，我们也……”
　　“我不愿意！”
　　未待她说下去，司清湖便一口拒绝了。
　　接下来是小报的第三页，里面的内容有勾栏演出资讯，即近期的重要演出，由于是第一期，主要还是萧氏行艺伎的演出，待日后小报打开了销路，知名度够高，是要向勾栏老板收取宣传费的。
　　这版写了几则坊间故事，比如城东的刘员外与发妻闹离婚，为了家产而争得不可开交，一个月也没争出个结果，结果就不离了！
　　右下角设了购物指南区。这期宣传的是布料和服饰，是对面裁缝铺出钱买的广告位。除了文字介绍，还有几张布匹和成衣的彩色图片做参照。
　　“这画是怎么印的？”司清湖好奇道。
　　以前的印刷术都是要有雕刻的版才能印出来，难不成萧桐为了给这家裁缝铺宣传，特意找人雕刻了商品的刻版？
　　萧桐笑道：“这画版是裁缝铺老板提供的，她以前就让人做好的。”
　　许多生意人，为了宣传自家的货物，都会让人雕刻几件商品的刻版印刷宣传。萧桐肯开不会为了填充这个购物指南自己掏钱雕刻印刷版，除非商家给钱。所以哪家想登报卖广告，都是自带雕刻版的。
　　这几页小报，文字排布整齐清晰，中间还有色彩斑斓的图画间隔开来，看起来美观，阅读起来也舒适。
　　司清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花木兰》小说连载，一整版，排布错落有致，文字也不密密麻麻，看起来十分舒服。她才看了一段，就被小说吸引了。
　　这段日子，萧榛只是简单做点小报的编辑工作，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写小说上。
　　小报发刊频率暂定四日一期，为了不耽误戏曲的上演，她必须尽快连载完毕。所以一期，她至少得出稿五千字。
　　萧桐看看司清湖，又扫视了一下萧椅和其他在读报的人，他们追文入迷的样子真是让她赏心悦目，这是不是可以说明，这小说很精彩？
　　司清湖一口气看完小说，然后才意犹未尽地合上小报。
　　萧桐笑道：“好看么？”
　　司清湖道：“嗯，萧榛姐姐写得实在精彩，文笔自然不必说，连故事冲突，木兰身为女子不甘于平庸的性情也刻画得让人如醍醐灌顶。”
　　其他人表达能力没那么好，但也跟着附和起司清湖，纷纷说好。
　　萧榛谦虚地笑了，如实道：“这哪是我一个人想的，故事脉络和木兰的思想都是四郎提供的，我不过是润润色。”
　　“是你想的？”司清湖看向萧桐，有点意外。
　　萧桐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笑道：“哎，是大姐谦虚了！”
　　司清湖没想到她在这个故事里所欣赏的，都是萧桐想出来的。
　　就在众人夸赞萧桐的一片欢乐声中，司清湖悄悄地看向萧桐，那双好看的杏眼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光彩。
　　旁边的萧椅捧着小报，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纳入了眼里。萧椅一个震悚，师妹看着她妹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像是欣赏，又像藏着爱慕。
　　她惊得将小报扯高，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
　　为了打破这吹彩虹屁的气氛，萧桐认真了起来，道：“这个故事是我为清湖量身打造的。花木兰一角，就由她来演了。”
　　“清湖，你觉得怎样？”萧桐温润的目光盯着司清湖。
　　司清湖听闻这个故事是萧桐为她量身打造的，脸颊忽地又烫了起来，不敢再与她对视，低垂了眼眸，浅浅地道：“我没问题！”
　　把一切看在眼内的萧椅在心里呐喊不止。她没看错吧，她师妹看着她家大饭桶，脸红了！脸红了！
　　众人逐渐消停下来，司清湖理好了情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翻了翻小报，道：“不过我看，这彩色版的小报就是读起来舒服，看起来美观，既然内容一样，大家为什么要花高价买它？”
　　“清湖真聪明。”萧桐笑道，然后把小报翻到空荡荡的第一页，“这里我们打算加时尚封面。”
　　“加什么封面？”
　　“这期画你！”
　　司清湖一怔，在心里默默地苦笑了一声。
　　上新闻就够张扬了，还要做封面！这个萧四郎，真是要榨干她身上最后一滴血！


第18章 小报大卖
　　司清湖能想到的，萧桐又如何不会考虑到？
　　彩色版小报的出彩之处除了美观，自然有更为重要的价值，那就是封面。
　　以艺伎画像做封面，主打时尚。
　　与汴京各大裁缝铺、胭脂铺以及首饰铺等专做女性生意的商户合作，让艺伎穿戴着产品，画师画像做封面。
　　不管是哪个朝代的女性，总会对时尚潮流有着敏锐的触角。她相信一定会有贵女们慧眼识珠，把这彩印版的小报买回去参详潮流的。
　　待小报知名度上去了，说不定汴京各大艺伎都求着要登上封面。
　　这个办法最难的是画画，毕竟画师画画也不能一蹴而就，便要准备多余的彩报以防画废了。还有请画师的人工，都是笔大开支。
　　所以这份彩版小报卖半贯钱，一点也不为过。
　　萧桐看司清湖垂眼沉默，烟眉轻皱，似是不太情愿，便扯了扯她的一角，哀求道：“清湖，你就帮帮我呗！你长这么好看，最适合做封面了。”
　　司清湖望着她可怜兮兮还撒娇的样子，虽然知道她那是装的，但就是不忍心拒绝，没好气地笑了笑，“好啦，我答应你！”
　　旁边的萧椅把一切看在眼内，她的师妹，何时对萧桐这么温柔过？十有八九有情况了。
　　“啧啧！”轻轻地发出两声，萧椅不由得摇头叹气，终究是没逃过！
　　一会，牙行的一个伙计走进来道：“当家的，对面裁缝铺的张老板送衣裳来了！”
　　是第一期小报的广告商送衣裳来了。
　　司清湖常年登台演出，穿着的服饰也自然是东家准备的，萧桐自然有她衣着的尺寸，与张老板谈好合作后便把尺寸给了出去。
　　这会张老板做好了衣裳送过来，一会司清湖得穿上这身衣裳让画师画在彩报上做封面。
　　萧桐带着司清湖往外面会客堂走去，而林一方也赶紧去把早就请好的画师叫过来。
　　与张老板同来的还有她的女儿，萧桐和司清湖向张老板打招呼，看着那衣着华贵，笑得八面玲珑的女人，司清湖忽然想起来了，不正是那日在门外说她女儿喜欢女人，上赶着把女儿嫁给萧桐的裁缝铺老板么？
　　今日还真把她女儿带上门了。
　　司清湖望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心里忽然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那般，有点难受。
　　这小报才第一期，成果如何犹未可知。那张老板就愿意花大价钱合作，也不知是看中商机还是看中萧桐的人！
　　张老板把自己的女儿拉上前来给萧桐打招呼，笑得像是推销一样，“鸳鸳，快来见过萧当家。”
　　张老板的女儿张鸳才十六岁，长得小巧，看起来不到一米六，穿着自家裁缝铺制造的深色绣花交领襦裙，倒是添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张鸳捧着一身新衣裳走上前，萧桐笑着挥了挥手，“张小娘子你好呀！”
　　谁知她根本没注意到萧桐，直奔到萧桐身后的司清湖面前，露出了迷妹般的笑容，“哇，清湖姐姐，你好美呀！”
　　好尴尬，萧桐默默地站到了一边。司清湖瞥了一眼她吃瘪的样子，红唇翘了翘，有点窃喜。
　　看来这个张鸳并不喜欢萧桐。
　　张鸳眼里只有司清湖，兴高采烈地摊开衣裳在司清湖身前比量，嘴里赞叹不绝。
　　偕同张老板来的还有造型师，她和张鸳随同司清湖回了闺阁，协助司清湖换好衣裳、整理好发型，等待画师的到来。
　　后院已经摆好了笔墨和画板，林一方携画师来到。
　　画师是林一方的友人，是个出身商贾家庭的闺秀，自小酷爱作画，画技精湛，大多时候是作画自娱赠送友人，只有在朋友请求的时候才愿意接商业画，收取的费用也是友情价。
　　那日听林一方说要办娱乐小报，想请人画封面，她对服饰化妆之类的事物颇感兴趣，于是便答应了帮忙。
　　没多久，司清湖在灵儿、张鸳和造型师的陪同下款款行出来。
　　这是一种司清湖几乎从没穿过的风格，一袭交领襦裙，以上好的锦缎制成，看起来光滑柔软，都是深色系颜色拼接，上面还绣着孔雀和花纹，绣工巧夺天上那织女，显得十分端庄大气。在裁剪上相当合身，裙摆不及地，她只穿着一双绣花短靴。袖子也不窄不宽，穿起来悠闲舒适。
　　显然，这是一袭适合大家闺秀出行的常服。
　　司清湖脸上略施了脂粉，涂了浅红色的口脂，勾了个远山眉。
　　黑发挽起一半，发髻横贯一根镂空兰花朱钗并插着湖蓝色的贴翠华胜。
　　明明是个生于市井的艺伎，穿上这一身华贵的衣裳却毫不违和，俨然就是个官家小姐。
　　萧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赞叹道：“清湖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听了萧桐的夸赞，司清湖的脸又蓦地一烫，羞赧得低垂了眼眸。
　　张老板更是满意得合不拢嘴。
　　在众人的称赞声中，司清湖按照画师的要求，手拿一把莲花图案的团扇，袅袅娉娉地立在草坪上，顾盼生姿，眼中柔光百转。
　　画师技术纯熟，不到两个时辰便画好了，不仅把司清湖的美貌、姿态描画得淋漓尽致，还把最重要的服饰，不漏重点地画了出来，在上色上竟也分毫不差。
　　这是参照模板，其余的小报，找别的画师按着这幅画就行了。
　　众人都在观画惊叹，萧桐看着司清湖站了几个小时，腿都快僵了，便赶紧搬了一张椅子到她身后，按着她坐下。
　　“辛苦你了。”
　　司清湖抬头看着萧桐，潋滟的双眸流露出眷恋。因这份体贴，她的心里像吹过一阵和风，暖暖的、柔柔的。
　　萧桐果然还是喜欢着她，真好！
　　汴京坊间有许多画工精湛的画手，且收费公道，一幅人物画只收取一百文。
　　彩报售半贯钱，即三百多文，除去画工费和其余杂七杂八的费用，一份彩报还能赚六七十文。但彩报的目标不是这六七十文，而是商户支付的大额广告费。
　　最重要是把《花木兰》小说带入名门闺秀圈。
　　没过两天，黑白报和彩报同时发行，由于是第一期，印刷量相对保守。黑白报印了三百份，只售十文钱，书肆杂役拿到各大瓦舍里叫卖，很快便一售而光了。
　　那日萧桐没什么重要事情处理，和萧榛去了一方书肆，看看彩报的售卖情况，若是出现问题，好作调整。
　　她们坐在书肆的榻上喝茶嗑瓜子，林一方把彩版小报竖着摆到报架上。
　　萧桐一眼便看到了封面上的司清湖，真是赏心悦目，嘴里的瓜子更香了。
　　一连几个女客进店，看了看那彩报，蠢蠢欲动，但询问价钱后都打了退堂鼓。
　　“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有人买一份？”林一方有些许懊恼。
　　已经两个时辰了，一份还没卖出，对于像她这种有生意头脑的人来说，确实有点挫败。
　　萧桐不以为意道：“一方姐姐不用急，这份小报我们主要是面向贵族女子。你出身宦门，不是有许多闺秀朋友吗，听说以前还挺多爱慕你的，大不了带着小报去跟她们联络一下感情呗！”
　　听了这话，林一方脸色蓦地阴沉了下来，狠狠地剜了一眼萧桐。
　　萧桐不明所以，直到瞥见萧榛才醒觉过来。
　　要知道当年她姐可是汴京出名的小醋精，她刚刚这么一说，岂不是影响了一方姐姐的复合计划？
　　林一方小心翼翼地看向萧榛，道：“榛娘，你别听她瞎说。”
　　萧榛自顾自磕着瓜子，满脸无所谓，“四郎说得挺有道理的。若是彩报真的卖不出去，试一试说不定就有转机。”
　　她的样子云淡风轻，没看林一方，眼里只有瓜子。林一方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沮丧地“哦”了一声。
　　她的榛娘，不爱她了！
　　“咦，是司清湖！”
　　一把男子的声音忽然传来，让林一方从愁绪中抽离出来。
　　只见两个银冠锦衣的男子站在报架前，手里拿着彩报，高兴地看着封面的司清湖。
　　“林老板，这小报卖多少钱？”
　　霎时间，林一方与萧桐、萧榛三人面面相觑。
　　卖吗？
　　可这是她们为女客户准备的？
　　不卖，万一卖不出去呢？
　　最后，三人还是不敢跟钱过不去，卖给了那两名男子。
　　两名少年拿着彩报，望着封面的美人，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书肆，边走边看。
　　一方书肆地近皇城，附近都是达官贵人。
　　他们经过一间培养贵族子弟的书院，刚好下学。一批学子走出来，有认识他们的上前打招呼。
　　看到他们手里的报纸，惊讶道：“这是清湖耶，在哪里买的？”
　　其他学生闻声纷纷涌过来看，对封面上的司清湖赞不绝口。他们从没见过司清湖穿这样的服装，真是漂亮高贵得像个公主。
　　这幅画不珍藏，更待何时？
　　刹那间，一方书肆涌入了大批贵族公子，纷纷抢着要那份彩报，喧哗震天。
　　萧桐和林一方开始是拒绝出售给男人的，但也经不起折腾，只好将彩报出售。
　　好不容易送走了那批人。
　　萧桐捏着最后一份，喘了口气，“幸好还有一份！”
　　这份一定要卖给女客人，不然张老板的服装广告就白做了，她的《花木兰》就无法在贵女圈传播开来了！
　　“萧当家，这份小报可以卖我吗？”
　　一把怯怯的男声传来。
　　萧桐看过去，只见梁公子正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自从那日在萧氏行不欢而散后，梁公子见着萧桐又愧疚又害怕，担心买不到这份小报，说话都没底气了。
　　萧桐攥紧了小报，但见梁公子眷恋地望着封面的司清湖，手渐渐松了，狠狠地啐了一口，破罐子破摔，把小报递了出去！
　　叉着腰仰望着苍穹，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天不助我！
　　她们辛辛苦苦做内容、找商户、请画师画图推广服饰，企图引领汴京潮流，结果没有人在意。
　　他们买这份小报，只是因为封面是司清湖！


第19章 女客
　　萧桐和林一方合办的小报命名《汴京风华》，由于是第一期，不知道销量如何，她们都不敢多印，没想到不论是黑白版还是彩印版，一日售罄。
　　就是彩印版卖得有点不尽人意，看来她们还得调整调整。
　　毕竟都是卖给一帮纨绔公子，完全没能给做女人生意登广告的商户带来商业利益，以后谁还敢合作？
　　只是，小报是售罄了，但好像也没在坊间掀起什么水花。那日吃过午食后，萧桐有点纳闷，便出门口转悠转悠。
　　刚走到门口，便见三个十□□左右，衣着简朴的女子拿着份黑白版的小报，往萧氏行门里探来探去，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
　　“你们是找谁吗？”萧桐好奇道。
　　其中一个穿绣花粉绿衣裳的女孩指着小报角落里的发行单位，问萧桐：“这里写的萧氏牙行是这儿吗？”
　　萧桐不用多看，这份小报就是她们发行的《汴京风华》。
　　“嗯，这份小报是我们出的。”
　　三个女子霎时间都激动了起来。
　　那女子又道：“我们很喜欢那部《花木兰》，就是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更新？”
　　另一个女子小鸡啄米般道：“对呀，对呀，我迫不及待想看下文了。”
　　原来是《花木兰》的书粉来了，终于有水花了。萧桐高兴得眉开眼笑，对她们也热情了许多，“很快啦，我们这小报暂定四日一期，过两天你们就能去一方书肆买第二期了。”
　　几个女子喜不自胜，握着萧桐的手交流了许多读书心得，得到了这部小说以后会在小报连载到结局的确定消息后方满足地离开。
　　萧桐望着她们往不同的方向走，才发现原来她们是不认识的，只是刚好都是《花木兰》的书粉，不约而同找到了萧氏行。
　　她欣慰一笑，这样岂不是说明，在其他角落，还有许多书粉，只是现在还没抓狂到登门交流的地步。
　　不管如何，有反响了就是好事。
　　压抑了两日的闷气也因为这几个女孩的到来而舒缓了过来，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正准备转身回去，就见一辆车盖镶着棕色绣金锦缎、挂流苏的豪华马车停在了隔壁张老板的裁缝铺前，马车两马齐驱，除了前面一车夫，旁边还有四个身着便服的护卫疾步跟着。
　　一匹马行在马车之前带路，马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桐熟悉的梁公子。
　　萧桐脚步像是黏在了地上，好奇地望着他们。
　　梁公子下马后也发现了她，远远向她施了一礼，方走到华盖马车前，牵着两个女子下来。
　　两个女子敷粉凝脂，头戴金灿灿的发饰，身着鲜亮的锦衣，再加上与梁公子走在一起，想必也不是出身小户。
　　青衣女子轻轻搭了一手给梁公子，另一手紧紧扶着车门，干脆利落地下了车。萧桐认得出，那是梁公子的堂妹梁菲菲。
　　而那个脸型圆嘟嘟的粉衣少女，需要一手搭着梁公子的肩膀，另一手扶着梁菲菲，才笨拙地下了车，举手投足皆显娇气，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张老板看到有贵客到，早已迎了出来。
　　挥了下丝巾，笑得八面玲珑：“哎呦，这是哪儿来的两个小娘子？”
　　粉衣女子抬眼望了一下裁缝铺，偌大的门面，装潢得大气整洁，里面摆放的绫罗绸缎可谓眼花缭乱，一看就是专做富人生意的。
　　她很是满意，指着梁菲菲手里彩版小报封面的司清湖，道：“这个姐姐这身衣裳是在你这里做的吗？”
　　声音娇滴滴，听起来还有些高傲。这种富家小姐张老板接待得多了，也没在意，笑着说是。
　　听闻她们需要一人做一身和司清湖穿的一模一样的衣裳，张老板赶紧将人请进了裁缝铺，斟茶递水，然后开始介绍布料。
　　梁公子没有进去，在门外踱了两步，走向了萧桐。
　　“萧当家。”梁公子作揖行礼道。
　　如今萧桐是司清湖的东家，他对她自然是万般客气的。
　　萧桐一边瞄向裁缝铺，刚好看到两个裁缝师傅为两个姑娘量尺寸，准备做衣裳。一边和梁公子说话，“梁公子难得休沐，就带两个姑娘过来做衣裳？”
　　方才她就看到了，两个女孩是看了彩版小报找到张老板的裁缝铺的，难不成事情有转机了？
　　梁公子叹了口气，解释了起来，“哎，我也不想带她们来。只是那天我把小报买回去后，刚好碰见堂妹，她一眼便看中了清湖身上的衣裳，非要做一套一模一样的，还让我陪她们来。”
　　萧桐高兴地勾唇一笑，果然，还是有名门闺秀慧眼识珠的。即便那日所有彩版小报都卖给了男子，只要里面有女子关心的事物，总会被发现的。
　　看来，这彩版小报还是有搞头的。
　　她又看了看那满身娇气的小姐，这出行派头，不同凡人呀！
　　“那位又是谁？”
　　梁公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色自然地冷淡下来，想了想，压低声音道：“那是新相国的女儿李渝！和堂妹熟悉，那日刚好也让她看见了小报，还是她先指着清湖的画像说要做一身一模一样的。”
　　萧桐八卦起来就停不下来，继续问：“多大了？”
　　“十六。”
　　“哇，新相国这么年轻就有个十六的女儿了！”
　　萧桐不由得惊叹古人的早婚早育。她想起，那日大哥说新相国才三十六岁，就有个十六的女儿了。
　　换作现代，二十岁结婚生孩子，她想想就不寒而栗。
　　梁公子觉得她大惊少怪，淡淡地道：“这有什么！听说新相还有个长女呢，就是小时候走丢了。”
　　“这么惨！”
　　古代人贩子都这么猖獗吗，连相国的女儿都敢拐？
　　萧桐有点唏嘘，但仅仅瞬息，很快又恢复了愉悦的心情。
　　人之常情，面对陌生人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也掀不起多大的情绪波动。
　　她和梁公子又谈了良久，那梁菲菲和李渝方从裁缝铺出来，梁菲菲告诉了张老板，十日后派人来店里拿成衣。
　　梁菲菲认出了萧桐，与她打了招呼。
　　梁公子赶紧将萧桐介绍给李渝，“阿渝，这位就是萧当家萧桐。”
　　李渝挑眉睥睨着萧桐，但见萧桐身形颀长，长得白白净净，那双小眼睛与她的五官衬得恰到好处，一眨眼似乎就能暖化人心。再衬上素净的窄袖衣裳，英气中又添了几分可爱。
　　颜狗的她立即把傲气收敛了一些。
　　“你就是萧当家啊！”
　　萧桐最看不惯娇生惯养还势利眼的人了，从见李渝第一眼，就打心底里不喜欢。但碍于礼貌，她还是客气地道：“对呀，你好！”
　　李渝见萧桐好像没有要跟她谈话的意思，她顿时有些无趣。
　　眼见她想走了，梁公子赶紧把小报递给李渝，使了一个眼色，指着封面的司清湖道：“阿渝，你不是说这位姐姐长得很好看，想见见她么？”
　　李渝忽然才想起来，本来今日她和梁菲菲去裁缝铺做成衣，梁菲菲的堂兄刚好休沐，被他碰上了，还非得跟着来。
　　她很想要那份小报，然后他便提出，只要她在萧当家面前提出见封面那位漂亮姐姐，这份小报就给她了。
　　她应承了，方才竟然差点忘了这事。
　　李渝赶紧拿过小报，指着封面对萧桐道：“萧当家，这个姐姐是在你那儿吗，我可不可以见见她？”
　　萧桐把梁公子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了一声。这点小把戏都瞒得过她？
　　这个梁公子，休想再见到她家清湖！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故作难为地道：“可是我们家清湖今日有演出，不在牙行。”
　　梁公子猜到萧桐可能在骗他，赶紧道：“我们可以进牙行里等。”
　　“对！我们可以进去等！”李渝也用力地点点头，像个提线木偶般附和。
　　说罢，抬头看了一下萧氏行的门额，确定是这里，便拉着梁菲菲往前走。
　　萧桐赶紧跑上前张开双臂把她们挡在门外，“哎！你们等也是没用的，清湖要晚上才能回来！”
　　其实司清湖就在后院里，让他们进去了还得了！
　　梁菲菲也帮着哀求道；“萧当家，我们好不容易说服爹娘出来一趟，你就让我们见见清湖姐姐呗，不然我们得等到七夕才能出来了！”
　　“七夕？”萧桐有点不敢相信。
　　她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虽然今世民风开放，女子也活动于社会各阶层，自由度很高。但是上层的官宦人家，家风仍是十分森严，爱好面子，也爱把儿女联姻当作政治手段，因而对女儿管束得比较严格。
　　为了防止女儿闹出丑闻影响日后的联姻，上层官宦人家都不允许女儿涉足勾栏瓦舍这些市井之地，只许她们与别的名门闺秀自成圈子，一起学习琴棋书画，刺绣女工。
　　只有七夕之日，才是她们最自由的时候。
　　萧桐思绪不知又飘到了何处，回过神来，对他们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七夕再来吧！”
　　梁菲菲：………
　　萧桐也没空与他们过多纠缠，待他们离开后赶紧跑回牙行找萧榛。
　　七夕！她怎么把七夕给忘了。在古代，七夕可是女人节呀！那天夜里，任何阶层的女子都会走出街头，或是约会情人，或是聚在一起拜七姐，或是三三两两一起逛夜市。
　　若是《花木兰》赶得及在那天上演，她们还可以进勾栏看戏曲！
　　如今距离七夕只剩三个多月，她得让萧榛尽快写完小说，同时，她也得开始筹备排练之事了。


第20章 吃醋
　　想到现在距离七夕不到三个月，萧桐心急地飞奔回牙行，打算找萧榛商量小说进度。
　　走到正对着大门口的影壁后，发现司清湖就站在那里，萧桐赶紧刹住脚步，露出粲然一笑，“清湖，你怎么在这里了？”
　　司清湖神色平静，道：“我本来打算找你了解一下小报的事，然后发现你在外面和梁公子他们一起。”
　　萧桐松了口气，“幸好你没出去，那个梁公子千方百计想见你，还想拿相国小姐来压我，手段真是够低端了！”
　　“方才那个是相国小姐？”司清湖疑惑。
　　方才她站在影壁旁往外看，确实瞧见了两个女子，一个是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梁菲菲，另一个她不认识，但她神态举止散发的傲慢、娇气，又似是在哪儿见过。
　　“对呀，相国之女李渝，今日和梁菲菲来张老板那做衣裳，被那梁公子怂恿要见你，幸好我聪明，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来。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萧桐说着，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齿，如孩子般等待着司清湖的夸奖。
　　殊不知，司清湖却脸色微变，水光潋滟的眼眸顿时没了焦点，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清湖！清湖！”萧桐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司清湖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容，“你做得对，很对。”
　　“你不是想了解小报的事吗，我……”
　　“我先走了。”
　　萧桐刚想和她谈小报以及《花木兰》打算七夕上演之事，司清湖便神不守舍地走了。留下她站在原地，满脸疑云。
　　司清湖一边思索一边往自己的院子走，进入房间后便紧紧关上了门，瘦削的身肢靠在门上，身体逐渐恢复了温度，深深舒了一口气。
　　李渝，这个熟悉的名字，再加上这样的年纪，让她不得不多想。
　　真的是他们吗？
　　他们来汴京了？
　　他坐上了相国之位？
　　阖上双眼，她仿佛看到那个八岁的自己，只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披散着及背长发，跪在厅堂里，那个看似儒雅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挥着藤条一下一下地打在她背后。
　　那个叫李渝的女孩，抱着布人偶，站在远处看着她，唇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泪流不止，不断地喊着：“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找我娘……”
　　司清湖把双手重重掩盖在脸上，过了一会方放开，睁开双眸，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苦笑了一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不过是相国刚好姓李，女儿也叫李渝罢了！
　　…………
　　自从梁菲菲和李渝来过后，裁缝铺后面又陆续来了几批慕名而来的女客，有的是从自家兄弟手中看了彩报封面来的，也有看了黑白版小报购物指南区而来的。张老板乐得合不拢嘴，让女儿送了几十条丝巾到萧氏行聊表感谢，还签订了契约，以后继续合作。
　　隔壁的胭脂铺，首饰铺老板眼见张老板在小报做宣传收效不错，纷纷上门求合作，预定了接下来的广告位。
　　因为那些纨绔子弟的传播，彩色版小报彻底在闺秀圈火了开来，每发行一期，都会有丫鬟或小厮到一方书肆代自家小姐购买。
　　小报四日一期，最难的便是画封面，有了各大商户投资过来的广告费，林一方也放开胆子做，直接雇了几个画工专门画封面、画商品。
　　萧桐也不必再盯着此事，终于抽出了时日将萧榛已出的小说稿改为戏曲剧本。但戏曲剧本与影视剧本有个不同，便是在唱词之前需要添加唱腔，即用哪个宫调去唱。
　　她不懂乐理，也不懂押韵，于是每日趁着司清湖没有演出的闲暇时间，带上萧榛，一起坐在后院里探讨。
　　她发现，司清湖不仅唱得好，还会作曲配乐，大体上确定了每一段唱词用什么唱腔，还标出了哪里该用什么乐器加配乐。
　　萧桐看着她埋头标注的样子，不禁感叹古代艺伎的多才多艺。
　　琴棋书画是她们的必备技能，还会作曲作词。
　　签下一个司清湖，真的可以当十个人用。
　　想到这些，萧桐脑子里忽然冒出“压榨艺伎”几个字。她赶紧摇了摇头，她没有，没有占用司清湖的休息时间！
　　《花木兰》剧本共分四折，第一折 出来后，萧桐请了个资深的诸宫调话本先生，把司清湖标注的略加完善，剧本就基本定型了。
　　接下来就是建剧组和融资。
　　萧桐带上第一折 剧本和小报，在伽罗的引荐下再次进了琉璃坊。
　　琉璃坊的当家如意姑姑坐在客堂的主位，一手拿剧本，一手拿小报，左右看看，越看越露出浓厚兴趣的神色。
　　萧桐和伽罗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事情貌似有些眉目。
　　伽罗笑了笑，道：“姑姑，您觉得四郎这剧本怎么样？”
　　如意姑姑将剧本和小报放回身边的几案上，微笑地看着萧桐，“这样的话本，老身还是第一次见，蛮有意思的。真没想到萧当家如此有想法！”
　　早前，她还因为萧桐半路截了她打算签的司清湖而对她颇有微词，但经过这段时日，看着她搞重唱会狠赚了一笔，接着办小报，卖得坊间遍地都是。就连她们如意坊也有几个伎人买来追《花木兰》，现在的她不得不对萧桐打心底里佩服。
　　萧桐客气地笑了：“如意姑姑过奖了。若是您也觉得这戏曲值得，要不咱们合作，您出几个伎人，日后赚了钱给您一定的份额？”
　　萧氏行只是中介，里面的几个艺伎什么行当都有。只有小唱的萧玉奴和其中一个杂剧男伶可用，其余的都是与戏曲无关的行当。
　　虽然剧本还没完成，但需要多少角色她已经定下来了。花木兰用自家的司清湖，花木兰的姐姐改为妹妹，用自家的萧玉奴，父亲也用自家的杂剧男伶。
　　剩下的木兰之母、将军、少将军，柔然将军以及花木兰的同袍都需要从外面找。
　　如意姑姑面色变得犹豫。
　　出艺伎做投资，若是戏曲亏了，她们便完全打水漂了。虽然小说挺多人看的，但戏曲这东西毕竟都没见过，怎知会不会有人喜欢！
　　她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伽罗察觉到不妥，走到如意姑姑身边蹲下，挽着她的手哀求了起来，“哎呀姑姑，你没看到这花木兰传奇有多火吗？就大胆一点，听萧四郎的，日后定能赚得盘满钵满！更何况四郎看我有表演能力，已经答应让我反串柔然将军了！”
　　萧桐看了眼伽罗那张异域脸，向如意姑姑点了点头。
　　柔然将军只有念白没有唱词，伽罗只需要会表演就行了。何况她那张异域脸，还蛮适合演柔然将军的。
　　伽罗是如意姑姑最疼爱的弟子，如意姑姑受不了她嘤嘤嘤的撒娇，最终松口道：“萧当家，投资这事我们琉璃坊就不冒这个险了。这样吧，你需要多少伎人尽管说，排练的时候我们暂时收三成报酬，等上演第二天再付清。”
　　若是戏曲亏损了，起码也拿了三成报酬。
　　后来，不管伽罗和萧桐再怎么游说，如意姑姑就是不愿意松口。最终萧桐答应了这个条件。在琉璃坊来了个现场试戏，选出了包括伽罗在内的八个角色。
　　戏曲不同于简短的杂剧，排练时间较长，伶人要求的报酬自然也更多。那八个角色，三成的报酬就好几百两了，萧桐答应三日后送过来。
　　从琉璃坊离开后，伽罗闲着没事，又像颗糖一般粘着萧桐回牙行，嚷嚷着要读话本。
　　两人走在前院的长廊上，伽罗忽然有些疑惑，“四郎，你找伶人只从我们琉璃坊找，不去青玉坊，是因为司清湖吗？”
　　青玉坊是司清湖前东家，赎身的时候闹得挺不愉快的，但也仅是司清湖与青玉坊。要知道做生意都讲和气生财，能不树敌就不树敌，若萧桐为了司清湖从此绝了与青玉坊的合作，那该有多在意她！
　　想到这些，伽罗心里就涩涩的。
　　司清湖演出完，和灵儿刚踏入门口，便听见了伽罗的话，她的脚步不由一顿，侧耳等待萧桐的答案。
　　过了一会，只听见萧桐道：“我也很讨厌青玉坊呀！像柳清沐和余姑姑这种人，不合作也罢！”
　　司清湖展颜轻笑，萧桐就连憎恶都和她一样。
　　长廊里的萧桐忽然止步，懊恼了起来，“不过伽罗，你也先别对演戏曲报太大希望。”
　　伽罗不解。
　　萧桐叹了口气，“萧氏行现在没有几百两！”
　　没有几百两就给不了如意姑姑，也就是说与琉璃坊的合作可能会泡汤。
　　虽然萧氏行如今正常运行了，但除去支出，盈利还不多。小报虽然也大卖，但由于还没发行几期，还没到盈利阶段。
　　伽罗托着腮想了想，“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
　　“三天我也挖不出几百两呀！”
　　伽罗恨铁不成钢地拍了萧桐的额头，“我说你呀，是不是生病把肾都病亏了！是会赚钱了，但怎么变得那么正人君子了？你忘了青楼里的姐姐妹妹们吗？以前你跟她们多好，她们可有钱了，不会连几百两都借不到的！”
　　“对喔！”萧桐忽然醒觉过来，流露出惊喜的之色。
　　她怎么就忘了那帮姑娘！
　　“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找姐妹们借钱去！”
　　听闻萧桐要去青楼找一帮以前的红颜知己筹钱，司清湖心里一急，疾步走上前，“你们要去哪里？”
　　萧桐笑着解释道：“我们去青楼，筹钱请伶人排戏曲！”
　　她跟她说要去青楼，见一帮红颜知己，竟然还笑得像没事发生一样！
　　司清湖恬静好看的脸上罕见地生出了恼火，近乎命令的口吻：“不许去！”
　　伽罗和萧桐疑惑，“为什么？”
　　司清湖一时慌乱无措，羞赧得脸颊绯红，脱口而出，“我……我有银两！”


第21章 焦糖爆米花
　　“我有银两！”
　　萧桐差点没跳起来，她没听错吧？司清湖的意思是她想开了，要拿积蓄投资她的戏曲了吗？
　　被金钱蒙蔽双眼的她，没注意到司清湖羞红了的脸颊，只是咧嘴笑着，拉着司清湖进书房详谈。
　　留下灵儿和伽罗挠着脑袋一脸懵圈。
　　望着司清湖被萧桐拉走的背影，灵儿有种自家小姐被拐了的感觉，欲哭无泪地道：“小姐，你忘了两年后我们还要开铺的事么？”
　　“砰！”
　　关门声响起，把灵儿的话隔绝在外。
　　萧桐拉着司清湖坐到榻上，与她隔着几案而坐。
　　“清湖，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我……”司清湖有点心虚。
　　萧桐一脸无知的样子让她有些气恼又有些庆幸。
　　气恼萧桐不顾及她的感受去青楼约红颜知己，庆幸萧桐闻不出的她的醋意，还不知道她心仪于她这件事。
　　“既然你愿意投资，那我就不用去青楼了。”萧桐又道。
　　她也不担心司清湖亏得血本无归，即便《花木兰》当真亏了，凭借司清湖的名气，也能把钱赚回来！既然如此，何不大胆点拿出来投资，来个钱生钱？
　　有了萧桐这句话，司清湖的恼火逐渐消散了去，把心思放回到正事上来。
　　其实她提出投资也不完全是为了阻止萧桐去青楼。
　　早些时候，她看了《花木兰》剧本便起了心思，她想，如此新奇的戏曲、精彩的剧情，根据她在台上多年的演出经验看，这出戏曲想来是可以赚到钱的！
　　她还在犹豫中，也不明确萧桐是否需要投资。
　　就在方才，听闻萧桐要去青楼见红颜知己，她一时火气攻心，所有顾虑都抛诸脑后，便提了出来。
　　司清湖道：“我上次不是存了几百两嘛，我看《花木兰》确实是部值得的投钱的戏曲。既然你需要，那便算我一份呗！”
　　萧桐笑了笑，“好！咱们那么熟，况且你这是前期投资，份额自然能占得重一些。你看赚到的钱分你一成如何？”
　　前期投资承担的风险更大，给司清湖百分之十的份额一点也不为过。
　　几百两能拿一出戏曲一成的收入，这萧四郎对她当真是大方。司清湖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这场《花木兰》，她没看走眼的话，至少能演一个月。
　　萧桐当即与司清湖拟定签好了契约，司清湖除了得到投资的份额外，还有她作为伶人出演《花木兰》的演出费。
　　有了这笔银两，萧桐如期给琉璃坊付了定金，琉璃坊那边很快便安排了艺伎，专门腾出空闲时间去萧氏行排练。
　　萧桐把排练之事交给了萧椅，遇上排武戏，萧椅还能在现场做武术指导。
　　而小报那边，随着一期一期的发行，《花木兰》的书粉也越来越多，牙行和书肆都收到了许许多多的读者来信，都是给作者萧榛一起交流讨论的，萧榛每日挑几封回信，便又投入回写作中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萧桐难得腾出了时间，想到许久没陪奶奶说话了，那日午后便从牙行回了萧家大宅。
　　萧家祠堂坐落于萧家大宅东北隅，门扇半掩，堂内晦暗不明。
　　神台上供奉着萧家几代人的灵位，香炉里燃着几根线香，几缕轻烟袅袅升腾，飘开清淡的檀香味。
　　江氏虔诚地跪在垫上，合十双手，阖着双目，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祷告些什么。
　　萧桐径直走到江氏身边，等了好一会方开口，“奶奶！”
　　江氏缓缓睁开双眼，满目慈祥地撑着身子起来，萧桐赶紧搀扶。
　　“听说奶奶这段日子每日都在祠堂诵经，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萧桐神色略有担忧。
　　她听李嬷嬷说，从半个月前，江氏就开始每日早食后便到祠堂闭目诵经，心中忧思重重的。所以萧桐有了空闲就特意来陪她说说话。
　　江氏道：“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听说你现在排的《花木兰》还有武打戏，奶奶心里头一直不安，可又没什么帮得上的。唯有来老祖宗面前求求，望他们能保佑你顺遂。”
　　萧桐可算明白了，原来江氏是担心武戏出事，重蹈覆辙。
　　半年前萧氏行才因为艺伎在勾栏无故身亡而闹得人亡家破，江氏至今阴影犹在，又怎教她不担忧？
　　萧桐笑了笑，好言安慰道：“奶奶您放心吧。武打动作我们都尽量在地上完成。”
　　这是舞台戏又不是电视剧电影，无法做后期，吊威亚就很丢美感了。即便司清湖会武功，但为了人身安全，还是不要做太多特技了。
　　江氏无奈地笑了，点了一下她额头，“你呀，跟你爹越来越像了，都一样胆子大！”
　　提到她爹，江氏忽而又变得沉重，面上像是布上了一层霜。
　　“唉，若是你爹胆子小一点，年轻那会少惹点是非，又怎会与白氏牙行结下梁子引来杀身之祸呀！”
　　“奶奶，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我们就别提它了。白氏牙行早就看我们不顺，迟早都会对我们下手的，只恨现在还没找到他们诬陷萧家的证据。”
　　萧桐深知奶奶在懊悔当年没阻止她爹，为了抢一场演出，她爹把白氏牙行前当家当场气死的事。
　　但这又怎么怪得了她爹，明明那个前当家年纪大，本身就有病，不过是几句争吵就气倒了。
　　萧桐叉开了话题，以免江氏继续谈论她爹的事伤心。
　　江氏理解她的用心良苦，褶皱起伏的手轻轻拍了拍萧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又道：“奶奶知道这部戏曲是你的心血，今日为它卜了一卦，不说大吉，但也不是凶卦，所以此事你自己小心便好。”
　　萧桐顺着江氏的目光看向灵位，却被灵位前盛放在筛子里的孛娄吸引了注意力。
　　孛娄，也就是她们后世说的爆米花。
　　在宋朝，爆米花还不是老百姓常吃的零食，只有祭祀的时候才会炒一些用来占卜事情的吉凶。
　　方才江氏就是用这爆米花来占卜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这盘爆米花，白色的颗粒，看起来松松脆脆，就是没有玉米做出来的大颗，只可惜这个时代玉米还没传进来。
　　扶着江氏转身离去之际，萧桐悄悄抓了一小把爆米花放入口中，还虔诚地看了一眼祖宗们的灵位，拜托他们不要见怪。
　　她嚼着这爆米花，没甚味道，犹如嚼蜡，不知道加些焦糖味道如何。
　　她想到汴京勾栏里的观众，除了上席的观众有酒有菜。那些买廉价票的，貌似还没有意识到带一些吃食进场打发时间。
　　若是谷粒爆米花加焦糖吃起来风味好，她完全可以在各大勾栏外开设小卖部，专卖爆米花炊饼之类的小吃。
　　从江氏的院子离开后，萧桐立即把想法付诸行动，带着丫鬟小荔枝去了厨房，问庖厨要到了一包稻谷和黄糖，并把厨房碍事的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下小荔枝。
　　萧桐撸起袖子，倒了些许油进釜里，盖上釜盖，道：“小荔枝，生火！”
　　小荔枝乖乖听话，蹲到灶窟窿前娴熟地生起了火。
　　她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家庭，是萧桐的爹把她买回来给萧桐做贴身婢女的，签了卖身契后，萧桐的爹牵着她回家，她一路啼哭，萧父便给她买了一个冰镇荔枝膏，看她吃得开心，便将她名字改为了小荔枝。
　　来到萧家后她没怎么进过厨房，但生火这种事，在原本的家庭就学会了。
　　待油滚开后，萧桐便将稻谷投放进釜里，用筷子搅拌开来。合上盖子，没多久，釜内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光是听声音就可以想象到一颗颗稻谷爆开弹到釜盖上，蹦蹦跳跳的情景，听起来让人快乐。
　　萧桐迫不及待打开釜盖，一堆白花花的爆米花铺满一锅，看起来柔软可爱。
　　她和小荔枝都乐得笑盈盈的，把爆米花盛进盘子里。
　　又舀了一瓢水进釜里，随着灶内大火越烧越烈，釜里的水鸣叫轰轰，越来越响，待到响声消沉下去，萧桐揭开釜盖，滚烫的水咕噜作响，冒着厚重的白雾。
　　把几片黄糖投进滚水内，黄糖遇热立即散开，萧桐迅速用筷子将黄糖搅拌，越搅拌越粘腻。
　　小荔枝睁着圆眼看着拉丝的焦糖，好奇不已，“当家的，这爆孛娄需要用糖吗？”
　　萧桐耐心道：“加了糖可好吃了，等会让你尝尝。”
　　她让小荔枝熄了窟窿里的明火，留下碳。
　　把爆米花全倒进焦糖里翻炒片刻，直到每一颗白花花的爆米花都被粘腻的黄糖包裹着。
　　爆米花变成了一锅金黄色，热气腾腾的，混杂着焦糖的味道，香甜的气味立即扑进鼻子。
　　“哇，好香！”小荔枝凑到锅上重重地闻了一下。
　　她拿勺子舀了一碟起来让萧桐尝。
　　入口松脆，很有嚼劲，甜而不腻，还带了点奶香味。
　　小荔枝拿了一把放进嘴里，开心得像个孩子，“唔，好吃！真好吃！”
　　接着，她吃了一把又一把。
　　萧桐自从生病以后，萧家人对她的饮食就管束得严，每日只有三餐，不能吃零嘴，她出门也很自律，看到街上卖的小吃即便再馋也只是舔舔嘴就过去了。
　　如今尝开了这爆米花，寡淡已久的嘴便再也控制不住，吃完一把，又接着抓了几手放入口中。
　　真好吃！
　　想起自己这是准备开爆米花店，那得让别人尝尝，若是大家都觉得好吃那才有市场！
　　于是萧桐舀了一盘爆米花让小荔枝送到牙行那边，让艺伎们也尝尝。
　　小荔枝刚走，萧梓便嗷嗷叫着跑了进来，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
　　“四郎，原来你在这里，你快救救我呀！”
　　萧桐自顾自吃爆米花，一眼也没看这个堂弟，漫不经心道：“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夫子出题考试，我不会写文章便用画画代替，我娘气得不轻，放言说我若是写不出让她满意的文章就不让我吃饭。你救救我吧，我不想读书了！”
　　萧梓被折磨得差点要哭出来了，摇着萧桐的手臂哀求不止。
　　眼看着自己两个姐姐都在牙行找到了事业，就他天天对着一堆枯燥无味的书，他实在不甘心！
　　一阵香甜的气味袭进鼻息，萧梓的注意力落在了萧桐手里的那碟爆米花上，疑惑道：“这是什么？”
　　萧桐道：“孛娄，你先尝尝！”
　　萧梓抓了一把进嘴，双眼像是被点亮了一般，哼哼唧唧起来，“唔，好吃！”
　　“你带点回去给婶儿，说不定你就有救了！”
　　萧梓赶紧从锅里舀了一大盘飞奔回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救，但是萧桐说的，肯定就是对的！
　　望着萧梓一溜烟的背影，萧桐舔了舔嘴角的焦糖，狡黠一笑。
　　她记得奶奶说过，婶婶娘家是商贾之家，家境殷实。况且她是个守财奴，不知藏了多少私房钱、
　　萧家落难后，奶奶和兄弟姐妹都把私房钱拿来补贴家用了，现在全家最有钱的当数她婶婶了！
　　若是这盘爆米花对得上陈氏的胃口，那出资的问题就全靠她了！
　　夜晚，萧桐怀着满心欢喜，脱了外衣准备上床睡觉，等一觉醒来便去找陈氏要爆米花的反馈。
　　忽然，她觉得喉咙干干涩涩的，便倒了一杯水喝，当水流进喉咙的时候，她明显感觉痛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
　　又咽了一口水，还是疼！
　　萧桐心里有点惴惴不安，难道今日爆米花吃多了，中招了？


第22章 发烧
　　六月初，天气变得酷热难耐，大清早太阳便打东边升起，金黄的光芒滚烫烫地照射在萧氏牙行后院。
　　《花木兰》的排练场地也由后院的舞台转到了室内。艺伎们吃过早食后，便聚集到了一起。
　　萧桐昨日离开牙行前说过，今日开始排练第三折 ，她会拿话本过来。


第三折 讲的是花木兰因为营救同袍无意中暴露了女儿身，面临军法斩首的处罚，临刑前柔然大军突袭，木兰冒险救下将军，并立下了赫赫战功。
　　饰演军中将士的艺伎都穿着战衣，是萧桐找对面张老板定做的戏曲舞台用的战袍。木兰的军队着装是红衣镶金边，柔然大军黑衣白边，而所谓战袍上的甲片，只在衣裳胸襟和裙摆处镶了几颗银光闪闪的铁铆钉。
　　毕竟要做真甲衣，成本太大，萧桐投不起。
　　重量也不少，艺伎穿起来表演吃力。
　　在宋朝，戏曲脸谱还没出现在勾栏上，所以他们也不必画脸谱，只在脸上涂抹脂粉稍作打扮，在腰间挂上写有角色名字的缎子。
　　司清湖身着红色的窄袖交领战衣，穿着黑色靴子，乌黑的长发一半扎起马尾，一半披散在肩背，作女扮男装打扮。她斜斜地靠着屋柱而立，白皙的面容显出清清冷冷的气质。
　　萧玉奴与伽罗坐在地上聊天，时不时把目光瞟到司清湖身上，目光略带玩味。司清湖这身打扮，还蛮帅气的。
　　她忍不住用肘碰了一下伽罗，示意她看向司清湖，低声道：“你看清湖姐姐这个样子，还挺俊俏的。”
　　伽罗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美人女扮男装肯定俊美呀！”
　　“若是当家的和她在一起，不知到时候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嘿嘿！”
　　萧玉奴露出了羞耻的笑容。
　　虽然萧玉奴至今还没有过意中人，但今世同性之间可以成亲，两个女子在一起的属性之分，她从别人口中听过不少。
　　“肯定四郎在上面呀！”伽罗想也没想就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对，她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看着司清湖，有点怏怏不乐，为什么就没人拿她跟四郎开玩笑？
　　等了半个时辰，还没有人拿话本过来，司清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看向了门外。
　　她明白《花木兰》在萧桐心中的分量之重，萧桐从来不会耽误它的进度。今日说好开始排练第三折 ，如今一个时辰过去了，她没来，连武术指导萧椅也没来，总觉得萧家发生了什么事。
　　再看看坐在一块聊天的艺伎，那都是花银两请回来的，就这么闲着牙行岂不是亏钱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指挥大家开始排练，内心百转千回，想到这是萧桐的牙行，亏不亏钱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她是当家夫人吗？
　　想到这，她的心如捣鼓般狂跳了几下，脸颊泛起一丝绯红。
　　当家夫人，以后会是吗？
　　她努力忍着羞赧，走到艺伎当中，道：“既然萧当家和萧椅有事还没来，那我们继续排练第二折 吧！”


第二折 再排练半日，熟悉熟悉也是好事。
　　伽罗和萧玉奴看着司清湖，总觉得怪怪的，说不出哪里怪，就是觉得司清湖现在统领大局的样子，有点老板娘的气场。
　　司清湖是主角，也是最有地位的艺伎，没有人对她的话有意见，纷纷起身排练。
　　司清湖与伽罗一起对戏，排的是花木兰与柔然将军的打戏，双方手握红缨枪，击得铮铮作响。排练前她们是沟通好动作和力度的，但萧桐和萧椅迟迟没出现，司清湖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都在思忖萧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目光也时不时瞟向门口。
　　晃当一声，司清湖的枪脱手而出，落在了地上，她也被击得踉跄退了一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神色诧异地看了过去。
　　对手伽罗也是诧怪，“司清湖，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司清湖面红耳赤地捡起枪，内疚道，“对不起呀伽罗！”
　　她们刚想继续，萧椅就拿着剧本走了进来，神色匆匆，“第三折 话本来了，大家看看，一会开始排练。”
　　司清湖刚想问萧桐去哪儿，但犹豫了，这么问未免紧张得太明显了？万一被萧椅瞧出些端倪，她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犹豫之际，伽罗问了出来，“萧椅姐姐，四郎呢？”
　　萧椅道：“四郎她昨日孛娄吃多了，感染了风热，发高烧了！”
　　“什么！”伽罗担忧不已，“我得去看看她！”
　　然后，伽罗丢了红缨枪就飞奔走了。
　　“哎！”司清湖刚抬起一步，想跟上去，但伽罗早已没了踪影，望着门外空荡荡的，她在心里幽幽地道，“等等我。”
　　她的脸上挂着从没有过的落寞，萧椅心下了然，抿嘴笑了笑。
　　她这个师妹真是的，喜欢就喜欢嘛，畏畏缩缩的，看来她得找机会推她一把！
　　伽罗刚到萧桐房间外，便听见小荔枝呜呜的哭声。
　　“呜呜，都是小荔枝不好，昨天就应该阻止当家的吃孛娄！”
　　房间内，萧桐躺在床上，烧得昏昏沉沉，额头搭着一块湿水巾帕。李嬷嬷坐在床边给她喂药。
　　从今早卯时，萧桐便开始发热，如今都过了两个时辰，药都喝第二碗了，还没有退烧的迹象，一家人都担忧不已，围在了床边。
　　小荔枝在一边揉着眼睛嘤嘤啼哭。
　　陈氏忍不住道：“哎呀，小荔枝你别哭了，哭得大家心都烦了！现在没人有空罚你，要哭赶紧到外面去！”
　　被陈氏这么一说，小荔枝更是委屈不已，呜哇地哭个不绝，边抹泪边走出了房间。
　　伽罗走进来，看到萧桐这个样子，心都疼了，“萧榛姐姐，四郎她怎么了？”
　　萧榛无奈地摇了一下头，道：“昨日孛娄吃多了，咽喉红肿，染了风热发高烧了。”
　　“大家都吃了很多，怎么就四郎发烧了？”
　　昨日萧桐让小荔枝送去牙行的焦糖孛娄确实挺好吃的，不光是她，就连司清湖也吃了不少，怎么大家都没事，就萧桐她发烧了？
　　萧榛道：“四郎本来身子就弱，不能乱吃东西，是她贪嘴了！”
　　李嬷嬷一碗药喂下去，萧桐恢复了些许意识，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家里人。
　　江氏心疼道：“四郎，你感觉怎样了？”
　　“好多了！”
　　话说出来，萧桐咽喉一阵剧痛，嘴里也干涩，声音嘶哑得很，家里人好不容易才听清晰。
　　陈氏坐下床沿，牵着萧桐的手道：“四郎呀，你做的那个焦糖孛娄可好吃了，你赶紧好起来教婶儿做！”
　　尽管脑子迷迷糊糊的，但听到陈氏说好吃，萧桐心中还是难掩喜悦，她要开爆米花店的事情怕是有着落了。
　　顶着嘶哑的喉咙道：“婶儿！”
　　陈氏怕听不真切，在萧桐呼唤她后便俯下身，耳朵贴近萧桐唇边。
　　只听见萧桐又道，“既然你觉得好吃，投资开爆米花店可好？”
　　陈氏眨了眨眼，一阵凉风从心里呼啸而过。
　　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她的钱，真是个贪财小鬼！
　　但想想昨日吃到的焦糖爆米花，又甜又脆，吃过的人无不赞不绝口，说不定真能在勾栏外大卖。
　　陈氏顿时没了脾气，道：“等你好了再说吧！”
　　…………
　　子夜时分，萧氏牙行后院一片漆黑静谧。
　　司清湖房内燃着昏暗的烛光，透过轻纱床帐，隐约可见床上的人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从伽罗看望萧桐回来，得知萧桐高烧不退后，司清湖一整日都心不在焉。这会躺下床半个时辰了，仍是无法入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萧桐烧得昏昏沉沉的样子。
　　想来今日不看一眼她，她是睡不着的了。
　　司清湖掀被下床，从柜子里找出一袭白衣穿上，快地挽起头发，插进一根发簪固定，然后走出了院子。
　　望着那棵从隔壁院子探过来的梨树，面上划过犹豫之色。
　　一个月前，还是梨花盛开的时节，她习惯每隔几日摘一枝梨花放进窗前的花瓶。有一次她飞跃到墙上，刚摘下花枝，便瞧见了萧桐的婢女小荔枝走进隔壁院子。
　　就在那天她知道了对面是萧家，还很可能是萧桐的院子。
　　这大半夜的，□□进入别人家，她还是头一次做，犹豫心虚在所难免。
　　但是光明正大去看，她拿什么理由？她又不是萧桐的谁！
　　比起顾忌，她更担忧萧桐的病况。没再多想，她便往那堵墙走去，一跃而起，蹬了一下墙壁，轻盈的身体，稳稳地落在了墙上。
　　小荔枝捧着一碗药刚踏入院子，便瞧见一个白影从墙上跳下来，吓得大惊失色，差点惊叫出声，赶紧捂着自己的嘴，转身出去找人！


第23章 抓包
　　朦胧的月色洒在萧家后院，再添上长廊上挂着的几盏灯笼，给整个院子点染了些许微光。
　　有夏蝉吱吱的鸣叫声，院子不至于趁机。司清湖看了一眼院子门口，四周无人。
　　她放松了下来，走向那一排房间。
　　那次摘花枝她从这个院子瞧见了小荔枝，猜测此处很可能便是萧桐的院子，便从这个院子的几个房间寻吧，若寻不着，便说明萧桐不在这个院子，那她也不打算继续寻了，以免惊动了萧家做出失礼的举动。
　　正这么想着，她打开了第一扇门，这是唯一一间透过门扇看到烛光的房，想必里面是有人的。
　　进去以后，轻轻关上房门，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格局颇大的房间，装潢精致。外间有书案书柜，扫过书案旁的墙壁，一眼便看到了那幅女子画像，正是两年前的司清湖在繁台之上抚奏琵琶的情景。
　　汴梁有八景，其中之一便是这繁台春色。每年春天这繁台之上桃李峥嵘，繁花似锦，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爱到此踏春，那年司清湖应邀登上台阁演奏。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萧桐找人画下的吧！
　　不多怀疑，这间房便是萧桐的。
　　司清湖掀开悬挂在月门的珠帘，走到了内间，果然见着萧桐躺在檀木架子床上。
　　司清湖坐到床边的凳子，先是伸手探了探萧桐的额头，感觉不是很烫，那悬挂于心头一整日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望着床上的人，长发散在背后，几缕发丝落在光滑的面容上，均匀的呼吸，如同婴孩般安恬。
　　第一次见这样安静的萧桐，真漂亮！
　　司清湖嘴角翘了翘，再次伸出手，眷恋的目光落在这张吹弹可破的脸上，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下手轻抚着，柔声道：“你没事我便放心了。你好生歇着，我先走了。”
　　她刚转身，床上的人忽然嘶哑地出声，“水！”
　　司清湖身体一颤，僵立原地。
　　“水。”
　　司清湖赶紧到旁边倒了一杯水，确认还是温热的，她才捧到萧桐面前，托着她的下巴，小口小口地喂了进去。
　　萧桐喝着水，干涩疼痛的喉咙滋润了许多，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她忍不住睁开厚重的眼皮，眯着眼看，是司清湖模糊的样子。
　　但只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思考司清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昏睡了回去。
　　眼前的人又安静了下去，司清湖再次起身离开。
　　刚推开门，便见一堵黑色的人墙挡住了去路。
　　她一个震悚，蓦地抬起头，吓得脸色煞白。
　　那人笑眼眯眯，眼里略带玩味地望着她。
　　“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种做贼被抓包的感觉，司清湖脸颊热了，低垂着脸，小声乞求道：“师姐，你不要说出去。”
　　“你要不说实话，我就叫人了！”萧椅故作严肃地道。
　　“我……我院子就在隔壁，不小心走错了，我现在就回去。”
　　司清湖刚想踏出房间，萧椅一步迈开，挡着她。司清湖看到她抬起下巴睥睨她，脸上写满了“不满意”，想了想，又换了说辞：“我这不是担心萧当家，想看看她，可又怕别人误会，刚好就住隔壁院子，就来看看咯！”
　　萧椅露出了狡黠的笑，“真的是误会吗？”
　　司清湖面红耳赤。
　　“要是你心里没鬼，为什么白天的时候不光明正大地来？”
　　“师姐你欺负我！”司清湖嗔怪地看着萧椅。
　　萧椅格格笑了起来，这师妹脸红得赛过长廊上的灯笼纸，就连控诉起来声音都软糯糯的，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师姐！”
　　“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你先回房，我去交代一下。”
　　说完，萧椅就往院子门口走去，司清湖重新回到萧桐的房间。
　　等了一会，萧椅捧着一碗药进来，先喂萧桐喝药，然后才走出外间，坐到司清湖面前道；“方才灵儿急忙忙地跑出去说有个白影进了院子，刚好被我碰到，我就猜到是你了。”
　　“师姐你早就看出来了吗？”司清湖道。
　　萧椅点头，她不仅早在一个月前就看出了司清湖喜欢萧桐这件事，还知道这间院子隔壁是萧氏牙行。
　　她爱吃梨，每年梨熟之时便会攀爬上树摘梨，打小便知道对面是萧氏牙行了，萧家很多人都知道。
　　“那萧桐知道吗？”司清湖问。
　　萧椅摇头，“应该是不知道，她不爱吃梨，以前也不管牙行的事。”
　　司清湖笑了笑，她们的院子就在隔壁，那还真是巧合。
　　“说说吧，以前那么讨厌我们家大饭桶，怎么忽然就看上了？”
　　萧桐从前过于纨绔，只知道败家，从来没有好好学习，一事无成。萧椅最是看不惯，老是和她吵架，一气之下便给她起了这么个花名。
　　司清湖无言以对，让她怎么说，夸一顿萧桐吗？
　　想了想，简短地道：“就你也知道她变了，变得还挺让我喜欢的。”
　　萧椅叹了口气，也难怪，萧桐现在确实懂事聪明了许多，不光司清湖，就连她也开始欣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椅又问。
　　司清湖低垂着眼眸，忐忑地扣着手指，“我也不知道萧桐是怎么想的。”
　　说不喜欢她了吧，但平时对她还挺好的。说喜欢她，但又没有了从前的花言巧语，仅有的谈话都是正事，真让她拿不准主意。
　　“我看她还是喜欢你的，”
　　萧椅说着，瞟了一眼墙上司清湖的画像，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只是现在牙行事多，顾不上。也可能生病身子弱了，那方面冷淡了吧。”
　　“连你也这么说。”司清湖着急了起来。
　　她还记得一个多月前萧桐和伽罗打算去青楼筹钱之前，伽罗还质问过萧桐是不是把肾病亏了。医理她也略懂点，若脾肾当真有亏损，心性的确会变得冷淡。
　　但萧桐只对情爱之事冷淡，对牙行倒是上心得很，这也不符合病理。所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萧桐对她的冷淡是身体虚弱所致的。
　　她觉得是她和萧氏牙行签契约前让萧桐发的誓言。因为誓言，萧桐才不敢越雷池半步。
　　不由得懊恼起来，“哎，我没事干嘛让她发誓！”
　　萧椅道：“你也别烦了，我帮你跟她说吧！”
　　司清湖想了想，道：“算了。先别说，她现在病着，况且花木兰还没上演，还是别让她分心了。何况，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让她走到萧桐面前，突然来一句，“我喜欢你了”，然后萧桐一脸莫名其妙，那不丢死人！
　　她相信，感情都是相通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足以明了，何需多言？
　　萧桐若当真在意她，总有一天能感觉出她的心意来。
　　第二日，萧桐一觉醒来，身体终于没有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了，双眸也清明了许多。
　　小荔枝扶着她坐起来，她刚喝完药，便用嘶哑的喉咙对身边的江氏哀求起来：“奶奶，我今天好多了，你便让我回牙行呗！”
　　江氏拄着拐杖立在床前，冷硬地道：“不行，身子都还没养好，你想再病一场吓死奶奶吗？”
　　李嬷嬷也劝道：“当家的您就听老夫人的话，先养几日，恢复稳定了再回去。你不知道昨日老夫人在床边守了你一整日，直到晚上你退热了才舍得回去。你若是不歇息，熬坏的可是老夫人了！”
　　萧桐被说得惭愧不已，看了一眼江氏憔悴的脸，终究是不敢再吭声。
　　人虽不能回牙行，但她心里始终像是有一块石头搁不下，抓着来看望她的萧椅萧榛问长问短，排练的事怎样了，小报上连载的《花木兰》进度如何了，读者有什么反馈？
　　萧椅被折腾得不耐烦，回了牙行便趁机将昨晚的翻.墙贼光明正大地揪了过来。
　　她和司清湖走在萧家后院的长廊上，萧椅抱怨道：“我都快给她烦死了，明明喉咙痛，一直问长问短的，还让我去奶奶那儿求情让她回牙行！你自己的人，给劝劝！”
　　“什么我的人！”司清湖羞赧地嘀咕。
　　“你放心吧，以后你想怎么见她，尽管跟我说一声！”
　　“谢谢师姐。”
　　望着司清湖甜滋滋又娇羞的笑容，萧椅也跟着笑了笑。
　　以前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师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原来是这样的。
　　她们刚踏入萧桐的院子，便见小荔枝和李嬷嬷带着一个身着黄色法服，手持拂尘的道长走了出来。
　　萧椅诧怪地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嬷嬷道：“老夫人听说昨晚院子里进了狐狸，觉得当家的一定是给狐狸精缠上了才病的，所以叫道长来做做法。”
　　小荔枝也煞有介事地道：“道长说幸好三娘子昨晚给赶走了，不然当家的精元就给那狐狸精吸光了。”
　　萧椅和司清湖同时一怔，然后心虚地垂下脸，继续走。
　　待李嬷嬷等人走远后，“狐狸精”瞪了一眼萧椅，“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椅只好如实交代。
　　昨夜小荔枝匆匆忙忙出去，不仅碰到了萧椅，还碰到了巡夜的两个家丁，一听闻当家的院子进了白影，那两个家丁想跑进去，萧椅当时想到可能是司清湖，便将他们阻止在院子外。
　　她到萧桐房间发现真的是司清湖后，出去交代。
　　那小荔枝分明看到了白影，她也不能说没事发生吧，于是随便编了个借口，说是有只白狐狸跑进来了，给她赶走了。哪知道这件事今日一早便在全家闹得沸沸扬扬，还搞得请法师来作法！
　　司清湖顿时没了脾气，若不是碰上萧椅，在萧家闹得沸沸扬扬的就不是狐狸，而是她司清湖本人了！
　　萧桐方才被道士一通作法，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躺下想睡觉，但昨日到今日睡太足，翻来覆去也没能入睡。
　　“大饭桶，看谁来看你了！”
　　萧椅的话传来，萧桐透过珠帘，隐约看到一个清瘦的白色身影，认出了是司清湖，立即来了兴致，兴奋地坐了起来。
　　“清湖你来了！”
　　干哑的声音，像只水鸭在叫。
　　司清湖掀开帘子走进去，一脸嫌弃地道：“说不了话就少说点，难听死了！”
　　萧桐立即不敢吭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司清湖坐到她床沿。
　　萧椅把人带到了，也不好做大灯笼，识趣地走了。
　　萧桐忍不住又紧张地道：“清湖，排练的事怎样了？”
　　司清湖柔声道：“一切都好，你且安心养病。”
　　萧桐觉得眼前的人，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柔情似水，看得萧桐酥酥痒痒的，喉咙一阵干涩，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
　　司清湖看在眼内，赶紧给她盛了一杯，她刚想接，水杯便凑到了嘴边。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司清湖，那人神态淡然，仿佛这没什么好顾忌的。
　　也是，两个女子间这点事本来就再平常不过了。她喜欢女子才有所顾忌，但司清湖未必。
　　然后她张嘴乖乖喝水，忍不住抬眸看司清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像是昨夜发生过。
　　当时的她半眯着眼，模糊中仿佛看到司清湖就像现在这样喂她喝水。
　　但是她看得不真切，应该不是吧！大半夜的，司清湖怎么会出现在她房内？可能是她的幻觉，也可能是做梦了而已！
　　司清湖将水杯放回几步之遥的茶桌，背对着萧桐整理紧张的情绪。
　　方才亲手把水送到萧桐嘴边，她不是没犹豫过。只是，昨夜与萧椅的一场谈话让她想通了，她喜欢萧桐这件事在萧桐面前起码不能藏着掖着，该如何对她便如何，不然萧桐这辈子都没法看懂她的心意。
　　她取出袖中的红色锦囊，鼓起勇气转过身，佯装自然道：“四郎，你今天感觉身体怎样了？”
　　萧桐道：“我好多了，明日就可以回牙行了。”
　　司清湖回到她面前，道：“你先歇几日，排练有我在呢，你担心什么！”
　　萧桐撅了噘嘴，有点沮丧，想来是没有人会帮她求情让她回牙行了。
　　“你这药罐子身体，何时才能恢复过来呀，动不动就生病？”
　　萧桐垂头丧气，默不作声，她也觉得自己很弱鸡，吃个爆米花都能发高烧。
　　“听说戴银有祛风功效，我这儿有一个银饰，几年前别人赠我的，我给你戴，或许有助于你恢复身体。”
　　司清湖从锦囊里取出一跟红绳，末端牵着一件银光闪闪的饰物，悬在萧桐面前。
　　萧桐望着那只卷缩的小银猫，眯着眼睡得慵慵懒懒，分外可爱。她有些受宠若惊，“我怎么好意思收？”
　　司清湖怕她嫌贵重不要，赶紧道：“你不要误会，这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也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赠我的，我放着也是放着！”
　　“那好吧！”
　　既然是误会，司清湖没有那种意思，萧桐收下也无妨。
　　“我给你戴上。”
　　司清湖起身，俯到萧桐身前，双手拉着红绳，环过萧桐的脖子给她戴上。
　　萧桐闻着她脖颈间独有的香气，眼前都是雪白的肌肤，她内心翻滚如泉涌，禁不住脸红心跳起来。
　　直女撩姬，真是要人命呀！
　　要不是上辈子被人误会与自家艺人有私情，当成攻讦的理由；要不是曾经发誓不会对司清湖有非分之想。此情此景，她真的会忍不住将她按在身下，质问她，“你这是在玩火吗？”
　　给她佩戴好银坠，司清湖又与她聊了一会戏曲之事方离开。
　　过了三日，萧桐的发烧终于没有了复发迹象，江氏总算将她放了出去。
　　她先是回牙行处理事务，想起爆米花店的事，午后便回了萧家，陈氏早就在厨房等着她了。
　　见她进来，桃花眼亮晶晶的，笑得可热情，“四郎呀，婶这几日求神拜佛的，总算把你给盼好了！”
　　萧桐笑容爽朗：“四郎也等今天很久了呢！”
　　陈氏让下人生了火，看着萧桐撸起袖子将油倒进锅里。
　　萧桐看了眼灶台的材料，稻谷、黄糖，盐、油、香草精，这次比上次更齐全，都是她让陈氏准备的。
　　现代的焦糖爆米花风味那么好，少不了这些配料。
　　萧桐边做边道：“其实这焦糖爆米花可容易做了，无非就是先把稻谷爆开，然后再上焦糖。关键是能控制好火候，免得上得太焦了！”
　　上辈子，在萧桐小时候，她外公就摆摊卖过手摇爆米花，那时候的她对什么事物都好奇，便让外公教她做。后来他们一家人生活条件好了，外公便不再卖爆米花了，她也没再动手做过。
　　但人年龄大了后，对小时候的事物会愈加深刻。
　　那日她也只是好奇一试，没想到做出来的风味跟她小时候吃的相差无几。
　　她知道焦糖爆米花的制作流程，就是两个时代所用的食材，器材不一样，需要灵活变通。
　　陈氏一路看着萧桐做，把最复杂最难的步骤记下来。
　　一锅米花爆好后，浓浓的香甜气味散溢在空气中，陈氏顾不上贵妇的端庄优雅，直接用手抓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的。
　　萧桐舔了舔嘴，伸手想要抓一把，陈氏狠狠拍了一下她的爪子，凶道：“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死！”
　　萧桐收了手，憋着嘴，委屈巴巴的。
　　她想起那日萧梓的事，又道：“不过婶儿，说起萧梓，既然他读不了书，何不让他出来做生意，让她帮你开爆米花店。”
　　陈氏的笑容霎时凝固了起来，咀嚼也慢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开铺？”
　　萧桐一脸懵，难道陈氏学做焦糖爆米花不是为了开店吗？
　　“婶儿，你是出了名的嘴刁，这爆米连你都觉得好吃了，你觉得它会没有赚头吗？”萧桐又厚着脸皮游说起来，“况且开一家这样的店成本也不大，除了你，牙行那边也会投钱的。”
　　开一家这样的爆米花店，只需要在瓦子里租一个铺位，请一个师傅。
　　萧氏牙行和陈氏各出资五成。由于技术和想法都是萧桐出的，到时候还要她提供销售策略，所以份额方面，自然是萧氏行占大头，陈氏只拿四成。
　　陈氏是个精于算计的人，听萧桐这么一说自然便算出了开一家爆米花店成本之低，即便亏本也亏不了几个钱。
　　况且勾栏里许多买廉价票的看客还没有带吃食进场的意识。按照萧桐的意思，若是他们吃开了，养成了看演出吃爆米花的习惯，那她还可以多开几家分号，到时候利润就不可估量了。
　　只要萧桐出主意卖，她拿少一点分成也无妨。
　　看看司清湖签入萧氏行，坊间所有人包括她都以为司清湖会被拖累得声名凋零，没想到萧桐就办了一场重唱会，就成功把她的名气恢复过来，身价不跌反涨；
　　还有那份小报，才发行一个来月，就卖得满汴京都是，就连去城隍庙她都能看到许多女子手持一份。
　　那些在小报打广告的裁缝铺、脂粉铺、首饰铺就更不用说了，哪家不赚得盘满钵满？
　　她已经见识过萧桐赚钱的手段了，感觉跟着她就会稳赚不赔，拿少一点分成也值了！
　　思忖过后，她爽快地道：“好吧，那咱们就试着开一家吧！”
　　萧桐喜笑颜开，“婶你真有眼光！”
　　“那萧梓……”
　　萧桐试探性地看向陈氏，萧梓这个堂弟从前就爱跟着原身吃喝玩乐，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平时愣头愣脑的，学着做点小生意可以，但是读书考功名，这辈子别指望了！再读下去也是浪费银两。
　　陈氏沉默了下去，低着头，嘴里的甜甜的孛娄越嚼越心酸，眼眶很快布满了红色，泪珠在里面盘旋打滚。
　　“婶你怎么了？”萧桐紧张道。
　　陈氏抽泣了起来，泪珠子再也忍不住扑簌而下，萧桐赶紧用衣袖为她擦拭，在一边安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四郎。”
　　陈氏控诉了起来，“萧梓这个败家子，我辛辛苦苦存那么多银两送她去最好的书院，结果前日被书院的山长轰了回来！说是学了那么久，连一篇文章都写不出来，再读下去怕有损书院声誉。”
　　陈氏都觉得丢脸死了。想想自己早年丧夫，守寡多年含辛茹苦养大那三姐弟，结果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长女不听她劝，嫁了个女人，到头来也只落得个和离的下场；次女不粘家，一年也没几个月见着人影；幺儿呢？以前有个更纨绔的萧桐对比还有点宽慰，现在萧桐变本事了，这个幺儿就成了兄弟姐妹中最差的一个！
　　虽然挺不幸的，但萧桐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两下。这不正好吗，被书院轰回来，可以去卖爆米花了。
　　她故作同情地安慰道：“婶你也别难过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既然萧梓不懂事，书读不好就给他吃点生活的苦头，说不定苦了就知道读书的好了。”
　　陈氏被萧桐说服了，回去后便将萧梓从书房里放了出来，让他跟着学做焦糖爆米花，再去莲花棚外物色一个铺位。
　　之所以是莲花棚外，是因为萧桐自从与莲花棚老板合办司清湖的重唱会后，萧氏行的艺伎也在莲花棚登了好几场演出，他们关系打得好。这次《花木兰》戏曲，从筹备剧组开始便商量好了，先在莲花棚连演三日。
　　爆米花店开在莲花棚外，自然是便于到时候与《花木兰》来个捆绑销售，培养观众看演出吃爆米花的习惯。
　　萧梓听了计划，感觉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浑身是劲，找铺位、请师傅、收购稻谷，一一照做！
　　除了莲花棚，萧桐还与另外两家相熟的勾栏谈好，下了莲花棚就到那两家各演两场。其余的，若是《花木兰》火了，到时候有的是上门求演出。
　　到了六月初七这日，萧桐终于让萧榛在小报上登出《花木兰》将在七夕晚上在莲花棚上演的消息，并开始预售门票。
　　那日，艺伎们排练得累了，都在排练室席地而坐，休息谈笑。
　　伽罗和萧玉奴粘在萧桐左右说个不停。
　　闷热的天气，十几号人聚集在一间屋子，这个时代也没有空调风扇，热得人浑身渗汗。
　　萧桐拿巾帕擦着脖颈间的汗，不小心把戴在里面的银坠翻了出来。
　　眼尖的伽罗很快便瞅见了，欺身上前，拿着银坠细细打量。
　　“你什么时候戴银器了？”
　　她靠得太近，以至于萧桐浑身局束，把身子往后挪，拉开一点距离。
　　看着银坠的小猫咪，伽罗欢喜不已：“这小狸奴好可爱，谁送你的？”
　　萧桐尴尬地挤出笑容，看向了对面的司清湖。
　　司清湖和灵儿也是席地而坐，她正用巾帕擦着额上的汗，时不时把目光往萧桐那边瞟，萧桐与伽罗靠得太近让她烦躁，她干脆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不知为什么，萧桐感觉到司清湖不开心了。
　　或许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和伽罗这种举动，确实有失礼仪了。
　　她赶紧扯回被伽罗握在手中的银猫，道：“是我自己买的！”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司清湖的背影，她这么说，做对了吧？
　　总不能对外说是司清湖送的，这把她的清誉置于何地？
　　到时候明明她们没什么，也被人传成有什么了，说是自己买的最省事！
　　正当伽罗要刨根问底，林一方就拿着一份小报急匆匆走了进来。
　　“四郎你快看看，这白氏牙行也太不要脸了！”
　　林一方把小报递给萧桐。
　　那是一份彩版小报，封面写着小报的名称《大宋风华》，还画着一幅妩媚的人像。
　　萧桐哭笑不得，挪到司清湖身边，“清湖你看看这是谁？”
　　司清湖看向萧桐手上的彩报，封面画着的女人妆容妩媚，身着大红色曳地华服，头戴凤冠，看起来华丽而浮夸。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青玉坊的柳清沐。
　　萧桐又翻了翻这期《大宋风华》，从封面到内容版块，都与他们的《汴京风华》一模一样，后面还有小说连载！
　　萧桐看得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会有山寨版的出来！”
　　司清湖瞧着她那不正经的样子，恼了，“你还笑得出来，白氏牙行和青玉坊联手了！”
　　这就说明他们的小报有竞争对手了！
　　林一方也道：“四郎，此事不能掉以轻心，这份小报除了一方书肆，其他书肆都有卖，还学我们派人拿到瓦舍里卖。”
　　萧桐无所谓道：“这种事无可避免，我们着急也没用。”
　　上辈子她也是混娱乐圈的，跟风抄袭这种事见多了，的确无可避免。汴京几百万人，只要他们的小报做得够好，也不怕没人买。
　　“你该不会花银子买的吧，一方姐姐？”萧桐忽然问。
　　林一方摇头，是另一个开书肆的友人给她的。
　　萧桐淡淡一笑。
　　看，她们的小报第一期卖了个精光，而这份山寨小报，还有彩色版的送人！
　　这势头就比不上了。
　　她又翻了翻这份山寨小报，封面的商品是女性产品，新闻区内容也相当龌龊下流，都是艺伎和客人之间的恶俗事。
　　而购物区，什么广告都接，一则胭脂的，一则酒水的，一则药材的。
　　再看小说连载，萧桐和司清湖扫了个大概，差点没笑出声。
　　一个乡巴佬入汴京，一路发迹，成为最大的艺伎牙行老板，最后一口气娶了四个妻子，家庭和睦的故事。
　　林一方告诉她们：“听说这小说取材自白当家的爷爷。”
　　萧桐一笑，是听家里人提起过，白氏牙行创始人确实是从乡下出来打拼的，靠着正妻扶持发迹，后来还娶了三房小妾，但家庭内斗不绝，最后创始人还是在正妻和小妾打架的时候，被失手砸死了。
　　这部小说用词之粗俗、剧情毫无逻辑，放后世，就是一部低劣的男频文。
　　萧桐道：“他们的读者群体，应该是男子吧？”
　　林一方道：“或许办报人没想过专门卖给男子或是女子，但四郎说对了，他们的黑白版确实有许多市井男人抢着买。”
　　萧桐放心了，这就对她们的小报威胁不大，毕竟她们做的是面向女性的。
　　司清湖也放松了心情，笑道：“上层的士大夫贵公子志趣高雅，我看他们也未必喜欢这些低俗的内容。以下层男子的财力，最多也就能买黑白版的。”
　　她瞧着封面的柳清沐，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
　　好端端的名伎，形象高贵风雅，非要给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做封面拉低格调！
　　萧桐不由得眯起了星星眼，钦佩地看着司清湖。
　　长得美若天仙，会唱曲、作曲、演戏、武功、琵琶，现在还会市场分析。
　　真是个宝藏女孩！
　　白氏牙行和青玉坊办报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要什么样的读者，只知道山寨跟风，再按照自己的恶趣味填充内容。
　　最后内容只迎合了下层男性读者，廉价的黑白报的确不愁卖，但是贵价的彩色报，上层士大夫也不屑于买！
　　能买的大概都是封面柳清沐的粉丝，看过内容后，可能还会脱粉！
　　萧桐看着那部男频小说，估计他们就是为了跟风创作填充小报的，没想过要排戏曲。
　　况且《花木兰》排练期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青玉坊那边估计也没得到消息，更不会跟着排一部。
　　她不怕别人跟风，就怕跟得太快，和她一起抢资源！
　　萧桐舒了一口气，安慰林一方放宽心，这份小报威胁不到她们！
　　…………
　　青玉坊内堂，柳清沐抓着两份彩色版小报，看着两份小报的封面，一幅是自己的画像，另一幅是司清湖的。
　　她妩媚精致的面容气得扭曲成一根绳。
　　坐在她旁边的余姑姑叨唠道：“你也别怪你那份小报卖了三天都没卖完。你看看人家清湖那副画，画得多精致！那白当家也是抠，画师都没请好的。再看看里面的内容……”
　　余姑姑不再说下去，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自从逼走司清湖后，她的青玉坊最赚钱的艺伎就是柳清沐了，如今和白氏牙行合作办的这份小报，内容都是那白当家的恶趣味。把柳清沐画上封面，她都担心柳清沐身价暴跌，影响了青玉坊赚钱！
　　柳清沐看着司清湖封面那份小报，越想越气。
　　当初萧桐和一方书肆合办的小报出第一期后，她看到封面上画的司清湖那么好看，还卖进了高门大户，心里就妒火中烧。
　　再看小报里的艺伎新闻，显然是萧氏行主观选择的。
　　时不时出现司清湖，还有那些与萧氏行合作的艺伎。她柳清沐和青玉坊的艺伎一点水花也没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名气不够，连新闻都没有！
　　余姑姑本想厚着脸皮找萧桐谈合作，但她想到当日萧桐在街上为了司清湖当众拒绝她，便阻止了余姑姑。
　　本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柳清沐提出和白氏牙行合作办小报。
　　没想到同样第一期印了三十份彩报，司清湖的一天卖光，她的三天还没卖完！
　　柳清沐咬牙切齿，两手捏着司清湖封面那份小报就想撕，余姑姑紧张的立即扑过去按着她的手，苦心劝道：“使不得！这是姑姑从唐公子那儿借来的，要还回去人家珍藏的！”
　　余姑姑夺回小报后如捧和氏璧一样小心翼翼，整理平静，放在柳清沐够不到的地方。
　　柳清沐一听到这还是借来的珍藏版，气得猛地起身，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
　　余姑姑又道：“不如别跟白氏牙行合作了，最多姑姑厚着脸皮去找清湖，在萧四郎那儿求求情。”
　　柳清沐气汹汹道：“余姑姑，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既然决定和白当家合作，就别像墙头草一样来回摇摆了！”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把司清湖当作竞争对手。好不容易把她排挤出青玉坊，现在又怎么忍得了继续和她合作？
　　与其找萧桐，不如去白氏牙行商量一下怎么调整小报！
　　余姑姑望着柳清沐的背影，那急躁不安的走路姿态，哪儿还有知名艺伎的风采？
　　她叹了口气，望着小报封面上的司清湖，划过懊悔的神色。
　　那时候，得知司清湖和萧桐合作后，她还嘲笑她自毁前程，一手好牌打烂，枉费了青玉坊的苦心栽培。
　　如今看到她名声不跌反涨，萧氏行也因她越来越有起色，心里就酸酸涩涩的。
　　为什么当初她就选中了柳清沐而看不上她？
　　白氏牙行位于大内前汴河之边的一条大街，与青玉坊相距二公里左右。柳清沐很快到了白氏牙行，由一名小厮引着进了内堂。
　　白氏牙行当家白树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束发戴金冠，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绣花锦服，质地光亮得像是打磨过一般，再配上那尖嘴猴腮的面容，俨然一个暴发户。
　　他看见柳清沐走进来，阴恻恻地笑着从座位上起来，“呦，是柳清沐呀，来得正好，白某刚好有事与你商量。”
　　柳清沐没好脾气，直接把彩版小报甩到几案上，道：“白当家，这彩色小报怎么会卖不完，是不是内容口味不对？”
　　白树满脸无所谓，“我看黑白小报卖得不错。我想好了，咱们不做彩色的了。”
　　“什么？”柳清沐又惊又气。
　　“成本大又不好卖，还是算了。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白树把一份黑白小报递给柳清沐，他让柳清沐看演出资讯那一栏。
　　柳清沐被《花木兰》的上演消息吸引了注意力，已经顾不上彩色版小报滞销的事了。
　　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们连载《花木兰》小说是为了排戏曲！”
　　白树把一折《花木兰》剧本给柳清沐看，柳清沐震惊得柳眉倒竖，捏着剧本的手都颤抖了。
　　如此新奇的戏曲，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她闻所未闻。以她多年混迹勾栏的经验，几乎可以预料到这将会是司清湖的又一部代表作！
　　她看向白树，“要不我们也排一部？”
　　白树低垂着眼眸，摩挲着扳指，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我们都不了解这个戏曲是什么东西，排一部也不可能赶得及七夕上映。到时候等我们排好，钱都给萧四郎赚够了！”
　　“那现在怎么办？”
　　白树指了一下柳清沐手中的剧本，道：“这个话本，是一个哥儿给我的，他现在在那《花木兰》里演一个凑人头的小兵，这几日也进萧氏牙行排练了。”
　　“你想干什么？”柳清沐略有惊惶。
　　白树脸上划过一丝狞笑，沉吟良久，道：“既然主角是司清湖，我便让她上不了场。就算那萧四郎有天大的能耐，到时候也只怕是竹篮打水了！”
　　…………
　　清晨，司清湖吃过早食后便来到了排练室外，正好碰上萧桐。
　　萧桐咧嘴笑道：“清湖，早呀！”
　　金黄色的的日光打在萧桐身上，显得神采奕奕、清爽俊秀的。
　　司清湖看得有点着迷，嘴角上扬：“早。”
　　“今日是你排练的最后一场，明天开始你就歇息几日，等上演前再排一次。”
　　还有半个月便是七夕，今日排练的是花木兰一人对阵五个敌军的情节。其他的，司清湖基本练得比较熟，是时候休息几日了。毕竟是真人演出而不是放电影，司清湖是不可替代的主角，万一疲劳过度生病了，叫她上哪找一个替代的？
　　司清湖浅浅地道：“好。”
　　就在她们谈话之际，一个男子搂着衣襟，从她们背后走进了排练室，来到更衣间，左右环顾正在换戏服的其他伎人，确认没有人在看他后，拉开衣襟作遮挡，把藏在里面的真刀拿出来，与道具刀掉换了！


第24章 受伤
　　在宋朝的勾栏瓦舍里，除了演杂剧、唱曲和说书等伎人，还有耍杂技的，这些伎人登台演出高难度杂技，往往需要自身优良的武术功底。
　　《花木兰》戏曲自木兰从军后，戏份多有武打成分，选的伎人大都是有武术底子，包括今日来排练，饰演柔然敌军的几个无名小兵。
　　这一场讲述的是木兰追击柔然将军，中途遇上小兵拦截，以一敌多的情景。
　　司清湖身着一袭红色的战衣，长发一半绑起马尾，一半披在后背，手握长剑立在排练室中间，显得飒爽英姿。
　　萧椅正在安排几个饰演柔然小兵的龙套如何绕在司清湖身边站位。
　　看到其中一个小兵握着军刀，一动不动地望着司清湖发怔，萧椅提高声音道：“刘奴哥，你站清湖斜后方。”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刘奴哥回过神来，走到了司清湖右后方站好。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司清湖的背影，脑海里都是昨日白当家对她说的话。
　　人的肋下三寸非要害之处，他只需要把刀插入司清湖肋下三寸的地方，让她受伤无法在七夕之夜登台，把《花木兰》搞砸，就能从白当家手里领得三百两。
　　伤人后只要死口不承认真刀是他故意换上的，萧桐也无法追究到他头上。
　　本来他也不想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但想到自己一身的赌债，最终咬牙答应了。
　　那三百两，比他现在当这个无名小兵的的报酬还要高几十倍。
　　艺伎准备就绪后，萧桐向旁边的乐队一挥手，紧张肃杀的号角声吹响，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擂鼓声。
　　在伴奏声中，司清湖和小兵们开始绕圈走位，刘奴哥刚好停在了司清湖右前方。
　　小兵们接二连三挥舞着军刀上前攻击司清湖，司清湖抬剑抵挡。他们按照排练前约定的位置，被还击后退开，在下一轮擂鼓声中继续上前。
　　刘奴哥第一轮退下来，举着沉甸甸的真刀，盯着司清湖肋下，双手不由得紧了紧，手心也汗水直冒。
　　擂鼓声再次大作，刘奴哥豁了出去，冲上去就往司清湖肋下刺去，速度如闪电飞快。
　　就在刀锋差点插入司清湖的身体之际，铮的一声，清脆地响彻了周遭。
　　司清湖挥剑一把将刀挡开了。
　　她记得，萧椅的动作编排顺序是这样的。当这个小兵刺上来，她便以剑挡开，那小兵装作畏惧后退。
　　只是，眼前的小兵，似乎忘了剧本，非但没有退开，还再次举刀向她腰间刺去。
　　她霎时有些疑惑，这到底是演哪出？
　　就在她愣神的瞬息，忽然感到腰间传来一阵刺痛。眼风往下扫，只见那小兵的刀从自己腰侧划过，那刀锋，分明泛着寒光。
　　这是开过刃的刀。
　　司清湖抬头看那小兵，他的眼神戾气腾腾的，显然有意而为之。脸上划过愠色，快地划动着手中剑，柔软的剑皮抽在刘奴哥手上，三两下就将他的刀挑落在地。抬腿就是一脚，把人踢出了一丈远。
　　“哎呦！”叫声惨绝人寰。
　　刘奴哥本以为自己会点武功会很快得逞，没想到司清湖武艺远胜在自己之上，接不过三招就被打趴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得停下来，乐音也戛然而止。
　　萧桐、萧椅赶紧跑了上去。
　　“怎么了？”萧桐道。
　　司清湖以剑挑起地上的刀，一把握着刀柄，道：“这刀开过刃！”
　　萧桐赶紧夺过刀一看，刀身沉重，锋芒之处隐隐约约有一条细线。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那是开过刃的。
　　她准备的道具刀虽然仿真度较高，但可以肯定都是没开刃的。这把刀……
　　她把目光投向了刘奴哥，萧椅早已将他按伏在地上。
　　刘奴哥一见事情快要败露，赶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无辜地道：“萧当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刀一定是给人换了，你不能冤枉我呀！”
　　萧桐不太懂兵器，差点被他说服了，开始思考是何人换的刀。
　　萧椅提醒道：“这把刀和咱们的刀具虽然外观上无何异样，但上手的感觉明显不同。别听他狡辩，去官府再说！”
　　司清湖也道：“师姐说得没错。刘奴哥也是武行出身，怎会掂量不出这刀真假？”
　　方才他杀气腾腾的眼神，足以证明这人在贼喊抓贼。
　　“啊！”
　　腰间忽然又传来一阵刺痛，司清湖伸手一摸，粘稠的感觉。
　　萧桐看了过去，白皙的掌中一片骇人的鲜红。
　　“清湖！”
　　司清湖痛得扶在萧桐肩膀上。
　　萧桐二话不说，搂着司清湖的背，另一手往她膝盖后一捞，把人横抱了起来。
　　“快去找大夫！”
　　说罢，她抱着人急匆匆往排练室外走去。
　　司清湖一手按着自己的伤口，感觉没那么痛了。想对萧桐说放她下来，她可以自己走。但抬眸之际，看着萧桐脸上布满了紧张，咬着牙关，一步也不敢慢下来。感觉到这份珍视，她的心里就莫名暖暖的，缩了缩脖子，揣怀着小心思窝进了萧桐的怀里。
　　牙行地处繁华的东角楼街，出门就能找到大夫。
　　牙行伙计很贴心地请了女大夫，来到的时候，司清湖的血基本被她自己用白布止住了。
　　司清湖脱了戏服，身上只剩一件白色中衣，坐在床上，大夫翻起她的衣裳，一道刀痕，从前贯穿到身后。
　　用巾帕湿水擦干血迹，大夫松了口气，所幸，伤口极浅，就是损了皮，破了一点肉。
　　司清湖的伤口在隐私之处，萧桐识趣地到外间等候，心里忐忑不安。
　　想到担心也没有用，她又把思绪放回到那刘奴哥身上，想来也是白氏牙行的人派他做的。
　　《花木兰》戏曲从开始筹备至今，她挑选的主要艺伎都是琉璃坊的，签过保密协议，在他把售票资讯发出去之前都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在排这部戏曲。而刘奴哥这几名龙套，她想着也不甚重要，便掉以轻心，就在勾栏里会武功的杂技艺伎中选，没想到就给白树钻了空子！
　　若是司清湖伤得太重，七夕那天……
　　她想了想，无奈地喃喃自语：“还是延期上演吧，人命要紧！”
　　隔着屏风的里间传出脚步声，萧桐赶紧走了进去，只见大夫和司清湖一前一后行出来，司清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就是步子迈得有点小。
　　萧桐愕然，“你能走路？”
　　司清湖扶着茶桌而立，抿着嘴，心虚地垂下眼眸：“大夫说伤口没什么大碍，就是破了皮，血流多了看着可怕而已。”
　　萧桐脸颊忽然热得像是被点燃了，尴尬地摸了摸头。就是破了皮，人也能走路，结果她刚才二话不说就给人强行来了个公主抱，真尴尬！
　　大夫从箱子里掏出一瓶金疮药给萧桐，道：“这是金疮药，一会你给她敷上。虽然伤口小，也不能掉以轻心。”
　　萧桐怔怔地接过金疮药，看了一眼只穿着里衣的司清湖，有点不知所措。
　　既然是女大夫，都不帮忙上药的吗？
　　大夫猜到她在想什么，遂道：“我还有别的病人等着，就麻烦萧当家了。”
　　然后，她和司清湖对视了一眼，互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桐送着大夫出司清湖的院子，路上请求她对司清湖的伤情务必保密，大夫一一应了下来，本来也是他们医者的职业操守。
　　握着金疮药回到司清湖的闺阁，只见她又坐回了床上。
　　那是一张黄花梨木架子床，镂空雕花的床栏精致典雅，一袭粉白色的纱帐，半起半落，把床上的身影遮挡得朦朦胧胧的。
　　萧桐走到床前就把落下的床帐挂到了钩子上，左右环顾，问司清湖：“灵儿呢？”
　　司清湖道：“今早我让她出门买东西了，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
　　“那这药……”
　　“你帮我敷吧！”
　　萧桐想了想，答应了。
　　都是女的，心虚什么！
　　她坐下来，看着司清湖阔身的中单，抬手就想掀起到腰际，衣裳却如水般滑落下来。
　　雪白的手臂，莹润的锁骨和那身可爱的红肚兜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萧桐怔住了。
　　司清湖抬头瞅了瞅她，虽然是自己与大夫打好招呼，刻意安排萧桐为她上药，她想试探萧桐是不是真如萧椅和伽罗所说，身子虚了当真对女子毫无想法，但真把衣裳褪下来后，她还是心如捣鼓，脸都烧红了。
　　她羞得无地自容，背过身去，趴下来，头枕在软枕上，侧到一边，瞄着萧桐道：“你帮我上后面的，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萧桐坐下来，入目便是背部的雪肌，这回轮到她的脸被烘烤了似的，红到了耳朵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司清湖捕捉到了她的反应，潋滟的杏眼划过狡黠的光，心里嘀咕了起来，“看来也没有很冷淡。”
　　果然如她猜测，她不是没感觉，只是变得成熟理智了！
　　萧桐好不容易才把注意力放到腰间那道长长的红痕。伤口确实如大夫所说，只是浅浅的皮.肉伤，但长度不短，也会很痛吧 ！
　　她俯下身起，小心翼翼地把金疮药洒在伤口上，淡棕色的药粉遮盖住了触目惊心的殷红。
　　她温声问：“疼吗？”
　　“不疼。”
　　不疼才假，司清湖为了不让萧桐有所顾忌，方才都是悄悄咬着牙，忍着一声不哼的。
　　敷完背后的，萧桐道：“你翻过来，前面的我也给你上了吧！”
　　司清湖轻哼一声，乖乖地翻过身，平躺着，明澈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萧桐。
　　她专注的目光锁在伤口上，分毫没有越.轨，多么正人君子，真是深得她心。
　　看着萧桐的眉头蹙了蹙，她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了，大夫说这点伤口五六天就能好，不会耽误登场的。”
　　萧桐笑了笑，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原来和司清湖熟络后，会被她温柔以待，有心事了，她还会善解人意地安慰。
　　“这下手的人明显是为了不让我登场。这次没得逞，不知还会不会派下一个？” 司清湖忽然有些忧心道。
　　萧桐笑道：“你放心吧，我让大夫保密了你伤势，明日就让大姐登报，说你伤得不轻。”
　　这样一来绝了白氏牙行再次派人下毒手的念头，其次，还可以为《花木兰》做一波饥饿营销，让观众知道这戏曲能如期上演实属不容易，七夕那天还担心卖不完门票？
　　作者有话要说：　　萧当家：自家的艺伎越来越骚了，怎么办？
　　过了这两章，《花木兰》就要上演了。
　　注：人的肋下三寸不会有性命危险这点不知道有没有医学根据，就是古装剧这么用，作者就跟着用了。


第25章 饥饿营销
　　萧桐给司清湖上完药后，嘱咐她躺在床上休息便出去处理刺客之事。
　　萧椅把刘奴哥死死控制在后院，派人报了官，开封府很快来了两个捕快。由于伤者是个女子，他们还挑了个女仵作来验伤。
　　正在公干的萧栗听闻牙行出事，急得赶了回来。而他的同僚梁公子得知受伤的人是司清湖后也跟着来了。
　　萧桐走到后院，刘奴哥还伏在地上不断地喊冤。
　　梁公子看到她后赶紧迎了上去，“萧当家，清湖她怎样了？”
　　萧桐扫视一眼众人，想到不能暴露司清湖的伤情，于是装模作样道：“她流了很多血，伤得不轻，现在在休息。”
　　梁公子心疼得垂着眼眸，捶胸顿足。不断地自责给不了司清湖名分，不然早就将她娶回家，她就用不着遭这罪了！
　　萧桐走到捕快跟前，指着刘奴哥说：“捕快大哥，这个人刺伤我们的艺伎，想必幕后也是有指使的，还望你们调查清楚。”
　　刘奴哥闻言哭喊出声，“这位捕爷，我是冤枉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刀换了，都是误会！”
　　二十岁出头，顶戴幞头的捕快听着两人各执一词，吧唧着嘴，纳闷地掏着耳孔，不知该怎么处理。
　　他对萧桐道：“你也听到了，他可能是冤枉的。若你认定他有罪，你们能找出证据吗？”
　　萧桐气得一口血没吐出来，若她们能找到证据，还要他捕快干什么？
　　她紧张道：“捕快大哥你别听他的，那刀上手就知道是真是假了，他在贼喊抓贼。”
　　萧栗也帮着道：“陈捕快，你先把人带回去审吧！”
　　梁公子走到跟前，一抹悲愤的眼泪，对捕快强硬地道：“陈捕快，这人伤了清湖，一定要将他缉拿归案！”
　　萧桐故意附和：“对对对，尚书公子说得对。”
　　捕快一听萧桐的话，霎时想起梁公子是尚书大人的公子，其他人的话可以不当回事，他就不一样了！
　　像是会变脸一样，立即敛起了无所谓懒得理的态度，转而威仪凛然地道：“好，把这人带回官府，一定要查出幕后黑手！”
　　接着，捕快让仵作给司清湖验伤，伤情报告也是保密的，萧桐倒也不担心泄露。
　　待仵作写好伤情鉴定，捕快就把凶犯带回了官府。
　　梁公子临走前，目光往司清湖的院子里探了探，不知今日萧桐会否网开一面让他见见司清湖。想了想，掏出一瓶金疮药递给萧桐。
　　这是他听闻司清湖受伤后，派身边的小厮回府中拿了送过来的。
　　“萧当家，这瓶金疮药是宫里的杨御医配的，据说就算严重的伤口，只要敷上这药，十来天便能愈合。”
　　萧桐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药，道：“我代清湖谢谢梁公子了。”
　　“那……”
　　梁公子又瞄了瞄司清湖的院子门口。
　　萧桐从他眼里看出了眷恋之色，知道他想见司清湖，于是赶紧笑着对他哥说：“大哥，劳烦你好生把梁公子送回去了。”
　　那笑容，装得可热情好客了！
　　萧栗不明所以，高兴地应好，随后拉着梁公子走出了后院。
　　萧桐看了一眼手中的御用药，贱贱一笑。
　　收药归收药，但见人是不可能见人的！
　　一切恢复平静，萧桐又去找了萧榛，让她登报报道司清湖遇袭，身受重伤，《花木兰》演出周期恐会有所缩减，言外之意便是让想买票的抓紧买了，不然司清湖伤情限制，演不了半个月，到时候有钱也看不了了！
　　萧桐想到白天的时候，司清湖才上过金疮药，等药效过了再把御用金疮药送进去。忙起事情来，一眨眼便到了傍晚。
　　而萧椅一整日都在处理刘奴哥的事，从将人控制住，到后来又跟着捕快回官府配合调查，直到傍晚才把事情处理妥当。
　　想起司清湖的伤势，她便回了牙行，刚好碰到萧桐往司清湖的院子走去，两人便一同进去了。
　　入夜之时，天色晦暗朦胧，司清湖的院子掌起了一盏灯笼，暖黄色的灯光随着黑夜越降临而变得越明亮。
　　司清湖平躺在床上，萧椅翻开她的衣裳到腰际，望着那道殷红的刀痕，虽然刀口细，但伤在这雪白莹润得能掐出水的肌肤上，萧椅不断地扼腕疼惜。
　　她的师妹，尤物般的女子，他们怎么忍心伤她？
　　这道刀口疤痕若是祛不了，无疑于美玉上留了瑕疵，可惜至极！
　　“疼吗？”
　　“就这点伤，上药后就不疼了。你看够了吗？”
　　萧椅看了许久，迟迟没有把她的衣衫放下来，她看了一眼旁边坐得板板正正的萧桐，怪不好意思的。
　　搞不好萧桐还以为她总是故意引.诱她，把她当作轻浮女子了。
　　萧椅被司清湖点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萧桐，无奈地笑着整理好她的衣衫。
　　这个师妹，明明都喜欢了，还害羞什么！
　　不过她家大饭桶也是，这尤物般的身体，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她却像块木头一样别开脸，无动于衷，她开始担心师妹若是真和她在一起，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房.事了。
　　虽然萧椅性好自由，从来没对哪个男人女人心动过，也决定日后出家入道，云游四方。但是这个时代风气开放，书肆里的花间词，断袖、磨镜情缘的故事她也有所涉猎，从来都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想到这方面她自然也不会像个小女子般含羞答答，谈性色变。
　　“对了，官府那边怎么判？”司清湖忽然问。
　　萧椅把今日官府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她和萧桐。
　　那刘奴哥到官府后，眼见喊冤不成，就要挨板子的时候，吓得赶紧招供，不仅承认自己是故意伤人，还把幕后指使白当家供了出来。
　　“那白树认罪了吗？”萧桐赶紧问。
　　提起这个人，萧椅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拳垂在床栏上。
　　“这个贱人矢口否认！本来官府想将他关押起来继续审问，但后来不知来了一个什么人，跟捕头说了几句话，就把他放回去了。把伤害清湖的罪名撇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罪名都全落在了刘奴哥身上，官府以其犯故意伤害之罪，判了刺配刑。
　　这是宋朝常用的刑罚，即一人犯罪，身受脊杖、刺面、配役三刑。
　　刘奴哥先被杖责了二十，然后在面上刺字，现在关押牢里，等十日后看司清湖伤势如何再定配役的刑期。若是恶化，则判就地配役三年，伤势好转判一年。
　　这个刑罚，对于刘奴哥这样的市井小民，判得不算轻，萧桐也满意了。
　　但白氏牙行，背后到底有什么朝廷大员在撑腰，就连开封府也忌惮他三分？
　　萧桐蹙了蹙眉，开始怀疑，她爹的冤案会不会和这个大员有关？
　　司清湖看着她们姐妹陷入沉思，道：“或许可以让梁公子打听打听。”
　　萧桐和萧椅听后，便从愁绪中抽离了出来，明日就让大哥拜托梁公子打听。
　　想到梁公子，萧桐将今日他赠送的御用药拿了出来，道：“这是梁公子托我给你的金疮药，说是宫里御医调配的。”
　　她递给司清湖，司清湖并没有接，明亮的眸子含着情意，望进了她的眼睛，问：“你愿意让我用吗？”
　　啧啧啧，萧椅在旁边酸得牙齿都软了，萧桐都没有要吃醋的意思，她师妹倒是自我约束了起来。
　　萧桐被问得一愣，此事还轮得到她同意吗？
　　但是想到司清湖或许是担心药有问题，到时候无法登场，所以才征求她的意见。
　　她相信梁公子的为人，不会拿假药害他们的。
　　便笑着说：“愿意呀，这可是御药，不用白不用！”
　　“好。”
　　司清湖粲然一笑，接过了药瓶。
　　她看中的人，不仅成熟理智，还大方豁达！
　　过了两日，新的一期《汴京风华》发售，司清湖排练受伤的消息像是平地惊雷在汴京城炸开，所有人都议论纷纷，除了担忧司清湖的伤势，便是关心《花木兰》能否如期上演。
　　看小报的消息，萧氏行和莲花棚那边貌似没有停止售票和退票的意思，只写了，由于司清湖有伤在身，《花木兰》可能就在莲花棚上演三天，在另外两个勾栏各演两天。
　　一些追过《花木兰》小说连载的人，本来还在观望要不要去看，或者等看过的人回来反馈再决定买不买票，看到这个消息，便什么也顾不上，纷纷涌去抢票。
　　一方书肆设了代售点。
　　萧桐到书肆和林一方商量事情的时候，正巧碰到许多男男女女来抢票，一条长长的队伍延伸到门外，还绕了三圈。
　　一个衣着朴素，排着队的年轻女子和前面的人倾诉道：“那部《花木兰》我从头追到尾，可喜欢了，就是最近钱囊有点紧张，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看戏曲版的，结果司清湖就受伤了，我怕她演几天就不演了，还是拿买菜钱先把票抢了，这个月就豆酱拌饭吧！”
　　那个听她说话的女子也道：“我也是呀，本来还想让人先试水，觉得好看再去看的。”
　　萧桐和林一方从书肆内堂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梁公子坐在榻上看小报。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萧桐，展开笑容，挥手道：“萧当家。”
　　萧桐：“梁公子，这么巧呀？”
　　梁公子走到她们跟前，道：“来买门票，小厮在外面排队，我就进来坐坐。”
　　他今日来要买三张门票，一张是他的，另外还有他堂妹和相国小姐的。
　　林一方微笑道：“有许多郎君、娘子都是派小厮买小报的时候直接订票的，梁公子何须亲自上门？”
　　梁公子笑道：“顺便来看看书，没想到刚好碰到萧当家，”
　　他想起了萧栗让他打听白氏牙行背后势力的事，他已经打听出来了，便跟着萧桐出门，离开这个人多耳杂的地方再谈。
　　白树穿着一身绣花绿衣领着小厮从书肆对面经过，忍不住驻足看排队买票的人，脸上划过一抹嘲笑。
　　两日前他被召到官署的时候，听到萧椅和捕快都在描述司清湖当时那个伤势，流了一地血，不能站立，还是被人抱着离开的，那必然伤得不浅。
　　没想到萧桐竟然还没放弃那什么《花木兰》，把门票卖得更起势，当真是不怕到时候演出不成反赔钱！
　　正在心里幸灾乐祸，他便瞧见萧桐从书肆出来，大摇大摆地走了上前。
　　“这不是萧四郎吗？”
　　萧桐止步，看着这尖嘴猴腮的贱脸，给了他一个白眼。
　　都好几个月没见过这号人了，看着依然觉得胃里翻滚。
　　“你不该又想学你爹，在勾栏上闹出人命吧？司清湖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还让她登台打仗，这不草菅人命吗？哈哈哈！”
　　萧桐冷冷一笑，“呵，我就先卖票怎样，若是清湖的伤还没好，我就改期呀！”
　　“改期？你问问他们愿意不？”
　　白树嚣张地指着排队买票的人。
　　梁公子凑上前，一脸认真地道：“我愿意呀，只要能看到清湖，改期也行！”
　　白树气得噎住了，咬牙指着梁公子，想到他是刑部尚书之子，又忍了下来。
　　萧桐盯着白树道：“白树，不管你耍什么阴诡，都阻止不了我的戏曲上演，七夕上不了大不了我就改期！”
　　她切了一声，迈起了竹竿长腿，潇洒地走了。
　　白树望着他们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露出奸邪的笑容。
　　改期对吧？
　　他立即吩咐身边的小厮，回去花钱找几百个人各买一张《花木兰》的门票，待到改期之日，就指使这些人到官府去闹，看不赔死她萧四郎！
　　萧桐和梁公子走远后，梁公子回头瞅了一眼白树，小声道：“萧当家，我给你查出来了，那日派人出面保白树的人是楚国公。”
　　萧桐蓦地止步，脸上略有震惊。
　　楚国公？
　　白树背后的势力这么大吗？
　　若是她爹的冤案和一个国公有关，那他们萧家拿什么翻案？
　　作者有话要说：
　　萧当家（还没喜欢清湖的时候）：我成熟理智，大方豁达。
　　后来：
　　你要去哪里，和谁一起，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还爱我吗？


第26章 七夕夜
　　与梁公子一席谈话后，萧桐算是对白树背后的楚国公有所了解。
　　本朝的爵位大多不世袭，受封者本人身死爵除。这位楚国公早年因拥立官家有功，授封国公，也是不世袭的。与太皇太后同为守旧派，但至今仍在朝中权势滔天，是官家和新相推行新政最大的阻碍。
　　听到这些后萧桐倒是松了口气，看来她们萧家翻案并非完全没希望。她虽然不太懂政治，但混过职场，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既然是官家的阻碍，那这楚国公自然置身于权力的漩涡，官家和新相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待到失势那日，白氏牙行也就失去了靠山，他们萧家就有翻案的机会了。
　　日子过得很快，剩下两日便是七夕，萧桐召集艺伎把《花木兰》从头到尾排练了两次。排练前还去了趟司清湖的房间，掀起她的衣裳到腰际，亲自检查伤口，看到刀痕已经脱痂才放心。
　　嘴里还忍不住赞叹，“这御用药果然够厉害的！”
　　“你应该庆幸我伤得不深。”
　　司清湖看着她笑了笑，心里又想到另外的。
　　萧桐来她的房间，自从有了第一次后，胆子越来越肥了，来得熟头熟路的。掀起衣裳看伤口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习惯了！
　　到了七夕前一天，整个汴京城开始热闹了起来，街上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自从那一波饥饿营销后，莲花棚三天演出的票和另外两座勾栏的票都售光了，萧桐心情美滋滋的，下午忙完准备去莲花棚检查筹备情况，走到门口竟然碰上了林一方。
　　“一方姐姐，你怎么来了？”
　　林一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榛娘还在吧，你不是教我约她明晚看《花木兰》吗，我来给她门票。”
　　她从萧桐口中了解到，萧榛每日都是过了酉时才从牙行离开的，这时候到来应该是能碰上的。
　　萧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呦，还真付诸行动了。在里面呢！”拍了拍林一方的肩膀，使了个暧昧的眼色，“加油呀！”
　　林一方望着萧桐离去的背影，有点疑惑，“加油”是什么？
　　她没再多想，径直往萧榛工作的地方走去。
　　小报的编辑部在萧氏行的前院，林一方没走几步就到了门口，里面只有萧榛一人，她正在收拾桌子准备离开。
　　“榛娘。”
　　萧榛抬头见林一方立在门口，先是一怔，然后浅淡一笑：“进来吧！”
　　林一方抬起衣裙踏入屋子，环顾四周，小小的地方，布置得典雅大方，因为萧榛要写花木兰小说，不便和其余小报的编辑共处一室，萧桐特意安排给她的。
　　林一方第一次进来，进门便闻到了一袭淡淡的茉莉花香味，只见窗台的花瓶插着一大束白色的茉莉花。
　　她和萧榛都是爱好养花之人，也可以说萧榛是认识她后被她带入养花圈的。
　　那年夏季，她们还没成亲，一起到城郊的花圃赏花，萧榛靠在她怀里，问她最爱哪一种花？她说是茉莉。
　　成亲以后，她们家便栽满了茉莉花，每到花期，繁花遍地，香气盈满一院。以至于和离后，她格外爱惜那一片花，每年夏日，看着它们盛开灿烂，仿佛觉得萧榛还在她身边。
　　看着林一方对茉莉花怔愣出神，萧榛仿佛被看穿了心思，羞赧得脸颊微微发烫。
　　“你来找我什么事？”为了打破尴尬，萧榛先开口道。
　　在林一方眼里，如今的萧榛，谈吐从容，眼眸里像是星辰般闪着光亮，比起从前她在城隍庙、相国寺外偷偷看到的样子精神多了。
　　因为有了喜爱的事情忙活，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林一方掏出一张勾栏门票递给萧榛，“明日七夕，我们一起去看《花木兰》吧！”
　　萧榛盯着那四四方方，半个巴掌大的票纸，面色平静，迟迟没有开口。
　　林一方不由得紧张，深情脉脉地凝视进萧榛的眸子，“榛娘，我是认真的，我只想与你一个人看戏曲。不管是明日，还是……以后！”
　　“请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
　　萧榛仍旧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
　　林一方又道：“我知道从前是我错了，那晚我不该凶你，让你难过得离家出走。不该看到你难过便同意签下和离书，就应该对爹娘以死相逼，不让他们逼着我们和离！”
　　“我们重新在一起，我以后都不会和你吵架了！”
　　萧榛不忍再听，脸撇到一边，泪水早已在眼眶翻滚。
　　这傻瓜，都两年了，还是说着同样的话，把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当年明明是她幼稚任性，过分在乎林一方乃至无理取闹，林一方已经对她够忍让，做得够好了。至于被逼着和离的时候，她拖着病躯连床也下不了，又如何阻止爹娘？
　　她内疚差点害了她性命，哭着跪在地上求她签和离书，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理由。
　　都是她萧榛的错，林一方却还对她念念不忘，包容着她！
　　她承认自己还在意她，正在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但是现在的她够好了吗？若是重新在一起，她还会犯同样的错吗？
　　林一方太了解她的榛娘了，看到她痛苦犹豫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几步走上前握着萧榛的肩膀，转过她的脸看着自己，温声道：“我们可以慢慢来的。”
　　萧榛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心里在斟酌刚才那句的话。
　　一起慢慢来，慢慢变好。
　　一起看戏曲就是她们踏出的第一步。
　　……………
　　七夕的入夜时分，汴河边上的街道华灯初上，男男女女都走上了街头，或是情侣间约会逛夜市，或是几个女子相约游玩。
　　谈笑声、叫卖声交错混杂，好不欢快热闹。
　　东角楼街靠近汴河，许多人正往那个方向涌去，目的地是街道里的莲花棚。
　　“好吃的焦糖孛娄，三十文一袋！”
　　莲花棚门口，传来陈氏扯着嗓子的喊声，许多准备进场的看客都被她尖利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焦糖爆米花店设在了莲花棚门口左侧，门店阔三四米左右，顶上的黑木招牌镶嵌着“蕭氏爆米花”几个金漆大字。
　　旁边还立了一块牌，上门写着：花木蘭觀眾憑門票購買，壹袋只需二十文。
　　萧梓和陈氏穿着爆米花店的工装，一身红色短打，头戴红色头巾，正站在门店里。
　　几个女子排队买爆米花，陈氏负责收钱，萧梓负责将锅里的爆米花舀进纸袋，满满的一袋爆米花递给客人。
　　萧梓裂开嘴，露出一排整洁的白牙齿，甜甜地道：“小姐姐拿好了！”
　　“小姐姐”是萧桐教他喊的。
　　他发现还真凑效，所有女客听了都眉开眼笑，有的还摸摸他的头，温柔地道：“小孩真乖！”
　　门店的后厨隆隆作响，那是师傅在做爆米花。
　　这个师傅是陈氏娘家的一个亲戚，为人老实，年轻时候就与陈氏相熟，是信得过的人，所以陈氏雇了他，把焦糖爆米花的技术也传给了他。
　　除此之外，她还雇了两个小工，专门用板车推着一锅爆米花到别的瓦舍去卖。
　　这家店，在七夕前半个月就开张了，生意倒也没差过，如今与《花木兰》捆绑搞活动后，今夜更是客似云来。
　　许多买了《花木兰》门票的观众，看到自己能比别人优惠十文钱，想着不买白不买，于是都纷纷拿着门票来买一份尝试。
　　萧桐和萧榛、林一方往莲花棚走去，看到陈氏后，萧榛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脸上铺开一层顾虑。
　　要是让陈氏看到她和林一方一起去看《花木兰》，管保会大闹一场，她不是怕她，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吵起来。
　　萧桐一笑，拍着心口道：“这事交给我，我挡着，你和一方姐姐赶紧进去。”
　　林一方和萧榛微笑着点头。
　　萧桐优哉游哉地走到陈氏面前，侧身倚在档口边缘，刚好挡着萧榛那个方向。
　　“婶儿，今晚生意怎样？”
　　如今萧桐在陈氏眼里可是财神爷般的存在，陈氏见着她就笑得眼皮都快缝起来了。
　　“四郎呀，你这法子可真好，今晚已经比平时多卖一锅了！”
　　萧桐道：“才刚开始，以后客人吃开了，会越来越好卖的。”
　　萧梓也插嘴道：“娘我早跟你说了，听四郎的一定能赚钱！”
　　陈氏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叫他别插嘴。
　　本来打算让萧梓帮着卖爆米花，吃苦了就会回去勤奋念书，没想到他越卖越开心，不仅没喊苦，还天天打鸡血一般，兴奋得不得了！
　　陈氏看到就火大，他的儿子，也就只有卖爆米花的命了！
　　萧桐趁机往后瞥了一眼，萧榛和林一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当她回过头的时候，发现三个熟人正向她走来，是梁公子和梁菲菲、李渝，身边还带着两个护卫。
　　自从梁公子帮她打听到白树的幕后靠山后，萧桐对他印象好了一些，主打打起了招呼。
　　梁菲菲向萧桐回礼后，目光被锅里金黄色的爆米花吸引，闻着香味走了上前。
　　“这是什么？”
　　萧梓笑得灿烂，道：“小姐姐要买一份爆米花吗？花木兰观众只需二十文喔！”
　　梁菲菲激动道：“我今晚就是来看《花木兰》的。你给我尝几颗。”
　　萧梓大方应好，舀了一把给梁菲菲，梁菲菲放进嘴里没三秒，立即哼哼唧唧起来，直叫好吃。
　　“我也要我也要，快给我来一袋！”
　　萧梓给梁菲菲舀了一袋，梁菲菲立即让李渝和堂兄吃，李渝瞥了眼锅里一堆金金黄黄的不明物体，虽然很香，但是想到娘亲自小到大叮嘱她的，她是官家小姐，要时时刻刻注意身份，不能沾染上市井小民的爱好。
　　当梁菲菲把爆米花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她露出了嫌弃的神色，道：“才二十文的东西，我不吃！”
　　一瞬间，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梁菲菲嘴里的爆米花突然就不香了。
　　萧桐轻轻啐了一口，这个相国小姐，真是见一次烦一次！
　　“梁公子，好吃吗？”看着梁公子吃得津津有味，萧桐笑着问。
　　“唔……好吃！”梁公子赶紧道。
　　萧桐立即塞了满满一袋进梁公子怀里，“都是熟人，二十文给你们两袋！”
　　李渝看到同伴一人一袋爆米花，就自己没有，忽然有些孤独，脸扭成了苦瓜，很是苦涩。
　　忽然，一袋爆米花递到自己面前，抬头一看，萧桐正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尝尝。”
　　李渝听话抓了几颗进嘴，香香甜甜的，真的好吃！
　　“要买吗？”萧桐又问，明亮的眼睛满是真诚。
　　她点头，娇羞地嗯了一声。
　　“十两卖你！”
　　既然她相国小姐不吃二十文的东西，那还不简单，卖她十两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惊现天价爆米花，这“姐夫”是和小姨子杠上了。
　　下章《花木兰》就开场。
　　注：那段繁体字是“花木兰观众凭门票购买，一袋只需二十文。”
　　明天周日不更喔，大家早点休息。


第27章 花木兰上演
　　十两？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连一向爱财的陈氏也自叹不如。
　　李渝本来见同伴一人一袋爆米花，自己没有，心里就委屈巴巴的，如今发现被萧桐耍了，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吓得梁菲菲和梁公子赶紧安慰。
　　萧桐一向对漂亮女生比较包容，这个李渝也长得不差，但不知为何，看到她哭得收不住，不仅没有心疼的意思，心中还有一股快感！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吧！
　　陈氏没好气地瞪了萧桐一眼。然后赶紧把爆米花塞到李渝怀里，安慰道：“好了好了，这位小娘子别哭了，她吓唬你的，你也是来看花木兰的，说好二十文就二十文。”
　　梁菲菲给了钱，眼看着许多人都入场了，便挽着李渝，和梁公子一起入场了。
　　陈氏对萧桐道：“你也是的，跟这种官家小娘子计较什么？普天之下，这种自持身份瞧不起人的达官贵人多得去了，咱们做生意的要学会忍让！”
　　“万一她回头在相国那儿告了一状，咱们这店就不用开了！”
　　萧桐被训得不敢再得意，乖乖地“哦”了一声。
　　还是她这个婶婶会做生意，能屈能伸。
　　她就不一样了，都死过一次了，还是改不了上辈子的脾性，不管对方多大的背景，只要做得不对，得罪了她，能刚就刚！
　　这大概也是她在那个娱乐公司拼死拼活干了五年，明明业绩不差，带出来的人也成了潜力新星，为公司赚不少钱，但老总仍不待见她的原因吧！
　　就因为她只会埋头做事，不讨好老总，当有个比她更会讨好老总的经纪人提出想接手她的艺人的时候，老总轻易就答应了，还联合起来操纵粉丝对她发起攻击，把她辛苦栽培的小花儿拱了过去！
　　临近开场，司清湖和其他艺伎都在莲花棚的后台换好了服饰，化好了妆容。
　　萧桐推门进去的时候，十一个扮演主要角色的艺伎整装待发，看到她进来后都特别兴奋地喊她“萧当家”。
　　这是他们，也是她的大事，筹备了三个多月，大家都等着今晚验收成果，这种心情就像高考那天的考生和老师。
　　萧桐道：“准备开场了，我来看看大家。”
　　看着面前自家养大的艺伎萧玉奴，萧桐抱了一下，拍拍她的背鼓励：“好玉奴，打拼了么多年，能不能火就看今晚了，好好演！”
　　萧玉奴鼻子红了，道：“谢谢当家的！
　　下一个男艺伎，萧桐和他击拳说句鼓励的话。
　　再轮到女艺伎，就是拥抱。
　　司清湖站在最后面，看在了眼内，原来男的是击拳，女的就拥抱。想到一会就要被萧桐抱了，随着她越走近，内心愈发的紧张。
　　司清湖前面的伽罗张开双臂迎接萧桐，感激地道：“四郎，谢谢你！”
　　萧桐拍了拍她后背，笑道：“不客气，好好演！”
　　司清湖看着萧桐放开了伽罗，走向自己，心如捣鼓般跳动不止，下意识迈出一步等萧桐抱她。
　　结果萧桐却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不抱她，也不和她击拳，她的紧张热情犹如一团火，遇上一盘冷水，滋的一声被浇灭了！
　　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
　　萧桐温柔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唇角翘了翘，酝酿了良久，道：“清湖，一会花木兰便要上演了，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一切！”
　　当初若不是司清湖愿意加入她这家闹出人命，还濒临破产的牙行，她又怎么能走出破产危机？
　　若不是司清湖的一路引导，她又怎么会想出拍女性题材的《花木兰》？
　　若不是司清湖足够相信她，给她投资了几百两，恐怕她连剧组也建不起来！
　　她今天拥有的一切，少了司清湖，都将化为乌有！
　　她真的很想用力抱抱这个美得像仙女，又心怀善良、隐忍努力的女子。只要有她在，她就感到心安。
　　可是，她答应过她，不能对她有非分之想，哪怕简简单单的一个拥抱，只要是会惹人非议的举动，她都不能对她做！
　　司清湖也猜到了萧桐的顾虑，迎上她的眼眸，温柔一笑，“你我何须言谢？”
　　说罢，她走了上前，张开双臂圈住了萧桐的腰，扑进了她的怀里，软糯糯地道：“你都不抱抱我！”
　　萧桐瞬间怔住了，像是被羽毛划过，浑身痒痒的。
　　其他艺伎看热闹不嫌事大，哇的一声欢呼起来。
　　萧桐羞赧得脸和耳朵都热了，原来是自己不够坦荡才顾虑重重的！像司清湖，很明确不喜欢她，才不会理会别人的非议呢！
　　她回抱着司清湖，因为太过感激，像是宝贝般，抱得好紧好紧！
　　伽罗看着她们的拥抱姿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萧桐和她们都只是用手轻轻圈着背部，身体隔开一层距离。
　　而和司清湖，却是拥入怀中，抱了好久好久。
　　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不会吧？司清湖她……
　　伽罗心里酸酸涩涩的。对手是司清湖，那她在四郎那儿，怕是连站一根脚趾的位置都没有了！
　　自从白氏牙行派人弄伤司清湖后，萧桐对他们防得很紧，吩咐萧椅将道具、舞台设备又查了一遍，确认无差错。
　　萧椅还握着剑，在观众席最前面找了个位置站好，全程盯着，以防有人冲上戏台捣乱。
　　她萧椅在坊间也是出了名的凶残，自小到大，地痞流氓哪个不被她打得服服帖帖，想来也不会有不怕死的敢挑战她！
　　萧桐来到戏台下，看到所有观众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不管是上席的还是后面的观众，几乎人手一袋爆米花，捧在怀里，边吃边说话。
　　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再看男女比例，女观众抢票很给力，占了四分三。连最尊贵的虎头榻，坐着的也是女子，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
　　她满意地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随着敲锣声响起，观众都安静了下来。
　　戏台上传来了织布机嘎吱嘎吱的声响。
　　巨大的幕帘渐渐被拉起，司清湖婉转的歌声跟着传来，“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只见戏台上，司清湖一身朴素的灰蓝色布衣，坐在织布机前织布，唱着一小段自己编曲的《木兰诗》。
　　那些男观众何时见过司清湖这农家小娘子的打扮，新鲜得很，当真是又美丽又朴实，比起以前谪仙般的司清湖，现在觉得亲近了不少，激起了男耕女织的原始情怀，痴迷得爆米花都从嘴里流了出来。
　　接着，饰演妹妹的萧玉奴登场，和姐姐聊着心里话。
　　有个上席的闺秀眼尖地发现木兰姐妹俩的妆特别好看，悄悄地对身边的同伴说：“哎，我觉得木兰那个口脂颜色挺好看的，不知是哪家脂粉铺出的？”
　　同伴指了下观众席旁边挂着的一排招子，十几条，上面写着的都是《花木兰》的赞助商。
　　这是萧桐想出来的，当初拉投资的时候答应过商户，每演出一场，都会在观众席旁边挂上他们的招子。
　　两个闺秀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一家“赵记脂粉铺”，当下就知道，这戏曲的化妆用品都出自那里，决定看完戏曲后去逛逛。
　　戏台上，到了木兰说服爹娘代父从军的场景。木兰哀怨地唱了起来，唱词表达了对世人认为女子的价值只有生儿育女的不满，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为。
　　台下的女子，特别是闺秀，得到了共鸣，看得面色动容！
　　林一方和萧榛坐的是前排的上席。
　　看到萧榛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兰，拧着眉头的样子，林一方担心她沉溺于以往的伤心事中，捻了几颗爆米花送到她嘴边，温声道：“来，榛娘，吃点爆米花。”
　　萧榛从难过中抽离出来，看着林一方，有所顾虑地看了看左右，羞涩地张嘴吃了。
　　林一方凑到萧榛耳边，悄声道：“榛娘，这是你写的故事，我觉得特别好看。”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萧榛浑身麻了一下，脸颊的绯红蔓延到了耳根。
　　这个林一方，她故意的吧！
　　她羞赧地戳了戳林一方的腰侧，嘀咕道：“看戏别说话！”
　　林一方笑得开心，她的榛娘，虽然变得自信成熟了，但是还有一点没变，就是在大庭广众下害羞了，就爱戳她的腰，提醒她，别太欺负人！
　　《花木兰》第一折 讲的是边关战事起，木兰决定代父从军。
　　一折戏完，幕帘拉了下来，重新布置戏台。而司清湖也在这个时候去后台换好战衣。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第二折 开场。这一折讲的是花木兰万里赴戎机，入军营报道，如何在艰苦的军营训练中隐藏女儿身，以及和战友相处的点点滴滴。
　　女扮男装从军犯的可是欺瞒罪，是要被军法处死的，观众们看得几乎屏住了呼吸，紧张得抹了一额汗。
　　到了第三折 ，柔然大军突袭边关，花木兰等新兵奔赴战场。
　　戏台上号角吹响，战鼓声急促大作，花木兰和己方军队的将军、战友和柔然将军率领的军队交战。
　　除了主要角色的艺伎，双方军队各有十个龙套凑人头。
　　激烈的打斗，男男女女观众被带动得情绪激昂，握着拳头大呼：“打他……”
　　这折末尾，花木兰为了救战友，不慎暴露了女儿身。


第四折 ，木兰即将被军法斩首，战友们纷纷跪下请命求将军手下留情。行刑前，木兰独唱了一段，表达了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子亦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热血思想。
　　台下的女观众都义愤填膺起来，虎头榻的华服女子控制不住，大声道：“对，木兰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她？谁说女人不能从军？真是太不公平了！”
　　气场强大的口吻，把萧桐的目光也吸引了过去。这姑娘看起来，怕是来头不小。
　　就在准备行刑的时候，柔然大军突袭军营，木兰重新加入了战斗。双方群战过后，柔然将军掳走了木兰的将军，木兰只身营救，先是杀掉了阻挡的几个敌军，然后斩杀柔然将军，救出将军，立下赫赫战功。
　　看到这一段，一个坐在上席，穿白色锦衣，戴幞头的男子热泪盈眶，握着拳头大声道：“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花木兰一介女子犹可上阵杀敌，本朝八十万将士却贪生怕死，屡屡割地赔款，实在枉称男儿！”
　　他是国子监的学生，听闻如今西夏犯边境，官家受制于求和派畏缩不前，已经决定好回去后就以花木兰为例参上一本，请求出兵迎战。
　　而女观众，则控制不住发出了尖叫，“啊，木兰好俊呀！”
　　“我想嫁！”
　　萧桐听得心里一咯噔，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那一帮女的望着司清湖露出了痴迷的眼神。
　　萧桐满眼的不可思议。
　　怎么有点变味了？
　　难道姬圈营销在宋朝也吃得开？
　　她手背撑着下巴，看着司清湖陷入了思索，是不是可以将她打造成姬圈天菜？
　　人设是什么？
　　清冷英气武力攻？
　　…………
　　戏曲接近尾声，木兰即将还归故乡，就到了砸钱环节，木兰不用尚书郎，诸位看官认为皇帝该给木兰多少赏银？
　　杂役们捧着盘子走在观众席间准备接钱。
　　梁公子算是司清湖的头号粉丝，首先站起来，掏出一锭银子砸在铁盘子里，“木兰女中豪杰，梁某赏二十两！”
　　接着，上席的男观众抢着砸钱，几两、十几两地砸。
　　梁菲菲不屑地扫了一眼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平日到处花天酒地，钱都花光了，就这么点赏银，什么玩意？她都替他们不好意思了！
　　她站起来，掏出涨帮帮的钱囊，几锭银倒入铁盘，发出铛铛的响声，看着台上女扮男装，英气俊秀的司清湖，她笑出了星星眼：“木兰姐姐可太俊俏了，就凭这张脸，我梁菲菲赏一百两！”
　　霎时间，全场哗然。
　　梁公子吓了一跳，她堂妹的爹是刚上任的户部侍郎，可是管钱的肥差，如此张扬真的不会有事吗？
　　萧桐也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到看起来平易近人，很有市井气的梁菲菲，一出手就如此阔绰！
　　坐在虎头榻的华服女子不服气，站了起来，微笑道：“能勇善战的木兰我郑芸也中意，赏一百五十两！”
　　手中一个大大的钱囊投进了铁盘。
　　梁菲菲看着这个郑芸，气得咬了咬牙，罢了，人家母亲是长公主，斗不过！
　　李渝目不转睛地打量台上的司清湖，虽然漂亮英气，不论男女看了都会着迷，但可惜是个艺伎！
　　入京那日，她和娘亲坐在马车里，她掀起车帘看着街头卖艺的，娘亲告诉她，这种靠别人赏钱吃饭的人都是低贱的，若是对方图得你一乐，打赏也无妨！
　　她的脸上扬起傲慢的神色，站起来，睥了一眼郑芸，掏出一张交子，道：“我李渝赏一百七十两！”
　　她是相国小姐，既然要打赏，那赏银也绝对不能输！
　　台上的司清湖盯着她，眼里划过一丝凄楚。虽然相隔不近，但李渝脸上那趾高气昂的神色却能清晰入目，刻进脑子里，这辈子她都忘不了！
　　自从在萧桐口中得知相国小姐叫李渝后，她便打听到了，新相国确实是从杭州调入汴京的，名字也和她生父一样，叫李枣！
　　能在勾栏砸这么多银两，想必李枣还是很疼爱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贵女相争，清湖得利。
　　作者菌：心酸，抱抱我们清湖。


第28章 邀约
　　《花木兰》戏曲时长一个半时辰，随着木兰荣归故乡而完满落幕。
　　观众们离席的时候还意犹未尽，走出勾栏还津津乐道。
　　萧桐正准备往后台走去，听到有个闺秀对同伴愤愤不平地道：“不行，我回去得让我爹把婚约给退了，然后争取入宫当女官！花木兰一介平民都能立军功，我一个饱读诗书的官家女子，又怎么能把大好人生浪费在相夫教子，生儿育女上呢？”
　　同伴激动地道：“嗯，我支持你！我回去以后也要说服爹娘让我自由出入勾栏，打算过两天带我小妹来再看一遍！”
　　萧桐望着她们的背影，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部《花木兰》对她们触动真有这么大。
　　接下来的日子，汴京的官宦之家岂不是要乱套了？
　　闺秀们高举自由旗帜，拒绝包办婚姻，开始追求事业，或是拿着家里的零钱天天出入勾栏，看到喜欢的艺伎一掷千金。
　　想想就刺激！
　　“萧当家！”
　　就在萧桐沉迷于想象，笑得无法自拔的时候，身后传来梁菲菲的声音。
　　她立即转过身，是梁菲菲和梁公子还有李渝，敛起了笑容，客气地问候了他们，又道：“几位看过以后，觉得这戏曲如何？”
　　梁公子首先道：“剧情曲折丰富，唱词文采斐然，精神可歌可泣，给我们看到了一个从前没看过的清湖。”
　　今夜，他看着台上的司清湖穿着戎装挥剑杀敌，着实被震撼到了。虽然和以前仙气飘飘的形象判若两人，但谁又能不说这是另一种美？他对司清湖的钟爱更又厚了几分。
　　不过从打赏环节后，他心里就一直不是滋味。
　　以前都喜欢清湖的都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清湖也不怎么和他们打交道。
　　现在忽然多了一堆女子，感觉多了许多情敌。这些女子，比他更容易接近清湖，借着同性的便宜，容易近水楼台先得月！
　　梁菲菲用行动证明，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萧当家，我可不可以约清湖姐姐吃一顿饭？”梁菲菲诚恳地望着萧桐。
　　萧桐一惊，这么快吗？她都还没开始营销，梁菲菲就要做清湖的头号老婆粉了？
　　“二百两够吗？”见萧桐不说话，梁菲菲主动开价。
　　二百两？她真的怀疑这梁菲菲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方才才打赏了一百两，现在还能出此高价请司清湖吃饭。
　　“这……”
　　萧桐无奈地笑了，扫视他们三人，如此热情，一时竟不知如何拒绝。
　　梁菲菲顺着萧桐的目光，看到堂兄，一下子明白过来，大步上前，把梁公子挤到了后面，道：“你放心，我一定不带堂兄！”
　　那日堂兄和司清湖闹不愉快后和她提起过，并哀求她支招。她不是没支过招，只是都没成功，可见清湖姐姐有多不待见她堂兄，她也没办法了！
　　梁公子指着梁菲菲，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她的门票还是他帮忙买的，要不是他，她怎么能认识清湖？
　　现在她抢了他爱慕的女神，还不带上他！
　　萧桐仍是犹豫，不管是谁，所有宴会应酬都得征求过司清湖的意思。况且接下来的日子司清湖都得登台继续演《花木兰》，抽空和她们吃饭会不会把她累着？
　　“人人都道司清湖清高自重，为众多郎君仰慕。不知我可否加入，与她见上一面？”
　　似水如歌的声音传来，声音温润有礼，可以听出此人教养极好。
　　郑芸领着一个婢女一个女护卫走到萧桐身边。
　　众人赶紧朝她施了一礼，只有李渝因为方才勾栏场上的斗争，脸色很不友善，行礼也不情不愿的。
　　萧桐打量着郑芸，身着红色华服，头上戴珠钗和金色华胜，那浑身散发的贵气和典雅，在场所有人都不能企及，果然是出自皇家宗室的。
　　她已经听人说了，这个人是官家的姑姑，当今长公主的女儿。
　　今晚这莲花棚，当真是贵客云集，相当精彩。
　　郑芸又道：“萧当家意下如何，我与菲菲一起和司清湖见面？”
　　“至于赏银，自然少不了的。”郑芸又补充道。
　　李渝小声地嘀咕，“菲菲才不跟你一起。”
　　郑芸听在耳里，看了一眼李渝，脸上云淡风轻，思想和素养不在一个档次，便不与她计较。
　　萧桐笑了笑，只得和她们说，回去征求过司清湖意思后再派人送信上门答复。
　　勾栏内的看客都走尽了，偌大的场地漆黑空荡。萧桐目送着梁菲菲、郑芸等人离开，总算能喘会气了。
　　她排《花木兰》只是想把女观众带入勾栏，注入新的消费力量，缔造一条产品和演艺结合的产业链，没想过要打造出一个姬圈小姐姐。
　　司清湖是弯是直她也不知道。上辈子她见识过许多艺人，若本身是异性恋，有原则的艺人是极其反感姬腐营销的。司清湖要是直的，以她的脾性，她要敢给她卖姬人设，怕是要被削！
　　还是多观察一段日子，和司清湖商量好再决定。
　　郑芸走到勾栏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暗淡无光的勾栏内，只剩萧桐颀长的身影。
　　她微笑了一下，原来此人便是《汴京风华》的创刊人，《花木兰》的幕后操纵手。
　　比起戏台上漂亮俊俏的花木兰，她似乎对这个聪明有趣的萧四郎更感兴趣！
　　第二日午时，萧桐提着一个小食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司清湖的院子。
　　昨晚司清湖主动抱了她，她知道她已经接纳她，把她当朋友看待了。所以现在，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顾虑重重，担心影响司清湖的声誉而丝毫不敢示好了。
　　她们同是女子，既然是朋友、是合作伙伴，坦坦荡荡，为什么要害怕别人的流言蜚语？
　　“清湖，我给你送汤来了。”
　　萧桐敲敲门，抬起声音道。
　　司清湖自从昨夜见了李渝后，回来后心情一直很沉重，早上醒过来后便坐在窗前，沉默地望着院子的花草。
　　不管怎么问她都不回答，灵儿担心得很。
　　听见萧桐的声音，司清湖脸上总算有了颜色，起身迎出去。
　　萧桐走进屋，兴高采烈地道：“奶奶看你演出太辛苦了，特意吩咐萧家厨房给你熬了鸡汤。”
　　这萧四郎近日来小姐的院子是不是太过太频繁了？灵儿甚至觉得小姐心情不好是因为被她打扰了，她迅速接过食盒，冷冷地道：“谢谢萧当家，这汤我伺候小姐喝，您慢走！”
　　这嘴快得，像是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
　　萧桐怔愣立在原地，毫无招架之力。
　　司清湖沉默了一会，看着灵儿：“你先出去吧……灵儿！”
　　灵儿一怔，简直难以置信。她委屈巴巴地把食盒塞回萧桐手中，哦了一声，乖乖出去了。
　　萧桐隔着抹布把陶瓷炖盅从食盒捧出来，掀开盖子，黄色的鸡汤清澈透明，只有少许油漂浮表面。
　　里面还有鸡肉、小片灵芝、红枣、枸杞，看起来很有食欲。
　　浓浓的香味散溢出来，让人一闻就馋了嘴。
　　萧桐舀了一碗端到她面前，司清湖忽然道：“是老夫人给我做的？”
　　“嗯，奶奶看你接下来几日都要演出，着实太辛苦了。她还让我亲自送来呢！”
　　还让萧桐亲自送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司清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师姐的嘴，应该能守得住吧？但愿是她想多了。
　　她喝起了汤来，入口清甜，暖洋洋的淌进胃里。
　　明明和萧桐八字还没一撇，她也不敢确定未来会一直喜欢萧桐。但喝着萧桐奶奶为她准备的汤，就有总被长辈认可的感觉，十分幸福。
　　萧桐又道：“对了，清湖，那梁菲菲还有长公主的女儿郑芸想请你吃饭，你觉得怎样？”
　　听到梁菲菲，司清湖很容易就想到了李渝，她神色一凝，汤匙停在了唇边。
　　她不想再和那个家的人有任何瓜葛，和梁菲菲见面，该不会碰上李渝吧？
　　“就她们两个吗？”
　　她回过神来，继续喝汤。
　　得到萧桐肯定的回答后，她才放下心来，答应了。
　　她的演出每日一场，就一个半时辰，赴一场宴会的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只是有点新鲜。
　　“怎么忽然会有女客想见我？”
　　萧桐就知道司清湖一时不习惯女客，笑道：“你知道吗，你演花木兰女扮男装的时候特别俊，还能打，昨晚那些女观众一边看，一边疯狂地喊要嫁给你！”
　　司清湖一个震悚，握汤匙的手都抖了，热汤洒在左手的手背上，汤匙从手中滑落，摔回碗里，发出叮的一声响。
　　司清湖被烫到，疼得轻轻一叫，反射般站起来。
　　“怎么了？”
　　萧桐赶紧拿起司清湖被烫到的手，白皙柔嫩的肌肤泛起了粉红，她不断地吹着。
　　这汤从萧家到牙行，一路散去了不少热，又盛到碗里这么久，倒也不会很烫，就是洒下来的时候阵痛。
　　但是望着萧桐紧张的样子，司清湖就忍不住想多攫取一些。
　　自从萧桐发过誓后，对她总是规规矩矩，看着还很淡漠，只有当她受伤的时候，才会情不自禁流露出关心。如此稀罕，她又怎么舍得不多要一些？
　　萧桐依照司清湖的指示，找到了药油，悉心为她涂上，待她好了一些，才用抹布将洒下来的汤擦干。
　　望着剩下一大盅的汤，司清湖瞅了瞅萧桐，故作可怜地道：“我还想喝，可是手伤了。”
　　萧桐没有多想，道：“没关系，我喂你吧！”
　　她一手捧碗，一手舀起汤，轻轻吹了吹，送到司清湖嘴边。
　　司清湖对上她温润的眸光，张开柔软的唇瓣，像是喝了一口蜂蜜，心里甜甜的。
　　萧桐也觉得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人。只要一遇上司清湖，耐心就特别好。一盅汤，舀了几十汤匙，还小心翼翼地吹温后送到对方嘴里，自己喝汤都没这么细心过！
　　司清湖水光闪动的眼睛瞬也不顺地望着她，粉红的脸颊敛着一丝羞涩，如此小女生的模样，让萧桐想到要把她打造成姬圈天菜，人设还是攻这件事，心里突然哭笑不得。
　　这真的攻吗，受里受气的样子，反差会不会太大了？
　　目光落在司清湖受伤的手背，忽然反应过来，心里纳闷地道，“这伤的不是左手吗？我为什么要喂她？”
　　门外，灵儿把屋里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内，此时正站在一边，捂着嘴泣不成声，哭得身子也一抽一抽的。
　　司清湖十三岁出道后，她就跟随左右，也就是这一年，小姐被萧桐缠上了。
　　司清湖出行，她当街碰瓷拦马车；司清湖去逛街，她买人吓唬她们，企图跳出来假装英雄救美；司清湖演出，她还坐在上席阴魂不散！
　　从那个时候起，除了照顾司清湖的饮食起居，她给自己落下使命，就是赶走萧四郎，保护好司清湖！
　　没想到最后，她家小姐，还是被萧四郎这头女纨绔给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当家：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我，就我……


第29章 姐妹想见
　　半个月前，白树派人将司清湖打伤后，在一方书肆外亲口听萧桐说若是司清湖的伤到了七夕还没好，就会延期上演《花木兰》。
　　回去后他就收买了两百人去买《花木兰》的门票，他就不信以司清湖的伤势，能在十天左右好起来！
　　七夕前两日恰逢楚国公夫人寿宴，他进去祝寿，吩咐下人，在七夕当晚派那两百人拿着被延期的门票到萧氏牙行外闹，要求赔款！
　　想着回来后就能看萧桐的笑话，他一高兴，在楚国公府喝得酩酊大醉，昨夜还是下人把他载回家的。醒来的时候将近午时，他张开双臂让丫鬟为他穿上鲜蓝色的绣花衣裳。
　　打了个哈欠，道：“萧氏牙行那边答应赔款了吗？”
　　年轻的侍女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白树，然后又低下头装作专心为他穿衣的样子。
　　那日白树派管家收买人去买《花木兰》门票的时候，她们一帮丫鬟想着七夕那晚反正也休沐，不如也加入抢一份，到时候还能为当家的效力，去萧氏牙行外闹事。
　　于是在管家那儿也领了一份门票钱。
　　没想到《花木兰》竟然如期上演，司清湖好端端地演了将近两个时辰。
　　最主要是，她还觉得蛮好看的，正在为免费看了一场如此精彩的戏曲而乐滋滋的，所以白树问话的时候，心虚得不敢出声。
　　呆头呆脑的丫鬟，问话都像个哑巴一样，白树都懒得骂她了。
　　就在这时候，管家急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惶遽，“白当家。”
　　“怎么了，萧四郎赔钱没有，若是不赔就派一半人去官府闹！”白树道。
　　找人去官府闹事，这种事他简直做得得心应手。
　　想当初萧家的艺伎暴猝勾栏后，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些耍杂技的艺伎更是时不时表演失手死掉一个。是他一手策划那个艺伎的家眷到官府闹事，把萧四郎父女送入了大牢，再由楚国公出手将萧四郎的爹毒死狱中。
　　当家的没了，萧氏牙行正人心惶惶，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收买萧氏行的艺伎去官府闹事，让萧氏行赔款解约，彻底将他们打垮下来。
　　没想到萧家倾家荡产，在楚国公的眼皮底下，把奄奄一息的萧桐从狱中救了出来。出来后这个萧四郎还变了个人似的，竟然说服了司清湖加入，硬是将萧氏牙行起死回生。
　　付出了这么多，眼看着前功尽弃，白树咽不下这口气，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给萧四郎狠狠一顿教训！
　　只见管家的面色为难起来，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道：“当家的，昨夜萧四郎的戏曲上演了。”
　　“什么？”
　　白树惊得鱼眼大睁，身体蓦地一抖，就差没吓得跳起来了。
　　管家低着头，又道：“外面来了很多人，说是……说是来谢谢你请他们看戏曲。”
　　白树气呼呼的，快步走了出去，管家赶紧跟上。
　　丫鬟在后面掩嘴笑了一下。
　　白府门外聚了将近两百人，白树出来看到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肌肤黝黑，光膀子，手臂粗壮，堆满肌肉的汉子看到白树就迎了上去，笑得喜气洋洋：“白当家，你请我们看的花木兰真是太好看了，我们从来没入过勾栏，第一次就看到这么精彩的戏曲，您真是大好人呀，谢谢您！”
　　其他人也附和着他，纷纷笑盈盈地朝白树作揖，“谢谢白当家呀！”
　　白树脸上阴云密布，急促地喘着粗气，对身边的管家道：“还能问他们要回银两吗？”
　　管家面色为难：“恐怕……”
　　那一帮人，都是穿粗布麻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社会底层、市井无赖，个个高大壮实，面如神煞，都是他们为了好去萧家和官府闹事，特意挑选出来的。若是问他们要回银两，这白府恐怕是要被拆！
　　白树气得脸色白得像尸体，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间还发出尖细的鸣叫声，有气无力地道：“萧四郎……”
　　还没骂出口，身体就往后一倒！
　　……
　　“什么，他哮病犯了？”
　　萧桐听闻白树被气得哮喘发作，晕倒家门前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账房，打着算盘算《花木兰》的票房收入。
　　萧榛站在她面前，没好气地看着她，“奶奶让我告诉你，做生意稳重些，别又把人给气死了！”
　　萧桐一脸无辜，“又不是我干的！”
　　“你还狡辩，那些人不是你叫去的？”
　　撒谎被戳穿，萧桐蔫了下来，抿着嘴不敢狡辩。
　　早在两日前他就听说了白树花钱派一帮地痞流氓抢了两百张《花木兰》门票，等着她改期上演去官府闹。
　　昨夜散场后她看着一个长相穿着像是市井无赖的人，拉着他一问，果然是白树请来看的，于是就对他说，别人的好处不能白收，得带上其他兄弟去谢谢白当家。
　　就是这样，那白树竟然气得把祖传的哮喘都发作了！
　　想当年白树的爹，也是和她爹吵架，哮喘发作死的。所以江氏听闻消息后才让萧榛来先规训她一顿。
　　萧桐想到自己的爹枉死狱中，不服地嘀咕道：“死了也好，给我爹偿命。”
　　萧榛又劝道：“奶奶说了，咱们与白家，冤冤相报何时了？她还是希望找出你爹蒙冤的证据，通过律法来惩治白氏。而不是我们两家私底下耍诡计，斗得你死我活。”
　　萧桐被训得服服帖帖，没了脾气，“好了，我知道了！回去我就向奶奶认错！”
　　萧榛无奈一笑，“这还差不多！”
　　萧桐也是真没想到，白树会蠢成这样。她说改期上演，他还真信了！
　　大概是他对自己派出去行刺司清湖的人过于自信，再加上萧桐在小报把司清湖的伤情描述得骇人听闻，让他真以为司清湖伤得很重，不可能在七夕登台吧！
　　《花木兰》在莲花棚连续演了三晚，又到之前商定好的两个中型勾栏去演出。
　　因为精彩的故事和出色的表演，看过的观众无不赞不绝口。经过口耳相传，坊间许多追过小说的人都咬咬牙涌去买票。
　　而上层社会有闲钱的人更是看了一遍又带着亲友二刷、三刷。
　　萧桐听梁菲菲说，许多闺秀回去后把《花木兰》介绍给闺中好友，使得她们和爹娘吵起来，要出门去勾栏看英俊的花木兰！
　　要是爹娘不同意，她们还翻.墙钻狗洞。
　　听说楚国公的宝贝疙瘩小女儿才十五岁，在《汴京风华》看过《花木兰》小说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七夕这几日没看到戏曲版的，后来听闻口碑不错，吵着要去看。楚国公死活不同意，她便和丫鬟翻上了围墙，楚国公吓了一大跳，派了一群下人在墙下追着护送，那国公小娘子以为要被抓回去挨罚，慌得像只鸡仔一样在墙上窜来窜去，结果摔了下来，腿断了！
　　这件事发生后，许多官宦人家都引以为戒，担心女儿摔了个残废，便不敢再阻挠她们去勾栏。
　　其他勾栏老板捕捉到了风向，这部《花木兰》估计就是今年汴京的大热门演出，纷纷上门和萧桐谈合作。
　　大型的千人勾栏如夜叉棚、象棚、牡丹棚等，每座勾栏连演几场，几乎场场爆满，更别提那些几百人的小型勾栏了。
　　演了将近一个月，热度仍是有增无减。瓦子里讲八卦的先生，每日嘴里不是花木兰就是司清湖，围观的人听得津津有味，要是哪天不提，就没有人听了。
　　司清湖和其他艺伎连续演了将近一个月，萧桐眼见大家筋疲力尽，便不再安排演出，歇息两日。
　　正好可以赴了梁菲菲和郑芸的约。
　　她们约在新门里，相国寺附近的会仙酒楼。
　　酒楼与萧氏牙行相距不远，是汴京著名的大酒楼，里面有上百间豪华大厅馆，也就是后世说的包间。许多达官贵人聚会、富商大贾谈生意都喜欢在里面包上一间，边饮酒吃食边做正事。
　　本来萧桐打算让萧椅和灵儿陪司清湖去赴约，但临时有个勾栏老板约她到会仙酒楼谈合作，她就留下萧椅在牙行，和司清湖同路去了。
　　花木兰门票分账的银两也收到了许多，萧桐想着如今司清湖处在了一个人人瞩目的位置，萧氏牙行也回复了从前的光彩，成为各大商户、勾栏老板争着结交的对象。
　　他们的出行派头不能小。
　　萧桐就大笔一挥，在牙行买了一辆朱色华盖的豪华马车，养着一匹两米多高的棕色骏马，还专门雇了一名车夫。
　　萧桐和司清湖、灵儿同坐在这辆新买的豪华马车，车内宽阔舒适，三个人坐着还卓卓有余。
　　到达会仙酒楼门口，她们下车后，有酒楼的杂役指引车夫停好马车。
　　店小二领着萧桐、司清湖等三人登上木台阶，到达三楼。
　　三楼的长廊张灯挂彩，一边是镂空雕花门扇，另一边是护栏，可以俯瞰到一楼大堂一桌一桌的食客。
　　正是晌午时分，来吃饭的人不少，谈笑声穿透门扇传到长廊。
　　梁菲菲和郑芸花钱约的人是司清湖，萧桐也不好叨扰，看着司清湖进了包间就走向长廊另一边，谈自己的生意去。
　　包间门开着，郑芸的女护卫守在门口，看到司清湖和灵儿后作了一揖，请她们进去。
　　只见包间两边挂着名人题字和画作，雕花窗牗半开半合，竹制窗帘拉下，顶上挂着华丽的木灯笼，暖黄色的光芒衬得整间房金碧辉煌，当真是豪华又不失风雅。
　　郑芸和梁菲菲坐在檀木圆桌旁，看到司清湖后都礼貌地站了起来。
　　梁菲菲像打了鸡血一般，激动道：“清湖姐姐，你终于来了！”
　　司清湖今日穿着一身米白色镶蓝边的交领阔袖上衣，湖蓝色襦裙，发上只插了一根珠钗，看起来端庄如兰。
　　那从容淡定的气场，让郑芸也不由得意外。
　　没想到身处风尘的艺伎，气质也能如天界谪仙般出尘。
　　这一身打扮，再加上司清湖冷冷清清的气质，在梁菲菲眼里，简直不要太俊俏了，她的眼睛眯成了星星，一副迷妹的样子。
　　“清湖姐姐这身打扮真好看！”
　　司清湖深知自己艺伎身份，眼前的都是官家小姐，尊卑有别，首先施了一礼。
　　郑芸颔了颔首，微笑道：“两年前就听闻坊间有个司清湖，气质高雅，如天上谪仙，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司清湖谦虚道：“您过奖了。”
　　梁菲菲心急上前，一把拉着司清湖坐下，道：“哎，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好不容易见到清湖姐姐，赶紧坐下喝杯茶！”
　　说着，梁菲菲就给司清湖斟了一杯茶。
　　郑芸下意识朝紧闭的大门瞄了瞄，又道：“方才我家仆好像在门外看到了萧当家，怎么这会不见她了？”
　　司清湖微笑道：“萧当家是来隔壁谈合作的，与奴家顺路便一同来了。”
　　“原来如此。”
　　司清湖看着郑芸，竟然敏感地从她那双水润的桃眼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失望。
　　梁菲菲挨近司清湖坐，点菜的时候，像只活泼的小鸟，吱吱喳喳地问司清湖这个要不要，那个要不要，担心待薄了司清湖，她嗖嗖的就点了十二菜一汤。
　　吃的时候还不断往司清湖碗里夹菜。
　　“来，清湖姐姐，吃一块软羊肉，再来点红烧鲈鱼。”
　　司清湖盛情难却，望着面前的碗里，满满一堆，忍不住按着梁菲菲的手，“菲菲够了，你也赶紧吃吧！”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李渝大步走了进来，满脸的厌倦。
　　“菲菲，你们可以了吗，我都把附近逛遍了！”
　　司清湖抬起头，李渝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尽管隔开了十年光阴，李渝的样子也与小时候差异很大，但当她如此近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司清湖还是惊得面色都白了。
　　明明确定了李渝不会出现她才赴约的，为什么还让她碰上了？


第30章 姐妹打架
　　相国李枣半年前受官家特诏入京，所有官员乃至官府小吏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这将会是辅佐官家的重臣。
　　所以有不少名门闺秀听父母嘱咐，主动结交李渝，但是都被李渝无知幼稚，傲慢无礼的姿态劝退了。最后她身边只剩下梁菲菲一个好友。
　　不知是梁菲菲心大，还是李渝只对梁菲菲一个人能收敛点脾气。
　　这些日子，两人总是共同出入，到处游玩。今日梁菲菲请司清湖吃饭，本来不想带李渝的，但李渝想到附近的相国寺玩，就一同出来了，嘱咐梁菲菲赴完约去寻她。
　　没想到她—个人，带着丫鬟，觉得没甚乐趣，就去了会仙酒楼，郑芸的女护卫守在门外，见是相国千金，也不好阻拦就给她开门了。
　　李渝进来就朝着梁菲菲走去，很快被旁边这张漂亮陌生的面孔吸引了目光。
　　这个司清湖，她只在小报的封面、还有那晚勾栏台上见过，如今真人近在眼前，她心中窜过—种怪怪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发自本能地生出了几分讨厌。
　　“阿渝，你怎么贸然进来了？”
　　梁菲菲的语气夹杂着责怪，她答应过萧桐和司清湖，只有她跟郑芸的，如今多了—个人，就是她不守承诺。
　　李渝被梁菲菲一训，立即把目光从司清湖身上转移开来，抱怨撒起娇来：“我怎么不能来了，我都快把相国寺逛完了，你还没好！”
　　司清湖低垂下脸，瞬间松了口气，看来，李渝没认出自己。
　　想来也是，要不是知道她叫李渝，她爹叫李枣，即便碰上面，司清湖怕是也不敢认这个人就是十年前她的便宜妹妹！
　　毕竟那十年，从小到大，正是容颜改变最大的十年，没认出也不奇怪。
　　李渝看到一桌丰盛的菜肴，咽了咽口水，道：“我饿了，可不可以—起吃！”
　　梁菲菲为难地看了看司清湖，李渝明白了，摆起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道：“司清湖，你该不会介意吧？”
　　司清湖沉默了片刻，强忍着脾气，礼貌地站起来，看着李渝挤出一丝假笑，道：“能与相国千金同在共同进食，奴家求之不得，又怎敢介意？”
　　“那就好！”
　　说罢，李渝就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熟练地向伺候在一旁的店小二招了招手，让加碗筷。
　　梁菲菲得到司清湖的应允，也放松了心情。
　　她想，李渝只是没有礼貌、刁蛮任性，可和清湖姐姐也没过节，多带她—个，想来是无大碍的。
　　郑芸见李渝来了，包厢热闹起来，便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多了—个讨厌的人，司清湖霎时就觉得这顿饭不香了。她小口地吃着，看了看对面吃饭也不消停的李渝。
　　只见李渝坐得端端正正，命令店小二站在她身边，颐指气使地使唤着，隔得远的菜肴就指使小二夹，需要剔骨的肉类，即使是很小的—块也让店小二剔，生怕自己咬起来太狼狈，有辱闺秀风范。
　　每吃过—道菜，就用茶漱漱口，茶水吐进店小二送到面前的银盘子。
　　梁菲菲早已见怪不怪，自顾自地吃着，没什么反应。
　　司清湖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有点同情店小二，又是夹菜又是剔骨又是端盘子，伺候这样的人真要有三头六臂。
　　是她后娘教出来的女儿，没错了！
　　李渝发现司清湖时不时看自己，眼里似乎有点匪夷所思，她嘴角扬起—抹嘲笑，风尘女子，真是少见多怪！
　　“听说这会仙酒楼是汴京城数一数二的豪华酒楼，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司清湖，你是第—次来吧？”
　　司清湖：……
　　她夹菜的筷子—滞，思绪翻涌，这浓浓的挑衅，有小时候那味！
　　李渝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找她事。
　　只是她还没怼回去，身边的梁菲菲就道：“阿渝你说什么呢？清湖姐姐是汴京有名的艺伎，请她吃饭的人多去了，怎么会第一次来？”
　　本来李渝看到司清湖后，出于本能就有点讨厌，如今梁菲菲竟然帮着她说话，她心里更是不甘。又道：“也对，来这里卖艺的人也很多。”
　　司清湖无奈—笑，懒得理她。
　　李渝被无视，咬了咬牙，忽然想到了什么，勾起—抹诡异的笑。
　　这会仙酒楼是奢侈之地，今日这—顿至少二百两，那包含的不仅有精致美味的菜肴，还有盛菜喝茶的杯盘，都是银制成的。
　　李渝拿筷子敲了—下面前的银菜盘，吸引司清湖的目光。
　　“哎，司清湖，反正你以前来这里都是应酬卖艺的，听说你唱曲挺好听的，给我来两段《西厢弹词》，这些银盘银碗我都赏你！”
　　这样的话，再听不出是挑事就真的是笨蛋了。
　　梁菲菲脸都僵了，小心翼翼地看向司清湖。
　　只见她一动不动，面色冷沉，双眸星火酝酿，即将要点燃的样子。
　　“啪”，清脆的—声，司清湖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到了台面。
　　…………
　　萧桐和勾栏老板谈合作的地方就与司清湖赴约的包厢隔了两个间，里面几个老板在喝酒，她就趁机出来了，站在长廊上俯瞰大堂，等司清湖结束。
　　上辈子，她因为被公司耍手段开除，买醉后蹲在江边洗脸，结果—头栽了进去。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她对酒还是有些阴影，所以那些勾栏老板一敬酒，她就找借口溜了！
　　“是这儿风凉快，萧当家宁愿站在这里吹风，都不进去坐坐？”
　　又是那似水如歌的声音。
　　萧桐转头—看，果然见郑芸站在自己身后。
　　她一袭大红色华服，脸上敛着—抹微笑，那高贵的气质让萧桐生起了几分敬畏，收起惯有的嬉皮笑脸，她对郑芸做了—揖，问候了两句。
　　“清湖在里面还好吗？”
　　这是萧桐对她说的第一句正式话，郑芸酸了，苦笑道：“怎么，萧当家是怕我们吃了你那宝贝疙瘩？”
　　萧桐尴尬—笑，“让郑娘子见笑了。”
　　司清湖当然是她的宝贝疙瘩，她现在可是萧氏牙行的摇钱树、命脉！
　　两人沉默了半晌，萧桐正想着话题打破尴尬，郑芸就开口了。
　　“其实我还挺佩服萧当家的，听说以前勾栏里大都是纨绔子弟，你竟然敢排《花木兰》这部更受女子喜爱的戏曲，最后还想到在七夕上演，果真把我们拉到勾栏里去了！”
　　当世之人崇尚文学，催生了大批士大夫。写下了大批传奇、词曲，郑芸受母亲影响，自小对这些东西颇感兴趣。
　　当初《汴京风华》彩报她先是被封面的司清湖的服饰吸引进去，看到《花木兰》小说便—发不可收拾，每一期都有追，那是汴京第—份娱乐小报，第一次有人在报纸连载小说，她就很好奇这份小报的创办人。
　　等到《花木兰》戏曲售票信息出来后，她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份小报流传在她们的圈子，是为这部戏曲的诞生预热。
　　先让她们疯狂追小说，然后心甘情愿在七夕夜花钱进勾栏看戏曲版的。
　　如此创新的商业手段，让郑芸钦佩不已，七夕前就让人打听了这—切的幕后操手，没想到竟然还是一个在狱中死里逃生的女纨绔。
　　郑芸望着眼前的人，高瘦的身材，白净英气的脸庞，眼里毫不吝啬地流露出钦佩之色。
　　萧桐被盯得有点拘束，笑了笑，随便敷衍道：“文艺不是男子的专属殿堂，女子也有看戏听曲的权利，既然如此，我何不打造—部戏曲，做第一个迎合女子审美的人？”
　　更何况，她一向认为，在娱乐文化方面，女子的消费力比男子要高。
　　这是萧桐没有说出口的。
　　“萧当家为商境界真是崇高。”郑芸夸赞道，对萧桐的感觉，钦佩之余，更多了欣赏。
　　她们又闲谈了几句，问到为什么想出创办娱乐小报，为什么会想到戏曲这门新奇的艺术。
　　萧桐—直勉强笑着，在尬聊。
　　要她怎么说，难不成说她是穿越来的？她那个时代，不仅有戏曲，还有话剧、电影？
　　就在她快要尬不下去的时候，包间里突然传出惨烈的尖叫声。
　　“救命啊……”
　　萧桐大惊，“清湖！”
　　什么也顾不上就跑了进去。
　　包间内，司清湖倒扣着李渝的手，把她狠狠地按在饭桌上。
　　梁菲菲吓得胆战心惊，不知所措地立在一边，道：“清湖姐姐，你大人有大量，饶了她吧！”
　　司清湖气呼呼的，握着李渝后颈的力度更是紧了紧。怒道：“既然你不会做人，我就教教你！”
　　萧桐跑进来，看到揍人的是司清湖后，立即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也是，她家清湖会武功，又怎么会让人欺负？
　　她绕到了饭桌对面，弯下腰，歪着头看挨揍人的脸，被压扁成—坨肉，有点难辨认。
　　“这是谁呀？”
　　“司清湖，快放了我，不然我回去告诉我爹！”
　　这句话对司清湖确实有些威慑力，她不想和李枣再有任何瓜葛，万—把他引来了，即便可能认不出，她也不敢抱着侥幸心理。
　　她松开手，呼出一口怒气，拍了拍有些皱褶的衣衫。
　　李渝得到喘息的机会，气急败坏，回过头挥起手想给司清湖—巴掌。
　　萧桐反应得快，扑过去抓着李渝的手。
　　“住手！”
　　李渝头发凌乱如鸡窝，脸颊还被压红了—块。
　　打又打不赢，李渝放下手，委屈地哭了出来，“你的人打我，她要是不给我道歉，我就让我爹封了你的牙行！”
　　萧桐相信司清湖是不会乱打人的，这个李渝看着就欠揍，她都想打好久了，凭什么道歉！
　　全程在旁边看着，护主心切的灵儿指着李渝道：“明明是她欺负小姐！”
　　郑芸走进来：“到底发生何事了？”
　　她看向了店小二，这是在场唯一没有立场，最公正的人，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店小二方才被李渝折腾得够呛，也不畏惧她的身份，照实说了，语气还有着对李渝的不耐烦！
　　司清湖望着萧桐—边听，—边露出变幻莫测表情，以为她在责怪自己打人，眼里划过—丝失望。
　　难不成她也像小时候李枣一样，只要她们打架就偏帮李渝？
　　萧桐从店小二的口中得知，是李渝羞辱司清湖在先，司清湖愤怒离席，她还咄咄逼人，拦着司清湖不让走，被推开后，她恼羞成怒大打出手，打不过反被司清湖揍了几下，倒扣按在桌子上。
　　萧桐心疼坏了，立即牵起司清湖的双手呵在掌心，温柔地问：“手疼吗？”
　　众人：……
　　司清湖—怔，她在关心她揍李渝有没有伤到手？
　　心里淌过—股暖流，本能地想要多攫取萧桐的关心。
　　她显出委屈的样子，看起来我见犹怜，撒娇道：“有点。”
　　“我帮你揉揉。”
　　司清湖现在是她萧氏牙行的合伙人、旗下艺伎、朋友，作为她经纪人，萧桐容不得她受到一丁点委屈。
　　接下来她还要继续演《花木兰》，手伤了可怎么办？
　　李渝眼看着萧桐把那双揍过自己的手捧在手里，从掌心，到每—根手指，都如宝贝般按摩着，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你们太过分了，打了我还不给我道歉！”
　　萧桐反骂道：“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挨揍？我们家清湖现在可是汴京最红的艺伎，没有之—。多少人求都见不着，说好了赴两个人的约，你突然冒出来，我不问你加钱就不错了，还道歉！”
　　司清湖抬眸瞅着萧桐，感激得眼中水光闪闪。萧桐是第—个，在她和李渝打架后，站在她这边的人。
　　有人偏袒的感觉，原来这么幸福！
　　“萧四郎，你强词夺理！”李渝又哭道，“菲菲，你要帮我！”
　　—直低着头，龟缩旁边的梁菲菲被点名，挤出了—丝苦笑。
　　方才萧桐的话让她羞愧不已，清湖姐姐如今是汴京最红的艺伎，说好赴两个人的约，是她贸然把李渝带来了，还做出伤害清湖姐姐的事，她羞愧都来不及了，还怎么好意思让司清湖道歉？
　　她扶着李渝的肩膀，安慰道：“阿渝，这件事就算了吧，咱们息事宁人。”
　　“你……”
　　连闺中好友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李渝难过得快要窒息了，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郑芸身上。
　　郑芸刚想偷笑，李渝看过来后赶紧抿了—下嘴，忍住笑意，然后恢复正经，道：“要不报官吧！不过阿渝，你是相国千金，若是报官，恐怕会对你爹影响不好，你可想清楚了。”
　　郑芸的主意，出了等于没出！
　　李渝不甘地跺了—脚，泪水像是泉涌—样流下来。
　　打碎的牙齿和血吞！
　　明明她才是被打的那一个，为什么所有人都偏袒着司清湖，她不过是一个艺伎，凭什么？
　　在李渝的呜咽中，混入了腻歪的说话声。
　　“还疼吗？”
　　“不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当家：不仅不道歉，还撒狗粮。
　　作者菌：好笑中夹杂着一丝心酸。摸摸清湖，以后小饭桶都会偏袒你的。


第31章 粉丝后援会
　　“你娘已经死了，你留着这个竹蜻蜓她也不会活过来，不如给我拿去玩！”
　　风景别致的江南小院里，传出小女孩稚嫩骄横的话音。
　　六岁的司清湖穿着一身白色的孝衣，手里紧紧攥着竹蜻蜓手柄，倔强警惕的小眼神盯着眼前四岁的李渝。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能给你！”
　　这只竹蜻蜓是她娘临走前送她的玩具，顶上是一张翅膀，中间插着一根竹柄，只要双手一搓竹柄，放开手后蜻蜓就会往天空上飞。
　　李渝穿着粉色，头顶扎着两个髻，嚣张得意地望着司清湖。
　　“我娘说以后这个家的东西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说完，她不服气地上前抢夺司清湖手中的竹蜻蜓。
　　司清湖比她长两岁，个子也比她高，用力推开了她。
　　“不给你！”
　　李渝大吵大闹，“我就要你的竹蜻蜓！”
　　她又接着扑上去，两个孩子扭打一块，很快摔倒地上。李渝很被司清湖按在地上，捏着她肉嘟嘟的脸。双手被司清湖的膝盖压着，毫无招架之力，只得哇哇大哭。
　　很快惊动了李渝的母亲周氏以及刚从官署回来的李枣。
　　下人赶紧拉开了司清湖和李渝，李渝扑回母亲怀里大哭不止。
　　“李澈她打我！”
　　周氏抹着李渝的脸上的泪，女儿红肿的脸颊让她心疼不已，冲李枣委屈地道：“老爷，澈儿她变了，你要给渝儿做主！”
　　司清湖握着竹蜻蜓，眼含泪光，怯怯地迎上李枣投来的严肃目光。
　　“是她要抢我的竹蜻蜓！”
　　李枣道：“渝儿是你的小妹，就算要拿你的玩物，你也不能打她。你娘才走多久，你就变得如此骄纵了？”
　　“我没有！”
　　发妻两个月前病逝，李枣心疼这个嫡长女，自认对她不薄，她想要什么都满足，还每夜睡前陪她说话谈心，以免她伤心过度。
　　没想到，不过才两个月的日子，原本温柔乖巧的女儿竟然把妹妹按在地上掐，规训她还学会顶嘴，他气得差点要窒息了。
　　“去你娘灵前跪着，何时知道错了再出来！”
　　……
　　马车轮压在石板路上，辘辘地响着。
　　司清湖从难过的回忆中抽离出来，脸别到一边，低着头偷偷抹了抹泪。
　　旁边的萧桐心情颇为畅快，她掀开了车窗帘子，望着窗外道：“这个李渝我早就瞧她不顺眼了，你今天揍她一顿，我也痛快多了！”
　　坐在后面的灵儿看到了司清湖抹泪，赶紧关心道：“小姐，你怎么了？”
　　萧桐闻声看向司清湖，发现她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扶着她的肩头，安慰道：“你怎么了，咱们把李渝揍了一顿，应该高兴。”
　　司清湖抬头看着萧桐，感动得泪光熠熠：“四郎，你怎么这么好，明明是我打人，你还帮着我？”
　　萧桐笑了笑，温柔道：“我们什么关系，不帮你难道我还帮李渝呀！”
　　我们什么关系。
　　司清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都跳漏了两拍，羞赧得脸颊微烫，望着萧桐甜甜一笑，然后双手环过她的腰，伏进了她怀里。
　　“你真好。”
　　突如其来的撒娇，把萧桐怔住了，双手僵在司清湖背后，尴尬地笑了笑。
　　所以这是和司清湖做朋友的福利吗？
　　萧桐不再犹豫，放胆回抱着司清湖，拍着她的背好声安慰着。
　　怀中的人香香软软，她被撩拨得浑身酥痒难耐，忍不住咽口水，要不是她尚存理智，真的想把脸埋进她的脖颈里亲一口。
　　她忽然觉得这不是福利，而是折磨！她上辈子、这辈子喜欢的都是女人，可不可以别这样撩她！
　　后面的灵儿羞得没眼看了，识趣地低着头，双手掩面。
　　这样的情景，以后怕会越来越多。
　　萧四郎就萧四郎吧，没关系了，小姐开心就好！
　　马车很快回到东角楼街，行人密集的繁华之地，车速也慢了下来。萧桐把司清湖哄住后，放开她，把她那边的车帘掀起，好让她透透气舒缓一下。
　　“你现在可是许多小娘子眼中帅气的花木兰，哭鼻子可不好了。”
　　司清湖道：“胡说，哪有什么小娘子！”
　　话音刚落，马车外传来女子好奇的声音，“咦，这不是司清湖吗？”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送客人出来，抬头就从轩窗看到司清湖的侧脸，忍不住对身边的姊妹道。
　　两个姊妹看到后，激动起来，“真的，是司清湖！”
　　刹那间，街边楼阁的青楼女子、经营商铺的女子、在路上逛街的贵女闻风而起，纷纷看向了那辆朱色马车。
　　“是司清湖！”
　　“官人！”
　　“官人……”
　　青楼女子站在二层楼阁，摇着手中的丝巾，目光追随着马车，疯狂喊着“官人！”
　　街上的女子们像饿虎扑食般，追向那辆朱色的豪华马车，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她们争先恐后涌到司清湖那边的轩窗，纷纷向司清湖递丝巾。
　　“官人，第一次与你如此相近，你好漂亮呀！”
　　“官人，奴家名春桃，丝巾为信，记得来待月楼找我！”
　　“我叫冯小玉，爹是礼部侍郎，官人回头到府上玩！”
　　换作是一帮男子，司清湖早已漠然地放下帘子，让车夫快马加鞭了。面对这一帮女子，看到她们如此热情，她不忍放下车帘，以免伤了她们芳心。
　　她尴尬不知所措地微笑着，犹豫了片刻，心情复杂地接了第一条丝巾。
　　现代女生看到攻气十足的女星叫老公，这宋朝的女子就喊官人。
　　想到这点，萧桐早已捂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真是毫无人性！
　　只有灵儿凑到车窗旁帮忙收丝巾。
　　马车渐行渐远，司清湖也收了所有女子递过来的丝巾，总算平息了一场混乱。
　　那一堆丝巾，足足上白条。
　　司清湖第一次被女子追着喊“官人”，脸羞得比朱色车盖还红。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萧桐，“就知道笑，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容，捂着赤赤发疼的肚子道：“我没有。她们都是看花木太帅才如此疯狂的！”
　　《花木兰》上演不到一个月就收获了汴京女子如此热烈的反响，不做姬圈小姐姐真的是浪费资源。
　　趁着这时机，萧桐认真地把想将司清湖打造成姬圈天菜的想法与司清湖商量。
　　具体操作是，在小报上把她宣传打造成像花木兰一样的俊俏小官人形象，以此吸引汴京众多女子追捧。
　　司清湖听萧桐的描述，这形象与自己本人性情天差地别，也着实难以接受刻意去讨人喜欢。她蹙着眉道：“要不还是顺其自然吧，若是这样做，不就是骗人吗？”
　　果然。萧桐就知道她不能接受。
　　让一个方才还在自己怀里撒娇的人装俊俏小官人，确实难为她了。
　　这个时代的娱乐圈，还没有打造人设这种手段，在他们眼里，人设与本身不符，原则上就是骗人！
　　既然司清湖说到顺其自然，那便说明她不排斥女子自发地把她与花木兰形象联系在一起，不介意被女子追捧。
　　萧桐觉得这就已经足够了。
　　过了三日，《花木兰》的演出刚好在夜场，萧桐和司清湖正在商量事情，梁菲菲又再登门萧氏行拜访。
　　见到司清湖和萧桐的时候，梁菲菲面有愧色。本来也无颜面再拜访的，但又忍不住想见到司清湖。
　　她向她们解释了那日李渝贸然出现的前因后果。
　　司清湖和萧桐接接受了赔罪，看她身边没带李渝，就没再怪她了。她们清楚梁菲菲的性情，开朗大方、讲道理。那日与李渝起争执，梁菲菲也很公正地站在她们这边，足以说明，她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那李渝回相府后没告状吗？”萧桐疑惑道。
　　这三日，她心里忐忑不安，一直等相国府派人来找她麻烦，就是一直不来，要杀要剐早给个了断嘛，这相国府的人办事这么磨叽的吗？
　　梁菲菲道：“告是告了，不过据说相国夫人准备封诰命夫人，大概也不想惹事，以免这到手的诰命夫人又溜走了。”
　　司清湖冷冷一笑，就这周氏也能封诰命，真替她死去的娘亲感到不平！
　　“以相国夫人的性情，或许等这诰命夫人一到手，就找上门了，我们还是小心为好。”司清湖对萧桐道。
　　萧桐思考了片刻，觉得有道理。忽然又想到哪里不对劲，道：“你怎么知道相国夫人的性情？”
　　司清湖顿时心虚，差点露出破绽，解释道：“我猜测而已，从李渝那性情看，想必相国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萧桐颔首赞同，“还是清湖聪明。”
　　梁菲菲又道：“清湖姐姐的担忧是有理的，不过你们放心，我可以帮你们找郑芸，她娘是长公主，对相国夫人还是有威慑的。”
　　萧桐客气地向梁菲菲做了一揖，这个女孩，一面和李渝结交，一面帮她们对付李渝，还脸不红、心不跳，问心无愧的，真有趣！
　　与她结交没错了。
　　解决好这一切，梁菲菲亮出今日来的目的，她打开手里的几卷画轴给萧桐和司清湖看。
　　那是一幅司清湖穿朱色战衣，作女扮男装打扮，手持长剑，鬓发飘飘，卓然而立的画像，显然是花木兰的形象。
　　五卷画一模一样，画工相当粗糙，与司清湖只有五分相像，还把司清湖的脸颊都画方了。
　　梁菲菲笑道：“这是我和闺中好友在书肆买的，不知可否请清湖姐姐在上面签名盖印？”
　　这画像从何而来的，把她画成这样，她怎么能在上面签名？司清湖为难起来，看向了萧桐。
　　萧桐更是懵了，她真的小瞧宋朝人的商业头脑了，看准了近期花木兰大受青睐，竟然画山寨海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败了！
　　“这画卖多少银两？”萧桐问。
　　“十两！”
　　“什么？”
　　萧桐和司清湖都吃了一惊。
　　她们鄙夷地望着这似司清湖非司清湖的画像，如此画工，再加上花木兰的热度，供不应求，最多值一贯钱。哪里来的黑心商家，竟然胆敢卖十两银！
　　人人都知道现在汴京最热门的演出是花木兰，许多人青睐司清湖扮演的俊俏英勇花木兰。那些黑心商贾找画工凭着戏台上的印象，随便一画，就坐地起价！
　　梁菲菲告诉她们，许多闺秀还抢着购买，一百幅，即使十两银也被抢购一空了。
　　萧桐这下彻底醒过来了，她依了司清湖的意思，对大家的追捧顺其自然，不割粉丝的韭菜，没想到黑心商贾已经开始割了，还割得更狠！
　　作为戏曲《花木兰》的版权持有人，司清湖的经纪人，若是放任黑心商贾敛财，她们免不了受到负面影响！
　　既然要售卖周边，她有一方书肆合作，为何不自己做？
　　萧桐明确向梁菲菲表示不会为这幅画工粗糙的画像签名，她们被人骗钱了！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看来还是有必要建立粉丝后援会。”
　　只有把追捧花木兰、司清湖的粉丝组织起来、才能免于她们被黑心商家欺骗，影响司清湖和萧氏牙行的名声。
　　况且，要签售正版周边，也少不了粉丝的支持。
　　司清湖和梁菲菲对她口中的“粉丝后援会”感到很好奇。
　　萧桐耐心地向她们解释。
　　就是把青睐司清湖的人组织起来，成为一个团体。加入团体的人可以第一时间买到司清湖签名的画像或者是其他周边小物件，还可以有组织地来看望司清湖。
　　这是后援会的福利。
　　至于义务，这个时代不需要她们打榜、投票，只需要在日后办活动的时候她们到场应援。在别人恶意中伤司清湖，欺负司清湖的时候出来捍卫。
　　说到后面这条，萧桐有点心虚，这是他私自夹带的。
　　司清湖的粉丝中不乏名门闺秀和纨绔，若能得到他们捍卫，以后就不会出现像李渝这样的人欺负司清湖了。
　　梁菲菲听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驰神往，“这个后援会听起来就能和清湖姐姐亲近，我一定要加入！”
　　萧桐又道：“后援会需要一个站姐，专门组织，管理成员，先得物色到这样的人。”
　　“站姐？”司清湖满脸匪夷所思。
　　什么后援会，站姐，这些名词她闻所未闻，萧桐是哪里听回来的？
　　“站姐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酷！”梁菲菲道。
　　她是与清湖姐姐关系最近的追捧者，她要做这些人当中最大的一个！
　　梁菲菲热切地问，“萧当家，我可以做这个站姐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如果明天感冒好了，就补上昨天没更的。


第32章 接代言
　　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做站姐不必在艺伎出行的时候全程跟拍，把最美的照片发出来和粉丝分享。萧桐只需要一个对司清湖足够热爱、人脉广、有管理能力的人把追捧司清湖的男男女女组建成一个团体，有组织地和司清湖、萧氏牙行互动。
　　梁菲菲对司清湖的热爱自然不用质疑。她出身官宦之家，性格又热情开朗，不管是李渝这样的蛮横千金，还是郑芸那样的皇家宗室，她左右逢源，人脉想必也不会太差。从她拿着这五幅画像来找司清湖签名看，说不定她已经找到了许多同好，成立了小团体。
　　至于管理能力，萧桐打量着梁菲菲，大大咧咧，日常挂着憨憨笑容，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烦恼，感觉神经有点大条。
　　萧桐的目光变成了怀疑，梁菲菲立即哀求道：“萧当家，清湖姐姐，就让我试试吧，保证不让你们失望！”
　　萧桐看向司清湖：“清湖，你觉得怎样？”
　　司清湖考虑片刻，道：“不如让她试试？”
　　萧桐也知道有梁菲菲这样的官家小姐做粉头她求之不得，已经打算让她一试，但这毕竟是司清湖的后援会，自然得征正主的同意。
　　还没待梁菲菲的高兴劲缓过来，萧桐就把那几幅画工粗糙的画塞回梁菲菲怀里，嫌弃地道：“记住，站姐第一要务是不能传丑画，这些画你……”
　　梁菲菲像是接到什么重要任务，萧桐还没说完，她就信誓旦旦地对萧桐说回去后就把买画的人联络组织起来，让她们销毁，等萧桐请好画工画一幅更美的再买。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萧桐望着那一溜烟似的背影，纳闷地挠着脑袋，这些官家小姐的脑回路真是奢侈！
　　她倒也不是非要她们销毁这幅画，只要放着别到处显摆就是了，毕竟十两银买回来的，若是销毁，萧桐都替她们肉疼！
　　做生意贵在坚决果敢，抢占先机。
　　趁着如今《花木兰》的野生周边出得还不多，萧桐赶紧去找林一方商量，像是上次画小报封面一般，先找一个画工看着真人画图，然后再找一批同样画技精湛的画工画两百幅。
　　这一次与小报封面有所不同，是主打人像的艺术品，所以每一幅画的水平都要相当，必须画得够精致。
　　除此之外，萧桐还放出了消息，接受产品质量优秀的商户合作，一旦达成，允许他们的商品陶瓷包装刻上司清湖的私人印章。
　　在现代，这叫接代言。
　　消息一放出，正中许多商户下怀，他们闻风而起，纷纷派人给萧桐送去商品，供她们挑选。
　　霎时间，萧氏行内堂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商品，有胭脂眉黛、酒、头饰、鞋履、丝织品，甚至还有冷兵器。
　　萧桐、司清湖和萧椅、萧榛正在挑选质量上乘的商品。
　　只有用过商品，她们才敢接这个代言，不然接到质量不好或是假冒伪劣品，会严重影响司清湖的声誉。
　　“别动！”
　　司清湖坐在桌子旁，手里捧着一盒淡红色口脂，食指蘸了一点，点在萧桐柔软的唇上。
　　萧桐像个木偶娃娃，坐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任由她把口脂抹在自己唇上。
　　很快，淡红色的口脂在萧桐的上下两唇晕开。
　　桌上摆满了一盒一盒的胭脂、眉黛。
　　这个时代，胭脂水粉除了其使用价值，那包装的盒子也是一件值得珍藏的艺术品。胭脂奁大都用精美的陶瓷制作，特别豪华的会用到金银、琉璃盒。若是选定某家脂粉铺的产品代言，就在这些胭脂奁上印上司清湖的印章。
　　司清湖把食指残留的口脂抹到巾帕上，然后打开了一个银盒子，是一盒铜黛。
　　她道：“再试试眉黛。”
　　萧桐笑道：“给我画好看点。”
　　司清湖不作声，提起眉笔，轻轻落在萧桐的眉毛上，萧桐的眉毛黒黑浓浓，像是初一的月亮，微微向下弯，看起来精神奕奕的，原本就不需要多加点缀。硬是要画的话……司清湖红唇轻扬，坏笑了一下，眉笔横扫，画了两条粗长的一字眉。
　　放下眉笔后，她细细打量着萧桐，浓黑的一字眉，白皙的脸蛋晕开了两团胭脂，一边是殷红色，一边是桃红色，中间嘴唇淡红色，目光炯炯，要是把那束英气的高马尾盘起，活脱脱的媒婆本婆！
　　司清湖忍不住掩嘴笑了笑。
　　这笑容有点不合时宜，萧桐如坐针毡，忍不住问：“你不是说给我画好看点吗，为什么在笑？”
　　司清湖抿了嘴，努力憋着笑，道：“第一次看你涂胭脂，忍不住想笑而已。”
　　“我不信！”
　　然后萧桐看向萧椅和萧榛，问她们好不好看，她们嘴上说着好看，实际上都掩着嘴偷笑，要是信了她们，她就不是萧四郎！
　　拿起镜子一照，她脸都绿了，气得浑身颤抖，这是什么照妖镜，她俊俏的脸怎么变成了媒婆？
　　司清湖、萧椅和萧榛早已笑得捂着肚子、身体后仰。
　　“司清湖，你还笑！”萧桐叉着腰气呼呼的，又无可奈何。
　　第一次看到司清湖笑得那么肆无忌惮，想起前几日她在会仙酒楼受到的委屈。算了，丑就丑吧，她开心就好。
　　能看到她这么俏皮的一面丑也值了！
　　萧椅一边笑一边在心里啧啧称赞，她的师妹真不愧为混迹风尘的艺伎，平时一副清高自重的样子，原来是没遇上喜欢的人。一旦遇上，这种情人之间的小情趣信手拈来。而且还当着她们的面，打着公事的幌子调情！
　　司清湖为了压制萧桐的怨气，故意叉开了话题，一本正经地谈起正事。
　　有意和她们合作的有五家脂粉铺，这五家的胭脂她以前都有用过，只觉得萧氏行对面的赵记和另一家脂粉铺的适应性好，用起来也清爽透气，就算隔一段时间不用，皮肤仍和原本一般光滑细腻，完全不会依赖。
　　她就是用那两家的胭脂抹在萧桐脸上、手上对比，发现就算用在萧桐的肌肤上，还是赵记的产品更易适应，更好看。
　　听了她的分析，萧桐道；“那还是决定选对面赵老板的？”
　　司清湖点头，然后看向萧椅、萧榛，“师姐，萧榛姐姐，你们看得如何？”
　　萧榛拿着一根银制镶翡翠的步摇给司清湖，她对比了三家首饰店，还是觉得相国寺附近那家质量好且价格公道。
　　至于首饰的代言方式，由店家雇画工画一幅司清湖戴着他们家首饰的画像，画上有司清湖的签字盖章，供挂在店内。如客人有需求，还可在首饰上面雕刻司清湖的章。
　　司清湖看了看那翡翠步摇，觉得没什么瑕疵，便按照萧榛的意思去选了。
　　而萧椅那边，只见她面前摆着十几壶小酒，精致的白瓷印花酒瓶，里面都是度数低的花酒，很受女性和士大夫喜爱。
　　酒瓶亦是一件艺术品，若是选中哪家的酒品代言，就在酒瓶上印上司清湖的印章。
　　萧椅每瓶尝一小口，这会早已醉得面红耳赤。她斟了一杯递给司清湖，“尝尝这桂花酒，我觉得这么多瓶，这瓶最有味道了！”
　　司清湖尝了一小口，入口细细斟酌了片刻，“的确不错。”
　　她看向萧桐那媒婆脸，迟疑了一会，然后故作自然地把自己喝过的酒递给萧桐，道：“你要不要尝尝？”
　　这段日子，她和萧桐抱也抱过了，总觉得萧桐还是没放心上去，没看懂她的心意。她故意把自己喝过的酒给她，都愿意和她同饮一杯酒了，这会该懂了吧？
　　萧桐立即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不用，你决定就好。”
　　上辈子喝酒命丧，她对酒有阴影，不管烈的还是甜的，她都不会轻易喝的！
　　萧椅以为她是顾虑到身体，道：“喝点酒提振阳气，有益于恢复身体。”
　　萧桐仍是摇头，司清湖放下了酒杯，有点失落，也有点无奈。
　　呆头鹅，她都做到这一步了，她还是领悟不了！
　　……
　　过了两天，梁菲菲带着郑芸一起登门萧氏行，手里捧着刚买到的花木兰画像，笑得像如获至宝。
　　她对萧桐说，郑芸也想加入后援会，并且提出协助她处理后援会的事情，不过她贵为宗室子女，太出风头的就不做了，只在内部处理事情。
　　萧桐看了看郑芸，她挂着惯有的微笑，给人稳重的感觉，然后同意了。既然她也是司清湖的追捧者，她乐意帮忙她也不好拒绝这一番好意。
　　“对了，那些画像卖得怎样了？”萧桐看到梁菲菲手里的画像便问。
　　梁菲菲这几日发了成团招募书，再由熟人之手转到熟人之手，一传十、十传百，最终把许多温饱阶层以上的司清湖粉都组织了起来，几天下来，男男女女，入会的就一千多人了。
　　听闻画像一出，梁菲菲带着其他人去一方书肆，二百幅画，半个时辰就抢光了。有的来得晚没抢到，扯着林一方的衣袖哭唧唧的哀求，林一方只好留下样画，再请画师加画。并且已经下决心落重本，请工匠雕刻司清湖花木兰的形象的印刷雕版，以低成本的印刷代替高成本的画像。
　　梁菲菲拉开画卷，里面的司清湖一袭红衣，手持长剑，在草原之上迎风而立，几缕发丝打在清俊的脸上，分外英姿飒爽。
　　细看那画工，每一笔都勾勒得几乎完美无瑕，着色上也分毫不差，堪称栩栩如生。
　　这样的一幅画，只售二两银，比之前她们在黑心书肆那里买的不知要便宜了多少，且质量也不知好多少！
　　梁菲菲转而满脸崇拜地看向萧桐，“萧当家，人为商你为商，怎么就你那么善良？”
　　萧桐被夸得不好意思，笑道：“这画像成本才一两。”
　　郑芸也道：“如此画工，再加上清湖如今的名声，才赚一两银，萧当家真是商贾中的良心。”
　　“好是好，不过卖二两真是亏了！”梁菲菲忽而满脸惋惜道。
　　她们能想到的，萧桐何尝没想到，画像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值不了多少钱，有价值的是司清湖。这段日子，萧氏行收到了几十份请帖，许多有钱的追捧者愿意出价请司清湖赴宴，司清湖也不会七十二变，赴不了这么多场，只挑了几场高价的。
　　其余那么多人怎么办，唯有搞一场粉丝见面会了！
　　地点萧桐都选好了，就在外城东南面的百花园，到时候粉丝们买票进入百花园，就可以拿着刚买的画像去找司清湖签名了。
　　梁菲菲不解：“我们买了画像，还要买票入百花园找清湖姐姐签名吗？”
　　当初清湖姐姐不愿意在黑心书肆卖的画像上签名，她以为买了一方书肆的就可以签了。
　　萧桐心虚地低下头，食指揉着眉心，“嗯”了一声。
　　郑芸道：“那票价多少银两？”
　　商贾中的良心沉默了一会，道：“每人十两！”
　　梁菲菲、郑芸：……
　　作者有话要说：　　梁菲菲、郑芸：当我们刚才的话没说！
　　大家久等了，身体不适，不好意思。


第33章 见面会
　　以司清湖如今的名声，一场粉丝见面会，既可以解决司清湖面对众多邀约应付不来的处境，也满足了汴京广大追捧者想近距离与司清湖见面的需求。
　　出入勾栏的观众多为城市中上阶层、或者是职业稳定的男女，乘着《花木兰》的声势，只需十两银，萧桐预测，少则也有上百人参会。
　　听过萧桐的分析后，梁菲菲和郑芸无不颔首认同。
　　着实是一个两全其美之法，况且十两银对于她们闺秀圈的人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梁菲菲道：“萧当家你放心，既然时间地点已经决定了，这事包在我们身上。这种好事，我敢保证至少有二百人参加。”
　　萧桐让梁菲菲组织后援会的人自愿到一方书肆买见面会的门票，三日期限，足足卖出了三百多张。
　　见面会当日正是休沐之日，时间定在巳时正。
　　巳时未到已经有许多人出行逛街了。
　　萧桐和萧椅以及牙行的杂役一早乘马车去百花园筹备的时候，掀开车帘望着络绎不绝的行人，有赶集的妇人、大叔，也有出行的青年男女。
　　她忍不住感叹，宋朝人逛街的热情真大。换作现代，这个时候，周末的人大都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甚至商铺都还没开门。
　　百花园临近街道，萧桐事先通知了合作的商户。在百花园门口对面设了档口，成一字排开，有卖胭脂水粉、卖首饰、花酒、披帛的，都是司清湖代言过的产品。
　　有些嗅到商机的小贩也在附近支起档口卖野生周边，如画有花木兰的团扇、折扇、花木兰形象的皮影等。
　　这些野生周边，萧桐倒也不在意，零头小钱，就当造福百姓吧！
　　这些声势浩大的档口很快吸引了附近逛街的人，与那些来参加见面会的人混在一起。他们挑选着商品，讨论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分外热闹。
　　“哥儿，你们家首饰真的是清湖姐姐代言的吗？”
　　几个穿着光鲜，手持团扇的女子围在首饰档前挑选，其中一个好奇地问。
　　档口站着一对青年男女，他们是首饰店老板外派的售货工。
　　男子热情笑道：“如假包换！”
　　说着，他就拿出一幅画像给几个女子看，上面是司清湖穿蓝色衣裳，端坐着，头戴步摇、华胜的样子，看起来风情万种，美若谪仙。
　　男子指着角落的签字盖章，道：“你们看，这是司清湖的签名和她的印章，假不了！”
　　女子们放心挑选，好几个还买了画像中司清湖戴的同款步摇。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发出赞叹，“清湖姐姐真会挑代言，东西精美又不贵。”
　　萧氏牙行对面张老板的女儿张鸳也和一个伙计设了档口，专门卖披帛，一种长款丝巾。
　　张鸳站在档口前，肩膀披着一条粉绿色的，缠绕过双臂，来回挥动引人注目。
　　“姐妹们看看我张家的披帛，清湖姐姐也在用喔！”
　　几个女子走了过去，先看张鸳肩上披着的，摩挲着质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们怎么晓得官人是不是也在用？”
　　张鸳知道许多女子爱喊清湖姐姐“官人”，乖巧地笑着，抬起披帛的右端，给她们看上面绣着的司清湖印章。
　　“清湖姐姐在用的东西，她都会允许我们在上面绣印章的。”
　　几个女子当场一人买了一条，披在肩膀上，想到上面绣有司清湖的印章，美滋滋地挥了挥。
　　临近中秋，天气有些微凉，披着便不会着凉，也不会过热，刚刚好！
　　百花园门口左边挂着一条红色招子，上有几个金漆大字，“司清湖見面會”，招子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分外显眼。
　　梁菲菲穿着一字领齐胸打底衫，外搭粉色薄褙子，和几个同样穿绣花褙子的闺秀站在百花园门口等候其他人。
　　她抬高声音，朝那些顾着购物的人道：“准备进门了，大家快过来！”
　　梁菲菲带了两个男仆，他们人手举着一杆方形旌旗，旌旗朱色镶黑边，上面几个黑色大字：“司清湖粉絲後院會”，背面是一双白天鹅刺绣图案，代表着后援会的成员都是清湖上的小天鹅，因为司清湖而聚集在一块。
　　参会的男男女女走向门口，由梁菲菲等人确认过后带队入场。
　　百花园是汴京内城较大的观赏园，萧桐只租了从东门进的大院子，里面有舞台。萧桐和杂役们早已在舞台下摆好了椅子，粉丝们进来后就按先来后到坐下，等待司清湖到场。
　　周围是盛放的金黄色桂花，飘香四溢，就着这美景香气，所有人都无比惬意。
　　舞台下站着两个打扮干练的护卫，提防有狂热粉冲上舞台。
　　主持人开场后，司清湖穿着一袭大气华丽的交领襦裙，抱着琵琶走出来，台下的人立即疯狂起来。
　　女子或是挥动着肩上的披帛、或是扇动着团扇，男子们举着在一方书肆买的司清湖画像，摇着拨浪鼓炒气氛。
　　他们嘴里还不忘喊着司清湖的名字、或是清湖姐姐。
　　梁菲菲约束过他们，不许当着清湖姐姐的面喊“官人”，私下随便。她还吩咐两个仆人使劲挥动粉丝后援会的旌旗。
　　司清湖看着台下一帮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的千金、公子疯狂地挥着那些眼花缭乱的东西，不用问她都知道是萧四郎教的！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她羞愧得脸颊发烫，真想挖个坑把脸埋进去！
　　第一次办这种闻所未闻的见面会，司清湖上场前还在紧张，萧桐跟她说，就当是在勾栏台上表演。
　　她礼貌地向粉丝们行礼问好，然后坐下，拨动琵琶就弹唱起一段《花木兰》里的唱词，作为给他们捧场的回馈。
　　唱了两段，进入与粉丝聊天环节。
　　主持人请的是一个在勾栏表演说诨话，即讲笑话的青年女子。她语言风趣幽默，频频惹得现场欢笑不绝。她事前与萧桐沟通过，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但是，偏偏有个前排女子举起手，大声问：“清湖姐姐，我可以问你你喜欢的是男子还是女子吗？”
　　这个时代女子之间是可以成亲的，问出这个问题，再寻常不过了。
　　众人都安静地等司清湖回答，司清湖羞得脸色绯红，嘴角上扬，然后放眼望去。
　　萧桐和萧椅忙活了半日，又饿又累，她们坐在后方的草坪上一边吃糕点一边看热闹。
　　当听到有人问司清湖喜欢男子还是女子这个问题的时候，吓得她被糕点末呛到，咳得泪水都出来了。
　　虽然这个时代性取向很自由，但她也不想让司清湖过早公开，万一把男粉丢失了呢！
　　萧椅拍着她的背，道：“你紧张什么？这个问题师妹爱答就答，不爱答她也能拒绝。”
　　萧桐颔首认同，那就随便司清湖吧，反正是公开取向又不是公开恋情！
　　她抬起头，就与司清湖的目光对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眼，给她一种温柔缱绻的感觉。
　　下一刻，她就听到了司清湖的回答。
　　“眼下是女子。”
　　萧桐先是一怔，而后意外地笑了，“原来司清湖也喜欢女子。”
　　最后又不解，既然她喜欢女子，为什么还主动抱她，做出惹人想入非非的举动？
　　萧椅肘撞了一下她，故意提醒道：“听到没有，清湖喜欢女子。”
　　萧桐的思绪被打断，便没再去深究司清湖为什么主动抱她，反正也不可能喜欢她！
　　台下的男男女女听到回答后，哇的惊叫出声。
　　女子们一片狂欢，两两抱在一起说：“我有机会了！”
　　男子们把重点放在了“眼下”，意思就是以后会变，也跟着开心起来。
　　就是谁都没听出个重点，司清湖这句话隐藏的意思难道不是“眼下有一个喜欢的女子”吗？
　　如今她对萧四郎只是欣赏喜欢，还未到非要托付终身的份上。日子还长着，万一发生变卦呢？
　　最后一个环节是一对一签名，无论是画像还是其他任何东西，都可以找司清湖签名，每人只签一次。
　　粉丝终于可以和司清湖近距离接触了，乖乖排起队来。
　　舞台上摆了一张书案，上面有笔墨，司清湖坐在一端，粉丝坐另一端，有抢购到画像的粉丝都让司清湖在画像上签名。
　　一个身材瘦小，小家碧玉模样的女子，坐到司清湖对面，放下画像后就紧张得指甲互剔，羞红的脸颊，低垂的眼眸，又忍不住抬起来偷瞄司清湖提笔签名的专注样子，真是俊俏！
　　司清湖把画像双手递还给她，礼貌地笑着：“可以了。”
　　女子思虑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娇滴滴道：“清湖姐姐，方才你说你喜欢的是女子，我也是。我们……会有可能吗？”
　　司清湖方才公布了自己喜欢女子的事实后，早料到有此一问，她冷静地微笑着，道：“妹妹您聪慧美丽，清湖承蒙厚爱了。”
　　女子明白这是回绝的意思，沮丧地离开了座位。
　　下一个是梁公子，几个月未见司清湖，他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顶戴软脚幞头，身着圆领白锦衣，把方才在门外买的画有花木兰的折扇放到案上让司清湖签名。
　　他抢不到画像，唯有签在扇子上了。
　　“清湖，终于见到你了。”
　　司清湖专心签名，头也不抬地道：“梁公子近来安好？”
　　梁公子笑道：“一切安好。”
　　他想说会等她，等到她不喜欢女子的时候可以随时回去找他！
　　但话未出口，司清湖就把折扇还给了他。
　　萧桐和梁菲菲、郑芸站在舞台的一侧谈着事情，目光时不时扫向司清湖那边。
　　只见一个身形颀长，束发戴银冠，穿着窄袖红衣，看起来英姿勃发的女子到司清湖面前坐下，她明显看出司清湖和这名女子谈话的时候，目不转睛地与对方对望，眼里柔光荡漾。
　　不知为何，她心里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闷闷的，很不舒服。
　　她忍不住问：“那个是什么人？”
　　郑芸道：“她爹是禁军将军，听说以后立志追随父亲当武将。”
　　原来以后是要当女将军的，想到司清湖方才说她喜欢女子，萧桐心里愈发的不爽，忍不住道：“她们也聊得太久了吧？”
　　梁菲菲不明所以，“没有呀，才一会。”
　　郑芸看出萧桐紧张，脸上划过了复杂的神色。
　　忽然，那将军之女和司清湖都站了起来，司清湖走到对方面前，将军之女解开了腰带，一手打开交领上衣，那姿势，像是要把司清湖抱入怀中。
　　光天化日之下宽衣解带，还想和司清湖抱在一起，萧桐顿时满脑子色彩斑斓。怒气冲冲地跑了过去，“你要干什么？”
　　一手把司清湖拉开，护在身后，司清湖和将军之女望着萧桐面红耳赤的样子，面面相觑。
　　司清湖扬起手中毛笔，道：“她说这件衣裳是她训练时候穿的，让我在里面签名字。”
　　原来是一场误会，萧桐尴尬得浑身像被火烤。
　　司清湖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想继续签名，手再次被拽下来。
　　萧桐坚决道：“这样也不行！”
　　她一想到，司清湖的名字签在那女子衣裳里面，一裹上，就贴在了身上，这感觉……
　　司清湖作为知名艺伎，此举关乎到她的名节，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她签！
　　她三两下将那将军之女打发走，司清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签吗？”
　　萧桐指着她想骂人，但望着她单纯的模样，脾气就上不来，气急败坏：“你怎么……”
　　司清湖从她身上嗅到了酸酸的气味，偷偷笑了笑。
　　其实她也不是单纯，名字签在那个地方确实会惹人非议。但方才与那女子聊天，得知她心里只有满腔报国热血，希望自己能像木兰一样征战沙场，抵御侵略，她都被感动了。
　　那女子要求签的名字，只是“花木蘭”。
　　萧桐叉着腰，气呼呼的。
　　司清湖温柔地哄道：“别气了，我不是没有签吗？”
　　“是轮到我了吗？”
　　一把娇弱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桐和司清湖同时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金色绣花锦服的少女，左右腋下拄着一根拐杖，右腿小腿到脚板都缠着厚厚的白布，屈膝架在拐杖上。手里拿着司清湖的画像，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一瘸一瘸地走向司清湖。
　　她们满脸震惊，看到两个仆役抬着步辇追上来，萧桐才想起，这个应该就是楚国公那个为了去看《花木兰》，爬墙摔断腿的小女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萧当家：喜欢我还想变卦，不存在的！
　　还记得29章提过的楚国公小女儿吗？


第34章 殊荣
　　见面会只租在百花园东门往里的桂花园，等待司清湖签名的男男女女仍然有不少，从东北方向的楼阁望去，像是一条长龙。
　　柳清沐和余姑姑站在楼阁，远眺着见面会的情景。
　　余姑姑瞥了一眼妒火中烧的柳清沐，似是嘲讽又似是恨铁不成钢道：“看也看够了，回去准备今夜的演出吧！趁着今日不演《花木兰》，你那场子还能多几个看官！”
　　最近在勾栏演出，柳清沐自视过高，非要把演出排在和《花木兰》同一时段，想和司清湖一较高下，好抢走她的风头，结果无异于螳臂当车，她的演出观看的人寥寥无几，都跑去看《花木兰》了。
　　余姑姑想起这个就来气，心里已经在计划另选接班人了。柳清沐如此不识好歹，选她做接班人，恐怕自己晚年也不得安生！
　　柳清沐从司清湖的众多粉丝身上收回视线，不甘地道：“姑姑，我们也排一部戏曲吧！”
　　本来柳清沐以为司清湖被她排挤走后，就会名声渐落，她就少一个竞争对手。没想到自从演了《花木兰》，不过一个月，司清湖就拥有了如此多疯狂的名门追捧者，办这场见面会她和萧四郎就不知赚多少银两了。况且还有许多眼瞎的商户为了得到她的印章印在商品上，不知给她送了多少银两。
　　现在瓦舍里讲八卦的先生们都一致评定司清湖如今是汴京名声最大，身价最高的艺伎，无人能比！
　　这一切都是因为戏曲，柳清沐想，只要她也演一部戏曲，就能和司清湖一较高下了。
　　“青玉坊最近不景气，经不起你折腾了，你去找白当家吧！”余姑姑毫不留情地拒绝，然后就往楼下走去。
　　她今日就是好奇司清湖那个见面会是个什么新鲜事，才和柳清沐一块来看热闹的，她已经彻底清醒了，萧桐的点子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和她较劲简直是痴心妄想，能一辈子在瓦舍里安生混饭吃就不错了！
　　虽然看过《花木兰》，但戏曲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她们都还未搞懂，何况哪里能找到一个比《花木兰》更好的话本？
　　青玉坊的老底不能再让柳清沐霍霍了！
　　柳清沐抓狂地拍了一下手边的护栏，她身边要是有个像萧四郎那般聪明果敢的人，何至于此？
　　余姑姑胆小怕事，她要演戏曲的事只能寄托在白树身上了。
　　只可惜白树这蠢货算计别人不成被气得哮病发作，都快一个月了还在家里躺着要死不活的，让萧四郎轻易地赚得盘满钵满！
　　回到萧氏牙行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萧桐、萧椅和司清湖刚踏入院子，萧榛就拿着一封请帖高兴地迎上来。
　　“四郎，你们回来了！”
　　“大姐何事如此高兴了？”萧桐诧异道。
　　她这个大姐，一向心如止水，宠辱不惊，能让她高兴成这样，想必也不是一般的喜事。
　　“自然是有喜事，你看看这封请帖！”
　　萧榛说着，把一封红色的请帖交给萧桐。
　　萧桐打量着请帖，打趣道：“是你跟一方姐姐复婚宴的请帖吗？”
　　萧榛佯嗔打了下萧桐，“不正经，在大姐面前也敢耍嘴皮子了！”
　　请帖封面画着一棵桂花树，树上一轮圆月，显然是中秋宴请帖。
　　萧桐打开，上面几列整齐好看的楷书，内容是，相国府于八月十二设了中秋宴，邀请萧桐带着诸位艺伎到场为宴会上的百官表演《花木兰》。
　　突如其来的邀请，萧桐乌黑的瞳孔布满惊诧，不明所以。这恐怕是不像普通司清湖粉丝的请帖，说拒绝就拒绝得了的。
　　况且一国之相，若是没有特别的意味，宫廷教坊司那么多优秀的艺伎，为什么非要请坊间的？
　　再想想李渝，能教出这种女儿的相国大人，会是什么好人？
　　“是何家的请帖？”
　　见萧桐面若凝霜，司清湖忍不住问。
　　“是相国府邀请我们上门演出《花木兰》。”
　　“相国府邀请”几个字犹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司清湖脑里。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就白了。
　　脚步刚迈入内堂，双腿突然就一软，萧桐和萧椅吓得赶紧扶着她。
　　萧椅道：“师妹你怎么了？”
　　萧桐担忧道：“许是今日见面会太累了，我先扶你回房。”
　　“我一个人就行了。”
　　司清湖丢下这句话，像是落荒而逃般往后院走去。
　　萧家三姐妹望着她的背影，大惑不解。方才还虚弱到腿软的人，听到丞相的邀约，为什么就变得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仓皇而逃？
　　萧榛指着茶几上一个涨帮帮的钱囊给萧桐看，道：“相国府的请金都一并送来了，看来是铁定要我们赴约了！”
　　萧桐的脸上划过一抹轻笑，这相国府的人当真是精明。她饶有兴致地打开钱囊，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是金条，五六条，沉甸甸的，大概六七斤，折合成两，六七十两了。
　　还是黄金！
　　她的心千回百转，舒了口气，平静下来。
　　把请帖放回书房，黄金压在请帖上。
　　请金虽多，但她如今也不缺这点钱，若是相国大人不是好人，是为了追究她们打李渝的事而故意邀约，引她们入府来一招关门打狗，她和司清湖岂不是凶多吉少？
　　还是把事情弄清楚再做决定！
　　相国设中秋宴，邀请百官看《花木兰》这件事早已在汴京官僚圈传开，萧栗得知消息，提前告诉了家里所有人。
　　一家人都开开心心的，想到萧家入得了相国大人的法眼，不仅是傲人的荣耀，若是能和宰相攀上一丝半缕关系，对萧桐父亲的冤案更是有莫大的帮助。
　　所以，傍晚刚用过晡食，萧桐和萧栗陪着江氏左右，在庭院散步消食的时候，听闻萧桐想回绝这个宴会，江氏和萧栗都诧异极了。
　　萧桐便向他们解释了和相国之女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担心相国非君子，趁机公报私仇。
　　萧栗当即哈哈笑了起来，道：“四郎，人家堂堂一国之相，你怎么能忖度得像一个斤斤计较的市井无赖？”
　　萧桐振振有词道：“相国也是为人父亲，我们打的可是他宝贝女儿，我就不信他就这么算了！”
　　萧栗只好向她解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近日《花木兰》上演，不仅在坊间为人追捧，就连在朝堂之上也小有名声。如今正值西夏犯边境的严峻春秋，官家和李相有意抵抗，收复曾经被侵占的疆土，但守旧派坚持和谈，以金钱换取和平，力阻官家发兵。
　　好几个国子监的热血学生看过《花木兰》 后，纷纷以花木兰一介女子尚且上阵杀敌，大宋百万雄师龟缩求和这样的激烈言辞撰文，痛批求和派。有两个求和派官员还因此私下去勾栏看过《花木兰》，回来后都开始要倒戈向官家和宰相那一边了。
　　李相中秋宴请百官是和官家商量过后才决定的，之所以邀请萧桐带艺伎去表演《花木兰》，这功劳还得算在梁公子头上。
　　李相是经梁公子之父举荐入京的，二人交情深厚，还打算结为儿女姻亲，将李渝许配给梁公子，只是还没在儿女面前挑明。那日梁尚书带梁公子到相府走动，提到中秋宴，梁公子就顺嘴举荐了萧桐和《花木兰》。李相早已把梁公子视为东床快婿，既然他有好提议，哪有不采纳的理由？
　　据说李相在宴会上，有可能会借着《花木兰》为由头，逼迫百官重新站队！
　　“人家相国是做大事的人，哪像你想得那么小肚鸡肠？”萧栗解释一通后，忍不住训萧桐一句。
　　萧桐嘀咕道：“谁知道呢！就算相国不追究，相国夫人也饶不了我们！”
　　江氏也劝道：“小恩小怨相信相国大人也不会放在心上，即便为难你，只要和气谈谈，会没事的。难得有机会和相国沾上关系，四郎你还是带着清湖他们去吧！说不定你爹的事就有转机了。”
　　萧桐陷入了思索，忽然担忧道：“听大哥这么说，这相国大人设的可是鸿门宴呀，到时候会不会见血的？”
　　萧栗拍了她肩膀，道：“放心吧，见血的时候也没你们事了。何况，大中秋的，团圆佳节，要惩罚不听话的官吏恐怕也会等中秋后。”
　　萧桐颔了颔首，觉得萧栗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想到自己当初决定排《花木兰》之前，也是从大哥口中得知相国和官家发兵抗敌受阻，想要排一部能激起民族斗志的戏曲，最好能得到朝廷有识之士的赏识。
　　如今得相国赏识，这不正符合她预期吗？
　　何况，再过一个月，《花木兰》的势头怕是要消减下去，如果赴了相国的宴会，声势定能壮大出汴京，把周边城市的富人吸引来观看，说不定能多演半个月！
　　为了名、为了利，就去会会这位李相国吧！
　　第二日，萧桐把伽罗、萧玉奴还有其他几个艺伎召集到了萧氏行内堂，把过两天去相国府演出的好消息和他们分享。
　　他们听过后，无一不欢欣鼓舞。
　　以往，但凡官府宴会邀请的都是宫廷教坊司的艺伎，除非特别出色，才能入得了官府的法眼。就连司清湖，从前也只在普通官员的宴会上露过几次面。
　　他们不过是民间勾栏内的普通艺伎，做梦都想不到能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邀请，为众多朝廷大员表演戏曲，这是何等的殊荣？
　　此事已经在坊间传遍开来，从相府回来后，他们日后接演出，报酬都能翻两倍！
　　伽罗今日穿了一身砖红色的纱衣，与她棕黄色的妩媚异域脸甚为相衬，收紧的腰带，凸显了她妙曼的身姿。
　　她坐在几案旁，双手托腮，迷离着双眼，陷入了想象，“若是这一行被哪个大官赏识，把我带入宫廷教坊司就好了！从此以后，我就不用在大象身上跳舞，而是在官家面前跳舞了！”
　　萧玉奴兴奋道：“我不求入教坊司，回来以后能在勾栏做主唱，赚很多很多银两就好了！”
　　萧桐道：“那你们就在宴会上好好演，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说话之间，她往门口看了看，若有所思的。
　　司清湖怎么还没来，莫非是昨日见面会搞得太累了？
　　她忽然有点责怪自己。昨日明明见着司清湖面色惨白，腿都软了，却被这封请帖左右思绪，忘了去问候她，她真是个粗心的无良老板！
　　司清湖昨夜考虑了一宿，已经决定好和萧桐说她担心李渝报仇，不愿意去相国府。她真的不敢赌李枣不会认出自己，更不敢担保自己见到李枣能像平常演出一般泰然自若。
　　那是她亲生父亲，看到他，她难保会想起他对她还有她娘做过的伤害，若是露出破绽，不仅会惹出麻烦，甚至可能牵连萧桐。
　　此刻她驻足在内堂门外，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面色痛楚。
　　她忽然才想起，这《花木兰》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还有许多伙伴，还有萧桐。
　　去相国府表演在他们眼里是一份殊荣，关乎到大家的前途命运！
　　她又怎么能自私地说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清湖：在亲爹面前卖艺是什么体验？


第35章 入相府
　　司清湖终究没向萧桐表达拒绝去相国府演出的意愿。
　　《花木兰》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它凝聚了萧桐几个月的心血和身家，凝聚了参与演出的众多艺伎的汗水，甚至可能是所有人改变前途的一次重要演出。
　　她又怎么能因为自己与李枣的父女恩怨拖累了大家？
　　八月十二一早，她坐在梳妆台前，特意把眉毛画得黑浓而修长，末端还微微往上提。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鲜红的唇瓣，敷粉凝脂的面孔，剑眉星目，略显妖冶，十年了，李枣恐怕以为她死了，想来也不会联想到自己是她女儿。
　　况且戏台和酒席相隔一定的距离，也看得不真切。
　　但愿自己在他面前别乱了心神吧！
　　第一次去朝廷高官府中赴约，萧桐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倒是江氏一大早就带着李嬷嬷、小荔枝进来把萧桐从床上拽起来梳洗打扮。
　　江氏拄着拐杖立在衣柜子前，看着萧桐的衣裳，一件件挑。中秋本是喜庆团圆的佳节，但萧桐的爹去世还不足一年，还在孝期，出门赴宴已经很破规矩了，只不过他们是商贾之家，孝期的规矩过了百日也没那么严。
　　但穿衣上，最好还是以淡色为主。
　　江氏挑了一身米白色镶蓝边的交领服，外搭一身淡蓝色宽袖鹤氅，李嬷嬷和小荔枝伺候着萧桐穿好。
　　然后按着萧桐坐在梳妆台前，一缕及背的黑色长发披散着，小荔枝为她轻轻梳理，准备扎起一束精神奕奕的高马尾。
　　萧桐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那日粉丝见面会的将军之女，束发戴银冠，那英气的模样连司清湖也忍不住多看两眼，不知她那般打扮会怎样？
　　以前原身爹在世的时候，正式的家族场合，还是有束发的，只是原身觉得自己束发戴冠的模样太正经死板，不喜欢。穿越后，她第一次起床后小荔枝就给她扎了马尾，她瞧着挺精神英气的，就没有换发型的打算。
　　唇角勾起一抹笑，对小荔枝道：“给我束发戴银冠。”
　　小荔枝虽然疑惑，但也乖乖依照萧桐的意思照做了。
　　出门前，大哥萧栗还酸酸的，自己当开封府小吏好几年了，都没登门过某个朝堂大员府中。没想到妹妹一介商贾，还是牙人，竟然能与相国和众多高官同坐一席，不知是自己庸碌还是妹妹太出息！
　　相国府位于汴京外城西面，地段比萧氏牙行还差，这在宋朝是相当普遍的，一个新贵宰相，不贪不抢，哪来的银两在内城置府邸？许多朝廷官员都是住外城，甚至还税居。
　　与萧氏行相距较远，除了牙行两驾马车，萧桐又雇了五辆，艺伎们在牙行门口集合，一起出发。
　　众人纷纷登车，萧桐立在最豪华的朱色马车前，锦服光鲜发亮，很是显眼。她看着司清湖穿着一袭阔袖红衣走出来，她的心不自觉地跳得有些快，毕竟新发型，且第一次穿得如此正式，不知道司清湖看了会有什么反应。
　　她正了正自己发髻上的小银冠，一步上前，迎向司清湖，咧嘴笑道：“清湖，早呀！”
　　只见司清湖面色有些沉重，目光淡淡地扫在自己身上，唤了一声，“四郎”就踏上了马车。
　　灵儿跟随而上。
　　好冷淡，对她的新发型视若无睹，萧桐眨了眨眼，感到有点意外，难道自己看起没有将军之女俊俏？
　　她不信，快地钻进了马车，与司清湖面对面坐，打量着对面目无焦点的人，思考着如何吸引她注意。
　　她发现司清湖今日打扮也一改以前清新的风格，那锋利的剑眉，张扬的红唇搭配一袭红装，看起来妖艳诱人，萧桐被惊艳到，心里忍不住发出感叹，“真美！”
　　她故意道：“清湖，你今天打扮得好美呀！”
　　果然，司清湖目光投向她，扬起浅淡的笑容，“是吗？”
　　“她没看出我不一样吗？”萧桐心里纳闷，然后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襟，道：“我这衣裳有皱褶吗？”
　　“没有。”
　　好冷淡，萧桐仍是不死心，正了正银冠，抬眼瞄着司清湖道：“我这银冠歪了吗？”
　　司清湖咬着牙，一时无语，这个人好幼稚呀，不就是穿了好看的衣裳，换了个发型吗，非要她点评一句！
　　萧桐蔫了下来，算了，又不是求偶，不过是想在司清湖面前臭美一下！
　　后面的灵儿忍不住掩嘴笑道：“萧当家，你是想我家小姐夸你好看吧！”
　　萧桐脸红耳赤的，“我没有。”
　　司清湖笑了笑，不忍她出糗，跪起来，挪动到萧桐面前，扶着她的银冠正了正，道：“歪了。”
　　萧桐抬眼看着司清湖雕琢般的白玉下巴，内心忽然有点躁动，她赶紧收回目光，道：“那你觉得这银冠好不好看？”
　　“好看。”
　　司清湖坏笑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你戴起来不好看。”
　　萧桐：……
　　一列马车行驶了将近半个时辰，穿过整个汴京内城，巳时正到达相国府偏门。
　　她们只是卖艺的，在这种高门大户眼里是低贱活，只能从偏门入。
　　宴会定在午时开始，歌舞以后才轮到戏曲，有一个时辰让她们准备。
　　相府早已派了丫鬟仆役在偏门迎接他们，先去后院休整房放置好带来的器物，艺伎们在里面做准备。
　　丫鬟需要带萧桐去举行宴会的院子先见过相国李枣，方入席。
　　伽罗难得进一趟相国府，想着宴会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提出跟萧桐一起逛逛相国府，顺便看看戏台，萧桐下意识就把司清湖也拉上了！
　　三人跟着个三十出头的大丫鬟走在一个院子的长廊，丫鬟看起来是个和善之人，面上总挂着笑容，她告诉她们，她名字叫翡翠，是随相国从杭州迁上来的。
　　院子有一碧绿色的池塘，池中矗立着一座假山，长廊往外延伸到池中央，还有琉璃亭，颇有江南园林特色。
　　伽罗许是鲜少见到这种风格的院子，忍不住惊叹道：“有山有水，这院子真是风雅！”
　　翡翠笑道：“这也是相国大人买下这座宅子的原因，说是有种在江南老家的感觉。”
　　萧桐回头看了一眼在后面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司清湖，笑道：“清湖，我记得你老家也是在杭州，也很喜欢这种院子吧？”
　　司清湖从踏入这个院子就感受到满满的江南气息，左右环顾，不断地找寻着小时候那个家的痕迹、她母亲的痕迹。可惜，她找不到母亲喜爱的一花一木。母亲酷爱莲花，池里却只有锦鲤游动和假山下一只大大的王八，没见着一棵荷。
　　她苦笑了下，笑自己傻，明明母亲去世后，留下的一切事物，早让周氏那个妇人清理得一干二净了，如今他们搬新宅邸，总算摆脱了她们母女存在过的痕迹，周氏怎么可能会让新家沾染上半点不喜欢的东西？
　　“清湖！”
　　听闻萧桐喊自己的名字，司清湖才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萧桐总觉得司清湖今日怪怪的，从出门到现在，都一副闷闷不乐，心不在焉的样子，她退了一步到司清湖身边，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清湖摇头，挤出一抹笑，“我没事。”
　　丫鬟翡翠看了看司清湖，笑着开口，“这位司姑娘长得可真美，但为何我瞧着却有点面善，不知是何时有幸跟您见过？”
　　翡翠注意身后这个一袭红装的女子许久了，她女儿也去勾栏看过花木兰，回来就喋喋不休地说清湖姐姐有多俊美，今日见面，果真非同凡响，还觉得有些眼熟，一路来，她眼风便时不时后扫，落在司清湖身上。
　　司清湖也认得她，她娘去世后，忠心的仆人都被周氏陆续清理掉，翡翠是留得下来，少有的对她和善的仆人。她与李渝打闹被周氏教训后，还是她偷偷给她敷药的。
　　只是她不想和李府的人有任何牵扯，昔日的恩情只能藏于心底，无法与她相认！
　　翡翠带着萧桐、伽罗和司清湖来到开设宴会的花园，萧桐放眼望去，阔落的花园，上席两个主人座位正对着戏台，隔着一条白玉石通道，两旁各摆了两排几案，供宾客入座，看起来有三四十位。
　　木棚戏台与上席齐高，大小与小型勾栏的戏台相当，不算宽敞，但够精致华美，勉强能容纳几十个艺伎同时登台。
　　十几个仆人捧着酒菜果盘穿梭庭院，忙得不可开交。
　　有到场的官老爷们或是家中女眷三三两两站在一块谈笑风生。
　　她们来到戏台背面，翡翠给她们讲一会要注意的事情。
　　“什么一等诰命夫人，这都还没封，你们就取笑我了！”
　　一把熟悉的女声传来，那沉稳冷静的声腔语调，让人一听就辨别出是位贵族夫人，司清湖再熟悉不过了。
　　她就站在戏台的柱梁旁边，对面的人若不特别留心都很难看到她。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丈之外，三个打扮华丽的妇人围着李渝和周氏，周氏的正面正好朝向她那边，她与几个妇人谈话的声音、神态、举止是那么从容优雅。
　　只听见一位妇人笑道：“如何是取笑？妹妹夫君如今贵为宰相，那一等诰命是板上钉钉的事！”
　　另一位妇人道：“对呀，就等李相和官家稳定一切。”
　　周氏抿嘴浅笑，宠辱不惊地道：“但愿如此吧！封号之事不过锦上添花，我只愿家宅安宁，相国和我家渝儿能一生顺遂。”
　　说着，周氏手覆在李渝的手背上，目光慈祥地看向李渝。
　　司清湖把一切纳入眼内，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这个女人还是如此，人前装出身名门、不求名利的贵妇，人后尽显市井小妇人的妒忌凶狠，不做伶人真是可惜了！
　　一会，她看到周氏等几个妇人纷纷看向身后，并且迎了上去。
　　只见一个束发戴白玉冠，穿着灰白色锦衣的男人，与梁公子和他爹梁尚书迎面走来。
　　那男人正值壮年，面容白如美玉，眉目清秀，看起来儒雅俊朗。若不是唇上留了一弯细细的黑胡须，说是只有二十出头也不为过。
　　司清湖盯着这个男人与其他人谈话的模样，他面上始终敛着温润的光彩。
　　“爹，澈儿要吃栗子糕！”
　　“好，澈儿想要什么爹都给你买。”
　　人来人往的集市上，年轻俊秀的李枣单手抱着四岁的司清湖站在栗子糕店前，手里拿着金黄色的栗子糕，喂进她嘴里，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好吃吗？”
　　司清湖嘴角还沾着糕沫，笑得可开心了，“好吃，还要！”
　　“好。”
　　李枣又把糕放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小口，哼哼唧唧地吃起来。
　　店铺里的蒸笼冒起腾腾白烟，笼罩在这对俊美的父女身上，守店铺的老汉看了也忍不住赞叹：“李大人真是疼爱孩子呀！”
　　她一直以为李枣是个完美无缺的好父亲，直到娘临死前对她说，以后选夫婿，一定不能选你爹这样的人，看似是个翩翩君子，却风流薄情！
　　萧桐看向司清湖，发现她盯着宴会场那边，眼神很复杂，有痛楚、有哀怨、甚至还有一丝丝憎恨。
　　她把头凑近司清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梁公子等一群人在聊天，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司清湖看着的人是被围在中间那个黑须男人吧！
　　这个人和清湖是什么关系？
　　被辜负过？
　　萧桐摇了下头，很快否定这个想法，司清湖可是亲口说过喜欢女的。
　　她蹙着眉，盯着那个男人陷入了思索，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个男人的眉眼和浑身散发的高洁气质，竟和司清湖有点像！
　　作者有话要说：　　萧当家（对清湖）：你娘说不能选翩翩君子，那些看起来奸诈狡猾，满身铜臭味的才靠得住。


第36章 宴会风波
　　“准备入席了，萧当家我带你去见过相国大人吧！”
　　翡翠的话让萧桐和司清湖同时收回视线，萧桐装作无事发生，也暂且将司清湖和那个黑须男人的关系搁置到一边。
　　对司清湖和伽罗道：“那你们先回去，一会登场小心点。”
　　司清湖和伽罗颔首离开。
　　她们只是来表演的艺伎，不必入席，自然也无需事先与主人见面打招呼。待到表演完毕，为诸位朝廷大员斟酒的时候再作介绍。
　　萧桐跟着翡翠上前，才知道原来这个黑须男人就是今日宴会的主人李相国，许是因为司清湖的缘故，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忌惮。但表面上仍是恭敬有礼，朝李枣夫妇作揖道：“草民萧桐见过相国大人、相国夫人。”
　　梁公子看到萧桐，立即露出喜色，道：“爹、相国大人，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萧当家。”
　　除了李渝和相国夫人满脸不屑和愤怒，李枣、梁尚书等人虽然内心有些瞧不起身为商贾的萧桐，但她排出的《花木兰》能在汴京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乃至影响朝政，为他们所用，他们不得不朝萧桐投去钦佩的目光。
　　今日宴会，他们要借《花木兰》表现出的抵御外敌的血性和不屈的精神影响求和派的官员，逼迫求和派重新站队，所以他们下意识就把萧桐当作是同一派的人，对她以礼相待。
　　几番闲谈，众人入席，李渝与周氏分别前，小声地道：“娘，你记得了，打我的人是扮演花木兰的艺伎，一会你要替我做主！”
　　周氏悄声道：“放在娘身上。娘把你安置在梁公子对面，好好表现。”
　　李渝怏怏不乐地努了努嘴，哦了一声。
　　她知道梁公子先祖是开国功臣，在汴京势力庞大，是有名的世家。爹爹与梁尚书年轻时交好，梁尚书育有五子，这个梁公子是最小的且是嫡出，两家有意成为儿女亲家之事，她早已从娘亲口中知晓了。
　　说实话，她对梁公子无感，但想到梁菲菲是他堂妹，以后能一直和梁菲菲亲近，她倒也不介意嫁给梁公子了。
　　萧桐的座位在右边第二排的最后一位，前面是梁公子，坐下来的时候，她见梁公子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问他怎么回事？
　　梁公子看了一眼隔着白石通道，对面的李渝，道：“我爹有意和相国大人结为儿女姻亲，想把我和……”
　　梁公子实在说不出口，绝望地低下了头。
　　萧桐也看了看对面的李渝，难以置信地道：“你和……李渝？”
　　“哈哈哈哈……”
　　着实是一件悲惨又好笑的事，萧桐忍不住捧着肚子肆无忌惮、毫无人性地笑了起来。
　　李渝这个人，谁娶谁倒霉，这梁公子不仅得不到喜欢的人，还要娶李渝，真是命途多舛呀！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到了午时，太阳躲在云层后，只有微弱的光芒照射在这个花园里。偶有微风吹过，凉爽而舒适，仿佛是为今日宴会准备的那般！
　　宴会在教坊艺伎的乐舞中开始。
　　萧桐放眼望去，几十名官员，有的笑意盈盈，互相祝酒。但对面第一排的那位看起来和她奶奶一样年纪的白须老者，身着金丝锦服，头戴大金冠，看起来面色阴沉，围着他一带的五六名官员也如他一样凝重。
　　她猜想，这就是大哥说的求和派官员吧！而那些笑得酣畅淋漓的就是和宰相、官家同一阵营的新派。
　　她看着那个威仪凛然，面若神煞的老者问梁公子，才知道那人就是白氏牙行背后的靠山楚国公。如此身份尊贵的人，她着实想不透他和白树这种蠢人有什么关系？
　　她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靠山？
　　在歌舞中，李相笑盈盈地向众人祝酒，然后大家开始开动碗筷。
　　这时候，宴会的重头戏《花木兰》也随之上演。
　　按照剧情走向，司清湖首先穿着一身灰蓝色布衣，织着布吟唱《木兰诗》出场。
　　萧桐在首演看过后，这是第二次看《花木兰》，也尚未厌腻。她欣赏着司清湖的美，满脸的骄傲，这是她家的艺伎！
　　司清湖并没有换脸妆，依旧剑眉星目，红唇张扬，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几乎所有人，包括好几个贵妇，看到她都无不露出被惊艳到的神色。
　　李枣目不转睛地盯着司清湖，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名艺伎很美，随着木兰妹妹出场，木兰站起来唱词，他忽然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像是去世多年的发妻。
　　可是这妖艳的眉眼，却又与印象中不同。
　　或许只是人有相似。
　　众人欣赏得津津有味，楚国公深知这是李枣请来演出的洗脑戏曲，他是坚决不会欣赏的，望着戏台不屑一顾。转头看看自己派别的人，却一个个面露欣赏之色，乐得合不拢嘴。
　　他忍不住在心里咆哮道：“这帮废物，都忘了出发前是如何坚定保证不倒戈的吗？”
　　他的心悬了起来，好怕他们被洗脑成功了。
　　司清湖在台上表演、唱念，一开始还能忍住不看李枣，但戏台刚好与上座正对，一不小心，目光就落在那边，终究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边的李枣和周氏，其乐融融，好一副举案齐眉的模样。
　　想起她娘临死前的不甘与悲愤，她在心中嘲讽。
　　李枣少年父母双亡，把他寄托给她外祖父。外祖父是蜀地县城里有名的书院山长，把他视作己出，花重金供他念书考功名。他与母亲青梅竹马，暗生情愫，外祖父念他资质过人，也乐意招他为婿，在他中举以后，便主持二人成婚。
　　李枣上京赶考前，母亲已身怀六甲，他承诺一定会衣锦还乡。
　　没想到遇上商贾出身的周氏，很快被周氏的美貌和媚术俘虏，周氏陪着他在汴京念书、考试，直到中状元，下派到杭州当县令。
　　他确实做到了衣锦还乡，也把母亲和出生刚百日的司清湖接去了杭州，但进了那个宅子没多久，母亲才发现周氏的存在！
　　若是事先知道，母亲宁愿一个人带着她，承受世俗指指点点，也不会跟随他去杭州的！
　　宴会上，李枣为周氏斟了一杯酒，周氏剥了一颗栗子，刻意扫了一眼全场，然后送进了李枣嘴里，李枣还扬起了微笑。
　　司清湖被他们不要脸的举动点燃了怒火，到花木兰奔赴军营的路上，有一段唱词，她怒而改了。
　　“黄沙地，落日圆，木兰万里赴戎机，今把隐情细诉来。代父从军非孝道，原来是阿爷负我母，宠姨娘，使我有家错立身！……”
　　萧桐听到司清湖的声腔唱出这段陌生而大胆的唱词的时候，刚喝下一口茶，惊得咳嗽不止，赶紧抬起衣袖擦嘴。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改编？花木兰代父从军不是因为孝道，而是因为爹爹宠妾灭妻，逼得她在家中无立锥之地，不得已投军！
　　她没有排过这样的戏曲！
　　抬头看司清湖，她还在继续唱着，神色悲愤，字字泣血！
　　其他人也听出了不对劲，纷纷交头接耳。
　　“真是看不出呀，方才出场，木兰之父看起来也不像这样的人，还家宅和睦的样子。”
　　“唉，看来人不可貌相。”
　　言辞辛辣讽刺，字字句句直戳李枣和周氏的痛处，他们愤怒地看向司清湖。
　　当对上司清湖怨怼的目光，李枣的心蓦地剧跳了一下，这锋利的眼神像极了十年前离家出走的长女。
　　如果长女能平安长大，也该是这般年纪吧？
　　可是，他们出身书香世家，女儿怎么可能会投身入伎？
　　但这番唱词，不是针对他李枣，又是针对谁？
　　梁公子已经看过一次，显然知道是又改编了一次，高声赞道：“如此改编，整个故事又多了一个反转，好，极好！”
　　其他官员纷纷高兴地附和，“好！”
　　李枣和周氏的脸都烫了，红得有点像喝酒上脸。
　　萧桐胆战心惊地看向李相和周氏，从他们的表情分析，没跑了，司清湖骂的便是他们！
　　只见周氏的怒火燃到了极点，眉毛倒竖，双手放在案上，欲站起来，李枣按着了她的手，不让她动。
　　萧桐拍了拍胸口，立即松了口气。
　　想来也是，若骂的真是李枣，李枣也不敢当着百官的面动怒，这不上赶着承认吗？
　　可是，好死不死，李枣夫妇的一举一动被楚国公看在眼内，楚国公也早已打探到李枣早年有一个发妻和嫡长女，发妻病逝后，嫡长女于杭州走失，外人传是被人贩子拐卖了，不知去向。
　　他还不知道其中由头，今日听这艺伎一唱，貌似浮现出了真相。
　　他露出阴险的笑，浅尝一口酒，高声道：“谁都知道木兰代父从军是孝道，可今日这艺伎忽然改编，不知是在讽刺谁呢？李相，听闻你未中状元前，曾有一发妻和长女，和这木兰家的情况还挺相像的。”
　　李枣尴尬地笑了下，说话都没了底气：“楚国公真会说话。”
　　台上，司清湖这一段讽刺的唱词已经唱完，落下了幕帘，准备第二折 开场。
　　楚国公的话却像一石激起千层浪，酒席上的人并未因司清湖的临时离场而转移注意力，楚国公党羽甚至还故意低声议论了起来。
　　有个官员道：“这难道骂的是相国？”
　　另一个附和道：“没想到呀，相国是如此薄情的人。”
　　也有人道：“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可宠妾灭妻，此事若属实，是大罪！”
　　更有贵妇道：“如果这是真的，那相国夫人原来是妾室呀！”
　　“那相国千金不就是妾室生的庶女？”另一个妇人惊道，然后故意扯了一下梁尚书的夫人，煞有介事地道，“梁夫人，你当真让你儿娶一个妾室生的庶女？”
　　梁夫人霎时脸也红了，无言以对。
　　李枣夫妇，被人明晃晃说闲话，羞得脸颊通红，头也抬不起。
　　只有李渝听到有人议论自己的时候，不懂事，气呼呼地道：“你们胡说八道，我娘已经扶正了！”
　　这……
　　这不变相承认周氏妾室出身吗？
　　得逞的人纷纷掩嘴偷笑。
　　周氏厉声道：“阿渝，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渝不甘地闭了嘴。
　　那些异党人的议论，说大声也不是很大声，不过是想刺激他们，听过就算了，只要他们不承认，也没有证据。可李渝这一上嘴，差不多变相承认了，真要把李枣夫妇气死了！
　　萧桐把众多议论听入了耳里，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了个大概，心又开始砰砰直跳，偷偷瞅了眼李枣，一会她们还能活着离开相府吗？
　　将近两个时辰的戏曲很快演完了，后面的战争戏看得众人酣畅淋漓，热血沸腾！
　　萧桐想，他们应该忘了司清湖改唱词这一波了吧？
　　司清湖和伽罗、萧玉奴等几个男女艺伎回后台换了来时穿的衣裳，捧着酒壶来到宴会之间，自我介绍后，开始给各位官老爷、贵夫人斟酒，侍奉他们。
　　司清湖为楚国公斟完酒后，看了一眼李枣夫妇，强自镇定地走了过去，低垂脸颊，跪在他们的几案前，倾起酒壶，先为李枣斟酒。
　　李枣面目深沉地看着面前打扮妖冶的红衣女子，目光下移，发现她斟酒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甚至还紧张得把一杯酒都斟得满满的。
　　司清湖轻声道：“相国大人请用酒。”
　　李枣狐疑地打量着司清湖，拿起酒喝了。
　　萧桐目光追随着司清湖，大气也不敢喘，但愿不要出啥事啊！
　　可是下一刻，她的担忧就发生了。
　　只见相国夫人端起威仪，目光犀利地盯着司清湖，道：“我听闻木兰代父从军，在勾栏里演的可是孝道，怎么到了我相国府上就变了？”
　　萧桐的心像是被绑了根绳，提起来了，捧着茶杯置于面前，两指捏着杯壁，一动不动，目光分毫不敢从司清湖身上离开。
　　司清湖头也不抬，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从容道：“稍作改编以丰富故事，毕竟相府又怎能和勾栏一样？”
　　萧桐赶紧笑着道：“对呀相国夫人，我们萧氏牙行有个规矩，到贵客府上演出，都会和勾栏里的不一样，这样方能凸显尊贵。”
　　“放肆！”周氏拍案大怒，“区区伎人，在诸位大人面前擅自改编故事，这不是诓骗又是什么？司清湖，今日在这里，你务必向诸位大人赔罪，不然我相府颜面就挂不住了！”
　　从司清湖唱出宠妾灭妻这一段后，她就和李枣一样，怀疑她是当年出走的李澈，只是眼前的人分外妖冶，她几乎找不到李澈的影子。或许只是楚国公那边的人刻意收买她改唱词的，但无论如何，司清湖打了李渝，今日还侮辱了他们一家三口，不让她吃点苦头，日后她相国府的人在汴京将抬不起头！
　　周氏这一震怒，全场噤若寒蝉。
　　司清湖跪在她面前，却从容不迫，大不了鱼死网破！
　　梁尚书想到周氏再追究下去，恐怕会坏了正事，于是道：“区区一个艺伎，相国夫人何必与之置气？打发去便是了！”
　　楚国公紧跟着开口道：“老夫倒觉得相国夫人所言极是，艺伎篡改唱词戏弄朝廷命官，绝对不可轻饶！”
　　从周氏向司清湖迁怒开始，楚国公就一直观察，忽然想到了个好玩的法子。司清湖既然能在台上讽刺李枣，即便不是李枣的女儿，也该是知情人，何不当场把她灌醉，来一场酒后真言，好让李枣丢了颜面。
　　此事得以证实，明日他立即参李枣一本，把他从相国之位拉下来！
　　楚国公斟了一杯酒，向司清湖举杯，道：“如此就当赔罪，司小姐，请！”
　　楚国公的丫鬟立即端着酒走到通道中间，司清湖意识到这酒是挡不了了，幸好她好歹是个艺伎，还是有酒量的，然后从容走过去，举起酒杯朝楚国公一敬。
　　她和楚国公，同时一饮而尽。
　　楚国公给了身后同党一个眼色，同党也举起酒杯朝司清湖，“请！”
　　司清湖接过丫鬟递来的酒，容色清冷倔强，抬起脸，又是一饮而尽。
　　萧桐、梁公子、伽罗等人心都慌了，这在座几十位，要是一人一杯，且是烈酒，司清湖今日走出这宴会，怕是也只剩下半条命。
　　李枣看穿了楚国公的诡计，今日大事算是被他那个蠢夫人毁了，但让楚国公再从司清湖嘴里套出些什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缓缓举起酒杯，看向司清湖，想到她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儿，心中于心不忍，深呼了口气，道：“请！”
　　待她喝完这杯，他就要叫停这一切，将这些闲杂人打发下去！
　　司清湖盯着李枣，眼眸泛着水光，勾起一抹凄楚的笑。
　　她就不信李枣一点也不怀疑她是李澈，可他仍然和这帮恃强凌弱的官吏一般，向她发难，着实令她心寒！
　　她朝李枣举起酒杯，刚要倾起，酒杯却被人迅速夺走！
　　她转过头，只见萧桐走到了她身边，一手按在她肩膀上安抚，一手握着她的酒杯，朝众人大方笑道：“清湖是我萧氏牙行的伎人，若是诸位认为她有错，也是草民该罚！”
　　说罢，她看了眼杯中的酒水，犹豫了一会，强忍着对酒的阴影，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司清湖被萧桐一连串操作惊呆了，紧张道：“四郎！”
　　萧桐回头对伽罗等人道：“带清湖离开！”
　　司清湖望着萧桐温润的眸子，里面似乎隐藏着视死如归，她内心剧烈地震荡着，泪水恍惚间就蔓延到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四郎护妻棒棒的。没事的，不会虐。


第37章 深情
　　“为什么？”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醉酒的感觉，让萧桐又一次回忆起上辈子被自己带出来的艺人背叛的糟心事。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一个性格和善的经纪人，因为同性恋的身份，不过是对自己的艺人好了一点，却被无良狗仔造谣成对艺人有非分之想，是个插足艺人感情生活的第三者。
　　公司借着此事大造文章，煽动粉丝逼她辞职。
　　而她的艺人，自始至终也没为她说一句话，背叛了她！
　　身体，像是沉入水中，大团大团的水涌进嘴里、鼻腔，窒息的感觉遍布全身。
　　“救我，救我……”
　　阔落的马车行驶在石板路上，摇摇晃晃。
　　车内，司清湖把萧桐拥在怀中，一路听着她的醉言醉语，心疼又自责，眼眶挂着泪珠子，摇摇欲坠。
　　若不是她任性冲动，萧桐也不会受她牵连承受这样的苦。
　　她是被梁公子扶着出宴会场的，听梁公子说，楚国公向她发难不成，迁怒于搅和他计划的萧桐，指使别的官吏一起逼着她喝了两壶酒。若不是梁尚书发话，恐怕还要继续为难。
　　司清湖想到这些，心就如被针扎了一样疼。萧桐的身体本来就病弱，也不知道是如何撑得住两壶酒的？
　　出来的时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幸好得翡翠送来了一碗解酒汤，缓解了半路时间。
　　现在她又开始不舒服了。
　　萧桐捂着胃部，既像窒息，又像被灼烧，难受得很，不断地呢喃着“救我”。
　　司清湖心疼得泪水不能自持地落着，“四郎，你到底怎么了？”
　　灵儿这些年来也是第一次见小姐如此难受，也心疼不已，道：“小姐，萧当家会没事的，你就别难过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连累了四郎。”
　　“你别这么说，是那相国夫人太坏了！”
　　她已经听说了宴会场上的一切，深知即便司清湖没有改唱词，那相国夫人也是会因为李渝的事向她们施难的，躲不过！
　　“我难受，想吐。”萧桐呢喃着。
　　司清湖赶紧叫停了马车，和灵儿一同扶着她下马车，在路边一棵柳树下，萧桐躬着身子，稀利哇啦地吐了一地，然后才像活过来了一般，舒服地靠在司清湖身上。
　　司清湖拿巾帕轻轻擦拭着她嘴边的污物。
　　萧桐半眯着眼，模糊中看到司清湖满脸泪痕，然后又阖上了眼睛，无力道：“我没事了，清湖不要哭。”
　　随后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回到萧氏牙行的时候，所有人早已听闻了此事，为了不让奶奶担忧，萧椅、萧榛让萧桐在牙行书房的榻上休息，酒醒以后再回去。
　　她们请了大夫，大夫诊脉过后，表示萧桐的身体并无大碍，所有人才松了口气，但还是让大夫开了解酒、养胃的药。
　　直到萧桐喝下一碗药后，萧榛、萧椅才放心离开。
　　司清湖站在榻前，为萧桐掖了掖毯子，才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刚关上门，转过身，她就看到伽罗立在门外等她。
　　伽罗瞧着她红红的尤有泪痕的眼睛，强自忍下了一半怒火，冷冷道：“司清湖，我有话跟你说。”
　　司清湖眼看周围也没人，便立在原地，平静地嗯了一声。就等着伽罗把她训斥一顿了。
　　伽罗沉默良久，眼眶忽然也红了，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想告诉你，四郎一直是我很珍视的人，我很喜欢她！”
　　她直视着司清湖，坚定的目光刺进了司清湖的眼睛。
　　司清湖心里有些慌乱、怯懦，不敢和伽罗对视。换作平时，伽罗对她说出这句话，她可以同样理直气壮地说，我也喜欢萧桐，是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但她刚刚才做错了事，连累了四郎，此情此景，她真的没有底气和伽罗去争！
　　“你想我怎么做？”她弱声道。
　　既然大错已成，即便伽罗让她以后别再靠近萧桐，收回对萧桐的所有心思，她也心甘情愿！
　　若是相府继续迁怒，她还可以离开牙行，一人承担所有！
　　却见伽罗又没了底气，垂下脸，道：“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你在她心里，始终是最特别的人。”
　　“可你今日怎么这么傻，你就不怕连累了她吗？”
　　“她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最后一句，像是箭矢，直直戳进了司清湖心坎里。
　　对呀，她不是挺喜欢萧桐的吗，冲动泄愤之前，她怎么不想想萧桐？
　　相国是她爹，可也是官僚、是权贵，萧桐只是一介商贾，她好不容易从狱中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把牙行经营得有起色，今日她不仅差点断送了她的产业，还差点害了她的命！
　　她是不是受偏爱太久，变得任性了？
　　泪水，再次蔓延到眼眶，她舒了口气，低着头道：“对不起，我也……我也喜欢她，可我已经没有资格了。请你好好照顾她。明日我会离开牙行，亲自登门相国府，绝对不会再牵连她。”
　　这……
　　伽罗霎时一怔，然后无奈笑了，“你在想什么了？”
　　司清湖疑惑地抬起头，她不是这个意思吗？
　　看来她是把司清湖吓着，伽罗赶紧把话说完：“既然四郎在宴会为你扛下了一切，这事应该就过去了。若是你还是离开了，她该有多难过。我今天只是想告诉你，若你真的喜欢四郎，以后做什么事之前多为她想想，好好照顾她。”
　　伽罗的眼眶又红了，补充道：“我就……我就不掺和你们了！”
　　自从她发现司清湖也喜欢萧桐后，想了许多。
　　既然四郎不喜欢她，眼里只有司清湖，她再有想法也是徒劳。换作别人她还能争一争，可那人是司清湖。且不说四郎自情窦初开就喜欢司清湖，光凭她那相貌，才华，即便她是忽然天降的，她也难以匹敌。
　　算了，抢不过，天下女人这么多，说不定能找到比四郎更好的！
　　司清湖看着伽罗潇洒离开的背影，仿佛做了一场梦。
　　梦里，所有人都指责她是累赘，逼着她离开萧桐，然后她去了相国府，向李枣坦白一切，请求他不要迁怒萧桐。李枣答应了，但永远把她关在府中，了此残生，不让她出去卖艺丢了他相国的脸！
　　如今梦醒了，她还能留在萧桐身边，有人祝福她，这种感觉，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傍晚的时候，相府的宴会所有人都散尽了。
　　李枣走回内堂，脸上怒火中烧，周氏和李渝跟在他身后，不敢吭声。
　　李枣转身瞪着周氏，指着她骂道：“成事不足的妇人！”
　　周氏不以为然，反驳道：“我怎么了，司清湖骂咱们，我这不是为你出头吗 ？”
　　李枣气得手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站立不住，坐了下来。
　　本来司清湖改唱词在第一折 ，后面还有三折，那斗志昂扬的气氛早让在场的人忘了这回事，待艺伎侍奉斟酒后，他便要展开正题，逼迫求和派的官员重新站队。
　　结果就是他的好夫人，突然又揪出司清湖改唱词那一茬，把整个宴会的气氛都搞变味了。当他要阻止的时候，已经被楚国公牵着鼻子走了！
　　这不怪她，该怪谁？
　　“我就不应该让你参加这宴会！中秋过后，我都无脸面向官家交代了！”
　　周氏又控诉道：“你怎么不怪那司清湖，就只会挑我来捏！”
　　提到司清湖，李枣忽然瞪着周氏，像是一把利刃，刺在她身上。
　　周氏如坐针毡，气势也弱了，怯怯地，不敢与之对视。
　　李枣狠道：“我就不相信你没怀疑她是澈儿，竟然还故意为难她，煽动所有人向她发难，你这毒妇！”
　　周氏死猪不怕开水烫，冷笑道：“我看你是想女儿想疯了，她怎么可能是澈儿？不过是楚国公收买的一个艺伎！”
　　这个猜测，她自己也无法信服，若司清湖是楚国公收买的，楚国公就不会附和她，怂恿在场的官吏为难她了。
　　显然，楚国公也不待见司清湖和萧桐。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不希望李枣再去纠结司清湖是不是李澈，万一真的是，把她接回家了，她们母女的身份岂不是很尴尬？
　　到时候，整个汴京上层都知道李相国府中还有一个嫡长女，现在的相国夫人是小妾扶正上位，女儿只是庶出的！
　　李枣也不是蠢人，周氏能想到的，他岂会想不到？
　　他懒得听她狡辩，还是找人打探打探司清湖的身份，若当真是他的澈儿，他还要想一个既不能失了他的颜面，又能为司清湖接受得了的两全其美的法子，把她接回家！
　　入夜时分，天空黑了下来。
　　萧桐还在牙行的书房沉睡着。
　　司清湖打来了一盘热水，举着火折子点燃了两盏油灯，然后坐到榻前，暖黄的灯光，映照着萧桐恬静的睡容。
　　司清湖拧起巾帕，轻轻为她擦着脸。温热的巾帕从额头一路擦至嘴唇、下巴、脖子。
　　她把萧桐的双手从毯子里牵出来，像是宝贝般捧在手中，擦了手背，又翻过手心。
　　把巾帕放回盆中，她就静静地坐着，凝望着萧桐。
　　萧桐枕在软枕上 ，头发还是束着，戴着银冠。
　　即使闭着眼睛，也俊俏得让司清湖着迷。
　　她忽然想起出发的时候，萧桐还像个孩子一样明里暗里求她赞美新发型。她还故意说她不好看。
　　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她抬捧着萧桐的脸，柔声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好看。”
　　她又再想起自己犯下的错，内疚了起来，道：“从今往后，在我心里，谁都没有你好看！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这么任性了。”
　　她抚着萧桐的脸，指尖抚过她的眼睛，描摹到她的鼻梁、鼻尖，最后落在两片唇瓣中央，像是摸到了什么奇妙的物事，内心跃跃欲试。
　　眼眶挂着泪水，灼热的目光看着萧桐的唇，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脸慢慢靠近萧桐的脸，鼻尖轻点在一起，她稍稍挪移，柔软的红唇就像两片花瓣，吻在萧桐的唇上。
　　她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滑落在脸上。
　　从今以后，她会用所有的爱，回报给萧桐！


第38章 被亲了
　　萧桐做了一个触感分外真实的梦，梦里，一只已经去了皮的软软的水蜜桃送到唇上，冰凉，却柔软，香香甜甜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张开嘴，用力嘬着果肉和甘甜的汁液，水啧声在耳边响着。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桃子，她努力想睁开双眼，看看它是否真实的存在，可眼皮却像灌了铅，有千斤之重，越是挣扎，她觉得越乏力，最后意识变得模糊，脑海再次成为一片空白。
　　第二天，她醒了过来，睁开模糊的双眼，揉了揉，才发现自己在牙行的书房里。昨日从宴会上，到马车上的情景清晰地涌回脑海。
　　司清湖在宴会上控诉李相国宠妾灭妻，逼迫她离家出走，后来被恶毒的相国夫人当众为难，自己为她挡了酒，在马车上，她因为担心她，哭得不能自持。
　　“清湖。”
　　她的心忽然像被人绑了绳子，狠很地抽痛了一下。
　　如果李枣真的是清湖的生父，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痛苦，八岁的年纪就离家出走。每多想象一层，她的心就多一阵剧痛。
　　她偶遇伤害过她的家人，本就痛苦，昨日在马车上，她那样子还把她吓哭了。
　　想到这，她心疼又内疚，坐起来，掀开毛毯下床，想去看看司清湖。
　　打开书房门，天色才亮，秋天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前院，但还是能看清远处，有两个男艺伎背着包袱，谈笑着，走在前院的长廊上。
　　萧桐知道，今日已经八月十三了，他们是要赶回家过中秋。
　　本来中秋是个休沐的节日，勾栏里看客也会有不少，但萧桐想到前段时间《花木兰》赚了不少钱，牙行里的艺伎好几年没有在这个节日和家人团圆了，于是大手一挥，没给自家艺伎接中秋的演出，特意给他们放了三天假。
　　萧桐往后院走，与他们迎面碰上，笑着打了个招呼。却见他们回应萧桐后，走的时候还回头多看了萧桐两眼，笑得十分暧昧，还低声讨论了起来。
　　一人道：“当家的昨夜好生风流，真是羡慕！”
　　另一人也笑道：“就是呀，咱们身为男子，真是自愧不如呀！”
　　声音虽然不大，但刚好能传到萧桐耳里，萧桐疑惑不已，回头看了一眼他们。
　　至于吗？她不过是醉酒在书房睡了一夜，他们怎么说得她好像住了一晚青楼似的？
　　她又继续走，穿过长廊，来到后院的甬路，迎面走来一个背着包袱三十多岁的女人，是牙行厨房的厨子，萧桐又笑着打了个招呼，“唐姐姐，回家啦？”
　　那女厨子看到萧桐，本来满脸笑容，但走近后，看清萧桐唇瓣上，还有左边嘴角附近，满满的口脂，一片鲜红，像是团火，灼伤了她的眼睛。
　　她一向保守，立即抬手挡在眼边，不敢再看，随便回了一句就踩着碎步急急往前走了。嘴里喃喃自语，“哎呀，当家的怎么能如此放肆？”
　　这句话传到耳里，萧桐终于忍无可忍，脚步停了下来，满脸莫名其妙，甚至还觉得有点冤枉，气得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这到底怎么回事了？
　　又是风流，又是放肆，她昨晚是做了什么吗？
　　这时候，萧玉奴背着斜肩小挂包，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吃着糕点，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走出来。
　　她没有家人，今天休沐，约了好友逛街呢！
　　待她上来，萧桐故意挡在她面前，道：“玉奴！”
　　萧玉奴看到萧桐后，一把抱了过去，激动道：“当家的你醒了，昨日真的快把我们吓死了！”
　　她是《花木兰》的伶人之一，昨日看到萧桐像是昏迷了一般被扶着出宴会场，可把她吓坏了，如今萧桐能完好无损站在她面前，她哪里能控制得住激动？
　　可是，当她放开萧桐，看到她嘴上、嘴边狼藉的唇印，先是惊得目瞪口呆，然后红着脸颊轻笑起来。
　　果然，连萧玉奴也和其他人一样，看到她的脸，反应就变得莫名其妙。
　　怒火自心底升起，萧桐严肃道：“你笑什么，快说，我脸上到底有什么？”
　　萧玉奴掩着嘴忍不住多笑了一下，顺手从小挂包掏出一块方形的小铜镜给萧桐，“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萧桐疑惑地翻过镜子，差点吓得跳起来！
　　细小的镜子里，映出她白皙好看的俊脸，可是两片嘴唇像是肿了一样，一片鲜红，左边嘴角旁印着的口脂，有两弯细细的弧度，显然是嘴唇的形状！
　　卧槽，她昨晚……被人亲了？
　　从这弧度看，那人应该是个女人，且嘴唇应该很好看！
　　萧桐食指抹了抹上唇，看到指尖上的鲜红，终于完全相信这是口脂了。
　　原来昨夜那个触感真实的梦不是梦，她也不是在吃水蜜桃，而是在和人接吻！
　　“当家的你不知道吗？”萧玉奴笑问。
　　萧桐反问：“我昨日回来后应该就一直躺在书房里，谁去那儿看过我？”
　　萧玉奴掰着指头开始回忆，念念有词：“我……萧榛姐姐，萧椅姐姐。”
　　她每说一个人名，萧桐就下意识微微摇了摇头，不可能，看这口脂的厚度和狼藉程度，再结合昨夜的梦境，想必这个吻也不轻，不像是不带感情的浅吻，所以不可能是她的两个姐姐！
　　“还有呢？”
　　萧玉奴想了想，又道：“还有清湖姐姐。”
　　“清湖？”
　　听到这个名字，萧桐的心仿佛跳漏了一拍，不知觉间，所有的怒火都化为暖阳。目光柔软了下来，眼睛眨了眨，痴痴的，像是做梦那般，不敢相信。
　　“是清湖。”
　　司清湖喜欢她？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昨日她在马车上，因为担心她，泪水像是泉涌，收也收不住，说是喜欢也不为过！
　　她抬起镜子，控制不住地露出臭美的小表情，左右摆了摆头，换着不同的角度欣赏着唇上和嘴边的口脂，勾起了一抹舒适的弧度。
　　好像还挺好看的。
　　忽然，萧玉奴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伽罗姐姐！”
　　嘴角的弧度瞬间从上翘拉成了拱形。
　　她咬了咬牙，满脸都是欲哭无泪，从齿逢挤出两个字：“伽罗！”
　　伽罗两年前就亲口说过喜欢她，私下言行也大胆放肆，毫不避讳，可以说她的喜欢是众所周知的。
　　伽罗和司清湖，哪个更有嫌疑？
　　用脚想都知道了！
　　一想到梦里那只她又嘬又舔的水蜜桃是伽罗，难堪的感觉汹涌袭来，她气呼呼地把镜子塞回萧玉奴手中，逃似的往牙行的厨房跑去。
　　萧玉奴赶紧喊道：“哎当家的我还没说完，伽罗姐姐很早就走了。”
　　萧桐的身影早像一溜烟似的散去，后半句话的声音也逐渐地弱了下来。
　　萧桐跑进厨房的院子，看到院子中间有一大缸水，赶紧舀起一瓢，躬着身，不断地用手舀着水用力擦到唇上，嘴角，还连含了几口水漱了漱口腔，噗的喷在地上。
　　好她个伽罗，竟然敢趁她喝醉酒亲她，看来她拒绝她还不够明显。待她下次一来，她得再找个机会重申一次。
　　她又再擦了擦嘴唇，看看手掌，确定没有红色才长舒了口气。
　　她挺直身，不断地舒着气，像是洗去了毒药，死里逃生一样。
　　正对着灶房门口，突然看到司清湖捧着托盘，满身烟火气地走出来。
　　她惊了，下意识做贼心虚，还有点庆幸，幸好洗干净了，不然司清湖看到，肯定会以为她又恢复本性，做回风流的女纨绔了！
　　她看了眼司清湖手里的托盘，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粥，笑了笑，道：“清湖，这么早？”
　　司清湖看到她那瞬间也是一怔，她担心她醉酒睡太久会伤到脑子，想着把粥捧到书房，喊她起来，没想到她就自己醒过来了。
　　再看她满脸水痕，清爽的模样，想必是已经洗过脸了。
　　心里划过些许慌乱，她应该没看到那些口脂吧！
　　司清湖紧张得脸颊微微发烫，浅声道：“嗯，想着你昨日酒喝多了，刚给你熬了养胃粥。”
　　萧桐道：“你一大早起来给我熬的？”
　　司清湖看着萧桐的眼睛，眼里闪着温柔的光，点了一下头。
　　她们当艺伎的，双手就是珍宝，她们的纤纤玉手都是用来抚琴下棋提笔的，所以学艺的时候，嬷嬷都会告诉她们，未决定改行出嫁之前，都不要下厨沾染阳春水，伤了手！
　　她跟灵儿学过厨，但想到嬷嬷的教导，多年来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
　　萧桐昨日为了她喝下两壶烈酒，回来的路上一直捂着胃喊“救命”，想必胃是伤到了。尽管她喝过大夫开的药，但睡了一宿，肚子也该空了，醒来若能及时吃些暖胃的，对她的身体大有裨益。
　　因为昨日的事，她一夜没睡好，于是天微光的时候就起来熬粥了。
　　两人进入萧氏牙行的膳厅，面对面坐着喝粥。
　　这是供萧氏行的艺伎，伙计吃饭的膳厅，宽敞阔落，周围还有近十围桌椅，但由于今天开始休沐，此处再无其他人。
　　那是香葱鱼片粥，据说有养胃补气之效用。司清湖不知道她长期没下厨，做出来的味道如何。
　　看着萧桐先吃，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反应。
　　米熬得细软，入口软糯。味道咸淡适中，加了香葱，一点腥味也没有。
　　萧桐连着吃了几口，抬起头赞道：“没想到清湖厨艺也如此好？”
　　艺伎不下厨这事，萧桐也有了解，真的没想到司清湖还会熬粥。
　　得到萧桐认可，司清湖所有的忐忑都消散了去，心满意足地微笑着，道：“许久没做过了，你爱吃就好。”
　　这话……有点暖，还有丝丝暧昧的感觉。
　　萧桐瞅了瞅司清湖，揣怀着小心思，会不会，有那么一丢丢可能，那件事是司清湖干的？
　　她随即试探地道：“昨夜……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司清湖心里咯噔一跳，惴惴不安起来。
　　昨夜她守在萧桐床边，情绪一上来，情难自禁地吻在了萧桐唇上，因为一时贪恋，闭上了眼睛去感受她的气息，可是萧桐突然像醒过来了一般，张开双唇，和她舌齿交缠，她从没想过自己第一次接吻会如此激烈，羞赧抗拒，又带着无法自拔、沉溺的感觉。
　　就在她吻得忘形，几乎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听到了萧椅和萧榛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她脑子轰地炸响了，吓了一跳，不小心擦到了萧桐的嘴角。
　　眼看着萧桐满嘴都是自己的口脂，刚想拧巾帕擦干净，门吱呀地开了。
　　当时她浑身慌乱，手一颤抖，巾帕掉在了地上，左顾右盼之后，径直往里躲，刚好有一扇窗户，就从那儿翻了出去！
　　后来她也打算回去处理萧桐脸上的痕迹，但是萧榛和萧椅走后，萧桐的婶婶和萧梓又来了，接着是小荔枝，再后来是萧桐的大哥……
　　她想，一家人几乎都来了，总有一个会为她处理一下吧？
　　她便放心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打算第二天再早点过去看看。
　　如今萧桐问出此言，是什么意思？
　　难道昨夜师姐、萧榛姐姐、小荔枝还有婶婶、萧栗、萧梓，他们一个都没有替她擦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色气又好笑……
　　伽罗：我做错了什么，萧四郎你要这么嫌弃我？
　　这里有个小伏笔。


第39章 始作俑者
　　“昨夜……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句话，让司清湖怀疑萧桐看到了唇上、嘴角的口脂，昨夜那个激烈的吻又再涌入脑海，羞耻的感觉令她浑身发烫。
　　萧桐看着她变化莫测的脸色，喊了她一声。
　　司清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轻道：“没有。”
　　是她对萧桐做了什么，不是萧桐对她做了什么！
　　尽管在她们嘴唇相接后，萧桐有了反应，张开嘴，引导着她舌齿交缠，把她带入意乱情迷之中。但无论如何，萧桐只是一个喝醉了酒，半睡半醒的人，她的主动，是不争的事实！
　　听到她亲口否认，萧桐的心不知为何，像是从高处直直沉落到深渊，目光也变得黯然，“那就好。”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乖乖喝粥。
　　她在心里狠狠地唾骂了自己，真是丧心病狂、禽兽不如，司清湖是她家牙行的艺伎，是她手下的艺人，她作为经纪人，竟然还想和她发生点什么。
　　上辈子她对自己的艺人尚且没有别的心思，自认坦坦荡荡，但都被诬陷造谣了，吃过的亏、死过一次也不够她清醒吗？
　　司清湖为她熬粥，只是因为昨天在相府的事，感谢她。
　　昨天的事！萧桐忽然想起自己起来后就找司清湖的目的，是打算看司清湖的情绪好不好，有没有因为偶遇人渣家人在难过。
　　如今见她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面前吃粥，好看的脸上扬着一抹恬淡舒适的微笑。
　　萧桐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这个时候不适合再旧事重提惹她伤心吧？
　　第二天就是八月十四了，牙行里的艺伎、伙计都回家了。灵儿无父无母，但在汴京有舅舅一家亲戚，每年司清湖都会让她回舅舅家过中秋，每逢佳节，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早已习惯了。
　　整个牙行的院子只剩下司清湖，她难得休沐，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
　　忽然，门外传来萧桐的声音，“清湖！”
　　司清湖搁下书，疑惑地走了出去，萧桐满脸笑容，踩着院子的石板路走向她房间的门口。
　　司清湖立在门外看着她，疑惑道：“四郎，你怎么来了？”
　　都八月十四了，她不需要陪家里长辈准备过节的事宜吗？
　　萧桐道：“给你送钱！”
　　《花木兰》上演一个多月了，萧桐只给司清湖结了演出报酬，前日账房的人才算好了分成数目。
　　金额太大，萧桐都存到了交引铺，进屋后她就把几张交子交给了司清湖。
　　司清湖看了一眼数目，有些意外地笑了，“我才占一成，就这么多了！”
　　萧桐道：“你也不想想我们演了几场。”
　　从七夕到八月十一，三十四日，只有三天没演，和勾栏老板分账后，加上赏金，大小勾栏平均下来，每场能拿四百多两，司清湖占一成两，那三十一日就有一千二百多两了。
　　比她当初投资进来的三百多两，足足翻了几倍。
　　萧桐还称赞司清湖有眼光敢冒险，当初慧眼识珠，拿出所有积蓄投进来，才一个月就赚翻了几倍。
　　那琉璃坊的如意姑姑，听伽罗说，《花木兰》在勾栏有多火爆，她就有多懊悔心痛。想当初，如果她答应用艺伎入股，就能得三成的收入。但她不敢，这一个月的演出，根据以前签下的契约，她们的艺伎报酬，一千两也不到！
　　她日日捶胸顿足，无论伽罗怎么劝也难解心中的苦闷，这几日胃痛得米饭都难以下咽了。
　　司清湖看着手中的交子，本该是如意姑姑赚的，现在让她赚了，一把年纪的如意姑姑还因此害了病，她不由得有些担忧，“那她的病严重吗？”
　　萧桐笑道：“不用担心她，伽罗说她最近好了许多，不老想着自己错过了多少就没事了。”
　　“你安心拿着，那是你应得的。”
　　司清湖微笑着点了下头。
　　只见萧桐忽然难为情起来，害羞地摸着自己的头道：“清湖，还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愿意？”
　　“嗯？”司清湖明亮的眼神示意萧桐说。
　　“奶奶让我明天带你到萧家过中秋。”
　　司清湖一怔，心里陡然紧张。
　　回想起《花木兰》演出的那一个多月，萧桐的奶奶三次让萧家厨房准备了滋补汤，嘱咐萧桐亲自送来给她。
　　如今还指明让萧桐带她回家过中秋！
　　她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奶奶已经把一切都知道了！
　　萧桐见司清湖脸色惴惴不安的，赶紧解释道：“没关系的清湖，玉奴也去的。”
　　萧玉奴是萧家自小养大的艺伎，她没有父母也没有别的亲戚，算是萧家的半个女儿，逢年佳节就去萧家。
　　萧桐想，整个牙行就剩司清湖，她一个人过中秋多寂寞，既然奶奶提出让她去萧家一起过，也正合萧桐的心意。
　　见司清湖沉默，萧桐又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回去我就跟奶奶说，让厨房好生准备。”
　　司清湖嗯了一声。
　　临走前，萧桐又道：“那明日这个时候我来接你。”
　　“好。”
　　司清湖目送着萧桐离去的背影，眼里藏着浅浅的笑意，有紧张，也有期许。
　　这么快就要去见萧桐的家人了，她却什么准备都没有，这该如何是好？
　　之前奶奶为她准备了几次汤，于情于理，她本也应该亲自上门拜访她老人家道谢的。但之前她还不确定自己对萧桐的喜欢会不会变卦，遂不敢贸然见长辈。
　　那日在相国府的宴会，面对一帮权贵高官的责难，完全有可能会丢掉性命，萧桐还是挡在了她前面。伽罗和萧玉奴拉着她离场的时候，她远远望着萧桐，萧桐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在那瞬息间的对视，她的心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块，开始剧痛不止，仿佛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将要丢失。
　　这种心痛害怕的感觉有种遥远的熟悉感，她知道，那是在她娘去世的时候感受过！
　　但是庆幸，萧桐活着出了宴会场，直到回到牙行，萧桐的情况稳定后这种感觉才消散了去。
　　当伽罗说出她也喜欢萧桐，质疑她对萧桐的心意后，她着实羞愧难当，觉得自己比不上伽罗，没有资格再爱萧桐了。
　　在与父亲对峙的时候，她竟然没想过萧桐危险的处境。
　　那一刻她便决定好了，哪怕要被李枣带回家关一辈子，或者李枣为了名声要把她杀了，只要不牵连牙行和萧桐，她都心甘情愿。
　　后来听闻伽罗说，宴会的事应该是被萧桐扛过去了，她才不至于那么绝望。
　　伽罗答应不会和她争夺萧桐，希望她以后全心全意对萧桐后，将她从自愧不如中解放了出来，让她恢复了爱萧桐的勇气。
　　萧桐是她藏进内心深处、最重要位置的人。那她的家人，也是时候去见见了！
　　…………
　　“哎呀，师妹你千万不要怪我，我一个人真的憋不住！”
　　司清湖送走萧桐后，立即把萧椅揪出来盘问，她喜欢萧桐的事是不是她管不住嘴告诉奶奶的。
　　萧椅坦白了，但听她这狡辩的言辞和理直气壮语气，一点认错的意思也没有，反倒像是司清湖为难了她一般。
　　司清湖倒也不是真心要追究她，揪她出来只是为了让她帮忙挑礼品，毕竟明日第一次正式登门萧家，都是萧桐的家人，她得有所表示。
　　司清湖身着一袭白衫，戴着白纱帷帽，正和萧椅在首饰铺里挑选。
　　从前她出行都不会遮遮掩掩的，自从《花木兰》上演后，她见过她的追捧者有多疯狂，就没敢再像从前那般率性了。
　　司清湖拿着一支金簪细细打量，又道：“你敢保证你只告诉奶奶一个？”
　　萧椅立即道：“我对天发誓！四郎毕竟是萧家的当家，她的终身大事全家人都关心着，我一个人憋着实在太难受，才跟奶奶说的。你放心吧，奶奶年纪大，稳重，肯定不会跟别人说的。”
　　司清湖道：“行，我信你。”
　　在她们谈话期间，两个在旁边挑选首饰，衣着光鲜的女子，时不时侧着头，好奇地往司清湖帷帽的白纱下窥视，想知道这个和萧椅在一块的人是不是她们喜欢的司清湖。
　　萧椅察觉到两个女子怀疑的目光，一步上前，挡着了她们的视线，冲她们笑道：“我家远房表妹。”
　　两个女子真信了，点了点头，然后兴趣缺缺地继续看首饰。
　　司清湖把发簪递给萧椅看，道：“你说你娘最近想要簪子，这件如何？”
　　萧椅看了下去，簪子柄雕着花，通身金灿灿的，簪头还镶嵌着一颗碧色翡翠。她惊道：“哇，你有钱也不是这么花吧，给我娘买翡翠金簪？我都没给她买过这么贵重的首饰，你随便给她买个木簪就行了！”
　　司清湖道：“这怎么可以，婶婶是长辈，若是我出手太小气，日后进了萧家她不待见我怎么办？”
　　“呦！”萧椅没好气地笑了起来，散发着酸酸的气味，“这就上赶着嫁我家大饭桶了？”
　　司清湖察觉自己失言，红着脸羞道：“说什么呢！”
　　萧椅想了想，又道：“也对，嘴都亲过了，想来你已经决定好要嫁给她了。”
　　司清湖一个震悚，蓦地看向萧椅，她到底还知道了什么？
　　隔着白纱，看着司清湖震惊的瞳孔，萧椅笑得差点身子后仰，但顾忌周围的人，只好努力忍着，小声对司清湖解释了那晚的一切。
　　萧椅和萧榛刚打开书房门，就听到了动静，萧榛以为萧桐摔下来了，快地跑进去，结果看到萧桐睡得香甜，嘴角都是上扬的，但就是满嘴的口脂。
　　萧榛紧张地湿了巾帕想抹，萧椅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司清湖干的。她这个师妹连翻.墙过她家的事都干得出，现在把人亲了后，翻窗逃出去再正常不过了！
　　看着萧桐满嘴的口脂，还回味似的吧唧了一下嘴，萧椅酸得啧啧了两声，师妹这是亲得有多激烈啊，要是擦掉了，第二天萧桐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可惜？
　　于是她握着萧榛的手，阻止了她擦掉。
　　司清湖听后，气得火冒三丈，要是身边没有外人，她肯定动手打她一顿！
　　贸然走进来坏她好事就算了，还故意把她的狼狈留给萧桐看！
　　她们刚走出首饰店，一个身着窄袖锦衣，看起来身手干练、高大硬朗的年轻男子从对面走了过来，停在司清湖面前。
　　司清湖隔着白纱看那男子，束发戴冠，面容英俊，气度不凡，想来不是一般人身边的护卫。
　　她很快猜到了是什么人，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见男子作揖道：“敢问这可是司清湖小娘子？”
　　“我家相国大人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　　奶奶：年纪大了，憋着秘密容易得病。


第40章 见长辈
　　司清湖让萧椅在首饰铺等她，独个儿随那男子去见李枣。
　　她跟着男子来到巷子里的一家茶楼，踏上二层，司清湖刚来到门外的长廊，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扑入鼻息，在她看来极其刺鼻，浅浅地打了个喷嚏，然后踏入房内，闻不到那香味，才舒适了许多。
　　隔着白色的珠帘，她看到李枣身着便服，坐在窗边的方茶桌前，目光正投向她那边，声音和蔼地道：“进来吧！”
　　司清湖解下帷帽，搁在一边，掀开珠帘而入，望着李枣的眸光，隐藏不住的冷漠和不耐烦，但还是施了一礼。
　　李枣请司清湖坐在对面，细细地打量她。
　　今日司清湖的装扮，与赴宴那日，风格迥异不同，那日妖冶魅惑，今日一袭白衫，不施粉黛，肌肤白皙，眉眼纯美，看起来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再看她的身影，与发妻何其相像？
　　李枣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女子就是他的澈儿。
　　见李枣长期打量自己，也不发一言，司清湖忍不住道：“不知相国大人请奴家来此，所为何事？”
　　李枣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茶，然后高高举起一杯到中间，道：“请！”
　　司清湖会意，抬起右手接茶，“谢过相国大人。”
　　李枣目光深深地看了司清湖片刻，又道：“那日在相国府，不知你为何忽然改了唱词？”
　　司清湖冷笑了下，道：“奴家在宴会上不是已经对相国大人和相国夫人解释过了吗？怎么，相国大人以为奴家是在讽刺您？”
　　李枣顿时被气得语塞，念着眼前是多年未见的女儿，他强忍下怒火，道：“澈儿，你还是如此！”
　　李枣如此肯定地唤自己“澈儿”，司清湖心里一颤，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勾起一抹风尘的魅笑，道：“奴家不知相国何出此言？”
　　李枣又道：“澈儿，今日既已见到为父，为何还不愿相认？”
　　司清湖眼里划过慌乱，难以置信地盯着李枣。
　　李枣向她解释了，宴会第二日他便派人到坊间打探司清湖的身世，线索寻到了青玉坊的余姑姑身上。得知十年前，她和青玉坊前当家司姥姥带艺伎到杭州表演，当时正值梅雨时节，天刚亮，她们坐着马车出发，在街上看到一个只穿着白色中单，长发散乱的小姑娘倒在地上。
　　司姥姥是个好心人，立即抱起小司清湖，发现她发烧了，便带她去看大夫，暂且收留了她。当她们问及她家的时候，无论怎么问，她都只说自己娘死了，没有家人了。
　　余姑姑瞧着这姑娘生得标志可人，像天上的小仙儿，于是起了歪心思，说服司姥姥把孩子带回汴京栽培。司姥姥犹豫再三，问司清湖愿不愿意和她们在一起？
　　司清湖这几日得司姥姥像娘亲般的关怀照顾，也少了李渝的招惹和周氏的惩罚，觉得比在家里的日子要舒服，想也不想就点头了！
　　当然，这一段余姑姑并没有照实和李枣派来的人说，她看那人气度不凡，即便不晓得是相国大人身边的，也能猜到身份不一般，若司清湖当真是哪个大官的女儿，被她们带走当艺伎，可是桩大罪！
　　所以她精明地把那歪心思归咎到已经入土的司姥姥身上，只说当年是司姥姥起了歪心思让司清湖当艺伎，她反倒成了想替司清湖寻找家人那个。
　　“不过恰巧在杭州被司姥姥带走，相国难道就不怕错认了女儿？”司清湖冷笑道。
　　李枣正视着司清湖，又道：“我儿自小对兰花香气抗拒，闻不得兰花半点芳香。方才为父命人在门口点了兰花香，你才到门口便打了个错喉。”
　　未待司清湖反应过来，李枣又继续道：“还有，我儿两岁学步之时，在庭院摔跤，右手腕磕到利石，留下了疤痕，方才为父故意给你递茶，已然看清你手腕的痕迹。从你的相貌，再加上这些特征，为父还怕错认了你？”
　　司清湖震惊地望着李枣，恍然大悟，从进门的兰花香再到故意高举着茶递给她，都是李枣设计好的，这个老狐狸！
　　只可惜自己相较于她，心思还没有如此缜密，才会无意中落入他的试探中。
　　她无可否认，冷笑了一下，坦然道：“想不到你竟然没有把女儿这些特征忘记？”
　　李枣目光酸楚，痛心疾首起来，道：“澈儿，十年了，为父终于找到你了！”
　　十年！
　　司清湖眼眸含着清澈的泪，昂起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十年了，女儿早已沦落风尘，成了卖艺讨生的艺伎，既然物是人非，爹又为何还要出来相认？难不成你还想把我接回家，或许担心我当艺伎丢了你相国的面子，把我杀了灭口？”
　　“澈儿，你怎可把爹想得如此龌龊？天底下哪有不认孩子的爹？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李枣的女儿！”
　　“呵呵，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少在我这儿虚情假意了，当初我不过想要留住我娘的东西，她尸骨未寒，你却把她的痕迹抹杀得一干二净，一个念想也不留给我，还为此向我动手！”
　　她娘去世不到两年，李枣便将她房内的旧物清理了出去，让周氏住了进去。无论年幼的她怎么哀求，李枣铁了心如此。
　　娘亲去世后，李渝倚着年纪小招惹她，她还手后总会遭到周氏以长辈身份的教训。这还不是她逃走的理由，只要家里还有爹这个亲人，她还可以继续忍受。
　　但自李枣不顾她的哀求，让周氏霸占了母亲的一切后，她和他起了争执，她骂他负心、对不起她娘，李枣便动手狠狠地打了她。在那个下着小雨的深夜，她终于看清了，自己再没有任何亲人。
　　冒着雨，逃了出去，直到再也走不动，倒在了街上！
　　李枣羞愧得脸色赤红，眼里含着泪光。他承认，自己之所以要把发妻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是因为一看到这些东西就会想起她生前的控诉，想起自己那些年靠着发妻和岳父的支持发迹，最后却辜负了发妻的小人行径！
　　他从宽袖中掏出一个竹蜻蜓，缓缓递给司清湖，道：“不是所有东西爹都扔干净了！”
　　司清湖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这木质老旧的竹蜻蜓，那是她娘最后留给她的玩物，希望她以后像竹蜻蜓一样，要自由快乐地飞！
　　她以为当年被李渝抢走弄坏了。
　　那一刻，她的泪水决堤而下。
　　李枣道：“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你先拿着，爹会想办法让你回家。”
　　司清湖摇了摇头，站起来抹了抹泪，道：“我已不是小孩，不需要这个，也不想回什么家。相国大人请放心吧，我不会将你的事抖出去，从今往后请你也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便抹着泪离开了！
　　李枣握着竹蜻蜓的手紧了紧，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虽然不堪回首自己辜负妻子的罪行，但李澈是他第一个孩子，最疼爱的女儿，怎么能对她置之不顾？只恨他还没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把司清湖风平浪静地接回相府。
　　他吩咐方才带司清湖进来的手下：“守在小姐周围，好生保护，有什么消息随时与本相汇报。”
　　司清湖走到无人的河边，理好了情绪才回首饰铺找萧椅。
　　第二天便是中秋之日，午后，萧桐来找她的时候，她又能平常一样，笑着把昨天买好的礼品分一半给萧桐提，萧桐却把她手中的全接过了。
　　她知道萧桐的爹去世还不到一年，不宜穿得太过鲜艳，但也不宜穿她喜爱的白色，便特意着了一身淡杏色的交领襦裙，看起来甜美可亲。怀着紧张的心情，脸上挂着羞赧的笑容，跟着萧桐进了萧家。
　　萧家的一大家子包括几个好事的下人早已在客堂等候，看到人来了后纷纷笑着迎了上来。
　　江氏道：“清湖来了。”
　　这阵仗不仅让司清湖羞得脸颊滚烫，就连萧桐也惊呆了。
　　不就是来过节吃饭吗，怎么家里人整得像看新妇一样？
　　见萧桐木在一边，江氏嘱咐她道：“四郎呀，还不给清湖介绍家里人？”
　　江氏心里恼怨，这个孙女真是木讷，带未来媳妇回家，理应亲自给她介绍亲属，这个规矩也不懂，进门就没事人似的立在一边，非要她敲打敲打！
　　萧桐才反应过来，“哦！”
　　萧椅介绍不就行了，还非要她亲自来。何况都是一条街长大的，司清湖早把家里人都认识了，还干嘛多此一举？
　　心里虽然嘀咕着，但她还是乖乖听话，领着司清湖先见奶奶，司清湖甜甜地喊了声“老夫人”，然后把准备好的高丽人参递给她。
　　并蹲在江氏膝下，把另一件礼物，白玉手镯亲自为江氏戴上。
　　江氏不好意思地道：“让清湖破费了。”
　　“老夫人喜欢就好。”
　　奶奶笑得乐呵呵的，拉着司清湖的手，细细打量她，露出满意的样子。
　　萧桐纳闷地搔了搔首，至于吗？来一起过节而已，司清湖就如此破费，又是送手镯又是赠人参，刚拿了分成也不是这么挥霍啊，她不是退圈后想开铺的吗？
　　还有奶奶，看司清湖的眼神，像是看孙媳妇，万一把司清湖吓坏了呢？
　　她赶紧拉起司清湖走到陈氏面前介绍了起来。
　　司清湖把长形小木盒双手递给陈氏，唤了一声二夫人。
　　一向爱财的陈氏毫不客气地拆了礼物，看到是支金簪，眼睛都亮了，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司清湖手里，道：“清湖呀，你真是破费了。你放心，以后四郎若是欺负你，尽管告诉婶，婶帮你出头！”
　　司清湖一怔，蓦地看向萧椅，锋利的眼神似是在问“你不是只告诉了奶奶吗，怎么听你娘的话，好像也知道了什么？”
　　萧椅摊手，无辜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萧桐一阵好笑，嘀咕，“我怎么会欺负清湖呢！”
　　待司清湖见完陈氏后，萧桐肘撞了撞司清湖，小声道：“你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赚钱也不能乱花呀？”
　　司清湖小声回道：“你懂什么！”
　　这……萧桐闷闷地闭了嘴，好，她好心提醒，变成了她不懂！
　　接着是大哥，司清湖知道他爱茶，送了一饼名茶。
　　给大嫂送了胭脂，萧榛送了名家典籍，萧椅送了射箭的扳指，萧梓事先说好了，什么也不要，就要司清湖在他戴着卖爆米花的头巾上签名。
　　戴上这头巾，对外宣称他家爆米花有司清湖代言，生意一定更加火爆。
　　萧桐的小侄女爱猫，司清湖便送了她一个橘猫布偶。
　　小侄女抱着布偶，爱不释手，嘴巴甜甜地道：“谢谢婶婶！”
　　司清湖本想摸摸她的头说真乖，忽然反应过来这称呼，笑容霎时凝固，咬了咬牙。
　　萧椅！
　　连这小豆丁也知道叫婶婶，他们萧家还有谁是不知道她和萧桐的关系的？
　　萧桐以为司清湖是被冒犯到了，立即严肃地对小侄女道：“小孩子别乱叫！”
　　大嫂也摸着女儿的头笑道：“对呀，燃儿，你这么喊会吓坏婶婶的。”
　　萧桐、司清湖：……
　　“那我的礼品呢？”萧桐发现全家人都有，就自己没有，厚着脸皮笑嘻嘻地问。
　　所有人惊得咋舌，就没见过带未来媳妇见家人，自己也要讨一份礼的！
　　司清湖点了下她的锁骨，道：“你的不是在这里吗？”
　　萧桐摸了摸脖子挂着的小银猫，忽然想起来，司清湖早已送过自己礼了，心满意足地笑着。
　　家人看着她们恩爱的模样，纷纷发出羡慕的笑声。
　　“四郎呀！”
　　门外传来女人喜庆的呼喊声。
　　众人看了出去，只见两个身着锦衣的中年夫妇走进来。
　　萧桐赶紧道：“舅父舅母。前两天不是送过过节礼了吗？”
　　中秋节前他们是有亲戚间互相送礼的习俗，前两日表兄表嫂不是带礼品来过了吗，怎么今日舅父舅母又来了？
　　舅母笑盈盈地道：“这不听说四郎带未来媳妇来家里过节，来瞧瞧嘛！”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司清湖身上，眼睛眯成一条线，满脸都写着“真漂亮”“满意”……
　　萧桐咬着后槽牙，苦笑，“这……谁告诉你们的？”
　　江氏笑道：“今早到城隍庙上香，碰上了就顺嘴一提！”
　　萧桐哭笑不得，看向司清湖，小声道：“你别放心上，都是误会。”
　　司清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摇头道：“没事。”
　　司清湖看向萧椅，好看的杏眼露出一个杀人的眼神。萧椅吓得蹲到了奶奶身后，把脸埋了下去，欲哭无泪地对奶奶嘀咕着：“奶奶你不是跟我说不会说出去的吗？”
　　江氏道：“四郎和清湖总算两情相悦了，这是喜事，该说的！”
　　舅父舅母看够了人，聊了一会就家去了。
　　晡食时候，一家人在膳厅围着大圆桌吃饭。
　　桌上菜肴丰盛，有软羊肉、红烧鱼、鸡肉等等，江氏夹了一块鸡给司清湖，道：“清湖呀，快尝尝这块鸡，奶奶听椅儿说你爱吃，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司清湖赶紧端上碗接住，道：“谢谢老夫人。”
　　萧桐举着筷子，看遍了全桌都没有自己爱吃的菜品，不觉有些纳闷，以前每顿饭总有一两个菜是自己喜爱的，更别提今日过节了。
　　萧榛对她道：“别看了，今晚的菜都是清湖爱吃的，你将就一下吧！”
　　萧桐叹了口气，心道，“好吧，司清湖是客人，是应该款待的。”
　　她看着中间那盘肉丸子，那颗最大最圆的肉丸，总算来了点胃口，伸长筷子，不料夹了个空。自己瞄准的肉丸子被一双筷子飞快地夹走了。
　　陈氏把肉丸子放进司清湖碗里，笑道：“清湖，尝尝这颗肉丸，婶婶特意吩咐人给你做的！”
　　萧桐怏怏不乐地夹起另一颗，吃在嘴里，瞅着家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司清湖转，不断给她夹菜，顿时觉得肉丸一点也不香了。
　　以前奶奶总担心她身体虚弱，每次都让厨房准备她爱吃的，还担心她吃得少，给她的碗塞得满满的。
　　如今司清湖来了，所有人都把她当透明人似的。
　　她深深打了个寒颤，庆幸司清湖只是来作客一天，不然她在这个家铁定没有地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你以后真的没有地位了。
　　这种情况，不结婚很难收场了。


第41章 祈愿
　　一家人吃完晡食，夜幕已经降临下来。
　　萧家所有院子长廊上的灯笼都点亮了，月亮未出之时，灯光显得昏黄朦胧。
　　家里人都在院子里或坐或站，一边谈笑一边等待赏月。
　　小侄女和萧梓提着灯笼追逐玩闹，喧哗声不止。
　　江氏把司清湖叫去了房内谈话，萧桐拿着一块还没拆开的孔明灯，伫立在院子长廊的柱子旁，眼睛望着天空，碌碌转动，好显纳闷。
　　奶奶和司清湖有什么好谈的？
　　一会月亮出来，她还要和司清湖一起放天灯的。
　　萧椅看到今日大家已然把司清湖当作家里人，又想起那日相国和司清湖见了一面这件事，她心里就有些沉重。
　　司清湖怕不是她家四郎高攀得起的人，家里人怕是高兴得太早了。
　　这些话，她想了许久，看到萧桐独个儿站在一边，于是走到了她身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大饭桶，在想什么呢？”
　　“你说奶奶能有什么事要跟清湖单独说？”萧桐诧异道。
　　“奶奶自然有她的道理。”萧椅说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谈谈，我怕大家都高兴得太早了。”
　　“什么事？”
　　“昨日清湖跟相国大人见面了。”
　　萧桐一怔，不由得担忧了起来，没想到这相国调查起人，动作竟然如此的快。
　　“那他有没有为难清湖？”
　　萧椅摇了摇头，但把昨日的情况与萧桐说了一遍。
　　昨日萧椅等待了一个时辰，司清湖还没回来，担心被挟持去了，于是沿街去寻，走到街道的尽头，人烟稀少的河边，她发现司清湖正扶着一棵柳树痛哭不止。
　　她想过去安慰，但师妹的家事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岂会轻易跟人言说？她终究是止住了脚步，站在周围看着。
　　直到司清湖情绪缓过来，戴起帷帽要离开了，她才又悄悄回了胭脂铺。
　　萧桐听得心里揪着痛，狠狠地锤了一拳柱子，骂道：“这个混蛋！把女儿逼走就算了，现在还好意思出来相认惹她伤心！”
　　萧椅叹气道：“先别骂了！人家是宰相，清湖是相国千金。想想你自己吧！”
　　萧桐不解，萧椅解释道：“相国千金在咱们家牙行卖艺，若是追究起来，我们萧家都吃不了兜着！”
　　“那又怎样？难不成我还劝清湖回家去？”
　　萧椅道：“迫不得已的话，只能这样了。”
　　萧桐深知司清湖不喜欢那个家，才逃了出来，她怎么可能会劝她回去，日日面对面目可憎的几口家人？
　　她明确表示了自己的立场，萧椅反问道：“你当真不怕相国找你麻烦？”
　　萧桐不以为意，气势汹汹的，道：“我怕什么？他女儿还在我手上，有什么好怕的？”
　　“噗！”
　　身后传来浅浅的笑声。
　　萧桐和萧椅都回头看去，只见司清湖就立在长廊上，掩嘴笑着，距她们不过一丈远。
　　方才萧桐大言不惭，全被她听了进去。
　　羞耻的感觉涌上心，萧桐尴尬地笑了，“清湖你回来了。”
　　司清湖嗯了一声，小步走到她们面前。
　　忽然，小侄女指着天空喊道：“月光出来啦！”
　　大家都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像是一个白玉盆，又大又圆，挂在天边。
　　大家纷纷拆开了孔明灯，准备点燃，祈愿接下来的日子平平安安。
　　萧栗一家三口燃放一盏。
　　萧梓和萧玉奴同放一个，萧玉奴怨恼道：“你怎么不多买一盏，搞得我要跟你一起放！”
　　萧梓不服，回怼，“谁让你自个不买？我看你没有，可怜你才准许你跟我一起放的！”
　　“一会我来点灯。”
　　“不行，我点！”
　　陈氏和萧椅放一盏，准备点燃的时候，陈氏发现萧榛不见了，左右张望，大声道：“榛娘呢，怎么吃完饭就不见了？”
　　萧椅忽然反应过来，萧榛吃过饭后就去找林一方了，让她在娘面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她赶紧道：“哦，大姐说小报里有篇文章要改改，去牙行了！”
　　“这大中秋的，有这么忙吗？”
　　萧桐把孔明灯分一半司清湖拿着，“我们一起放吧！”
　　司清湖扬起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
　　两人拉开灯纸，长长的一个，坐落在地上。萧桐轻轻扯着灯角，不让它飞走，并给司清湖递了一支毛笔。
　　“来，写下你的愿望。”
　　司清湖接过笔，深深地看了萧桐片刻，然后蘸了墨汁，敛着微笑，红着脸写下“愿朝朝暮暮，与君长相伴”这句话。
　　幸好萧桐站在她对面，是看不见这句话的。
　　她把笔递给萧桐，萧桐接过后 ，托着腮思考，想起方才萧椅跟她说的，昨日司清湖见完相国后，在河边哭了许久，看了一眼还在佯装若无其事的司清湖，提笔写道，“愿清湖一生快乐无忧。”
　　她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窥视彼此写了什么。
　　萧桐提起孔明灯，司清湖拿着火折子，点燃了孔明灯。
　　两人一人提着孔明灯的一角，写下的两行字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昏黄的灯光映在司清湖的脸庞，把她含情的双眸照得水光潋滟，格外的漂亮，萧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萧桐道：“放手咯！”
　　“嗯。”
　　她们松开手，抬起头，看着孔明灯徐徐升上夜空。
　　“愿朝朝暮暮，与君长相伴”
　　“愿清湖一生快乐无忧。”
　　千家万户，陆续不断地升起了孔明灯，团团光芒点缀着汴京的夜空。
　　如此良辰美景，萧桐和司清湖还保持着方才放孔明灯面对面而立的位置。
　　趁着这时机，萧桐认真地道：“清湖，那日在相府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都会认真听你说，也会努力帮你。”
　　她知道自己目前与司清湖的关系，还不适宜问及她的过去。但她默默承受痛楚的样子着实让她心疼，只要她愿意说，她随时等着倾听！
　　司清湖感动得泪光闪闪的，道：“谢谢你，四郎。”
　　“竹蜻蜓，飞呀飞！”
　　欢快的童声忽然在耳边响起，小侄女追着一个盘旋在半空的竹蜻蜓跑。
　　萧梓握着两个竹蜻蜓走过来，塞了一个进萧桐手中，“给你”然后又去追小侄女了。
　　这是他方才带小侄女到门外买的。
　　萧桐把竹蜻蜓递给司清湖，“送给你。”
　　司清湖看着这小孩子的玩物，陷入了思绪，想起小时候母亲赠给自己的竹蜻蜓，忽然动容一笑，接过了竹蜻蜓，圆木柄放在掌中搓了两下，松手，竹蜻蜓在院子盘旋飞舞起来。
　　萧桐笑道：“我给你捡回来！”
　　司清湖看着高高飞起的竹蜻蜓，萧桐追着它去，欢快得像个孩子，她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出来。
　　将近子时，萧桐送了司清湖和萧玉奴回牙行，然后才回到家里。
　　夜已深，外面的烟花爆响声渐渐式微，老百姓的狂欢也沉寂了下去。
　　司清湖坐在窗边，透过窗外看了看远处天边零星烟花，然后收回目光，把玩着手里的竹蜻蜓，想起今晚萧桐奶奶单独和她说的话，唇角勾起了幸福的笑容。
　　奶奶说已经把她当孙媳妇看待，希望她把萧家当自己的家，不必拘谨。
　　她难以置信地问：“老夫人，可我只是一个艺伎，能配得上四郎吗？”
　　她一个风尘艺伎，靠卖艺卖笑为生，在正经人眼里做的就是下贱的行当。她们这种行当的女子有好人家收留，大都是做妾或者是续弦，有几个有幸上来就做正妻的？
　　萧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也是纯良的平头百姓，奶奶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吗？
　　奶奶握着她的手，慈祥和蔼地笑着，道：“傻孩子，我们萧家也只是个牙人世家，又不是什么官宦权贵。更何况，艺伎怎么了，艺伎凭自己本事谋生，多少人还做不到呢！四郎她太奶奶也是艺伎出身，所以你不必担心奶奶会反对你们。”
　　这一刻，她心里是从没有过的归属感。
　　她以后是会和萧桐成亲的。
　　院子的另一头。
　　萧桐躺在阔大的檀木架子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睁着双眼，满脑子都是司清湖。
　　若是相国大人真的拿萧氏牙行，甚至拿性命威胁她，让她把司清湖送回相府，她该怎么办？
　　她闭上双眼思考，脑海却立即浮现司清湖站在孔明灯前，昏黄的灯光映照出她的倾城之颜，接着便是她们唇齿相接，亲吻的画面。
　　她吓得蓦地睁开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竟然把那晚的亲吻带入了司清湖的脸。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自己的艺人了？
　　烦恼让她唇干舌燥，她起身披着衣衫，走出外间斟了一杯茶喝，昂起头的瞬间，瞥见了挂在墙上的司清湖的画像，脚步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画中的人在白帘半掩下抚奏琵琶，只能透过被风吹开的一条缝隙看到她好看的眉眼。
　　萧桐忍不住抬手抚了抚画中人的脸，笑着叹了口气，心里百般无奈，认命了！
　　她天生爱女，如此漂亮的女子，第一眼尚且使她惊艳。更何况这段日子，日日相处。
　　她感受过司清湖的才情，感受过她对她的好，对她的撒娇，看过她在戏台最风光的一幕，也见过她面对生父最痛苦纠结的一面，无论怎样的她，萧桐既着迷又怜惜。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生意人，换作牙行别的艺伎是相国的女儿，她肯定趋利避害，毫不犹豫地劝她离开牙行，回家去。但偏偏是司清湖，她不是当她是摇钱树，留着她赚钱才留下她。而是深知司清湖排斥那个家，舍不得勉强她半分。
　　如果李枣要怪罪下来，她也不怕为了司清湖，承担所有风暴！
　　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又会是什么？
　　只可惜她不是原身，喜欢不是非要在一起。
　　一来她对司清湖发过誓，她们合作的基础是不能对她有非分之想；二来，她是经纪人，司清湖是艺人，若能保持理智不越线，对彼此才是最好的。
　　就这样吧，默默守在她身边就很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当家开始暗恋清湖了，走向逐渐明朗……
　　下章继续回去搞事业赚钱。


第42章 造ip
　　《花木兰》在相国府演出的消息，这些日子早已在汴京发酵，宴会的宾客都是朝廷大员，关乎到政治，所以在中秋节那几日已经通过官报、各路政治类的小报传出了汴京。
　　中秋节过后，《花木兰》的首场演出原本还有几十个座位没售出票，但有了政治宣传，那些之前不屑于去看，自命高雅，不随波逐流的人都对它产生了好奇，纷纷买票观看。
　　而临近汴京的城市，诸如西京洛阳，北京大名府和南京应天府，入汴京做生意的商贾，或是游玩的士大夫、女眷，都慕名要去一堵《花木兰》，那些买不到票的，甚至要在汴京多逗留几日，等看过再离开。
　　霎时间，《花木兰》接下来的演出门票又被抢购一空。
　　汴京的街头也因此多了不少游人，商户的货物也较往常卖出了更多。
　　直到一个半月后，《花木兰》的热度才逐渐降了下来。
　　一帮艺伎日日演出，足足持续了三个月，在汴京几十座大勾栏都演了个遍，赚钱的激情终究是抵不过厌倦和疲惫，萧桐看着他们的状态，便没再继续炒作，《花木兰》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就让它风光地下演吧！
　　司清湖的名声冲出了汴京，甚至有别的城市的商户请她代言商品，而像伽罗和萧玉奴等艺伎也受到瞩目，接下不少代言，甚至已经有许多勾栏老板预定了她们未来的档期。
　　如今，汴京坊间的大商户和勾栏，多少都和萧氏牙行建立了关系，萧桐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因为父亲闹出人命，人人远之的小牙郎，而是走到哪，都有人热情地喊“萧当家”的大红人。
　　这日清晨，太阳刚冒出头来，萧桐穿着一身灰白色短打，又从家门出发，沿街跑步。
　　十月，汴京的天气已经转冷，偶尔袭来一阵寒风，街上的人都忍不住搂紧了衣襟，但萧桐跑得浑身发热，丝毫不觉得冷。
　　她发现了，这大半年来，经过日日坚持锻炼还有偶尔服用滋补汤药，加上戴着司清湖那玄乎的小银猫，自己的身体好像还真恢复过来了。
　　这段日子连跑半个时辰，都不会太疲惫。也不像从前嗜睡，每晚就睡三个半时辰就足够了。
　　跑到街南，她终于停了下来，喘着气，用巾帕擦着汗，顺手买了一份白氏牙行出的《大宋风华》小报，坐在茶肆一边喝着热腾腾的茶，一边看了起来。
　　她之所以忽然对白氏的动态感兴趣，是因为最近有勾栏老板悄悄给她放风，说白树和青玉坊合作起来，学着《花木兰》，准备排一出戏曲。
　　她有点好奇是什么戏曲，于是便买了一份小报，看能不能发现点苗头。翻到最后一版的小说连载，之前那部低俗的男频爽文已经连载完了，现在连载着一部正经的传奇，故事看起来还真有点料，名叫《长恨歌》，以前朝陈鸿所作的《长恨传》为蓝本改编的故事，讲述杨贵妃和唐明皇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即便喝的是热茶，萧桐却因为这个故事，背脊发凉。
　　今世许多女性有自己的事业，性情自由不羁，而那些高门闺秀在《花木兰》的影响下也开始抗争，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自由，虽说事业型的女主更受女观众欢迎。
　　但《长恨传》也不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里面描述的宫廷贵族的生活，是坊间百姓向往的，杨贵妃宠贯六宫，全家一门荣宠，也是大多数女性的爽点。
　　里面的批判精神值得考究，杨太真与唐明皇悲剧收场的爱情故事更为许多人津津乐道。
　　看久了《花木兰》，观众也愿意看点别的类型调剂一下。
　　这个故事的根基太强大了，萧桐不担忧那是假的。
　　若白氏牙行的剧本做得好，那它可能就是后世清代戏曲双璧中的《长生殿》，提前出场了！
　　要和这样的故事较劲，除非是戏曲另一璧《桃花扇》。
　　从萧桐的戏剧史知识了解，《桃花扇》讲述的是明末的故事，为作者孔尚任原创，在宋朝还没有故事基础，排出来也不确定会受欢迎。
　　她现在趁着司清湖人气高涨，已经在排练下一部戏曲了，同样是唐朝背景，但女主是事业型的，叫《大唐女相》，讲述上官婉儿的一生。
　　故事的根基比不上《花木兰》，也比不上《长恨传》。
　　还可能会和白氏牙行排的戏曲撞档期。
　　萧桐皱起了愁眉，叹了口气，正打算深入思考，想办法不让白氏碾压的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咦，这不是最近勾栏里的大红人萧四郎吗，竟然在看我白氏的小报，真是荣幸呀！”
　　萧桐抬头一看，只见白树又穿着那鲜绿色的绣花衣，提着一个画眉鸟，和仆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那贱样看起来就很欠揍。
　　萧桐假笑，立即回道：“呦，是白当家呀，两个月前还听说你病重了，今日怎么像回光返照一样？真是恭喜呀！”
　　“呸，你才回光返照！”白树气呼呼地啐了一口，回骂她。
　　“听说白当家最近也在排戏曲？可是排这部《长恨歌》？”萧桐指着小报，开始试探口风。
　　白树得意地道：“哼，就不告诉你。反正我已经知道你们接下来要演什么了，这回就不会让你那么容易赚到钱了！”
　　萧桐笑笑，又道：“说到赚钱，我还真得谢谢白当家给我的《花木兰》买了几百张票呢！”
　　“你……”白树指着萧桐，喘气也急了两急。
　　提起这茬，他一肚子的气就无处发泄。仆人怕他又犯病，赶紧拍着他的背，劝道：“白当家，冷静，冷静！”
　　白树的气逐渐顺过来，转而勾起一抹狞笑，又道：“上次派了一个废物，没有重伤司清湖，让你赢得太轻松了，这回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白树终于亲口承认是他派人去伤的司清湖了，萧桐咬着牙，那样子就像一大团怒火在心窝里熊熊燃烧着。
　　看着她放在台面的手握成了拳，脸色赤红的样子，显然是被刺激到了，白树得逞，贱笑着走了。
　　萧桐自从上次在相国府见过了楚国公，看着李枣以及一众新派高官也被楚国公牵着鼻子走，奈何不了他后，萧桐就明白到白树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
　　她深知自己在官府面前奈何不了白树，也不屑于对她动拳头，但是，在生意上……
　　她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望着白树嚣张的背影，狡黠地笑了。
　　她思考了一路，回到牙行后，立即与萧榛萧椅商量，打算在牙行开个戏曲项目培训班，自己做讲师，把排一出戏曲，从选剧本到上演，整个流程传授出去。
　　萧榛思索着道：“可是，大家都知道了排戏曲的流程，我们接下来的戏曲会不会就没那么受欢迎了？”
　　萧桐之前也顾虑到这个，所谓物以稀为贵，大家都会排戏曲，在勾栏上多了起来，她们的竞争力就大了。所以这段时日有人上门，出高价求她传授经验，她都拒绝了。
　　当听说白氏已经在搞戏曲后，她忽然反应过来，既然白树这蠢货都知道跟风了，何况汴京其他的牙行老板、教坊当家？
　　即使她不传授，也有人试着做，戏曲的流行是大势所趋，。
　　那她何不开班授课，还可以收培训费。更重要的是，她传授出去了，勾栏的戏曲多了，观众选择多，就可以冲击到白树的《长恨歌》呀！
　　这个白树无恶不作，还伤了司清湖，她暂时在官府那里奈何不了他，但在生意上，必须要狠狠地给他一个教训！
　　“那也会影响到我们新排的戏曲。”萧椅担忧道。
　　萧桐道：“没事的，如今追捧清湖的人多，光凭他们买票我们就可以赚到钱了。”
　　这部戏曲她也没想过能有《花木兰》这么火，只不过是趁着司清湖的名气，应粉丝的要求排出来，再赚一波钱，维持知名度的作品。
　　如此短的时间连续出两部高品质的经典之作，多少大作家、大导演都做不到，她也不敢奢求。
　　萧榛和萧椅被说服了，颔首表示认同。
　　萧榛道：“那下一期的小报，我就把你说的培训班的消息发布出去。”
　　萧桐点头，又道：“对了，再加一条征稿消息。”
　　在这个戏曲培训班的基础上，她忽然又想到了一条产业链。
　　既然大家都热衷于拍戏曲，那一定需要许多剧本，她们刚好有小报可以连载小说，何不对外征稿，收集适合改成戏曲的好故事，在小报上连载，有了一定群众基础后，当作IP卖给有需要的老板。
　　就像后世的小说网站。
　　当萧桐说完她的一套想法后，萧榛和萧椅对望着，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这也太绝了吧，她怎么哪里都能挖到商机，还一滴水都漏不到别人的田里！
　　萧榛按照萧桐的意思，在下一期小报先登了征稿启事，不到十天，一方书肆便收到了上百份稿子，每份都有简介、人物和前三回。
　　林一方拿到萧氏牙行的编辑部，萧桐召集了萧榛、萧椅以及另一个小报编辑一起选稿，萧椅说会晕字拒绝了，萧桐就找了刚好排练结束的司清湖。
　　司清湖爱读书，也唱过许多故事，鉴赏能力自然不差。
　　萧桐对她们说，小报每期连载四篇，连载完继续连载下一部，所以遇到好的，适合拍成戏曲的故事，都可以初选出来。
　　几个人，围着长桌埋头审稿，只有沙沙的翻纸声。
　　萧桐翻到一篇，《回到汉朝开食肆》，觉得挺有意思的，心道，“原来古人也有穿越梦，还会写美食种田文。”
　　文笔不错，通篇美食看得她舔了舔嘴角，但是不适合摆上戏台，萧桐便无情地把它扔到一边。
　　《假如让我做十日的皇帝》，然后大修宫殿，广纳妃嫔，什么鬼，萧桐赶紧扔了！
　　一连看了几篇，标题很有意思，内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只有一部是看得上眼的。
　　萧桐疲惫叹气，靠向了司清湖那边，“你看到有好的吗？”
　　司清湖低头看着，道：“这部《兰陵王》就不错。”
　　萧桐赶紧埋头看去，故事精彩，天生适合舞台，不愧是经典戏曲！
　　“那就选出它吧。”萧桐道。
　　司清湖就把这份稿子搁到了通过初审的位置里。
　　自从听了萧桐要选稿连载，卖版权这事，司清湖心里就有个担忧，如今萧桐就在面前，她皱了皱眉，犹豫过后，还是选择说出来：“不过，你就不担心这些故事在小报连载的时候就被人拿去拍了吗？”
　　这个时代版权保护没有现代有力，多少唱词、杂剧，任何人都可以翻唱，表演，更别提她连载在小报上的传奇故事了。
　　所以司清湖的担忧不无道理。
　　萧桐笑了笑，道：“我想到办法了，去教坊司登记。”
　　虽然这个时代版权保护不给力，但并非完全没有保护。
　　宋朝有一个专门管理所有伎艺事宜的官府机构，叫教坊司，如果她们连载在小报的传奇故事能在教坊司做登记入籍，想来是没有谁敢擅用的。
　　难就难在，教坊司一向不做这种事，给钱也不做，除非有关系。
　　教坊司隶属于宣徽院，专管宫里、官府宴会节庆演出事宜，娱乐之事，世人都喜爱，当今圣上也不例外，所以对这个机构也分外关注。
　　那日在相府演出，宾客里就有教坊司的上级宣徽使，宣徽使回去后对戏曲念念不忘，觉得是个好东西，便让教坊司的长官教坊使来向萧桐取经，学习排戏曲。
　　两日前派人下帖打过招呼，教坊使今日午后就会来。
　　司清湖对此事有所耳闻，忍不住笑了一下，着实意想不到。萧桐真是担得起奸商这个称呼，果真物尽其用，连宫廷的教坊司也敢算计！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仆役紧张的呼声，“当家的，教坊使来了！”
　　萧桐吓得差点没跳起来，说好午后来，如今才午时，她还来不及准备迎接。
　　那教坊使好歹是五品官，众人赶紧起身迎出去，没想到教坊使却领着一个仆从和郑芸进来了。
　　大家赶紧朝他行礼。
　　教坊使花萼楼是个将近三十岁的男子，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顶戴幞头，虽然算不上俊美，但看起来娘里娘气的，笑盈盈，随和好说话。
　　要不是提前了解，大家恐怕以为他是个宦官！
　　萧桐赶紧道：“不知花大人提前来，草民有失远迎了。”
　　花萼楼豪爽地摆手道：“不碍事，咱们都是搞艺术的，就不论这些了。今日阿芸得空，便给本官领路了！”
　　萧桐看了一眼郑芸，郑芸冲她颔首一笑，依旧的端庄大气。
　　据郑芸的解释，她受母亲影响，自小酷爱戏乐，所以和教坊使花萼楼相熟多年，听闻花萼楼要来找萧桐，便当起了引见人。
　　“萧当家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郑芸反问道。
　　萧桐笑道：“当然不会。”
　　寒暄了片刻，花萼楼直奔主题道：“那……萧当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讲授呢？”
　　萧桐回头看了一眼把桌子铺成黑一点、白一点的大堆稿子，抿着嘴想了想，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表演。
　　“《花木兰》是草民排出来的戏曲，此前在勾栏里、宫廷里也还没有过这种艺术，能为老百姓贡献出这份艺术，草民义不容辞，也感到十分荣幸。”
　　司清湖、林一方、萧榛看着她，一个满脑子都想着赚钱的人，被逼说出这么伟大辞藻，不由得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装不下去就别装了！
　　萧桐继续道：“最近草民又有了个新想法，若是把戏曲推广出去，想必大家会需要很多传奇话本，所以便事先征集了一些。不如我教授花大人排戏曲，花大人日后帮我把话本登记入籍。”
　　花萼楼、郑芸先是惊愕，然后尴尬地笑了。
　　花萼楼心道：“这个萧四郎，好大的胆子，让她给教坊使传授戏曲已经是她的荣幸了，收钱还不够，竟然敢提条件！”
　　但想到上级勒令自己必须搞懂戏曲是个什么东西，在皇帝生辰节得排两部出来。萧桐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他只好勉勉强强答应了。
　　司清湖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担心再次惹怒这些当官的，直到花萼楼答应才松了口气，幸好是个好说话的。
　　不过再好说话的也是官，不能让萧桐给他留下坏印象，她插了一嘴，道：“这里有许多丰富的故事话本，若是花大人相中，和作者商量后也可以拿去用的。”
　　花萼楼去勾栏看过《花木兰》，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是花木兰的扮演者，没想到还如此善解人意，顿时眉开眼笑，难掩欣赏之情，挑起兰花指，道：“清湖真懂本官的心。兴龙节本官要给官家排两部戏曲，刚好缺话本。”
　　萧桐知道，宋朝皇帝的生日都是一个节日，兴龙节是当今皇帝的生日，在十二月。
　　花萼楼来学习戏曲，也是为了这个节日做准备。
　　只听见花萼楼又道：“萧当家，你和阿芸一起给本官选两个话本吧！”
　　司清湖柳眉蹙了蹙，不知是不是她敏感过甚了，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味。
　　萧桐从容地拿了一份稿递给花萼楼，这是他方才看的十几份稿中，唯一瞧得上眼的，故事还蛮有意思。
　　“这是什么故事？”花萼楼问。
　　萧桐道：“陈世美。”
　　作者有话要说：　　噗！为媳妇出气。
　　今晚这章挺肥的，所以，明天照旧不更。


第43章 摘果
　　陈世美？
　　所有人都一脸疑惑，这是谁？
　　萧桐始才想起，在宋朝还没有陈世美的故事。但类似的负心汉故事有许多，她交给教坊使花萼楼这部就是。
　　小说名叫《张协状元》，萧桐大学修过戏剧史，对同名戏曲也有所了解，在戏剧史上还挺有名的，因为这部戏曲是唯一一部剧本完整保存到现代的宋朝戏曲，对研究宋朝戏文有极大的价值。
　　萧桐看了看司清湖，有点顾虑，但还是向大家解释起了这个故事的大概。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蜀地书生张协赶考途中，路遇匪徒，被一个贫穷的女子出手所救，二人结为夫妇，后来张协高中状元，贫女寻夫到京城，张协嫌弃其出身，派杀手斩杀妻子，妻子得到一高官所救，收养为义女。机缘巧合下，高官相中张协，要招他为义女的夫婿，成亲当天，张协得知新婚妻子是发妻，于是……
　　“结局怎么了？”花萼楼紧张地问。
　　萧桐无语至极，“夫妻和好，大团圆结局。”
　　“哇靠！”花萼楼怒得跳脚而起，“这种人渣状元，凭什么不狠狠揍他一顿，还要和好？作者是谁？”
　　花萼楼赶紧看稿子，署名有写，出自一个浙江籍贯的作者手笔。
　　萧桐也万万想不到还有如此巧合之事，作者是浙江人，出自以前李枣当官的地方。张协也和李枣一样，出自蜀地，真的很怀疑这部极具研究价值的戏曲是为讽刺李枣所作的！
　　她又看向司清湖，笑嘻嘻地问：“清湖，你觉得官家生辰节给花大人演这部戏曲如何？”
　　司清湖本来听着这负心状元的故事，有些触感伤情。经萧桐这么问她，她才反应过来，看着她无奈一笑。
　　原来她是故意的，为了替她出气。
　　虽然张协有点像李枣，但她清楚李枣只是花心无情，并没有张协狠毒，再看那荒唐的结局，作者应该不是为了讽刺李枣而作的，只是刚好巧合。
　　但官家生辰宴请百官，当着李枣的面来这一出，使他无地自容，也不失为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她想像着那情景，嘴角忍不住扬了扬。然后她拿起稿子看，行文流畅，故事丰富，也适合改成戏曲，并不是她们为了讽刺李枣硬塞给教坊使的，是真的能拿出手。
　　不过……这大团圆结局有点膈应人。
　　“好是好，可这结局得改。”
　　萧桐赶紧附和道：“对，一定得改，不能洗白坏人，让他活得太舒服。”
　　花萼楼也一本正经道：“本官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清湖也认可这话本，那本官就放心拿去用了。萧当家你和作者商量商量，改一下结局，最好把负心汉写死。”
　　萧桐故作正经，连连点头：“花大人放心，这事草民会办妥！”
　　干脆就把《铡美案》的结局套到张协身上！
　　郑芸又道：“花大人需要两个话本，还剩一个，就由我与萧当家再作挑选吧！”
　　花萼楼点头赞同。
　　萧桐也表示没问题，毕竟这里征到的稿子才百多份，在里面能选中一部已是幸运。另一部还得再征集多些时日，好好发掘。
　　谈好了话本之事，萧桐便放心将戏曲的编排流程讲授给花萼楼。
　　可惜要讲的太多，两个时辰还未授完，花萼楼有事在身，与萧桐商量好下次再来，或者直接召萧桐入皇城的教坊司。
　　然后，他和郑芸就辞别了。
　　郑芸要为母亲到教坊司取近日东瀛进贡来的乐曲抄本，便随花萼楼回教坊司。
　　二人在宽阔漫长的宫道上，边走边谈。
　　花萼楼笑道：“方才听那萧四郎的讲授，连本官也深深地折服，真是颇有才华和想法的一位女子，难怪阿芸天天把她挂在嘴边。”
　　郑芸微微一笑，花萼楼夸萧桐，仿佛在她心里撒了蜜，甜滋滋的。
　　“我没说错吧，比你们教坊司许多人都有能力。”
　　“是呀，若是此人入了教坊司，我们就不必那么愁了！”
　　花萼楼说罢，长叹一声。想起每当官家、亲王公主还有许多朝廷高官举办宴会，他们教坊司都要绞尽脑汁想新鲜的节目，讨他们欢心。
　　特别是官家，最挑剔。最近没什么新鲜节目，他都挨了官家好几顿骂了。
　　幸好萧桐搞出了戏曲，在官家诞辰到来之前救了他。
　　脑子如此灵活，点子又多的人，若能入教坊司一起共事，他们能少挨好几顿骂，若能讨得龙颜大悦，还有封赏！
　　“如今她不也一样在帮你吗？这些日子我多去牙行，跟她一块为你选出话本，到排戏之时，哥哥同样可以请她进大内帮忙。”
　　从郑芸的话，花萼楼貌似捕捉到了些重要信息。
　　她如此积极地去萧氏牙行，为的怕不是选话本吧？而是和萧桐一起为他选话本！
　　起初他开口让郑芸和萧桐一起选话本，纯熟是因为郑芸是自己人，他了解她的鉴赏水平，有她帮忙把关会更放心。没想到这丫头得到指令后，还来劲了！
　　九成九是相中那萧四郎了！
　　花萼楼遂语重心长起来，“阿芸呀，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看中那萧四郎了？”
　　郑芸先是怔愣，而后想到花萼楼和自己相识十多年，对自己的了解不亚于母亲。且这些时日她几乎日日把萧四郎挂在嘴边，他看不出来才怪！
　　她回复平静，大方道：“实话跟哥哥说，阿芸的确欣赏她。”
　　花萼楼道：“纵使再有才华、再有想法，她也不过是个商贾，你切莫深陷了！”
　　郑芸想到自己和萧桐身份天壤之别，眼里闪过几丝惆怅，但很快又扬起了唇角，道：“我自然明了其中的道理。”
　　“如此便好。”
　　“不过哥哥也说她有才，说不定日后有出息呢！”
　　花萼楼无奈一笑，“傻妹妹！”
　　郑芸好歹也是长公主之女，皇室宗亲，身份尊贵，有大把名门好儿郎好女郎去选，怎么能把大好的青春，去等一个牙郎变得有出息？
　　况且，再怎么有出息，其出身仍旧是商贾！
　　经过十多日的选稿，萧桐那边终于选出了四部小说，和作者沟通签好了契约，先是拿去给教坊司登记入籍，然后同时连载于《汴京风华》。
　　戏曲讲授班的教程萧桐也做好了，这日正式开始授课。
　　第一期收了二十名学生，有琉璃坊的如意姑姑，有其他牙行、教坊的当家，甚至还有几个青楼的姐姐。
　　共四节课，每节一个时辰。尽管收费五十两，但是还有许多人抢破头报名，为了控制人数，萧桐只选了二十名。等这期结束，再考虑下期的学生。
　　萧桐在台上把排戏曲的流程和注意事项用风趣幽默、简明易懂的语言说出来，坐在台下的几乎都是同行长辈，不禁深深叹服，谦虚听她讲。
　　到这节课快结束的时候，一个衣着鲜艳，敷粉凝脂的青楼姐姐妩媚地笑着，迫不及待地道：“四郎，那你跟我们说说，排好一部戏曲最重要的是什么？”
　　萧桐正思忖着如何向他们推销小报连载的小说，用怎样的话题过度，而不显得推销味太重。这个姐姐突然提问，刚好使她切入话题。
　　她开心得扬起了笑容，眉眼弯弯，道：“这位姐姐问得好。”
　　“四郎觉得，如今戏曲在汴京是门新鲜的艺术，从话本到优伶再到我们这些教导员，都要做新的改变，所以我认为这些都很重要。”
　　戏曲和之前勾栏上的诸宫调弹词相比，从叙事体转变为代言体，话本创作需要改为对白和动作相结合。而艺伎方面，不仅要会唱，还得会肢体动作表演，演唱结合。如今汴京除了演过《花木兰》的艺伎，就鲜少有这种技能的艺伎。
　　至于教导员，自然也得擅长演唱，有戏曲的导演能力。
　　萧桐切入正题：“艺伎、教导员都可以先搁置一边，整个戏曲项目，必然是剧本先行。”
　　学员们听到连连点头认可。
　　如意姑姑道：“说得在理，《花木兰》之所以如此成功，离不开剧情丰富的话本。”
　　“嗯，所以戏曲是门新鲜的艺术，市场上恐怕还没有适合的话本。还有一点很重要，《花木兰》小说曾经在小报连载过，所以积累了大量人气。”
　　当然，还有些题外话她没道出来，《花木兰》受欢迎，也离不开她家清湖长得好看，本身有人气，唱功、演技好！
　　以及全剧组人的努力。
　　霎时间，台下起哄了，学员们你眼看我眼，有点慌乱。
　　“那怎么办？”
　　“我们也找不到适合的话本。”
　　“就算找到，也没在小报连载过积累人气呀！”
　　萧桐拍了拍手，“大家稍安勿躁！”
　　所有人逐渐安静了下来。
　　“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她拿起早已备好的最新一期《汴京风华》，分发给学员们传阅。
　　“不知大家有没有看我们最近出的小报，上面连载了四部传奇故事，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非常适合改编成戏曲。”
　　待到真正需要拍成戏曲之时，再请戏曲师傅，指导作者将其改编成台本。
　　众人纷纷低头阅读小说，有《兰陵王》《武则天》等。
　　青楼姐姐激动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都可以拿去编排？”
　　额……萧桐怔住了。
　　看看，这个时代的人，果然没什么版权意识。
　　她向他们解释这些传奇故事都已经在教坊司登记过了，版权归属萧氏牙行，她们想要编排，得花钱买，而且只能使用三年。
　　先给他们看看，待到连载结束，根据作品的人气和戏台潜力确定价格。
　　“切，还是要钱。”
　　学员们发出满不在乎的哀怨声。
　　萧桐也不对他们客气，理直气壮地道：“好东西自然要钱，免费的给你们排也赚不到钱，甚至还会亏本！我书房里大把落选的稿子，你们可以随便挑，免费的！”
　　众人被萧桐怼得羞愧，顿时雅雀无声。
　　萧桐又道：“难道你们还信不过我？”
　　如意姑姑捏着小报，心思忖度着。
　　正如萧桐所说，这些传奇故事在小报连载，必然会积淀大量的人气，买下来拍戏曲起码不会亏本。
　　更何况，她也不是没见识过萧桐的赚钱手段。上次看轻了她，没入股《花木兰》，仿佛上万两银子送到她面前，自己眼瞎一手推开了！为此她夜夜失眠，胃痛了两个月。
　　这回她可不想再眼瞎一次了。
　　她看中了那部《兰陵王》，当即跟萧桐约好，待到连载完毕，她有优先购买权。
　　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
　　其他学员见如意姑姑出手，担心错失了宝贝，也纷纷抢着要优先购买权！
　　连载在小报的四部传奇故事，在一个时辰的培训班内就推销了出去，签好契约，收了定金。
　　萧桐乐得一夜好眠，由于近日又要审稿又要上课，透支了身体，昨夜睡太香，今日起晚了。
　　旭日已升起，斜斜挂在她院子的上方。
　　洗漱过后，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窄袖衫，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用早食，眼前梨树满枝头的果子吸引了她。
　　硕大的梨，黄橙橙的，显然熟透了。
　　听说是异域移植过来的，熟得较晚。
　　原身不爱吃梨，以前压根没碰过这棵树。但萧桐不排斥，于是她走到树下，准备爬上去摘梨。
　　忽然她抬头看向围墙，想起对面是司清湖的院子，犹豫了起来。
　　被司清湖看到了怎么办？
　　都这么晚了，司清湖应该不在院子了吧？
　　于是她放心爬了上去，踩着延伸到墙外的树枝，伸长手，在枝头摘下了一个梨子，叼着果蒂，准备再摘一个，刚拨开遮挡眼前的枝叶，却见司清湖穿着一袭白衫，站在房间门口，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像是在看什么不明物体！
　　萧桐瞬间怔住，一松齿，叼在嘴里的果子掉了下去。
　　完了，被她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郎：清湖，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偷窥你！
　　注：《张协状元》是出自南宋温州地区的南戏，这里借用一下，把它提前出场。


第44章 情敌
　　她就一时嘴馋摘个梨，没想到真的被司清湖碰见了。
　　面对司清湖疑惑的眼神，她的心慌乱得像热锅蚂蚁。完了，司清湖看到她了，应该如何解释她的院子隔壁就是她的院子。
　　如果她说，这真的是巧合，她没有刻意把她安排在隔壁院子方便偷窥，司清湖会信吗？
　　这半年相处，司清湖已经把她当作了朋友，起码会信她三成吧？
　　她试探性地挤出了笑容，道：“清湖，好巧呀！”
　　司清湖信步走到墙边，捡起从萧桐嘴里漏下来的梨，问道：“你吃梨？”
　　她记得那夜翻.墙过去看望发烧的萧桐，萧椅跟她说过萧桐不爱吃梨，所以一直不知道隔壁是牙行。现在她却主动爬树摘梨，让她有些疑惑。
　　萧桐先是一怔，没想到司清湖没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关注点竟然在梨上。她放松了心情，憨憨一笑，道：“晨起口干，看着就想吃一个。”
　　说着，她又摘了一个梨，朝司清湖挥了挥，“你要不要吃？”
　　“好。”
　　司清湖跃起来，一脚蹬在墙壁，借着力度，稳稳地坐在了墙上。
　　萧桐看得目瞪口呆，这身手，也太好了吧！
　　她又多摘了一个梨，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走到司清湖身旁，笨拙地坐了下来。
　　萧桐把梨在手里用力搓了搓，搓干净，然后往司清湖手里塞，把她从地上捡起来的梨夺过来扔了。
　　“掉地上的就不要了，这个给你。”
　　司清湖双手握梨，垂脸看着它，红唇轻扬，因为萧桐的贴心举动，心里暖融融的。
　　萧桐思虑了片刻，开始解释道：“其实，萧家大宅和牙行是相连的，碰巧……我就住你隔壁。”。
　　司清湖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出声，她还以为萧桐不知道隔壁住的是她
　　这个时候她本应去排练新戏曲的，但有个艺伎临时有事，需要提前排，她便和她换了场次。刚走到房间门口，便听见树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疑惑地看着，竟然是萧桐在摘果！
　　萧桐还一直担心她会误会。
　　她也不想再逗她了，坦言自己当初跃上墙头摘梨花，见过小荔枝，早就知道隔壁是萧家了。
　　萧桐先是惊讶，然后感到很意外，原来自己一直藏着掖着，担心被发现的秘密，对方也早知道了！
　　她们都以为彼此还不知道，真是一个好笑的误会！
　　既然误会解除了，萧桐也放宽心，吃起了梨来。
　　梨肉又脆又甜，一口下去，清甜的汁水淌进喉咙，甜滋滋的，还能解渴。美中不足的是，天气转冷，吃着梨子胃里凉凉的。
　　“唔，好甜，清湖你快尝尝！”
　　司清湖浅浅咬了一口，眉头蹙了，好甜？怎么她那只吃起来，像是喝白水一般，什么味道也没有。
　　萧桐见状，疑惑道：“怎么了？”
　　“我这个不甜！”
　　萧桐抬头看梨树，刚好就能够到枝头，徒手再摘了一个给司清湖。
　　司清湖吃了一口，还是不甜！
　　萧桐从梨子另一面咬了一口，证实真的不甜。
　　怪了，这梨还挑人，怎么就她能吃到甜的？
　　萧桐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被咬了两口，滴着汁水的梨，只有它是甜的。她递给司清湖，“这个给你吃吧！”
　　司清湖不客气地接过了，笑容浅浅，快乐得像个得宠的小女孩。
　　萧桐刚想开口提示她可以吃她未吃过的背面，却见司清湖小小地张嘴，咬在了她咬过的地方。
　　她几乎惊呆了。
　　司清湖把梨再递回给她，笑道：“你也吃吧！”
　　萧桐接回了梨，心里百转千回，既不解，又隐隐的有点开心。
　　不解的是，司清湖怎么会不介意她的口水，怎么会做出如此暧昧的举动？开心的是，这样她算是和司清湖间接接吻了吗？
　　她窃喜着，犹疑了一阵，咬在了司清湖吃过的地方。
　　这个梨，好像比刚才更甜了。
　　司清湖盯着她，翘唇浅笑。心道，她们不是已经亲过了吗，今日不过是同吃一个梨，她还这般扭扭捏捏！
　　当今圣上的生辰节在十二月初八，是为兴龙节。当天全国休沐，皇城里还会举办盛大的宴会为官家庆生。
　　负责宴会演出的官员们得知近日坊间出现了戏曲，官家也颇感兴趣，于是令花萼楼准备两部戏曲，在当天表演给官家看。
　　如今只选中一部《张协状元》，还需一部有待挑选。
　　这些时日萧桐忙得不可开交，难得有天不用授课，便与郑芸约好了一起选稿。
　　许多作者得知投的稿有机会在官家面前上演，都十分踊跃，牙行很快就收到了几百份稿子。既然教坊使吩咐她亲自把关选稿，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把这件事办妥。
　　萧桐捧着它们到书房，这里足够安静，与郑芸面对面坐着，认真阅读起来，有看好的稿子两人就讨论起来。
　　从故事的精彩程度、剧情逻辑，再到艺伎饰演的难易程度、舞台可行性，萧桐都做了全方面分析，直中要点。
　　郑芸听着她说，目光专注地望着她，脸上始终敛着微笑。
　　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她对萧桐很好奇，如此积极地提出选稿是为了和她亲近，多了解了解她。但这是她答应花萼楼的事，在该办正事的时候，她的心思也不会偏到别的方面。
　　待萧桐说完，她再从对白的文采、押韵，还有官家的喜好方面去分析。
　　大半天下来，竟没发现一篇符合她们二人的要求。
　　到了晌午时分，两人眼睛都涩了，萧桐起身张着双臂松了松筋骨，眼看到午饭时候，牙行的膳厅也开伙了，对郑芸道：“郑娘子也饿了吧，牙行厨房准备了饭菜，要不随我到那儿吃点？”。
　　郑芸却站起来道：“萧当家为皇家办事，我都还未酬谢你，又怎敢蹭你的饭？我来时已命人在酒楼点了美食，这会应该送来了，就请萧当家随我同吃吧！”
　　萧桐顿时有点尴尬，才反应过来，人家堂堂长公主的女儿，又怎么看得上你牙行食堂的饭菜？方才真的没想到这一层，就算想到了，为了避免非议，她也不可能单独请她到外面酒楼吃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郑芸在酒楼点了外卖。
　　她知道宋朝已经有外卖了，操作方法是，派人提前在酒楼、食肆点好，约定时间送上门。
　　这时候，郑芸的随从提着一个几层的食盒走进来。
　　郑芸道：“饭菜有萧当家一份，一起吃吧！”
　　既然对方如此热情，萧桐也不好拒绝。和郑芸一块坐在榻上，几碟精致美味的菜肴摆在中间的几案上，这架势有点正式宴会的感觉。
　　郑芸道：“这都是为了答谢萧当家点的，萧当家不必客气。”
　　“让您破费了。”
　　二人一边吃着，一边闲谈起来。
　　郑芸是刻意点的外卖，为了名正言顺地和萧桐单独吃午食，谈一些正事以外的话，多了解此人。
　　她明白自己和萧桐身份有别，如今对她仅是欣赏之情，或许还有些少女的悸动。至于谈婚论嫁，她没想过。
　　她知道以自己的出身，终身大事向来不能自由做主，也不求去做改变，但是今世同性也可以成亲。那些官宦子弟，多少已经有了家室，却还在外购置宅邸，豢.养小妾。
　　如若她和萧桐的兴致和精神境界相当，十分投契的话，她也不介意日后和她私下维持着关系。
　　对于喜爱的人或事物，就算不能名正言顺，能够拥有着，她也心满意足了。
　　萧桐的身世、经历，她几乎都了解清楚了，唯一不清楚，好奇的是萧桐和司清湖的关系。
　　她听说萧四郎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初出道的司清湖，司清湖还没成名，她就愿意在勾栏里为她一掷千金，扬言要把她娶为妻子，苦苦追求了五年。可让她不解的是，司清湖如今就在萧氏牙行，萧桐怎么不趁着近水楼台，继续追求，反而刻意疏离了？
　　她们聊了许久，郑芸终于把话题引了过来，装作漫不经心道：“如今萧当家把牙行经营得如此有起色，是人太忙了，所以把终身大事都忘了？”
　　萧桐表情一滞，怎么忽然谈到这个话题了？勉强挤出笑容，敷衍道：“确实太忙了。”
　　郑芸继续道：“那清湖呢？我听外面说，萧当家以前很喜欢她，我看她现在跟你挺好的，会不会也对你有意？”
　　“哎，清湖怎么会喜欢我？算了，别提这些了，咱们赶紧吃完歇会，午后继续选稿。”
　　郑芸雍容华贵的相貌和优雅得体的举止，还有宗室身份，给萧桐的感觉高贵又遥远，和她聊情爱之事，总觉得怪怪的。她赶紧岔开话题，快快吃完，到院子溜达了两圈消化食物，回来就趴在案桌上休憩。
　　郑芸坐在榻上，撑着脑门休憩。她不觉得累，睁开双眼就看到了趴在案上的萧桐，轻轻笑了。笑萧桐的胆怯，竟然不敢相信司清湖会喜欢她。
　　司清湖看萧桐的眼神，温柔缱绻，满是眷恋，她都看出来是喜欢了，萧桐竟然不敢相信？
　　她想，大概是因为萧桐过分在意司清湖，喜欢一个人从而变得胆怯了吧！
　　一阵微风从窗牗吹送进来，她有点寒意，担心萧桐睡着了着凉。她拿起榻上的毛毯，走向萧桐。
　　距离上次粉丝见面会也有好些时日了，粉丝们想念司清湖，在梁菲菲耳边嗷嗷直叫，求着要见司清湖。梁菲菲受不了，来向萧桐反映。
　　萧桐见司清湖现在排练着一部戏曲，便准许梁菲菲带几十个粉丝过来探班。
　　这次是不收钱的，可把粉丝激动得！
　　担心她们最爱的司清湖照顾不好自己，那些千金、纨绔从家里带了许多宝贝送给司清湖，有生活用品，奢侈品，还有许多好吃的。
　　还从一方书肆买来了印刷版的司清湖画像让司清湖签名。
　　接待粉丝将近一个时辰，待梁菲菲带走她们后，快过午时了。
　　司清湖让灵儿把礼物带回房中，只留了个小小的木餐盒。打开，里面是五块酥油鲍螺，一种奶酪糕点，做成螺的形状，淡黄色的表皮，中间包裹的奶酪是朝廷贡品，上面还点缀着几滴红色的果酱，看起来可爱诱人。
　　那是梁菲菲赠给她的，说是出自宫廷御膳房，她从家里讨了过来送给司清湖。
　　司清湖方才尝了一块，入口即化，也不甜腻，觉得十分好吃。想到萧桐和郑芸在书房选稿，便捧去给她们。
　　那厢，郑芸走到萧桐身后，拉开毛毯正准备披下去，却见司清湖捧着小木盒往书房走来。
　　她故意停下动作，看到司清湖踏上台阶，才慢慢的将毛毯披在萧桐身上。
　　司清湖刚踏入书房就看到了这一幕：
　　萧桐趴在桌上休憩，郑芸为她披上毯子，动作之轻柔，仿佛萧桐是她手下的一件稀罕宝贝。
　　司清湖的脚步瞬间僵住，心里像被大团棉花堵塞着，一股难受的气鲠在喉咙，眼眶渐渐地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清湖：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郑芸：对，我就是以后想把四郎当小奶狗养着。
　　作者菌：呵呵，你只是个助攻。


第45章 清湖伽罗炒cp
　　郑芸，一个身份尊贵，长相雍容华贵的皇族宗亲。
　　从她与萧桐一起共事，看萧桐的眼神，司清湖就隐隐觉得不安，但她都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产生错觉了。
　　今日这暧昧的一幕，已经明显告诉她，郑芸悄悄喜欢着她的四郎。
　　从没有过的恐惧感从心底涌上来，她知道从前的四郎风流纨绔，有许多红颜知己，不管是伽罗，或是其他艺伎、青楼女子喜欢四郎的不胜其数，她都从没放在眼内，即使四郎在生意上与她们有交流，她也从不担心。
　　长公主之女郑芸不一样，其出身她所不能及。若她相中了萧桐，只要萧桐一声愿意，她想要的都能得到！
　　但看萧桐睡着了，估计是不知道郑芸的心意，对方只是一厢情愿。
　　她心里好受了许多，把即将涌上眼眶的泪水压下去，从容走进书房，佯装冷静：“四郎怎么了？”
　　郑芸没想到司清湖在这么短的时间平复了心情，如此淡定地走进来。她以为，她会直接哭着掉头走，还是把她看轻了。
　　她敛着笑容道：“外面刮风，四郎睡着了 ，我怕她着凉，所以给她披了毯子。”
　　“劳烦您了。”
　　司清湖放下了糕点，对郑芸道：“这些酥油鲍螺，拿来给你们尝尝。”
　　然后她走到萧桐身后，故意把她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掖好边角，动作之关切亲昵，俨然在宣示主权。
　　郑芸心里一阵堵，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艺伎的气场压到了。
　　萧桐耳边传来声音，还嗅到了丝丝熟悉的香气，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哎，我竟然睡着了！”
　　她本不是爱读书之人，看了一上午的稿子，把她脑子、眼睛都累坏了，趴下桌子就沉沉睡去了。
　　抬头看到了司清湖，眼里闪过喜色，“清湖，你怎么来了？”
　　身上的毯子随着她起身滑落下来，萧桐发现了它，以为是司清湖披的，羞赧笑着又重新提上去。
　　司清湖被气到，冷着脸把她的毯子剥下来，“醒来就不用披了！”
　　“给你送了糕点，赶紧吃了选稿，快点选出来！”
　　选出来就没郑芸什么事了！
　　萧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司清湖就离开了。
　　她满脸纳闷，怎么今日的清湖怪怪的？好像……生气了！
　　……
　　又忙活了一下午，萧桐很郑芸仍旧没选出适合的话本，约定了三日后继续选。
　　把郑芸送走后，她赶紧往司清湖的院子去。
　　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总觉得司清湖在生她的气。
　　日薄西山，金黄的余晖斜斜地照在小院子。
　　萧桐踏进院子，来到司清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道：“清湖！”
　　司清湖排练完，已经把戏服卸了，换回了白衣，刚洗了脸，听闻萧桐的声音，把巾帕放回盆里，平静道：“进来吧！”
　　灵儿识趣地捧着水盆出去了。
　　萧桐笑盈盈地走到司清湖面前，司清湖招呼她坐下。
　　看到她出水芙蓉的模样，萧桐又像被百爪抓心，痒痒的，不敢正视，“清湖，就今日送过来的点心可好吃了，谢谢你。”
　　司清湖只浅浅地嗯了一声，又道：“给教坊使的话本选好了吗？”
　　“还没有。”
　　司清湖的心情骤然沉重，失落地低垂着脸。
　　在官家面前表演的戏曲，故事自当重要，没有好的投稿，一日之内选不出来也很正常。
　　可是郑芸……
　　“清湖，你怎么了？”萧桐担忧道。
　　司清湖不知道如何开口，犹豫了片刻，道：“我觉得，你以后和郑芸选话本，可以在萧榛姐姐那儿。”
　　“可我怕打扰了大姐，书房也挺安静的。”
　　“你……你不觉得郑芸她有点怪怪的吗？”
　　萧桐想了想，道：“是有点怪，人家是长公主的女儿，和我们自然不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司清湖纠结得扣着手指，思考着怎么向萧桐开口，若她说得太过，萧桐会不会觉得她太小气了？
　　况且，今日萧桐也没做错什么，她可能也没想过郑芸会对她有想法，两个女孩子，在书房选稿好像也没什么，郑芸给她披毯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举动。她也睡着了，确实怪不得她。
　　“那是怎么了？”萧桐一手扶着司清湖的肩头，眸光温柔。
　　“郑芸可能对你有想法。”
　　这……
　　萧桐惊讶过后，笑了出来，“不会吧？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何况她这身份……”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随手拿起台面的镜子，捏着自己的下巴左右照了照，“我也不是特别俊啊！”
　　她的长相，顶多算俊俏，但比起那些美貌绝伦，画像流传坊间，一出门就引得女子当街追逐的，她还差点，郑芸怎么会喜欢她？
　　“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司清湖委屈，萧桐吓得赶紧扔下镜子，扶着司清湖的双臂哄道：“好了，好了，我听你的，以后在大姐那儿看稿！”
　　司清湖沉默少顷，叹了口气，“嗯。我累了，你回去吧！”
　　她仍旧觉得不安，但既然萧桐都承诺了，她再难过下去就显得无理取闹、作了，她实在高兴不出来，所以快快把萧桐打发走了。
　　萧桐大惑不解，走到院子的拱形门下，忽然止步，反应过来，心想：“清湖这是……吃醋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回头看着那房间，想回去问问，转瞬间又想到二人的关系。司清湖属意她又怎样，一个经纪人，一个艺人……还是先别多想了！
　　初冬的天气开始转冷，走动的人少了，牙行的院子变得静谧。
　　随着伽罗进来而热闹了起来。
　　萧桐和郑芸在萧榛的书房选稿，伽罗径自走了进去，兴高采烈的。
　　“四郎，给你看个好东西。”
　　萧桐、郑芸和萧榛都围了过去，只见伽罗拉开画卷，是一幅双人画像。
　　画中的司清湖一袭红色战衣，交叉着双手抱在胸前，怀里还夹着一把佩剑，长发随风飘飘，清冷的目光，显得十分英俊，那是花木兰的造型。
　　而画中另一个人物是伽罗，她穿着金色的纱丽服，头上身上戴满了金灿灿的饰物，半张脸还被面纱遮挡着，轻轻靠在画中司清湖的肩上，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妖娆而惬意。
　　萧桐和萧榛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郑芸看着画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道：“许多日前，我和菲菲就在粉丝团里听人说，觉得花木兰和柔然将军挺般配的。”
　　伽罗赶紧道：“对！这些人如今已经成立了几十人的小团体，还作了画，编了花木兰和柔然将军的故事。”
　　萧桐纳闷：“怎么我不知道？”
　　这是哪来的邪.教cp？
　　“我现在就是来告诉你呀！”伽罗道。
　　原来这幅画是如意姑姑在小书肆偶然看到的，书肆里还有花木兰和柔然将军的同人故事。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cp，是因为当初《花木兰》里，伽罗饰演的柔然将军虽然身着战衣，勇猛能打，但言行举止表现得十分娘气，最后与花木兰对决，被打落了长发，像是个妖孽用语言调戏花木兰，清冷正直攻和腹黑妖娆受！这个时代还没有攻受一说，但某些观众就是磕到了。
　　在那个没有网络的时代，这些同好，花了几个月才组成了小团体，画图画、写同人，先是圈地自萌，后来被一间小书肆的老板发现，便帮忙出售画作和同人故事。
　　萧桐听着，再看那副画，司清湖和伽罗成了情侣，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一言难尽，还有点难接受，她家清湖怎么就成了伽罗的？
　　宋朝也流行嗑cp的吗？
　　她赶紧让萧榛去后院把司清湖叫过来，好让她看看热闹。
　　萧桐盯着画像半晌，忽然问伽罗：“你不介意吗？”
　　伽罗平静道：“本来是挺介意的，但如意姑姑跟我说，她在你的讲授班里学到了一种叫炒作的提高、维持名声的方法，其中有一种叫什么……CP，对吧？眼看着清湖的《大唐女相》要上演了，而我刚好也需要再提高名声，所以如意姑姑便让我来问你，把我和清湖炒成一对，如何？”
　　萧桐听得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如意姑姑的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这么强大的吗？当日她只是在课堂随便提了提，如意姑姑竟然学懂了，还活学活用！
　　她拧眉思考着，道：“我觉得清湖可能不会接受。”
　　当初炒人设都接受不了，怎么可能愿意炒cp？
　　郑芸看了看萧桐，明艳的眼眸闪过一丝城府，又看向画像，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其实，我看这画上，俊俏冷将军和美艳小妖精，确实蛮有意思的，若是有意宣扬，对维持清湖的名气和伽罗的提升都有裨益，何况伽罗和清湖是互相熟悉的，想来她也不会介意。”
　　萧桐颔首认可，想起现代明星的恋情炒作。
　　每当新剧新电影要上演了 ，主演就不惜公布恋情或者是主角之间故意制造恋爱假象，甚至有合约情侣，博取热度。
　　同性之间炒cp更是数不胜数！
　　如今她的《大唐女相》即将上演，如意姑姑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让伽罗上门求合作炒作的。
　　她觉得司清湖肯定不会同意，但为了新戏的热度，还是问问吧。
　　“待清湖来我再问问她的意思。”
　　司清湖一路来，早在萧榛口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她和伽罗装作在一起，此事关乎到她和萧桐，她的确很难接受。
　　她以为萧桐会懂她，在门外听了一小会，原本萧桐也知道她不能接受，已经打消了炒作的念头，没想到郑芸三言两语，她又改变主意，成了“问问她的意思”。她答应过她会和郑芸拉开距离，如今看来，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她早已把郑芸装在了心里，不然郑芸的话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要了？
　　她盯着萧桐，难受、愤怒。
　　萧桐看到她立在门口，赶紧上前拉她入室，笑道：“清湖，你来了！”
　　司清湖闷闷不乐，萧榛也经历过在乎一个人的体验，看出了问题，不断地朝萧桐使眼色，让她别说太多。
　　萧桐会意，收敛了激动。
　　伽罗拿着画像给司清湖看，开心道：“清湖，你看看，别人觉得我们很般配，给画的，要不我们干脆顺着他们的意思，在外面装作一对，你为《大唐女相》预热，我也能蹭蹭你，提高名气。”
　　萧桐浅浅笑着：“对呀，所以就想问问你的意思。”
　　司清湖抬眸看着她们，被气得脸色煞白。
　　伽罗为了提高名气与她合作，开心是很正常，但萧四郎，她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让她和别人装作情人，她还能笑得出来的？
　　是不是她已经喜欢上郑芸了，才这般舍得？
　　她真的被气到了，难以置信的目光直视着萧桐，想说话，却哽咽得说不出来，眼中漫上了水雾。
　　“这还用问我的意思？”
　　萧桐和伽罗被她的泪吓慌乱了，霎时不知所措。
　　司清湖又问，声音带着哭腔：“难道你不会决定吗？”
　　“是不是我和伽罗在一起，就不会妨碍你喜欢别人了？”
　　“这……清湖，我……”
　　萧桐握着司清湖的双臂，慌乱地解释：“不是真的在一起，是演！”
　　泪水如决了堤般，扑簌地滑落在白皙的脸上，司清湖甩开萧桐的双手，目光怨怼，字字泣血：“我把心都交给了你，可你萧四郎……却没有心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
　　心疼又好笑。
　　不喜勿喷，这部文的基调就是这样的了，沙雕无厘头，偶尔正经。
　　还有这件事，作者觉得两个人都没错。
　　萧桐方面：她是个现代经纪人，觉得炒cp这种事是很正常的。况且她觉得自己和司清湖没确定关系，想着给新戏曲预热，所以就问一下清湖的意思。
　　清湖方面：她是古代人，性格较真，炒人设，炒CP都很难接受，本来也不至于这么伤心，偏偏这段时间因为郑芸没有安全感，所以就爆发了。而且萧桐的原身追求了她五年，萧桐也没表示不喜欢她，还对她那么好，她自认为她选择了萧桐，两人就算是有关系了，萧桐还问她要不要跟伽罗装情侣，你说气不气！


第46章 和好
　　“我把心都交给了你，可你萧四郎……却没有心 ！”
　　这句话像是惊雷，在萧桐耳边轰的一声炸响了。
　　清湖什么时候把心交给了她？
　　她努力回忆着，一幕幕的画面涌入脑海：
　　几日前，她和司清湖坐在围墙上，司清湖小口地咬在了她吃过的梨上？
　　不对，从相府回来的第二天，司清湖亲手为她烧粥？
　　她摇了摇头，想起粉丝见面会那天，粉丝们问司清湖喜欢女子还是男子，她看着她，眼神是那么温柔缱绻，随机就亲口承认自己喜欢女子？
　　还有没有？花木兰上演那天晚上，她把所有女艺伎都拥抱了，就是不敢触碰司清湖，可司清湖却主动扑进她怀里撒娇？
　　还是在更遥远的时候，她和伽罗打算去青楼筹资排戏曲，司清湖说自己有银两可以支持她，一副害羞慌乱的样子？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追人呀！”
　　萧桐感到手臂被人狠狠拍了，接着听到萧榛的训斥声，她回过神来，司清湖已经不见了踪影，慌得手足无措。
　　伽罗推了推她，“快去找她！”
　　萧桐飞快地跑了出去，径直往后院司清湖的院子跑去。
　　只见房间的大门紧闭着，她立在门外，收整慌乱的心情，深呼吸了两下，然后冷静地敲了敲门，道：“清湖，我们能聊聊吗？”
　　里头半晌没人应。
　　司清湖一定很生气了。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就问问她愿不愿意炒cp吗？虽然清湖的性情是较真了点，可也不至于生气成这样呀？
　　算了，不管怎么样，先认错，把人哄好。
　　她又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这个炒cp，只是装，不是真的让你和伽罗在一起，我只是问问你的意思，你不愿意我一定不会勉强你。”
　　等了一会，里面传出灵儿恶声恶气的话音，“我们小姐说，你想不明白就别想见她！”
　　萧桐挠着脑袋，苦思冥想起来，重点不是让她炒cp，那是……
　　对，清湖介意的一定是明明自己喜欢着她，竟然还好意思问她要不要和伽罗组cp？
　　虽然在现代，允许另一半和别人组荧幕cp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里是宋朝，读书风气盛行，多的是率真之人，有情人之间最重一心一意，允许司清湖和别人组cp，那不等于告诉她，我萧桐不在乎你了！
　　唉！
　　她觉得芝麻大的事，在司清湖眼里却比天大！
　　她沉着地解释道：“清湖，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看着别人画你和伽罗的画像我也会不舒服，也猜到了你不愿意和伽罗装，可毕竟你有决定权，所以才想问问你。而且，是伽罗这么熟悉的人我才敢问你，若是别人，我肯定把他踢出门去！”
　　她可不敢说，她还不知道清湖喜欢她，两人关系没确定，所以才要征求她的意思。
　　房间内，司清湖坐在梳妆台前，趴在桌上，仍旧哭得不能自已，抽泣着，身子也跟着颤抖。
　　灵儿立在她身边，心疼地拍着她后背安抚，“小姐乖，别哭了，这萧四郎不值得！”
　　小姐哭得那么伤心，那一定还不满意萧四郎的回答。她转头向门外，像是会变脸一般，扯起狰狞的脸色喝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萧桐一脸懵圈，久久说不出话。
　　“我家小姐说，没想出来就先回去，别打扰她。”
　　萧桐蔫着脑袋走出院子的拱形门，看到伽罗立在那里，一副内疚的样子。
　　“四郎，对不起呀！”
　　萧桐叹了口气，“算了，都是我的错。”
　　二人走到后院，坐在戏台的边缘，悬着双腿，吹着冷风聊天。
　　“天哪，你竟然非要人家亲口说出来才敢相信她对你的心意？”伽罗满脸难以置信。
　　“是她太好了，我只是觉得不配才不敢相信。”
　　伽罗掩嘴笑了笑，“你该不会以为那晚亲你的人是我吧？”
　　萧桐蓦地看向伽罗，满眼疑惑。
　　中秋过后，萧桐有登门琉璃坊找过伽罗，严肃地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她，只把她当妹妹，以后都没有可能，请她不要再做出越轨之事。
　　那时候，伽罗刚好和司清湖谈过，已经决定放弃萧桐了，萧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异常的平静，应承了她。
　　就是觉得怪怪的，她什么时候做过越轨之事了？后来听萧玉奴说，当家醉酒那晚被人轻薄、亲了。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萧桐以为是她干的！
　　“所以那晚的人是清湖。”萧桐喃喃地道。
　　下意识添了添唇。
　　伽罗拍了拍她肩膀，无奈道：“都跟人家到那份上了，好好哄哄吧！我觉得清湖虽然脾气是犟了点，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生气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你再想想吧！”
　　伽罗离开后，萧桐整个下午都在想司清湖还有什么生气的理由，乃至选稿都坐不住。
　　晚上，萧桐的院子。
　　长廊上掌起了几盏灯笼，在暖黄的灯光映照下，萧桐在踱来踱去。
　　司清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半日了，她还没想出个究竟，心里愈发的慌乱。不管日后和司清湖要维持怎样的关系，这事她做得不对，得把人哄好。
　　对面传来司清湖弱弱的说话声，萧桐眼里划过惊喜。
　　她出来了！
　　反正清湖已经知道对面住着她了，管不了那么多，她迅速爬上梨树，站在延伸到围墙另一面的树枝上。
　　只见司清湖穿着白衣，站在房间门口，远远可见她的眼眶还红红的。
　　她双手捏着片叶子，发泄地一片片撕开，委屈着脸，嘴里念念有词，隐约听出来是，“负心郎，跟李枣一样！负心郎……”
　　她扬起声音道：“清湖！清湖！”
　　司清湖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她站在枝头上，鬼鬼祟祟的。
　　生气地瞪着她，“你在这里干什么，想出来了吗？”
　　“清湖，我们好好谈谈吧？”
　　“那就是还没想出来？”
　　萧桐顿时语塞，挤出一丝痛苦的笑容，“你要不给点提示？”
　　司清湖被气到，深呼了口气，冷道：“把我今日的话再好好想一遍！灵儿，赶贼！”
　　说罢，她就走回了房间。
　　“哎，清湖，能不能边聊边想？”
　　话音未落，只见灵儿举着扫帚，凶神恶煞地走过来，作势要打她。
　　“还不走？”
　　“灵儿，你让我见见她呗？”
　　这个人还在继续死缠烂打，灵儿不想再跟她客气，欺负她家小姐就算了，还想爬墙到她家小姐的院子行方便，偷偷摸摸的，像个采花大盗，当她家小姐是什么？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看待她小姐？
　　半夜三更和萧四郎苟合？
　　“你这色狼，我打死你，还不走？”
　　她挥起扫帚就打在萧桐身上。
　　“哎呦！”
　　萧桐抬手去挡，扫帚条像是针一般扎进手里，加上天寒地冻，格外的痛。
　　她被打得狼狈不堪，赶紧往树下爬去，忽然脚下一滑。
　　“啊！”
　　短促的惨叫过后，司清湖的院子终于恢复了安静。
　　灵儿放下扫帚，气呼呼的地瞪了一眼对面，“欺负我家小姐，摔死你！”
　　…………
　　第二日一早，萧椅过来找司清湖，说是奶奶请她过去。
　　司清湖昨夜睡了一宿，气消了大半，本来还不打算见萧桐，但既然是老夫人邀请，也不好推搪，就随萧椅过去了。
　　两人走在萧家后院的廊道上，萧椅道：“昨晚大饭桶吃饭的时候闷闷不乐的，吃了几口就回房。奶奶很担心她，所以大姐就把事情告诉奶奶了。”
　　“老夫人想帮她求情？”司清湖问。
　　她从前就听说，老夫人疼爱萧桐，萧家出事前，萧四郎那般纨绔都是老夫人纵容出来的。她很担心老人家会苦口婆心替萧桐说情，到时候她真的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了！
　　萧椅还来不及回答她，踏进内堂的院子，就听见江氏凶狠的呵斥声，“给我跪好！”
　　两人一怔，面面相觑，看来司清湖的担忧是多余的。
　　接着是陈氏的训斥，“耳朵提好！”
　　内堂，萧桐跪在中间，双手扯着耳垂，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眼神看着江氏。
　　“奶奶，我知道错了！”
　　江氏拄着拐杖，站在萧桐前面，气得躬着身躯，挥起鸡毛掸子抽在萧桐身上，边骂道：“炒cp，我让你炒cp，你真是财迷心窍，竟敢把自己媳妇都拿去炒！”
　　“啊，我再也不敢了，奶奶！”
　　眼看萧桐被打得像被开水烫一样，左躲又闪，可怜兮兮的，司清湖和萧椅心急地跑了进去。
　　“奶奶别打了！”萧椅抱着江氏，拦下她的手。
　　站在旁边的陈氏接过江氏手中的鸡毛掸子，让萧椅扶江氏坐下顺顺气，免得气出病。
　　陈氏笑着对司清湖道：“清湖，你放心，奶奶和婶是不会偏袒这逆女的，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江氏招呼着司清湖到身边，握着她的手道：“清湖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奶奶说，我把她打得以后都不敢欺负你！”
　　萧桐扯着自己的耳垂跪在冰冷的地上，听到这话，浑身哆嗦。
　　太可怕了，十几年的婆孙之情却抵不过天降的司清湖，从前把她当心肝疙瘩宠着的奶奶，有了孙媳妇，孙女就像根草！
　　司清湖望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可怜又好笑，掩着嘴轻轻笑了下。
　　萧桐眼尖地捕捉到，开心道：“你笑了，清湖。”
　　像根草就像根草吧，司清湖开心就好。
　　司清湖旋即收回笑容，冷声道：“你想出来了吗？”
　　萧桐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当着长辈的面说有点不好意思，道：“是郑芸。”
　　陈氏火气骤来，“哎呀，还敢惦记别人！”
　　扬起鸡毛掸子就要打下去，萧桐吓得抓着陈氏的手，快道：“听我说完，清湖，我对郑芸真的没有想法！”
　　终于把所有错误都认清了，司清湖出面劝住了陈氏。
　　家里人都识趣出去了，给她们腾出空间。
　　昨夜萧桐从树上摔下来，幸好树很矮，天气冷穿得厚，也没摔疼。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按照司清湖的意思把她今日说过的话回忆了一遍，总算找到了重点：
　　“是不是我和伽罗在一起，就不会妨碍你喜欢别人了？”
　　喜欢别人？
　　回忆起几日前，司清湖对她和郑芸一起选话本颇有微词，才明白原来她还在吃郑芸的醋！
　　本来打算起床就去找司清湖，没想到奶奶和婶婶一大早就把她从床上揪起来，早食都没进就被按着跪下一顿揍！
　　萧桐揉着被扯得发疼的耳垂，走到司清湖身边，像个犯错的孩子，道：“我跟郑芸真的不熟，对不起，清湖。我向你保证，等话本选出来了，以后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好，我相信你。”
　　司清湖低垂着脸，委屈又倔强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萧桐扶着她的肩头，沉默着，只以动作安慰。
　　“那你心里可还有我？”
　　萧桐想了想，神色转而沉重。
　　这个问题她昨夜也想了许久。
　　如今她和司清湖一个是经纪人，一个是艺人，她在现代当经纪人的时候，公司三令五申，不得与艺人谈恋爱，所以从没对自己的艺人有过想法。
　　尽管如此，后来她也被诬陷插足艺人感情生活，遭人穿小鞋，抢夺艺人。
　　可见这经纪人和艺人谈恋爱的个中利害。
　　虽然身处古代，或许没有这条行业规则。但上辈子的阴影犹在，司清湖也是个有粉丝团的艺伎，她确实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迈出那一步。
　　无可否认的是，不管她有多理智地控制自己不越线，她的确喜欢上司清湖了。
　　她的嘴角轻扬，道：“我的心里……只有你！”
　　司清湖抬眸，望着萧桐柔光荡漾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甜，眼睛霎时变得水汪汪的，搂着萧桐，伏进了她怀里哭了，所有的委屈倾泻出来。
　　萧桐回抱司清湖，拍着她的背，温声哄道：“好了好了，清湖别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嘤嘤嘤。


第47章 克制
　　“黑心商贾，还我清湖！”
　　“黑心商贾，还我清湖！”
　　萧氏牙行外，梁菲菲带着上百名粉丝后援会成员围堵在门口，他们都是衣着光鲜的千金小姐和纨绔公子，手里拿着烂菜鸡蛋，举着粉丝后援会的红色旌旗。
　　冬风吹拂，旌旗猎猎作响，似乎在呼应着粉丝们的怒吼。
　　萧椅和几个牙行仆役在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一筹莫展。
　　一会，罪人萧桐满脸愧疚地走出来。
　　粉丝们躁动起来，咒骂声此起彼伏。
　　梁菲菲身为会长，率先指着她骂道：“萧四郎，你这黑心商贾，我们放心把清湖交给你，你却行近水楼台之便宜，占有了她，是不是你逼她的？”
　　其他人纷纷吼道：“对，是不是你逼我们家清湖？”
　　萧桐抬高声音，诚恳地解释：“我没有逼迫清湖，我们是互相喜欢的，请你们相信我。”
　　梁菲菲目眦尽裂，眼含泪光，“我不信！清湖是我们的，砸死这个黑心商贾！”
　　“砸死她，砸死她！”
　　刹那间，鸡蛋和烂菜像是流矢一般，从粉丝们手中脱手而出，抛出一个弧度，狠狠地砸在萧桐身上、头上、脸上。
　　萧桐狼狈不堪地侧过身，抬手遮掩着，“哎呀，你们听我解释呀！”
　　“别砸我！别砸我！”
　　床上，萧桐闭着双眼，一双爪子胡乱挥舞着，像是在抵挡什么，嘴里喃喃地道：“别砸我……”
　　“啊！”
　　一声惊叫，她惊醒过来，蓦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乌黑的及背长发披散着，她摸着头发，仔细看了看，干干净净，没有粘着臭鸡蛋，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做噩梦了。
　　她坐在床上，陷入了愁绪。
　　上辈子的事给了她太大阴影了，以至于现在还做着同类型噩梦。
　　这也是她得知清湖也喜欢着她，她们两情相悦，她却不敢做出任何越线举动，正式和清湖确立关系的原因。
　　司清湖是汴京人气最高的艺伎，多少男粉爱慕她，女粉把她视作官人。都怪自己当初财迷心窍，给搞了粉丝后援会这把双刃剑。
　　赚钱是容易了，若是反噬也会更凶猛。
　　她作为司清湖的东家，要是两人在一起，被粉丝们发现，梦境的一幕会不会发生？
　　那些都是宦门千金、子弟，他们冲冠一怒，这萧氏牙行怕是要被整倒闭！
　　她捏着被子，拧着眉努力思考方法？
　　直接向司清湖解释，如今正是事业发展期，她们不适合在一起？
　　她使劲摇了摇头，要是这么说，司清湖以后都不会理她了。难得哄好的人，她可不想再让她伤心了。
　　如此美、如此好的人儿，她爱惜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放弃她？
　　她忽然想起，当初和司清湖签的契约，合作期限只有三年。
　　司清湖不是打算三年后退圈找个地方开铺吗？
　　自言自语道：“要不跟她说，为了事业，等三年后再在一起？”
　　“只要好好谈，清湖一定能理解的。”
　　虽然她的灵魂二十七岁，但原身和清湖一样，都是十八岁，三年后才二十一，在现代还是小年轻呢，最适合谈恋爱了！
　　真是两全其美，她释然地笑了，顿时觉得自己无比聪明！
　　午后，上完最后一期戏曲讲授班，到了酉时。
　　冬天日照时间短，太阳已经下山了，只剩下金黄的余晖映照着萧氏牙行后院。
　　萧桐知道司清湖已经排练完了，想到要和她商量三年后再确立关系的事情，特意献殷勤，到街上买了司清湖最爱吃的乳酪糕。
　　热腾腾的，捧着进入司清湖的房间。
　　司清湖卸下了戏服，刚换好白色常服，从里间走出来。
　　看着萧桐，笑道：“明知是晡食时候，灵儿已经去厨房打饭了，你怎么还买乳酪糕，不怕我吃胖了？”
　　萧桐坐在桌子前，满脸都是宠溺，“你太瘦了，是该多吃点，快来尝尝。”
　　“最近萧家做了好吃的，老夫人都让你带给我，真的有点重了。”
　　“怎么会呢？”
　　“你不信我！”
　　说完，司清湖并拢双腿，侧身坐在了萧桐腿上，抬起双臂，勾着萧桐的脖颈，道：“怎么样？”
　　距离骤然拉得很近，白皙胜雪，娇艳欲滴的脸几乎要蹭到她的脸上，淡淡的体香袭入鼻息，勾人的眉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噬人心魄的小妖孽。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萧桐始料不及，心里紊乱不堪，倒吸了一口气。
　　心里在哀嚎，“能不能不要这么撩人？”
　　她本是来跟她商量三年后再在一起这件事，可司清湖一撒娇，她浑身像是被羽毛划过，酥痒难耐，热气蔓延遍全身。
　　别说三年，三秒她都难以忍受，恨不得将人扑倒在桌子上！
　　她咽下一口水，头微微后靠，拉开了些许距离，免得自己真的忍受不住，笑道：“一点也不重！”
　　“撒谎！”
　　萧桐矢口否认。
　　司清湖从她的眼眸看到一闪而过的顾虑，转而道：“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额……萧桐有点心虚，心想，司清湖俨然当作她们已经确认关系了。
　　再瞟了瞟两人暧昧亲密的坐姿，提这茬会不会扫了司清湖的兴致？
　　要不等哪天遇上氛围严肃的时候再说？反正离三年还有很长的日子，就这样吧！
　　既然被看穿了有事，要是说没事，司清湖可能会想偏，于是道：“是有事跟你商量。今日最后一期戏曲讲授班上完了，虽然解决了话本的问题，可会演戏曲的艺伎，在汴京除了你们就没几个。”
　　她早已认清了这个形势，想与讲授班的牙行、教坊合作，在勾栏举办一场选秀，面向汴京所有人，通过选秀来培训、选拔出适合演戏曲的艺伎。
　　今日在讲授班最后一节课，她把想法提了出来，学员们大多都愿意合作。
　　戏曲的流行是大势所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哪家牙行、教坊会傻得看不清这点？
　　司清湖想了想，道：“想法是挺好的，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萧桐道：“当然可以，选秀是需要导师的，如今汴京会演戏曲的艺伎不多，你是一个，且名气大，我打算让你做其中一个导师。”
　　在现代，一档选秀节目，尚且需要流量、人气担当的评委。
　　更何况这是古代，她担心选秀节目过于新鲜，吸引不了坊间的年轻人参赛，有了人气高涨的司清湖就不同了。
　　有志于学艺的女子男子，谁能拒绝得了才高貌美的司清湖老师？
　　司清湖全程盯着萧桐说出的伟大构想，越听越无奈，最后苦笑连连，“你真的是要把我往死里用！”
　　萧桐狡黠一笑，“你可愿意？”
　　司清湖抿嘴想了想，“好吧！”
　　自己喜欢的人，她如何舍得不帮忙？
　　选秀这种新鲜节目，她也想见识见识。
　　除此之外，萧桐也担忧新戏曲《大唐女相》不能对白树和柳清沐的《长恨歌》造成冲击，打算把新戏曲延期几日上演，在《长恨歌》上演当天，在勾栏举办选秀。
　　一档全民参与的新鲜节目，能吸引的人必然比戏曲吸引的人要多！
　　司清湖笑道：“你真的好讨厌他们呀，这般苦心孤诣想绝他们的路？”
　　萧桐道：“谁让他们派人伤了你！”
　　司清湖的心里淌过一股暖流，低垂脸颊，羞赧一笑。
　　木盒子里，四块淡黄色的奶酪糕，上面点缀着粉色的果酱，香甜扑鼻。司清湖拿起一块送到萧桐嘴边，道：“看在你对我好的份上，奖励你。”
　　萧桐下意识先看了看门外，她还未决定要和司清湖确立关系，所以总担忧有外人发现，万一传到后援会那边……
　　她还没想好应对的办法。
　　“这儿不会有外人的。”司清湖道。
　　萧桐遂放心张嘴，任由司清湖把糕点喂进嘴里，一连吃了几口。
　　“唔，好吃！”
　　司清湖盯着萧桐因吃糕点而蠕动的唇，下唇沾了两粒糕点末。
　　“唇上沾了东西，你别动。”
　　她一手托着萧桐的后脑，另一手指尖轻触在萧桐的唇上，拈下两颗糕点末。
　　双唇的距离只有半截手指的距离，萧桐瞬也不瞬地看着司清湖的唇，鲜红欲滴，像只樱桃果子。
　　当下唇被司清湖的指尖轻点的瞬间，萧桐浑身都快要点燃了，紧张得心里怦然直跳。
　　司清湖深情款款、晶莹得泛着水光的眼眸，仿佛在对她说，“吻我。”
　　她很想不顾一切闭上眼睛吻上去，但是这一步出去，就再无回旋的余地。所带来的后果……她和司清湖都可能会受到伤害！
　　在想好应对之策前，她绝对不能迈那一步！
　　“糕点挺好吃的，你也吃一块！”
　　萧桐旋即转移注意力，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司清湖嘴边。
　　司清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片刻，眼里充满纳闷。
　　萧桐这是怎么了，方才那气氛，她明明就有感觉，到底在克制什么？
　　司清湖此刻也不想多问，挤出一丝笑容，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口糕点。
　　灵儿从牙行的厨房提着饭盒踏进院子，在院子的石板甬路上，抬头就看到房内的情景：
　　她家小姐，坐在萧四郎的腿上，吃着萧四郎送到嘴边的糕点，那笑容她还是头一次见，比蜜还要甜，比花儿还要灿烂。
　　她赶紧闪到一边，看着枝头延伸过来那棵梨树，想起曾经用扫帚把萧桐打得从树上摔下，吓得哆嗦了一下。
　　那晚小姐还对萧四郎凶神恶煞，不过几日就变成这模样，看来以后她们闹别扭，她还是别对萧四郎下重手了，免得小姐事后后悔责怪她！
　　作者有话要说：　　清湖（愤怒）：我鞋子都脱了，你竟然叫我吃糕点！
　　作者菌：哈哈，灵儿，小情侣闹别扭，认真你就输了。
　　小饭桶的想法是：过几天她还想跟清湖提出三年后再确定关系这个主意，所以才不愿主动迈出那一步。至于最后是提出来了，还是被撩得把持不住，就不晓得了。


第48章 搞选秀
　　一辆宽大华丽的棕色马车停在萧氏牙行门外，除了车夫，马车旁还立着四个穿紫衫，头戴卷脚幞头的禁军，引得街上的行人驻足观望，周边商铺的老板纷纷站在门口议论起来，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
　　这是大内的教坊使第二次登门萧氏牙行了，不知道在筹谋着什么大事。
　　对面张老板和女儿张鸳打心底为萧氏行高兴，笑容满面的。
　　张老板道：“过段时日便是官家的生辰了，听说教坊使来找萧当家，是商量官家生辰宴表演的事。”
　　张鸳惊道：“萧当家可以带人到官家面前表演？”
　　“这有什么不可能，相国府都去过了，再晋升就是入大内了。”
　　说罢，张老板拍了一下张鸳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呀，早让你多去萧当家面前走动，留个好印象，又不听娘的。如今她今时不同往日了，若是入大内表演了，官家一高兴，说不定还能赏个官身，嫁给她你就能做官家贵夫人了！”
　　张鸳恼怨道：“都哪跟哪的，人萧当家喜欢清湖姐姐，哪轮得到我？”
　　“没志气！”
　　张老板没好气地瞥了眼女儿，回了店铺。
　　张鸳瞅了瞅对面牙行，抬起丝巾遮着半张脸，娇羞笑道：“更何况，我又不喜欢萧当家，我想嫁的是清湖姐姐。”
　　牙行客堂，萧桐坐在主位，微笑看着坐在客座上的花萼楼。
　　“花大人觉得这话本如何？”
　　花萼楼手里拿着一沓稿子，那是萧桐和郑芸十多日内，从几百份投稿中筛选出来的传奇话本——《昭君出塞》。
　　他满意极了，笑盈盈的，“甚好，官家最爱看这种汉胡题材的故事了。”
　　“花大人满意就好。”
　　“不过呀！”花萼楼话锋一转，愁眉苦脸起来，“那日本官按照萧当家教授的方法，让伎人们试着表演一段戏曲，发现他们，会唱曲的演不好剧，会演剧的唱不好曲，真是苦恼死本官了！”
　　萧桐连忙安抚道：“戏曲作为一门新艺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是正常的。花大人得多花些心思，把会唱曲的艺伎训练出演技。”
　　演戏曲的，唱腔极为重要，离官家的诞辰不到两个月，这般短的时间，培训歌伎的演技自然比培训伶人的唱腔来得更轻松。演技差点关系倒是不大，若是在官家面前唱得五音不全，是分分钟掉脑袋的事。
　　花萼楼听了萧桐这番话，总算有了培训的方向。这十多日，他还不断地让杂剧伶人练唱曲，方向就错了。
　　“既然如此，我看官伎里也少有会演戏曲的艺伎，最近还有一个舞姬嫁了好人家，一个歌姬告老还乡了，官伎里缺人。”
　　“本官想了很多天，觉得凭清湖的才能和样貌，入教坊司当官伎是卓卓有余，所以萧当家你开个价吧，本官把清湖带入教坊司。”
　　“额……”萧桐有点慌，表面上镇定自若。
　　“萧当家怎么不说话了，这不是好事吗？”
　　萧桐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斟酌着花萼楼的提议。
　　宋朝的官伎，并非影视剧里看的戴罪之身，都是从优秀的民间伎人中挑选出来的，几乎代表着国家艺术的最高水平，虽然在文官武将面前还是低等的，但在老百姓眼中，可是公务员级别的艺术家。
　　从坊间伎人的角度看，入教坊司是求之不得的机会。而一所牙行、教坊，能培养出入得了大内的官伎，也是能力的体现。要是主雇之情打得好，这所牙行和私人教坊，几乎可以跟着鸡犬升天了。
　　毫无疑问，她和司清湖的关系打得很好，非比寻常的好！
　　花萼楼谈到的开价，相当于转会费。既然是官方机构，也不必担心钱不到位。
　　可司清湖不是一名为人任意交易的艺伎，是她萧桐的心上人。就算入大内再风光，她也舍不得她离开！
　　“好事是好事，可最近清湖忙着牙行的新戏曲，还有做选秀导师，挺忙的。”
　　她也不敢贸然替司清湖回绝，万一她真有意入教坊司做公务员呢？
　　提到选秀，脑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主意，如果她和其他牙行、私人教坊合力举办的选秀有官方站台，岂不是锦上添花？
　　既然教坊司缺艺伎，不妨通过选秀为花萼楼提供人才！
　　脑海里组织了一番词汇，她立即向花萼楼讲述了她即将要办的选秀节目，花萼楼听完后也颇感兴趣的。
　　“本来这场选秀我们打算只选拔戏曲人才，但既然教坊司也缺舞姬，不妨分为戏曲组和舞蹈组，给这两项技能的人才分等子。”
　　花萼楼道：“既然如此，那教坊司可以让你们挂名，但有一个要求，拔得头筹的两名人才必须给教坊司留用。”
　　萧桐故作真诚地道：“必须的！”
　　还有这种好事，不怕给他用，就怕他不要！
　　想想，当官伎是多少坊间艺伎的梦想，参加这场选秀，拔得头筹就能入教坊司，她几乎可以想象出多少人抢破头报名参赛了！
　　花萼楼口头答应了，回去请示宣徽使后正式和萧桐签了契约，同意冠名，还派出教坊都知担任评委之一。
　　萧桐让萧榛第二日在小报上登出选秀消息，接受报名参赛，也可以在海选现场报名，同时招募赞助商。
　　待下一期小报再开始公布导师阵容。
　　“导师团队方面，清湖作为人气担当，同时也是演唱导师，加上教坊司的都知大人。我还打算设一名舞蹈导师，一个牙行、教坊当家做评委，毕竟除了教坊司选人，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要选。”
　　萧桐召集了参与合作的牙行、私人教坊当家，以及司清湖、萧椅、萧榛、伽罗等人在牙行内堂商议选秀之事。
　　他们头一次接触艺伎选秀这种事，想法固然不多，对萧桐也甚为信任，都纷纷颔首认可。
　　萧桐看着伽罗，道：“伽罗，若是让你做舞蹈导师如何？”
　　这也是今日让伽罗来参与会议的原因。
　　伽罗是跳舞出身，跳的虽然是东南亚风的热舞，但在坊间也是排得上号的舞姬，可谓舞技了得，加上拍《花木兰》积攒了大量人气，做舞蹈导师最合适不过了。
　　伽罗想了想，为难地笑了，“四郎呀，这事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为什么？”
　　“我想参赛！”
　　所有人都惊愕了，出乎意料。
　　以伽罗的名气、舞技还用得着参赛被人指指点点？
　　如意姑姑摸了摸伽罗的头，面上难掩慈祥的笑，道：“这孩子跟在我琉璃坊快十年了，她想入教坊司的念头我也知道，如今有这个机会，我也支持她！”
　　萧桐点了点头，原来伽罗想参加舞蹈组，争取拔得头筹入教坊司。
　　舞蹈导师只能另择其人了。
　　至于从牙行、教坊当家选出的资方评委，由现场众人投票，萧桐不参选，最终如意姑姑得票最多，成为评委之一。
　　“那舞蹈评委选谁？”萧榛道。
　　萧桐想了想，坊间舞技高的艺伎，除了伽罗，几乎都在白氏牙行，换作其他，恐怕难以服众。
　　司清湖提议道：“那要不请花大人帮忙，从教坊司出。”
　　萧桐如醍醐灌顶，会议结束后，她立即给花萼楼送去一封信，花萼楼做事也爽快，第二日便派手下带了一个朝鲜舞姬过来，现场展示了高超的舞技，让萧桐信服她可以当评委。
　　但是花萼楼让手下带了口信。
　　“这次选秀我们教坊司已经出了两员，下个月萧当家就得入大内帮忙本官排戏曲。”
　　萧桐：……
　　这话说得，怎么感觉像是为了选秀拿自己去抵押了？
　　…………
　　决定好导师阵容，选秀的事情尘埃落定。
　　萧桐这几日和司清湖各忙各的，都没单独谈过话，想起自己打算和她契约期结束后再确立关系的事还未与她商量，还有花萼楼提议招募她入教坊司一事，司清湖也有权利知晓的。
　　走到院子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犹豫了，喃喃自语，“先说哪件事呢？若是先提议契约期后再在一起，再提入教坊司，她会不会以为我不在乎她，推开她入教坊司？”
　　“四郎，你站那儿一个人说什么？”司清湖立在房间门口，疑惑地望着萧桐。
　　萧桐还没决定好，思绪骤然被打断，脸上挤出笑容，走进院子。
　　她们在院子里信步谈着。
　　萧桐道：“有件事情来跟你说一声而已。”
　　司清湖温柔的眸子看了看她，眼神示意她放心说下去。
　　纠结了片刻，萧桐最终还是没能酝酿出勇气先说第一件事，遂道：“前几天，那花大人提出招募你进教坊司当官伎，我给打发了，你会不会怪我？”
　　司清湖止步，微微一笑，认真道：“你希望我进去吗？”
　　萧桐道：“做官伎是坊间所有艺伎梦寐以求的，如若你喜欢，我再舍不得也会支持你的。”
　　司清湖摇了摇头，沉吟道：“做官伎虽能跻身上层，可条条框框约束得也多，经常与权贵打交道，战战兢兢。我更喜欢活得自在点。”
　　萧桐笑了笑，道：“那好，花大人再提我就给回绝了！”
　　司清湖的眼眸忽然变得深情，唇畔轻翘，勾起浅淡的笑容，柔声道：“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萧桐的笑容不由自主一滞，脸上划过一丝纠结。如此深情的表白，再提那件事会很打击她吧？
　　很快恢复了笑容，“我也是。”
　　她却不知道，司清湖早已眼尖地捕捉到她的纠结，深情的眸光逐渐黯淡，低垂脸颊的瞬间，心里骤然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　　凉不了。


第49章 选秀现场
　　桑家瓦子内，清晨辰时刚过，许多商贩就在街道两边支起了档口，商铺也陆陆续续开门。
　　游人接踵而来，谈话声吱吱喳喳，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路边的青楼大门敞开，几个年轻漂亮、穿着鲜艳的女子出来招揽生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也有准备入勾栏表演的艺伎步履匆匆，正赶往勾栏。
　　一些无法登台演出、寂寂无名的路岐人正在路边开腔卖唱，鲜少有行人为他们驻足。
　　“卖小报了，卖小报啦！参加选秀拔头筹，一朝成名做官伎！”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一个木筐，筐内塞满了小报，手里拿着一份小报，飞快地跑在闹市上。
　　他的呼喝声吸引了那些青楼女子、正在赶往勾栏的艺伎以及那些路边卖艺人的注意。
　　一个青楼女子招呼男孩过来，买了一份《汴京风华》，旁边的姊妹也靠过来一起看。
　　“我在东京等你来！只要参加这档选秀，就有可能入教坊司。”女子说着，脸上露出惊喜。
　　她的姊妹也笑道：“是萧氏牙行主办的，最近萧四郎和教坊使走得近，这事假不了。姐姐，咱们报名吧！”
　　正在路边卖唱的年轻女伎人也买了一份小报，和她那个负责拉二胡的爹爹看起来。
　　女伎人脸上难掩激动，笑道：“清湖姐姐做导师。爹，让我参加吧，我想学戏曲，只要入选了就能得到清湖姐姐的指导，多好的一个机会！”
　　她爹捏着小报，盯着这则消息陷入了思索。
　　选秀节目叫《我在东京等你来》，有志于戏曲和舞蹈的艺伎都可以报名参加，有十日的时间准备，然后开始在汴京各大瓦子露天海选，选出八十名进入初赛，入莲花棚继续淘汰赛，最终舞蹈组、戏曲组各淘汰剩五名，第一名入教坊司做官伎……
　　他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道：“儿呀，你报名吧，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这个老父亲带着女儿在桑家瓦子卖艺三年，虽然没有关系，也没有贵人指点，无法到勾栏登台赚大钱，但他却时时刻刻关注着勾栏内的消息。
　　如今戏曲是大势所趋，正缺少相关的伎人，若女儿通过了海选，他不求拿前五名，起码进去后有司清湖指点，习得戏曲技艺，日后即使演小配角，也算是有登台的机会！
　　老汉当即收摊，按照小报上的指示，去一方书肆报名参加海选。
　　这期小报第二天传到了附近的西京洛阳、北京、南京，那些城市的从艺者闻讯后，纷纷赶去汴京报名，租房居住、开始排练。
　　十日后，海选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为期七日，第二日就公布了入选的八十名选手，戏曲组四十八名，舞蹈组三十二名。
　　通知他们自行组队排练，没有搭档也可以自己练。届时莲花棚现场的一千名观众人手一票，有权决定自己喜爱的艺伎能否留到最后。
　　这些入了初赛的艺伎，进勾栏比赛前，除了排练，还得外出表演、演讲，吸引观众买票进场为自己投票。
　　所以在售门票这件事，萧桐几乎是躺平不管，有八十个艺伎帮忙售票，还有人气导师司清湖，愁什么！
　　八日后的一个休沐之日，是白氏牙行出品、柳清沐主演的戏曲《长恨歌》上演之日，萧桐特意选了这天，还与《长恨歌》同样的时间点—酉时正，在莲花棚上演第一期《我在东京等你来》。
　　未及酉时，太阳西下，萧氏牙行的前院被斜阳照得暖融融的。
　　司清湖作为选秀导师，早已化好了妆容，携灵儿走在前院。
　　脸上略施粉黛，发髻插着珠钗和湖蓝色华胜，穿了一袭米白色镶蓝边的交领襦裙，妆容淡雅，一副导师风范。
　　萧桐刚好从书房出来，向她迎面走来。远远看着，她扬起了浅笑，眼里却流露出一丝苦涩。
　　自从那日萧桐来告知教坊使欲招募她入教坊司，她察觉到萧桐的纠结后，总觉得萧桐有些事情想跟她讲，却还没考虑清楚，便没有刻意打扰她。
　　她们各忙各的，忙得焦头烂额，几乎一个月没单独谈过话了。
　　萧桐走到司清湖面前，笑道：“清湖，我刚想去找你。”
　　“马车已经停在门外了，我送你出去。”
　　“你不去现场看看吗？”
　　两人边往门外走，边谈。
　　萧桐道：“需要注意的我都与你们说了，一会约了教坊司的人，我就不去凑热闹了，相信你们可以选出优秀的人才！”
　　司清湖笑了笑，道：“好。”
　　到达朱色的豪华马车前，司清湖抬起手，萧桐全程注视着她，灵儿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快了一步，扶着司清湖踏上马车。
　　“小心。”
　　进入车厢前，司清湖回过身，扬起微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赶紧回去吧！”
　　萧桐温声道：“我看着你走。”
　　司清湖的笑容变得灿烂，唇角的弧度像是月牙。
　　她放下了车帘。
　　朱色的马车压着石板路，朝着夕阳的方向，渐行渐远。
　　萧桐目送着，陷入了思绪。
　　这些日子两人都有要事缠身。她几次去找司清湖，发现她不是在忙选秀就是在忙新戏曲，她也不想提那件事扰乱她心思。况且这段日子相处的机会少，彼此也没什么越线的举动，就像普通关系。
　　暂且不提也罢！
　　马车内微微颠簸着，灵儿侧脸看着司清湖，自落下车帘后，小姐的嘴角就扬着，没落下来过。
　　灵儿不由得心生欣慰，“这段日子小姐放下事情后就愁眉苦脸的，今日总算见着您笑了！”
　　司清湖笑了笑，沉默不语。
　　方才萧桐那小心翼翼的动作，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样子，像是故意告诉她，她心里是有她的。
　　那日的纠结或许是心里有事，还没想清楚如何向她开口。她什么时候纠结完，她随时听她讲！
　　莲花棚，选秀现场，一千个座位几日前全部售满，快到酉时正，所有观众都入座等候开场，现场的谈话声如下雨般哗哗作响。
　　各位选手的应援团穿着统一的服饰，聚在一块，有的双手举着一块长布，上面写有自己应援的选手的名字，也有举着选手画像的。
　　但是人数最多，气势最足，坐在前排的那帮人却不是选手应援团，而是导师应援团！
　　他们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朱色黑边宽袖衣，在现场显得分外惹眼。一双双高举的手，抓着司清湖的画像，或者是写有“司清湖”的长布。
　　梁菲菲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拨浪鼓，面对身后应援团的人，认真吩咐：“一会清湖姐姐出场，我们要喊得最大声！”
　　其他人纷纷应好。
　　主办方和选手们多日来紧锣密鼓筹备的《我在东京等你来》，在酉时正，随着隆隆的擂鼓声正式开场。
　　现场看官听到擂鼓声陆续安静下来。
　　八十名可爱的男女选手腰间挂着名牌，随着悠扬的乐音陆续出场，戏曲组的负责献唱主题曲，舞蹈组的负责伴舞。
　　歌声腔调圆润，像山涧泉水般婉转动听；
　　舞蹈柔韧美丽，像游龙惊鸿般矫健好看。
　　不像现代选秀主题曲的劲歌热舞，这主题曲由司清湖作曲、朝鲜舞姬导师编舞，是宋朝风的轻歌曼舞，中间歌声休止期，插了一段激昂的乐音，舞蹈也变得大幅度、雄浑有力！
　　观众们看得精神振奋，脸上始终兴致勃勃的。
　　主题曲表演结束后，选手们回后台休息，幽默风趣的男主持人上台宣读节目介绍、赞助商名单，最后介绍评委出场。
　　司清湖是最后介绍，压轴出场的评委。从戏台幕后走到台前那一段路，观众席爆发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梁菲菲和应援团的人一边欢呼，一边摇着拨浪鼓，举着画像和司清湖名字的人欢呼着，兴奋得左右摇摆。
　　其他看官虽然不至于狂热得加入应援团，但几乎都看过《花木兰》，喜欢司清湖，听着应援团的人呼喊，也被感染插上一嘴。
　　刹那间，声势如海浪般，一浪接一浪，铺天盖地、汹涌不绝！
　　其余三个评委，如意姑姑、教坊都知大人还有舞蹈评委朴姬回头看着疯狂的观众，惊叹不已。
　　而后，朴姬的脸上起了妒色，故作不屑地轻哼一声。
　　都知大人瞅了瞅她，了然一笑。
　　想当初，朴姬答应花大人当舞蹈评委，条件是做主角评委、压轴出场，奈何萧桐怎么也不愿松口，强硬捍卫司清湖的主角地位。
　　如今，从观众的反应来看，萧桐的强硬真是有底气的！
　　司清湖羞得脸颊通红，在戏台前朝观众施了一礼，问安后就踏着阶梯走到正对戏台的评委席，坐在中间，隔壁是朴姬。
　　八十名入选的选手，分为舞蹈组和戏曲组，可以和搭档组合表演，也可以独自表演。前三晚所有选手登场表演，由评委按照技艺优劣评分，评委人手百分，按照总分成绩把选手分成四等。
　　所有艺伎出场后观众方能开始投票，观众每人一分！
　　待所有选手都登场表演后，划分小组排练，五日后开始淘汰赛。
　　第一组选手共四名，是戏曲组的，来自青玉坊。
　　司清湖和如意姑姑早前知道青玉坊四个艺伎入选后也很讶然。
　　青玉坊不是与白氏合作吗？本该与萧氏对立，怎么还派人来参加选秀了？况且今夜柳清沐的《长恨歌》也在上演，青玉坊这不明摆了和自家人作对？
　　最后她们得出结论，余姑姑和柳清沐闹掰了，开始向萧氏牙行转舵。
　　这四名艺伎表演司清湖演过的《花木兰》，木兰出征前阔别爹娘和妹妹那一段，几乎是全剧最具演唱张力的一段。
　　司清湖不得不承认，她们很会选！
　　表演结束后，四个艺伎站成一排。评委还没开口，演花木兰的那个年轻女艺伎便迫不及待地问：“清湖师姐，我表演得如何？”
　　圆溜溜的眼睛亮着光，显然非常崇拜司清湖。
　　司清湖不认识她，应该是青玉坊新来的，和她无冤无仇，本着公平公正原则，她微笑着，温和地点评：“你们四个很会选戏，这一场戏没有武打动作，却很能表现演技和唱腔，但你们演得不好，唱腔也是在模仿，没有自己的特色。”
　　四个艺伎低下头，神色羞愧。
　　朴姬浓妆艳抹，尖瘦脸、丹凤眼，标准的朝鲜人。
　　一袭红色衣裳，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坐得很御，不屑地笑了下，开呛道：“所以呀，你们几个，伎艺不学好，阿谀奉承倒是一套一套！”
　　所有人都明白，朴姬在暗指这几个艺伎演《花木兰》的片段奉承司清湖，还嘴巴甜甜的对着一个早已不是自己同门的人喊师姐。
　　观众们和坐在一旁写新闻八卦的人都纷纷感叹，不愧是教坊司的导师，要求严格、言辞狠辣！
　　演花木兰的小女孩当即红了眼眶，低下头，两滴泪水滑落下来，旁边饰演木兰之母的艺伎搂着她安慰，她抽了抽鼻子，抹了抹泪。
　　司清湖于心不忍，安慰道：“戏曲是一门新艺术，你们算是最早接触它的人，只要多加磨炼，日后戏台会有你们一席之地的。”
　　几个艺伎向导师席施礼道，“谢谢清湖师姐。”
　　评委商量过后，给出评分，饰演花木兰姐妹的艺伎入了第四等，饰演爹娘的艺伎入了第三等。
　　接下来出场的仍是戏曲组艺伎，一男一女艺伎，都只有十五岁，表演的是著名的历史故事《霸王别姬》，颇有看点的是，男艺伎反串虞姬，女艺伎饰演楚霸王。
　　戏剧张力大，艺伎的表演可圈可点，观众的情绪也被调动得万分紧张，当虞姬饮下毒酒那一幕，观众垂泪，纷纷提起衣袖擦拭。
　　表演结束后，两个艺伎乖乖站在台上等候点评。
　　待都知大人点评了两句，司清湖才道：“饰演楚霸王的选手，你的演技和唱腔，在我看来是过关的。你演的楚霸王，完全瞧不出女孩子的痕迹，不过排练了二十日，就如此老成，很有天赋！”
　　楚霸王施礼道：“谢谢清湖老师。”
　　司清湖又道：“可是饰演虞姬的选手，你有一个动作想来是没收住男儿本性。”
　　“你喝毒酒的时候，抬起酒杯柔柔弱弱，可喝酒的时候，非常豪迈地一饮而尽，你记住你是虞姬，喝的是毒酒！”
　　全场观众发出了浅浅的笑声。
　　朴姬哈哈两声，开口道：“我这个跳舞的外行都瞧出来了，你喝毒酒那豪迈相，恨不得多喝一杯似的！”
　　观众席爆发出哈哈的笑声。
　　那个饰演虞姬的艺伎低着头，脸都红了。
　　司清湖语重心长道：“虞姬自尽是最重要的一段，在这里出差池足以言明你演得不堪，以后要注意了。”
　　按照萧桐的意思，为了节目效果，评委除了点评，评分，还需要和选手互动，问问选手的经历和想法。
　　如意姑姑道：“柳三郎，看你这么年轻，才十五，听说你挺不容易的，愿意和大家倾诉倾诉吗？”
　　选手们也知道节目有这环节，登台前都把自己的经历捋了一遍。
　　柳三郎思考片刻，情绪上来，面容也有点凄楚，“我……”
　　“你可以用自己原声讲的！”朴姬听见他开腔习惯了女声，立即打住他。
　　柳三郎点了点头，用回男声道：“我家里面，特别的困难，从小……”
　　他眼眶含泪，哽咽着，抽了抽鼻子，旁边的搭档，评委还有观众都同情地望着他。
　　“从小我娘就告诉我，我是不应该出生在这世上的！我叫柳三郎，大家都能从名字猜出上头有两个兄长，那时候，我爹娘经常念叨着要一个女儿，怀了我以后，还去道观里找大师算了一卦，算出我是个男儿身，打算回去就把我堕了，幸好大师制止了他们。大师说我日后男生女相，是最能赚钱的孩子。而且我爹娘命里必须有三个儿子才能抱女儿，为了生女儿，爹娘把我生出来了！”
　　柳三郎哽咽了两下，继续悲愤道：“可是爹娘从来没把我们三兄弟当孩子看待，为了给妹妹存嫁妆，我六岁被卖入教坊，教坊包吃包住，演出赚的钱爹娘就一分都不留给我。教坊一日只有两顿，晌午我饿得不行，却拿不出半个铜钱买馒头！我两个兄长跟我一样，日日夜夜辛辛苦苦种的田，日后也是妹妹的嫁妆！等妹妹出嫁，我们兄弟几人就是没有田地、没有房产的流浪汉了！”
　　众人听了都唏嘘叹息，但大多数人都表示理解他爹娘。
　　如意姑姑道：“唉，当世嫁女盛行奢侈风，没有丰厚嫁妆的女子是没有好人家要的，为了你妹妹，你忍忍吧！”
　　朴姬也道：“对呀，你是男孩子，房产、田地靠自己打拼出来才是！”
　　柳三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眼泪滑落下来，“连老师也跟别人一样吗？我与许多教坊的姐姐哭诉，她们都说忍忍，还说若不是为了生我妹妹，我就无法出生做人了。”
　　“可你们怎么不说我爹娘，没有能力存嫁妆就不要生女儿？”
　　众人皆是摇头叹息，也听到有观众道：“好像有点道里。”
　　司清湖望着小男孩满脸泪水，心疼地递出巾帕，道：“你擦擦吧！”
　　现场的杂役跑过去把巾帕拿给柳三郎，柳三郎擦着泪，感激地看着司清湖，“若是世上所有女子都像清湖姐姐就好了，我以后娶妻一定要娶清湖姐姐这样的。”
　　“呵呵！”司清湖尴尬地笑了笑。
　　心道，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何德何能被他这么捧着？
　　若是十五岁的小女孩在台上哭成这样，她可就不止递巾帕了，还会上台搂着她好声安慰。
　　成绩公布。
　　司清湖看了看柳三郎，温声宣布：“虽然你的经历挺让人心疼的，可在我们评委这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进入第三等的，翡翠坊，柳三郎！”


第50章 杀手
　　莲花棚内，戏台上一轮又一轮的选手表演、讲述自己的过往经历，上千名观众吃着爆米花，目不转睛地注视戏台，仍是津津有味的样子。
　　第一期《我在东京等你来》还在如火如荼上演，好几组戏曲艺伎登台后，终于迎来了第一组舞蹈组，是伽罗与她的搭档，伽罗穿着红色纱丽服，搭档穿金色，二人随着激昂热情的印度风乐音，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活泼奔放地跳起舞来。
　　全场观众热情瞬间被点燃，都兴奋得身体左右摇摆，恨不能站起来跟着跳上一舞。
　　因为《花木兰》的缘故，伽罗的应援团是除了司清湖应援团，人数最多的，足有一百多人。他们举着伽罗的画像和名牌，摇着拨浪鼓，摇摆身体疯狂呐喊。
　　“伽罗！伽罗……”
　　朴姬身为舞蹈评委，自然十分注意舞蹈选手，回头瞥了瞥伽罗的疯狂应援团，不屑一笑，轻声嘲讽，“坊间的艺伎之所以不入流，就是不好好钻研技能，净爱整这些虚浮的名声。”
　　这句话清楚地入了所有评委耳里，谁不知道她这是借着伽罗的由头，暗讽司清湖？
　　司清湖只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伽罗和搭档表演完毕后，站在台上，谦虚等候点评。
　　朴姬尽管不看好伽罗搞粉丝应援，但她是评委，在对待艺术理应客观公正。打量了两位选手一会，冷声道：“舞蹈、音乐很提神，看得人挺精神的。动作也展现了柔韧性，有勇气挑战高难度，特别是红衣选手。可是呀，若能把钻研名声的心思花在技艺上就好了。我的要求比较严格，你最多就入二等！”
　　伽罗的心如坠落深渊，很受打击，但还是施礼道：“谢谢朴老师。”
　　司清湖等三个评委都没有吭声，心照不宣。
　　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的应援团，这是选秀规则，应援团每人有一分的投票权，按照朴姬的意思，她是把整个观众投票规则都否定了，观众无法参与，那有多少人会买票进场观看？
　　最后，因为朴姬是舞蹈导师，专业的审美，其余导师都是外行，故而尊重她的意思，伽罗只入了二等，搭档入了三等。
　　现场有些观众躁动起来，听见有人骂道：“这什么评委，伽罗跳得那么好也拿不到一等！”
　　“那接下来就没人能拿一等了！”
　　观众骂声一片，朴姬勾起不屑的笑。她对自己的舞技、眼光甚为自信，从不怕质疑。
　　整晚下来，一个半时辰，二十多名选手登场，有两位戏曲选手进入一等组。选手和观众离场之际，评委们还坐在一块商量。
　　教坊都知看着分组名单，一等、二等的都是女艺伎，今夜登场了十个男艺伎，只有两个入了三等，其余都在四等，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么下去不妥！
　　“哎，那些女选手都太厉害了，把男选手挤得！依本官看，要不适当对男艺伎降低标准，不然最后男艺伎都淘汰出去了！”
　　司清湖、朴姬、如意姑姑齐刷刷地望着这个穿着青色官袍、戴幞头的男人，像是看着什么奇怪物种一般。
　　朴姬是官伎，虽说都知是教坊司的官，但她性情耿直，一向敢说，当即就嘲讽道：“方才的评分大人也有参与的，都是公平公正，就算都淘汰出去了也是他们技艺不精！”
　　司清湖也道：“若是对他们降低标准，对技艺高的其他女艺伎也不公平，都知大人这么做，清湖认为不妥！”
　　如意姑姑：“就是呀，老身看这选秀的规则，好像也没规定要几个男艺伎几个女艺伎。”
　　都知大人被怼得无话可说，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提这茬！
　　选秀连续进行了三晚，所有选手都全部出场秀出了自己的技能。
　　那一千名观众买的门票也是三晚有效期，第二日即可拿着门票到一方书肆给喜爱的选手投票。
　　选手们再私下抽签分组，戏曲六组、舞蹈四组，排练五日再进行淘汰赛。
　　第三晚选秀结束后，所有观众都散去了。
　　莲花棚后台的院子里，几盏灯笼挂在廊道，刚下台的艺伎来来往往，不时发出嘻哈声。
　　司清湖在换衣间里，被一帮小姑娘围着请教。
　　天寒地冻的，她们坐在盆炭火前，烤着暖，谈得很开心。
　　忽然，余姑姑踏进了房间，看着司清湖，挤出尴尬又讨好的笑容。
　　“清湖，我们能聊聊聊吗？”
　　后院的长廊，司清湖和余姑姑立在灯笼下。
　　“余姑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余姑姑看了看司清湖，这个自己看着长大，一向冷冷清清的女子，以为按照她倔强的性子，名声会渐渐式微。可如今她成了汴京坊间名气最大、身价最高的艺伎，成为一门新艺术—戏曲的导师。
　　还有，许久前有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像是哪个大官身边的护卫，到她面前打探司清湖的身世，司清湖很可能是哪个高官的孩子。
　　她看司清湖的眼神，除了讨好更多了几分敬畏。
　　“清湖呀，从前都是余姑姑的不是，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从前的事清湖早已不放心上了，何况若不是被余姑姑逼了一把，我又怎会下定决心离开，更不会和四郎合作，有这番作为。”
　　说到“四郎”，余姑姑明显察觉司清湖唇畔轻翘，眼眸都是温柔，不由得怀疑她和萧四郎的关系。
　　但这些在她眼里都不重要了。
　　转而谈起正事，“你不计较就好。”
　　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余姑姑快地把一个精致的小礼盒塞进司清湖手中，“这是你司姥姥生前留下的一块玉，姑姑赠你，好给你留个念想。”
　　司清湖赶紧把盒子还给余姑姑，“余姑姑这是何意呢，这是选秀后台，若让人瞧见了，别人会怎么看待我？”
　　这里是选手化妆、更衣的地方，走过的都是选手，余姑姑手下有四个艺伎也是选手，被别人瞧见，安她一个受.贿罪，她如何洗得清？
　　况且司姥姥的遗物，临走前就给她了，不需要余姑姑再假好心。余姑姑这举动，显然是在贿赂她。
　　司清湖态度强硬坚决，余姑姑不好意思地把盒子藏回了袖中。又道：“那几个孩子都是姑姑新签进来的，看在青玉坊养了你十年、看在司姥姥份上，你多提携他们吧！”
　　司清湖面色认真，“余姑姑放心吧，我是看能力选人的，不会因为过去的恩怨，为难你的人。”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知道余姑姑要的不止是不为难，而是超出她的艺伎能力范围之外的评分。
　　“天色太晚了，清湖该回了。”
　　“姑姑不是这个意思，清湖……”
　　余姑姑着急起来，下意识拉着了司清湖。
　　萧桐刚好走进来，看到司清湖被余姑姑纠缠，疾步走上前，从容扯开余姑姑的手，笑道：“我还在想清湖为何这么晚都还不回来，原来是被不相干的人缠住了！”
　　她的突然出现，让司清湖有点意外，但更多是愉悦。
　　“四郎！”
　　萧桐把司清湖护到身后，笑盈盈地对余姑姑说：“多谢余姑姑瞧得起萧某，派这么多伎人参加我们的选秀。可你若让清湖为难，我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她一眼就看穿这个余姑姑，十有八九拿养育之恩道德绑架司清湖！
　　“清湖，我们走！”
　　余姑姑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眼神苦涩，叹了口气。
　　看来想拉拢司清湖，让自家艺伎得胜是没门了，但愿自己的人争气吧！
　　“呵，姑姑拉下老脸讨好，可人家都不愿意受。你不与我合作，却跟司清湖谈旧情，碰一鼻子灰了吧？”
　　柳清沐早已听闻余姑姑瞒着她找了十个艺伎参加萧桐搞出来的选秀，还有四个入围了，遂刚演完《长恨歌》，就来到这个院子，边嘲讽边走到余姑姑身边。
　　余姑姑也知道她的新戏曲，因为没上过萧桐的讲授班，和白树照着《花木兰》研究，乱搞一通，话本不够丰富、演技也不行，在千人的大勾栏上演了三天，加起来都没有八百人看。
　　一面庆幸当初没听柳清沐游说投资进去，一面对柳清沐心凉，若是哪个艺伎能在选秀胜出，她就用来替代柳清沐，培养成为青玉坊的接班人。
　　余姑姑也没给柳清沐好脸色，嘲讽起她的戏曲没人买账！
　　柳清沐当场暴跳如雷，柳眉倒竖，反驳道：“不是我的戏曲不好，是司清湖和萧四郎害的，若不是她们故意把选秀定在同一时候，我的戏曲就有人看。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们付出代价的！”
　　余姑姑冷笑，事到如今她还不明白，若是她的戏曲真那么好，那寥寥无几的看官也会奔走相告，口碑传开了，自然能吸引更多人。可如今的情况是，一场比一场观众少，除了戏曲做得太差，她还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清湖有可能是朝廷某个官老爷的孩子，劝你别想报复她了！”
　　“哼，还官老爷，都几个月了，若是官家女儿早认回家了！”
　　距离有人找余姑姑打探司清湖的身世，都两个多月了，为何司清湖那边一丝动静也没有？柳清沐想，八成是搞错了！
　　余姑姑又道：“即便不是哪个官老爷的女儿，清湖日后也是萧氏当家夫人，别再与萧家作对，绝了自己的路了！”
　　柳清沐先是不以为意的笑，而后才抓到重点，惊诧不已，“什么当家夫人？”
　　余姑姑脑海闪过方才司清湖提到萧四郎那情深意满的模样，从萧桐进入院子后，她的视线也一直追随着她。
　　余姑姑年轻的时候也爱过，一个眼神就明了。
　　笑道：“清湖接纳萧四郎了。”
　　柳清沐有点难以置信，轻轻笑了。片刻后，明亮的桃眼寒光乍起。
　　心想：“若是两情相悦变成强取豪夺，那该有多精彩？”
　　子时，东角楼街的街道变得空旷寂寥，但两边的青楼、赌坊灯火通明，纸醉金迷，传出欢声笑语。
　　勾栏里的歌声、乐音、欢呼声也从远处传来。
　　朱色的豪华马车辘辘行驶在路上，车内两人面对面坐着。
　　“今晚怎么来了？”司清湖道。
　　“眼看快子时你还没回来，以为那边出什么事了？”萧桐垂下脸，因自己过分紧张，隐隐有点羞涩。
　　“在指点几个选手，晚了点。”
　　司清湖笑了笑，心里漾开甜意。
　　无论萧桐是担心选秀现场出事，还是担心她，她主动来寻她，一起坐马车回家，多了一段二人独处的时间，就让她心满意足了。
　　萧氏牙行离莲花棚不远，眼看就要回到了，司清湖掀开车帘，寂寥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挂着几盏昏暗的灯笼。
　　她道：“我们下去走走吧！”
　　萧桐有些疑惑，但也答应了，让车夫先驾车回牙行。
　　寒冷的街道笼罩着一层薄雾，她们并肩走着。萧桐看着司清湖冷得双手端在身前，想牵她，手抬起至腰间，又放了下去。
　　今晚气氛正好，司清湖心情也蛮不错的，不正是商量那件事的大好时机吗？
　　“四郎，你是不是有话想与我说？”司清湖忽然道。
　　这也是她喊停马车，和萧桐走在这里的原因。
　　“清湖，你怎么知道的？”萧桐止步，看着她道。
　　司清湖笑了笑，没说话。
　　萧桐沉默良久，酝酿着：“我的确有事情要跟你商量，是关于我们的……”
　　话未出口，黑黢黢的阴霾自远而近，渐渐覆盖在她们身上，遮挡住前方的灯笼光。
　　两人转头看去，是两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剑，剑锋泛着寒光。
　　黑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鹰隼般，杀气腾腾。
　　萧桐和司清湖心里划过惊慌，神色仍镇定。
　　萧桐下意识一步上前，张开右臂把司清湖护在身后。
　　司清湖把她的手按下来，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会武功，让我对付！你乖乖躲旁边，保护好自己！”
　　萧桐担忧地摇了摇头，眼前之人眸色深深，示意她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猜猜是谁派来的。
　　啊，接下来又要洒狗血了……


第51章 危机
　　东角楼街地处内城，即使是子夜时分，也有禁军巡逻。
　　这两个杀手敢在天子脚下，乘着禁军巡逻未及的时候截杀她们，必定是有权有势的达官显贵派来的。
　　“两位大侠，什么仇什么怨不能坐下来好好谈，非要动刀动剑的！”萧桐望着杀手，故作镇定想周旋，但害怕得牙齿发颤。
　　两个黑衣人眼尾也没瞧她，直勾勾盯着司清湖。
　　司清湖道：“估计是相国夫人派来的。四郎，听话躲到一边去！”
　　她想李枣还不至于如此狠心派人杀了她，且若是李枣，早动手了。
　　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想来周氏也找人调查了她的身世，担心李枣把她认回家，危及到她相国正妻、诰命夫人的位置，危及李渝嫡女地位，犹豫了许久，才壮起胆子派杀手解决她的吧！
　　相国夫人派来的杀手，那岂不是很厉害？司清湖也没有兵器。萧桐担忧地望着她，“既然是冲着你来的，我拦着他们，你快走。你没有兵器，打不过的！”
　　话音刚落，却见司清湖警惕地盯着杀手，右手往腰间一扯，抽出一把十寸长的短剑，使劲一甩，短剑瞬即又伸长了十寸。
　　萧桐惊叹不已，原来司清湖一直都随身携带武器，还是伸缩剑！
　　看着她手中的剑有六七十厘米，萧桐才放心走到旁边。
　　两个杀手首先扑向司清湖，司清湖看准他们的招式，挥剑还击，身姿矫若游龙，轻便地周旋在两个杀手之间。
　　萧桐的目光始终追着司清湖，看得大气也不敢喘，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都过去许久了，怎么司清湖和那两个杀手还势均力敌？再这么下去，待体力不支，司清湖以一敌二就吃亏了！
　　她左右张望，街上还是空无一人，两边也没有青楼、赌坊等通宵寻欢作乐之地。
　　怎么办？
　　情急之下，她张望四周，扯起嗓子喊道：“救命呀……”
　　一名黑衣人怒目扫向萧桐，“找死！”
　　随即抽身杀向萧桐。
　　司清湖急得紧张唤道：“四郎！”
　　她欲过去搭救，却被眼前的黑衣人阻挡。
　　萧桐跑到路边一个空荡荡的档口后，慌乱地抓起立在墙壁的木棍，迎头抵挡杀手。“咻咻咻”，不过瞬息，一根木棍被削剩几寸长。
　　“救命呀……”她吓得边喊边逃，把路边的档口全都推倒砸向杀手。
　　再不跑她的下场就像那根木棍一样了！
　　有萧桐引开一名对手，司清湖以一敌一，应对起来游刃有余，利剑削在敌人手臂，鲜血飞溅，敌人痛得惨叫一声，剑从手中掉落，刚想捂着伤口，司清湖就朝他胸口狠狠踹了一脚，将他踢趴到旁边。
　　这是汴京内城，不过二里就是大内了，她一介平头百姓，不敢闹出人命，伤人即可！
　　迅速走到萧桐那边，就在黑衣人挥剑砍向萧桐的时候，司清湖从后划出一剑，再狠狠地把他踹到一边。
　　“四郎，你没事吧！”司清湖朝萧桐伸出手道。
　　萧桐摔倒在墙下，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向司清湖，被她拉起来。
　　“我们快走！”
　　她刚站直身子，瞥见右手鲜血淋淋的黑衣人举着剑，剑尖正对着司清湖的后背，像一匹烈马，奔跑过来。
　　“小心！”
　　萧桐大惊失色，抱着司清湖转到一侧，本以为躲过这剑就没事，可杀手蓦地转身，朝着萧桐身后迅速刺去。
　　“咻”的一声，兵器插入骨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桐身体往前一挺，僵硬地立着，面色惨白，眼珠子也停滞了。
　　司清湖惊呆了，感觉浑身失去了力量，“晃噹”一声，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泪水涌上眼眶。
　　“四郎！”
　　她上前半步，萧桐双腿一软，趴在司清湖身上。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四郎，你怎么能这么傻？”
　　话音唤醒了萧桐，眼珠子转了转，疑惑不已，怎么不疼的？
　　“不是我！”
　　她从司清湖怀里出来，左右摆动着身体，真的不疼耶！轻松笑道：“清湖，不是我！”
　　司清湖愕然了，盈满泪水的双眸往前看去。
　　只见黑衣人僵立在萧桐背后，胸前露出剑交，是一把剑自身后插穿过来，剑与身体接触的部位滴答地流着血。
　　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流出。
　　剑蓦地拔出，黑衣人倒地身亡，只见一名身着窄袖锦衣，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持剑而立，剑刃还滴着血。
　　司清湖认得他，正是那日带她去见李枣的护卫。
　　男子跪下来请罪：“属下来迟了，还望大小姐赎罪！”
　　司清湖抹了抹泪，收回方才的悲伤，冷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相国大人派属下守在小姐身边的。”
　　顿时，司清湖气得脸也涨红了。他的意思是从她与李枣见面后的两个月余，李枣一直派人监视着她，美其名曰保护！
　　虽然最后真的发挥了作用，但被人监视还后知后觉，让她畏惧得快要窒息！
　　萧桐看她难受，瞪着眼前的男子，不客气地道：“人不是我们杀的！”
　　男子道：“大小姐请放心，此事属下会处理。”
　　司清湖怒道：“回去告诉李枣，以后别派人监视我了！”
　　欲转身，又补充道：“还有，顺便告诉你家相国夫人，我司清湖对相国府的事没兴趣，也不稀罕当这个相国大小姐，请她放心坐好自己的位置！若再无端生事，逼急了我也不怕将她以前的事抖出去，看谁更吃亏？”
　　言罢，司清湖转身离开了。
　　萧桐转身之际，看了看那护卫，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憋屈。
　　她的清湖被后妈派人追杀，欺负成这般却只能忍声吞气，以放弃本属于她的一切换取活下来的机会。
　　她只是低贱的商贾，而对方是相国大人，是相国夫人，她什么也帮不了！越想越憋屈！
　　二人快快回到牙行，萧桐送司清湖回到她的院子，左右上下打量她，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司清湖被周氏追杀加上发现受李枣监视，一路回来心里难受、疲劳不堪，但面对萧桐的关怀，语气仍是耐心温柔，“我真的没事。”
　　“倒是你，方才如此危险你为什么挡在我前面，若不是李枣的护卫，你就……”
　　司清湖回想起来，心有余悸，眼中水光闪闪的。
　　她的样子令萧桐心疼又愧疚，当下没多想，把她搂进怀中，侧脸蹭着她的头，像安慰受惊的小猫儿那般，温声道：“对不起，我太没用了，非但不能保护你，还让你受惊，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好了，时辰不早了，你早回去歇息吧！”
　　牙行正门与萧家大宅正门相距十分钟脚程，萧桐最后是从司清湖的院子翻.墙回家的。
　　这回家的方式过于鬼祟，感觉像偷.情，司清湖内心是拒绝的，但刚经历了危险，她也不敢让萧桐独自行夜路回家。
　　第二日清晨，相国府寝房。
　　“砰”的一声，茶杯狠狠被掷在地上，虽然地面铺了一层绣花软毯，但仍摔了个粉碎，可见力度之猛。
　　李枣穿着一袭紫色公服，气呼呼地坐在凳子上，腰间挂着的金鱼袋也因他方才动怒，微微颤动着。
　　“你这歹毒妇人，竟敢瞒着我对澈儿动手？”
　　面前的周氏犟着脸，不为所动，冷笑了，“李枣呀李枣，你的澈儿自我作贱，如今已沦落成人人鄙弃的艺伎了！即便这样你还是要认，当真是个好父亲！”
　　“哼，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如今新旧党争，若司清湖管不住嘴，被旧党人利用，你腰间这金鱼袋还挂得稳？”
　　金鱼袋是官僚配饰，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
　　李枣顿时噎住，竟无言以对。
　　她的长女在家的时候就痛斥他薄情，辜负她娘亲，若被楚国公的人利用，指使控告他李枣宠妾灭妻，那官家再偏袒他，这宰相之位也摇摇欲坠了！
　　可司清湖是他的女儿，她什么也没做，他又怎么狠得下心对她痛下杀手？
　　发妻的父亲虽已去世，但也有一些门生为官，除了他，最高的也位列五品。如果他真的为保官位，做出杀女这等冷血之事，事情败露，不知有多少同门上书讨伐他！
　　“你若敢再对澈儿下手，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尽快回家。”
　　周氏急了，“她回家？你要置妾身和渝儿于何地？”
　　李枣道：“我有发妻一事，人尽皆知，你们母女不也好好在这？澈儿昨夜放言了，你当年的事她不会多说。待她回家，你们就当她当年没离家出走，该怎样就怎样！”
　　“这诰命夫人，始终会是你的！”
　　周氏想了想，只能忍气吞声，“好，妾相信相国大人，愿意接纳李澈回家。可相国大人也记住了，妾身是你如今的妻子，诰命夫人是我的，渝儿也是嫡出之女！”
　　李枣冷哼，不置一词，愤愤地迈出寝房。
　　走到房外的长廊，忽然止步，一副恍然醒觉的样子。
　　周氏派人追杀司清湖这事倒是点醒了他，两个多月了，他终于想到了让司清湖回家的方法！
　　为免夜长梦多，他得尽快找个日子与司清湖商谈，说服她配合。
　　白氏牙行内堂，白树坐在主位，手里拿着自家印制的黑白小报，看着一行标题思索着，标题上书：“女纨绔原形暴露，近水楼台强摘月！”
　　“这样真的可以让司清湖离开萧氏牙行？”
　　坐在他斜对面的柳清沐傲然昂着首，阴险一笑，道：“这一招绝对比你派人动刀动枪要有用，不必惹上官非，就能拆散司清湖跟萧四郎的合作！”
　　“此话怎讲？”
　　“司清湖不是有个什么……粉丝会吗？把她当神一样捧着护着，你想想，若萧四郎对她图谋不轨，那帮人会饶过她吗？”
　　她就是看准了萧四郎从前臭名昭彰，那时候的她追司清湖追得紧，用尽手段，为坊间所不齿，诬陷她原型暴露，难改纨绔本性，强取豪夺司清湖，想必也有不少人信。
　　到时候他们再派几十号人假装司清湖的追捧者，到萧氏牙行讨伐萧四郎，把真正追捧司清湖的人引过来加入讨伐，逼着她们二人解除契约，岂不精彩？
　　白树恍然大悟，勾起一抹奸险的笑，不由得对柳清沐竖起了大拇指，“高，你这招着实高明！”
　　柳清沐冷哼一声，蹙着眉头，脸色痛苦而愤怒。
　　为了使自己的名声盖过司清湖，她不惜把十年从艺的积蓄都投入了戏曲《长恨歌》，没想到被萧桐和司清湖刻意针对，搞选秀抢了她的观众，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司清湖和萧氏牙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拆散她们的合作，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不是两情相悦嘛，看这回她们还怎么相悦？
　　白树笑嘻嘻的，兴奋道：“一会我就让手下找人冒充追捧司清湖的人，这份小报，明日就发！”
　　作者有话要说：　　萧当家：上辈子的事又来一次，难搞！


第52章 伪粉
　　冬日的清晨，薄雾弥漫，东角楼街为汴京靠近大内，繁华的街区，巳时未到两边的商铺陆续开门。
　　路上的行人裹得厚厚的，或是提着篮子赶集，或是挑着担子、推着手推车送货。
　　街边包子铺蒸笼冒着腾腾白烟，看起来暖乎乎的。
　　萧桐和萧椅沿街而走，正往牙行去。
　　在牙行的几百米外，她们发现街上的人或是驻足、或是频频回头，看向同一个方向，就连周边商铺的伙计、老板都走出门围观，议论纷纷，很是热闹。
　　“发生什么事了？”萧椅疑惑道。
　　“有热闹！”萧桐笑得开心，小跑上前。
　　看到那情景，吓了一跳。
　　上百名衣着鲜亮的男男女女拿着白菜鸡蛋，正围堵在萧氏牙行门外叫嚣，
　　“萧桐滚出来，快把我们清湖姐姐放了！”
　　这情景有些眼熟，不正和前段时间自己做梦一样吗？她也没对司清湖做什么，他们怎么就知道了？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她感觉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深深打了个寒颤。
　　牙行门外早已支开了一排木栅栏，几个牙行的伙计守在栅栏另一头，不让那些人冲进去。
　　“天哪，发生什么……”
　　萧椅走到萧桐身边，话音未落就被萧桐从后面捂着嘴，拖进了张老板的裁缝铺。
　　“怎么回事了？”萧椅被萧桐放开后，喘着气急问。
　　“他们是冲我来的，被发现还不把我撕了！”萧桐道。
　　张老板和张鸳也走过来，紧张道：“萧当家，这帮人不到辰时就守在这里了，扬言让你放了清湖，你跟清湖发生什么了？”
　　张鸳道：“这些人看起来都像是清湖姐姐的粉丝耶！”
　　萧桐思索着，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萧椅打量那帮人良久，疑惑道：“听他们嚷的，像清湖的粉丝，可看样子又不像，况且，清湖的粉丝谁一大早闲得没事到这儿。”
　　“还是我去问问！”
　　眼见萧椅踏出门去，萧桐赶紧把她拉回来，“你别去，这么多人你武功再好也打不过的！”
　　最后她们问张老板要了两条披帛，裹着头脸，悄悄地绕到牙行后门进去。
　　萧氏牙行的所有伙计、艺伎早早被惊醒了，围在一块议论起来。
　　萧桐、萧椅来到内堂，萧榛和司清湖、林一方早到了，看着林一方大清早焦急送来的小报。
　　那是白氏牙行最新一期《大宋风华》，首版一整版都是胡编乱造，污蔑萧桐纨绔本性难改，借着近水楼台之便宜轻薄司清湖。故事之无耻，言辞之污浊。
　　司清湖捏着小报的手轻颤，气得脸也白了！
　　萧桐赶紧将她手中小报夺过，狠狠地揉成团，扔到一边，安慰道：“都是胡编乱造的，别放心上。”
　　司清湖抬头看着她，“我倒是没事，中伤的都是你，外面的粉丝针对的也是你。”
　　萧桐想了想，问林一方：“一方姐姐，这小报是什么时辰发的？”
　　“他们卖报的小孩都是辰时出来，听到人议论，我顺手就买了几份。”
　　“外面的不是粉丝！”萧桐肯定道。
　　放后世，那叫伪粉。
　　小报是辰时发售的，方才张老板说，外面的人不到辰时就来了，这个时代又没有互联网，小报不出来他们上哪儿收到消息，还在这么短时间聚集成群来牙行外闹事。
　　故事是白氏出的小报乱编的，那人，想必也是白树找来的，他最擅长这些套路了！
　　“白树这么污蔑你，到底是为什么？”萧榛不解道。
　　“大概想离间萧氏牙行和清湖。”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男人响亮的叫嚣，“不和清湖解除契约，我们就一直堵在这里！”
　　伪粉的诉求，刚好证实了萧桐的猜测。
　　司清湖想了想，道：“既然他们污蔑你……欺负我！”
　　那些龌龊的词语，她着实难以启齿。
　　“只要我出去解释不就行了吗？”
　　她作为被编造的“受害者”，谁比她更有资格发话？既然她都说没事了，谁又能再追究萧桐？
　　刚踏出一步，萧桐就牵着她的手，另一手扶着她的肩膀，解释：“别着急，这是白树派来的人，你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的。”
　　他们的目的是让司清湖和萧氏牙行解除契约！
　　上辈子的事，没想到在古代也会重演一次。萧桐不得不佩服白树的人，竟然能想出如此前卫的手段！
　　她经历过一回，对这种事也见怪不怪，沉着冷静。
　　对萧榛道：“大姐，下期小报辛苦你发文解释一下了。”
　　萧榛点头，“最新一期今早才发了，从撰写内容到印刷，至少得明日才能发。”
　　“没问题。”
　　白树买伪粉闹事，她也不指望小报澄清能起多大作用。只想解释一下，安抚那些愿意相信她们的真粉。
　　她又吩咐萧椅多派人手到门外守着，防止那些人冲进来，有必要的话萧椅出去坐镇，吓唬吓唬他们！
　　事情搞明白了，该吩咐的都吩咐了，萧桐看着司清湖苍白的容色，浑身疲惫，前两日她差点遇害，今日又发生这种事，心里隐隐作疼。
　　那无耻的故事，虽说把她描述成风流霸道的纨绔，脸谱式的恶人，可司清湖又能好到哪里？
　　无论哪个时代，女子的名节都是很重要的，世人对此也极为苛刻。这种故事出来，多少人以为司清湖清白不保了。
　　她们互相喜欢，被人污蔑成这般，换她心里也不舒服。
　　她带司清湖回房里休息，少听外面的喧嚣。
　　房内，她们面对面而坐，萧桐牵着司清湖的手安抚道：“此事我能解决，你今日且安心休息。我的确需要你替我解释，可还不是时候。”
　　司清湖看着她，眼神苦涩，犹豫片刻，道：“好。那你要小心，没什么事尽量别出门。”
　　刚走出司清湖的院子，萧桐就止步，心累地叹了口气，甩了甩头清醒一下。
　　人都穿越了，还遇上这种狗血事，没完没了的！
　　她回头，目光穿过庭院的门，看着那所雅致的房间，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还是与上辈子有区别的，上辈子她带的艺人，忘恩负义的林枢，她被粉丝攻击、公司打压的时候没为她说过一句话，到头来还冠冕堂皇地说尊重公司的安排，跟了新经纪人。
　　要不是她这般无情，她也不会难过得买醉，从而坠江穿越了。
　　“不过，穿越也没什么不好。”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喃喃自语。
　　穿越能遇上司清湖，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仍会选择穿越。
　　司清湖和林枢不一样，她喜欢她，会始终站在她身边的！
　　只要有她陪在身边，外面那些风浪，都不是事！
　　一个上午过去了，外面的人仍不依不闹，非常专业地轮流分批叫嚣。天气寒冷还准备了坐垫，就地而坐，晌午时分坐在外面吃包子。
　　萧桐站在正对大门口的照壁后面，露出一个眼睛窥探门外的情况。
　　若不是他们穿着古装，她都要以为是一帮讨薪的农民工了！
　　忽然，她看到五六个女子走到中间，最前面的还举着司清湖的画像，她们悲痛欲绝，满脸泪水如丧考妣，带着哭腔喊：“萧四郎，你把我们清湖姐姐怎样了，快放了她！”
　　萧桐一个震悚，这几个……不像伪粉。
　　完了，真粉已经被带节奏，开始加入围堵了！
　　她看到萧椅从外面回来，经过的时候立即叫住了她。
　　“官府的人来了吗？”萧桐道。
　　她吩咐过萧椅找官府派人帮忙驱散那些人。
　　萧椅叹气道：“来是来了，可那些人不愿意走，官兵也拿他们没办法。”
　　“而且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
　　萧桐知道，真粉看到白氏出的小报后可能会结伴来牙行了解情况，遇到门外的伪粉，很容易就被欺骗利用了。
　　她赶紧回书房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站姐梁菲菲。
　　梁菲菲与她熟悉，对萧氏牙行和白氏的恩怨也有所了解，想来不会轻易被带节奏，只不过前日选秀结束后，在莲花棚外碰上了她，她说趁着这几日选秀暂停，司清湖没什么活动，就陪她从外地过来的表姐到京郊游玩，有什么事可以写信到府上，她让下人送到别的后援会成员那边去，代她处理。
　　不知梁菲菲转托的成员是谁，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不妨把信送过去，先稳住真粉的情绪。
　　萧榛写了一份声明贴到门外，解释那一切都是谣言，但效果不大。
　　及至日薄西山的酉时，外面的人不仅没有退散，还越聚越多，愈演愈烈。
　　司清湖的真粉不乏官宦千金和公子，她们进不了萧氏牙行，一面回家托关系营救，一面带了许多仆人守在这里，当真以为他们的清湖被裹挟在内了。
　　萧桐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只能等。
　　先在司清湖的院子里和她聊天，后来听闻奶奶得知此事后焦心得很，晌午一粒米也吃不下，就从偏门回家安抚老人家去了。
　　萧桐刚走出院子，灵儿便拿着一封信回来，递给司清湖道：“这是守在后门的哥儿交给我的，说是一个男子送来，让亲手交给小姐您。”
　　司清湖拿在手里，打量着信封，忽然秀眉轻蹙。
　　信封棕黄色，中间的框内写着“司清湖啟”几个字，字迹遒劲有力，秀美端正，没记错的话，这是李枣的字。
　　那晚周氏派人追杀她后，她就猜到李枣会找她！
　　东角楼街的一间茶楼，二层的雅间。
　　李枣坐在窗边的几案前，极目远眺，天边是夕阳，视线往下，可以看到萧氏牙行门外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目光深邃，像是筹谋着什么。
　　婢女跪在几案前煮茶。
　　门吱呀地开了，那晚出手救司清湖的护卫立在门边作请状，引着司清湖走进来。
　　司清湖看着李枣，神色淡漠，眼眸闪过不耐烦。
　　李枣伸手比向对面座位，“坐。”
　　司清湖坐下来。
　　婢煮茶的婢女识趣地出去了。
　　“澈儿，两月不见，你又瘦了。”
　　司清湖面无表情道：“托相国夫人的福，整日担心被害，寝食难安。”
　　李枣微微一笑，道:“澈儿还记得向爹爹投诉。”
　　司清湖心里一噎，他真是自作多情！
　　“你放心吧，等你回家了，爹爹会让渝儿她娘向你赔罪。她答应爹爹了，以后都不会为难你。”
　　“那不是我家，我也不会回去！”司清湖说得干脆。
　　“你不回去，难不成还能留在萧氏牙行？”
　　李枣的目光眺向远处萧氏牙行外。
　　从大内官署出来后，护卫就告诉他司清湖今日的情况，小报污蔑，牙行被围堵一事他都一清二楚。正因此事，他才迫不及待来见司清湖，这样能更轻易说服她归家。
　　司清湖顺着他的目光而看，心都揪紧了。
　　围堵牙行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
　　李枣补充道：“事发如此，你何不回相府，也顺便给萧家解围？爹爹已经想好如何让你体面地回来了。”
　　司清湖沉默着，内心抗拒，但说不上一句反驳的言辞。
　　李枣盯着她的眼眸，沉静了少顷，严肃道：“爹要勾栏瓦舍里的司清湖死去，换我的澈儿回来！”
　　司清湖震惊不已，整个人僵住，背后霎时一片阴寒！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
　　祝各位小可爱平安夜快乐，过两天让萧当家和清湖宝宝发福利。


第53章 威胁
　　勾栏瓦舍的司清湖死去，换李澈回来！
　　这就是李枣所说的体面的回家方式，只有身为艺伎的司清湖死去了，便再没有人敢怀疑相国长女曾经是一个抛头露面，靠卖艺讨生活的艺伎了。
　　司清湖瞳孔的震惊逐渐缓和下来，冷道：“既然女儿当艺伎丢你的脸，爹爹又何必硬要把我认回家？”
　　“我绝对容不下我的女儿在外抛头露面！”李枣的态度也强硬下来。
　　“关于你的事，我再也不会多说一句，你就当从来不知道我是李澈，就当李澈已经死了好吗？”话到最后，近乎妥协哀求的语气。
　　“那也不可！”李枣怒而甩袖，说话掷地有声。
　　“可这又算什么办法！你不知道萧家已经死过一个艺伎，当家命丧牢狱。如果再死一个……”
　　司清湖悲愤难受，眼里水光灼灼，不敢想象下去。
　　去年萧氏牙行的艺伎在勾栏台上突然倒地身亡，前当家锒铛入狱，死在狱中，萧桐也因此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如果她真配合李枣的意思假死，那萧桐乃至萧家又会经历什么？
　　李枣又看向远处萧氏牙行门外，舒了口气。
　　他派护卫守在司清湖身边，这些日子每日都会收到司清湖的消息，从这些消息中他也猜到女儿心仪那萧四郎，不然也不会处处为她着想了。
　　心里生起怜悯，态度缓和，“你这两天离开那儿，假死之事，一个月后为父再安排。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牵连萧氏牙行。”
　　“不过，澈儿若不愿离开，就别怪为父对那萧四郎不客气了。”
　　司清湖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枣，“李枣，你在威胁我？”
　　“你爹少时寒窗苦读，这些年在官场打拼周旋，好不容易爬到那位置，为的就是光耀门楣，家族显贵。所以我的女儿绝对不能嫁给一个商贾。”
　　李枣叹了口气，从容起身，走到司清湖身边，拍了拍她肩膀，温声道：“澈儿，你好好想想。爹把李慎留在你身边，想好了告诉他。”
　　言毕，李枣迈步离开。
　　当李枣的手从肩膀收起后，司清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缓缓伏首，近乎崩溃地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分外凄厉！
　　………
　　萧氏牙行后院灯火通明，为防止外面的人闯进来，临时又雇了许多守卫，换防下来的守卫都在后院里走动着，人来人往的。
　　偶尔传来门外几声微弱的叫嚣声。
　　连偏门也有四个人把守。
　　司清湖已经收整了情绪，回到后院，正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萧椅见她面无血色，也无甚表情，走上前担忧道：“师妹。”
　　司清湖止步，淡淡道：“师姐，外面情况怎样了？”
　　萧椅道：“外面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还有一些轮流把守在外。”
　　不仅有伪粉，还有司清湖的真粉雇的仆役在外面守夜。
　　“师妹你怎么了，听说你去见李相国了，可是他为难你了？”
　　司清湖沉默了。萧椅从这份沉默瞧出了端倪，赶紧拉着司清湖回她的院子，问清楚。
　　小院内，司清湖和萧椅立在房外屋檐下。
　　听了司清湖叙述傍晚见李枣发生的事情，萧椅遗憾叹息，但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那你打算怎么做？”
　　司清湖沉吟片刻，早已哭够了，如今面无表情的，“如果我不答应李枣，他一定会利用外面的人，派人把事情继续闹大，直到毁了牙行。”
　　“我已经没有办法留在这儿了。走了也好，走了外面的人满意，就散了！”说罢，她无力地苦笑了一下。
　　萧椅低着头，思考着，脸色显得很难受，“可是四郎……你走了她一定很难过。”
　　别说四郎，就连她也难过得心里像被堵住，眼睛有点湿润。
　　司清湖道：“长痛不如短痛。四郎性情豁达，我相信她很快会好起来的。”
　　“那……要我跟她说一声吗？”
　　“明日我亲自到萧家跟她说吧，也好告别。”
　　萧椅望着司清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顺从妥协的样子，目光苦涩，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们自小相识，一起学艺，虽然司清湖是一个艺伎，素来沉静，可她性情孤傲，对外人从来都是不卑不亢的，何时会这般顺从过？
　　待萧椅走后，司清湖独个儿在门外大半夜，灵儿也劝不动，只得拿了毯子披在她身上。
　　她抬眸望着天际的一弯月亮、漫天的星斗，思考了大半夜，直到卯时才回去浅浅睡了一个时辰多。
　　起来后就从偏门绕至萧家大宅。
　　一天过去了，粉丝会那边还没有来消息，如今萧桐正在风口浪尖，不宜到牙行走动，只能呆在家里等消息。
　　她也乐得清闲，晨起吃过早食后便陪奶奶在院子散步。
　　江氏看她从容淡定，没事人似的，道：“你的心也是够大的，出了这样的事还能这般轻松，可是想好对策了？”
　　萧桐笑了笑，道：“等粉丝会那边的人回信事情就有解了。奶奶不用担心，现在天寒地冻的，外面的人进不去，也折腾不了几日。等粉丝会的人一来，控制住白树雇来的人，再让清湖出门解释，此事就有解了。”
　　江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道：“那就好。”
　　“只要清湖不动摇，留在我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祖孙二人谈笑着，好一会儿，萧椅来告诉萧桐，司清湖过来了，在家里内堂等她。
　　萧桐喜出望外，开心得近乎飞奔着去内堂。
　　“清湖，你来了！”
　　司清湖立在内堂，她小跑着到她身边，兴高采烈的。
　　却见眼前的人脸色憔悴，目光暗淡，淡漠地没有正眼看她，她的笑容旋即消失，转而担忧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整天整夜在外面嚷，影响你歇息了？”
　　司清湖沉默不语。
　　萧桐又以为她是为小报杜撰的无耻故事难受，又安慰道：“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等外面的人散了，我一定会找白树和柳清沐算账的！”
　　司清湖摇了摇头，道：“四郎，我有话对你说。”
　　萧桐从她疲惫的目光，无力的话音察觉到不妥，心里惴惴不安起来，不敢再聒噪。
　　司清湖认真看着她，道：“李枣让我回家。”
　　简简单单一句话，萧桐足以明了司清湖的想法。李枣这个时候提出让她回家，那司清湖想必会为了替她解围，答应李枣。
　　为什么这两件事要挤在一起来，李枣和白树，偏偏要同时向她们施压？
　　哪怕只发生一件事，司清湖也不至于想退缩。
　　害怕自心底生起，蔓延至全身，萧桐故作一笑，张开双臂想把司清湖抱进怀中，“别管他！”
　　对方却下意识后退一步，让她搂了个空！
　　她怔愣地望着司清湖。
　　她变了，以前都是她主动投入她怀中，她犹豫再三才壮着胆子回抱。现在她想抱抱她，她却躲开了！
　　司清湖摇了摇头，道：“对不起四郎，我无法陪在你身边了。外面的人不是让我们解除契约吗，我走了也好，如他们的愿，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这不是解决的办法。”萧桐努力解释。
　　司清湖没听她的，苦笑了下，继续道：“昨夜我几乎整夜没睡，都在思考我们的事，总算明白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一直克制着了。我们的关系，就不适合在一块！”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思考萧桐拒绝和她亲密，到底在克制什么？昨夜她在门外站了一夜，总算想明白了。
　　是因为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
　　《花木兰》上演后，在萧桐的运作下，她成了一个拥有追捧者团体的艺伎，那些追捧者有许多更是把她视作心上人，不允许她被人占有。
　　萧桐身为她的东家，若她们不顾一切在一起，在粉丝们的眼里只会是萧桐借着近水楼台的便利占有了她。她的性质，从与萧氏牙行合作、雇佣，变成了被萧桐蓄养。
　　这种关系，让那些把她视作心上人的追捧者情何以堪？
　　“我们可以等契约期满了后再在一起，我们还那么小，等得起！”
　　萧桐害怕得赶紧把一直藏在心里的主意提出来，忽然觉得眼眶久违的有些湿润。
　　司清湖道：“不了，李枣也不会同意我们的。”
　　她的样子疲惫、坚决，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
　　萧桐愣住了，眼眶的湿润模糊了视线，抽了抽鼻子，昂起脸，防止泪水流下来。
　　“你真的决定好了？”
　　司清湖沉默，以示确定。
　　萧桐嘲讽一笑，道：“也是，相国千金又怎么能在瓦舍勾栏里卖艺？既然你选择离开，我也不勉强你，明日我就让人拟好解除关系的契约。”
　　“好。”
　　一个“好”字，声音很轻，略有嘶哑，司清湖赶在泪水落下来前走出了内堂。
　　萧桐的泪水滑落脸庞，她抽泣了一下，手背抹了把泪，像个孩子般嘀咕道：“你总是如此软弱怕事。小时候被后妈欺负离家出走，长大后被柳清沐排挤，自己赎身离开青玉坊。现在李枣威吓几句，又要抛下我，从来都不会为自己争取，懦弱！”
　　司清湖踏出内堂之门，转身往右走了几步，就听见萧桐的嘀咕，止住脚步细听，孩子气的语气，叨叨地说着她的坏话！
　　脸上展开无奈的笑，泪水也随着笑容啪嗒落下。
　　萧桐的话何尝没有道理？
　　“好了，四郎乖，别哭了……”
　　萧桐的房间，传出江氏的安慰声，伴随着啜泣声。
　　萧桐坐在榻上，被江氏揽在怀里，哭得眼睛鼻尖都粉粉的，眼泪、涕泗横流，边啜泣边颤抖着声音道：“四郎对不起奶奶，连你的孙媳妇都留不住！”
　　“清湖有更好的归处，咱们应该祝贺她。”
　　江氏喟叹一声，陷入了沉思。
　　满脑子都是中秋节那天，司清湖正式登门萧家，那乖巧温柔的模样，着实深得人心，只可惜她家四郎没这个福分。
　　萧桐心里难受，把自己关在房内大半日，晡食小荔枝送进来，也没吃几口。眼泪已经止住，只是静坐在书案前，呆呆地望着墙上挂着的司清湖画像，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夜里仍是这个状态。
　　她自嘲地笑了。
　　这次被污蔑，粉丝围堵牙行，她丝毫没放在心上，因为她以为司清湖会一直陪着她，只要有司清湖在，她就没关系。
　　没想到才过一日，司清湖就决定要离开。她真的没想过这件事会和上辈子同样收场！
　　望着画中如谪仙般的女子，内心忽而翻涌起懊悔。
　　因为上辈子的教训，她明明喜欢着司清湖，却畏首畏尾，克制着不敢与她确立关系。早知道克制也免不了发生这种事，她就应该勇敢一点，遵从本心好好对司清湖，如今白白错过了那么多在一起的日子！
　　到了晚上亥时，牙行外仍有几十人守着，他们堆起了篝火，围坐一起取暖，像是开联欢会似的，时不时才冲牙行里叫嚣一句。
　　司清湖和萧椅站在正对大门口的影壁旁边，看着外面的人，无奈苦恼。
　　“你真要这么急明日就走？”萧椅忍不住又问，并且把萧桐今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哭了许久的事告诉司清湖。
　　司清湖心里隐隐作痛，眼眶又红了，忍着泪沉默少顷，叹息道：“我相信她会好起来的。”
　　“那你呢，你会好起来吗？”
　　司清湖不知该如何回答，转移了话题，“别提这个了。菲菲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萧椅摇头。
　　信都送出去一天半了，还没有半点消息，想必是梁菲菲所托之人出了点事，司清湖不能再等了。
　　如果此事没解决她就离开牙行，岂不是坐实了白氏对萧桐的污蔑？她不能这么一走了之，离开之前，她想为萧桐做些事！
　　“师姐，我出一趟城。”
　　萧椅一惊，“大晚上的，你出城干什么？”
　　“找梁菲菲。”
　　夜里城门关闭，但司清湖记得，李枣给他留了一个护卫，就让他回去请求李枣，协助自己出城吧！
　　她转身往偏门走去，匆匆迈出几步，一个仆役焦急地跑过来道：“梁姑娘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虐吗？明天就好了。
　　记住那堵正对大门口的影壁，不妨猜猜接下来它有什么用。
　　今晚太晚了，不好意思。


第54章 放肆
　　自前几日选秀结束后，趁着司清湖没有活动，后援会组织人梁菲菲便陪外地来的表姐到城郊游玩，却不曾想到就在她离开的这两日，粉丝就出事了。
　　司清湖正欲出城找她，便有仆役来告知，梁菲菲来了。
　　萧氏牙行内堂，梁菲菲甫坐下，便手舞足蹈，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我今日还在城郊和表姐游玩，忽然看到了那期《大宋风华》，还听附近的人说，很多喜欢清湖姐姐的人都堵在牙行外为你鸣不平，随时准备救你。我就知道这里有蹊跷了。白氏牙行出的小报怎么能信，萧当家不是这种人，清湖姐姐也会武功，哪是那么容易让人欺负的！赶回来一看，果然，你好好的坐在这里！”
　　司清湖和萧椅坐在她对面，听到这番话就放心了，她还是信任她们的。
　　“你能如此想便好，可其他人已经被白氏的人摆布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忙，菲菲。”司清湖道。
　　梁菲菲道：“清湖姐姐放心吧，回来我就让人计算过了，被摆布的人有一百多，咱们的后援会一千多人，还是有许多保持理智的。”
　　“那你明日能召集出三百人吗？”司清湖问。
　　梁菲菲想了想，道：“想来是可以的！就算不可以我给清湖姐姐买够三百人！”
　　梁菲菲买人的计划有点可爱，司清湖和萧椅忍不住笑了笑。
　　随后，她们把明日的计划和梁菲菲捋了一遍。
　　先是梁菲菲带三百名真正的粉丝来控制住场面，抢夺话语权，驱逐伪粉，免得让他们继续煽动，然后司清湖再站出来向她们说明情况。
　　梁菲菲应允后，正准备走，司清湖忽然叫住了她，道：“菲菲，等等！”
　　梁菲菲止步回头，司清湖继续道：“我们前日送到梁府的信，你转送到谁手里了？”
　　“哦！”梁菲菲忽然醒觉，这件事忘了向清湖姐姐解释，“送郑芸那儿了！可我也不明白她为何收到信还不闻不问。”
　　当初她和郑芸是第一批追捧司清湖的人，萧桐建立后援会让她做站姐，郑芸得知后主动申请做她的副手，也就是后援会的副会长，所以她不在城内，事情理应转交郑芸处理。
　　司清湖颔了颔首，明白了，和她猜测的一样，果真是转交到郑芸手里，才迟迟没有回信。
　　梁菲菲回去后，首先找了郑芸，询问她为什么收到萧桐的信后不处理，司清湖已经知晓是她从中作梗了。郑芸沉默不语，言明第二天会去一趟萧氏牙行说明此事。
　　梁菲菲自知无权责问她，便家去给粉丝后援会的成员写信，赶在明日晌午前召集三百人。
　　第二日晨起，用过早食后司清湖便吩咐灵儿收拾好行囊，午后会有马车来接她们离开牙行。灵儿有点不舍，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出口劝她，乖乖听话收拾行囊。
　　司清湖走到前院，门外的叫嚣声比之前两日更凶，大有要闯进来的气势。
　　萧椅、萧榛为了此事，昨夜直接住在牙行，清早就被吵醒了，看着门外的情况，焦急又无奈。
　　司清湖柳眉蹙了蹙，察觉不妥，道：“我想是白树和柳清沐那边下了新命令。”
　　他们派人围了萧氏牙行两日了，司清湖和萧桐并没有解除契约，仍是冷处理。想来他们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既然达不到目的，他们有可能会闯进来打砸一通，也不至于吃亏。
　　打着司清湖粉丝的名义，真粉、伪粉一起闯进来打砸劫掠，到时候也不知道该追究谁了。
　　萧椅骂道：“这白树真是卑鄙！”
　　“把所有人都安排守在外面，撑到菲菲召集人来吧！”司清湖道。
　　萧椅点头，立即安排下去。
　　司清湖刚转身往后院去，一袭熟悉的红色身影出现在面前，端庄大气，面上挂着几分高贵冷艳的气息。
　　她看着郑芸，以同样锋利的眸光迎上去。
　　大门紧闭的房内，司清湖和郑芸坐在榻上，隔着一张黑木茶几。
　　司清湖客气地为她斟了一杯茶，作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了。”郑芸客气道。
　　茶水热气腾腾，升腾飘散在两人脸上。气氛看似风平浪静，实质剑拔弩张。
　　郑芸浅浅尝了一口茶，茶杯搁下，就听见司清湖道：“其实今日你不来找我，日后我也该与你单独谈一场的。”
　　郑芸深知对方想说什么，主动道：“菲菲送来的信我看了，也是故意不作处理的。”
　　“我看得出来，你对四郎有意，可你对她的情意就是这般吗？”司清湖的语气变成质问。
　　郑芸想了想，道：“我自小喜爱音律文艺，难得碰上四郎这般想法有趣的人，只想与她成为知己，相伴左右。而你，却是横在我们中间的障碍！”
　　她抬眸盯着司清湖，明艳的眼神变得森冷。
　　司清湖唇角轻翘，无奈的笑了。
　　与萧桐相伴左右，郑芸这么想不觉得天真吗？
　　她只是宰相李枣的女儿，尚且无法左右自己的归宿，更别说郑芸这个皇亲国戚了。
　　郑芸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确实无法和四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但我不在意，无论我喜欢的物还是人，我只要得到就够了！”
　　司清湖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背后骤然一凉，原来郑芸不过是占有欲作祟，希望萧桐一辈子无名无分的陪在她身边！
　　忍不住愠怒：“你根本就不爱四郎！你若爱她就不会任由她被人污蔑，你若爱她就不会生出把她蓄养在外的念头。”
　　“我只想得到她，无论什么方法！”
　　“四郎有能力，迟早会走出更广阔的路，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你放弃吧！”司清湖的目光变得自信，红唇轻翘，扬起一抹嘲讽的笑，“而且，她不爱你！”
　　“她爱我。”这是她没说出口的。
　　郑芸怔愣着，被这份自信深深震撼了。
　　“放我们进去！放我们进去……”
　　萧氏牙行外，仍有几百人围着，拥堵在街上，黑压压的一片，不断地往牙行外的木栅栏撞击。
　　几十名守卫排成人墙死死守在门口，阻挡着对方的冲撞。
　　一个身着杏色锦衣的贵气女子满脸的悲愤，厉声道：“不让我们进去就让清湖姐姐出来见我们！”
　　她是一名官宦千金，实实在在的真粉。
　　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的男子听了她的呼喊后，眼里闪过些许焦急。
　　今早白当家那边来了消息，若司清湖和萧四郎还不解除契约，今日必须煽动在场的人冲进去，□□掠一番，抢到多少算他们的反正他们打着司清湖粉丝的旗号，萧桐最后也奈何不了他们。
　　如今那女子请求司清湖出来对峙，岂不坏了白当家的计划。
　　于是他故作义愤，扯起嗓子喊道：“别跟他们啰嗦，闯进去，救出清湖姐姐！”
　　一呼百应，其他伪粉附和着呼喝道：“闯进去，闯进去……”
　　接着，真粉也被带动，呼喊着，把木栅栏抬起来扔到一边，接着，几百人如山崩塌一样撞向牙行的守卫，守卫步步后退。
　　萧椅、萧榛站在台阶之上，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
　　“关门吧！”萧榛道。
　　就在萧椅准备下令关门之际，只听见远处传来霸气洪亮的女人咆哮声。
　　“都给我住手！”
　　霎时间，所有人都被震慑住，看向同一个方向。
　　却见梁菲菲身着干净利落的窄袖锦衣，手持木棍，几百个同样打扮利索的人整齐地跟在其后，有男有女，女子居多，人手一根木棍，举着两根司清湖粉丝后援会的红色黑边旗，气势汹汹地走向牙行。
　　好一副大姐大气派！
　　“哇……”萧椅、萧榛以及牙行的护卫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企图闯进牙行的人群中，忽然有人道：“是会长。”
　　“是会长……”
　　梁菲菲走到她们面前，冷眼望着她们，道：“你们就这么对清湖姐姐的东家？”
　　那个杏色锦衣女子上前道：“会长，萧四郎欺负清湖姐姐，我们在救她！”
　　梁菲菲道：“你们被骗了，等清湖姐姐出来解释吧！”
　　那些被伪粉煽动的人都陷入了思索，忖度着该不该相信梁菲菲的话。
　　“都过来！”
　　梁菲菲见他们犹豫，又发话。
　　接着，真粉都纷纷走到梁菲菲身后，剩下一百多个伪粉神色慌乱，有点不知所措。
　　梁菲菲晃着木棍，一下一下地敲在手心，拧起一抹邪笑，吓得他们浑身抖动，毕竟梁菲菲身后的人是他们的两倍！
　　接着，梁菲菲当场质问他们粉丝后援会的名称，旌旗图案的寓意，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
　　“给我打！”
　　梁菲菲一声令下，身后持木棍的几百人如蜜蜂一般扑向伪粉，伪粉被识破身份，做则心虚之下，大多数都吓得尖叫着四散逃窜！
　　霎时间，整条东角楼街乱成一锅粥！
　　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市井流氓斗殴，可实际上是一帮名门千金、公子举着木棍追着流氓暴打！
　　穷寇莫追。
　　追了几百米，梁菲菲带来的粉丝会成员都回到了牙行门口。
　　虽然他们赶走了伪粉，可那期小报也看过，心中的疑问正等待司清湖出来解释。
　　不消一会，司清湖和郑芸从里面出来，站在萧椅和萧榛身边。
　　看到她完好无缺的样子，粉丝们顿时喜笑颜开，满目痴迷。
　　“清湖姐姐！”
　　“清湖姐姐！”
　　……
　　萧家那边，萧桐昨日至今，难过了一天，总算振作了起来。
　　束好了头发，戴着小银冠，穿上了一袭浅蓝色的衣裳，立在铜镜前，整理着衣襟。她怔愣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还有些沉重。
　　昨日司清湖离开后，她一直难过，恼怨司清湖畏缩怕事，从不会为自己争取，就这么放弃了她！可是方才她突然醒悟，在这件事上，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司清湖提出离开后，她挽留过几句？昨日面对她决绝、毫无商量余地的态度，她竟然顾着生她的气，也没有努力挽留！
　　她有为自己争取过司清湖吗？
　　叹了口气，然后快步走出房间。
　　回牙行再和司清湖谈谈，顺便处理牙行外面的人。昨夜三姐、大姐都没回家，深知她心里难受也没遣人来传消息，如今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
　　她走到牙行偏门，只见门口对面停着一辆宽敞豪华的棕色马车，马车旁立着的挺拔男子，正是那晚她和司清湖遭遇杀手，出手救她们的护卫。
　　李慎首先朝她作揖。
　　萧桐疑惑，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慎道：“我家大小姐已答应今日离开，属下在此等候。”
　　萧桐呼吸一滞，惊愕了。
　　今日，这么快吗？
　　“清湖！”
　　惊呼一声，萧桐拔腿就跑，怕再晚一步就要彻底失去司清湖了！
　　她焦急地跑进司清湖的院子，来到房间门口，脚步急刹，砰的一声，手重重地扶在门框上，“清湖！”
　　只见灵儿在收拾包袱。
　　“灵儿，清湖呢？”
　　灵儿道：“门外来了许多粉丝，小姐……”
　　话都没听完，萧桐就一溜烟似的离开了！
　　一口气穿过萧氏牙行后院，沿着长廊飞跑，来到前院的影壁旁边，看到司清湖立在门外的背影才放心停下来，躬着身，扶着两膝盖，气喘吁吁的。
　　“那份小报是在污蔑萧当家，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女纨绔了。”
　　司清湖的声音传到耳边，她缓缓挺直身，侧耳细听起来。
　　门外，几百名粉丝立在台阶下，安静地听着司清湖的解释。
　　司清湖极其认真地道：“我与萧当家自小相识，虽然她从前纨绔恶劣，在坊间臭名昭彰。可人人都有年少不懂事，犯错的时候，大家又何必再用旧日眼光看待她？”
　　影壁后的萧桐听到这句，浅浅笑着，眼里都是感动。
　　门外，司清湖沉吟片刻，继续道：“加入牙行半年多，与我她日日相处，很了解她的为人。如今的她正直守礼，聪明有才能，若不是她，就没有《花木兰》这部好戏曲，我也不会有大家这么多人的喜爱。我能和大家相识，能有今日的名声，全都是她的功劳！所以希望大家相信她，别再用从前的女纨绔来匡住她！”
　　台阶下，有个女子娇声问：“清湖姐姐，既然萧当家以前喜欢你，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司清湖望向远方，目无焦点的的双眸似藏着愉悦，又带着悲凉，思量一会，道：“人有七情六欲，我也不例外。有趣有才之人，谁会不喜欢呢？”
　　说完，她转身往牙行走去。
　　走到影壁旁边，突然一只手出来，把她拉到影壁后，“啊”的一声，紧接着，狠狠跌进一个怀里！
　　“清湖！”
　　萧桐把她抱在怀中，用力得快要把她揉碎。侧脸贴紧司清湖的额，深深地呼吸着，嗅着她秀发的香气，仿佛下一刻她就要消融那般。
　　勒得太紧，司清湖有点不舒服，忍不住道：“四郎，你快放开我。”
　　萧桐不听，自顾自道：“清湖，我爱你，不要走好吗？”
　　司清湖沉重起来，“李枣不会放过你的。”
　　萧桐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怕他！”
　　司清湖难受地别过脸，与萧桐拉开距离，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桐明白她的担忧，又道：“他奈何不了我！”
　　司清湖摇了摇头，道：“你先放开我，外面还有很多人。”
　　“管他们呢！”
　　萧桐轻轻一笑，眼里忽然露出狡黠的光，“你之前不是嫌弃我害怕粉丝，对你过分克制吗，要不要我放肆给你看？”
　　“你想干什么？”
　　萧桐的目光落在她柔软的红唇，看得她忐忑不安。
　　“外面还有很多人，你快……”
　　只见萧桐蓦然一低头，“放开我”三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她吞到了嘴里。
　　想起不到二十步的门外还一帮粉丝，只有一方不大的影壁遮挡着。司清湖心里涌上一阵羞耻感，推搡着萧桐，却发现浑身无力，使不上劲。
　　萧桐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挣扎，一手扣着她的双手，另一手搂紧她，转而把她的双手抬起，背部抵在影壁上，肆无忌惮地吻她。
　　司清湖只觉浑身像被点燃，滚烫、软弱无力，早已把外面的人抛诸脑后，张唇回应着萧桐。
　　外面的粉丝自司清湖离开后，立即躁动喧哗起来，斟酌着司清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
　　“清湖姐姐喜欢萧当家？”
　　“那清湖姐姐和萧当家到底谁是柔弱的，谁是强势的？”
　　更有粉丝抓狂道：“不行，清湖姐姐有心上人可以，但不可以柔弱，不能被萧当家欺负！”
　　这是粉丝们最后的底线了，眼看她们要闹起来，梁菲菲赶紧安抚道：“大家别着急，我们清湖姐姐会武功，在戏台上那么英气，我以人头担保，她不可能被萧当家欺负的！”
　　好不容易打发了她们，梁菲菲总算松了口气，和萧椅、萧榛、郑芸默默地往牙行走去。
　　走到那方影壁旁边。
　　四人：……
　　萧榛和萧椅面面相觑，羞涩又想笑。
　　郑芸难受地低下头，苦涩难耐，心中的执念似在瓦解溃散。
　　而梁菲菲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嘴巴，脸上一副难以置信、奔溃的模样。
　　她的清湖姐姐竟然被萧当家扣着双手，抵在壁上亲！脸颊粉红，轻闭双眼，花容娇羞却带着享受。
　　想起方才自己以人头担保清湖姐姐不会被欺负，梁菲菲背后一凉，左右摆首，松了松颈骨，好好感受它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
　　站姐：墙塌了，我家正主竟然是受！
　　小饭桶是行的！


第55章 入大内
　　“别走好不好？”
　　“萧四郎，你先放开我！”
　　傍晚，夕阳照在司清湖的院子，静谧的院子先是传出哀求的声音，接着是无可奈何的佯嗔。
　　大门紧闭的房内，收拾整齐的行囊堆在一起。
　　外间与里间的拱形月门旁，萧桐双手搂着司清湖的腰肢，正把她抵在镂空雕花的门框上，像块糖一样黏在她身上，故意撒娇哀求。
　　司清湖被她抱得快要喘不过气了，脸别到一边，有脾气却不忍心撒出来。
　　萧桐腾出手捧着她的脸掰过来正对自己，又道：“你看着我，你就这么狠心舍得离开我？”
　　司清湖抬起眼眸，与萧桐对视，俊俏的小眼睛深情款款又可怜兮兮的，她的心里陡然难受起来。
　　入相府表演《花木兰》那天，萧桐醉酒不省人事，躺在牙行的书房，那天晚上她就立下决心，从今以后会把所有的爱给萧桐。为此还正式见过她的家人，早已决定好嫁给她，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却没想到那个十年不见的亲生父亲会突然冒出来，用父亲的身份否定她的选择！她们却如板上鱼肉，无力与之抗衡。
　　她留下来只会连累萧桐和牙行。
　　鼻头一酸，眼眶涌上湿润，摇了摇头道：“对不起。”
　　萧桐听出了哭腔，吓得赶紧安慰道：“清湖，你怎么了？”
　　只要看见她的泪，萧桐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薄唇蹭在司清湖的额头，摩挲游移至脸颊，嘴里喃喃安抚道：“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
　　唇沿着白玉般的鼻梁轻轻划至鼻尖，最后覆在司清湖的唇上。
　　“唔。”
　　司清湖轻哼一声，被撬开了唇齿，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回应着萧桐。
　　呼吸越来越急，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动手推开身前人，想结束！
　　萧桐感受到她的挣扎，又像在前院影壁后那般，腾出一手紧扣着她双手手腕，抬起来抵在门框上。
　　司清湖心里袭过一阵羞耻感，又是这个姿势！
　　方才她在粉丝面前澄清非议后，刚想回牙行就被萧桐突然伸出手抱在怀里，比起之前的克制，她像转了性一样，丝毫不顾及十步之外还有几百名粉丝，也是这般欺负她。
　　幸好萧榛、萧椅、梁菲菲、郑芸进来的时候有在谈话，她们听到声音及时停了下来，整理好妆容，那四人才行至影壁旁，什么也没瞧见！
　　若是这羞耻的动作被旁人看见，日后她都抬不起头了！
　　司清湖好不容易挣脱别开脸，小口呼吸着道：“放下我手！”
　　萧桐红着脸，还没回过神来。司清湖的手动了动，她才恍然醒觉，松开了手。
　　雪白的手腕生生被握出了一条浅色红痕，萧桐心疼地牵在手中，内疚不已，“疼吗？”
　　司清湖抽回手，怒嗔：“以后都不许这样，我不喜欢！”
　　“好，以后都不这样。”
　　萧桐认真地看着司清湖，眼神迷离，泛着水光，接着又俯下头，吻在雪白的劲间，浅声呢喃：“我错了，清湖。”
　　司清湖被挑得浑身发烫、战栗，情不自禁地昂起脖子享受。
　　最后又是唇齿纠缠，吻了许久，萧桐才放过了司清湖，看着怀中的人儿没有骨头般酥软无力，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喘息着，她像是吃饱似的，心满意足地笑了。
　　听见怀中的人道：“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萧桐疑惑：“怎样？”
　　“克制，守礼。”
　　萧桐瞥了一眼里间的架子床，狡黠地笑，吻了吻她的头发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够守礼！”
　　若是不守礼，她们就不会完好无损，衣裳整齐地站在这里了。
　　她只是害怕过□□速，吓到司清湖。况且这个时代的女子看中名节贞操，她们无名无分的，要是这么做，司清湖还不把她当流氓！
　　司清湖思虑良久，又谈回正事，“四郎你好好听我说。门外的人虽然解决了，可我若还留在牙行，李枣他会为难你的，我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手段。”
　　“我都说他奈何不了我，你怎么不相信我？”
　　司清湖急得从她怀里出来，抬眸看她：“他是相国，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奈何不了你？”
　　“你相信我，就算李枣是相国、周氏是相国夫人，以后我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那你说说，你有办法我才不走。”
　　萧桐想了想，道：“最近官家诞辰在即，你还记得教坊使请我入大内协助排戏曲一事吗？”
　　就在搞选秀这段日子，萧桐一直在协助教坊使为官家的诞辰准备戏曲事宜，已经敲定了伶人。花萼楼请示了上级宣徽使以及守卫大内的禁军都指挥使，最近终于批示下来，允许花萼楼带萧桐入大内，协助排戏曲。
　　教坊司隶属于宣徽院，属于内诸司，负责宴会乐事。本朝宣徽院长官宣徽使由枢密院副使兼任，有正二品官身。据花萼楼说，宣徽使看重此次宴会的戏曲，待萧桐入大内，便让花萼楼带到他面前瞧瞧。
　　正二品虽比不上一品宰相，但同为朝廷高官，没什么大事，李枣也不会蠢得和他结下梁子。
　　萧桐道：“要是我在宣徽使面前表现得好，说不定他会帮我一把。就算他没有，这些日子我和花萼楼关系打得挺好，他还要我帮忙排戏曲，李枣若敢施压牙行，我求一求，他总会出面调停的。”
　　虽说花萼楼只是五品教坊使，但也是大内里内诸司官员，与官员、宗亲打交道，有相熟的文官。李枣深知施威萧氏牙行不是什么正当行为，固然会担心同僚弹劾！
　　“我跟你说，我不是给花萼楼选了话本《王昭君》吗，花萼楼还想请你演王昭君，我担心你一面做选秀导师，一面排戏曲太辛苦，就给婉拒了。”
　　司清湖道：“嗯，你拒绝得好，那教坊使没为难你吧？”
　　萧桐一笑，“他挺看重我，不会为难我。所以在官家诞辰前，有他照拂，量李枣也不敢拿我怎样！”
　　司清湖仍是有所顾虑，“那官家诞辰过后呢？”
　　萧桐道：“等我从大内出来以后，便让奶奶安排咱们定亲事宜，到时候即便你回李家了，李枣想把你许给别人也得掂量掂量！你觉得如何？”
　　司清湖想了想，这倒是个缓兵之计，遂答应了。
　　当即去偏门打发走护卫李慎，让他回去把自己的意思转达给李枣。
　　过了四日，已经是十一月初十了，距离官家诞辰十二月初八不到一个月，萧桐也应花萼楼的请求，得入大内协助教坊司排戏曲。
　　尽管萧家距离大内不过五六里，但排练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松懈，花萼楼干脆安排她住在大内，与教坊司的伎人们住在一起，节省时间。
　　大内并非任意出入之地，萧桐此去几乎一个月，待官家诞辰过后才能出来。
　　出发前一天，江氏便亲自指点李嬷嬷、小荔枝为萧桐收拾行装，每一身衣服，饰物都十分讲究。并且千叮嘱、万吩咐，让她注意言行，不可得罪人，平安归来！
　　出发那天早晨，牙行那辆朱色豪华马车停在萧家大宅外。萧桐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束发戴冠，打扮得整齐庄重，一家人送着她出门，仆役先把两木箱的行囊搬入车厢。
　　邻里都是商贾之家，听闻萧桐入大内帮忙，还能住上一个月，艳羡不已，纷纷来到萧家门口送她，与她说几句话，拉近拉近关系。
　　与家人告别后，萧桐踏上了马车。
　　马车在宽阔整洁的石板路上辘辘往前驶去。
　　途经萧氏牙行，马车停顿片刻，司清湖进入车内，送萧桐到大内门口。
　　到哪里教坊使会另外安排车马接萧桐进去。
　　马车行驶在汴京街道，车厢内微微颠簸着。
　　萧桐和司清湖面对面而坐，听着外面传来的买卖喧嚣声，说着话。
　　“大内规矩多，不像外面，你要听花大人的叮嘱，处处留心，不能走动的地方绝对不可以去。”
　　司清湖担心她们庶民入禁中不懂规矩，得罪宫里的贵人，一路上叨叨不绝地叮嘱萧桐。
　　萧桐温声道：“好了好了，你怎么跟奶奶一样啰嗦？”
　　“我这不是担心你？”
　　“你放心吧，我聪明，会平安回来的，而且进大内花大人也会给我一幅禁中简图。”
　　她所知的，宋朝皇城又叫大内，里面有各个官署以及官家和朝臣商议大事的朝殿，大内正中央才是宫城，外人不得任意进出。
　　至于大内与宫城的界限是何处，看简图就知晓了。
　　“选秀之事就辛苦你们了。你也要小心，不管是李枣还是白树柳清沐，他们为难你就给我写信，我求花大人帮忙。” 萧桐也道。
　　司清湖微微一笑，“好。”
　　“就算没什么事，也要给我写信。”萧桐又补充道，嘴里噙着温柔的笑。
　　司清湖羞赧的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
　　看到萧桐身上宽袖鹤氅的衣襟，不知是上马车的时候不小心弄的，还是因为马车颠簸，歪了一点。司清湖伸出双手为她拉正，理顺平整，嗔怪道：“这么大一个人，穿衣也不注意点。入大内后要随时留心着。”
　　靠得太近，司清湖身上的香气袭入鼻息，惹得萧桐心旌荡漾。
　　盯着司清湖的唇，涂了红色的口脂，柔软水润得像一只樱桃。脑子一热，双手握住司清湖的手腕，把她拉过来，吻在她的唇上！
　　“唔！”
　　司清湖呢喃一声，睁着双眼，惊呆了。
　　她竟然在马车上亲她！
　　周围就是闹市的喧哗声，羞耻的感觉再度涌上来。
　　心中掂量着路程，好像也快到大内了。
　　双手挣扎了一下，萧桐放开她，捧着她的脸，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故作可怜道：“分别这么多天，你就不会想我吗？”
　　“想！”
　　话音刚落，司清湖的唇又被堵上。想到即将分别的日子，这次她没有抗拒，背靠着车厢壁，阖上双眼，唇舌都在大胆迎合她。
　　萧桐一手搂着她，另一手托着她后脑，以免马车颠簸磕到她头，就这样吻着，一路纠缠至大内东华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厉害，哈哈……
　　收到好多营养液喔，谢谢大家关爱。
　　注：其实作者也不了解庶人入大内的规矩，想着凡事无绝对，四郎作为特殊人才，在特定的条件下，应该是可以进去的！
　　还有宋朝教坊使是不是五品，也考究不出来，估计就五六品，所以本文定为五品。


第56章 考核
　　朱色的马车行驶至大内东门，教坊使早已安排手下驾马车出来迎接。萧桐和司清湖分别后，换乘进入大内。
　　华美的棕色马车从东华门而入，沿着大街往教坊司辘辘行去。
　　车帘掀起，萧桐坐到车厢最外面，看着这前所未见的皇城街景，兴奋的心情霎时间取代了方才的离愁别绪！
　　万万没想到，穿越后的自己还有机会一览宋朝皇城风光。
　　花萼楼派来的手下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官伎，看着萧桐满脸兴奋，想起自己当初首次入大内的心情，也是这般。于是高兴地给萧桐介绍起来。
　　马车沿街而行，远远看见凝晖殿，殿外守着两排禁军，约莫二十名。听身边的女孩说，从凝晖殿进去就是皇宫了，有两重守卫，看到的只是第一重。
　　萧桐颔首明白，此处是不能任意踏入的。但这么多守卫，她想进也进不了！
　　凝晖殿对面有御厨房、御药房等六尚局，直到街末，转了一个弯才到达教坊司，脚程足有两三里。
　　按照花萼楼的指示，女伎人先带萧桐到入住的房间安顿好，就在教坊司伎人居住的院落，比起普通官伎十人住一间，萧桐独自居一室。
　　用了午食后才去见花萼楼以及两出戏曲的伶人，开始排练事宜。
　　萧桐上辈子虽然是经纪人，但也是科班出身，修过戏剧史，修过表演，带艺人混过片场，对表演之事了解颇多，在这个戏剧匮乏的时代，当导演的能力绰绰有余。
　　就是乐音方面欠缺，但教坊司多的是乐官，可以协助她。
　　第二日，花萼楼按照宣徽使的吩咐，带萧桐到他面前瞧瞧。
　　宣徽院官署内，一个四十多岁，蓄着一缕黑色胡子，身着紫袍戴幞头的男人坐在软塌上。
　　据说前朝的宣徽使由宦官担任，但本朝不一样。
　　萧桐知道他是兼职宣徽使，其另一重身份可是位高权重的枢密院副使，丝毫不敢轻视怠慢，到他面前，躬身作揖道：“草民萧桐见过俞大人。”
　　宣徽使长着冷肃的国字脸，道：“不必多礼，抬起头让本官瞧瞧。”
　　萧桐依言，从容站直身子，与宣徽使正视。宣徽使打量了一会，满意地颔了颔首。
　　“虽是一女郎，可气度非凡，初入大内亦能从容镇定，看起来是个可塑之才。”宣徽使赞道。
　　萧桐谦虚回道：“大人过奖了。”
　　宣徽使又道：“官家的诞辰，每年一度，是朝中大事。官家素来重视宴会演出的内容。对于你在坊间排的戏曲《花木兰》他也有所耳闻，对戏曲颇感兴趣的。所以本官才令教坊使请你入宫，为官家献上戏曲。”
　　“请俞大人放心，草民定竭尽所能。”
　　“嗯。这也是本官给你的一个考核！”
　　萧桐蹙了蹙眉，眼里闪过不解的目光，身边的花萼楼脸上却笑盈盈的。
　　宣徽使继续道：“教坊副使半年前因罪被贬，如今这个职位还空缺着。你既是文艺上的人才，把此次官家宴会的演出当作考核，若能得官家满意，本官便请示官家，把这副使之位册封与你。”
　　“这……”
　　萧桐面色有些复杂，有意外的喜色，也有诸多疑惑，她一介草民，进来帮忙协助排戏曲，怎么就变成公务员考试了？
　　教坊副使好歹也是六品官，公考通过不是从基层做起的吗，怎么上来就能当官了，叫教坊那些等着上位的官伎如何信服？
　　容不得她多想，花萼楼便提醒道：“四郎呀，还不谢过俞大人？”
　　萧桐赶紧躬身作揖，谢过宣徽使。
　　从宣徽院出来后，萧桐和花萼楼走在宽阔的石板路上，花萼楼知晓萧桐心中百般不解，趁着无人经过的时候，便小声给她解惑。
　　他道：“相信你也知道自太皇太后薨逝后，官家得以掌权亲政，立即清理旧党顽固，厉行新政。原来那教坊副使就是与旧党骨干关系过密，还不识时务，才被贬出了京城。”
　　“教坊司这么多官伎，那为什么会轮到我？”萧桐问。
　　花萼楼解释起来，原因是教坊司里的官伎也是民间伎人通过考核挑选进来的，跳舞的、唱曲的、奏乐的，都有相应的官职，职位名称叫色长、部长等。而教坊使和副使需要的是有统辖能力，能拿主意的人才，所以未规定必须从官伎中提拔上来。
　　待官家诞辰后，花萼楼可以请旨言明萧桐这些日子协助教坊司筹备宴会演出的功劳，官家对戏曲满意的话可提出任命，经三省长官审核无误后便可册封。
　　“三省长官？”萧桐喃喃道，思索起来。
　　原来宋朝皇帝下圣旨不像电视剧演的，独揽大权，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还得经过大臣同意。
　　三省长官岂不是有宰相李枣，万一驳回了呢？
　　“那要是有一个长官不同意呢？”萧桐试探地问。
　　花萼楼笑了笑，道：“如今三省长官都是新派骨干，不会不同意的。你且用心帮忙，先别发愁！”
　　萧桐以排出新派推崇的戏曲《花木兰》在京中声名鹊起，今日宣徽使突然以教坊副使一职作诱惑，提点她好好筹备戏曲立下功劳。花萼楼猜想这其中必然有政治角逐的意思，但他还不了解详细情况，就无谓道出来惹得萧桐焦心了。
　　萧桐淡然笑了，做不做官于她而言倒无所谓，但是想到司清湖，她要是能当上这六品副使，就不是任由李枣搓捏的软团子了！
　　忽然，她想起白树登报污蔑她和司清湖，找人围堵萧氏牙行，她还没出这口气。瞥了一眼身边的花萼楼，眼里划过狡黠的光。
　　然后故作愁苦道：“哎呀，我那小小的牙行都任人欺负了，这哪能不发愁，愁得我都无心排练了！”
　　“哦？如今谁还敢欺负你？”花萼意味深长的笑了。
　　萧桐此话一出，翘起了尾巴，他轻易就猜到指的何事了。
　　萧桐被对手白氏牙行发小报诬陷，牙行还被堵了好几日这件事花萼楼也有所耳闻。这些日子与萧桐接触不少，他也了解她是个聪明有个性，有恩报恩，有仇必报的爽快之人。
　　这口气她又怎么咽得下？
　　萧桐顺着花萼楼的问话，把这件事痛快倒了出来，请求他帮忙教训白氏。
　　花萼楼是个重义气的人，萧桐帮他排戏曲，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一起共事的同僚，如今她心中有郁结，他哪有不帮的理由！
　　“你放心吧，这个头本官替你出了！”
　　萧桐又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他背后是楚国公，大人可得小心。”
　　花萼楼不屑笑了，“他背后之人也折腾不了多久了！”
　　百人勾栏的戏台上，柳清沐和一个男艺伎正在表演《长恨歌》里杨贵妃死后登仙与唐明皇梦境相聚的情景，咿咿呀呀地唱着。
　　柳清沐和司清湖一样是唱诸宫调出身，曲倒是唱得不错，但是演技差，动作做得极其僵硬。搭档的男艺伎也是唱曲出身，和柳清沐一样的表演僵硬。二人几乎全程立在原地唱，没有亲昵互动，完全没表现出杨贵妃和唐明皇的郎情妾意。
　　也有话本不够精彩的原因，剧情推进全靠唱，台下六七十名看官，一百个座位都没坐满。有的乏味地吃着爆米花，有的哈欠连连。
　　一个书生模样，斯文白净的男子靠在身旁男伴肩上睡着了，随着戏台上的艺伎往幕后退去，乐音逐渐休止，漫长又难啃的戏曲终于结束了。
　　男子推了推睡着的男子，温声道：“明儿，醒醒啦！”
　　那个被唤作明儿的男子蓦地惊醒，开口就问：“杨贵妃要死了吗？”
　　男子笑了笑，道：“都结束了。”
　　他扶着他的明儿站起来，对方嗲声嗲气抱怨起来：“哎呀，都怪你，带我来看这么无聊的戏曲，妨碍人家读书。明年还要参加春闱，真是浪费生命！”
　　男子哄着：“好了，以后都不会了。咱们到后台找柳清沐要签名吧！”
　　此话一出，引起对方更大反应，“她演的戏曲毫无水准，你怎么还追捧她？不去！明晚你跟我去莲花棚看选秀，那儿可多有才又好看的伎人了。”
　　眼看自己的心肝宝贝下了命令不许去，男子只好顺从，打消了找柳清沐签名的念头。
　　那厢，柳清沐刚下戏台，戏服还没换好就在后台的客堂看到白树和勾栏老板隔着几案坐，不知在聊什么。
　　她气呼呼走上前，对白树也没好脾气，道：“白树，你怎么给我找了个又破又小的勾栏，下场我要回千人棚！”
　　白树毫不客气回呛，“你以为我不想在千人棚演呀，还不是被萧四郎给堵死了！”
　　柳清沐惊得柳眉倒竖，大惑不解。
　　这时候，白树旁边的勾栏老板嘴里噙着一抹嘲笑，把几案上几颗碎银推到白树面前，道：“连百人棚都坐不满，还想回千人棚？”
　　“白当家，拿着这点银两，是今晚演出的分成，下次不用来了！”
　　白树看着掌中三颗鸟蛋般大小的银子，气得瞠目结舌，话都说不出。
　　勾栏老板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这……这什么意思？”
　　今晚一场才赚这点银两，还下次不用来了！意思是连百人勾栏也不愿意和他合作了吗？
　　柳清沐急忙道：“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她把从艺多年存下的赎身费都投进去排戏曲了，观众少、赚得少不说，现在连勾栏老板都不愿意和他们合作，容不下他们登台，岂不是亏得血本无归？
　　白树喃喃道：“都是萧桐。”
　　坊间勾栏的演出事宜归属教坊司管辖，自从萧桐入大内后，教坊司就给勾栏老板们下了倡导，官家诞辰在即，各国会有来使贺寿，大型勾栏最好不要上演昏庸君主题材的作品，以免引起来使的误会。
　　这不直指他们的《长恨歌》吗？
　　当世文化宽松，虽然不是强制要求，上演了也不会有惩戒，但许多大勾栏老板眼见《长恨歌》门票没多少，为了讨好教坊司，迎接官家诞辰，都不愿意再卖白氏牙行的面子，拒绝他们登台。
　　“要不找国公府的人帮忙？”柳清沐建议道。
　　“已经找过了，他说这部戏曲不好看，让我们自个想办法！”
　　…………
　　随着日子的流逝，莲花棚里的选秀淘汰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司清湖作为导师，为指导选手演戏曲忙碌。而大内里，萧桐则专心指导官伎排练《张协状元》和《王昭君》。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十二月初六，官家诞辰在即，戏曲也排练好了。
　　那日酉时，金黄色的斜阳洒在大内的街道，萧桐终于得了空闲，沿路自教坊司出发，往正门宣德门那边走走。
　　住了快一个月，她熟悉周围，有些禁军也认识她。没有刚进来时候的小心翼翼，而是优哉游哉的，左右观望周围的官署。
　　到了宣德门内的路上，可以看到身穿各色公服的官员出城归家。
　　迎面走来三位紫色公服的高官，中间那位骤然止步，目光如刀刃，锋利地盯着她。
　　萧桐神色怔忪，散步的兴致瞬间消失殆尽，居然遇到李枣？
　　想装没看到扭头走，可毕竟是宰相，就立在自己面前，显然在等她上前。
　　她无奈叹了口气，抬头正视李枣，挤出虚伪的笑容，迈步往前。
　　当真是丑婿终须见岳父！
　　作者有话要说：　　李枣：谁是你岳父？


第57章 兴龙节
　　大内正门宣德门的城楼上，每隔一个城垛，立着一名禁军。军士裹着厚厚的衣裳，穿盔甲，握着红缨枪，站得笔杆般挺直，专注的眼神眺望城下，守卫着皇城。
　　李枣和萧桐站在一处远离军士的城墙前，远眺天边火红的夕阳。
　　李枣板着脸，言辞犀利道：“萧四郎，别以为本相不知道，是你蛊惑了澈儿，她才迟迟不愿回相府的。”
　　虽说眼前之人是一国之相，身居高位，可他曾经对妻女做出的事却与世间负心男子无异，萧桐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所以面对他威吓的言辞，内心从容，面无惧色，假笑着道：“相国大人此话着实是抬举草民，但也把清湖给看轻了！是她心悦于我，如何是我能蛊惑的？”
　　“如果清湖有权自主决定婚姻大事，我想她才会考虑相国大人的提议。”
　　李枣冷哼一声，“儿女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她自由选择，选择你这个女商贾？”
　　他转头看着萧桐，满眼嘲讽，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澈儿不过是误入坊间，所见之人所选之人狭隘，才会鬼迷心窍相中了你。她回相府后，本相能给她更好的夫婿，你以为她还会喜欢你？”
　　额……
　　李枣的意思是司清湖在坊间当艺伎，认识的名流上层少，眼光狭隘才喜欢她的。在萧桐眼里，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把司清湖看得太轻了？
　　也不想想司清湖那粉丝后援会都是些什么人！
　　萧桐不愿意和他争辩这点，无所畏惧，故意理直气壮道：“那草民更不能让她回去了！”
　　“你……”李枣指着她，气得噎住了。
　　他努力沉住气，放下手，深呼吸了一口，态度缓和下来，道：“你如今帮忙教坊司筹备戏曲，兴龙节那天若表现好，官家有意封你教坊副使。只要你劝澈儿回相府，本相也会助你一把。”
　　呵呵，萧桐心里冷笑，硬的不行来软的，恩威并施。
　　“相国大人的好意草民心领了，我与清湖两情相悦，又怎可像世间的负心男子，因为高官厚禄而背弃她的一番情意呢？”
　　这番话顿时把李枣气得脸色铁青，垂在腿侧的手都握成了拳。
　　萧桐不仅不接受他抛出的好意，还话里带刺的讽刺他！
　　“冥顽不灵的小畜生！别以为你如今在大内办事，本相就奈何不了你。等官家诞辰一过，再收拾你！”
　　说罢，李枣就气呼呼走了。
　　萧桐贱兮兮地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岳父大人慢走呀！”
　　这声“岳父大人”喊得又乖又贱，李枣脚步一滞，手再次握成了拳，气得身躯发烫，颤抖着。
　　左右看看，周围还有许多禁军，李枣遂呼了口气，强压着怒火离开。
　　待她离开大内再收拾也不晚！
　　过了两日，十二月初八那天，官家诞辰宴在集英殿举行，那日清晨，萧桐带着教坊司表演戏曲的艺伎来到集英殿外。
　　殿外殿内早已人山人海，各个官员、外国使臣、禁卫军以及表演的舞者、艺伎纷纷在寻找对应的位置。
　　殿内正中坐的是官家，只有宰相、禁从、宗室等观察使品级以上的官员、各国使臣能坐在殿上，其余百官以及外国使臣的随从则在大殿两侧的廊下，坐用红布覆盖的木墩子。
　　负责宴会表演、奏乐的伎人没有座位，只能按规矩排列在殿外一层一层的白玉阶旁，待轮到的时候方入场表演。
　　萧桐穿了一袭蓝色锦衣，束发戴冠，仪容端正，带着十几名已经穿好了戏服，化好了妆容的戏曲艺伎，排在几百名跳舞合唱的童子童女后，男童戴着四方布帽，女童扎着两个发髻，他们都是在京城坊间挑选进来的，头簪花，穿着红绿紫青几种颜色的布衫，看起来可爱、喜庆极了。
　　据说，宴会共饮九盏酒，每盏都有一出节目演出，从巳时起，直到酉时，午后还会有片刻的休憩时间。往年杂剧会有两轮演出，排在童子、童女表演后，今年出了新艺术戏曲，官家遂将戏曲取代了单调的杂剧。
　　今日卯时，天还黑压压的时辰，李枣作为百官之首，早早就率领京中五品以上高官前往相国寺为官家拜佛敬神。
　　宴会即将开始才进场，入集英殿就坐。
　　巳时一到，宫廷内外一片肃静。一会，只听见鸟叫声，吱吱喳喳，声音越来越响，且鸟叫声的种类越来越多，奏成百鸟和鸣的乐音，有鸾凤聚集的美好寓意。
　　萧桐知晓有这个环节，抬头看向殿上束彩条的楼阁，是教坊司的乐人在上面模仿鸟叫。
　　接着，所有人向官家下拜，山呼“万岁”，声势雄壮，向官家谢恩后，百官方落座。
　　乐音奏响。
　　萧桐身前的都是童子童女，比他们高出许多，可以看到对面乐队在演奏，有琴、鼓、二胡还有大箜篌等，声音欢畅喜庆。她听得津津有味，心想，如此盛大乐事，若司清湖在身边一起看就好了！
　　当初花萼楼邀请司清湖饰演王昭君，除了担心她两面兼顾太累，还顾虑到她的身份。她知道宴会上必然有李枣，她既是李枣之女，当着亲爹的面，在官家、百官面前以艺伎身份表演，不相当于在凌迟她？
　　入相府演出的时候，她不明真相，让司清湖在亲爹面前卖艺，至今还让她惭愧不已。
　　她边看边思索，很快太阳升到了头顶。
　　所幸如今是冬季，暖融融的。
　　殿内饮至第三盏酒，面前的两百名童子有序离开，进入大殿。而她也带领表演《张协状元》的九名艺伎走到正对殿门的玉阶上，等候入场。
　　童子合唱的天籁之音从殿内传出，大约过了二刻，乐音休止，童子们徐徐行出来。
　　等了一会，在内侍的指示下，萧桐走在最前面，垂着首，带领九名艺伎慢慢步入集英殿。
　　如此庄重的宴会，迎面就是当今天子，萧桐多少也有些紧张，心跳快了半拍，谨慎不敢抬头。
　　到了殿中，她领艺伎下拜，向官家问安说寿词，官家回话后，萧桐又道：“草民萧桐带来戏曲《张协状元》，愿官家龙颜愉悦，体态安康！”
　　只听见殿上传来清朗的男声，“好。都免礼平身，抬起头让朕瞧瞧。”
　　萧桐领众艺伎站起来，缓缓抬起脸，仍不敢与之平视。她的确好奇想看看本朝天子长什么样，可脸不能抬太高，目光不能正视官家，所以看得不真切。
　　在戏曲开始后，她立在众臣和宗亲的座位后，才敢看向龙椅上的天子。
　　天子衣衮服，冕下是一张年轻俊俏的脸，姿容绝色。认真看戏曲，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为了迎合寿宴的喜庆气氛，这部《张协状元》在负心题材上又添加了清官元素，唱词和表演也呈幽默风格。不论是官家还是百官、外国来使，都看得喜笑连连。
　　当然李枣除外。
　　蜀地来的书生张协，得中状元辜负发妻，感觉像讽刺自己。
　　听着周围的笑声，就连官家也不明所以地笑，李枣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烫，食指拇指摩挲着金杯壁，犀利的目光盯着对面立在最后的萧桐。
　　萧桐发现他的目光，抿着嘴，左看右看，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个教坊司乐官立在殿下两侧负责看盏，即在婢女给宰相、楚国公等百官斟酒前唱令，“绥御酒！”
　　一个婢女忽然捧着托盘出现在萧桐面前，托盘上有半杯酒。萧桐有些意外，她也能得官家赐御酒？
　　看向官家，官家冲她微微颔首，她先向官家作揖，随后才捧起御酒，一饮而尽。
　　这杯御酒，楚国公、李枣、宣徽使等人都看在眼内，心中各自有了思忖。
　　萧桐不过是带艺伎入殿表演的一介庶民，待遇本该与艺伎等同。官家赐这杯酒，想必是出于对戏曲的满意。
　　既是满意，那教坊副使之位岂不是有望落在萧桐手里？
　　由于官家诞辰宴演出的节目众多，这部戏曲不像《花木兰》有一个半时辰，只有约莫四十分钟。
　　戏曲结束后，萧桐回到殿中，立在艺伎的前面。
　　官家龙颜大悦，骄傲地对诸卿和外国使臣道：“诸位看见了吗，这便是大宋最近流行的新艺术戏曲。”
　　因为有新艺术诞生，在座的官员纷纷向官家道贺。高丽、东瀛、大辽等外国使臣还当场表示宴会结束后，写折子回本国，让君主派艺伎使团前来观摩学习戏曲。
　　官家转而看向萧桐，笑容平和道：“一出精彩的戏曲，让朕和诸位爱卿看得欢乐无比，辛苦你了，萧桐。”
　　萧桐道：“官家言重了。”
　　官家又道：“早就听闻你在坊间勾栏里排出第一部 戏曲《花木兰》，木兰身为女子，却尽忠爱国，抵御异族入侵的精神不知影响了多少汴京老百姓，乃至大内诸卿，朕颇为欣慰。” 
　　“今日又献上如此精彩有趣的《张协状元》，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外面日光正盛，你且留在殿内！来人，给萧桐赐座设宴。”
　　萧桐受宠若惊，赶紧叩拜谢恩。
　　官家对迎合新政的戏曲《花木兰》赞不绝口，又分外看重这部戏曲的创始人萧桐，不惜破格把她留在殿内。
　　敏感的旧党人员早已嗅出了端倪。
　　楚国公坐在右边第一排，面色阴沉，朝对面第二排的一个官员使了个眼色。那名官员会意，旋即起身作揖道：“官家，此人不过一介商贾，留她殿内，恐怕不合规矩。”
　　官家见是楚国公的爪牙，官居四品的给事中，有驳正政令，驳封圣旨的权利，是除了楚国公外最难缠的旧党人。他眉头拧了拧，转瞬间又恢复了笑容，客气道：“卿家此言差矣，你方才也看过这戏曲了，其精妙就连诸位外国使臣也认可，萧桐是文艺之才，又岂止是商贾？大宋素来爱才，卿怎容不下一个萧桐？”
　　说到最后一句，官家笑盈盈地望着给事中，俨然一只笑面虎，有点瘆人。
　　给事中遂作揖赞同官家，坐下来后抛给楚国公一个眼神。二人都心领神会，给事中站起来反驳不过是在试探官家的态度，没想过要成功阻挠。
　　萧桐坐下御赐的座位后，想起方才官家和给事中的对峙，表面和气，但总觉得官家话里带刺。
　　她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怕得后背发凉。
　　官家把她留在殿内，该不会是打算推她到风口浪尖，成为旧党的众矢之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清湖宝宝没出场的一章，想她！
　　注：文中描述官家寿宴的情景，参考自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


第58章 功名
　　官家赐了一轮又一轮的御酒，萧桐在最远离官家的位置，坐在御赐的座位，看着各样表演，得了半日安生。
　　节目有舞蹈、相扑、蹴鞠等，带伎人进场的教导人员或者是表演的首领都得到了官家的封赏！
　　将近酉时，在童女舞蹈、合唱表演结束后，终于饮至最后一盏酒，萧桐早早退出了大殿，领着十多名艺伎入场，像上一场戏曲进场那般，先朝官家叩首问安、祝寿，接着她回到座位，静看艺伎们表演的《昭君出塞》。
　　这一出戏曲没有《张协状元》的轻松欢快，是沉重的家国之情、离愁别绪，在场的人看得心情紧揪，思及异族入侵，不惜牺牲美人换取和平，心底生起屈辱感，甚至有人潸然泪下。
　　萧桐全程忐忑不安，如坐针毡。在大内混了一个月，她的政治觉悟已经不像从前浅薄，了解了许多新党旧党之间的恩怨。两党之间的政见差异，除了对国计民生实行新政与否，还在对待异族入侵问题持不同意见，新党主张抵抗，旧党主张以岁币换取和平。
　　如今大宋和西夏且战且和，两国关系如箭在弦上，紧张而不发，全因还有楚国公等旧党官员在朝中屹立，阻止官家和李枣推行政令。
　　更有的官员隐藏得深，新旧莫辨，随时可能跳出来从中作梗，让官家头痛不已。
　　她排的戏曲《花木兰》有主战倾向，故而受新派官员推崇，她自然也被推到了新派那边。上一场戏曲后官家给她赐座已经引起了旧党官员的争议，如今再演这出敏感的《昭君出塞》，不知又要惹来多少风雨了？
　　她在心里嘀咕着，“早知道当初多挑几篇稿，不选这种题材！”
　　好不容易待到戏曲表演完成，萧桐赶紧回到众艺伎前面，待官家封赏艺伎后，她赶紧朝官家行谢礼，以为没事了，笑洋洋的正想开溜，刚转过身，就听到官家道：“萧桐留下！”
　　脚步止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只得眼睁睁看着艺伎们离场，然后转过身，正对着官家，垂首而立。
　　官家开始对《昭君出塞》发表剧评，“《昭君出塞》诸卿也看完了，可见自古以来，胡汉之间矛盾不断，可尽管汉朝用金银、用美人换取和平，多年以后汉土还是遭受了惨重的五胡乱华。可见胡人之贪得无厌，越是妥协他们越张狂！”
　　李枣见官家没有再说下去的意向，看了看对面的楚国公，故意开口道，“官家所言甚是！如今我朝与西夏再陷纷争，臣等绝不妥协！”
　　李枣的党羽纷纷出言附和。
　　而楚国公一派的人沉默不语，思忖着等会这场交锋的应对之策。
　　一会，楚国公道：“官家，今日是您的诞辰宴，如此喜庆，在座还有诸国使者，提战事未免过于严肃了？”
　　楚国公怕官家在宴会逼迫他的党羽，先发制人，阻止他继续话题。
　　年轻的帝王和气的笑着，看了看各国使者，最后把目光落在萧桐身上，道：“楚国公教导得是，是朕失言了！既然是喜庆的日子，不谈战事，那就论功行赏吧！”
　　“萧桐！”
　　官家一唤，萧桐吓得身子一僵，作揖道：“草民在。”
　　官家笑道：“朕听闻你自两个月前就协助教坊司筹备这次大宴，尽心尽力，今日献出让朕与诸卿满意的戏曲，不仅劳苦功高，还彰显了你过人的能力。”
　　“官家过奖了。”
　　官家朝宣徽使使了个眼色。宣徽使想了想，会懂了官家的意思，起身拱手道：“禀官家，如今教坊司副使一职空置已久，正是用人之际，不知您觉得此人如何？”
　　终于还是被当场推上了风口浪尖，萧桐深深呼了口气，接受现实。
　　原本紧张得发颤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变得从容镇定。
　　她垂着首，看不到殿上众人变幻莫测的脸色。但听说新派官员众多，官家是新派首领，总不会要了她的命吧！
　　李枣也是猝不及防，内心震惊，虽说他是宰相，但官家主意向来不定，性情也古怪，时常在玩弄权术的时候笑意盈盈，让人不寒而栗。
　　宴会前商量好的主意是官家以谈论戏曲引出潜伏的旧党，宴会后才商议任命萧桐教坊副使之事，他本打算在此过程劝阻官家，收回任命，阻止萧桐为官。
　　怎知突然被楚国公打断，官家临时改为论功行赏，要把萧桐任命为教坊副使，以此试探出旧党。这种情况，他还真不好劝阻！
　　接着，宣徽使把早已准备好的为萧桐请功的奏折呈递给官家，这份奏折本来是打算宴会后交给官家，但他多留了一份心思，担心事情有变，就随身携带身上。
　　果然，如今就派上用场了！
　　这份奏折几乎通篇都在论述萧桐的功劳。
　　首功为萧桐协助教坊司两个余月，为官家诞辰宴献上戏曲表演；
　　其二，萧桐排的《花木兰》风靡汴京坊间三个月余，内容彰显御侮抗敌、尽忠报国精神，影响官民，可见其本人同样揣怀着忠勇肝胆；
　　其三，首开先河，推行出一门新艺术，为大宋的艺术事业锦上添花；
　　其四，于汴京坊间举行选秀，让每一位有才之人得到展示机会，发掘伎艺人才。这场选秀调动起了坊间教坊、牙行的艺伎，足以展示萧桐过人的协调能力。萧桐在坊间伎艺行业，因此成了有威望之人，对于协助教坊司处理坊间艺术之事，大有便宜；
　　最后论述萧桐本身经营牙行，有管理之才，足以胜任教坊副使一职。
　　宣徽使请功的奏折由官家身边的内侍当众念出来，其文笔斐然，虽然措辞略显抬举，却如实把萧桐的所作所为道出来，让在座许多官员、宗室、外国使者都连连颔首称道，恨不能把教坊副使的公服立即加在萧桐身上！
　　萧桐羞得脸颊滚烫，心想，“不过是为了赚钱，哪有你们说得这么伟大？”
　　宣读完毕，官家故作开怀地笑着说：“没想到呀，萧桐虽是女郎，却才华斐然。宣徽使举荐她担任教坊副使一职，诸卿意下如何？”
　　李枣想了想，自己身为新派官员之首，若当殿拂了官家的意思，那新派的其他官员必然会跟随，他总不能为了和萧桐的个人恩怨而坏了官家的大事！
　　于是他只得拱手认可，其余新派官员、宗亲陆续跟随。
　　众多的外国使臣也纷纷向官家道贺。
　　旧党成员深知官家是借喜庆之事来识别他们的站位，好事后收拾他们，有好几个立场不坚定的都附和了官家。
　　楚国公的爪牙给事中，受楚国公指示，极力反对。
　　官家年轻气势，差点与给事中争吵了起来。为免把喜庆的气氛搞得过于严峻，被外国使臣看出端倪，李枣及时叫停了他们。提出萧桐册封教坊副使一事，宴会后再议。
　　一场天子诞辰宴，就在这看似欢乐喜庆，实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散了席。
　　走出集英殿，萧桐总算松了口气，以为能出大内归家。
　　不料宣徽使走到她身边，告诉她，官家让她暂且留在大内，明日召她谈谈戏曲。并安慰她道：“教坊副使之位你且安心，等官家扫除了阻碍，迟早是你的。”
　　李枣已经在殿上首肯了官家的任命，身为一国之相，想来也不会因私人恩怨出尔反尔。能驳回政令的旧党官员只有给事中一人，只要将他调职，给萧桐的任命便能畅通无阻！
　　为防旧党对萧桐不利，宣徽使还安排了两名禁军跟从她身边，直到册封。
　　入大内表演的民间舞者、童子童女以及官员穿过宣德楼出来，沿着御街离开，他们头簪花，衣着花花绿绿，官员骑马、伎人步行，阵仗风光喜庆。
　　许多老百姓涌到御街两旁围观，欢笑喧哗，与天子同乐，顺便蹭一蹭天子的福气！
　　司清湖戴着帷帽，与萧椅好不容易挤到人群最前面，往宣德楼那边张望，搜寻萧桐的身影。
　　等了许久，还不见人影，萧椅疑惑道：“前日不是写信跟你说官家宴会后就出来，怎么不见人？”
　　司清湖脸上略有焦灼，仍耐心道：“再等等吧！”
　　到最后，再没有人从大内出来，天色也暗了下去。
　　萧椅愤愤道：“这大饭桶，竟然写信骗你，咱们走，不等她了！”
　　司清湖不舍地看向皇城，“要不再等等？”
　　“天都黑了！或许有事耽搁了。”
　　萧椅劝了一会，司清湖总算死心，跟着她上了马车回牙行。
　　刚到门口，牙行的伙计就迎上来，给了一封信司清湖，是萧桐托人送回来的。
　　两人赶紧回司清湖的屋里看。
　　司清湖的神色由最初的欣喜，变成疑惑，最后满脸的担忧。
　　萧椅道：“她说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司清湖道：“她被官家留在大内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为什么？”
　　“她可能要被任命为教坊副使了。”
　　“啊？”萧椅大惊，难以置信。
　　司清湖没表现出吃惊，可内心的想法也同萧椅一般。
　　萧桐不过是入大内帮忙，竟然这般受官家青睐？霎时间她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是喜是忧？
　　“不过任命还没下来，还有变数，她说暂时别声张，也先别告诉家里人。”司清湖又道。
　　萧椅颔首明白，看着眼前之人凝神思索，惴惴不安的样子，她忽然一惊一乍道，“哎呀，大饭桶得了官身，官家会不会顺便给她赐婚了？”
　　司清湖心里一咯噔，脸色都不太好了。
　　下一刻，萧椅就乐得格格笑了出声！
　　司清湖狠狠剜了她一眼，她竟然差点信了这鬼话，恼羞成怒道：“胡说什么呢？官家哪有这般不靠谱，赐婚还得问过老夫人呢！”
　　或许是受了李枣影响，她话虽如此，但萧桐没回来的日子，她竟然隐隐有些不安。所思之人归期不定，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选秀之事，尽力把这可笑的担忧驱逐出脑里。
　　萧桐在大内里，除了应官家之召入宫面圣讲述戏曲，其他日子都在教坊司，跟着花萼楼学习，接手教坊副使工作。
　　每日由两名禁军守护，吃饭前也要试毒，弄得她日日提心吊胆，夜晚睡觉也只敢浅眠。
　　她也知道，倒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教坊副使在文官武将眼里也只是个有六品，却不起眼的小官，职责是取乐人，在政治上并没有什么作用。
　　可她的意义在于，她是新派给旧党的一个下马威，一场博弈，要是她坐不了那位置或者命丧于此，就代表这场博弈官家输了，旧党将会更嚣张！
　　宴会后，经历了近十日的权术之战，李枣等新派骨干不负官家所望，找出了给事中的污点，将他弹劾下台，贬出京城。
　　官家的任命书，经中书舍人起草，新任给事中、宰相等三省高官审核批准，一路畅通无阻，终究是下发到萧桐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四郎！
　　祝各位小天使元旦快乐！感谢在2020-12-30 23:03:50~2021-01-01 18:1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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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雪夜缠绵
　　萧桐受任教坊副使之事在她还没到家的时候就传回了萧家，传遍汴京坊间，引起了街坊邻里热议。
　　两名禁军骑着骏马，领着两辆大内的马车自宣德门出，沿着御街缓缓去往东角楼街。
　　马车车身镂空雕刻，棕色车盖，悬挂的流苏随着颠簸摇摇摆摆。
　　身后还跟着六名教坊乐人，吹笛、鸣锣打鼓，奏出喜庆的乐音。紧跟最后的是八名带刀步军，威风凛凛，引得街道两旁的老百姓围观，一时喧哗热闹。
　　途经东角楼街的萧氏牙行，萧桐掀开车帘看了看，想下车先见见司清湖，但是遵照礼节，应当先归家。况且现在已经过了午时，司清湖应该在莲花棚后台指点选手排戏曲，便没有强自下车。
　　对于今日得官身归家，她自己也始料未及，回来得突然，所以司清湖不知道，家里人也是收到信后才匆忙准备。
　　一家人甚至有闻讯赶来的近亲，如舅舅一家都赶了过来，一起站在大门口迎接萧桐。
　　及至家门，一队人停下，乐声也休止下来。
　　一名马军扶萧桐下车，由于公服还在制作中，萧桐穿的还是离家时候的蓝色便服。她先走到奶奶面前问安，奶奶直叹萧桐有出息，抱着她感动得眼眶含泪。
　　其他家里人也是满脸的羡慕和骄傲。
　　萧椅感叹道：“唉，以后都不好意思喊你大饭桶了！”
　　萧桐轻笑，“切”了一声！
　　大哥萧栗为萧桐得官身而喜，但想到自己进士及第后，在开封府当了几年小吏，还没得升迁。妹妹入大内为教坊司出力，立下功劳，上来就是六品官身，不禁羞愧起来。
　　萧桐拍着他肩膀安慰道：“四郎这官又怎么能和大哥的比？你是真才实学考回来的，而我这是讨好官家得来的，听上去好听而已！”
　　萧栗淡淡笑道：“好歹也在大内当差。”
　　最后还是婶婶识得大体，大内的军爷、乐人还在门外，旁边也有好些亲戚，及时劝阻他们伤感，招呼着客人进家门。
　　几名步军把第二辆马车上装载的官家赏赐给萧桐的宝贝，一箱一箱的搬入萧家。
　　陈氏在外头接待宾客，准备宴席事宜。
　　萧桐被江氏领进了家中祠堂，跪在中间，合十双手，虔诚闭目，过来好一会，她俯身叩首，祭拜列祖列宗！
　　旁边的江氏看着先祖灵位，有萧桐的爹，心里蓦然发酸，满目凄凉道：“如今你得入大内当差，虽说不是多光彩的职位，可也能结识不少朝中权贵，你爹的案子就靠你了。”
　　萧桐走过来搀扶着江氏，道：“奶奶放心吧，四郎有能力了，决不能让爹继续蒙冤。”
　　祖孙二人往祠堂外走去，萧桐想到入大内前应承过司清湖，回来后就让奶奶操持成亲事宜，道：“奶奶，四郎想跟清湖成亲。”
　　谈及此事，笼罩在江氏心头的悲伤顿时驱散了去，转而露出慈祥的笑，“清湖这孩子奶奶也很满意，既然你们二人两情相悦，奶奶自然赞成你们。”
　　“但如今你爹过世才一年，若是着急，只能先定亲了。”
　　萧桐也赞同奶奶的提议。别说在宋朝，就是在现代，双亲过世不到二十七个月，都不应该操办婚事，只要能定亲就足够了。
　　如今她是六品的教坊副使，她定下的妻子，即使李枣是宰相，恐怕也不能轻易拆散她们！
　　江氏忽然叹了口气，愁容满面的：“清湖的事奶奶也有所耳闻。她爹是相国大人，尚在世却不同意你们。无父母之命的亲事，就算奶奶给你们操持定亲，恐怕也难做数！”
　　“若能说服李相同意，那就更好了。”
　　萧桐有点无措，“这……若李枣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呢，奶奶会怎样？”
　　江氏道：“奶奶自然也是支持你们。若成亲之时，相国敢来抢人，奶奶这条老命就跟他拼了！”
　　言罢，江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萧桐开心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撒娇道：“奶奶你真好！”
　　由于还不是正式的宴请，宾客只有从大内随同出来的军爷和伎人，以及几个亲近的亲戚，酉时在后院开席宴饮，众宾客纷纷向萧桐敬酒，萧桐担心自己喝醉，不能在司清湖回来后见她，故而只敢浅浅抿一口。
　　戌时过后才送走了所有宾客。
　　萧桐嗅到自己浑身的酒气，于是让丫鬟打了热水，泡了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准备去见司清湖。
　　刚走出屋子，就听到隔壁院子传来小声的说话声。
　　她止住脚步，凝神细听，是灵儿在说话。
　　眼里划过喜色，萧桐赶紧跑到围墙下，抬头喊：“清湖！清湖，你回来了吗？”
　　院子的另一头，司清湖是选秀散场后，刚回到。
　　深冬时节，天寒地冻得就连呼吸也冒着雾气，她穿着一袭交领夹棉白衣和同色系的宽袖外衣，忐忑地在院子里踱步。
　　她听说萧桐回家了，在思考要不要去萧家见她。可是这个点，亥时都过了，不合礼节吧？
　　灵儿就对她道：“她心里有你自然会来的。”
　　想想也有道理，正打算转身回屋里，就听到萧桐的喊声。
　　她展颜轻笑，快步走到围墙下，突然又有点情怯，紧张的理了理发饰，旋即轻轻一跃，白色的绣花靴稳稳地踩在墙头上。
　　“四郎！”
　　萧桐抬头看到这一个月来日思夜想的面孔，咧嘴笑开了，粲然若冬日的暖阳。
　　“清湖！”
　　司清湖面向萧桐的院子，坐下来，脸上始终抿着一抹温柔的笑，张开双臂伸向萧桐，道：“来，我拉你上来！”
　　萧桐双手交给司清湖，一道力度扯着她向上，双脚蹬在墙壁，转了个身，坐在司清湖身旁，平衡力没有司清湖好，身体往后晃了晃，惊呼一声，吓得她紧紧抓住墙头，好不容易才坐稳，长舒了口气。
　　“笨！”司清湖佯嗔道。
　　萧桐笑嘻嘻的，往司清湖那边挪近一点。司清湖却垂着脸颊，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她越看越好笑，忽然想到一种可爱的小动物，和她竟有几分相似。
　　像猫儿，主人离开一段时日，它就会情怯，感到陌生，需要主人哄哄才能熟悉回来。
　　萧桐脸凑近她，笑道：“怎么不说话了，一个多月不见，是怕生了？”
　　司清湖嗔怪道：“哪有？”
　　“你是不是不想我？”
　　此话一出，司清湖抬头看着萧桐，神色有点冤枉，“为什么这么说？”
　　萧桐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嘀咕道：“我每次给你写信，都会在最后写想你，可你给我的信，一个想字都没见着！”
　　这一个多月，她几乎每隔五日就差人给司清湖送信，司清湖也会在这期间写下想与她说的话，让信使送入大内，一来一回，彼此都收到六七封信。
　　她本身古文造诣不好，原身也不爱读书，措辞通俗易懂，想什么写什么。但司清湖不同，她读过许多书，有一定的文笔，信上的内容在她看来晦涩难懂，她没完全读懂。虽不见一个“想”字，但看得出饱含满满的情思。
　　她这是故意找茬！
　　司清湖无奈，不禁失笑，看着萧桐的眼神，像看鬼怪似的，她写得还不够情真意切吗？
　　“为什么非要写出这两个字？”
　　这人好俗啊！
　　“那你说出来也行！”
　　眼前的人笑嘻嘻的，一副怀着小心思的嘚瑟样，司清湖恍然明白，道：“幼稚！”
　　萧桐双手环过司清湖的肩膀，把她的身子转过来，正对着自己，晶亮的眼眸深情款款的，道：“我就是想听你说。”
　　司清湖唇畔浅扬，沉默了片刻，望着萧桐的眼睛，道：“四郎，我想你，好想！”
　　四目相对，看着一个多月不见，日夜思念的人，两人眼里都是眷恋。
　　就在这时候，夜空落下了一片片小白花，举目四望，看着漫天雪花从漆黑里盘旋而下，飘落在她们身边。  二人脸上难以抑止的欢喜。
　　汴京入冬以来雪下得不多，上次是一个月前，在她们分别的日子里下的。
　　司清湖道：“下雪了。”
　　萧桐的目光回到眼前人身上，沐浴在雪花下的司清湖，温暖的笑颜，美得让她心神一晃。忽见一片雪花落在司清湖白玉雕琢般的鼻尖上，她固着她的肩膀，“别动！”
　　司清湖依言，一动不动的。
　　她的脸凑近司清湖，呼吸冒出的雾气与对方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热腾腾的打在彼此脸上。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她鼻尖的瞬间，肌肤触碰，点燃了多日的渴望。
　　萧桐浑身有点发烫，咽了口水，单手捧着司清湖的脸，感慨道：“清湖，我做官了，以后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不知我这六品小官，能否配得上相国千金？”
　　司清湖认真道：“你决定好了，当真要娶我？”
　　“非你不娶。”
　　话音刚落，萧桐的脸往前一移，阖上双眼，吻在了司清湖唇上。
　　墙上并列而坐的两人，雪花萦绕间，忘形的吻着。比起前几次用力的吻，这一次温柔如水，却缠绵不绝。
　　萧桐搂着司清湖，另一手捧着她的脸，吻得忘乎所以。司清湖只得一手扶着墙头，另一手回抱萧桐，稳住她！
　　夜深了，院子静谧如山，她们的耳边只有唇舌相缠发出的水啧声。
　　过了许久，两唇分开，她们轻轻喘息着，脸颊绯红，意犹未尽的模样。
　　萧桐看向司清湖的屋子，明亮的烛光穿透门扇。想了想，壮着胆子试探性道：“天太冷了，我可以……去你屋里坐坐吗？”
　　司清湖听了这话，身体一颤，心如擂鼓般砰砰跳着。
　　“去你屋里坐坐。”此情此景，这句话的潜台词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她羞赧地抿着嘴，犹豫了一会，红唇轻启，柔声道：“可以！”
　　………
　　“砰！”
　　屋子门扉才关上，萧桐就迫不及待地搂着司清湖腰肢，把她抵在门背，一刻也没有迟疑，吻在她的红唇，延续方才的意犹未尽。
　　因为回到自己屋里，司清湖少了顾虑，抬起双臂环扣萧桐的脖颈，大胆回吻着她。
　　一吻休止，她们看着彼此，两双眼眸情.欲迷离，水光灼灼的。
　　司清湖眼中划过一丝不安，道：“四郎，别负我！”
　　萧桐神色认真，道：“绝不！”
　　所有的不安消失殆尽，有这两个字就足够了。这一次司清湖抬起脸，闭上眼主动吻在萧桐的唇上。
　　萧桐站直了身子，俯身吻下去，叩开两片唇瓣，化被动为主动。
　　手游移在对方腰际，找到衣结的位置，摸索了片刻，一扯，紧紧的衣结瞬间松散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来了。
　　下章学步车，但是明天出去玩，周日照常不更，大家先自行想象一下。


第60章 狼狈
　　静谧的院子，纷纷扬扬的雪花簌簌地打落在屋檐和枝头上。透过门扇，小屋里散发出朦胧的烛光，把屋内两道抱在一起亲吻的身影折射到屋子的侧壁上！
　　屋外天寒地冻，但隔着一扇门扉的二人周身像被火包围，吻得忘乎所以。
　　萧桐的唇离开两片柔软水润，沿着光滑的脸庞游移至到耳后，怀中瘦弱的人儿背靠门，因为触到敏感之处，明显战栗了一下，轻哼一声。
　　薄唇沿着耳后到脖颈，密密麻麻的刺激着司清湖，让她战栗不止，呢喃声如歌似水。手在纤细的腰肢来回逡巡，终于寻着了衣结，一扯。怀里的人厚厚的衣衫变得松垮垮的，外面的衣衫水一般滑落。
　　司清湖无骨似的窝在萧桐怀里，忽然恢复了些许理智，迷离的眼睛看她，浅声求道：“别在这，冷。”
　　萧桐温润的笑了，“好。”
　　说罢，连着松垮的衣裳，横抱起司清湖，大步走向里间的架子床，把人轻轻放下。
　　床前五步之外烧着一炭盆，偶尔火星噼啪作响，通红的火炭，烘得床上的人也暖融融的。
　　不知是炭火烘的还是身体的躁动，司清湖的脸颊红晕，像只苹果，萧桐盖上了锦被，俯身一口攫下去，同时把那松垮的衣裳全数剥落。她吻着她，从唇到脸颊，来回逡巡。手掌像游蛇一般沿着玉璧一路而下，探索到两根玉竹之间。
　　萧桐搂紧了紧张战栗的身子，在她耳边呢喃道：“别害怕。”
　　司清湖水光灼灼的眼眸充满信任，“嗯。”
　　下一刻，司清湖感到一阵刺痛，她倒抽了口气，羞得别过脸，眼中泪光闪闪，咬紧了自己的手指，抑制着声音。
　　疼痛难受的感觉消失殆尽，整个人放松下来。火焰一浪接一浪地扑打在身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便筋疲力尽昏睡了过去。
　　屋子寂静，弥散开旖旎的气味，偶尔传来噼啪的炭火跳动声，床头的油灯只剩小团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架子床上。
　　萧桐只穿着一袭白色中单，额上还挂着汗珠，正在替昏睡过去的人儿擦拭，一抹嫣红映入眼中，萧桐心中有欣慰也有心疼内疚，不知道自己方才有没有保护好她！
　　她抱起不着寸缕的身子，为司清湖穿上白色的里衣，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看着怀里人散乱的柔发，她把头发拨弄整齐，露出漂亮安恬的睡容，脸颊还是绯红的。
　　萧桐唇畔轻翘，抚了抚那张脸，心里忍不住感叹，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么美好的女子？
　　她躺下司清湖身边，盖好被子，把人搂入怀中，吻了吻她的唇，道：“晚安。”
　　油灯燃尽，炭火式微，破晓的微光伴随着呼呼的风声透过门扇进入屋里，架子床上的两人盖着厚厚的锦被抱在一起睡，暖融融的。
　　司清湖动了动，小腹、腿间袭来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睁开模糊的双眼，就见到萧桐恬静的睡容，目光变得清醒，想起昨夜的缠绵，羞赧、心里也甘甘甜甜的。她摸着萧桐的脸，细细打量起来。
　　黑发紧束，凌乱的几条发丝散落在饱满的额头，白皙光滑的肌肤，弯如月牙、浓如泼墨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粉薄的两片唇瓣，结合在一张脸上当真是恰到好处的俊美。
　　她敛着温柔的笑，亲了一下萧桐的鼻尖。眼看天色已亮，想起昨夜与萧桐跨过围墙见面，情到浓时，顾不得规矩礼节，就让萧桐翻过墙进了自己的屋子，名不正言不顺的。若是大清早让人看到萧桐在她屋里，也不知道会落得个怎样的名声？
　　萧桐如今有了官身，更应当避讳一下。
　　想到这些，司清湖推了推萧桐，道：“四郎，起来了！四郎！”
　　萧桐呢喃道：“再睡会，外面好冷。”
　　司清湖又推了推，“起来了，一会灵儿就要来了。”
　　“呼……”
　　寒风的吹过的声音像鬼魅歌唱，扑打在窗牗上，从缝隙钻进了屋里。床边的炭火微弱，屋内有点冷，萧桐拉高了被子，盖过两人的头上，抱紧司清湖撒娇道：“好冷呀，能不能不起？”
　　“你是想让牙行和萧家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昨晚做了什么？”司清湖道。
　　“有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忽然，门外传来灵儿的喊声，“小姐！”
　　被窝内的司清湖大惊失色，赶紧从被窝探出脑袋然后朝屋外大声道：“灵儿，你先去厨房给我打些粥！”
　　外头安静了一会，才传来应诺声。
　　司清湖一把将被子掀开，萧桐瞬间清醒过来，搂着身子，冻得嗷嗷直叫！
　　司清湖慌乱地披上一件外衣，然后拿起扔在床尾的萧桐的衣裳，手忙脚乱地加在她身上，萧桐被她那争分夺秒的紧迫感影响，紧张得连衣襟也来不及理正就勒上了衣带！
　　“快走！”
　　她还在穿袜履，司清湖就拉着她往门外走去。
　　“我的袜子！”
　　萧桐刚穿好了一只鞋，另一只脚还没穿袜子就被拉走了，只得提着鞋子一只脚跳着跟上一只脚穿靴。
　　司清湖昨夜被她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如今腿软不说，还肚子疼、下身疼，走路姿势都不自然，步子没法迈得太快！
　　萧桐想往院子正门走去，司清湖用力把她拽向围墙那边，“这儿！”
　　现在天才朦胧光，牙行杂役在扫地了，要是让他们看到萧桐从她院子出去，这事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为什么要这么紧张？”萧桐走到围墙下，回过头不甘地问。
　　“快上去！”司清湖道。
　　萧桐连续跳了两下，手够着了围墙，却因方才一连串焦急的动作耗尽了力气，爬不上去，摔了回来。
　　司清湖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隐隐作疼的小腹，然后咬牙忍着痛，在萧桐再次跳起来，手够着围墙的时候，握着她的两脚踝往上推，“使劲！”
　　萧桐艰难地爬上了墙头，昨夜的温存早已被消耗殆尽，想多说两句话，很快就被催促着跳回自己的院子里。总算站定了身体，气喘吁吁的拍着自己胸口，心道：“为什么别人事后都能一起躺在床上卿卿我我，一起躲在被窝取暖，一起吃香喷喷的早餐，而我们却像偷情这么狼狈？”
　　还得在墙上翻来翻去，她们是谁出轨了吗？
　　那厢，司清湖回到屋子，忍着浑身的酸痛，捡起了萧桐落在床下的袜子，扯起那张满是旖旎气味的床单，看着上面留下大片的水渍、一抹嫣红，心里又腾起羞赧的感觉，思忖着一会如何向灵儿解释。
　　“小姐，粥来了！”
　　灵儿捧着一个托盘进来，闻到那奇异芬芳的气味，看着司清湖从里间走出来，继续把目光往她身后探，却再没有人走出来。灵儿疑惑了，心想，“昨夜明明听到萧当家的声音，难道是听错了？”
　　灵儿这举动，让司清湖有点心虚，想来灵儿是怀疑了。她道：“先放下吧！”
　　“哦。”
　　灵儿把托盘放到台上，却见托盘上一个盖子封住的陶瓷盅，两个碗两个勺子，两个！
　　司清湖惊诧地看向灵儿。
　　灵儿尴尬的笑了笑，道：“灵儿以为萧当家还在。我先去给小姐打水洗漱！”
　　说完灵儿就一溜烟似的走了，司清湖羞涩窘迫，难为情地扶了扶额。
　　昨晚她都咬着自己的手指，努力忍着不喊出声了，灵儿为什么还能听到？太羞耻了！
　　要知道这样她就不用赶着萧桐走了！
　　吃过热腾腾的粥后，司清湖让灵儿打了一盆热水沐浴，顺便让她把床单换洗了。
　　大雪还在肆虐汴京。
　　浑身疲软和疼痛再度袭来，司清湖今日没什么事要忙，就又回床上休息去了。
　　萧家那边，萧桐向江氏请安后，搀扶着她沿着长廊往院子门口走去。
　　江氏慈祥的笑着道：“如今你得官身回家，都还没见过清湖，今晚设家宴，去把她也请过来吧！”
　　萧桐心虚地抿了抿唇，奶奶以为她还没见过清湖，事实是她们不仅见过，该发生的还都发生了，今早才从她那儿回来！
　　可是司清湖昨夜被她折腾得昏睡过去，今日送她离开的时候还疼得浑身不灵活，现在估计在休息吧！
　　“要不家宴明日再设，再请她过来？”
　　江氏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掌萧桐的手背，道：“你这孩子，刚回来没见着清湖就说要娶她，如今让把人接过来又在推搪，你到底还有几分真心？”
　　“好，我这就去！”
　　萧桐吓得赶紧应承，再这么下去她又要被当作负心渣女，少不了挨一顿揍！
　　话音刚落，萧椅就迎面走来，说外面有宾客拜访萧桐，奶奶就对萧桐道：“那你先去接待客人，椅儿去接清湖过来！”
　　萧桐急得几步上前，拦在萧椅面前，“三姐，还是我去吧！”
　　看司清湖今早那紧张的样子，显然是不希望别人知道她们在无名无分的情况下、靠着翻.墙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已经苟合，不，结合在一起这件事！
　　要是萧椅贸然过去，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就不太好了。
　　萧椅觉得她过分紧张，一把推开她，道：“急什么，见面也不差在这一时半刻！”
　　萧椅走得大步流星，萧桐追也追不上，最后只能蔫着脑袋去接待宾客！
　　萧氏牙行后院，灵儿还在浣衣房搓洗床单，萧椅大步走进司清湖的院子，喊了一声“师妹”，推门而入。
　　司清湖刚醒过来，还不晓得怎么一回事，萧椅就走到了床边，睁开疲弱的双眸，“师姐，你怎么来了？”
　　萧椅吓了一惊，“师妹，你怎么了？”
　　床上的人面色疲弱，声音无力，像是一朵被狠狠□□过的娇花！况且，她认识的司清湖，无论寒冬酷暑，只要不生病，从来不会在白天睡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月事来了。”司清湖难为情的垂下眼眸。
　　萧椅的眼神将信将疑，又不是第一次来月事！环顾四周，竟然看到床头的衫架子上挂了一块深棕色的方形牌，头连红绳尾悬流苏，有点熟悉。她拿下来一看，果然是萧桐接任牙行当家的那日，奶奶给她的萧家传下来的付身牌！
　　“大饭桶昨晚来过？”
　　司清湖看了一眼付身牌，终究是留下了破绽！
　　认命地点了点头。
　　萧椅气呼呼的捶床，“这个没良心的，没轻没重把你欺负成这样，我去帮你出头！”
　　司清湖吓得赶紧拉着萧椅。
　　想起昨夜萧桐担心伤着了她，刻意的忍耐，由缓慢到迅速，由浅入深，是那般小心翼翼。
　　急忙道：“哎，不能怪她！她已经够有分寸了，是我……还不习惯！”
　　难以启齿的话，让司清湖难为情得无地自容，赶紧拉高被子遮住半张脸。
　　那样子害羞又可爱，一时让萧椅哭笑不得！


第61章 
　　司清湖歇息了大半日，身体也逐渐缓过来了。听闻老夫人邀请她到萧家参加家宴，她赶紧起床穿好衣裳去赴宴，免得到时候整个萧家都知道昨晚的事。
　　她到了萧家就陪老夫人聊天，直至晡食，一顿其乐融融的家宴过后，天色已经全黑，雪停了半日，又开始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萧桐送司清湖回牙行，二人身着棉衣，肩披狐裘，牵着手，借着路边灯笼暖黄的光芒，走在阔落的街道上。
　　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靴子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官家念我新官上任，想必家里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便给了我十天休整。过了十天我就要每日到大内当差了，牙行的事还得依靠你和大姐、三姐了。”萧桐边走边道。
　　司清湖柔声道：“你尽管放心去吧，如今牙行已经稳定下来，我们都知道怎么做了。”
　　“那就辛苦你了……娘子！”
　　司清湖脚步骤然停下，瞪大了杏眼看向萧桐，只见对方瞬也不瞬地望着她，笑眼眯眯的，嘴角噙着些许得意。
　　“谁是你娘子！”司清湖羞赧一笑，快步走了。
　　她语气听起来像嗔怪，实际上心里流淌着丝丝的甘甜。
　　萧桐没辙地笑了，小跑着追上去。她的小仙女什么时候才能不要这么害羞别扭？
　　到了司清湖的屋檐下，萧桐以为司清湖要退开门，下意识往前迈步。对方却突然止步，回头看着她，局束不安的：“我到了。”
　　她不是有意拒绝萧桐入内，只是担心两人如昨夜那样无法抑止，过分沉溺于□□之事！
　　萧桐一怔，这是逐客令？然后她撅了噘嘴，装作委屈的样子道：“我冒着雪，大老远送你回来，你一杯热茶都不给我喝？”
　　“我都离开这么久了，屋里自然没有热茶。”
　　司清湖敛着笑容，眼里全是宠溺，从衣袖掏出她的付身牌，悬在她眼前，“你怎可这般糊涂，连当家的付身牌都忘了？”
　　“还不是你催促太紧。”
　　“是师姐在我屋里发现的，以后别想在我这造次了！”
　　萧桐不屑，“发现就发现，难不成她还向奶奶告状？”
　　司清湖贴近了萧桐，低头将付身牌挂回她腰间，一边叮嘱道：“你如今是教坊副使，我们还没定亲，大晚上的你进了我的院子不走，你让方才看着你进来的人怎么想？”
　　她们回来的时候，牙行后院还有几个杂役、艺伎走动，显然看到萧桐进了她的院子。尽管她们互相喜欢已经是人尽皆知，但一日还没成亲，该守的礼节还是要守，不然对彼此的名声都有影响。
　　萧桐张开双臂，识趣地配合她挂付身牌，委屈地哦了一声。
　　名声，还是因为名声，早知道就不当这个官了！
　　待司清湖挂好付身牌，要退开之际，她立即合上双臂，刚好把她拥入怀中，认真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向奶奶提了咱们的事，她同意为我们筹备定亲事宜了。”
　　“嗯。”司清湖浅浅一笑。
　　萧桐扶着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狐裘，抖落上面的雪花，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眸，“我走了。”
　　司清湖对上她的目光，眼中多了几分不舍，下一刻，唇瓣就被两片薄唇堵住，温柔绵长的亲吻过后，薄唇沿着脸颊摩挲至她的耳后，密密麻麻的，惹得司清湖战栗不止，喘息也加重了，忍不住呢喃一声。
　　萧桐趁机附在她耳边，暧昧地说：“让我进屋好吗？”
　　这句话唤醒了司清湖仅剩的理智，差点落入萧桐的诱惑，她猛地把人推开，道：“不可以”
　　诡计没能得逞，像盆冷水浇在萧桐头上，最后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院子。
　　司清湖久久伫立在屋檐下，看着萧桐背影消失的院子门口，想到和萧桐的婚事，眼中划过愁绪，叹了口气。
　　定亲？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除了一个不认可她和萧桐的父亲李枣，连个能做主的长辈也没有，不知道这样成亲会不会委屈了萧桐？
　　萧桐回到家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浑身躁动发热，把被子从脖子拉到了腰处。最后侧身躺着，面朝外面，盯着外间里间相隔的月门，仿佛能穿透门扇看到一墙之外的司清湖。
　　她承认自己有点食髓知味了，今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就想着到晚上。送司清湖回家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要回来，打算进屋后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留在她那里，没想到连门都进不了就被赶回来了。就是因为“名声”“礼节”这些束缚人的封建糟粕！
　　她越想越不甘，一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小荔枝去厨房弄来几根结实的杉木和锯子、锤子、木钉。她拿着一根约莫两米长的杉木细细打量，一边问小荔枝，“他们问起你怎么说的？”
　　小荔枝乖巧道：“我就说当家的有用，其他什么也没说。”
　　“不错！”萧桐笑道。
　　她走到围墙下，把杉木长度和围墙高度比量了一下，几乎等高，围墙也是大约两米，梯.子做成两米固然适合，但会太笨重，难以搬动。于是她把杉木踩在准备好的高脚木凳上，让小荔枝抓着杉木尾端，拿起锯子在杉木前端五十厘米处锯下去。
　　锯木声吱呀吱呀的轻快响着，锯齿和杉木相碰的地方洒下层层木屑。
　　小荔枝不解道：“当家的你要做什么？”
　　萧桐道：“梯.子，但这是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包括老夫人。”
　　小荔枝信誓旦旦道：“好！”
　　两根杉木锯成了一米五等长，接着锯了四根较短的脚踏横木，吩咐小荔枝握着杉木，她拿起锤子打在木钉上，用木钉将横木和梯柱钉在一起。不消一会，一把简单的杉木梯就这么大功告成！
　　她把梯.子倚在墙上，抬起脚踏在横木上试探，横木结结实实地钉在梯柱，一点松动的感觉也没有，她不由得喜笑颜开，眼中满是对今夜的憧憬。
　　既然司清湖担心有人发现她在她的院子过夜是因为名声，会影响她的仕途，那她像前夜一样不被人发现不就行了？有了这架梯.子，她们就不必如此狼狈了！
　　小荔枝虽然不晓得当家的做梯.子有什么用，但见萧桐满脸愉悦的笑容，她也跟着笑了，“当家的真厉害，还会做梯.子！”
　　萧桐笑道：“雕虫小技。对了，从今晚开始，你就早点歇息，不必来听我的吩咐了。”
　　小荔枝以为当家体恤她，当即感动，“谢谢当家的！”
　　…………
　　好不容易到了夜晚，萧桐冒着严寒早早泡了一个澡，在房中立在铜镜前，束起发，戴上银冠，穿上整洁的衣裳，然后拿起一个手指长的青色陶瓷瓶，旋开木塞，小心翼翼的在衣襟上滴了几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鼻子。
　　“真香！”
　　她今日做好梯.子后去了牙行，回来的路上在合作商户赵氏脂粉铺买的蔷薇水，是宋朝的香水。百分百提取自蔷薇花，纯天然不添加任何化学物质，都是蔷薇花清新的香气，司清湖闻了一定会很喜欢！
　　梯.子就立在屋里，她提起梯.子正想往门外走，忽然停下脚步，喃喃道：“总得寻个理由吧？”
　　她想起离开大内前花萼楼叮嘱她说，音乐是教坊司诸多伎艺中最重要的一门，她身为教坊副使，多少也得懂一点乐理，日后遇到各类宴会的时候能挑选出优秀的音乐演出节目！
　　那就去找司清湖请教音乐！
　　随后，她又拿了一瓶桂花酿，提着梯.子出门去。
　　已经到了亥时，萧家人几乎都睡了，不睡的想来也不会来找她。隔壁的灵儿估计也睡了。于是她放心地把梯.子靠在墙壁，蹬着横木踏上去，轻而易举地踩上了墙头，蹲在墙头，回头把梯.子提起来，放到另一边墙下，踩着梯.子进入司清湖的院子，最后把梯.子放平在地，不那么显眼。
　　萧桐捧着桂花酿，笑盈盈的走到司清湖屋门口，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司清湖越来越近的声音，“灵儿，不是让你去歇息了吗？”
　　门吱呀的开了。萧桐笑盈盈打招呼：“清湖，还没睡吗？”
　　看着屋外的人，司清湖有点诧怪，“四郎，你怎么来的？”
　　萧桐看了看梯.子那边，司清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被气得脸红，“你怎么可以……”
　　萧桐赶紧解释，“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只是来向你请教乐理，你就让我进屋吧！”
　　“乐理？”
　　萧桐把花萼楼叮嘱她学乐理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司清湖，对方仍是目光警惕，将信将疑的。她扬了扬手中的酒瓶，“桂花酿我都带来了，我们一边喝一边聊！”
　　司清湖看着她貌似真诚的样子，眼中虽然充满了不信任，但也不忍拒绝，纠结了一会，“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大灰狼进屋了！感谢在2021-01-04 21:01:43~2021-01-05 22:36: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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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共眠
　　深夜的院子寂静暗淡，偶尔寒风呼啸，呼呼的拍打着窗牗。
　　屋内油灯昏黄，一盆炭火在榻前烧得霹雳作响。
　　萧桐和司清湖坐在榻上，隔着一几案，一边浅尝桂花酿，一边探讨乐理。
　　司清湖拿着书认真讲解，萧桐不想辜负了她的好意教导，耐着性子认真听讲，一个时辰后，到了子时，司清湖搁下书道：“今晚就讲这么多吧，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萧桐喝得酒酣耳热，脸上泛起了红晕。她没醉，却故意装作醉眼朦胧，拍了拍脑袋让自己清醒，道：“好，我这就走！”
　　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司清湖静静看着她装，噙着一抹冷笑。她分明看到萧桐今夜只喝了三杯桂花酿，那次在相国府两壶烈酒她都活了过来，就不信三杯她能醉成这样！
　　萧桐忽地一个踉跄，眼看着身体就要朝前摔去，司清湖明知道她是装的，却还是急忙过去扶她，“你走稳点！”
　　萧桐无力的靠在司清湖肩上，乞求道：“我好晕，爬不上梯.子，可不可以在这里和你一起睡？”
　　眼前的人沉默不语，犹豫着。
　　“天气这么冷，两个人睡多暖和。”
　　“我保证不乱动，乖乖睡觉！”
　　司清湖摸着萧桐的脸，思考了片刻，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拍了拍她的脸道：“好吧！”
　　从萧桐进屋她就懂得她想要什么，不忍看着她苦心孤诣的可怜模样，司清湖才被动的任由着她。
　　两人解下外衣，身上只剩下一袭白色中衣，盖上锦被躺到床上，萧桐躺在外侧，伸出左臂把司清湖搂入怀中，睁着眼睛思考着如何计划得逞。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了。她吻了吻她披散下来的柔发，温声道：“还疼吗？”
　　司清湖烟眉一皱，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羞赧的往萧桐怀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如从鼻息哼出来，“不疼。”
　　萧桐的唇瓣自头发吻下去，沿着额头到脸颊，饶过侧脸来到司清湖最敏感的耳后根，温热的气息扑打着，怀中的人明显抖了一下，忍不住哼出一声。
　　她浅声呢喃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司清湖明白她是在为那夜自责，尽管浑身滚烫，软弱无力的闭着眼睛，嘴里却柔声道：“不怪你。”
　　听到这句话，萧桐愈加的放肆，两片薄唇继续往下游走，在光滑的颈间来回逡巡，司清湖被挑起了感觉，按着萧桐的后脑，昂起脖子迎合，轻哼连连。
　　体内火焰愈加的旺盛，萧桐吻着司清湖的唇，及时翻身起来，把眼前之人的束缚卸得一干二净，因着床头油灯的光芒，雪白的风光一览无余。
　　温热的掌像团团烈火，缓缓地烧过玉璧的每一寸地方。
　　萧桐俯首于玉竹之间的丛林中，打开了泉眼，淌出温润的甘泉。
　　司清湖眼中水光灼灼，一如那晚，害羞地咬紧了自己的手指，控制住声音。另一手死死抓着被单，锦被覆盖下的身子痉挛不止，两根玉竹搭在对方后背。
　　一会像在地狱，一会又如进入仙境！
　　过了许久，萧桐以手替舌，回到司清湖的视线之内。只见她俊俏的容颜，嘴巴附近大半张脸都像被雨水打过，额间散落的几条发丝也沾湿黏了起来。
　　司清湖羞得别开了脸，萧桐邪魅一笑，把她的脸掰过来，温声道：“看着我！”
　　接着把她咬在嘴里的手拿出来，握紧不让她放回去，附在她耳边道：“这是人之天性，不必困住自己。”
　　另一手加快了动作，她终于在她最爱的人嘴里，听见了这世间最美妙动听的声音！
　　动作停止，司清湖放松了下来，双手搂着身上人的脖子，小口呼吸着，脸颊绯红，鬓发渗出汗珠。
　　萧桐笑得宠溺，抹了抹身下人额角的汗珠子，把湿哒哒的嘴巴凑到司清湖鼻前，轻声道：“你闻闻，这是你的气味，好香。”
　　司清湖恼羞地捶了一下她后背，嗔怪道：“不要脸！”
　　“唔！”
　　下一刻她的唇被猝不及防地堵住、撬开，与以往接吻不同的是，这次嘴里混杂着一股奇异的气味，使她内心涌起强烈的羞耻感！
　　动作又再继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在筋疲力尽中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破晓时分，司清湖先醒过来，身上也是穿着萧桐替她穿上的中单。这次她推了推萧桐，唤了一声，萧桐就乖乖起来点燃了油灯。
　　司清湖感觉没上一次事后那么难受，只有些许小腹痛和疲惫，她从被窝起身，捡起床尾萧桐的夹棉锦服，站在她后背帮她穿上。在宽松的中单衣领下，她看到萧桐脖颈连着肩膀的地方有几道淡淡的红痕。
　　她羞耻又内疚，那是自己昨晚不小心抓的。
　　萧桐感到脖颈后覆上了一吻，侧过头温柔浅笑道：“怎么了？”
　　“疼吗？”背后之人问。
　　“本来疼，但亲一下就没有了！”
　　司清湖羞赧的笑了，“花言巧语！”
　　穿好衣裳袜履后，萧桐把司清湖横抱起来，放回床上，替她盖上被子，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道：“你继续睡。”
　　“嗯！”
　　“今晚我再来。”
　　床上的人沉默了，萧桐当她默许，笑笑走了。
　　走到院子，天才朦胧光，她首先看了看门口，发现没有其他人才放心走到围墙下。
　　梯.子打了一夜的雾，杉木都湿了，靠到墙上，踩着横木爬上墙头。
　　她喜滋滋的笑着，俨然一头吃饱喝足的大猫！
　　住在隔壁小房间的灵儿打着哈欠出门，看着萧桐爬上了墙头，回过身将梯.子抽回去，放落隔壁的院子里，人影消失在围墙之下。
　　灵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心想，爱情真是让人冲昏了头脑，她从来都不敢相信小姐竟然允许萧四郎像个采花大盗一样，夜里翻.墙进她的屋里，一夜缠绵，天朦胧光又偷偷溜回去。
　　都是那萧四郎，带坏她家小姐！
　　但是又能怎样，小姐喜欢她到骨子里，她能做的只有掩护她们了！
　　还是赶紧洗漱吧，一会得给小姐打水洗澡，搓洗床单呢！
　　牙行的厨房点着油灯，两个后厨大婶穿得厚厚的，裹着灰色头巾，坐在桌前做包子。
　　灵儿坐在灶窟窿前的小板凳上烘火取暖，窟窿内燃着熊熊大火，上面安放着一个盛满水的大锅，正在烧开水。
　　一个大婶担忧道：“灵儿，你家小姐月事还没过呀？”
　　灵儿神色一滞，心虚地嗯了一声。
　　那日大雪纷飞，她给小姐打了几桶热水沐浴、搓洗床单，两个大婶好奇问起，她就撒谎说司清湖夜里月事满了，弄得浑身都是。故而今日她在此处烧水，两个大婶会有此疑问。
　　另一个大婶道：“哎呀，也都好几日了，还这么多，得找个大夫瞧瞧！”
　　接着，两个大婶热心地介绍起了坊间哪个女郎中医术高明，让灵儿回头去找。灵儿只得点头应着，心中叫苦连天，再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万一萧当家晚晚都来呢？
　　难熬的一天总算过去，又到了晚上亥时，萧桐像昨夜一样穿着整齐，滴了几滴蔷薇水，提着梯.子出门去了。
　　“叩叩！”
　　“清湖！”
　　木门吱呀的开了，司清湖看了一眼墙壁之下的梯.子，闪过一丝难为情，道：“进来吧！”
　　萧桐得以登堂入室，甫关上门，就笑嘻嘻的从后面抱住了司清湖，托在她的肩膀上撒娇，“我好想你。”
　　司清湖差点没翻白眼，今日她回牙行才见过面，分开不过三个时辰，到底是想她这个人还是想别的？
　　“你记住，你是来请教乐理的，要是学不好，十天后入大内当差小心被笑话。”
　　萧桐道：“好好好，一切听娘子的，娘子说怎样就怎样！”
　　于是她放开了司清湖，如昨夜一样，坐在榻上认真听司清湖讲授音乐理论。
　　一个时辰后，她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迫不及待横抱起司清湖回到床上，盖上被子，衣裳尽褪，又是一场翻云覆雨！
　　司清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心里也清楚，自己好像也有点享受、沉溺于这种事。要不是她自愿给萧桐机会，萧桐又怎能登堂入室，如此放肆张狂？
　　接下来的日子，萧桐每一夜都会在亥时进门，与司清湖探讨一个时辰的乐理，然后一番缠绵，相拥入睡，直到卯时回去。司清湖也渐渐认可、习惯了这种方式，少了许多羞涩、顾虑，甚至对于萧桐的到来习以为常。
　　屋里也多了许多萧桐生活的痕迹，比如哪日晨起忘了穿走的衣裳，带走的佩饰，司清湖便让灵儿在衣柜子腾出一角，专门放置萧桐留下的服饰。
　　这间屋子俨然成了她和萧桐的小家！
　　甚至于床笫之事，她也逐渐承受得来，再也不会累得昏睡过去。
　　这晚事后，屋子里间弥散着旖旎的芬芳，昏黄的灯光映照在架子床上的两人。
　　她们不着寸缕侧身躺着，盖着一张锦被。萧桐把司清湖拥在怀中，爪爪也没闲下来，温柔的抚揉雪团。
　　司清湖睁着眼睛，心里在想事情，纵容着她放肆。
　　一个多月前，牙行被白树买人围堵，她逼于李枣的压力决定离开，萧桐背后说过她是懦夫，小时候被李渝和周氏欺负就离家出走，长大后被柳清沐排挤就离开青玉坊，从来不会为自己争取，只会离开逃避。
　　这句话一直印在她心里，她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拿出来揣摩一番。
　　她忽然开口道：“四郎。”
　　“嗯？”萧桐轻哼。
　　“我离开李家当真是懦弱吗？”
　　萧桐心一惊，瞬间明白是自己那日难过得在背后议论她，被她听见了。但她说了就不怕认，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在伤心的时候顺口说出来了。
　　如今转念想想，有些事也不能说得过于绝对。
　　萧桐想了想，道：“当时你才八岁，这么选择也情有可原。”
　　“那如今呢？”
　　萧桐明白司清湖问的是她要不要回李家。吻了吻她的唇，道：“我尊重你的意思，无论你选择回去或是不回去，我都会保护你，我们始终会成亲的。”
　　“那你觉得我该如何选？”
　　“不回去固然自由自在，可唯有回去，才能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教训回去！”
　　况且，萧桐入大内后终于见识了新旧两党激烈的斗争，司清湖作为李枣的女儿，是李枣的一个死结。一旦为旧党人利用，李枣乃至新党将会受到牵连。她若不回李家，处境会变得十分危险。只是她如今不想说出来吓着司清湖。
　　司清湖斟酌着萧桐的话，着实想不出如何教训？回到李家后为报小时候之仇，向李渝打回去？她可没这么幼稚！
　　萧桐听到她叹气，探头一看，果然蹙着眉，愁容满面的，赶紧安慰道：“想不通就先别想了！”
　　司清湖阖上眼睛，“嗯，那睡觉吧！”
　　突然身下一痒，司清湖蓦地睁开双眸倒抽了一口凉气，对方的爪子竟然不安分地从后面探到了丛林中。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
　　这一晚前后两次，直到三更天两人才满身汗水，筋疲力尽的睡了过去。
　　及至日上三竿的巳时，灵儿敲门两人才醒过来。
　　萧桐手忙脚乱、如临大敌的穿好衣裳，离开前也来不及像平日一样，与司清湖温声软语几句。
　　踩着梯.子横木噔噔的爬上墙头，刚冒出头来，就见李嬷嬷搀扶着奶奶，和小荔枝立在院子甬路，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她。
　　奶奶瞪着她，眼中怒火中烧，恨铁不成钢地杵了一下拐杖！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
　　弱弱的问一句，是不是口味有点重？
　　珍惜车车，下章开始又要回去走剧情了，呜……


第63章 教训
　　汴京城下了几日大雪，今日天气终于放晴。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门扇朦胧洒入屋里。
　　架子床上，青色的绣花锦被遮盖到两人的脖子，萧桐搂着司清湖睡得正香。
　　“小姐！小姐！”灵儿的呼喊声伴随着拍门声传来。
　　两人动了动身子，萧桐首先睁开模糊的双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搂着司清湖赤.裸地躺在床上，强烈的白光照得眼睛眯了眯，灵儿的敲门声、呼喊声持续传来，“小姐，已经巳时了！”
　　“巳时！”萧桐惊呼一声，吓得彻底醒了，诈尸一样坐起来，手忙脚乱的从床尾捡起一件白色里衣直往身上套。
　　司清湖随之醒过来，呢喃着：“什么时候了？”
　　“巳时了！”
　　“巳时！”
　　司清湖也吓得脸色惊惶，坐起来拾起床尾的白色里衣穿起来。
　　萧桐穿好了里衣和裤子，迈下床，埋怨道：“辰时就要给奶奶请安了，你怎么不早点醒来叫我？”
　　在萧家，每日起床后他们兄弟姐妹几人都要去奶奶的院子请安，她从前每日晨跑，所以请安时间向来是辰时，如今巳时还没见着人，奶奶想必会起疑心了。
　　司清湖扣着衣衽上的纽扣，听到这句话后气得停下了动作，一脸冤枉，盯着这个拔指无情的人，嗔怪道：“谁让你昨晚那般放肆？”
　　她低头扯了扯衣摆，怎么有点长？与平时同样的宽松度，平时都是遮住小腹，这件长度竟然差不多到大腿，看向萧桐，萧桐正拿起衫架子上的夹棉交领服穿上，贴身的里衣只能勉强盖过肚子，她指着她道：“萧四郎，你穿了我的衣服！”
　　萧桐低下头疑惑的看了看，果然衣衽上有朵白色绣花，神色一怔，随后不以为意地拉上衣衽，“赶时间，就这样吧！”
　　司清湖看着萧桐，埋怨地呼了口气。
　　萧桐穿好衣裳后赶紧往门外走去，忽然想起门外是灵儿，不知所措地回头道：“灵儿……”
　　司清湖想起她还不知道灵儿已经知道她们的事了，披散着一头柔发，拉着萧桐径直出门。
　　门外的灵儿识趣地闪到一边，看着小姐拉着萧四郎走到围墙下，两道狼狈的身影，偷偷掩嘴笑了笑。
　　司清湖看了看院子门，确认没有人经过对萧桐道：“走吧！”
　　萧桐爬到梯.子第二根横木脚步就僵住了。
　　司清湖紧张道：“怎么了？”
　　萧桐回过头，“奶奶在这！”
　　啊！
　　司清湖羞得立即双手捂脸。
　　……
　　萧桐的房间，江氏坐在椅子上，脸上不复往日慈祥，只有气恼，重重地杵了一下手中拐杖，“跪下！”
　　萧桐今日不仅错过了向江氏请安的时辰，碰巧大内派人登门萧家，送来昨日制好的公服，因为萧桐不在院子，大内的人已经走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因此耽误了贵客，江氏不气恼才怪。
　　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像个犯错的小孩，吓得双腿一软，膝盖跪在地上的毯子。
　　经过方才萧桐的招供，江氏已经知晓了萧桐院子隔壁就是司清湖的院子，这一夜未归，任谁都能想到她去那边做了什么。
　　“几天了？”江氏面目严肃，怒问。
　　江氏的意思是问她翻过围墙去司清湖的屋子过了几个晚上？萧桐心虚，说话也结结巴巴，“六……六天。”
　　奶奶再次杵了下拐杖，咚的一声，她吓得身体剧烈抖动，想起刚从大内出来那晚，她和司清湖的第一个晚上算漏了，赶紧改口道：“是七，七晚！”
　　“奶奶，我知道错了！”
　　奶奶眼风扫了一下作案工具，躺在萧桐身边的梯.子，气得身躯颤抖，感觉老脸都被丢尽了。
　　指着萧桐，喉咙堵了棉花一般，久久才说得出话，“你呀，如今已有六品官身，怎么还是那么不懂规矩，做出这种偷偷摸摸，败坏名声的事？”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清湖想想，她是坊间名伎，若此事传了出去……哎呀！”
　　江氏羞耻得不忍说下去，又杵了一下拐杖。
　　萧桐表面诚恳认错，温顺如绵羊。实际上不放在心上。
　　她和司清湖两情相悦，天作之合，又没有对不起谁，就是方式鬼祟了点而已！她们没错，错的是这古代世俗对人的要求严苛！
　　一旁的李嬷嬷劝住江氏道：“老夫人您消消气，当家的也是年轻不懂事。”
　　小荔枝也急道：“都是小荔枝没看好当家的，老夫人别怪她，怪小荔枝吧！”
　　江氏见一个两个都为萧桐说情，望着萧桐的可怜模样，终究是于心不忍，语气温和下来，道：“奶奶也明白你和清湖两情相悦，情到浓时难免做出有违礼教之事，可你想想，如今你们还没定亲，一个是大内官员，一个是坊间名伎，夜夜翻.墙私会，这成何体统？”
　　“奶奶我再也不敢了。”萧桐直视江氏，晶亮的双眸泛着可怜的光。
　　眼尾扫向身边的梯.子，划过一丝狡黠，想着表面上认错，等风头一过该怎样还是怎样！毕竟她爹才去世一年，得满二十七个月才能成亲，日子还长远着，难不成让她和司清湖这一年多都清心寡欲的？
　　现在关键是要留住这梯.子，日后注意点别睡过头就行了。
　　江氏的双眼仿佛洞察一切，吩咐小荔枝道：“小荔枝，把这架梯.子送厨房烧火去！”
　　“奶奶！”
　　“嗯？”江氏给了她一个眼神。
　　萧桐霎时不敢吭声，眼睁睁望着小荔枝提着她和司清湖约会的“鹊桥”走出门去，摸着隐隐发疼的心口，仿佛看到“鹊桥”被投入灶窟窿，烧成熊熊烈火！
　　这晚晡食，江氏特意告诉她，桌上所有的菜都是用她的梯.子烧熟的，还特意给她夹了许多菜，逼着她含泪吃光，记住这个教训！
　　因为是萧桐主动翻过围墙叨扰司清湖，所以江氏让她带了礼品去给司清湖赔礼谢罪！
　　司清湖这天也想了许多，要不是被奶奶抓包她也不会清醒过来，这些日子她们尝鲜以后，确实过分沉溺于□□之事，明知道萧桐胡来，她还纵容、跟着她放肆，变得不像自己了。于是和萧桐约好，成亲前都不能做出有损名声之事，也就是萧桐再也不能鬼鬼祟祟地翻越围墙来和司清湖一起相拥入眠了！
　　尽管萧桐满心的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尊重司清湖的意思。
　　毕竟奶奶已经着手她们的定亲事宜了，她深知司清湖就是死要面子、害羞、嘴硬，说不定定亲后事情就有转机了。
　　过了两日，萧桐正式入大内赴任。她早早就穿上绿色的公服，戴上长翅帽，乘着萧家的马车从家门口出发，途经东角楼街，同样在萧氏牙行门口停下。
　　下马车后萧桐就直奔司清湖的院子，司清湖刚吃过早食，一会得出门指导选手排戏曲。
　　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淘汰赛，训练愈加的紧张，她作为导师自当多花点时间和心思。
　　“清湖，你看看我这身！”萧桐刚踏入院子就道。
　　司清湖走到门口，就见她穿着一袭绿色曲领公服，腰缠黑银革带，刚好合身，把她高而瘦的身材完美衬托出来，那是本朝六品、七品官员的服饰。
　　头戴黑色的长翅帽，衬得脸蛋更加白皙瘦小。
　　她这一身装扮，看起来真叫清秀俊美！
　　司清湖目光有点恍惚、着迷，柔声道：“真好看。”
　　萧桐停在她面前道：“今日就要上任了，日后牙行的事还得仰仗你了。不过你放心，傍晚回来后我会来帮忙的。”
　　“你好好处理教坊司的事情吧，牙行的事不用过多操心！”
　　自从《花木兰》火遍汴京后，萧氏牙行的艺伎接演出、上门求合作的商户就没断过，后来与坊间的牙行、教坊合作搞选秀，关系打好了，不仅经营着自家艺伎，还与其他同行签了委托契约，给其他教坊的艺伎介绍演出。再如今，萧桐当了教坊副使，多少勾栏老板愿意卖她的面子，对萧氏牙行介绍过来的艺伎都能安排登台机会。
　　牙行正在筹备的戏曲《大唐女相》还在偶尔排练，演出的勾栏都谈好了，就待选秀结束后上演，这些司清湖和萧椅能解决。至于小报之事，有萧榛和林一方处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营着。
　　“还是娘子体贴。”萧桐特意压低了声音道，笑得甜滋滋的。
　　“快去吧，别耽搁了时辰。”司清湖笑道。
　　“今日第一天上任，娘子有奖赏吗？”萧桐抿着嘴，朝司清湖昂了昂下巴，显然是想讨亲亲。
　　“幼稚！”
　　司清湖嘴里嫌弃，过了一会却笑着轻轻踮脚亲了一下萧桐的侧脸。
　　萧桐不满意，头一摆，嘴对着司清湖：“我要这儿！”
　　司清湖没辙的笑了，眼中尽是温柔宠溺，看了一眼院子门口，没有其他人经过，红唇轻轻点在了萧桐的唇上。
　　萧桐趁机托着她后脑，撬开她的唇齿，把司清湖的蜻蜓点水变成激烈的吻。最后接过司清湖递来的手帕，擦着嘴上的口脂，心满意足的笑着走出了院子。
　　萧桐本是一个民间商贾，因为有才能以及政治博弈需要，突然封官，平步青云，教坊司里必定有许多人不服，所幸她为人活泼，加上官家诞辰前在大内帮忙了一个月，拉拢不少人心，上任后调动起人来也得心应手。
　　从前宴会演的都是杂剧，一种简短的戏剧。是她搞戏曲前，在宋朝十分受欢迎的一种艺术，甚至在教坊司，杂剧更为官家看重，故而杂剧艺伎的地位比其他艺伎更高。
　　杂剧偶尔有唱歌环节，但不像代言体戏曲，由艺伎以唱腔的方法把台词唱出来。有了更优秀的艺术—戏曲，官家甚至有取代杂剧的意思，那帮地位高的杂剧艺伎自然会视她为抢饭碗的眼中钉。
　　为了安抚教坊司里地位高的杂剧艺伎，她进去后首要的事情就是把一些杂剧话本编排成戏曲，让杂剧艺伎更乐于接受、学习戏曲，避免淘汰失业的风险。
　　萧桐因此很快笼络了杂剧艺伎的心，与教坊司众人打成一片。
　　那日萧桐在花萼楼的办公署，和他同坐在榻上，隔着一几案，面前摆着一盆烧得通红的碳，喝着热茶谈话。
　　萧桐谦虚道 ：“不知花大人让我来所为何事？”
　　花萼楼道：“官家很喜欢戏曲，蛮看重你的。他吩咐你多排几部简短的戏曲，供他晌午用膳的时候观看，午后好精神充沛地处理政务。到时候官家传召，你就带人进宫里。”
　　萧桐看了看花萼楼，陷入了思索，如今她成了教坊副使，虽说花萼楼是她的搭档，可也是上级，对她有知遇之恩。官家看重她，未免会让花萼楼感到威胁？
　　她上任才几日，在教坊司脚跟还没站稳，可不想遭到花萼楼猜忌，与之为敌。
　　于是萧桐道：“下官定当按照官家嘱咐，用心编排戏曲。待官家传召，就由花大人带伎人入宫表演。”
　　花萼楼看了看萧桐，不由得浅笑连连。单凭一句话他就听出了萧桐的想法，心想，此人当真是心思缜密且心地纯良，当即与她坦诚相见。
　　“萧桐呀，本官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是该夸你呢还是骂你？”
　　萧桐一怔。
　　花萼楼浅尝一口茶，继续道：“夸你主动给我让出在官家面前表现的机会，骂你看轻了我花萼楼为人！”
　　萧桐赶紧道：“下官失言了。”
　　“你且放心吧，我在教坊司这么多年，在官家面前走动无数次，与他熟悉得很，也不差这几次表现的机会。我这人惜才，你若有能力，我扶持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当妒忌贤能的小人？”
　　“那日你和李相在宣德楼上见面，听人说李相下楼的时候气呼呼的。猜你和他老有些不愉快吧？既然官家命你带人入宫表演你就去，好好表现，日后行事大有便宜。”
　　经花萼楼提点，萧桐眼里划过一抹晶亮的光，恍然大悟！


第64章 选秀总决赛
　　萧桐上任已有十多日，除了组织伎人排几出简短的戏曲供官家晌午用膳的时候观看，还得协助花萼楼着手准备春节宴会之事，忙得不可开交。
　　另一边，由萧氏牙行组织发起，教坊司站台的选秀《我在东京等你来》在导师一期又一期训练，一轮又一轮的淘汰赛中，终于迎来了总决赛。原定由花萼楼出场颁奖，由于忙着春节宴的事，改由教坊副使萧桐颁奖。
　　又是一个休沐日子，到了晚上汴京城冷得滴水成冰，到勾栏瓦舍寻乐子人仍热情不减，他们穿着锦衣狐裘，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走进了勾栏。
　　莲花棚内外人山人海，许多看官连续看了很多期选秀，今夜总决赛票价尽管比平时高出一倍，但一千个观众席座无虚席，还有许多买不到票人穿得厚厚，裹着头巾，冒着寒风涌在莲花棚外，抱着侥幸之心，即使看不着也能靠传出来的声音听听赛事。
　　最后一期《我在东京等你来》在一片大曲歌舞中开场，仅剩的十二名选手在舞台上唱跳着。
　　当初进入初赛选手戏曲组四十八名，舞蹈组三十二名，在经过了十六期淘汰赛，每组剩下六名选手，今夜将会在各组淘汰一名并且在留下选手中排出名次，第一名将进入教坊司成为官伎。
　　主持人照常介绍了导师出场，司清湖坐在导师席中间的位置，看着主持人继续介绍颁奖嘉宾，有坊间牙行、教坊当家，还有两个勾栏老板，萧桐作为六品教坊副使，身着绿色公服，戴着长翅帽压轴出场，台下观众许多人都认识她，望着一身公服她清秀俊俏，气质文雅，都被迷得欢呼起来！
　　“萧副使，萧副使……”
　　司清湖看了一眼激动的观众，唇畔浅扬，温柔眼眸敛着一点小骄傲，仿佛在说，“这个人已经是我了。”
　　颁奖嘉宾出场后需到观众席最前方落座，萧桐走下台阶前看了看司清湖，眉眼带笑，温情脉脉。这抛媚眼，隔壁如意姑姑看在眼内，会心一笑。而穿着一身火红朴姬也敏感地捕捉到，转脸望着司清湖，那含情眉目瞬间让她明白是怎么回事。
　　朴姬是教坊司有名官伎，萧桐上任这天她们也接触过。在选秀这段日子，她和司清湖相处下来，了解她才华，早已没有当初妒忌情绪，只有艺高者之间的互相敬畏尊重，关系也打得熟络，拍了下司清湖肩膀，担心道：“你跟她呀？她在教坊司可受女人欢迎了。”
　　司清湖神色一怔，朴姬察觉自己失言，赶紧道：“不过你放心，以后我帮你盯着她！”
　　观众席两旁壁上挂满了招子，都是赞助这场选秀商户名字，各式各样，被勾栏内灯光照得明晃晃。
　　现场安静下来，首先出场的是戏曲组表演，六名选手分两组，演是兴龙节后大内流传出来的话本《张协状元》和《昭君出塞》，接着是舞蹈表演，伽罗有幸留到了最后一期，与其余选手分两组表演舞蹈。
　　演出过后有短暂休止，在此期间导师斟酌评分，现场观众投票。
　　二十期下来，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是冲着伎人能力投票，甚至本来支持着一名选手，后来被另一名选手伎艺打动转而把票投向另一名选手观众大有人在，也没发现有数据舞弊现象。
　　十二名选手提着花篮子站成一字，现场观众按照之前淘汰赛规矩，各自准备一件信物排队上台，放进支持选手花篮里。这信物大多是金银首饰、也有珍珠玛瑙，节俭的观众则送一朵新鲜梅花。
　　戏台后方挂着十二名选手木制名牌，现场计算票数后写在名牌下方，观众一目了然！
　　这票数都是二十期选秀累积下来的，每票占一分，到了最后一期，已经是高手过招，所以各选手间票数拉开距离不大，但伽罗凭借之前演《花木兰》积累下人气，以及本身过硬的舞蹈伎艺，票数处于第一位。
　　观众回到座位席后，现场很快安静了下来，等待公布最重要导师评分。每个导师手握百分，将会淘汰其中两名选手。
　　台上十女两男，脸上敷粉凝脂，穿着方才表演鲜色绣花衣裳，姣好身段，笔挺的站姿，通身散发着自信、优雅气质，俨然成了汴京坊间闪亮亮的明星！
　　在最后的淘汰环节，不论是台上选手或是台下观众，几乎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大宋舞蹈多为队舞，鲜少独舞，和戏曲一样同是一门合作艺术，所以每轮淘汰赛都以组合表演形式，不仅要求选手自身拥有精湛伎艺，还考验伎人团队协作能力。最终舞蹈组一位女选手自身伎艺不错，却因个人风格太突出，与团队协调较为不足，导师评审后，所得分数比前一名落后了几分而含泪离场。
　　戏曲组那边。
　　司清湖敛着一抹温和微笑，看了看导师评分表，目光扫过五名穿着戏服艺伎，道：“这位选手长相英气俊俏，演绎男儿不乏阳刚，唱腔浑厚有力，着实令人莫辨雌雄，我们导师给出的评分排在第五名。只可惜……在观众导师投票中，比第六名选手落后了两分，遗憾淘汰！这位选手是……”
　　台上有两位女艺伎反串，一位饰演《昭君出塞》汉元帝，另一位饰演《张协状元》张协，她们面色紧张，互相看了看。
　　最后司清湖目光落在身穿汉朝皇帝戏服，反串扮演汉元帝女艺伎张冷儿身上，宣布她出局。
　　张冷儿先是遗憾一笑，旋即眼中漫上了水光。
　　司清湖安慰道：“冷儿，你是我见过选手中最刻苦的一位，从一开始演技、唱腔生疏，经历了两个月，我看到了你成长和蜕变。走到最后一期足以证明了你能力，不必难过，只要继续坚持，日后在勾栏里定有许多机会。”
　　张冷儿道：“谢谢清湖老师一直以来的教导，您是我见过最温柔人，今后您将是冷儿毕生追求目标！”
　　萧桐在观众席最前排，这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皱了皱眉，怎么有点暧昧不明？是艺术的毕生追求还是情感毕生追求，倒是说清楚呀！还有司清湖……
　　她看着那个张冷儿笑得温柔灿烂，美得不可方物，想起粉丝见面会那个将军之女，总觉得她遇上那种俊俏英气女子就喜欢多看几眼，是她萧桐不够美吗？
　　这么想着，萧桐掀开面前茶杯盖子，淡黄茶水漂浮着两片茶叶，看着水中倒映自己。最后得出结论，自己比方才那个张冷儿要好看多了！
　　淘汰环节过后，剩下选手来一场独演、独舞，展示自己技能，导师进行新一轮评分来决定名次。伽罗跳了一段龟兹乐舞，鼓、萧、琵琶、箜篌等各种乐师分别在舞台两边多重协奏，异域曲风、妖娆舞姿，观众、评委看得津津有味。
　　萧桐夜里向司清湖请教乐理时候，也了解过《龟兹》。
　　龟兹是一个信奉佛教西域小国，在现代的新疆地区，和中原王朝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离离合合，延续到了宋朝。这个地方的音乐名为龟兹乐，两晋时期传入中原，到唐宋时候已经非常流行受欢迎，历代教坊司都设有龟兹部，聚集擅长于此的乐人和舞伎，每逢节庆表演，深得君王喜爱。
　　伽罗在勾栏里以跳龟兹舞为生，今日表演自己擅长的舞蹈，发挥稳打稳扎，随着乐音节奏加快，她踮着脚尖，旋转了将近一炷香时间，不见其人，只见其红色的身影，以及听见身上饰物淅沥沥剧烈声响，刹那间引得全场惊呼。
　　她征服了所有观众评委，拿下舞蹈组第一名。
　　萧桐亲手把金奖杯送到她手中，感慨道：“伽罗，恭喜你得偿所愿！”
　　伽罗笑得像个孩子，紧紧抱着萧桐，“谢谢你四郎！”
　　要不是四郎发起举办这场选秀，并说服教坊司加入，她就没有机会参赛，更别提进入教坊司当官伎了！
　　“跟这么多支持你人说几句吧？”萧桐又道。
　　于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以前许多期淘汰赛下来，几乎所有选手都会诉说自己故事，或是夸大其词，或是胡编乱造，以卖惨来博取观众同情拉票，但伽罗对自己过往只字不提，真正凭伎艺征服了大家。
　　许多人都想知道这个长着异域脸，肤色棕黄、身材高挑活泼少女，到底经历过怎样的故事。
　　伽罗手捧着金杯，干净眼眸目视前方，陷入了思索，开始娓娓道来自己故事。
　　在遥远湄公河畔，有一个五岁高棉族姑娘，她肤色棕黄，眼眸漆黑晶亮，只穿着单薄稀疏的纱裙，扭动身姿，光着脚丫踩在石滩活泼地舞蹈，五六个同样肤色的男孩女孩围坐她周围，有打手鼓、有吹笛子为她伴奏，这都是和她一起学习乐舞伙伴。
　　身后传来厚重脚步声，他们停止奏乐舞蹈，跑到路边围观，只见一列朝贡的队伍乘着象车向北边前进，来到此地停下来休息。那象车上不仅装载着他们国家奇珍异宝，还有十几名穿着纱裙，光鲜夺目的舞姬。舞姬告诉他们，他们是去大宋汴京朝贡，那里是全世界经济最发达最文明的地方，商品繁荣，人们衣食无忧，热衷于去勾栏瓦舍看演出，每一个伎人到了汴京都能进勾栏演出，得到许多人的追捧，赚金银堆积如山，再也不用靠打渔为生，不用挨饿，如果足够出色，还能移民到那边，成为大宋子民！
　　舞姬的话像是种子植在伽罗心中，经过两年日子萌芽成长，终于在她七岁时候和年长的伙伴跟着商队北上，去大宋汴京追寻艺成名之路。
　　到了汴京，商队把他们三人扔在街道，到处向人打探勾栏在哪里，她们在勾栏老板面前跳了一舞，换来的是嗤之以鼻，才发现自己这点能力在汴京芸芸艺伎犹如底层蝼蚁。
　　原来不是每个伎人都能入勾栏登台演出的！
　　当时汴京刚好入冬，三人穿着热带纱裙，抱着包袱茫然立在车水马龙中，一阵凉风袭来，差点没冻死在街头！
　　后来她们找到了同乡在阴暗潮湿地方群居，每日于街头卖艺为生，两年来日日起早贪黑才赚不到二十文，生活困窘拮据，和伽罗同来的两个伙伴最终熬不下去，相继跟商队回了故乡，只有伽罗坚持街头卖艺，终于打动了如意姑姑，被收入琉璃坊学龟兹舞，有了进入勾栏表演机会。虽然没有赚到堆积如山的金银，但总算不那么困顿，也成了坊间少有名气舞姬。
　　多年如一日的努力，这场选秀仿佛为她而备。
　　她拿下选秀第一，进入教坊司成为大宋官伎，终于实现了当初背井离乡时的梦想。
　　萧桐听后在心中感叹，这不正像现代那些逐梦好莱坞影视人吗？
　　戏曲组那边，第一名出自私人教坊，第三、第五名出自别的牙行。第四名是青玉坊陆清青，先前饰演花木兰被朴姬骂哭的姑娘，靠着司清湖指点和谦虚好学态度留到了最后。而第二名出乎意料，是一个没有与任何人签下契约的路岐人谢嫣儿，参加选秀前和父亲在街上卖艺了好几年，没想到靠着司清湖教导和自身极强的天赋，拿下了第二名。
　　一时间，台上、台下许多教坊、牙行当家，包括如意姑姑都向她抛出橄榄枝，高价拉拢她签契约。
　　谢嫣儿捧着奖杯，犹豫不决，手指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司清湖身上，明艳的眼眸流露出期待。
　　司清湖也看着她，心中思忖着。
　　这个谢嫣儿她在一开始教导的时候便相中了，料到她至少能入前十名，当时就有把她签入萧氏牙行打算，只不过她想试探此人是否浮躁，若她目光短浅，未参加完选秀就抵不住利诱与别人签订契约，那也不是她想要人！
　　最终她没看错人，这个女孩当真踏实，抵御了所有诱惑，直到今夜拿下第二名仍是自由身。
　　司清湖看了一眼萧桐，心想若与她商量再做决定，恐怕会错失人才，于是对谢嫣儿道：“不知嫣儿可有兴趣加入萧氏牙行？”
　　女孩忐忑瞬间消失殆尽，脸上喜笑颜开，连声道：“有，我有，嫣儿就想跟着清湖姐姐！”
　　颁奖后还站在台上萧桐目光始终放在司清湖身上，千张脸孔，万般风情，眼里只容下她一人。
　　她嘴角轻扬，越看越满意。这个谢嫣儿她也有所听闻，但之前一直忙于教坊司的事，没想到要把她签入牙行，如今司清湖竟能想她未想，并当机立断争取了这人。
　　能独当一面，真是越来越像个当家夫人了！


第65章 定亲
　　时值隆冬腊月，汴京城这日又飘起了一场小雪。东角楼街仍然人来人往，有人推着手推车卖炭，也有马车辘辘驶过，街边的商铺、档口传出买卖谈论声，远处的勾栏传来乐音和唱曲的声腔。
　　喧哗嘈杂，好不热闹！
　　忽见一支身着大红的队伍吹着笛子，敲锣打鼓经过，他们脸上笑洋洋的，十分喜庆。
　　陈氏打扮得光鲜美丽，穿着浅朱色衣裳和衣着鲜艳的官媒婆扭着身子，兴高采烈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身边还有萧桐的长嫂、萧榛，身后是六名吹奏的乐人，行在后面的杂役，或是挑着挂红缎的箩筐、或是用马车拉着同样挂红缎贴喜字的大木箱，这些都是聘礼。
　　一行人招摇经过，前后延伸了一里路。
　　这种提亲阵仗，虽然比不上王公高官之家，但在坊间也稀罕得很！所以引来许多行人驻足围观，商铺里的人也纷纷走出来看热闹。
　　整条街都知道，今日是教坊副使萧桐和司清湖定亲的大喜日子。许多人看着队伍，追思往事不禁感慨起来。
　　一个拿着破碗、杵着竹竿，穿着破烂，脏兮兮的乞丐男对同伴道：“哎呀，这萧四郎缠了司清湖这么多年，没想到真让她把人娶着了！我喜欢街口卖艺的小花许久了，看来还得再坚持几年。”
　　同伴嗤笑一声，道：“谁喜欢你这臭乞丐，等你也当官了再说吧！”
　　谁不知道萧四郎能娶到司清湖，不是靠死缠烂打，而是因为家道中落改命了。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后，萧桐洗心革面，不仅凭本事重振家业、得了官身，还约束自身，从不出入赌坊青楼，修身养性变成一个谦谦君子，从而打动了司清湖的芳心。
　　到了萧氏牙行门口，如意姑姑、伽罗以及牙行的杂役早已等候在外，喜笑颜开地迎接定亲下聘的队伍。
　　早前司清湖想到自己没有一个长辈家人，定亲之事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于是和如意姑姑商量后，认了她做姑姑，由她主持姻亲事宜。而伽罗刚好也认了如意姑姑做干娘，这样一来便和司清湖成了姐妹。
　　对面裁缝铺张老板的女儿张鸳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捏着丝巾，望着定亲队伍陆续进入牙行，娇俏的容颜显出如丧考妣，悲痛欲哭的模样。
　　张老板站在她身边，叹气道：“都说了萧当家会当官的，让你多去走动，现在后悔哭了吧？”
　　两滴泪水从眼中滑落，张鸳擦了一下，抽着鼻子道：“我的清湖姐姐！”
　　定亲队伍停在牙行内堂，聘礼摆了满堂。依照礼节司清湖是不适合露面的，所以由如意姑姑和伽罗这两个刚认的亲人接待。
　　如意姑姑、伽罗和萧家的人、媒婆齐坐一堂闲谈，其乐融融。
　　如意姑姑扫视满堂的聘礼，客气道：“萧家如此看重我侄女儿，我这个当姑姑的也就放心了。”
　　陈氏也笑道：“亲家姑姑您客气了。今日四郎和清湖俩孩子也算完成定亲仪式，至于请期迎亲，你也知道四郎她爹……恐怕得多等些时日。”
　　如意姑姑道：“只要俩孩子情投意合，等等不碍事。”
　　众人聊了一个时辰，直到牙行后厨准备好酒席。
　　成亲有六礼，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前三个步骤都已经完成，今日是定亲最后一个环节，纳征，也就是下聘之日。除了娶方下聘礼，嫁方也要回一定的金银布帛。当世嫁娶盛行奢侈风，对女方嫁妆甚至看得比娶方的聘礼还重要，所以司清湖这段日子存下的积蓄几乎都用在了嫁妆。
　　送走萧家人后，如意姑姑让杂役把聘礼都搬回司清湖院子的库房，箱子盖敞开，有金银首饰、珍珠翡翠，锦缎布帛，还有一些依照礼节必备的瓜果。
　　伽罗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感叹道：“四郎娶清湖姐姐，可真是下了血本呀！”
　　萧家年初才经历了一劫，穷得差点揭不开锅，牙行经营一年虽然赚了许多，但看这十几个大箱子，即使不掏空萧家，起码掏了一半。
　　灵儿拿着两匹青色绣花锦缎给司清湖看，开心道：“小姐，萧家可真用心，连嫁衣布料都给咱们准备了！”
　　司清湖面上恬淡一笑，可心里却因嫁衣二字雀跃憧憬着。再等一年多她就能和自己所爱之人拜堂成亲，结为夫妻了。
　　她道：“日子还远着，先好生保管着。”
　　伽罗也兴致勃勃的走到司清湖身边，接过灵儿手中的锦缎看起来，忽然问：“对了清湖，四郎也是个女子，为什么是你嫁她，不能她嫁给你吗？”
　　司清湖的红唇浅浅扬起一抹弧度。
　　想起当初某个夜晚，她们缠绵过后，盖着被子躺床上，身上只穿着一袭里衣。
　　萧桐把她搂在怀里，吻了她的头发，思索道：“我们同为女子，到时候成亲你希望是你娶我，还是我娶你？”
　　司清湖想，抛开那个陌生讨厌的李家，自己就是个没有家的漂泊者，她也很喜欢萧家的人。于是往萧桐脖颈蹭了蹭，道：“我早已把你家当作自己的家了。”
　　伽罗羡慕不已，抱着那两匹锦缎陷入了愁绪，想到自己曾经也是喜欢萧桐的，也幻想过嫁入萧家，可又能怎样，萧桐心里从来只有司清湖。如今她虽然放下了萧桐，可一想到自己还是孤家寡人就忍不住喟叹，“唉，我的真命天女什么时候才出现呀？”
　　如意姑姑戳了戳她的脑袋，道：“你呀，刚入了教坊司就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该想想如何站好脚跟！”
　　伽罗撅了噘嘴道：“好了，我知道了。”
　　………
　　定亲当日，萧桐照常在大内当差，忙着春节宴会之事。到了傍晚酉时，许多官员陆续从南门离开大内，萧桐走到李枣面前表示想与他谈谈，李枣如上一次带她到了人少的宣德楼上。
　　天色阴沉沉的，下了一天的小雪也停了下来，宣德楼上铺着薄薄的一层雪。
　　萧桐和李枣立在远离守将的一处城垛旁，萧桐把司清湖的信递给李枣，道：“是清湖托我给你的。”
　　李枣拆了细看，捏着白纸的手指愈发的用力，最后骨节暴露，手也颤抖了起来。
　　萧桐看着眼前读信之人，斯文儒雅的脸生生被气得面红耳赤，重重地呼吸着，说不上半句话，心里隐隐有些快感。
　　司清湖念在李枣是生父，且还良心未泯，有接她回李家的想法，出于尊重，便写了一封信向其述说和萧桐定亲之事，望他成全。
　　并非征求，仅仅是通知。
　　萧桐早已料到李枣会生气，果然，不过片刻，李枣顺过气来目露凶光地盯着她，吐出四个字，“简直乱来！”
　　萧桐无所畏惧，故意笑盈盈的道：“下官可是认真地请了官媒，按照定亲礼节一步步来的。相国大人何出此言？”
　　“无父母之命的婚事，不过是胡闹！”
　　“相国大人为何就看不上下官？既然定亲礼已成，木已成舟，你还不如接受？”
　　“闭嘴！”李枣怒斥，“闹，你们就继续胡闹。你未过门的妻子只是司清湖，待她回了李家，她就只是李澈。”
　　李枣的眼里忽然充满嘲笑，萧桐出身市井，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取乐人的小官，离他的择婿标准还差远着！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哪有父母在世就私定终身的？待司清湖恢复了李澈的身份，他完全可以不认这门亲事！
　　萧桐笑了笑，“回李家？如今局势正紧张，李相当真敢这么做？”
　　她在大内任职多日，带艺伎入宫在官家面前演过两出戏曲，看官家用膳之时，面对轻松欢快的戏曲也愁眉不展，频频叹气，她便猜测朝中局势并非一帆风顺。
　　后来听花萼楼说，那日兴龙节宴会后，官家让殿内官员就她当教坊副使之事表态，揪出了许多潜伏于新党中的守旧派，正想办法一个个处理掉，遇到十分棘手的自然就苦恼起来。据说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差扳倒楚国公这棵大树！
　　到了最后关头，局势如此紧张，萧桐就不相信李枣敢在这个时候出面干扰她和司清湖的亲事，一旦司清湖的身份为楚国公知晓，必然成为李枣的把柄，坏了大局！
　　李枣平静道：“你很清楚，正因如此，你们胡闹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给我记住了萧桐，这段日子保护好我儿，万一她有什么闪失，我为你是问！”
　　李枣也明白楚国公可能会怀疑司清湖的身份，为了牵制他而对司清湖下黑手，把他从前辜负发妻，逼得亲生女儿离家出走的丑事暴露出去，以此将他弹劾下台，所以这段日子已经多派了几个人手守在司清湖周围，以防楚国公动手。
　　萧桐勾起冷笑，这个李枣，明明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此番言辞好像很在意司清湖似的！
　　“她是下官的妻子，不用相国提醒我也会保护好她的！”
　　萧桐离开大内后首先回了牙行，萧榛在前院等着她，把她带入书房，围着一盆炭火取暖。
　　萧榛道：“你与清湖定亲之事可要登在小报？”
　　萧桐想了想，汴京城就这么大，她和司清湖都是坊间名人，今日定亲所有街坊邻里都见证着，不过几日定会传遍汴京，传到司清湖粉丝会那里去。
　　恋情都公布了，就不差在婚事了！
　　况且牙行新戏曲《大唐女相》即将上演，把消息公布，炒炒热度也无妨。
　　这或许是司清湖最后演出的作品了！


第66章 告别之作
　　“清湖！”
　　萧桐与萧榛商谈完把定亲消息登报一事后，就奔向司清湖的院子。
　　司清湖当时正坐在屋子外间的榻上读新戏曲的话本，听闻萧桐的声音，笑着起身迎上去，“四郎。”
　　萧桐很快来到她跟前，笑容粲然的看着她。
　　虽然两人昨日才见过面，但今日是她们定亲礼仪完成的大喜日子，这回见面意义自是与从前不一样，她们看彼此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激动。
　　从今以后，她们便是彼此确定的人，谁也无法从身边带走！
　　萧桐立即从后面环过司清湖腰际，下巴托在她肩膀上，像是隔了许久不见似的，半合双眸蹭在佳人颈间，闻着那里的幽香，道：“今日下聘之礼，娘子可还满意？”
　　司清湖羞赧笑了笑，浅浅的嗯了一声。
　　她握着萧桐的手，感到一丝冰凉入骨，心疼道：“手这般冷，快坐下取暖。”
　　刚想从怀中挣脱，萧桐却坐下榻子，双手发力将她拉下坐在自己的腿上，娇弱的身躯搂在怀里，笑道：“这样才暖和。”
　　司清湖无奈一笑，任由着她，并重新握着她的手，用自己掌中的温热捂暖她。
　　旁边是烧得火红的炭盆，萧桐浑身很快暖和了下来。
　　“李枣看信以后怎样了？”司清湖忽然问。
　　萧桐一怔，心里思忖着该不该如实说。要是说她们的婚事在李枣眼里就是胡闹，他拒不承认这门亲事，扳倒楚国公后还想拆散她们，会不会吓到司清湖，让她难过？
　　司清湖见她沉默良久，面色沉重下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不可能接受的。”
　　萧桐温声道：“我们别管他。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
　　“只是什么？”见萧桐话锋转了，变得忧心忡忡的，司清湖疑惑道。
　　萧桐道：“李枣与楚国公相斗，我怕会把你牵扯进去。”
　　“怎会？”
　　“新戏曲就要上演了，你也要出入走动，我雇几个会武功的人跟在你身边可好？”
　　这些日子，她在大内听闻新旧两党斗得血雨腥风，到了最后关头必然牵涉到两党之首，李枣和楚国公，她总担心楚国公会对司清湖不利，光凭萧椅和司清湖两人的武功还不足以自保，早已有了雇人跟从司清湖身边的想法。
　　司清湖素来喜欢自在简约，不像坊间别的名伎，但凡出行都有几个丫鬟和护卫，她成为坊间最有名气的伎人后，也只带着灵儿一人，如今多几个人跟在身边，多少会觉得不自在。可见萧桐谈到这个话题，往日的嬉皮笑脸不再，只有满面的沉重、担忧害怕。
　　她已经猜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遂道：“好。”
　　“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会武功能保护好自己的。”
　　萧桐浅笑道：“那就好。”
　　“四郎，我也有一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司清湖沉默了一阵，道：“演完这部戏曲，我就不要登台了。”
　　萧桐疑惑的目光投向司清湖。虽然她也料到《大唐女相》可能是司清湖最后一部登台的作品，但她想到的是，楚国公倒台后，司清湖必然会回李家，身为相国之女，李枣又怎容得下她继续在坊间登台？
　　可司清湖主动提出登台，又是出于什么想法？
　　司清湖解释道：“你如今是教坊副使，好歹也是个官，我们既已定下婚约，那教坊副使夫人在勾栏卖艺不就成了人家笑柄吗？”
　　萧桐斟酌着司清湖的话，也理解她，毕竟这个时代的艺伎与现代娱乐圈明星多少有些差别，艺伎表面上风光，但在官宦之家眼里终究是个低贱行当。稍微有点财富的普通人家也不会让子女从事这行，更别提一个六品官员的妻子在勾栏演出了。
　　可是因为自己，就剥夺了司清湖的事业，那这桩婚事有什么意义？
　　萧桐道：“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你嫁给我以后也能高高兴兴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司清湖双手勾着她的脖子，莹润的杏眼从上而下看着她，眼中温柔似水，道：“跟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喜欢的事情。四郎，登台演出并非我最爱，我想要的你已经帮我做到了！”
　　即便没有遇到萧桐，再过一年她也打算退出勾栏，和灵儿寻一个小地方安度余生的。
　　当初之所以和萧桐签契约，完全是因为被迫赎身花光了积蓄，打算再演两年赚一些开铺的资金，也希望演出超越前作《弦索西厢》的作品来证明自己。萧桐给了她《花木兰》，一部让勾栏观众叫好、令朝中权贵认可的作品，使她成为京中名声最盛的艺伎。
　　如今她有了归宿，不过是提前退出勾栏。
　　她又道：“从那场选秀，我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做幕后的事情。以后就给戏曲编曲，在牙行帮忙教导后辈，你说好不好？”
　　萧桐笑道：“既然你喜欢，那都依你！”
　　司清湖双手捧着她的脸，俏皮的笑脸凑近她，柔软的红唇轻启，小声道：“真乖，我的官人！”
　　“我的官人”，四个字温声细语，这是司清湖第一次喊她“官人”，像羽毛划过心瓣，惹得她酥痒难耐，配上这张美如谪仙、又俏皮的脸，刹那间，她的呼吸也紧了。
　　司清湖似乎捕捉到她的反应，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吻温柔而绵长，像细水长流，从唇到心滋润着萧桐。
　　第二日，萧桐和司清湖定亲的消息随着最新一期《汴京风华》发刊，传遍了汴京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京都附近的城市，像是一包□□在司清湖众多粉丝中炸开，许多年轻女子一日之间失去了自己的“官人”，男子失去了女神，哭天抢地的，向小报发行方一方书肆送信表达心痛和祝福。
　　梁府，梁菲菲和几个粉丝后援会的闺中密友坐在闺房，围着炭盆取暖，人手一份小报，捏着小报的手微微发抖，悲痛欲绝。
　　梁菲菲的视线从小报上收回，目视前方，悲凉地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她们喜欢的清湖姐姐终究还是被萧当家娶走了！
　　一个女子擦了擦眼泪，道：“成亲就成亲，为什么清湖姐姐是嫁不是娶？”
　　另一个也难受道：“那以后是不是看不到清湖姐姐登台了？”
　　梁菲菲呆呆的：“没错。”
　　今早她收到牙行的来信，信上说清湖姐姐演完《大唐女相》就不再登台了，这出戏曲大约就演一个月左右，让她通知粉丝们想看的赶紧去看。
　　言辞之严肃，这一次真的不是饥饿营销了！
　　粉丝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们都因《花木兰》喜欢司清湖，才半年时间，都还没看够司清湖登台表演，她就要退居幕后了。
　　如此辉煌绚丽的成就，却不再登台演出，着实让人惋惜。
　　梁菲菲抬头，目光伤感，喟叹道：“原来清湖姐姐，只是我们命运苍穹飞过的一颗流星，绚烂却短暂！”
　　翌日，《大唐女相》戏曲门票在坊间和一方书肆预售，无论是司清湖的粉丝还是路人粉，在得知她定亲的消息，这将是她在勾栏最后的演出后，都蜂拥买票，甚至还有外地粉丝看了小报后赶过来，含泪观看司清湖的告别之作。
　　这部戏曲原定在选秀前上演，由于延期，萧桐对剧情和表演继续进行了精细的打磨，出来的品质不亚于《花木兰》，再加上是司清湖的退隐之作，许多粉丝都依依不舍，看了又看，上演了六天，每日两场，场场爆满！
　　那日黄昏，萧桐穿着绿色公服，和众多官员一样刚从大内出来，一个衣着干练的男子焦急地走向她，她记得是不久前为司清湖雇的护卫。
　　未等她开口，护卫就急道：“大人，夫人在桑家瓦子跟人打起来了！”
　　萧桐心里咯噔一跳，几乎目瞪口呆，清湖跟人打架？
　　她这么不争不抢的人怎么会跟人在街上打架？
　　“是谁欺负夫人？”
　　“柳清沐！”
　　萧桐旋即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楚国公的人！柳清沐不是清湖的对手，但她还是跟着护卫去了一趟桑家瓦子。
　　司清湖今日的演出上午一场，午后一场，刚演完第二场，她带着灵儿和四个护卫从勾栏出来，准备上马车，就看到柳清沐被一帮人簇拥，似乎在听她说什么八卦。
　　“这珠钗当真是萧副使赠我的，上面还刻着她的名，不信你们看。”
　　声音不轻不重，刚好传到司清湖耳里。
　　司清湖烟眉蹙了蹙，缓缓走到人群最前面。
　　只见柳清沐身着大红色，脸上妆容艳丽，不像刚演出完，倒像是即将出嫁，但发上只插一根红玉簪和贴着金花华胜，行头比新娘要简陋许多。她手里拿着一根珠钗，给围观者逐个看，那些人看了后都道：“还真是萧四郎赠你的。”
　　“她不是要娶司清湖吗，怎么还赠你发钗？”
　　“哎，当官的哪个不风流？”
　　灵儿气急急的想上前，司清湖却拉着她，容色沉着，静观其变。
　　她猜柳清沐是算着她出来，故意演这出给她看的。果然，柳清沐发现她来了后，目光就落在她身上，勾起一抹妖艳的笑，扭着腰肢慢悠悠走向她。
　　“呦，这不是教坊副使夫人吗，怎么还在勾栏卖艺？”
　　“你手里拿的什么？”
　　司清湖视线一直在她手上的珠钗，金制的两杆钗柄，头上金色的镂空雕花，中间镶嵌着一颗翡翠玉，三条珠链子垂下，每条链子各窜五颗白珍珠。
　　听柳清沐方才所言，上面刻有萧桐的名。
　　她没猜错的话，是她十五岁生辰那年，萧桐为她准备，却被她拒收好几次的礼物。
　　直到年初，萧桐听闻她被余姑姑典给梁公子，以为她和梁公子两情相悦，上门讨债的时候顺便赠给她的成亲礼，当时她不在乎，任由余姑姑收走，没想到柳清沐从余姑姑那里要了过去，如今在这兴风作浪，企图败坏萧桐的名声，离间她们的感情。
　　柳清沐一笑，“是什么？自然是萧副使赠我的珠钗。”
　　司清湖冷笑道：“别装了，这是萧桐当初赠我，我落在青玉坊的，请你还我！”
　　“这是我的！”
　　柳清沐抬起手把珠钗插回发髻中，盯着司清湖，昂起下巴，目光挑衅！
　　司清湖咬了咬牙，怒目直视。
　　四郎赠她的礼物，一件也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你还给我！”
　　说罢，司清湖走上前就要从柳清沐发上取下珠钗，柳清沐胡乱挥动双爪，推搡着司清湖，抬手护住珠钗的时候把自己一头整齐的秀发弄成了鸡窝。嘴里不断喊着“抢劫呀”。
　　司清湖的四个护卫迅速上前帮忙，倒扣着柳清沐双手，按着她。
　　司清湖把她发上的珠钗抽出来，总算松了口气，灵儿赶紧为她理好被抓乱的衣襟和头发。
　　柳清沐恶狠狠地盯着司清湖，凌乱的头发，眼神怨怼如厉鬼，嘴里不断吼道：“司清湖你欺人太甚！”
　　这时候，一辆华丽的棕色马车停在路边，一个身着粉色衣裳，肩披狐裘，端庄美丽的女子从车上下来，在两个丫鬟和四个护卫的簇拥下走进人群中。
　　女子肤若凝脂，皓齿峨眉，抬眸眨眼，一举一动，皆有名伎风采，再看这出行派头，想必是一家教坊或牙行的头牌。
　　司清湖记得她，是选秀出来的学员，青玉坊的陆清青。她得了选秀第四名后，如今成了青玉坊最有名气，最为余姑姑看重的艺伎。
　　陆清青演出后，正在回青玉坊的路上，看到司清湖和柳清沐的争执便叫停了马车。
　　她朝司清湖施了一礼，道：“清青见过清湖师姐。”
　　司清湖微笑道：“清青来得正好，把你清沐师姐带回去吧！”
　　陆清青看向柳清沐，故作心疼，茶里茶气的道：“哎呦，清沐师姐，今日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吗，怎么跑这儿了？”
　　大喜？司清湖疑惑了，原来柳清沐这身行头真的是在出嫁。
　　柳清沐狠狠地剜了一眼陆清青，“小□□，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游说余姑姑把我出典了！”
　　陆清青理直气壮道：“对，是我，一个名声衰败还眼高手低的人是没资格留在青玉坊的。”
　　原来这个陆清青得了选秀第四后，回去把学到的戏曲技能传授给同门，加上她在选秀期间获得的高人气，许多勾栏老板、商户都愿意出资让青玉坊排戏曲，由她当主角。
　　她自然成了余姑姑的新宠，当作未来当家培养。
　　从前柳清沐处处为难她，现在她得势了便游说余姑姑将柳清沐典给别人当小妾。柳清沐和白树合作排出的戏曲《长恨歌》无法回本，她投出去的积蓄全都打水漂了，如今被余姑姑典给城东一个三十出头的商贾，连赎身费也拿不出，毫无还手之力！
　　司清湖听完这前因后果，心情十分复杂，不知是喜是悲。
　　当初柳清沐排挤她，逼着余姑姑把她典给梁公子，如今却也落得个受后浪排挤，被出典的下场！
　　柳清沐死活不愿走，说司清湖抢了萧桐送给她的东西，嚷嚷着要报官。
　　于是司清湖便派了一个护卫去宣德楼外等萧桐，带她来澄清这件事，不然日后惹人非议。
　　萧桐到了后，看着手上的珠钗，钗柄刻着一个细小的“桐”字，好一会才想起它的由来，立即对围观者解释自己的清白。并指着柳清沐怒斥：“你可知道诬陷朝廷命官也是重罪！你为今日之事向我娘子赔罪，我就不治你的罪！”
　　柳清沐道：“我偏不，你们当官的欺人太甚！”
　　萧桐还想继续说，忽然传来余姑姑讨好的声音，“萧副使息怒，今日是她出嫁之日，你就饶了这可怜的女子吧！”
　　围观者识趣地分开一条道，余姑姑领着一顶四人抬的轿子迎面走来。因为柳清沐是被收为妾室，轿子普通简陋，并非大红喜轿，也没有迎亲队伍，只是余姑姑请了几个轿夫把她抬到对方家里。
　　余姑姑端着双手，严肃道：“清沐，上轿吧！”
　　司清湖向手下使了个眼色，放开了柳清沐，柳清沐痴笑着，身子摇摇摆摆，扫视众人，绝望的眼中骤然涌上泪光。
　　她扬起食指，苦笑着点了一圈人，最后指着余姑姑道：“当初是谁答应让我做青玉坊的未来当家，如今却把我典给别人做小妾？是你，你这个无情无义的老巫婆！”
　　所有人像看疯子一般看着柳清沐，对于她的质疑谩骂，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她身体一晃，转到陆清青面前，指着她道：“别以为你今日风光就得意忘形，你还年轻，日后路还长着，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余姑姑同样会把你踢出去！”
　　陆清青默不作声，有司清湖和柳清沐两个前车之鉴她还看不穿余姑姑为人吗，她就是再蠢也不会把自己的赎身费赔掉！
　　柳清沐最后指向司清湖，看了一会，嘴角扯起自嘲的笑，笑着笑着，泪水像下雨般扑簌落下，道：“为什么我的运气就没有你好？你明明已经被我排挤出青玉坊了，明明入了一家破产的牙行，为什么却成了名声最盛的艺伎，还嫁了个官！”
　　而她只能当小妾，连嫁都算不上！
　　她的脸颊低垂下来，落着泪喃喃自语：“我十岁登台，十年来从不怠慢一场演出，不过是想成为汴京第一名伎，不过是想成为青玉坊未来的当家，不求跻身上流，只想这辈子守着这勾栏戏台。为何偏偏落得如此下场？”
　　余姑姑听不下去了，立即命轿夫把柳清沐塞进轿子抬走，还不忘谄媚地向萧桐和司清湖行告辞礼。
　　围观的人见热闹看完了，纷纷散开，说说笑笑的，丝毫不为柳清沐的话触动。
　　倒是司清湖，望着在那顶渐渐模糊的轿子，久久伫立着，唏嘘叹息。
　　柳清沐六岁入青玉坊，唱曲极有天赋，十岁就能登台，比司清湖还要早。许多艺伎都想趁年轻多攒些钱财日后好做生意，或者凭借便利觅得良人。但柳清沐不一样，她只想继承青玉坊，一辈子献身于勾栏事业中。她才是对这份事业最执着、最纯粹的人，可偏偏落得如此下场！
　　萧桐安慰道：“不用同情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都是她罪有应得！”
　　司清湖点了点头，想想也是。
　　要不是自己攒下了赎身费，今日的情景早已发生在她身上。
　　“我们去逛逛街吧！”萧桐又道。
　　两人带着灵儿和几个护卫，径直朝闹市中走去。经过拱形石桥的时候，司清湖对萧桐道：“我的珠钗。”
　　那是萧桐赠她的，今日失而复得，她得好好珍藏着。
　　萧桐看着一直握在手里的珠钗，心想，那是原身赠的，又不是她。要是天天看着司清湖戴着原身送的珠钗，总觉得头上绿油油的。
　　于是她二话不说，抬手就把珠钗投入桥下的汴河中去了。
　　司清湖：“哎！”
　　萧桐一笑，牵着司清湖的手疾步离开，“别人戴过的我们就不要了，为夫这就带你重新买去！”
　　司清湖念念不忘地回看汴河，一脸肉疼的样子，“可是贵重，当了也有几十两，你真是浪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原身：你占了我身体，娶了我女神，还扔我的礼物！
　　接下来我可能得请三天假存存稿，每日即写即发，感觉很多词不达意，文笔粗糙。快结局了想写好点，希望大家见谅。


第67章 萧家冤案
　　宋朝没有宵禁制度，夜市繁华，灯火通明。即使是这三九寒冬天气，夜晚的闹市也人来人往，喧哗热闹。
　　这是萧桐穿越过来后，第一次正经逛夜市，牵着司清湖走在摩肩接踵的行人中，她们左顾右盼，脸上兴高采烈的。
　　随着春节临近，东角楼街的摊贩也比平日多了许多，两边摆满档口，有的卖爆竹春联，有的卖灯笼彩条，大抵是年货。
　　司清湖这次没戴帷帽，认出她的人不少，但因为公布了定亲消息，有未来夫婿萧桐在身边，粉丝们都只是友好打招呼，不敢上前过多叨扰。
　　萧桐拉着她径直往一家首饰铺走去。
　　“真的买呀？”司清湖疑惑道。
　　方才萧桐把她从柳清沐手里抢回来的珠钗扔了，说要给她重新买新的，她以为不过是随口一句戏言。
　　“娘子面前又怎敢戏言？”萧桐得意的笑道，像一个纯真的少年。
　　言谈之间，两人走到了首饰柜前，上面摆满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簪、钗、步摇、华胜等，看得她们眼花缭乱。萧桐拿起一根钗头雕花镶嵌红宝石的金钗，与司清湖梳理整齐的发髻比量了一会，道：“我看这支挺适合你的。”
　　这时候，中年女掌柜笑盈盈的走过来道：“萧大人当真是好眼光，这是本店最新款的发钗，与谁都相衬，更别提夫人那般美丽的女子了？”
　　萧桐眉头一皱，“最新百搭款？那日后岂不是满大街的人都戴？”
　　她一脸嫌弃地把发钗放回原位，仿佛烫手似的。她要给司清湖的绝不是烂大街的爆款，而是要独特的限量款！
　　她那份爱妻心切的心思，掌柜了如指掌，拍了拍手，让伙计捧来一根发钗。
　　铺着红布的托盘安放的一根发钗，瞬间吸引了萧桐和司清湖的目光。发钗两根细小的钗柄，以金打造，镂空雕刻，头上一只绿松石雕琢而成的青鸾，青鸾张开翅膀，像是要直飞天际。翅膀镶金粉，青鸾尾巴嵌珍珠，嘴里衔着四串细小的金珠，每串金珠末端各坠着一颗珍珠。其雕刻精湛、用料珍贵，的确是坊间不可多得之物。
　　掌柜的道：“这是本店特做，独一无二的青鸾发钗！”
　　听到“独一无二”，萧桐脸上露出喜色，问司清湖：“你喜欢吗？”
　　司清湖微笑点头。萧桐拿起来欲往她头上试戴，她握住了萧桐手腕，顾虑道：“这一定很贵重的。”
　　司清湖并非视财如命之人，平时也不缺银两，只是从前一直惦记着存赎身费，花钱从来不会大手大脚，不必要买的东西就尽量别买。这支发钗珍贵异常，不决定买的时候，她是不会随便试戴的。
　　萧桐却道：“只要你喜欢，多贵重我都给你买下。”
　　掌柜热情笑道：“这钗呀，原价是二百两，既然夫人喜欢，老身可以送！”
　　“什么？”萧桐和司清湖惊得异口同声。
　　无功不受禄的，掌柜如此热情必有所图。萧桐立即警惕起来，掌柜犹豫再三，才笑嘻嘻道：“这不大人和夫人迟早都要成亲，老身就想和你们合作，成亲之日，大人和夫人身上所有的首饰都由我店包下，不收一分钱！”
　　萧桐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掌柜是打算让她们成亲之日，戴上她店里的首饰，日后她便可在坊间借着“司清湖成亲之选”名头打广告。以她们在坊间的名声，所带来的的广告效益自然比几件贵重饰品的价值要更高。
　　早两日裁缝铺的张老板也上门求合作了，免费为她们制作喜服。
　　看来宋朝人的商业头脑也不亚于现代人，已经盯上她们的婚礼了！
　　萧桐想了想，再看看这家店首饰的品质，的确可以考虑合作。但是距离成亲的日子还长远，有许多变数，最终她还是掏出两百两买下这根青鸾发钗，至于合作事宜，待她们考虑考虑，日后上门再谈。
　　走出店铺门口，萧桐打开首饰盒子，对司清湖笑道：“来，我帮你戴上。”
　　司清湖本来还因那二百两肉疼着，但看这青鸾发钗如此精美，算是物有所值，心情也舒畅起来，环顾四面，身后是几个侍卫和灵儿，路上还有来往的行人。
　　“回去再戴吧！”她羞赧道。
　　“买了好东西就是要显摆。”
　　萧桐二话不说，从盒子拿出发钗，举起来正要插入司清湖的发髻之中，忽然被司清湖身后十步之外一个从马车下来的男子吸引了目光。
　　男子头戴黑纱帷帽，身着紫红色宽袖衣裳，刚从马车出来，面前的黑纱随风掀起了一半，可见其面容敷粉凝脂，画着黑浓的柳叶眉，像两把锋利的刀刃，盖在那双阴柔的丹凤眼之上。
　　只一刹那的目光，萧桐觉得此人有些眼熟。握着还没为司清湖戴上的青鸾钗，下意识走向那辆马车。
　　司清湖和护卫都疑惑地跟了上去。
　　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外，男子下车后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走进了酒楼，萧桐驻足看向酒楼内，看着那紫红色衣裳男子领着随从踏上楼梯。
　　司清湖来到她身边道：“四郎，你看见谁了？”
　　男子的身影消息在楼梯拐角处，萧桐收回视线，用力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像是见鬼似的，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四郎，你怎么了？”
　　司清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萧桐回过神来，道：“我好像看到吴十三了。”
　　“吴十三？”司清湖不由得震悚。
　　萧桐口中的吴十三司清湖也认识，曾经是坊间有名气的男艺伎，行当是大曲舞蹈领舞，长相俊美，身为男子却惹得许多纨绔士大夫痴狂迷恋，在勾栏台上为他一掷千金。是萧氏牙行曾经的艺伎，她震悚的是，此人不是去年在戏台上突然猝死的艺伎吗？
　　正因为他，萧桐和她爹锒铛入狱，她爹身死狱中，而萧家几乎倾家荡产！
　　“难道我见鬼了？”萧桐喃喃道，回头看那男子乘来的马车犹在，“可马车你们也能看到？”
　　“人死又怎么可能复生，你看错了吧？”司清湖平静地得出结论。
　　萧桐叹了口气，“或许吧！”
　　她看到那人仅仅刹那，没仔细见过。虽然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但毕竟人有相似。
　　吴十三签入牙行前就有一定的知名度，离开原来的东家后被萧桐的爹以宽厚的条件打动，与萧氏牙行签下契约，可惜三年后就去世了。萧桐当时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在勾栏也只看司清湖，从不管牙行的事，去牙行次数屈指可数，与那个吴十三更是没见过几面，看错了也不奇怪。
　　司清湖挽着她的手，温声劝道：“你就是太着急你爹的事了。咱们回去吧，先别想太多！”
　　萧桐颔首嗯了一声，跟着司清湖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桐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照常入大内当差。最近大内忙着筹备除夕宴以及皇家宗室的各种宴会，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想其他，最近更是忙得将近亥时才回到家中。
　　那晚萧桐踏进家门，前院的长廊掌着几盏灯笼，异常的明亮。
　　小荔枝急匆匆地朝她走来。
　　“小荔枝，你怎么还不歇息？”萧桐首先道。
　　小荔枝道：“当家的，大爷和五爷他们在内堂等你呢！”
　　萧桐一怔，旋即加快脚步往内堂去，想必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到了内堂，只见萧栗坐在主位，萧梓和萧椅坐在一边，看到她后，几人神色有些激动。赶紧招呼她坐下。
　　“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萧桐急问。
　　“爹的事情查出一些眉目了。”萧栗面色沉重道。
　　“什么眉目？”
　　萧桐和她爹萧远望自艺伎吴十三猝死后第三日入狱，十日后萧远望却死于狱中，据狱卒和牢头的说法，是病死的，从狱中送回来的尸体看起来并无异常，仵作验尸结果也是病死，所以萧家自然相信了。
　　最后官府出了判词，把萧远望定为压榨艺伎、草菅人命的奸商。萧家上下深知萧远望为人和善仁慈，又怎么能让他背负骂名、蒙冤而死？
　　萧栗在开封府当小吏，江氏便让他致力于调查案情，翻供证明萧远望的清白。前几个月萧栗处处碰壁什么线索都没寻到。直到半年前新党开始清洗旧党，把开封府里原来的旧党人驱逐了出去，加上结识了梁公子，开封府里许多官吏因为梁公子之父是刑部尚书，为了巴结他都愿意帮助萧栗。
　　苦苦追查一年，却得到了让人意外的真相。
　　“爹他……他是被人灌药活活毒死的！”
　　说完，萧栗的眼中涌上了水光。
　　在场的萧梓、萧椅皆面若凝霜。
　　所有人都以为萧远望是在狱中病死，如今真相出来，亲耳听到人是被狱卒按着，强行灌毒，手脚拼命挣扎，活生生的人到最后停止了颤动。悲愤的画面扑面而来，再想到萧家一直被蒙在鼓里就更为难受！
　　萧桐是魂穿过来的，和萧远望本没有什么父女之情，可与萧家人相处了一年，萧家人善良热情，待她那么好，她早已把自己当作萧家的一份子。今夜听见父亲真正的死因，顿时难受得如鲠在喉。
　　“奶奶她知道了么？”萧桐又问。
　　萧椅道：“知道了，大哥特意饭后才说，老人家哭了许久，我娘和大姐送她回房里哄去了。”
　　这件事最难受的莫过于身为死者母亲的江氏，有大姐和婶婶安慰萧桐就放心了。
　　萧梓不解道：“可他们为什么要毒死大伯？”
　　吴十三台上猝死后，他的家属立即大闹开封府，诬陷萧远望草菅人命，不把艺伎性命当人命，导致吴十三疲劳猝死，这一条罪名萧家无法自证，最后坐实了萧远望的罪名，萧家赔了一千两给吴家。如若萧远望不死在狱中，轻则判流放，重则斩首。
　　可为何他们要多此一举在狱中下毒？要置萧远望于死地，继续闹大此事，直接判斩首不就不会落下把柄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难怪一向头脑简单的萧梓也有此问。
　　“大哥是如何得知爹被下毒的？”萧桐问。
　　萧栗道：“当时的牢头已经认罪了，可他也不清楚那些人为何要毒死爹？”
　　萧桐蹙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揣测道：“会不会是……爹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栗和萧椅想了想，都颔首认同。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栗道。
　　萧椅道：“可大伯人在大牢里，能知道什么？”
　　兄妹几人苦思冥想将近一个时辰，也没想出萧远望生前究竟知道了什么。萧桐回到床上仍然辗转反侧，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萧椅最后的那句话。
　　自言自语道：“爹在大牢里，究竟知道了什么？”
　　“或者是入大牢前就知道了什么。”
　　她紧闭上双眼，用尽全力思考头脑依旧一片空白。心里忍不住唾骂原身，若她不是这般纨绔，对牙行多上点心说不定就能从萧远望口中知晓一二了。
　　忽然，她的脑海浮现出一幅画面，帷帽黑纱随风飘起，露出半张敷粉凝脂妖孽般的脸，那人身着紫红色衣裳从马车走下来。
　　萧桐蓦地睁开双眸，面色震惊，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那晚她见到的那个妖媚男子会不会真的是吴十三，因为萧远望知道他是假死，所以在狱中被下毒灭口？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吴十三猝死于勾栏戏台，台下几百个观众亲眼所见，他怎么可能假死？
　　再者，即使瞒过了观众，那开封府的捕头、仵作也验过尸体，最后亦有家属认领，整个流程十几天，世间不可能有一种神药让他诈死十几天而后生。
　　他假死的目的何在？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大吼一声，还有小天使在追吗？


第68章 请帖
　　第二日，萧桐醒来后就迫不及待地去了一趟萧氏牙行，找牙行的老掌柜打探萧远望和吴十三生前的恩怨。老掌柜在牙行三十多年，与萧远望自小相识共事，也了解他为人和善，宅心仁厚，对自家艺伎和雇工一向很好，从不强人所难。所以他在世的时候，牙行的人都对他尊敬有加，更别提有矛盾了。
　　据老掌柜说，吴十三是萧远望高价请回来的名伎，脾气温顺，就是性情有些阴柔孤僻，去世前十日的确和萧远望关起门来谈过一场，老掌柜刚好踏入院子，就看到吴十三从书房出来，面红耳赤的，碰上他也不打招呼，看起来和当家闹了不愉快。
　　萧桐急问：“那你可问我爹与他发生了什么争执？”
　　老掌柜道：“问了，可前当家说并非什么大事便没与我提起。”
　　萧桐颔了颔首，思索着，看来吴十三“死前”确实与她爹闹过矛盾。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想必是有事情与萧远望协商不成，从而制造了假死阴谋摆脱萧氏牙行。
　　她吩咐老掌柜整理吴十三和她爹生前的资料，傍晚从大内出来后立即来查看，但一连两日过去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寻着！
　　小年夜一家人吃完晡食后，她送司清湖回到牙行的院子，站在屋檐下即将分别。司清湖见她一路上心不在焉的，忍不住道：“还在想你爹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萧桐有些许惊讶。
　　因为这件事，这两日萧桐整个人都神不守舍，没去找过司清湖，司清湖又是如何得知的？
　　“师姐跟我说的。”司清湖道。
　　萧桐叹了口气，恼怨道：“这个三姐就是管不住嘴，什么都跟你说。”
　　“你也不能怪她，倒是你，如今我们已经定亲，就是一家人了，你家的事也是我的事，你为什么一个人憋在心里也不告诉我？”
　　萧桐在这段话中明显听出了浓浓的嗔怪语气，挤出一抹笑容，张开双臂把人搂入怀中，好好脾气地哄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承担烦恼，这些事我可以处理。”
　　怀里的人温声道：“事情我都懂，可看着你整日愁眉苦脸却什么都不知情，我也不好受。”
　　“你心里在想什么就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你出主意。”司清湖又劝慰道。
　　萧桐道：“好。”
　　静谧的院子周围黑黢黢一片，只有屋子门扇透出的暖黄色光芒。
　　屋里，萧桐和司清湖坐在榻上，中间隔着一几案。她把自己猜测吴十三假死，萧远望事前得知了真相从而在狱中被毒死一事告诉了司清湖。
　　司清湖凝神想了想，虽然也不敢相信吴十三能瞒过开封府的捕快和仵作假死，但既然牢头都能被收买向萧桐的爹下毒，那收买仵作又有何难？
　　“你可想到什么办法了？”司清湖问。
　　萧桐摇了摇头，“我爹生前未留下这件事的丝毫痕迹。那晚只是匆匆见过吴十三一面，后来我派人回那家酒楼打听，都说没有这个人。想必他即便没死也换了身份，不知该上哪儿寻他？”
　　司清湖烟眉紧锁，想了好一会又道：“吴十三要是假死，这一年肯定有藏身之处。可如今临近正旦，他最可能出没在什么地方？”
　　正旦正月初一，就是后世的春节，阖家团圆的节日。
　　萧桐想了想，“他家？”
　　司清湖点头，“有可能。”
　　无论吴十三改成什么身份，他始终只有一双父母，有妻子儿子，一年来不管他藏身何处，临近春节或许会回来与家人团聚。
　　司清湖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萧桐恍然大悟，她一拍几案，眼中流露出惊喜，道：“对，我可以从他家里下手。清湖，你真聪明！”
　　“哼，你早跟我商量不就好了！”司清湖语气带着一点嘚瑟，话锋一转，又道，“最近大内事忙，此事交给我吧，我身边几个护卫，派一个守在吴家附近，看看那吴十三是不是真的没死。”
　　“好！”萧桐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还是让三姐去吧，我怕护卫手脚不够利索，打草惊蛇了。”
　　要是吴十三当真假死，那不可能是他一人所为，背后必然有指使之人。派出去的人若被发现，只能当场抓住吴十三证明萧远望清白，但背后之人逍遥法外，日后仍会指使下一个吴十三诬陷萧家。
　　也许背后之人是白氏牙行，但凡事讲求证据，还是让萧椅探寻清楚更为稳妥。
　　翌日司清湖见到萧椅便和她商量此事，让她守在吴家附近，有情况先回来商量，切勿打草惊蛇。萧椅找道上的朋友秘密查探出吴十三家属的现居地，发现吴家一家老小在汴京东郊购置了宅邸，对外宣称是租住的。
　　萧椅坐在一家客栈的二层雅间，透过敞开的窗牗看向对面的吴家宅邸。
　　门外伫立两座雄狮，黑木门额上有“吴宅”两个气派的烫金大字。俯瞰而去，宅邸前后院看起来方圆十丈，像萧家大宅那么大。靠萧家赔偿的一千两和吴十三以前攒下的积蓄，绝对不可能在汴京城郊购置得起这座宅邸。要说吴家没蹊跷，她才不信。
　　只怪萧家太过善良，因为吴十三之死内疚都来不及，从来没想过吴家居心不良，他们购置了宅邸也是如今打听过才知道。
　　城郊鲜少有人认识萧椅，她在这个包间住了几天，收获还真不少。
　　那日黄昏萧桐从大内出来就直奔司清湖的院子，发现萧椅回来了，正和司清湖坐在榻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她搬了椅子坐到她们跟前，道：“三姐，你终于回来了，可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萧椅点头道：“你那晚看到的人果真是吴十三，这混蛋竟然没死！”
　　“除了在吴家，他还出入了哪些地方？”萧桐又问。
　　萧椅便将这几日见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在客栈守了三日，客栈位于吴家对面，只有二层，视线只能俯瞰吴家的大概轮廓以及覆盖前院。
　　第一日除了吴家的下人和吴家家人，吴十三的影儿也没见到。直到入夜才看到一男子的身影在前院走动，男子始终没有抬起头，她看得不真切，一开始不敢确定此人是吴十三。直到吴妻来到男子身边，两人谈了几句，，妻子抱着男子，刚想钻进男子怀里撒娇，男子竟冷漠地将其推开。
　　萧椅疑惑道：“好奇怪喔，一年不见妻子，照理说应该抓紧时间弥补，可为何这么冷淡？”
　　萧桐脑海闪过那张敷粉凝脂、阴柔妖媚的脸，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到了第二日夜晚将近亥时，吴家外停了一辆马车，只见一个戴黑纱帷帽，穿紫衫的男子带着两个仆从出门，踏上了马车。
　　这人一身装扮，与萧桐描述的那晚见到的人一样，她便断定此人是吴十三，于是悄悄跟了上去，最后马车驶进了白府。
　　提起这段，萧椅不由得气冲冲道：“我当时为什么不冲进白家把吴十三和白树一锅端了？”
　　萧桐道：“果然不出所料，是白树。”
　　司清湖担忧道：“昨夜吴十三和白树碰面，如此难得的机会我们却没有报官逮捕，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
　　萧桐神色镇定，思考了片刻，道：“莫急。从三姐的描述，看来吴十三这段日子住在家里，只有夜晚才敢冒头。三姐继续守在吴家对面，白天放心歇息，夜晚盯紧他！”
　　萧椅不解，“还要盯？”
　　白树指使吴十三假死诬陷萧家，人证俱在，既然真相大白，为什么不直接报官抓人指控？
　　“难道等他和白树第二次见面？”司清湖问。
　　萧桐一笑，揉了揉司清湖的头，“我娘子真是可爱！”
　　司清湖下意识往她掌中蹭了蹭，忽然看了一眼对面的萧椅，脸颊泛起红晕，羞赧的拍下她的手，“不然为什么？”
　　萧椅差点翻了个白眼，指背敲了敲几案，抗议道：“喂，说正事呢，谈情说爱请等我走后关起门来！”
　　萧桐立即收回手，恢复正经道：“这场合作，只有对双方都有利才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你们想，艺伎假死，导致我爹去世，萧氏牙行几乎破产，的确对白树有利，可吴十三呢，他图什么？”
　　“难道就图城郊那套大宅？”萧桐又反问。
　　司清湖和萧椅思考了一会，都摇了摇头。
　　吴十三本是坊间名伎，赚的银两不算少，眼界也不低，为了一所大宅，过着只有黑夜见不得光的日子，还不至于。在勾栏多努力几年，买宅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何必作奸犯科？
　　这么看来，这场阴谋还有一方势力。
　　萧桐吩咐道：“所以三姐还是继续监视着吴家。过几日就是正旦，宫里要举行大朝会，我最近得住在大内，朝会后才能回来。你们查探到消息后切莫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萧椅和司清湖点了点头。
　　“好了，正事商量完了，我回去盯我的人，就不打扰你们缠绵了。”萧椅从榻上站起来，扭动头颈手腕活动着筋骨，一边吩咐，“我师妹身子柔弱，大饭桶你有点轻重！”
　　“师姐！”司清湖羞恼，脸色又染上了红晕。
　　萧桐举杯喝着热茶，反驳：“我什么时候没轻重了，你问问清湖？”
　　这……
　　司清湖羞得满面通红，萧椅显然是调笑她们，四郎怎么还认真答上了？
　　她赶紧推着萧椅往门外走去，萧椅被逗乐了，格格的笑着。
　　送走萧椅，司清湖刚松了口气灵儿就拿着一封请帖进来，递给司清湖：“小姐，这是方才收到的请帖？”
　　司清湖心中疑虑，拆着请帖往里走，回到萧桐面前坐下看。
　　萧桐道：“何人要请你？”
　　司清湖面色平静，不以为意道：“楚国公的小女儿而已！”
　　楚国公的小女儿是司清湖众多粉丝之一，司清湖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几个月前她为了去勾栏看《花木兰》翻.墙摔断了腿，伤势未好，仍拄着拐杖参加她的粉丝见面会，可见她是真心实意喜欢着司清湖。对于她的请帖，司清湖自然没有多想。
　　萧桐却警惕起来，夺过司清湖手中的请帖细看，大概内容是楚国公小女儿仰慕司清湖已久，眼见司清湖即将退隐，特意邀请她到府中游玩，邀请费丰厚，还很大诚意地任由司清湖挑选日子，随时等待回信。
　　萧桐想也不想，严肃道：“不能去！”
　　“那小女孩蛮有诚意的。”
　　萧桐握着司清湖双手，看向她的眼睛，认真道：“如今李枣和楚国公斗得你死我活，我担心其中有诈，就怕邀请你的不是楚国公女儿，而是他本人。朝堂斗争血雨腥风，我不想让你冒一丁点的险！”
　　司清湖从萧桐的眼中看见了恐惧，感受到对方那份唯恐失去她的感觉，遂道：“嗯，我不去。”
　　萧桐当即把红色请帖撕成了碎片。


第69章 遇险
　　旭日从东边徐徐升起，一束金黄色的光芒投射在萧氏牙行后院。
　　萧椅一身黑衣，提着剑匆匆走过院子甬路，直奔司清湖的院子。司清湖刚好在吃早食，见她来了便让灵儿到后厨多打了一份早食，二人边吃边谈。
　　司清湖见萧椅这段日子为了盯紧吴十三，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熬得脸色憔悴，双眼附近多了一圈黑，给她舀了一碗粥，道：“师姐你辛苦了，多吃点。”
　　萧椅嚼着包子道：“大饭桶回来过吗？”
　　司清湖摇头，“没有，倒是送过一封信，说最近太忙，估计正旦大朝后才能回。”
　　“可是查探出结果了？”
　　萧椅神情严肃，点头。
　　那日黄昏与萧桐商量过后，她又回吴家对面的客栈住下，第二天亥时，吴十三再次坐着马车出门，她一路跟踪，最后发现马车竟然进了楚国公府。她在那附近守了两日，再也不见吴十三出来。
　　“楚国公府？”司清湖震惊不已。
　　“我也万万没想到。已经两天了，人还没出来，这国公府戒备森严，不知道他是暂时进去的，还是原本就藏身于里面？”萧椅分析着。
　　“之前听说白树背后有楚国公撑腰，如今吴十三又进了楚国公府，诬陷萧家之事，楚国公府一定脱不了干系！至于他们做了什么勾当，唯有入国公府才能查探明白。”
　　司清湖惊道：“你打算进去？”
　　萧椅点头，“我今晚试着潜进去。”
　　“可四郎说等她回来再做打算！”
　　“她后天才能回来，等不及了！”
　　她们不敢确定吴十三是短暂进入楚国公府还是长期藏身于里面，楚国公位高权重，万一过两日他又出来了，那日后如何查清国公府的人和吴十三干了什么勾当？不潜进去抓现行，萧家的冤案就永无水落石出之日。
　　司清湖担忧道：“可你也说国公府戒备森严，里面不乏从大内出来的高手，我担心你进去会出事。”
　　“我尽量量力而行，打不过就逃！如果正旦那天我还没回来，你再通知四郎。”
　　言语间，萧椅的眼中染上了几分悲壮。
　　她生性自由洒脱，行走江湖惯了，每次出远门前都做好了在路上被匪徒劫杀的心理准备，早不把生死当一回事。要是死在楚国公府，也算为萧家而死，死得其所了。
　　“我继续回去盯人了。”萧椅起身往外走。
　　司清湖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等等！”
　　“我可以进去！”
　　萧椅止步回头，司清湖便将几日前楚国公小女儿送来请帖一事告诉了萧椅。
　　“我可以进去，光明正大地进去。”
　　萧椅犹豫了，“我在家里听说最近楚国公和你爹在朝廷上闹得挺凶的，你去不碍事吗？”
　　司清湖犹豫了，虽然萧桐千叮嘱万吩咐自己不能入楚国公府，但情势所迫，不是她去就是萧椅去，起码她能光明正大进去，相较之下没那么危险。
　　她叹了口气，道：“这请帖说不定真的是楚国公小女儿送来的，我赴约总比你夜晚潜进去稳妥。”
　　萧椅不清楚萧桐严肃嘱咐过司清湖不许踏足楚国公府的事情，考虑了一会就答应了。
　　司清湖立即给楚国公小女儿写了回信，约定明日见面，午后便收到了楚国公小女儿的回复，明日午时她会派人在门外等候司清湖。
　　第二日正是除夕，司清湖和萧椅坐上朱色的马车从牙行出发，驶往城北的楚国公府，四个护卫策马跟从在马车后。
　　司清湖和萧椅坐在车内，商量着进楚国公府的事宜。
　　“一会我进了楚国公府后，你和几个护卫在外面等候，要是两个时辰我还没出来，你再想办法进去。”司清湖道。
　　如果这场约有诈，她当真落入了楚国公的圈套，也会首先选择自救，再让萧椅进来接应。为此她连灵儿也没带，免得到时候逃走起来不方便。
　　“行。”萧椅应道，随后把一根约莫两指长的火药信号塞进司清湖手中，“这个你拿着，有危险拉开，我去接应你。”
　　司清湖点头，把火药藏进袖中。
　　忽然，马长嘶一声，马车朝后倾斜了一下，司清湖和萧椅也随之往后倒，车厢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什么人？”
　　她们赶紧掀开车帘，只见马车行驶到了无人经过的小路，四个护卫此时都齐刷刷的策马挡在了马车前。
　　“是什么人？”司清湖发话。
　　护卫分开一条道，却见四个身着锦衣，打扮干练的男子骑在马背上，挡住了她们的去路。为首的是李枣派出守在司清湖身边的李慎。李慎朝司清湖拱手，态度恭敬语气却坚决：“大小姐，楚国公府不可去！”
　　司清湖也毫不客气的命令：“你让开！”
　　“卑职奉了相国大人之命保护大小姐安危，绝对不能让你踏入楚国公府半步！”
　　司清湖看着对面四个人，她这边可是六个，冷冷一笑，“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师姐，掩护我！”
　　萧椅一点头，随后对四个护卫下达命令，“拦住他们！”
　　萧椅钻出车厢，拔剑出鞘，双脚重重踏在牵拉马车的马背上，借助力量朝李慎飞跃过去。
　　当初萧桐雇这四个护卫，只吩咐他们听司清湖的命令，保护她的安危。所以在对待司清湖入楚国公府这件事，四个护卫也只能听命行事，当萧椅一声令下，他们旋即抽出佩剑，策马上前与拦路者厮打起来。
　　武器声铮铮作响，乱作一团，车夫吓得面色发黄，紧紧攥着马车缰绳。
　　道路狭窄，一边是墙壁另一边是京城内河，根本没有调转马车头的位置，前路又被厮打起来的人阻挡，司清湖当机立断，挥剑斩断了车身与马背相连的绳子，马车朝前倾倒下来。
　　她接过车夫手中缰绳，跃上马背，回头对萧椅道：“师姐，回头接应我！”
　　萧椅与李慎站在马背上对打，朝司清湖应了一声。李慎回头看到自家大小姐策马离开的背影，顿时心急如焚，片刻的分神，竟被萧椅一脚踹在胸口，摔倒马下！
　　司清湖毫无阻拦，很快到了楚国公府，两个仆役、丫鬟早已等候在门外，引着她进入楚国公府。
　　偌大的国公府，司清湖跟着他们穿过前院，经过客堂，沿着长廊进入后院，弯弯绕绕了几圈。她始终保持警惕，在心里认着国公府布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人她都多看了两眼，时刻留心着吴十三的身影。
　　最后进入一个僻静的院子，司清湖左顾右盼，冬日万物枯萎，整个院子显得荒凉暗淡，毫无颜色。
　　走到内堂门口，里面一个主位，左右两个客位，都是黑檀木交椅，主位后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山水画，头上有草书题字的牌匾，屋内暗淡无光，没有一点明快的颜色，不像女孩子闺阁。
　　司清湖背后骤然凉了，问身边的丫鬟：“你们小姐在里面？”
　　丫鬟垂下头，“姑娘请进。”
　　司清湖犹豫不决，几乎已经确定要见她的人不是楚国公小女儿，而另有其人，但她想到自己是来查探吴十三的，临阵逃脱恐怕会功亏一篑。再者都来到这里了，里面的人不可能会让轻易她离开。
　　她的心如擂鼓，紧张地摸了摸藏在衣袖里的火药信号。面上保持镇定，迈起脚步入了堂内。
　　身后的丫鬟没有再跟从，司清湖刚走到内堂中央，就见一名身着棕色锦服，白色胡须头戴金冠的老者从侧面走出来，站在主位前，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却显得分外虚伪，“老夫借小女之名邀请司姑娘，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司清湖认得此人是当初在相国府宴会上见过的楚国公，心里惊惶恐惧，但脸上很快恢复了镇定，朝楚国公作揖道：“奴家不敢。”
　　“坐吧！”见司清湖局束不安，楚国公呵呵笑了两声，又道，“司姑娘不必害怕，你是老夫的伙伴，我不会伤害你的。咱们坐下谈吧！”
　　楚国公首先坐下，司清湖也不再客气，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了下来，她倒想听听楚国公想跟她谈什么合作，何以称她为伙伴？
　　丫鬟奉上热茶，楚国公敬司清湖，司清湖唯恐下毒，只捧起杯子假装喝了一口。
　　楚国公看出她的应付，不由一笑，搁下茶杯，开门见山道：“此次借小女之名邀请姑娘着实形势所迫。”
　　“国公有话便说吧！”
　　司清湖的语气不卑不亢，楚国公故作豪迈的笑了，“好，性情耿直，老夫很欣赏，想不到李枣还有这么优秀的女儿流落在坊间。”
　　“民女不知楚国公何出此言，为何牵扯到李相国？”司清湖刻意不承认与李枣的关系。
　　“司姑娘不必遮掩，老夫都查探清楚了，李相国早年在杭州任知州，宠妾灭妻，发妻病故后纵容小妾庶女戕害嫡女，逼得嫡女离家出走。这个嫡女正是司姑娘，老夫说得没错吧？”
　　司清湖沉默了，内心紧张，手下意识摩挲着椅子扶手。果然是关乎朝堂斗争，这楚国公把李家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且对李枣言辞诋毁，挑着她爱听的说，明显是想拉拢她做什么。
　　见她迟迟不发话，楚国公又继续道：“李枣辜负你娘，抛弃了你，如此品德败坏，何以为一国之相？我想司姑娘也一定恨他吧？不如老夫协助你，将他曾经做下的种种恶行揭发到圣上面前，还你和你母亲一个公道？”
　　司清湖的确恨李枣和周氏，倒也想揭发他们让世人知道当今相国和相国夫人丑恶无耻的嘴脸。可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楚国公不会平白无故帮她。想想她今日进来的目的，是查探楚国公府与吴十三做了什么勾当诬陷萧家的。
　　所以楚国公绝非善类，他只是想利用她指证李枣的污点，扳倒李枣好实现他的政治斗争。
　　她一介平民女子，不懂政治，更不懂新党、旧党孰是孰非，要是和楚国公合作扳倒了李枣，万一危害社稷，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司姑娘，考虑得如何？”楚国公忍不住又问，慈祥的笑容难以隐藏阴诡。
　　司清湖的心剧烈跳动，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保持沉着道：“可惜民女和李相国毫无关系，承蒙楚国公厚爱了。”
　　楚国公拿着茶杯，低垂老脸，若有所思的以杯盖摩挲着杯口，发出陶瓷碰撞的叮叮声。在这偌大的堂屋格外的响亮、瘆人，像是阴间使者发出的索命音。
　　他敛起了笑容，叹了口气道：“老夫话都到如此份上了，司姑娘何必再装糊涂？”
　　司清湖故作平静道：“奴家的确不懂国公大人说什么，既然不是令爱邀请，奴家就先行告退了。”
　　她起身快快朝楚国公行了告辞礼，疾步往门外走。
　　楚国公搁下手中茶杯，“砰”一声在几案上重重响起，怒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堂屋大门蓦地被拉上，整间屋子变得阴暗无光。
　　司清湖面色惶遽，左右环顾。
　　瞬息间，两边冒出十几名侍卫，在司清湖左右后三面分立包围，两边还各蹲跪着两名弓箭手，搭箭在弦，只要她敢动立即放箭击毙。
　　楚国公从座位起来，缓缓走向司清湖，“怕了吗，只要你配合老夫，老夫立即命他们退下。”
　　司清湖对上楚国公威胁的目光，深知抵抗不了，顿时释然，所有的紧张恐惧烟消云散，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申时过后，萧桐乘着马车从大内出来。明日大朝的演出都准备妥当了，花萼楼瞧着她连续忙了几天不归家，便让她出宫和家人吃除夕团圆饭，早点歇息，三更时分回来。
　　萧桐让人把马车停在了萧氏牙行门外，顺便接司清湖过萧家吃团圆饭。
　　她刚踏入牙行，便见老掌柜焦急地走过来，“赵叔还不回家？”
　　“当家的，不好了，三娘子和夫人上午去楚国公府，至今还没回来！”
　　萧桐震悚，“你说什么，清湖去了楚国公府？”
　　“已经去了三个时辰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惊天噩耗，萧桐吓得脸色煞白，几乎无法呼吸，举目四望，眼中涌上了水光，心中只有无力感。
　　她在大内得知消息，如今旧党败势在即，正旦过后官家会颁布新政，新政触犯到旧党利益，楚国公为了遏止新政暗中抓了一位翰林学士的儿子，命学士带头弹劾新政，学士不从，回到家后便看到他儿子的尸体。
　　楚国公垂死挣扎，已经杀红了眼，企图在明日正旦大朝掀起一场风暴。司清湖落入他手中，必然会被当作筹码威胁李枣，一个学士尚且不会屈服，李枣作为新派党首怎么可能会因为她屈从楚国公？
　　她千叮嘱万吩咐司清湖不要踏足楚国公府，为什么她还是去了，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她最珍视的人，却如此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清湖！”
　　萧桐唤了一声，总算理清了思绪，快地往门外跑去，解开马车车厢和马相连的绳子，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清湖宝宝可能又要被骂了，但事情走向会有点明朗。


第70章 真相
　　楚国公府，四个佩刀侍卫跟从在司清湖和楚国公身后，走到一屋子门外。
　　楚国公作请手势，道：“司姑娘，请！”
　　司清湖看了一眼楚国公，平静的踏入了屋子。
　　楚国公道：“先委屈姑娘在此了，老夫随时等你考虑清楚。”
　　司清湖道：“楚国公放心吧，天黑前奴家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相信司姑娘会给老夫一个满意的答复。”
　　楚国公看了一眼把守门外的四个护卫，捋了捋下巴的白胡须，意味深长的看着司清湖，“这国公府戒备重重，所谓刀剑不长眼，还望姑娘藏起那别的心思。”
　　司清湖抿着一抹笑，佯装卑顺的道：“奴不敢。”
　　楚国公警告过后便走出了屋子，护卫旋即关上门。刚走了几步，家仆就来到楚国公面前拱手道：“国公大人，官家召你入宫一趟？”
　　楚国公背着双手而立，眉头紧皱，今日除夕，官家无端端召见他干什么？他回头看了看关禁司清湖的门扉，心中忖度起来，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召见？
　　但是司清湖被擒不到半个时辰，想来小皇帝召见他也不会是因为这件事。于是他匆匆离开，进宫面圣去。
　　屋里的司清湖一直立在门后面，听见官家召见楚国公，脸上划过喜色，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方才被楚国公威胁，她佯装示弱，故意答应考虑，目的就是拖延时间，好争取脱身的机会。如今楚国公被召入宫中，正是大好时机。
　　门扇外投来四道挺拔的身影，可知有四名高手把守。司清湖四处环顾，走到紧闭的窗前，也看到两道身影，连窗外也派人把守着。抬头看屋顶，色彩斑斓的雕花房梁一根一根地横贯头上，倒是个逃走的好地方。就是足足三四丈高，任她轻功再好也飞不上去。
　　扫视屋内的布置，就在她思考该借助什么外物攀爬到屋顶的时候，门外传来守卫的说话声。
　　“二十七小姐！”
　　接着是楚国公小女儿的声音，“听说清湖姐姐在里面，让我进去。”
　　“国公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安静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国公小女儿领着丫鬟入内，见到司清湖就激动地扑上前，握着司清湖双臂，“清湖姐姐，真的是你！”
　　司清湖有点受宠若惊，扬起笑容，上下打量小姑娘，道：“是你呀，你腿好了？”
　　小姑娘特意抬起右腿在地上踩了踩，炫给司清湖看，“全好了，你看！”
　　忽然她又满脸感动，“原来清湖姐姐还记得我关心我！”
　　小姑娘藏不住激动，喋喋不休说了许多，比如这段日子她有多想念司清湖，因为司清湖成亲隐退有多难过惋惜。今日竟偶然在家中见到她，直觉得是爹爹给准备的新年礼物。特意带来了从坊间买来的画像让她最后一次签名，脑子单纯的只有追星之事。
　　司清湖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是打探吴十三，看着如此头脑简单的姑娘，第一次忍着良心谴责起了利用之心，试探性道：“这屋里挺闷的，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了，不如出去聊聊？”
　　小姑娘激动道：“好呀，我带清湖姐姐逛逛国公府！”
　　外面的守卫一副犹豫的样子，但想起平日楚国公最疼爱这位二十七小姐，半年前摔断腿一怒之下处死了两个阻拦她出门逼得她爬墙的家丁，现在他们要是阻拦，万一出了什么幺蛾子，他们可不想枉送性命。思前想后，他们还是放行了，只是四个护卫一路紧随其后。
　　司清湖和小姑娘边走边谈，穿过国公府的各个院子，丫鬟杂役准备晚上的除夕家宴，穿梭在后院中，司清湖留心看每个经过的脸孔，寻找吴十三的踪迹。最后走向梅花园门口，院中十几个粉红衣裳的舞女正在跳大曲舞，红缎翩跹、身姿窈窕、乐声悠扬。
　　一个舞女不小心摔倒下来，乐音戛然而止，身着红装的男子提着枝条上前，朝摔倒的舞女身上使劲抽，阴柔的声音骂着：“混账东西，今晚就要演出了，心思往哪个男人身上去了？”
　　舞女趴在地上，被打得蜷缩身体，哭喊求饶，“丰爷饶命呀……”
　　司清湖和小姑娘止了脚步，看着院内惨像。小姑娘摇头叹息，而司清湖脸上露出些许震惊，这个打人的红衣男子，敷粉凝脂，勾着两条长长的柳叶眉，不正是她要探查的吴十三吗？
　　她佯装漫不经心的向小姑娘打听起院中情况。得知里面的都是国公府蓄养的艺伎，正在为今夜除夕家宴排练演出，方才打人的红衣男子娘里娘气的，一年前入府，深得楚国公赏识，很快成了府上艺伎之首，人人都喊他丰爷，而小姑娘见了，也得尊称他一声丰哥。
　　这吴十三从前在坊间爱穿白衣，是白面书生形象，看起来文质彬彬，颇有儒生模样。假死换了身份混在国公府，改名“丰爷”，还一改以往妆容，浓妆艳抹，打扮得像妖孽一样，即使国公府内从前有人见过吴十三，怀疑他，也不敢把他和死去的人联系上，更别说散布到府外了。
　　正是这样，吴十三在楚国公府逍遥法外了一年。
　　小姑娘委屈巴巴的道：“自从他来了以后，爹爹都没以前疼爱我了。”
　　“为什么？”司清湖顺势追问。
　　小姑娘脾气一上来，想也没想就恼怨道：“这死妖人勾引爹爹！”
　　身边的丫鬟佯装咳嗽，小姑娘这才恍然醒觉，闭嘴不再往下说。
　　但有这句话就足够司清湖理解事情来龙去脉了。毕竟当世同性之间产生爱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许多男人好男风，但又一面承担家庭责任娶妻纳妾生儿育女，一面在府中蓄养男宠。
　　想来楚国公就是这样的人。
　　既然确定吴十三藏身于楚国公府，得知了他现在的身份，司清湖也不担心他会离开，接下来便是想办法逃离这地方了。
　　她看了看小姑娘，如此单纯的喜爱着自己，不忍让她陷入打斗受惊吓，于是借口自己有东西落在屋里，回去拿，让小姑娘在此等候。
　　四个护卫一路跟随着司清湖，提防她逃走。司清湖走到一个阔落的院子，栽种着几棵树木还有长廊，掂量着逃走路线，倏然从袖中掏出火.药信号拉开火引，“咻”的一声，火.药直冲天空，响亮的爆开。同时，司清湖飞身跃起，踩在树上，借力跃到长廊顶上。
　　护卫很快反应过来，惊呼：“追！”
　　有护卫吹响哨声呼唤同伴。
　　这些都是楚国公从禁军挑选过来的高手，同样有轻功，很快跃上屋顶追捕司清湖。
　　司清湖从长廊顶上跑到屋檐下，跃上屋顶，几个护卫紧跟着，从屋顶两边进攻。司清湖眼风扫视两边，面容凛然，飞快从袖中抽出伸缩剑狠狠一甩，抬剑，“叮”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挡却袭来的剑刃。
　　铮铮的刀剑碰击声在屋顶响起，女子以一敌四，且打且避，白色的身影游龙般灵活地游走在对手之间，不消一会就将其中两个踹倒，顺着屋檐滚到地下。
　　这时候后院赶来十几名护卫，纷纷跃上屋顶，司清湖见状，寻得时机脱身，继续往前跑。
　　“别想跑！”护卫首领厉喝一声，把手里的粗麻绳往前抛去，司清湖前面不知从哪冒出一个护卫，抓着绳子另一端向司清湖奔去，还未来得及还击，司清湖的身体连同双手都被绳子捆绑住。她挣扎了两下，绳子捆得紧紧的，动也不动，她慌了。
　　护卫首领勾起一抹邪笑，“看你哪里跑？”
　　一道白光倏然照进他双眼，护卫首领下意识抬手遮挡。却是一把利剑如闪电般从后飞来，直接割断了捆绑司清湖的绳子。直冲护卫首领，对方抬剑挡却，剑反弹回去。
　　司清湖从束缚中挣脱，面露惊喜，“师姐！”
　　“我来得及时吧？”
　　豪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腔，自背后传来。萧椅从屋檐后冒出，接住反弹回来的剑，飞跑到司清湖身边。
　　司清湖看着她笑了，“幸好你来了！”
　　不待她们多言，首领便指挥十几名护卫冲上前去抓人，司清湖和萧椅很有默契地前后开攻，杀出退路。
　　弓箭手在下面放箭，她们就躲到屋脊另一边，然后跳到后面的院子。忌惮于有自己人在上面，弓箭手也不敢乱发流矢。
　　夕阳之下，屋顶上司清湖和萧椅一白一黑身影，在十几个护卫追击中飞快地跑在屋脊上，且打且退，从这个院子跨过那个院子，陆续把所有护卫打倒滚落屋顶。
　　最后从屋檐跳下墙头，再跳到围墙另一边，终于逃出了楚国公府。
　　她们弯下腰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相视而笑。
　　萧椅道：“出师好几年了，没想到师妹武功有增无减呀？”
　　司清湖道：“师姐不也一样？”
　　互相吹捧后，两人挺直腰杆准备走，一张网猝不及防地从后扑来。
　　“啊！”
　　惊呼一声，双双落入网中！
　　……
　　楚国公从宫里回来后发现人逃跑了，大发雷霆，摔碎了茶壶杯子，朝护卫首领狠狠地踹了几脚。
　　发泄过后回到书房，关起门来气呼呼的坐着。吴十三蹲在他膝下，轻轻地为他锤着腿，模样温顺贤惠，娇声道：“国公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楚国公道：“我如何不气，府上上百个护卫，竟然连一个弱女子都看不住！”
　　“哎呦，奴家听说那司清湖可不是弱女子，像只猴一样在屋顶跑来跑去，就是这么走掉的！”
　　楚国公甩袖，目光狰狞，咬牙切齿：“给李枣摆了一道！”
　　他抓到司清湖后，官家立即召他入宫，结果李枣也在官家面前，且得知是李枣提议召见他的，没谈什么大事，像往常一样劝他支持新政，该说的不早说过了？明摆着刻意支开他，好协助他女儿逃跑。
　　不得不佩服李枣在城里安插的眼线，这么短时间就得知女儿被擒，并利用官家支开了他。
　　可是李枣算计错了，无论有没有擒到司清湖，明日大朝他同样会带头弹劾他，即使不把他拉下相位也要阻挠新政推行！
　　吴十三听了楚国公的想法，赶紧笑道：“李枣抛妻弃女，只要撕开这片伪君子面孔，奴相信国公在明日大朝定能旗开得胜！”
　　楚国公捏着吴十三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看着娇艳欲滴的脸蛋，勾起了赏心悦目的笑容：“丰儿的嘴巴真甜。”
　　吴十三羞赧地轻声道：“国公今日又没尝过，如何得知奴家的嘴甜？”
　　他以为能勾起楚国公的爱.欲，不料楚国公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今日司清湖逃走，你可让她瞧见了？”
　　吴十三在楚国公身边一年，早就将楚国公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自己因为长得像楚国公年少时候爱过而得不到的男子，被他相中后，与白树串通在勾栏戏台假死，被白树献给楚国公。楚国公重新给他赐了名，正是楚国公年少时候所爱男子的名字。
　　他背负着萧远望这条人命成为楚国公的男宠，一旦他被外人发现，楚国公可能会毫不犹豫杀了他，抹掉自己的污点。于是他讨好的道：“自然没有，奴家今日就在梅园，哪儿也没去。”
　　楚国公捏着吴十三下巴，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他，思绪翻涌，盘算着该不该杀了这个人，以防万一。但这张脸，他魂牵梦绕半辈子的脸，实在舍不得。
　　吴十三感觉下巴被捏得越来越紧，快要碎掉的感觉，吓得心惊胆战，脸上努力保持镇定。
　　突然，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大人，门外教坊副使求见！”
　　楚国公闻言，脸上怒火再起，松开吴十三，朝门外大声道：“告诉她，她妻子不在老夫这儿！”
　　国公府门外，萧桐牵着马站在台阶下，天色昏暗了，国公府的仆役正在掌灯。
　　她听闻司清湖去楚国公府赴约，三个时辰未归，急得立即策马飞奔这里。国公府家丁看到她身上绿色公服，分外客气，听闻她求见楚国公，很快就进去替她通报。
　　正是等待中，她心如捣鼓，惴惴不安地喘着粗气。
　　家丁从里面出来，走到她跟前道：“萧大人，我们国公说了，你夫人不在府内。”
　　“什么？”
　　萧桐有点难以置信，若是清湖不在楚国公府，那她人在何处，为何三个时辰不见回家？


第71章 保护
　　听闻司清湖不在国公府，萧桐第一反应是不愿意相信，楚国公既已捉拿司清湖，又如何会愿意承认？
　　脸上浮起怒色，直接往里走：“让我去见楚国公！”
　　那家丁快步赶到萧桐前面，张开双臂拦着她，好声好气的劝：“哎呀大人你就别为难小的了，府上除夕家宴就要开始，国公是没有时间招待您了。”
　　“清湖一定在里面。”
　　“国公说了不在就是不在了。”
　　“我不相信！”
　　萧桐急了，推开家丁就要闯进去，突然身后传来萧椅的声音，“四郎！”
　　萧桐回头看去，萧椅骑着马停在她身后。她疑惑不已，萧椅和司清湖一同出门，现在只剩下萧椅，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椅补充道：“你跟我来。”
　　万家灯火，通红的亮着，街边的商铺贴了春联，张灯结彩，使得到处充满新年的喜庆气氛。
　　正是晡食时分，萧桐和萧椅骑着马慢慢踱在空荡荡的街上。萧桐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司清湖混入国公府打探吴十三，逃出来后又被李枣的人抓住。如今司清湖的确不在国公府，而是在相国府。
　　“你放心吧，她现在很安全！”萧椅安抚道。
　　萧桐脸上仍是忧心忡忡的，“那李枣为何不让她直接跟你回家？”
　　提及此事，萧椅神色沮丧，沉默了。
　　她们从国公府逃出来后立即落入李慎的网中，被直接塞上马车带到国公府，从李慎口中得知，李枣已经知晓了司清湖入国公府之事，本来派李慎营救，不料还未出手，她们就逃出去了。楚国公明日大朝必定会借助司清湖的身份弹劾李枣失德，李枣不可能再把她放回去，或许，从此以后司清湖就回归李家了。
　　萧桐拉住缰绳，停下马步，思索间脸上划过一抹痛苦。想起司清湖之前跟她提过，李枣忌讳司清湖艺伎身份辱没门风，希望她假死恢复相国千金身份。眼下司清湖无可避免成为楚国公弹劾李枣的污点，李枣除了按照原计划公布司清湖死讯，好让楚国公的弹劾死无对证，他别无他法。
　　可是这样一来，她和司清湖的亲事岂不像李枣先前说的一样，不作数了？毕竟她未过门的妻子死了，活着的是相国千金，李枣完全可以不承认这门亲事。比这更重要的是，李枣作为新党之首，关乎官家新政能否顺利推行，容不得半点差池，到时候司清湖的性命怕会由不得李枣作主，官家就下令秘密处死了！
　　王侯将相的血都是冷的，历来权术之争，牺牲一儿半女的事比比皆是！
　　她对萧椅道：“你先回家，我去一趟相国府！”
　　她策马往分叉路而去，忽然又想到什么，紧紧拉住缰绳，脸上犹豫不决。
　　与其去相府，不如先发制人入大内向官家禀明此事？李枣失德，对她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但官家与李枣是同一阵营的，她贸然搬弄相国私事，相当于逆龙鳞，与楚国公又有何异？楚国公位高权重，官家不敢将他如何，但自己就一小官，官家杀她如捏死一只蚂蚁。
　　可她不先发制人，有性命之忧的就是司清湖！
　　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突，萧桐闭着双眼，眉头紧锁，痛苦地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调转马头入大内。
　　相国府，偌大的房间点着几盏油灯，明亮的光芒映照屋内。
　　司清湖面容冷漠的坐在凳子上，“李相如何才肯放我回去？”
　　李枣立在她面前，负手而立，昂起严肃的脸，冷声道：“如今楚国公为了反对新政已经对新党家眷下手，为父不惜多派人手守在你身边，你竟出手对抗往楚国公的枪口上撞去？你如何对得起为父的用心良苦？”
　　“孩儿既然敢进去就有一定的把握出来，爹爹何必操心？”
　　“你以为没有我支开楚国公你能出来？”
　　司清湖抬头看向李枣，眼中闪过惊诧，恍然明白，原来官家召见楚国公是李枣策划的。她自知欠了人情，即使再讨厌李枣也不得不道：“多谢爹爹相救。”
　　然后起身往门外走去，“时候不早了，我再不回去萧家的人可要担心。何况今夜除夕，李相不是该去和妻女吃团圆饭了吗？”
　　“为父该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指点？你给我站住！”
　　司清湖脚步停在门槛前，无奈至极的呼出一口气。
　　“你这条命是为父救回来的，你就该老实待在李府！”
　　司清湖冷冷一笑，真是厚颜无耻！她转过身，把今日楚国公意图拉拢她合作揭发李枣，但她宁愿冒着性命危险也拒绝了。
　　“如果我答应楚国公根本就不用死，你谈何救我？既然我不与人合谋指证你，你救了我，我们就当两清，你放我回去！”
　　说罢，她抬起脚步跨过门槛，却被门外两个侍卫伸手阻拦了。
　　李枣道：“无论有没有你的合作，楚国公明日都会发动弹劾，司清湖难免会受到牵连。为父已经想好了，一会就出去公布司清湖的死讯，从此世间再无此人！”
　　她心头大震，蓦地回过头，愤懑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李枣。
　　只听见李枣又道：“至于萧桐，我儿与她毫无关系！你死了这条心吧。”
　　司清湖气得浑身发颤，喉咙像被大团的棉花堵住，哽咽着。过了许久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李枣，你无耻！”
　　他算是亲口承认了，他之所以千方百计让她假死，只是为了掩盖楚国公弹劾他逼得女儿离家出走，落入风尘为伎之事。司清湖死了，此事便死无对证！
　　“呵呵。”她冷笑，眼眶升起一汪水气，“那你何不真的把我杀了？”
　　司清湖死了，她与萧桐的婚约化为乌有，活下来的相国千金，人生任由李枣摆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李枣的语气柔和下来，“你是我的女儿，我如何会杀你？”
　　“过了年你才十九，正是大好年华，以后的日子还长远，慢慢你便习惯了。好好待在这儿，从现在开始，世间再无司清湖。”
　　李枣走出房间，正欲去着手处理假死之事。李慎匆忙跑进院子，“相国大人，教坊副使来了！”
　　萧桐的声音紧随而来，“李枣，你把清湖藏在哪里？”
　　“四郎！”司清湖听到声音，着急想跑出去，两个护卫迅速抽刀出鞘，交叉架在门口中央阻挡着她。
　　萧桐不顾侍卫阻拦冲进院子，立在正对门口的甬路上，目光越过面前的李枣，落在被护卫阻挡的司清湖身上。见人完好无损，明显松了口气，随后把视线投向李枣。
　　她刚从大内面圣出来，还是一身绿色公服，头戴着长翅帽，身躯和脸蛋都显得比较瘦弱，通身却一副凛然之态。
　　“李枣，你别指望让她假死了？我已把此事禀告了官家。”
　　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李枣的身躯骤然一抖，震惊的面容像是笼罩着黑压压的乌云，过了片刻，他的目光如刀刃般杀向萧桐，道：“一介教坊副使，竟然在官家面前议论本相？”
　　“咻”的一声，李枣猛然抽出身旁李慎的剑，怒不可遏地把剑刃抹在萧桐的脖子上。
　　司清湖惊呼，“李枣！”
　　李慎也急道：“相国三思啊！”
　　虽然萧桐只是个小官，可也是在天子脚下当差的，相国官位再高也不能滥杀朝廷命官。
　　李枣的剑没有继续往前，颤抖的停在萧桐颈边。
　　萧桐方才入大内向官家禀明此事已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这会毫不把李枣的剑放在眼内，容色镇定，嗤笑了，“李相既然做过，为何不敢坦坦荡荡承认？”
　　“别以为本相不敢杀你！为了你们可笑的儿女情长，你竟然就将此事禀告官家，你是在断送官家的新政，辜负了官家对你的信任。”
　　“但凡不会危及到清湖的性命，我都不会这么做。难道像相国这样，让清湖假死，遮遮掩掩真的能保住她的性命？楚国公对你的事了如指掌，弹劾是不可避免，如今你们父女还没相认，如果官家为了堵住楚国公赐死清湖，相国会如何作选？”
　　萧桐的话，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李枣心上，李枣低着头，羞愧难当。官家年轻气盛，打击旧党势在必得，确实有可能会为了保他让他弑女。他也绝对会为了大事能成，牺牲女儿！
　　萧桐又道：“我不管你和楚国公谁输谁赢，孰是孰非，所做的一切只想保护我想要守住的人！”
　　李枣有点难以置信，“官家竟然让你活着出来了？”
　　萧桐笑了一下，这也多亏之前花萼楼提醒她多在官家面前表现，她给官家排了好几套戏曲，供他晌午用膳的时候观看，被召入宫中好几次，走动多了，关系逐渐熟络。加上排出来的戏曲让他满意，故而受到官家的赏识。
　　她进宫见到官家后，也没有很严肃地禀告此事，而是借助官家看过的戏曲《张协状元》的故事，循序渐进地讲，最后才表明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是李枣的女儿，楚国公正要以此事要挟李枣。
　　并给出了一个折中的解决之道。那便是李枣赶在楚国公弹劾前在他面前昭告此事，请罪，官家念在其悔改之意，再从轻发落。
　　官家看出萧桐的赤诚之心，她并无阻挠新政的意图，还给出解决之道帮助新派。也看在彼此相熟的份上，没有处罚她，反而迁怒于李枣失德。
　　至于司清湖，如今在官家眼中她首先是萧桐未过门的妻子，其次才是李枣走失坊间的女儿，他既已饶过了萧桐，便也不会伤害她的妻子！
　　李枣气得不轻，怒斥：“你这个弄臣！”
　　靠戏曲取乐官家博取信任，对朝政之事擅自出主意影响了官家的判断，这不正是弄臣所为吗？
　　萧桐嘲道：“有时间在这啰嗦，还不如赶在明日大朝前向官家请罪？”
　　李枣气呼呼的扔了手中剑，甩袖而去。
　　萧桐的目光再次投向房内，里面的人看着她，忧心的眼眸仿佛在叫她快过去。
　　想到自己为了保住司清湖的性命甘愿冒杀头的险，而对方却不听她的话，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贸然闯进楚国公府，萧桐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腾起怒火。
　　她沉着脸，犹豫了片刻后才迈起脚步走向她，司清湖立即扶着她的肩膀 ，关切的看着她的脖颈，“李枣伤到你没有？”
　　她拨开司清湖的手，后退了半步，凛然望着眼前之人，还在酝酿着说什么。
　　司清湖对上她的目光，霎时怔愣，她知道萧桐生气了。挤出笑容，故意转移话题道：“四郎，这次多亏了你在官家面前道明李枣的无耻，我才平安度过一劫。”
　　萧桐不为所动，仍然目光冷淡。司清湖急了，赶紧牵着她的手道：“我入国公府见到吴十三了，我查清楚了。”
　　“我现在不想听！”
　　萧桐再次甩开她的手，声音竟然带着哭腔的嘶哑，眼中水光灼灼的。想起当她得知司清湖去见楚国公的时候，她的天都要塌下来了，那种害怕失去的感觉强烈叩击心脏，至今仍未消散。一想到这个真相是她差点断送性命换回来的，她就难以接受。
　　“四郎，今晚的一切是不是都因为我闯祸了？”她紧张道。
　　萧桐哽咽着，把泪水强忍了下去，道：“你还不明白吗，为了保护你我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可你呢，你不听我的劝告一个人去见楚国公，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楚国公要对李枣施压并不是因为她闯入国公府，此事与她无关，刚好她是李枣的女儿被牵扯其中罢了。她怒的是司清湖轻视自己的性命。
　　“对不起。”
　　司清湖羞愧难当，僵立原地，眼眶很快涌上泪水，扑簌簌的像下雨般落下来。
　　“对不起，你不要不理我。”她急得扯着萧桐的衣袖。
　　萧桐不忍直视，反手握着她的手腕，淡漠的道：“我还要入大内准备大朝，你先在这歇息，明日来接你。”
　　眼前的人泪水收不住，眼睛鼻尖都哭红了，与她绝色的容颜相衬，格外的楚楚可怜。萧桐的心有点动摇，再多待一刻怕是要忍不住把她搂入怀中安慰，不想显得自己毫无原则，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郎：媳妇不听话，是时候rua一顿了。


第72章 都听你的
　　司清湖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一夜，睡觉也是半睡半醒。所幸李枣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院子，周氏和李渝便没法来寻她的麻烦，清净地待到了第二日午时，萧桐来接她。
　　这次萧桐带了为司清湖雇佣的四个护卫，相国府护卫得到李枣从大内传回来的消息，便放行让她带走司清湖。
　　她们走到李府后院，周氏和李渝带着几个丫鬟、家丁挡在她们面前，气势汹汹，显然是来挑事。
　　周氏穿着锦衣，双手端在腹前，仪态贵气，保养得当，白皙姣好的面容难掩怒火，一副相府女主人的气势，锋利的目光盯着司清湖，道：“相府岂容你们说走就走？”
　　萧桐嗤笑一声，“你放心吧，过了今日整个汴京城都知道清湖是相国千金，她迟早会回来的。”
　　李渝气呼呼的指着司清湖控诉，“就是你这个扫把星，为什么要来汴京？是你害了爹爹！”
　　萧桐冷冷的笑了，原来周氏已经得到大内传出的消息了。
　　因为萧桐先发制人在官家面前表明了司清湖的身份，李枣昨夜连夜进宫请罪，承认自己辜负发妻，扶妾上位，迫使嫡长女离家出走落入风尘，私德有亏，提出请辞。
　　当楚国公进宫参加大朝，发现李枣跪在官家的起居殿外，早已招认了他即将弹劾的污点，气得老躯颤动，但在大朝仍然按原计划发动弹劾，请求罢相。
　　官家意在实行新政，李枣作为他的得力助手，自然不能罢免。他以李枣主动请罪并提出请辞，有悔过之意为由，应当从轻处理。直到萧桐离开大内，这大朝仍未结束，还在讨论相国去留之事。
　　萧桐虽然很想看到李枣遭罢免，但又深知不可能。从昨夜她在官家面前议论相国私德，官家决定放她一条生路，让她通知李枣赶紧入宫请罪后，她就知道官家会铁心保住李枣，最多也就自罚三杯！
　　司清湖冷眼看着周氏母女，义正辞严的反驳，“若他没做过，谁又能害得了他？”
　　“你……”
　　李渝气得无法反驳。
　　周氏怒斥：“是你这个逆女不知检点，明知出身宦门，却落入风尘做艺伎，辱没门风。你想回李家，先挨了家法。”
　　“把她带去祠堂！”
　　周氏一声令下，两个家丁上前押人。
　　萧桐直接让开一条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唇角浅扬，勾起一抹看猴子耍戏般的笑容，他就不信光凭两个家丁能奈何得了司清湖。
　　果不其然，两个家丁被司清湖三言两下撂倒，痛得呜哇大叫。
　　看着司清湖呼了口气，轻松地拍拍手掌，周氏气得脸都绿了，“我是你长辈，竟敢违逆我的意思？”
　　司清湖说：“你以为我还是八岁任你欺负？”
　　萧桐也道：“都散了吧。相国夫人，现在不是你拿长辈姿态压人的时候，你还是想想自己的诰命夫人会不会从手里飞走吧？”
　　“什么意思？”周氏惊惶。
　　她跟了李枣那么多年，用尽家里资源为他开拓仕途，最在意的便是这个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李枣已经提出请封，她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今日却有人告诉，她可能封不了，感觉天将塌下，整个人都慌了。
　　萧桐和司清湖懒得给她解释，大摇大摆离开了相国府。
　　李枣已经承认他扶妾室上位，纵容周氏欺虐长女，如此德行的妇人，又有什么资格封一等诰命？
　　今日是正月初一，街上热闹非凡，出行游玩的人摩肩接踵。
　　朱色的马车行驶其中，因为堵塞，走走停停的。车厢内，萧桐和司清湖面对面坐着，自相府出发后到现在，半个时辰了，不发一言。司清湖静静的望着对面淡漠的脸，不知道如何开口。她知道虽然萧桐方才在周氏面前维护她，可与她一意孤行闯入楚国公府是两码事，不代表萧桐原谅她了。
　　萧桐自昨日将近黄昏的时候离开大内，本来打算携司清湖回家吃团圆饭，没想到司清湖闯了楚国公府，被李枣软禁，她不得不四处奔波，深夜又入大内准备大朝演出事宜，至今未休息过，大脑昏昏沉沉的，也没有精力去和司清湖谈话。
　　此时马车走走停停，心里恼怨，怎么连古代也堵车！堵车是最容易打瞌睡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司清湖看她面容憔悴，深知是自己的事把她累成如此，主动挪近她，道：“我看也没那么快回到，想睡就挨着我肩膀睡会吧？”
　　萧桐想了想，摘下长翅帽，毫不客气地挨在司清湖的肩膀上。先是犹犹豫豫的用侧脸轻轻碰她的肩头，随后才放下拘谨整个头倒在肩膀，阖上双眼。这种感觉陌生而奇妙，毕竟以往都是司清湖靠她，她还是第一次如此依赖她，心里暖融融的，闻着她身体散发的幽香，很快就睡过去了。
　　司清湖红唇轻扬，望着安恬的睡容，伸手把她搂入怀中。熟睡的人窝在她怀里，似有意识地翘了翘唇角，睡得更香了。
　　醒来的时候，萧桐睁开双眼便看到白色的床帐，闻到独属于司清湖闺阁的熟悉的幽香，很快知道自己回到了牙行司清湖的屋子。
　　坐起来就看到司清湖站在梳妆台的铜镜前套上白色外衣，整理着衣带衣襟，那清爽的气息显然刚沐浴过。萧桐忍不住咽了一口水，想起自己还没原谅她，就忍着没上前，而是掀开被子下床。
　　司清湖回头看到她醒来，扬起微笑道：“醒了，今日还是正旦，我们赶紧回家吧！”
　　萧桐才反应过来看向窗外，从闭合的窗扇可以看出外面天色昏暗，即将入夜，原来她睡了一整个下午。
　　司清湖嘱咐灵儿打来热水，萧桐洗嗽过后，坐在床上穿袜履，司清湖站在她面前，静静的，思忖着该如何展开话题，脸上又泛起内疚之色，道：“四郎，对不起。”
　　萧桐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平常，穿上最后一只靴子，抬头看向对方。她不喜欢冷暴力，也不希望她们相处中搁置着问题不解决，不了了之，回家前，她们就讲和和好如初吧！
　　见她沉默，司清湖继续道：“我不应该不听你的吩咐，擅自行动入楚国公府的。可你也要明白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萧桐低头思忖，她何尝不明白她。她们都一样把彼此当作最重要的人，司清湖为了她不惜性命入楚国公府，而她为了她也甘愿冒着杀头的险面圣。
　　她还是不说话，司清湖有点慌了，以为她还在责怪自己，语气变得哀求，“四郎，我保证以后任何事都与你商量，听你的，你原谅我好吗？”
　　萧桐抬头，抿起一抹笑，随后站起来抱紧了她，道：“我怎么舍得责怪你？”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是我这辈子最在意的人，我很害怕失去你，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请你一定要珍惜自己。”
　　此番深情的表白，让司清湖内疚又感动，眼眶瞬间漫上了水雾，柔声道：“嗯，我答应你。”
　　沉默良久，萧桐闻着司清湖刚沐浴过后身上的清香，迟迟留恋不愿放开，情意涌动的身体有点发烫。对方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忽而谈到正事，“对了，吴十三和国公府的关系你还不知道吧？”
　　萧桐把食指抹在司清湖双唇，眼中因情.欲带起迷离感，声音也有点嘶哑，“我现在还不想听这个。”
　　修长的手没入她后脑的秀发，轻轻缓缓的揉着，司清湖呼吸也变慢了，抬眼看着萧桐，眼中也柔波荡漾，在萧桐俯下头的那一刻，仰起头阖上双眸迎合她的吻。
　　很快，萧桐的唇从双唇游走到对方的脸颊，耳后，她知道此处是司清湖最敏感的地方，故意轻轻呵了几口气，果然，怀中的人躯体一颤，浅声呢喃起来。
　　她的吻落在对方雪白的颈间，隔着衣衫摩挲起来，通身热气升腾，气息渐重。感受到对方的感觉亦如自己，手寻到衣结，一扯，外衣如水滑落，只剩一袭单薄的衫裙和白色的里衣，摸到里衣衣摆有点长，这不正是自己那日和司清湖错换的那件吗，她竟然还穿了。
　　不由得笑了，附在司清湖耳旁取笑她，“你还穿着我的衣服。”
　　“嗯。”司清湖羞赧得脸颊像火烧一般，偏过头。
　　她只是因为这里衣有萧桐的气味，反正穿在最里面又没人发现，于是忍不住穿了。这下被萧桐抓现行，羞耻的感觉骤然涌上，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暴露无遗，真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
　　萧桐笑着道：“我喜欢你这样。”
　　说话间，手指利落的挑开了司清湖颈后的粉色带子，从衣摆下一扯，将粉色的贴身扯了出来。
　　没有贴身的束缚，司清湖感到身上有点凉，然而对方很快咬开她衣衽扣子，从衣摆下钻了进去。浑身都着火了似的，倒抽一口气，轻哼不止。
　　里衣宽松度刚刚好，萧桐闭着双眼从上而下缓缓轻吻，耳边是对方轻慢似歌的声音，撩拨着她的心，怦然直跳。
　　司清湖靠在床边的镂空雕花架上站着，浑身窜麻，不由自主的拉紧手边的床帐，另一手隔着衣衫按在萧桐的头上。良久过后，萧桐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膝盖着地，把一根玉竹架在肩膀，埋首而去！
　　司清湖惊呼一声，身子痉挛起来，拉着床帐的手越加使劲，白皙的手背青筋暴突。另一手无所依托，萧桐体贴的抬起手，张开五指与她十指紧扣起来。
　　斜对面刚好是梳妆台，宽大的铜镜刚好把她们纳入镜中，司清湖双眼迷糊的眯着，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是她从来没看过的样子，羞耻却有隐隐有些快意。
　　跪在地上的背影，竟然还穿着那身绿色公服，让她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不齿。
　　不知过了多久，萧桐觉得伫立地上的腿有些发颤，心爱的人不断唤着：“四郎……”
　　她知道她快要支撑不住了，于是起身抱紧她。她的双臂很快搂紧自己的脖颈，顾不得她唇上的湿哒，情不自禁的主动吻了上来。
　　一会，对方伏在她怀里，重重的呼吸着：“四郎，抱着我。”
　　萧桐下巴蹭了蹭她的额，满足的笑了，“好。”
　　横抱起她放到梳妆台坐下，让她面对自己。
　　司清湖一边配合萧桐的摆弄，一边难为情道：“为何要在此处？”
　　她难以接受这样，毫无遮掩的。
　　萧桐欺身上前，脸几乎贴到她脸上，坏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道：“我想这样，能不能依了我一次？”
　　司清湖想起自己方才还承诺以后都听萧桐的，难为情的点了下头。
　　萧桐搂着她的腰，另一手温柔而小心翼翼的。
　　忽然，司清湖感到和以往不同的触感，吃痛轻哼，趴在萧桐的肩膀抱紧了她，萧桐温声安慰：“很快就习惯了。”
　　司清湖皱了皱烟眉，嗯了一声。果然，在对方的温柔下渐渐变得舒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渐渐变得昏暗，黑黢黢一片，呢喃声和梳妆台的撞击声交错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漆黑中只剩下呼吸声。萧桐抱着疲软的人儿放回床上，然后摸索着点燃了床头油灯。明亮的黄色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如洗涤了的清爽，额角汗珠清晰可见。
　　躺下来搂着司清湖一起休憩。司清湖面色潮红，小口呼吸着，牵起萧桐的右手，看着修长白皙的五指，想问什么却有点难以启齿。
　　萧桐晃了晃五指，狡黠的笑道：“就用了两根，是不是感觉不一样？”
　　“坏蛋！”司清湖恼羞地把她的爪子拍下去！
　　窗外夜幕降临，传来烟花的绽放声。她们缓过来后就起身整理好装束。
　　萧桐趴在窗台前，抬头看着夜空绽放的五颜六色的烟花，十分惬意，此刻的心情也像烟花一般色彩斑斓。司清湖穿好衣裳，走出来。
　　当萧桐回过身来，她就看到她身上的公服在肩膀处、腰侧都有小小的几处深色，显然是沾湿了。
　　雪白的脸如着火一般，瞬间染上红晕，赶紧拉着萧桐入里间，找出一身之前萧桐落在她屋里的衣裳让她换上。萧桐莫名其妙的，但也听话的脱下公服，把浅蓝色的外衣套到身上。
　　最后抱着公服，看到那几片深色，咧着嘴了然的笑了，揣怀着小心思，凑到鼻子闻了闻，真香！
　　司清湖走到里间外间相隔的月门下，把萧桐的一连串动作统统纳入眼中，白皙的脸瞬间气得绿了，这个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胆子越来越肥了。
　　跟大家解释一下，最近卡文得很厉害，心情也涣散，更新时间会非常不固定，希望大家原谅，作者菌会用心完结的。


第73章 相国千金
　　正旦之日，楚国公于大朝上率领同党对宰相李枣扶妾上位、纵容小妾虐待长女，逼迫其离家出走落入风尘之事发动弹劾，引发朝中轩然大波。然而在此之前，李枣已主动为此事向官家请罪，直言自己私德有亏，不配为相提出请辞。
　　官家与众臣商议了一日，终于作出了决定，暂且罢免李枣相位，勒令其在家中闭门思过，至于何时官复原职，得看他改过的态度，至于宰相事务，官家已命新派要员暂代处理。朝中所有人都看得出官家对李枣不过是短暂的惩戒，是在给他官复原职的机会。
　　于是正旦第二日，李枣不得已对外发布认罪书，并承认了坊间名伎司清湖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消息登载在官方的小报。
　　一个惊天大瓜骤然砸下来，无论京中上层或是坊间，都如海啸一般震荡起来。
　　街上路过的行人、酒楼茶肆吃食的人，勾栏看演出的看官……手里无不拿着一份小报，议论起这件事。
　　其中有卖艺的一家三口，老爹拉二胡，老娘弹琵琶，约莫十四岁的女儿头顶扎了两个包，看起来天真可爱，此刻也顾不上唱曲，在看小报，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惊讶道：“清湖姐姐竟然是相国千金！难怪她是艺伎，我也是艺伎，她的气质就如此书香高贵！”
　　忽然小姑娘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似的转头大声问她娘，“娘，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从垃圾堆里捡的吗，我会不会也是哪个大官的女儿呀？”
　　她娘搁下琵琶，走到她身边拧了一下她的耳朵道：“做什么梦，你是娘亲眼看着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不是亲生的娘还能不知道？”
　　小姑娘吃痛得面色扭曲，但仍不死心，瞅了瞅肌肤黝黑，牛头马面的爹，这么丑，跟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像，道：“那会不会不是这个爹？”
　　她爹听后嗤笑一声，“傻孩子，你就死了这条心跟着爹卖艺吧，就你娘长那样，别说达官贵人瞧不上，就是普通男子，除了你爹还有谁要她？”
　　她娘顿时气得浑身快要冒烟，发抖的手指指着男人骂道：“哎呀，瞧不起我是吧，老娘跟你说，这孩子还真不是你的！”
　　“你说什么？”男人立即暴跳如雷，“到底是哪个野男人的？”
　　……
　　一方书肆外，许多人陆续涌来买小报，林一方提着一块木板走到门外，斜斜地放在门口旁边。木板上贴着大红纸，上面黑字书有司清湖将会继续在勾栏表演《大唐女相》十二日，还有演出所在勾栏的名字，看官可以进书肆预先买票。
　　几个男女涌上前围观，一个女子问林一方道：“林老板，司清湖都已经是相国千金了，还登台演出吗？”
　　林一方微笑道：“清湖说了，《大唐女相》说好了上演一个月就不会食言。想看的尽快去买票吧！”
　　穿着黑色窄袖衣，手握剑鞘的江湖男子看着告示，笑道：“相国千金登台表演，我倒想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认可、附和，相国千金在勾栏登台表演，着实千古奇闻，还不抓紧机会买票一睹为快？刹那间，一方书肆门外排起了长龙，争相购买戏曲门票。
　　林一方看着等候买票的队伍，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无奈的笑了。
　　这是萧桐和司清湖的意思，要的正是这种效果。司清湖都恢复相国千金身份了，还不忘利用这个身份炒作最后大赚一笔。
　　萧氏牙行后院，萧桐和司清湖也因为此事，正沿着长廊信步闲谈。
　　今日清晨，随着小报登载出李枣的认罪书，司清湖也收到了李枣给她的信，希望接她回李府，给予他弥补的机会。
　　萧桐思忖分析起来，“从前李枣就千方百计想让你回李家，如今你的身份汴京无人不知，朝廷也因此责难他，于公于私，恐怕他都不会让你继续留在这儿了。”
　　司清湖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与他再斗。我已经答应他会回去，可也与他明说了，我在这里有事未了，必须把《大唐女相》演够一个月。”
　　萧桐止步，牵起司清湖的一只手，握着柔软的四指，唇畔浅扬，眼里盈满了温柔，“你与我较什么真，你若不想演，缺那十几天又何妨？”
　　司清湖道：“我只是想最后一次告诉李枣，我是司清湖，也是……”
　　话音戛然而止，眼前的人低垂脸庞，脸颊爬上了红晕。
　　萧桐知道她欲语还休的话是什么，笑着把人搂入怀里，狡黠的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也是我的妻子对吗？”
　　热气呵在耳边，司清湖脸上都几乎麻了，羞赧的脸上更为绯红。
　　“你放心，无论你是相国之女还是我萧桐未过门的妻子，此事人尽皆知，李枣还想坐回宰相之位就不敢否认。”
　　“嗯。”脸靠在了萧桐的锁骨上，蹭了蹭，双手环着她的脖子，眼中弥漫着忧思，“可是离我们成亲的日子也太久了。”
　　萧桐打趣她道：“要不我去跟李枣说你先不回去了，等我们成亲前再回。”
　　怀里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不明摆不回李家挑战李枣的底线，刚回家没几日又嫁出去，李枣如何肯愿意？更何况，李枣想重回相位，首要事情就是接她回家，真弥补也好，假弥补也罢，做出来让朝廷上下看方能有机会官复原职。
　　所以司清湖不回李家，李枣第一个不同意！
　　萧桐又道：“你回去后一定要防着周氏母女，她们若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我已经不是八岁了，何况我有武功傍身，她们奈何不了我。”
　　“对了。”司清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萧桐怀里出来，看着她道，“楚国公和吴十三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昨日司清湖已经把她闯入国公府打探到的一切告诉了萧桐，原来吴十三串通白树，在坊间假死躲进楚国公府，是为了给楚国公当男宠，攀附权贵，萧桐的爹着实死得冤枉，只有公开他们的罪行才能平反，萧氏牙行才不会永远背负草菅人命的恶名。
　　萧桐叹了口气道：“这次罢相成功，更加助长了楚国公的气焰，他位高权重，而且人也被他藏在府中，即便我去告状，也未必有人敢进入他府中拿人。以他的手段，把这件事撇得一干二净又有何难？”
　　司清湖颔了颔首，不由得为萧桐的处境陷入愁绪，明明知道了事情真相，却碰上位高权重者，不得不忍气吞声，该有多么压抑！
　　“既然楚国公位高权重，不如我们利用李枣帮忙？”司清湖忽然道。
　　李枣虽然被罢相，但官家显然是想给他机会再度起用，且朝中上下遍布了李枣的同党，足以与楚国公抗衡。萧桐也想过和他合作，但她把李枣的事抖在了官家面前，李枣如今对她怕是恨之入骨，只怕合作也会背后损她一把，还是先掂量掂量吧！
　　于是萧桐道：“此事容我再想想，急不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别把事情外传，以免打草惊蛇了。”
　　司清湖点了点头。
　　相国府内堂，李枣身着简朴的居家袍，坐在榻上，看着司清湖的回信。
　　面前的周氏却在冷嘲热讽，“哼，你把她当女儿，宁愿丢掉相位也要接她回家，可人家却不把你当爹，事到如今还在坊间登台演戏曲，借着相国千金的名头卖门票敛财！”
　　“如此败坏门风，传出去也不怕丢了你李家的颜面！”
　　“砰！”李枣气得脸红耳赤，愤愤地把信拍下几案。
　　“够了！我的颜面，从你要死要活，我一时心软把你扶上正妻之位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周氏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李枣，指着他道：“李枣，你忘恩负义，你怎么不说从认识我以后就把你的脸丢光了！你那年上京赶考，病得快死，要不是我让我爹花重金为你求药，你还能活到今日？你发妻又不是我害死的，她命短没福气怪得了谁，我怎么不能取而代之了？”
　　“无论我是不是扶上位的，等你官复原职那天，这一等诰命夫人你得替我挣回来！”
　　李枣冷哼一声，“还一等诰命夫人，你对澈儿犯下那些事，你想封命妇还看她会不会原谅你吧！”
　　“你说什么？我能不能封命妇还要看一个艺伎的脸色？”
　　听到“艺伎”二字，李枣积压的怒火如被点燃，他不需要有人时时刻刻提醒他他的亲生女儿当过艺伎，一掌拍在几案上，“周氏，你适可而止！”
　　周氏据理力争，“难道我说错了？”
　　她还想说下去，正在这时候，李渝哭唧唧的跑着进来，挽住了李枣的手。
　　“爹爹娘亲，你们要为渝儿作主！”
　　李枣气呼呼的，很不耐烦，“你又怎么了，不是去梁府了吗？”
　　周氏看女儿哭得泪流满面，赶紧拉过来上下打量，心疼道：“渝儿，谁欺负你了？”
　　李渝眼中的泪水如泉水涌下，涕泗零落，抬起衣袖擦拭，控诉道：“梁公子她娘嫌弃我了，我去向她请安，听到她和菲菲娘亲在后院讨论，说我不是相府嫡女，不够资格嫁入梁府。”
　　“这……”周氏首先是不知所措地看向李枣，而后愤怒起来，“这梁家分明想退亲！”
　　李渝哭得愈发的汹涌，周氏用巾帕替她擦拭着，安慰道：“渝儿别哭了，娘是相国夫人，谁敢说你不是嫡出的。”
　　“爹爹，渝儿不要司清湖回来，一个艺伎怎么能做相府嫡女，她要骑在我头上了！”李渝朝李枣哭道。
　　“你……”李枣气恼，强忍着怒火。
　　方才周氏才说过司清湖是艺伎，现在李渝又再强调一次，连家中的人也时刻提醒，让他的颜面如何挂得住？看在李渝受了委屈的份上，李枣耐心安慰道：“澈儿是你姐姐，她迟早要回来的，姐妹要和睦共处，她又怎会骑在你头上？”
　　李渝得寸进尺，发起脾气来，“你不疼爱渝儿和娘亲了，爹就是个负心的男人！”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清脆响亮的打在李渝的侧脸，李渝头也歪了，捂着脸惊得瞠目结舌。
　　自小到大李枣就没打过她，如今司清湖还没回家她就挨打了，日后她回来了，这李府还有她的位置？
　　周氏同样的震惊，满脸绝望，指着李枣：“你竟然打渝儿了？”
　　山洪般的哭声从李渝嘴里爆发出来，夹杂着周氏的骂声，使得整个内堂喧闹不休，乱做一团。
　　李枣正是因为负心弃女被弹劾罢职，近日怒火积压已久，方才李渝还骂他负心，正撞上他的火口，哪有不挨打的理由？
　　“渝儿自小被溺爱宠坏了，我这是在教女。今日无论你们如何哭闹，李澈都会回府，你还是尽早准备接她回府的礼节之事吧！”
　　李枣说罢，甩袖而去，留下李渝耍脾气大哭。
　　周氏气急败坏地跺了一脚，拧起阴冷的笑容。
　　她早就听闻梁公子属意司清湖，可司清湖却无父母之命与萧桐私定终身。既然梁家要娶嫡女，那就由他娶去！
　　所有人都欺负她们母女，她就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第74章 回相府
　　司清湖的退隐之作《大唐女相》在正旦过后，又上演了十二日，每日两场也座无虚席，除了想看相国千金登台的凑热闹观众，更多的是追捧司清湖的粉丝，想到日后都不能看她登台，怀着送别般的悲痛心情，看了一次又一次。
　　在这段时日，相国府也准备好了迎接她回府的礼节之事，过了两日就派出车马、仪仗队来到萧氏牙行外，大张旗鼓地把人接回李府，萧桐特意告了假，陪同司清湖回家。
　　回到家后，李枣和周氏先是带司清湖入李家祠堂拜祭祖宗和她娘亲的灵位。
　　萧桐身着简朴的淡蓝色的窄袖交领襦裙，束发戴着小银冠，坐在内堂百无聊赖地磕瓜子，等待司清湖出来。
　　过了半个时辰，却只见到李枣走出内堂。萧桐抬头看着他，眼前之人一身素色居家袍，盯着她，儒雅的国字脸神色冷沉，显然不待见她。
　　出于礼貌，萧桐站起来朝他拱手作揖，“岳父大人。”
　　不出声还好，这一声“岳父大人”像针戳中了李枣的痛楚，他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萧桐深知他对自己在官家面前揭发他，导致他被罢相之事记恨在心，不仅不能拿她怎么办，还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女婿，没有怨气才怪。
　　可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且要是她不揭发，等楚国公弹劾的时候，官家才后知后觉，触怒龙颜，恐怕现在已经彻底罢相了！萧桐丝毫不觉愧疚，面对李枣摆脸色，若无其事的问：“清湖为何还不出来？”
　　李枣强忍下怒火，冷声道：“她还在祠堂听家训。”
　　无语！不会在给司清湖规训女德吧？这种官宦之家就爱搞这些，制订诸多条条框框约束人。司清湖素来喜爱自由，能想象到她现在听得有多难受！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枣主动搭话道：“最近可有见过官家？”
　　李枣被罢相后，虽然私下和代理相国有联系，指点他如何处理新政和旧党的事情，但毕竟已被罢相，官家也不能召见他。李枣担心自己长期无法面圣，让官家疏远，故而有此一问。
　　这个的动机萧桐明白得很。
　　如今李枣威胁不到她和司清湖，扳倒李枣对她毫无益处，且她想从楚国公府揪出吴十三为萧家洗刷冤屈，说不定还得指望李枣帮忙。她就把自己这几日带艺伎入宫在官家面前表演戏曲，所看到的官家的精神气息、在做什么事，挑着合适的向李枣述说。
　　李枣听闻官家频频让她献戏曲，立即皱了皱眉，面露愠色道：“官家乃一国之君，你若做弄臣，教唆他沉迷戏曲享乐之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萧桐笑了笑，道：“你放心吧，弄臣这个千古罪名小婿担不起！”
　　官家倒算个勤政之君，只有晌午用膳才偶尔看一出戏曲。要是他日日沉迷，她会立即把官辞了，毕竟做君主的犯错永远可以被原谅，但弄臣绝对没有好下场!
　　李枣看着萧桐欲言又止，想让她在官家面前替他美言几句，但终究拉不下这个脸。
　　萧桐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垂下脸抿嘴偷笑。当初是如何嚣张威胁她的，说什么官家诞辰后就收拾她，结果收拾她不成，反被收拾了，当真好笑！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司清湖和周氏才从祠堂出来。安置好司清湖，在相府吃过晡食后，天色昏暗下来，萧桐也是时候离开了。
　　朱色的马车停在李府门外，司清湖送着萧桐走到马车旁，临上马车前，萧桐心里始终忐忑不安，司清湖离家十年，府中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宅中人心如何她也不不知道，且有周氏母女针锋相对。明着打骂她倒不怕，毕竟司清湖会武功能抵挡，就怕周氏这个妇人耍阴诡。
　　她嘱咐司清湖道：“你刚回家，很多都不熟悉，一定要小心防着周氏母女。”
　　司清湖牵起萧桐的手，笑得如春日阳光，在昏暗的天色下也十分灿烂、漂亮，柔声道：“好了，我已经不是八岁小孩任她们欺负了。周氏骂我我怼回去，李渝被我打过，量她也不敢惹我。”
　　“反正你记得小心，我也会常来看你的。”
　　“嗯。待住上一段日子我再和李枣谈谈，回牙行帮忙。”
　　司清湖看到天色已是昼夜交替的昏黑，赶紧催促着萧桐上马车回家。
　　就这么在李府住了五六天，周氏母女没有刻意来招惹，司清湖也不屑于和她们打交道，偌大的相府，不想碰到绕道走就是了。许是因为她离开李家多年，李枣对她有种失而复得的感情，又或者因为想尽快官复原职，做做样子给人看，李枣这些日子对她也甚为关切、宽容，她提出过几日就回萧氏牙行帮忙也答应了。
　　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然而周氏在外名声尽毁，京中贵妇无不知道她原是妾室，且心底恶毒，逼走原配之女。多年来维持的优雅大气的贵妇形象被拔了个底朝天，几个月前和梁家口头订好的亲事，最近梁尚书也有了反悔之意，周氏如今对司清湖可谓讨厌入骨，她夺走了李渝的一切，她也不想让她好过！
　　夜里，李府书房燃着明亮的烛光，李枣坐在书案前捧着一卷书认真阅读，周氏站在他身后为他捏着肩膀，酝酿着说辞，心怀鬼胎的眼色。
　　李枣边看书边漫不经心地道：“澈儿流落坊间多年，性子难免野一点，对她就不必过多约束了。”
　　周氏嗯了一声，脸上划过妒色。
　　她曾派人追杀司清湖，李枣逼着她一个当家主母向后辈道歉，现在又纵容司清湖无视家规。对李枣如此偏袒司清湖，周氏心里很不是滋味。
　　“反正再过一年她就要嫁到萧家，就由她吧！”
　　提到嫁娶，正中周氏下怀，遂试探性的道：“夫君当真要把澈儿下嫁给萧四郎？”
　　李枣搁下书，叹了口气，“如今京中无人不知她们定过亲，澈儿也认定了她，即便我不愿意恐怕也难以反悔了。”
　　李家和司清湖娘亲的娘家都是世代书香门第，而萧家世代为商，且是低贱的牙人，可谓门不当户不对。所幸萧四郎争气，在大内得了差事，女儿嫁给她也不至于太丢人。
　　“妾身在坊间听说，梁尚书小儿曾与澈儿是知己好友，心仪于澈儿。梁家不想娶渝儿，若换作澈儿那梁家小子一定会乐意。夫君你想想，梁家可是京中有名的世家，新旧两党人都有，根基稳固，如果通过澈儿与梁家结为亲家，我们李家在汴京就稳固了。”
　　“她身为李家嫡女，光耀家族是她应担的使命。嫁萧四郎这个女子有什么好的，又不能生孩子，梁家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孩子年轻不懂事，只懂得情爱。等年纪大懂事了都会谢谢爹娘替他们作的主。”
　　李枣蹙眉思忖了起来，“你说得是有道理，可毕竟亲事都定了，官家那边也知晓了。”
　　“哎呀，只要说服澈儿，退亲又有何难？”
　　“说服澈儿，你别讲戏言了。”
　　李枣嗤笑起来，周氏不了解司清湖，简直妇人之见！
　　在此之前，他千方百计威胁司清湖离开萧桐，最终都没能动摇她，靠周氏那三寸不烂之舌难道动摇得了？
　　“要是妾身能说服她呢？”
　　李枣道：“罢了，别白费心思了，她不待见你，你也别去招惹她！”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周氏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思索。李枣嘴上说着承认和萧家的亲事，可显然心里不情愿，要是她能让司清湖屈服嫁到梁家，李枣到头来还不是乐见其成？
　　就是便宜了司清湖，能嫁给梁家这样的大户。幸好她家渝儿也不是非梁公子不可，有司清湖和梁家搭上关系，庇佑他们一家人，她家渝儿就可以慢慢择婿，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了。
　　第二日李渝和梁菲菲去玩的时候，周氏特意嘱咐她邀请梁菲菲和梁公子三日后登门游玩，顺便拜访司清湖。梁菲菲和梁公子都极度痴迷司清湖，早有以新的身份重新认识她的打算，李渝一提起，他们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三日后的午后，周氏坐在房中外间的榻上，面前站着她的贴身侍女碧珠，一个与她年纪相当，身着华服，面相犀利的女人。那是周氏从娘家带来的，周氏扶正后成为李家大丫鬟，横行霸道十几年。
　　是周氏最信任的人。
　　碧珠把一小包药粉递给周氏，捏着这包药粉，周氏有所顾虑的道：“没有人知道是你要的吧？”
　　碧珠道：“夫人放心吧，这是我托熟人弄来的，绝对不会泄露。”
　　“当真有效用？”
　　碧珠赶紧解释，这种催.情.药只要女人吃了，任何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会难以控制地贴上去！
　　周氏脸上拧起阴毒的笑容。
　　李枣不相信她能说服司清湖，着实看轻她了。她是女人，知道用什么方法能让一个女人屈服。如果司清湖失身于梁公子，她还有何颜面嫁给萧桐？要是碰巧怀上了孩子，她就彻底被孩子套住，从身到心的屈服！
　　世间多少女人不都是这样，因为孩子，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一辈子守在一个男人身边，依附于男人，任劳任怨，被敲骨吸髓！
　　于是她放心地把药粉交给碧珠。
　　正是申时，梁菲菲和梁公子也快要到了。
　　相国府的厨房照常做了燕窝，是夫人、小姐下午享用的甜食。一开始是由相府的丫鬟端到司清湖房里，她本不想吃，但相府规矩是两个小姐一视同仁，只要后厨炖了燕窝，丫鬟就会亲自送去。司清湖不放心李家的仆人，吩咐灵儿亲自到厨房装盛。
　　灵儿到厨房的时候，看着碧珠从炖盅舀了两碗放到托盘上，准备捧去给李渝和周氏，确认燕窝和周氏、李渝的同出一炖盅，没有额外加料，于是灵儿就放心地从炖盅舀起一碗。
　　碧珠事先支开了后厨所有下人，此时背对灵儿，装作摆弄汤勺，实际上手里在拆封催.情.药，眼尾瞥了瞥灵儿，然后吩咐灵儿盛完燕窝顺手拿炖盅清洗干净，趁着灵儿洗炖盅的时候，悄悄把药粉倒进燕窝，拿汤匙搅拌了几下，随后匆匆离开了厨房。
　　司清湖坐在榻上看话本，那是萧氏牙行即将筹备的戏曲话本，由新签约的艺伎—在选秀获得第二名的谢嫣儿反串男角，和萧玉奴主演。
　　这些日子在李府熟悉了，明日她就开始回萧氏牙行，白天帮忙排戏曲，和萧椅一起处理牙行事宜，夜晚再回李府。
　　灵儿捧着燕窝回到房间，放在司清湖手边，“小姐，趁热吃吧。”
　　司清湖嗯了一声，捧着话本，目不转睛的看着，另一手拿着汤匙搅了搅燕窝，直接捧起碗放到嘴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另一边，梁菲菲和今日休沐的梁公子刚好来到，李渝在客堂接待他们，正打算遣人叫司清湖出来，碧珠就出现了，朝梁公子露出客气的笑容：“梁公子，我家大小姐请你到后院一趟，有些事想与你单独谈谈。”
　　在场的李渝、梁菲菲、梁公子都有点疑惑，自从梁公子在萧氏牙行和司清湖闹不愉快后，司清湖就从来没单独见过他。
　　但想到或许是因为梁公子心仪于她，而她选择了萧桐，有些事情需要了断吧！
　　梁公子便跟着碧珠往后院走去。
　　碧珠给梁公子传话之前，就看到灵儿捧着装盛燕窝的碗去厨房清洗，确认司清湖吃完了燕窝，且灵儿不在司清湖身边才出来把人带进去。
　　梁公子跟着碧珠踏进司清湖闺阁的院子，心中不禁疑惑起来。清湖向来注重名节，就是从前在青玉坊的时候也不会让他踏足闺阁，别说现在和萧桐定亲了，更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碧珠没有让他止住的意思，他也只是疑惑。走到闺房门外，碧珠作请状，恭敬道：“梁公子，请。”
　　梁公子：“这真的是清湖的意思？”
　　碧珠道：“是大小姐吩咐的，她就在里面。”
　　梁公子颔了颔首，抬起脚步，跨过门槛踏进了房内。
　　砰！
　　门扉蓦地关上，梁公子惊诧回头，只听见咔嚓一声，门的外面被人上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灵儿（捧着燕窝给司清湖）：大郎，喝药吧！
　　可怜的清湖宝宝，虽然会武功，却是宅斗低级玩家。小饭桶快来吧！


第75章 解药
　　梁公子甫一进门，背后就传来咔嚓一声，赶紧转过身推了推门，门只是摇晃了几下，无法打开，果然被上锁了。
　　“灵儿，你在干什么？”
　　传出司清湖的声音，有些虚弱无力的感觉。梁公子怀着不安的心思往里走了几步，就见到司清湖坐在榻上，半趴于几案上，面色潮红，浑身发软的样子。
　　外衣已经褪下搁在后背，右手扒着已领。司清湖眉头紧蹙着，气息逐渐加重，总觉得身体某处像被点燃，自内向外散发出热气，口里也有点干渴。
　　“清湖。”
　　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司清湖惊诧地转过头，见到梁公子站在她三步外。
　　“梁公子，你进来干什么？”声音无力，却难掩生气。
　　梁公子有点手足所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我……府上的大丫鬟带我进来的，她还把门锁上了。”
　　司清湖疑惑地思忖了起来，感觉到身体愈发火热，越来越难受，呼吸间，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呢喃，整个上半身都倒在了几案上。
　　这般反应加上梁公子被锁在屋内，她很快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梁公子有所怀疑，但不敢确定司清湖是否真的被下.药了，看到她难受忍不住上前扶她，“清湖，你怎么了？”
　　男子的手一股冰凉，握在她滚烫的手上，脑子一阵恍惚，竟然想要更多的触碰。她努力保持理智，使出浑身力气甩开梁公子，“快放开我，你走远点！”
　　梁公子吓得退开两步，眼睁睁看着司清湖趴在几案上，纤细的五指放在衣领口，时而不听使唤的扒开，时而恢复意识，紧紧的捏着衣领控遏制动作。
　　喘息声像轻歌荡进他耳里，梁公子感觉自己身体都麻了，腹腔升腾起火焰，下意识咽了口水。
　　那是他朝思暮想，做梦都想得到的人，如今就在他面前，每一声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他，她需要他！可是他明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已经和萧桐定亲了，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而且这些日子和萧桐结识，他早已把萧当家当作朋友，他又怎么能欺朋友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司清湖难受？他迈开步子，小心翼翼的靠近司清湖，看着那纤细柔嫩的手，泛着一丝红润，试探性的伸出手，指尖刚触碰下去就被对方甩开，“走开啊！”
　　强烈的抗拒使他从矛盾中清醒过来，转身跑向门口，摇着门大声呼唤，“有没有人，快开门？有没有人？”
　　灵儿刚进入院子就听见梁公子的呼喊，快步走到门外，发现横着一把铜锁，她拉了拉锁发现被锁死了。
　　“梁公子，你怎么在里面了？”
　　里面传出声音，“清湖出事了，你赶紧找人开门！”
　　灵儿看着铜锁，焦急得不知所措，脑子一片混乱。
　　找人，找谁？小姐回相府不过十日，家中杂役、丫鬟几乎只听周氏和李渝的话，和她还不相熟？她能找谁？
　　突然她想起府中一个三十多岁的丫鬟翡翠，是从杭州跟上来的，当初司清湖入相府表演《花木兰》，这人对她们的态度就挺和气的。她们回府后，是众多下人中对她们最热心的。
　　于是灵儿匆匆跑出院子去找翡翠。
　　正直日落黄昏时，萧桐在大内忙活了一整天，想起有几日没见司清湖了，打马来到相府门外，下马后家丁替她栓马，她径直走进客堂，看到梁菲菲和李渝。
　　“萧当家也来了。”梁菲菲高兴道。
　　李渝脸上写满了不乐意，“你又来干什么？”
　　“我来看你姐姐，碍着你了？”萧桐不客气道。
　　她知道李渝最讨厌别人说司清湖是她姐姐，也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所以故意强调，气一气她！
　　果然，李渝生气道：“哼，她才不是我姐。不过呀，司清湖现在可没空搭理你，她正在后院和梁公子单独约会呢？”
　　李渝这番话就是故意使坏，她心想，司清湖一个定过亲的人还单独和男子见面，真是不知检点。即便他们清清白白，她也要告诉萧桐，好让她们产生隔阂。
　　“她一个人见梁公子？”
　　萧桐疑惑了，司清湖素来注重名节，在萧氏牙行这么久也没单独见过梁公子，更何况现在她们定亲了，有什么好谈的。
　　“谁说的？”
　　李渝脸上得意的笑着，就是不告诉她。
　　梁菲菲道：“是碧珠。”
　　碧珠就是周氏身边的大丫鬟，萧桐有种不安的感觉，疾步往后院走去。
　　刚走到司清湖的闺房门外就看到被下了锁，萧桐料到有事发生，心急地拍了拍门，“清湖！清湖！”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回应。
　　“四郎。”司清湖的声音无力得像低吟。
　　“清湖，你怎样了？”
　　接着，她竟听到梁公子的声音，“清湖，你感觉如何了？”
　　“你放开我，走远点！”司清湖无力地怒斥，语气带着痛苦的乞求。
　　萧桐听得脸色都沉了，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听起来像是梁公子要图谋不轨。
　　她呼了口气，提起公服的裙摆，抬起腿就朝门上踹去，一连踹了两脚，门只是重重地晃了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转过身打算去找钥匙，才走了几步灵儿便带着翡翠和一个家丁匆匆赶到，同来的还有李渝和梁菲菲。
　　这个家丁会开锁，很快打开了房门。
　　萧桐厉声道：“都别进去！”
　　翡翠、灵儿等人识趣地站到门口旁边，半个眼神也不敢窥视。
　　萧桐冲进房内就看到司清湖瘫软在地上，发丝凌乱，面色绯红，重重的呼吸着，衣裳褪得只剩下一袭单薄的衫裙。
　　梁公子上前欲扶起她，萧桐大步挡在了他面前，推开他，“让开！”
　　她先是拿起榻上的外衣盖在司清湖身上，从地上捞起她横抱入怀，“清湖，没事了。”
　　司清湖看着萧桐，双眸因情.欲而浮泛着迷离的水雾，“四郎。”
　　在看到萧桐的脸那一刻，才放心地任由脑子仅剩的理智消失溃散，勾着萧桐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那两片薄唇。
　　萧桐知道她难受，配合着吻了片刻。心里在咒骂周氏这个毒妇，看清湖的样子，估计下的剂量不少。她现在被药所控，失去理智。虽说她们有婚约，但这种事，只要不是她的本意她绝不会占她的便宜。
　　待司清湖放开她后，她抱着人离开闺阁，在灵儿的带领下往浴房走去。
　　翡翠一眼瞧出端倪，遣散了所有人，赶紧吩咐后厨烧热水送到司清湖的浴房。
　　浴房就在司清湖的闺院，窗户和大门紧闭，里面宽敞幽暗，雕花屏风后是一个棕黄色的大浴捅，约莫四平米。萧桐放下司清湖，让她靠在着屏风站立。
　　伸手探了探浴桶的水，温温的，刚好合适。虽然冷水作用会更好，但现在还没开春，天寒地冻，用冷水怕会染上风寒。
　　看着司清湖难受得身体痉挛，萧桐赶紧褪下她的衫裙，安抚道：“很快就好了。”
　　衫裙才褪至肩膀，露出洁白的肩，司清湖轻哼着，像一只饥饿的小猫再次搂着萧桐的脖颈，拉下来吻她。
　　萧桐身体发烫，倒抽了一口气，这谁顶得住？
　　一边继续褪下她的束缚，一边配合她的吻，就当是哄她。
　　好不容易才把她放进了浴桶，温水浸没整个身体，到锁骨处。
　　司清湖无力的靠在浴桶壁上，身体如炭火遇水，感觉舒服了一些，但温水终究收效甚微，压不住药.力。
　　她昂着头呼吸，迷离的双眸看着萧桐。
　　萧桐弯下身，手舀起水抹在她潮红的脸上，担忧地道：“清湖，现在好点了吗？”
　　司清湖摇了摇头，眼中涌上水雾，下一刻，两行泪水无力地滑落下来，不知是因为身体的反应，出于本能落泪，还是因为遭遇了这辈子从未受过的委屈。
　　萧桐心疼不已，“你别哭。”
　　她们也不是头一次了，咬了咬牙，解下腰上的革带，进入桶里。
　　她托着司清湖的后脑，欺身上前，目光深深的看着她，眼神仿佛在向她请示。
　　鲜红柔软的樱唇覆盖上来，萧桐吻着她，右手在水下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桶里的水变得完全冰凉！
　　……
　　客堂，梁菲菲听完梁公子的话 ，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气得身体微颤，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如此荒唐的事，也没见过像周氏这样的毒妇。
　　最重要的是，周氏下毒手的对象是她最爱的清湖姐姐。
　　梁菲菲怒不可遏地看向李渝，眼神失望：“李渝，是你和你娘串通好，故意邀请我和兄长拜访清湖姐姐的吧？”
　　第一次见梁菲菲冲自己生气，李渝心都慌了。可是此事真的跟她没有关系，娘亲只让她邀请她们登门，她也不知道娘亲会下毒，还把司清湖和梁公子关在一起。
　　虽然知道了她也未必会阻拦，但此事她确实不知情。
　　“菲菲，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
　　梁菲菲冷笑，“你不知道？你有多讨厌清湖姐姐我很清楚，我看你年纪还小，来汴京以后没有朋友愿意跟你一起玩。以为你只是过分看重身份，有千金脾气，任性刁蛮，没想到你心眼还那么坏！”
　　“菲菲。”李渝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你了，认识你算我瞎了眼！”
　　李渝恼羞成怒，“你竟然为了司清湖就不理我？你就没把我当作姐妹！”
　　“是你在伤害清湖姐姐！”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明明已经离家出走了，忽然又回来抢夺我的一切。因为她，爹爹不疼我，我娘受委屈，就连这相府嫡女也不是我了。你肯定是因为我不是嫡出就找理由不跟我好，而跟司清湖好！”
　　“呵！”梁菲菲气得叉起了腰，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义正辞严的道：“李渝，你这是在诋毁我。没有人在意你是不是嫡出，在我梁菲菲眼里，无论是坊间的艺伎还是大内的公主同样都是人，品行好合得来我乐意结交。既然你做了坏事，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就别见面了！”
　　“还有，你娘从小教你的东西就有问题，你好好想想吧！”
　　甩下这句话，梁菲菲就拉着梁公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相府。
　　李渝看着他们的背影，才恍然醒觉事情的严重性。
　　无论以前在杭州或是到了汴京，梁菲菲是她长这么大唯一愿意和她交好的人。方才的事明明好好解释就能得到原谅。她却坏心眼地以为梁菲菲也像那些肤浅的人，嫌弃她不是嫡出，说气话彻底把人推开了。
　　想到以后没有人愿意搭理她，只能孤零零待在府中或者一个人带着丫鬟逛街，心里蓦地泛起酸水，泪水扑簌落下，“菲菲，菲菲，呜……”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
　　相府的下人在后院走动，萧桐捧着一碗药自厨房穿过庭院，走进了司清湖的闺房。
　　来到床前坐下，把药搁到床头的几上。看着熟睡的人，睡容安恬，一颗悬挂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昨日在浴房司清湖几乎虚脱的昏睡了过去，她抱回房里，至今仍未醒来。
　　看到她的手露在外面，萧桐细心地放回被窝，凝望着她，心里苦涩又内疚，想起昨日的事仍余惊未消。
　　都怪自己疏忽大意，明知周氏歹毒，竟然不派两名护卫跟着司清湖回李府。要是她昨日没有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以清湖的性子，无论她如何表明不怪她，会依然喜欢她，她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一会，司清湖的眉毛颤了颤，睁开迷糊的双眼。
　　萧桐脸上露出喜色，“你醒了。”
　　“四郎。”
　　眼看她撑着床要起身，萧桐连忙扶了一把，道：“现在感觉怎样了？”
　　司清湖虚弱得面色苍白，只觉得累，但也没有昨日那般难受，“好多了。”
　　“先喝药。”
　　萧桐捧起药碗，汤匙送到她嘴边，“来。”
　　昨夜大夫来看过司清湖，说周氏下的药剂量过甚，会损害身体，若不喝药，恐怕半个月也无法恢复过来。
　　司清湖看着一碗漆黑，闻到难受的气味蹙了蹙眉，，但也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喝着送到嘴边的药。抬起眼皮瞅了瞅萧桐，昨日害羞的画面不断涌入脑海。
　　在心爱的人面前展现了如此不堪的一面，她的脸颊唰地红了，心中羞赧又不安。
　　萧桐看到眼她脸上的红晕自耳后根爬到脸颊，唇角轻翘，偷偷笑了一下。
　　她一面痛恨周氏对司清湖下毒手，一面又忍不住为昨日看到司清湖在房事上大胆主动的样子而满足。毕竟以往那么多次，司清湖只会配合她，由她决定开始，由她决定结束，只做出本能的反应，从来没有表现过自己的需要。
　　昨日就不同了……
　　“哎呀！”
　　正在回味之际，萧桐的手指忽然发酸，抽搐了一下，半勺汤药顿时洒在锦被上，她红着脸，赶紧拿巾帕擦拭干净，“对不起。”
　　司清湖低垂眼眸，羞涩的笑了。
　　尴尬的沉默过后，司清湖道：“昨日的事，谢谢你。”
　　萧桐牵起她的手，眼中满是内疚，“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是我没想到周氏城府如此之深，疏忽了。”
　　她一直以为周氏针对她的方式还像小时候一样，借着家规之名训斥她，以为凭借一身武功就能相安无事。没想到自己再怎么长大，终究是比周氏少活十几年！
　　周氏明白一个女人最看重什么，知道如何毁了她！
　　萧桐又道：“昨夜我已把此事跟李枣说了，无论如何他都要惩治周氏给你一个交代。”
　　“嗯。”
　　正在这时候，灵儿走进来，看到司清湖醒了，道：“小姐，相国请你和萧当家去一趟内堂。”


第76章 合作
　　“相国饶命呀……”
　　相府内堂传出女人惨绝的求饶，夹杂着板子拍打身体的声音。
　　萧桐和司清湖走进内堂，里面的情景可谓大快人心：李枣怒不可遏地坐在主位，周氏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跟了自己几十年，最信任的丫鬟碧珠趴在两张长凳上挨板子，看得心惊肉跳。
　　家丁使尽浑身力气举起板子打在她屁股上，每打一下，碧珠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周氏求道；“相国，妾身知道错了，不要打她了！”
　　李枣怒斥：“不用替她求情，我连你也一起罚！”
　　他抬起眼眸看到萧桐和司清湖进来，声音缓和下来，对司清湖道：“澈儿，你们先坐，为父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两人不做声，走到旁边坐下，冷眼望着这一切。
　　五十板打完，家丁停下动作，碧珠面如死灰的趴在凳子上，嘴歪了，再也哀嚎不出来，只能发出哼哼的痛苦□□。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提着包袱走进来，对李枣道：“相国，行礼都收拾好了。”
　　“把这贱婢扔出相府！”
　　丫鬟上前把包袱挂到碧珠的脖颈，两个家丁一人一边抓着碧珠手臂直接拖出去了。
　　解决完仆人，接下来轮到主子。
　　李枣凌厉的目光如刀锋划向周氏。
　　周氏预感到此事非同小可，吓得连忙解释：“都是碧珠这个贱婢自作主张的，妾身真的是无辜的。”
　　李枣一掌拍在几案上，“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萧桐也嘲讽道：“不就是嘛，一个丫鬟没有主子指使，给她天大的胆也不敢做出这等歹毒之事！”
　　“你……”周氏气急败坏的看着萧桐。
　　狡辩不成，周氏另一套说辞，装作苦口婆心、凄凄惨惨的捏着巾帕拭泪，看着李枣道：“妾身这不是为了李家还有澈儿的终身幸福吗？你不是也不情愿你女儿下嫁萧家吗？”转而看向司清湖，“澈儿，姨娘也是为了你好才一时糊涂了，你身为晚辈，就原谅姨娘吧？”
　　司清湖苍白的脸难掩冷艳之色，端坐在椅子，正眼也没看周氏，对于这种废话，压根不想与她啰嗦！
　　萧桐看不过眼呛道：“你不知道清湖已经定亲了吗？为她好，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让给你女儿？”
　　周氏每说一句，萧桐就反驳一句，让她无可狡辩。她终于忍无可忍，嘲讽萧桐出身低微配不上相府，李枣看不过眼，斥责她闭嘴后，把目光投向司清湖。
　　“澈儿，此事是为父对不住你，你希望如何处置你姨娘，只要你说，爹都依了你。”
　　司清湖看向周氏，明亮的杏眼忽然闪现一抹寒光，周氏吓得面色惶遽，赶紧道：“澈儿，姨娘是做错了，可也没酿成大祸，你就大人有大量放姨娘一条生路吧！”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我甚至没兴致与你计较。我只有一个要求。”司清湖看向李枣，“等到爹爹恢复官职，得向官家请封，追封我娘为命妇。”
　　那是来这之前萧桐给她的提议。
　　周氏深知她喜欢萧桐，想利用昨日之事拆散她们，夺走她最在意的人。那她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娘去世刚满三年，李枣就扶妾上位取而代之，正是这个缘故，李枣当官多年还没为周氏请封诰命，直到去年拜相，周氏想到自己坐上正妻之位多年，终于等到时机请封一等诰命夫人了，便说服李枣到官家面前提请。哪知道还没册封李枣就被停职了，周氏也因此声誉扫地。
　　周氏做梦都想得到命妇封号，是她半生所求，一直在等李枣恢复官职再次提请。
　　果不其然，周氏一听闻要把命妇追封给一个死去的人也不给她，仿佛要置她于死地一样，惊慌不已。
　　立即对李枣道：“相国，你答应过我这封号会给我的！”
　　李枣沉默了一会，抬起眼睛怒目而视，“你品行至此，有何资格受封？你的事整个汴京不是人尽皆知了吗？即便我请封官家也不会答应。”
　　转而望着司清湖，继续道：“爹答应你，若能恢复官职就为你娘请封。”
　　周氏呆了，整个人都蔫了下来，眼中泪花闪闪，忽而又勃然大怒，两步走到李枣面前，同时指着他大骂，“当初你答应我只要让司清湖回府，这诰命夫人终究是我的，现在出尔反尔，李枣，你无耻！”
　　“无耻”二字像是针扎中了李枣的禁忌，他站起来毫不犹豫的给了周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地响彻一室，周氏整个人都倒在几案上，盘得整齐的头发也散落了一束。抓着茶几的双手骨节分明，她缓缓站起来，一双丹凤眼盈满泪水，眼神悲戚，嘴角还渗出了血迹，狼狈不堪的样子。
　　“李枣，你竟然对我下如此狠手？”
　　“你本该受到惩罚。往后禁足西院，不到澈儿成亲之日都不得踏出半步！”
　　周氏毕竟对他有恩，都是上了年纪之人，不忍休妻，把她禁在一个院子，直到司清湖出嫁，让她没有伤害司清湖的机会，这是对司清湖最好的交代了。
　　周氏大声哭嚎，“你凭什么把我禁足？”
　　李枣不容她辩驳，命令两个护卫把周氏拖下去，让他们把守在西院外，不得周氏出去。周氏被握着双臂，两腿不断蹬地，想躺下来撒泼。
　　拖到门口，李渝刚好走进来，周氏如看到救星，站直身子，完全没注意到李渝眼圈红肿，拉着李渝的手道：“渝儿，你爹要禁足娘亲，快去给娘亲求情！”
　　因为和梁菲菲断交，失去了最后一个朋友，李渝伤心难过哭了一整夜，这会看到罪魁祸首周氏就生气，甩开她的手，“放开我！”
　　周氏怔愣，“渝儿，你怎么了，我是你娘呀？”
　　“你这毒妇，不配当娘！”
　　方才经历了丈夫背叛，如今女儿又像撞邪似的，周氏满眼惨绝、难以置信。
　　李渝气呼呼的骂她，要不是她利用自己约梁公子上门，做出这种龌龊事，梁菲菲就不会误会她，她就不会失去唯一愿意和她好的人。
　　还有梁菲菲临走前说的话，“你娘从小教你的东西就有问题”，她想了一宿，以她的情商虽然仍未想出什么问题，但从这话可知，她自小到大没有人愿意和她交好，没有仰慕她的男子，口头说好的亲事也被人退亲，都是因为周氏！
　　周氏听完这番控诉，心痛得泪流满面。想到自己多年经营，处心积虑都是为了丈夫的仕途，为了女儿的前程，为了李家能跻身汴京名门，最后诰命夫人没捞着，还落得个被丈夫软禁、女儿嫌弃的下场！
　　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赤赤作疼，她难受地捂着胸口，感觉头上的气血被抽走，两眼蓦地一黑，昏厥过去了！
　　萧桐和司清湖面无表情，安静地看完了李枣和周氏一家三口的闹剧，俨然是局外人。
　　李枣正眼也没瞧周氏，只吩咐把人拖回后院，请大夫来诊治。
　　转而面有愧色地看着司清湖：“此事为父当真是毫不知情，未能阻止你姨娘，怪为父疏忽了。”
　　虽然周氏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李枣也算是给了她交代，司清湖依然神情冷漠，道：“此事虽是周氏一人所为，可爹真的觉得自己毫无干系吗？”
　　李枣不解。
　　“若不是爹打心眼里不赞成我和四郎，周氏又怎么会有胆子做出这种事？”
　　如果昨天不幸让周氏得手，李枣怕不是今日这个态度了。他只会一面口头责骂周氏，一面对她说生米已成熟饭，劝她悔婚萧家嫁给梁公子。
　　对于家宅之事，男人同样有一肚子坏心思，他们没付诸行动只是因为躲在女人背后，有女人替他们出手，有女人替他们站上风口浪尖！
　　李枣内疚叹息道：“你说得是，是爹心思在摇摆才助长了周氏作恶。”
　　“爹答应你，从今往后尊重你与萧桐，再也不动悔婚念头。”
　　既然李枣愿意放下身段，态度恳求的作出保证，司清湖也不想再多纠结，道：“那我就相信爹一次。”
　　……
　　过了两天，司清湖身体恢复了许多就回萧氏牙行指导排练新戏曲了。这日萧桐刚好休沐，黄昏之时送司清湖回相府，被李枣留下用晡食。
　　饭后，李枣特意叫了萧桐去后院，两人沿着长廊信步闲谈。
　　李枣被官家禁足反省，已闲赋将近一个月。萧桐不用多想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寒暄几句后，李枣忽然看着她，儒雅的脸早已没有从前的傲慢，十分慈祥地道：“贤婿呀！”
　　萧桐吓得身体一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枣竟然改口喊她贤婿？感觉接下来就要她做什么坏事似的？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岳父大人，什么事了？”
　　李枣变得语重心长：“以前岳父总是想拆散你跟澈儿，对你说了很多重话。自从罢职以后，岳父反省了许久，知道自己有多么愚昧。既然婚约已定，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待下次入宫面圣，你就在官家面前替岳父美言几句。”
　　萧桐看了一眼李枣，心里嗤笑。
　　李枣当初嚣张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求她的一天吧！
　　朝中替李枣求情的同党不少，为什么李枣偏偏要她出面？萧桐很清楚他打的算盘。
　　他因私德被罢职，此事与司清湖有关，而萧桐身为司清湖的妻子，且首先在官家面前揭发了李枣，如果由她在官家面前美言，说李枣如何弥补司清湖，如何改过自身，官家会更能接受，从而让他尽快复职。
　　她在心中忖度了起来。
　　李枣虽然花心无情，看重门第家风，但从他千方百计的让司清湖回李家可以看出，他对司清湖是有父女之情的，最近的表现也不像惺惺作态。
　　如果萧家的事需要他帮忙，倒是可以利用合作。
　　事到如今，即使李枣复职也没理由不承认她和司清湖的亲事，都是一家人，都在大内当差，朝局多变，日后谁指望谁还不一定，他也没理由会复职后反咬她一口。
　　除了李枣，萧桐确实找不到可以合作对付楚国公，为萧家洗冤的人了。
　　于是她笑了笑，客气的道：“岳父大人言重了，小婿帮您是天经地义的。”
　　“不过……”萧桐话锋一转，“我的美言官家不一定会听进去。但有一事，只要岳父大人愿意和我合作，想来不过半年，你就能复职。”
　　听到“合作”后，李枣眉头一皱，心里嘀咕，他这“贤婿”果然是商贾出身，精明得很，就连面对他这个岳父也不忘讨价还价！
　　面上饶有兴致的道：“哦，是何事说来听听？”
　　萧桐组织话语后，向李枣讲述了白树和吴十三勾结，安排吴十三在坊间假死，献给楚国公当男宠，诬陷她爹草菅人命，让她爹枉死狱中之事。
　　李枣听后也大为震惊，“竟然还有这等事？”
　　“此案是一年前开封府审理的，现在毒死我爹的牢头已经认罪伏法了。”
　　李枣思索起来，一年前开封府上下大多是旧党人，白树不可能有能力买通仵作、牢头配合，没猜错的话，楚国公知道吴十三的来路，并出面摆平了开封府的人。
　　背负一条人命，楚国公不死也会被削爵位贬出京城！
　　这不是正中他和官家下怀吗？
　　他立即对萧桐道：“此事你就放心交给岳父吧。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不会让你们萧家继续蒙冤的。”
　　得到承诺后，萧桐也朝李枣作揖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　　先发，一会再修改。
　　估计还剩三章正文就结束了。


第77章 沉冤得雪
　　自太皇太后去世后，官家亲政一年半的时间，新旧两派在朝堂斗得你死我活，旧党逐渐失去上风，剩下楚国公这课大树在朝中兴风作浪，阻挠官家推行新政，官家早想除之而后快，却苦于没有罪名加在他身上。
　　如今得知他竟然为了一个男宠勾结商贾草菅人命，男宠还养在府中，证据确凿。
　　李枣和萧桐商谈后，当晚迫不及待约梁公子之父和代理宰相上门商量入国公府逮捕吴十三的对策。
　　第二日清晨天才朦胧光，开封府的捕快联合禁军来到楚国公府，层层把守，以抓刺客之名闯入府内，从楚国公的床上搜捕出吴十三，杀了楚国公一个措手不及。
　　吴十三害怕严刑逼供，很快就承认了所有指控，并供出主谋是白树，大喊自己是受白树唆摆的。
　　萧桐知道新派的人在清晨行动，天未亮就赶去开封府，亲眼看着审讯吴十三。因为吴十三背叛萧氏牙行的举动着实让她费解。
　　她爹宽容仁厚，吴十三想跟楚国公直接提出，赔偿违约金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假死害死她爹？
　　从他的口供萧桐才知道，原来一开始楚国公相中吴十三后，私下表达过让他入国公府的意思。
　　吴十三本身喜欢男子，但性格软弱，爹娘排斥同性之间成亲，他就隐瞒本性。想到和女人成亲比和男子成亲要划算，娶女人为妻一来可以为吴家传香火，二来可以伺候他爹娘。完成了使命他就可以继续在坊间卖艺，跟哪个男人好他爹娘再也不会过问。
　　于是他就在爹娘的安排下娶妻生子，习惯了这种逃避欺瞒的处事方法。
　　当楚国公相中他后，他与萧远望谈过一场。萧远望以契约期限未到为由拒绝了他，并劝他说，“自古以来政治是最不稳定的，大宋自神宗变法以来，新旧两党互相角逐，说不定哪天你的靠山就倒台了！”
　　吴十三觉得萧远望杞人忧天，不懂政治胡说八道，但又苦于拿不出违约金，就在他打算求楚国公出违约金的时候碰上了白树。
　　白树知道他的困扰后，想出一条四全其美的诡计。
　　吴十三假死诬陷萧家，扳倒萧氏牙行后，白氏在汴京就再也没有竞争对手了；他把吴十三献给楚国公，同时可以为白家找到大靠山。最后吴十三和楚国公也得偿所愿。
　　吴十三一时迷心窍就受了白树的唆摆。
　　由于萧远望生前知道吴十三有入楚国公府的意思，担心他对假死之事起疑心，于是楚国公指使牢头毒死了他。那时候的萧家不过是坊间商贾之家，朝中无人，楚国公要毒杀萧远望不过像捏死一只蚂蚁，毫不费劲，也不担心日后招来祸患。
　　哪能想到官家厉行新政排斥旧党，萧远望的女儿也突然成了教坊副使和宰相之婿，无论是为了官家的新政还是萧家的冤屈，这件事都必然会彻查到底，直到把楚国公拉下台。
　　萧桐和几个捕快赶到白府的时候正好撞见白树和他的管家从后院匆匆跑出来，管家背着两个大包袱，一看就知道是要逃跑。
　　“白树，这么急是要去哪了？”
　　萧桐像一堵墙挡在他们面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嘻嘻地问。
　　白树和管家脚步骤然止住，看到萧桐和她身后十几个捕快，吓得脸都白了，身体瑟瑟发抖，“萧…萧四郎。”
　　现在还不到巳时，白树刚收到吴十三被捕的消息就收拾贵重物品打算逃跑，哪知道刚到前院萧桐就带人来了。
　　“吴十三已经供出主谋是你，你还想跑去哪里？”
　　“萧大人，吴十三他胡说，他才是主谋！”
　　萧桐目光冷清：“无论谁是主谋，你都脱不了干系！”
　　白树怕得牙齿发颤，喃喃自语，“我要去找楚国公。”
　　“楚国公都自身难保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白树握着管家的手，尖嘴猴腮的脸布满惊惶，“不是我，是你教唆我的！”
　　“谁是主谋回官府再说，你们背负着我爹一条人命，斩首没跑了！”
　　听闻“斩首”二字，白树双腿一软，眼泪流下来，跪在萧桐面前求饶，“萧大人饶命呀，是我白树罪该万死，我愿意把白氏牙行送给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白树一边磕头，嘴里不停地求萧桐放他生路，忽然呼吸越来越急，后来连话也说不出来，咽喉发出尖细的喘息声，如同蜂鸣。脸上的血色被渐渐抽走，从病态的苍白变成尸白。
　　他拿仅剩的力气扯着身边管家的衣摆，从喉咙发出一个字求救，“药……药……”
　　管家躬身站着，畏畏缩缩一动不动，瞥了一眼白树，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心里却揣着小心思。
　　白树大势已去，不是哮病而死就是斩首，此时把他救活，万一他到了官府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让自己背锅怎么办？为了自保，只能任由着白树病发而死了。
　　白树攥紧衣摆的爪染上了尸白，最终失去力量滑了下去，整个人僵硬地倒在地上，双目大睁，嘴巴微张，一脸的死不瞑目！
　　捕头蹲下来探了探白树的鼻息，对萧桐道：“萧大人，他死了。”
　　萧桐有点意外，这样就死了，未免太便宜了？
　　她道：“把尸体带回去吧，免得是假死！”
　　捕快们迅速敛尸抬走，管家也被带走了。
　　白家的几十个丫鬟、家丁聚在前院门口围观，亲眼看着当家的死了，管家被带走，议论纷纷起来。
　　如今的情况是白家门庭凋零，白当家没有妻儿，只有几个叔伯兄弟，待叔伯兄弟赶到分赃了白家的财产，他们就什么好处也捞不着了！
　　“不如进库房把财物分了吧！”其中一个家丁道。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随后，几十个下人撞破了白家库房的门，冲进去看到满眼的金银首饰、珠宝玉石、古董陶瓷等，抓起来一件一件往兜里藏，把白家的家产洗劫一空！
　　此案审理了一个余月，最后判处吴十三斩首，楚国公势力根深蒂固，若斩首处死恐怕会引发动荡，官家便削了他爵位贬谪岭南。
　　三月暮春，天气已经转暖，萧氏牙行后院的草坪又冒出了嫩绿，树木长出了鲜嫩的叶子。
　　萧桐和司清湖缓缓走在长廊上。
　　“这次萧家能洗刷冤情，真是多得了你。清湖，谢谢你。”
　　司清湖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楚国公府，查探出吴十三和楚国公、白树之间的勾当，当时她责怪司清湖不爱惜自己性命，不认可她的举动，始终说不出一句感谢。
　　现在她爹沉冤得雪，一切尘埃落定，她再难释怀也不能不正视司清湖为她付出的？
　　司清湖敛着柔和的笑容，道：“萧家清白已还，你便再也不用愁眉苦脸了。”
　　看到萧桐终于不用再背负为父亲洗刷冤屈的责任，看到事情水落石出，萧家人总算拨云见日，那她冒着危险做这件事就是值得的！
　　“楚国公的家眷怎样了？”她忽然问。
　　萧桐知道司清湖入楚国公府遇到的小粉丝—楚国公的小女儿，要是没有她，司清湖就逃不出国公府，也查探不出吴十三和楚国公的关系。
　　如今小粉丝的爹被削爵贬谪岭南，司清湖自然担心她会不会也跟着遭殃了？
　　萧桐道：“楚国公虽然好男风，但人挺无耻的，男宠和妻妾成群，那小女孩是他第二十七个孩子，因为是庶出所以牵连不大。”
　　楚国公在朝为官的子女以及嫡出的孩子受到牵连贬出了京城，但国公府大宅仍在，其余妾室孩子都住在里面，靠吃老本过活。小女孩运气好的话，过几年觅得一良人，也算是不错的归处。
　　两人站在庭院，暖融融的日光打在她们身上，抬眼看着树上的嫩芽，心中从来没有过的轻快，还有种过了一辈子的感觉。
　　司清湖从讨厌她到现在成为她未过门的妻子，她一个从鬼门关出来的女纨绔，把濒临破产的萧氏牙行救活，还得了六品官身，洗刷冤屈，光耀家门。
　　想不到这些都发生在一年的时间里。
　　所有事情都已经了结，萧桐在心里默算了一会，距离她和司清湖成亲的日子刚好只剩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　　在盘算着写什么番外，要不要女女生子，让清湖宝宝生个可爱的女儿继承她的盛世美颜和萧家的牙行呢？
　　看到的小天使可以踊跃发言投票。我6号晚上凌点统计一下评论区投票决定写不写。


第78章 迎亲
　　一年后。
　　相府后院，家丁、丫鬟们正在忙着张灯结彩。
　　正直初夏的清晨，天高气爽，司清湖和灵儿站在院中，看到整个相府布置得一片火红喜庆，脸上挂着浅笑，心里说不出的愉悦。
　　半个月后就是她和萧桐成亲的日子，等了一年多，这一天终于快要到来了。她也可以彻底离开这个让她不自在的相府。
　　忽然她看到李渝从长廊的拐角走进来，看到她后脚步显然放慢了。李渝的眼里没有从前的嚣张跋扈，目光犹豫，像是有话对她说，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似的。
　　李枣扳倒楚国公后，过了三个月便恢复了宰相职位，辅佐官家推行新政，出兵西夏，连打了两场胜仗，在朝中彻底稳固了地位。
　　而这一年周氏却始终被禁足院中，失去了诰命夫人的封号，受丈夫冷落，抑郁成疾，吃了一年的药也不见好转，反而身体每况愈下。李渝身边再也没有周氏教唆，看到司清湖就绕路走，安分乖巧了不少。
　　李渝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喜庆的布置，犹豫了片刻，最终走到司清湖面前。
　　司清湖和李渝自小不和，但她也知道李渝本性不坏，只是因为在周氏身边长大，自打出生就被输灌了不少错误思想，造成傲慢无礼，妒忌心重。
　　她的脸色不冷不热，没有十分讨厌李渝的感觉。
　　李渝捏着自己的手指，低垂脸颊有点紧张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吧。”司清湖平静道。
　　李渝酝酿了一会，道：“以前是我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自从梁菲菲和她断交后，这一年来她写了许多信道歉挽留，梁菲菲给她回了不少信，在信中指出她的错误，谆谆教导。加上没有周氏在身边煽风点火，她终于认识到自己从前是多么惹人讨厌。
　　小时候看到司清湖的娘亲去世，仗着自己有爹娘宠溺故意欺负司清湖，抢占她的东西。长大和司清湖重逢后，仗着自己是相国千金，瞧不起她艺伎身份，出言侮辱。当司清湖回家后，明明是自己霸占了她的一切，却视她为抢占自己位置的恶人，没把她当姐姐尊重过。
　　眼看司清湖即将出嫁，她亏欠的道歉总算鼓起勇气说出来了。
　　司清湖沉默少顷，道：“你年纪还小，能及时醒悟也是件好事。我接受你的道歉，也望你日后善良做人，别再被他人左右了。”
　　李渝颔了颔首，没有再说话。
　　另一边，李枣坐在内堂看着邀请宾客的名单帖子。
　　周氏病恹恹的，拄着拐杖，由丫鬟扶进来。如今她不复从前的皮肤细腻光滑，打扮雍容华贵，脸上像蜡一样干枯发白，穿着金丝锦服也难掩病入膏肓之态，像个苍老的太太。
　　她满脸愤怒，甫进来就用虚弱的声线道：“李枣！”
　　李枣看向她，冷漠道：“你又出来干什么？”
　　近日听闻周氏病情加重，恐怕难熬三个月，量她也没力气在后宅生事端，李枣便放她出来透透气，免得在司清湖的婚期前去世了，给府中带来不吉利。
　　周氏咳嗽两声，又道：“你为什么动用渝儿的嫁妆给李澈了？”
　　“还有杭州老宅，你以前明明答应给渝儿的，为什么出尔反尔给李澈作嫁妆了。”
　　李枣耐着性子解释：“那都是澈儿的母亲留下的，当初以为澈儿再也不会回来才答应你给渝儿。现在她回来了，自然属于她。”
　　他身为一国之相，嫁女必定要风风光光，嫁妆太少未免惹人笑话？
　　“那渝儿呢，渝儿还剩什么？咳咳……没有好嫁妆渝儿如何找到好郎君？”
　　“渝儿这不是还没嫁吗？等她出嫁再说吧！”
　　周氏气得指着李枣，眼眶含泪，“你就是偏心，无情！”
　　接着又咳个不听，浑身都颤抖起来。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没想到风光当了十几年的官夫人，弥留之际竟遭丈夫背弃，连女儿的嫁妆也保不住！
　　丫鬟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李枣道：“你就是善妒容易动怒，所以才会从小病发展到今日这个样子。要想看着渝儿成家，你就收敛收敛。”
　　“你……”
　　周氏再次被气到，李枣这是在诅咒她死！
　　这时候相府管家走进来，告诉他们宫里的内侍带着册封诰命夫人的圣旨来了。
　　李枣、周氏、还有在后院听闻消息的司清湖、李渝都到前院的客堂跪下听旨。
　　内侍打开圣旨卷轴，念道：“蜀中蒋氏，宰相李枣发妻也，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克佐壶仪，为妇之表率。朕闻之早逝，悲痛无奈，特追封一品夫人。钦此！”
　　李家一家人叩谢圣上，起身领旨。
　　司清湖叹了口气，感慨万千。她母亲遇人不淑，抑郁病逝，但最后总算没被李枣和周氏抹掉所有痕迹，得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这道圣旨下来，周氏所有的念想终于化为泡影，气急攻心，吐血晕过去了！
　　李枣赶紧请来翰林医官，老医官诊治后回到客堂，面色为难地对他说：“相国，夫人的病恐怕没多少时日了。”
　　“那能否有办法让她熬过半个月？”李枣问。
　　半个月后是司清湖大婚的日子，他的请帖到发出去了，各地的亲戚正在赶来，万一喜事变丧事，相府的脸岂不是都要丢尽？
　　医官依然很为难，“用上好的人参延寿半月不成问题。可夫人五脏六腑损耗严重，痛入骨髓，强行续命怕也是折磨，还不如……”
　　李枣挥手阻止医官说下去，“劳烦医官用人参为内人续命吧！”
　　医官垂首应诺。
　　司清湖坐在旁边，听闻李枣的决定后，脸上微微变色。心想李枣可真够无情的，明知道强行续命，周氏吊着一口气只能痛死，却还是为了所谓的脸面做出这般狠心的选择！
　　周氏当年趁她娘生病，为了加重她娘的病情，故意出言刺激、作威作福，到头来她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
　　这一年来陈氏和萧梓在坊间各个瓦舍新开了十家萧氏爆米花分店，生意相当火红。
　　今日是萧桐迎亲之日，在这喜庆的日子特别推行五折优惠活动，让许多到勾栏看演出的观众也沾沾喜气！
　　萧家前院，宾客们领着家仆，或捧或抬着贺礼陆续入内，家丁看过贺礼后大声公布哪家送了什么，管家坐在旁边，听着家丁的公布提笔登记。
　　萧栗、萧梓、陈氏笑盈盈地迎接宾客。
　　花萼楼身着朱色公服，戴着长翅帽，领着两个仆人，抬着一大箱贺礼，刚踏过门槛，见到陈氏就笑嘻嘻道：“萧夫人，恭喜恭喜呀！”
　　陈氏激动地笑了：“哎呀，花大人来了！”
　　花萼楼道：“萧桐呢？”
　　“在准备迎亲事宜呢！”
　　这时候，宫里的内侍来了，身后两个小内侍抬着一座红玉雕—鸾凤和鸣。
　　内侍大声宣读了官家赏赐之物以及贺词，让所有宾客都艳羡不已。毕竟一个小小的教坊副使成亲，能得到官家的赏赐，可见萧桐有多受官家看重。
　　新房内，新郎头发束得整齐，戴着金冠，脸上画了淡淡的妆容，眉毛黑浓，粉白的面容挂着笑容，意气风发的眼神，看起来俊美而神采奕奕的。
　　萧椅、萧榛和小荔枝正在为她穿上红色的宽袖外衣。
　　萧椅开心又酸涩，第一次像个姐姐，语重心长的道：“大饭桶呀，三姐总算看到你成家立室了，以后牙行就交给你和师妹了。”
　　萧桐道：“哎呀，我知道你打什么如意算盘了，不就是想出去玩吗，放心去吧！”
　　她深知萧椅回家两年，被陈氏逼着留在家中，协助她和司清湖打理牙行，早就闷得发霉，向往外面的大好河山了！
　　“你以后一定要疼着我师妹，别让她为了牙行的事操劳过度。要是我回来看到你欺负她，别怪我揍你呀！”
　　萧桐听得耳朵起茧，有点不耐烦，“好了好了，我怎么会欺负她？”
　　奶奶杵着拐杖，带着李嬷嬷走进来，“四郎呀，准备好没有呀，迎亲的吉时快到了。”
　　萧桐高兴地应道：“好了，奶奶！”
　　在奶奶的催促下，萧桐很快穿好喜服，到萧家祠堂拜过列祖列宗后，于黄昏之时，骑上棕色的高头大马，领着红色华丽的马车以及庞大的迎亲仪仗队，绵延三里，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朝相府出发。
　　相国府那边同样宾客满座，除了亲戚多是李枣的同僚，大都是朝中高官。
　　司清湖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身边围着灵儿等几个丫鬟。
　　灵儿：“听说萧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出发了。”
　　“那我们也赶紧的吧。”司清湖道。
　　灵儿捧起金凤冠，小心翼翼、端端正正地戴到司清湖头上。
　　司清湖脸上的神情有点复杂，看着铜镜中的女子，敷粉凝脂，勾着一弯新月眉。身着青色婚服，华丽夺目的凤冠之下是盘起的发髻。这意味着从今日起，自己即将嫁为人妇。
　　无论萧桐有多疼爱她，多少会有些心情复杂。
　　“清湖，我们来了！”
　　风铃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伽罗带着如意姑姑和一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英俊女子走进来。
　　司清湖唤道：“伽罗，姑姑！”
　　当初她还在坊间的时候，认了如意姑姑做姑姑，为她主持定亲事宜，今日大婚之日，她们固然需要出现。
　　她拉着司清湖站起来，打量着司清湖的一身凤冠霞帔，美得让她惊叹与艳羡。
　　伽罗入教坊司做官伎后，穿着发型都变了，气色红润了不少，脸上洋溢着笑容，俨然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
　　她拉着身边那个穿窄袖红衣，束发戴银冠的英俊女子上前向司清湖介绍，那是将门之后，伽罗入教坊司后在一次宗室的宴会表演，她欣赏伽罗，主动结交，现在确立关系半年了。
　　司清湖只觉得眼熟，蹙着眉头想了许久却始终没认出她是谁，直到本人亲自说出她就是许久以前去司清湖的粉丝见面会，让司清湖在她的衣裳里签名引起萧桐吃醋的将军之女。
　　她说等再过几年就和伽罗一起归隐田园。
　　“可在粉丝会的时候，你不是说你的理想是驰骋沙场、保卫大宋吗？”司清湖疑惑道。
　　将军之女摆手笑了笑，“哎呀，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人都是会变的，遇上伽罗这么好的女子我怎么舍得离开她？”
　　司清湖怔愣瞬息，哭笑不得，一个将才就这么被伽罗这小妖精勾走了，真的为大宋的前途担忧啊！
　　“清湖，幸好你喜欢了四郎，我才没在四郎这棵树上吊死，不然就没法遇上这么好的她了！”伽罗高兴得忘形，说话不经脑子，
　　司清湖灿烂的笑容瞬间变成了尴尬，这话说得，感觉自己像抢了什么破烂似的，对于即将到来的郎君忽然觉得不香了。
　　如意姑姑润了润喉，伽罗恍然察觉自己失言，赶紧补充道：“四郎也好呀，那么聪明，人也俊俏，在教坊司很受官伎喜欢的！”
　　这下司清湖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呵呵。”伽罗尴尬得无地自容，再也不解释了，而是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进司清湖手里，“给你和四郎的成亲贺礼。”
　　“什么来的？”
　　伽罗鬼鬼祟祟的拉着司清湖到一边，背对着众人，小声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司清湖拉开礼盒上的红花结，打开盒子，是两个银制带雕纹的铃铛，圆滚滚的，尾部带环扣，连着一束红流苏。
　　伽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这玩意我试过，超级好用的！”
　　霎时间，司清湖白皙细腻的脸瞬间像被火烧了一般，红晕从下巴爬到了耳后根。
　　这是一对缅铃，是女子之间房事最常用的玩意，伽罗竟然在她大婚的日子送这样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伽罗厉害了。
　　大家看过电影《小姐》吗，结尾那个铃铛就是缅铃。


第79章 兑现誓言（正文完）
　　喜庆的锣鼓声随着迎亲队穿过内城，几乎响彻了整个汴京城。
　　不消一会，迎亲队到达相国府门外，乐音停止，相府的下人早已等候门外，纷纷拿出茶水果品、甜食招呼迎亲队的人。
　　萧桐从马背上下来，正对相府门口而立，目光始终盯着里面，神采奕奕的脸上敛着一抹期待的笑容。
　　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手持团扇遮挡脸部，在媒婆和灵儿的扶持下踏出相府大门，身边簇拥着几个丫鬟和家丁。
　　萧桐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中间的青色身影，眉开眼笑，完全合不拢嘴。
　　媒婆拉着新娘来到萧桐面前，把一根系着大大的同心结的红缎交到萧桐手中，一端是她，另一端是司清湖。
　　开扇，司清湖先是低垂脸颊，而后羞涩的缓缓抬眸，迎上萧桐的眼睛，水润的樱唇扬起一抹弧度，明艳的杏眼闪着光芒似的。
　　萧桐怔愣瞬息，回过神来后浅声道：“清湖，你好美。”
　　她从来没见过司清湖这样打扮，在她眼里简直是全天下最美的！
　　司清湖没有回话，而是细细打量了她一番，今日的萧桐一袭大红喜服，束发戴冠，仪表堂堂，在她眼里同样无比俊美。
　　萧桐牵着司清湖踏上马车，然后骑上高头大马，锣鼓声再度响起，迎亲队接到新娘子后启程回萧家。
　　相府门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恭送司清湖出嫁。
　　队伍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萧家，同样在众人的簇拥下，萧桐牵着司清湖回到新房。
　　新房燃着红蜡烛，在烛光映照下，两人站立在床前，两个主持礼仪的媒人为她们结发，给她们各递了小半杯酒。两只杯子在杯脚处用红绳牵连一起，此为宋朝的合卺酒。
　　萧桐和司清湖倾起酒杯，浅浅喝了半杯，目光深深地看着彼此，交换了酒杯，把对方喝剩的半杯饮尽。
　　礼成，萧桐就要出去接待宾客，扶着司清湖坐于床上，温声道：“等我回来。”
　　司清湖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别喝醉了。”
　　萧桐笑了笑，“好。”
　　新房之内，从昼夜交替的昏暗变成一片漆黑，夜越来越深。床头的红烛光影摇曳，映照着坐在床上的安静身影。
　　方才萧椅给她送来晡食，陪她说了一会话，亥时过后，想到萧桐快回来就走了。
　　萧桐送走宾客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到新房，吱呀一声推开门，走到床前道：“娘子，我回来了。”
　　司清湖抬头看她，脚步沉稳，眼神清明，白皙的脸只微微泛红，看来她有听话没喝醉。
　　萧桐坐下来，牵起她的手，打量着眼前的美人，“娘子久等了。”
　　司清湖道：“不碍事。”
　　“凤冠很重吧，来，我替你摘下来。”
　　萧桐抬起双头把司清湖头上的凤冠拿起来，司清湖瞬间感觉头上轻了许多。
　　“我也替你把发冠摘了吧。”
　　萧桐乖乖坐好，让司清湖把她发髻上的金冠摘了下来。
　　红纱床帐落下，烛光招摇下隐约可见一对新人平躺在床上。
　　萧桐让司清湖枕在自己臂弯，温情脉脉地和她聊天。
　　想起那个冬天□□进司清湖的院子，后来被奶奶抓包教训，萧桐就忍不住想笑，俯头吻了吻司清湖的头发。
　　从今以后，怀中的人将永永远远成为她的妻子，没有人能把她们分开。她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再也不必承受世俗的非议。
　　萧桐一个翻身，覆到司清湖身上，双肘撑在柔软的垫子。脸上染上暧昧的笑意，“娘子，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嗯？”司清湖羞赧的笑了，眼神像在问她，“你想怎样？”
　　美如谪仙的人儿，那含羞答答的模样像是羽毛撩拨萧桐的心头，酥酥的，同时点燃了她心底的火焰，她再也按捺不住，捧着司清湖的下巴吻了下去。
　　啧啧的声音细腻而绵长。
　　身下的人还穿着青色的衫裙，她的手摸到衣结，刚想解开，却被柔软的力度握住了。
　　萧桐看着司清湖，用目光问她为什么阻止？
　　司清湖笑了笑，轻声道：“我月事来了。”
　　萧桐瞬间怔忪，放在衣结的手松开。难道今夜的洞房花烛要泡汤了？
　　司清湖瞅着她，目光从萧桐的脸颊往下扫视，她的郎君有两片粉粉的薄唇、修长的脖颈，再往下……她咽了口水，脸上划过狡黠的笑容。
　　以往她都是被动的一方，她馋这副身子好久了！
　　双臂环上萧桐的脖颈，神色贪婪：“不如你……”
　　萧桐自然明白她想什么，无奈一笑，低头吻下去，搂着司清湖的腰肢，顺势一翻身，让她撑在自己身上。
　　司清湖学着从前许多次萧桐取悦她的动作，褪下萧桐的红色里衣，笨笨拙拙的探索着。
　　萧桐眼神迷离，浅声呢喃，心想，不枉自己言传身教了这么久，手法也不算太差。
　　忽然，她感觉身下剧烈地痛了一下，才想起原身还是头一次。但对方的手柔软修长，让这副身子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夜更深，床头红烛即将燃尽，只剩下微弱的暖黄色光芒，红帐之内，疲惫的两人彼此抱着，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萧桐和司清湖完成了拜堂仪式，第三日回门。然后两人到西京洛阳游玩了将近十日，回来后萧桐就又准备回大内当差了。
　　……
　　萧氏牙行，司清湖和牙行的舞蹈师傅正在训练室指点四个漂亮的少女艺伎唱曲跳舞。
　　嫁为人妇的司清湖改了以往的装束，不再是一身仙气飘飘的素白，穿了米白色交领裙，外搭淡绿色的绣花宽袖褙子，一头泼墨长发盘起，发髻插着一年前萧桐在坊间给她买的绿松石青鸾钗。装束简朴，却难掩她娴静的美，这样看起来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听着四个少女清扬婉转的歌声，娴熟的舞蹈动作、柔和轻盈，司清湖满意地笑了。
　　这四个艺伎是去年签入牙行的，打造成组合，至今教导了一年，明日总算可以登台出道了。
　　看着表演没再出什么差池，司清湖就放心让她们自行训练，走到门外抬头看了看天空，正好日上三竿。
　　想到前几日周氏去世的事，脸上多了几分愁绪。
　　萧桐兴致勃勃的走到她面前：“在想什么呢？”
　　司清湖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用过早食后她们就一同回了牙行，萧桐到书房看账本，她在后院指点艺伎。
　　“我要是不进来，又怎么发现你愁眉苦脸的？”
　　萧桐走到司清湖身后，从后面搂着她的腰。对方羞涩的想推开她，“这是牙行。”
　　“现在没有别人。”
　　她们是牙行当家和当家夫人，就是有别人，看到也只会躲着走。
　　下巴蹭在司清湖的头上，又道：“告诉我，在想什么了？”
　　司清湖沉默良久，脸上重新染上几许忧愁，叹了口气道：“我在想李枣。”
　　萧桐有点奇怪，她竟然想娘家想爹了？
　　只听见她继续道：“虽然他帮了萧家，也愿意接纳你这个女婿，可他的骨子里还是无情的。”
　　周氏固然可恶，但李枣踩着两个女人上位，最后为了自己的仕途都辜负了她们，冷眼看着她们抑郁病逝，既无情又无耻。
　　她娘和周氏都是和他同床共枕，他所爱过的女人，他尚且可以背叛，更何况萧桐这个女婿？
　　只要他需要，任何人都可能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我们没有办法与他割裂关系，但还是不与他走得太近为好。”
　　萧桐想了想，这刚好也是她的想法，李枣什么人她还不清楚，遂道：“好，都听娘子的！”
　　“娘子可还有什么吩咐吗？”
　　司清湖摇头，“没有了。”
　　“我有件宝贝要送你。”
　　“什么宝贝？”
　　一块棕黄色的梨木牌悬在司清湖眼前，头悬红绳尾缠流苏，司清湖一眼就认出那是萧桐的付身牌。
　　“从今天开始这付身牌就交给娘子了。”
　　司清湖道：“你舍得？”
　　这块付身牌是萧家祖传下来的，只给萧氏牙行当家。萧桐把付身牌送给她，就相当于把萧氏所有身家交托给她了。
　　萧桐牵起司清湖的手，直接把付身牌放进她手里，并拢起她的手指，道：“你是我娘子，我的就是你的。”
　　“我发过誓的，你忘了吗？”
　　司清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怎么会忘记？
　　当初为了说服她和萧氏行签契约，为了打消她的顾虑，萧桐发誓不再对她有非分之想，否则就把萧氏牙行送给她。
　　本以为是一句戏言，没想到萧桐当真把付身牌交给她。
　　“傻瓜，我从来没把它放在心上了，你拿回去吧！”
　　萧桐按着她的手，不让她推回来，“我经常入大内当差，牙行的事都由你处理，有付身牌行事比较方便，还是你拿着吧！”
　　司清湖想了想，终究是点头了。
　　“你那时候是不是本来就打起娶我的主意，才敢发这样的誓言？”
　　妻子的语气带着嗔怪，萧桐面色微变，心虚了，这简直是一条送命题。
　　若回答是，司清湖会觉得她狡猾城府深，可要是她说那时候对她压根就没想法，那下场肯定会更惨！
　　她左右忖度了片刻，偏头看着这张百看不厌的脸，眼眸忽然情意深深，道：“我只是从来都不敢想，真的有一天能娶到你！”
　　司清湖的容颜美如谪仙，才色双绝，性情温柔，是她从现代到宋朝，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本以为是高山之巅自带光芒的月亮，她只能在黑暗中仰望。明明喜欢她，却胆怯的止步不前。直到她来到自己面前，她才蓦然发现司清湖并非不可摘取的月亮，而是提灯的行者，循着心中的追求，从神坛走下来奔向她。
　　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愿意和她合作，支持她排戏曲。当她遭遇伪粉无端非议的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在她还在裹足不前，不敢接受这份感情的时候，司清湖却坦坦荡荡地在粉丝面前承认喜欢她！
　　是司清湖的主动给了她勇气，她又如何能不紧紧地拥抱向她，一辈子把她疼在掌心？
　　半年后，萧桐在教坊司努力推动了近两年的汴京戏曲大赏颁奖典礼，第一届终于在莲花棚举行，由教坊使花萼楼、教坊司里出色的戏曲艺伎以及坊间有名的书会先生、戏曲导演担任评审，现场汇聚了大宋各地许多戏曲伶人，可谓众星云集，人才济济。
　　司清湖退隐近两年，最终仍凭借《花木兰》获得了最佳女主角！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投票结果：
　　支持生女儿 13票，  反对1票，弃权 4票。
　　所以还是写吧，大概4-5章，就是临近过年比较忙，要两天后才能更，大家慢慢看，肯定会完结的。


第80章 御酒
　　萧桐和司清湖完成婚礼事宜后，二人去了一趟洛阳游玩，就是现代人的度蜜月。十几天后尽兴而归，萧桐把付身牌交付给司清湖，然后又回到大内教坊司当差了。
　　回到大内第一天，宫里的人就来教坊司传召萧桐。
　　萧桐站在官家处理政务的大殿中央，看着殿上龙椅年轻俊美的官家，躬身作揖道：“臣萧桐参见陛下。”
　　自她入大殿后，皇帝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敛着一抹温和的笑容，道：“爱卿快免礼！”
　　萧桐微微挺直了身子，神情恭敬，出于礼节，仍不敢过分正视天子，“不知官家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皇帝沉吟片刻道：“萧卿和李相都是朕最为看重的臣子，你和李相千金大婚之日，朕竟然连杯御酒也忘了赐与你，今日召你进宫是为补上。”
　　说罢，皇帝向大殿旁边的宫女使了一个眼色，宫女端着托盘，徐徐走到萧桐面前。
　　萧桐望着托盘上的高脚银杯，满满的深红色液体，酒味清淡，还有股酸酸的刺鼻气味。心里疑惑不安，这酒的品相首先让她想到的是毒酒，可是官家与她无冤无仇，且如今新党势头正盛，她身为相国的女婿，想来陛下也不会害她，更不会有大臣弹劾她，让官家赐死她呀？
　　“这是朕特赐你的酒，萧卿请喝。”皇帝盯着她的，双眼并无杀气，仍然温和的微笑。
　　萧桐想了想，捧起酒杯，指腹捏着杯壁，犹豫了一会，然后倾起酒杯一饮而尽。
　　黑红色的液体带着酒味，入口便是酸涩难耐，差点没喷出来，但想到这是御酒，官家就在殿上，她怎敢做出这等无礼之举？
　　萧桐以为这杯御酒只是难喝，却没想到刚喝下去，整个胃开始出现灼烧感，紧接着从胃到十指，浑身上下都像被火烘烤一般，她难受得捂着胃部，躬着身子，低头间看到自己的手都像充血似的红了。
　　难道是狡兔死走狗烹，自己真的被官家牺牲了？成亲期间离开大内十几天，政治消息就不够灵通了，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官家要赐死她？悲痛难耐忽然涌上心头，司清湖和自己成亲不到半个月，她就要撒手人寰抛下她了，她的清湖该有多难受？
　　“官家……”她抬头看向皇帝，眼神质问，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官家却面色关怀道：“萧卿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果然，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萧桐感觉身体的热气渐渐消散，胃也没有了灼烧感，一切恢复如常，她松开捂住胃部的双手，疑惑地看着皇帝。
　　“萧卿方才喝下的可是这世间罕有的神酒！”
　　萧桐面色惊异，拱手道：“还请官家明示。”
　　皇帝徐徐向她说起方才这杯酒的来历，本朝较于历朝开放，允许同性之间成亲，统治阶层放开这条律法的时候又如何不想到子嗣问题？
　　人口是一个国家长治久安的命脉。朝廷若想千秋万代，自然需要生生不息的老百姓。
　　放开同性可婚后，本朝官家便派出使者寻觅四方，必须找到一种能让女人之间、男人之间生儿育女的方法。终于在五十年前，使者到达西域昆仑山，这座堪称华夏民族发源地的圣山，发现附近的巫师用圣山生长的两种果子研制成酒，可以让两个女子得女，两个男人生子。
　　这种酒被当地人称为女娲酒。
　　萧桐听完一切，惊得目瞪口呆，这世间竟然还有同性生子的女娲酒，简直闻所未闻！
　　意思就是，她喝了这杯酒，就可以和司清湖生下一个拥有她们共同血脉的女儿？
　　心里忽然有点跃跃欲试，惊讶之余又有点喜悦。
　　“这……”
　　官家满意地笑着：“这种女娲酒只能从西域昆仑之地进贡过来，每年也就十来杯，可谓千金难求。朕听闻萧卿之妻容颜倾城，再加上萧卿这聪明的头脑，不留个后人着实可惜。”
　　萧桐哭笑不得，但仍不得不作揖谢恩。
　　这个官家，赐酒也不事先问过她的意见。和司清湖有共同的孩子固然让她期待，但想到生孩子这么痛苦的事，她自己不想承受，更不愿意让司清湖遭这罪。
　　这酒喝下去，能有什么防范措施吗？比如用套套、比如吃药……
　　官家很快让人递给她一份女娲酒说明书，打破了她的幻想。内容不多，碍于她是女子，官家不宜直说就给说明书她自己看了。
　　大概意思是一杯酒只能起效一次，也就是生一个孩子，在喝完女娲酒后第一次行房事即起效。
　　她捏着说明书的纸张，惊得目瞪口呆。看来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一辈子不和司清湖亲热！
　　这怎么可以？
　　那她和司清湖到底谁生？
　　接着看下去，喝下女娲酒的女子拥有如男子般的能力，反之，喝女娲酒的男子则拥有女子的生育能力。
　　意思就是，这孩子还是得司清湖生！
　　黄昏离开大内的时候，萧桐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满脑子乱糟糟的！
　　如此诡异的女娲酒，她该如何向司清湖开口？司清湖从来没想过能生孩子，会不会不能接受？她事先喝了酒，虽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但司清湖会不会认为她是变相逼着她为她生孩子，她跟那些有繁殖欲的男人有什么两样？
　　还有，司清湖怀孕了，她要怎么向家里人、外面的人解释孩子是她的？
　　太乱了！
　　萧桐努力稳住心神，回到家里先当没事发生，找机会再和司清湖商量，就这样安稳地过了十几日。
　　深夜，床头油灯亮着暖黄的光芒。萧桐和司清湖刚回到房中，准备上床睡觉。萧桐脱掉外衣，只穿着一袭白色的里衣和裤子。抬头看向梳妆台那边，司清湖抬手把青鸾发钗摘下，泼墨般的长发柔顺地落下，披散在后背。身上只剩下一袭白色衫裙，把她窈窕的身姿衬得恰到好处，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萧桐想起自从喝下官家的御酒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和司清湖亲热过，看到妻子这般风情，身体莫名的滚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司清湖梳着头发，回过身刚好看到她咽口水的动作，捕捉到她眼中的渴望，脸上闪过一抹淡笑，放下梳走到床前道：“很晚了，睡觉吧！”
　　两人翻身上床，落下红纱床帐，平躺在床上，司清湖枕在萧桐的臂弯，窝在她怀里，单手搂着萧桐的腰，心事重重的模样。
　　从洛阳游玩回来后，萧桐就再也没碰过她，连一个亲吻也没有，让她好生纳闷，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问她。
　　而此时萧桐睁着双眸，思索着如何向她开口说女娲酒的事。司清湖听了会不会以为她在胡说八道，要是因此怀孕会不会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妖孽？
　　忽然听到怀里的人儿浅声道：“四郎。”
　　“嗯？”萧桐应道。
　　“最近在大内忙活很累吗？”司清湖抬起头看萧桐，目光如水，灼灼生光。
　　萧桐低头与她对视，唇畔勾起温柔的弧度，“没有。”
　　司清湖月事刚过，感觉身体有点异常，总想要萧桐更多的触碰，于是毫不犹豫地凑上去吻着对方的薄唇。
　　“嗯。”萧桐呢喃一声，情不自禁地张唇回吻她。
　　过了一会，彼此交缠的唇放开，她的双手被司清湖握着，温柔的吻落在指背，而后对方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她懂得司清湖的内心的渴望，犹豫了半晌，迫不得已地转移目光，重新把她搂入怀中。
　　“太晚了，睡吧！”
　　司清湖的心如坠入冰窖，骤然寒凉，转过身背对着萧桐，并从她的怀里脱离出来。
　　萧桐心中划过一丝慌乱，旋即抬手重新抱回去，“清湖。”
　　司清湖冷着脸没有搭理她，甚至开始怀疑萧桐变心了。像大多数负心的人，得到了就不会去珍惜！
　　双手覆盖在萧桐搂着自己的手上，扳开五指欲再次挣脱出来，对方却反手握着她，攥紧她的双手不让挣脱。头靠在她的肩膀，浅声道：“清湖你听我说。”
　　司清湖挣扎停下，显然在等她说下去。
　　萧桐沉思片刻，试探性地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世间一种酒，能让两个女子怀上属于她们共同的孩子？”
　　司清湖烟眉轻蹙，思索了一会，“听过，奶奶跟我说过。”
　　“什么？”萧桐惊异。
　　几日前司清湖陪江氏散步的时候，江氏跟她说过西域有一种女娲酒，能让她和萧桐怀上拥有她们共同血脉的孩子，如果她和萧桐愿意要孩子，江氏可以让人打探，无论花多少银两都会为她们买来女娲酒。
　　她还来不及与萧桐说，就发现对方的异常了，以为对方变心，没想到今夜她却问出了她心中所思之事。
　　“你的意思是，奶奶也知道了？”
　　萧桐简直不敢相信，原来自己一直担心司清湖不会相信世间有让女子生子的酒，担心奶奶和家人怀疑孩子不是她的，都白担心了。大家早已知道有女娲酒的存在，她还以为只有自己知道！
　　于是她也毫无保留，把官家给她赐酒，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了女娲酒的事告诉了司清湖。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与我亲近？”
　　萧桐点头，道：“我只是还不知道如何跟你开口，不希望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就把孩子强加于你？”
　　司清湖沉默良久，又道：“你不问我，又怎么能知道我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
　　就在江氏与司清湖说完生子之事，她考虑了几天。
　　她自己也挺喜欢小孩的，每当看到大哥大嫂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就羡慕不已，多希望和萧桐也有一个属于她们的孩子。她想尝尝为人母之艰辛、快乐，想看着她们的孩子从小小的婴孩到牙牙学语，会喊她娘亲，会跟她学唱曲儿，然后长大，培养她成为独当一面的有用之人，这种感觉该有多么美好。
　　“如果我说我想要这个孩子，你会同意吗？”司清湖低声道。
　　“你真的想好了？”
　　司清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眼中温柔缱绻，“我相信我们能给到她很好的教养，还有顺遂的未来。”
　　她已经做好了为人母亲的准备。
　　“还是你不敢相信？”
　　萧桐眸光深情款款，道：“敢，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你和孩子。”
　　说完，她的吻落在对方樱桃般的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造人。
　　祝大家新年快乐，牛年大吉，一帆风顺。
　　很抱歉，番外这么久才更新，因为回了老家没有大片的时间写文。所以这段时间我先看看小说，剩下三章番外等春节假期后再一口气更完吧，年初九回来。


第81章 女儿出生
　　萧桐对女娲酒其实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想法，没有过高的期待。毕竟她原本生活的现代科技社会，尚且无法做到女女生子，一千多年前的宋朝又怎么能做得到？
　　没想到一个多月后，司清湖素来准时的月事没有再来，一向精神的身体变得容易疲倦，这日睡到日上三竿时，回到牙行处理事情也有点精力不振，大脑似乎被抽空，午间不得不再休憩半个时辰，醒来后强打精神忙活到黄昏。
　　用晡食的时候，嘴里刚碰到食物，胃里骤然升起恶心难受的感觉。眼见她半碗米饭也吃不下，一家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为了维护司清湖的声誉，萧桐早已把喝过女娲酒的事告诉了奶奶，如今一家人都知道了。
　　奶奶、陈氏还有萧栗的妻子都是生过孩子的过来人，对于司清湖的反应异常敏感，纷纷往怀有身孕的那方面想去了。
　　萧桐担心司清湖的身体，就算不是有了，可她的确身体不适，可能染上风寒，立即差人请大内的翰林医官到府上诊治。
　　回来的路上碰上伽罗，听闻司清湖病了，于是她也赶紧跟去萧家瞧瞧。
　　寝房外间，司清湖半倚在榻上，脸色有些许苍白，一副羸弱的样子。腿上盖着一张蓝色绣花软毯，右手放在旁边的几案上，女医官正在凝神把脉。
　　萧桐、江氏、陈氏还有萧榛等萧家女眷都围在旁边，担忧地等着医官的消息。
　　一会，医官放开司清湖的脉门，缓缓起身，萧桐赶紧问医官司清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女医官容色柔和，朝萧桐拱手道：“恭喜萧副使，夫人这是喜脉。”
　　此话一出，萧家人和伽罗的喜悦溢于言表，江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明明方才已经吃过晡食了，却迫不及待地让陈氏去厨房叮嘱厨子，以后要为当家夫人做合胃口的膳食。
　　江氏和萧栗的妻子又坐到司清湖身边，牵着她的手好生安抚，教她如何在怀孩子的时候保重身体，少受些罪。
　　萧桐被挤开，只得站在一边，看着司清湖和奶奶大嫂说话，想到自己即将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忍不住憨憨地笑了。
　　伽罗在她对象口中也知道女娲酒的存在，而且对方还表示待到她们归隐的时候，她也弄一瓶，两人生一个像伽罗一样棕黄色皮肤的女儿。她以为对方在异想天开，直到今日亲自听到医官证实司清湖有身孕，才确信原来两个女子真的可以生属于她们的孩子！
　　她兴高采烈道：“太好了，日后我和她也要生一个。四郎，要不咱们的孩子就指腹为婚吧！”
　　司清湖脸上的笑容霎时凝住，萧桐也听得心里咯噔一跳。指腹为婚，这是什么封建糟粕？每个人都有恋爱自由的权利，她又怎么能在女儿未出生的时候就决定她的终身大事，用荒唐的指腹为婚来禁锢她？
　　萧桐摇头，义正辞严道：“不行，万一孩子们不喜欢同性呢？就算喜欢同性，也不见得就会喜欢对方！”
　　伽罗挠着脑门，若有所思，“对哦，这也是个问题。”
　　司清湖微笑着打圆场：“孩子都还没出生，说亲事还为时过早，还是等孩子长大再自己决定吧！”
　　伽罗尴尬地笑了笑，她就是一时太过激动，想到自己和司清湖、萧桐关系如此亲近，定个娃娃亲，二十年后结为亲家，那个情景着实温馨美好！
　　萧桐认同司清湖的话，连连颔首。她要保证她的孩子有跟同性、异性成亲的自由，甚至还有不婚不育的自由！
　　医官开药后，萧桐派人送她回去，同时让人去抓药、熬药。江氏、陈氏、伽罗等人和司清湖开开心心地聊了一个时辰，天黑后也都离开了寝房。
　　萧桐捧着一碗药从门外进来，看到司清湖欲起身走向她，赶紧三步并两上前，按着司清湖的肩膀，不让她起来，“娘子，你就坐着别乱动。”
　　司清湖没好气地一笑，“我没事，你不用过分紧张。”
　　萧桐坐到司清湖面前，瞬也不瞬地看着对方，目光柔情：“你如今身体不舒服，人都憔悴了，让我如何不紧张？”
　　她重新捧起药碗，漆黑的汤药冒着热腾腾的雾气，舀起一汤匙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送到司清湖唇边，“来，先喝点药养好身子。”
　　司清湖张开嘴，把又黑又苦的药喝下了下去，目光始终放在萧桐脸上，眼中盈着一泓温柔。此刻的心情有点难以言状，为自己的身体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而紧张喜悦。
　　而且，那是她和萧桐的孩子。
　　萧桐搁下空了的药碗，牵起司清湖的双手，安抚道：“这段日子你就先别去牙行了，事情都让大姐处理吧。”
　　“嗯。”
　　她的目光往下游移，落在对方衣裳遮盖下平坦的小腹上，目光恳切地看向司清湖，“我可以摸摸她吗？”
　　司清湖抿嘴浅笑，牵着萧桐的手，掌心抚在自己的小腹上，带来温热的触感。
　　隔着衣衫，手触碰在平坦的腹部，随着司清湖的呼吸微微起伏，好像并没有异样。可萧桐的脸上却情绪动荡。开心之余想到生育之苦，她柔声道：“好孩子，这段日子可千万别折磨你娘亲呀！”
　　司清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不到一个月，孩子都还没成形，如何能听见？”
　　萧桐像个孩子般赌气说：“我不管，从今晚开始，我每隔几天就这么叮嘱她，要是她敢欺负你，等她出来后我就教训她！”
　　司清湖笑着把萧桐的手从小腹上撤下来，“傻，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也舍得教训？”
　　后来的日子，萧桐果真像自己所说的，每隔段日子就叮嘱孩子不准折腾司清湖，也许是孩子有灵性，也许是有医官协助调节身体，整个身孕期间司清湖除了有些易倦，就再没什么严重的病症。
　　她每日保持适当的活动，八个多月后顺利生下了五斤重的女儿。
　　这时候是年中，教坊司没什么大事忙活，萧桐特意告假一个月，从孩子出生前到满月，全程照顾司清湖。
　　江氏还给孩子请了一个奶娘，晚上孩子饿了哭闹的时候就不用折腾司清湖了。
　　孩子是当家的嫡女，一家人格外重视，江氏和陈氏拿主意，在家里摆几十围满月宴，萧家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江氏催促萧桐赶在满月宴前为孩子取好名字。
　　婴儿的啼哭声传到院子，听起来撕心裂肺。
　　寝房内，只见李嬷嬷抱着红色襁褓的婴儿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地哄着孩子，小荔枝跟在旁边摇着拨浪鼓，不断地说“宝宝乖喔，不要哭了。”
　　任凭她们用什么方法，孩子就是哭个不停。
　　灵儿站在旁边道：“是不是饿了？”
　　司清湖还在坐月子，身着一袭白色薄衫，坐在床上，背靠床栏。脸上无甚血色，一副虚弱的样子，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按捺不住紧张。
　　“才喂过没多久，不会是饿了，可能这孩子太粘人，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灵儿从李嬷嬷手中接过婴孩，抱着走向床边。
　　萧桐捧着一碗汤走进寝房，衣袖撸起半截，一副干粗活的样子。
　　方才大老远她就听闻孩子的哭声，根据她和女儿二十日的相处，她早已摸清了小哭包的秉性，就是粘人，喜欢叨扰她娘亲。
　　她赶紧把汤搁在床头几案上，然后从灵儿手中抱过孩子，吩咐道：“让我来吧，你照顾清湖喝汤。”
　　萧桐抱着婴儿来回走动，手里接过小荔枝递来的拨浪鼓，看着襁褓中的女儿，黑亮的眼睛泪水汪汪，打湿了粉白滑嫩的小脸蛋，小嘴微张，使尽吃奶的力气哭泣，看得她心都揪作一团。
　　咚咚咚地摇着拨浪鼓，温柔地哄道，“宝宝乖，母亲在这里，不要哭喔……”
　　她束发戴冠，穿着简朴的灰色交领，撸起半截衣袖，那哄孩子的架势，司清湖看着就想笑。
　　生孩子是件辛苦又危险的事，她知道萧桐心有愧疚、心疼她，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亲力亲为照顾她和孩子，舍不得她再辛苦半点。
　　她有这份心意，司清湖觉得自己受再多的苦也值得了！
　　这孩子小小个就学会认人，闹起来只有娘亲和母亲才能镇得住。萧桐哄了好一会，哭声总算停下来。
　　李嬷嬷满脸欣慰道：“当家的真会体恤夫人，换作那些大老爷们，别说照顾妻子了，就连自己的孩子也没抱过两次！”
　　小荔枝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要是大老爷们抱两下孩子，就所有人都夸他是个好男人了！”
　　这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这世俗的双标，乐得屋内的人笑呵呵的。灵儿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庆幸小姐嫁的是萧四郎这个女子，而不是别的男子。
　　孩子哭累了很快就熟睡过去。
　　屋内只剩下萧桐和司清湖。
　　“我想抱抱孩子。”
　　司清湖小心翼翼地从萧桐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看着孩子脸上尤有泪痕，她拿起丝巾轻轻擦拭。萧桐坐在她面前，看着女儿粉白的脸蛋，睡得安恬，小嘴还吧唧吧唧的，几乎要萌化人心。
　　她唇角轻扬，温声道：“你看，我没骗你吧，孩子的确会越长越漂亮。”
　　提起这茬，司清湖尴尬得无地自容，脸颊顿时如被火烧似的，别开脸羞赧一笑。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丑不拉几，鼻子扁平，脸上满是皱褶，像个小老人。她自认和萧桐都长得不丑，所以对孩子的颜值十分有信心。当奶奶把孩子抱给她看的时候，简直难以接受，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忍受两天疼痛生下来的孩子会如此之丑？心里一酸，当场流下眼泪。
　　江氏和陈氏赶紧安慰她说，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并且会越长越好看。
　　萧桐也告诉她，当初小侄女出生的模样也是这么丑，她才放心下来。
　　司清湖食指触碰在孩子粉嘟嘟的唇上，柔声道：“是娘亲不好，娘亲不该嫌你丑的。”
　　她俯下脸颊，红唇轻轻戳在孩子的嘴上，盖了一个章。
　　萧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恨不得有手机把这温馨的画面定格下来。
　　“清湖，孩子的名字就由你决定吧！”她忽然想起满月宴前起名字的事。
　　“奶奶说了，我的名字五行属木，依照五行相生，孩子的名字属火会比较好。”她又补充道。
　　司清湖凝神思索起来，脑里浮现一句诗，浅声念道：“大晟箫韶九奏成。”
　　大晟指的是本朝官署大晟府，负责整理、编排乐曲，由乐人根据曲本奏出美妙动听的音乐。
　　萧家世代经营牙行，以艺伎演出事宜谋生，少不了与乐音戏曲打交道。司清湖希望女儿能继承自己所长，懂乐理、戏曲，日后为萧氏牙行培养出大批优秀的艺伎。
　　且晟字，有光明之意，以日作头，五行属火。
　　司清湖看着孩子熟睡的面容，唇畔扬起温柔的弧度，“就唤作萧晟，如何？”
　　“萧晟，晟儿。”萧桐思索着，眼前骤然一亮。
　　晟儿，真是个好名字！


第82章 辞官南下
　　光阴荏苒，四年的日子一晃而过，晟儿从襁褓中呜哇啼哭的小婴儿长成了奔奔跳跳的小孩，听李枣说，晟儿和司清湖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肌肤雪白，杏眼圆溜溜的，漂亮得像个天上下凡的小仙子。但是性格随了萧桐，嘴巴含着蜜糖似的，说起话来很讨大人欢喜。就是也跟萧桐从前那般顽皮贪玩，不爱学习，才读书半年就气走了两个启蒙先生，让司清湖和萧桐苦恼不堪。
　　新的启蒙先生还没请到，这日出门去牙行前，司清湖吩咐灵儿看着萧晟写字，写完十张纸方能放她去玩，
　　到了黄昏时分，萧桐从大内回来，先回到牙行和司清湖一起回萧家。
　　两走在长廊上，聊着关于女儿学习的事情。
　　“给晟儿的启蒙先生物色得怎样了？”司清湖道。
　　萧桐：“娘子放心吧，我已经谈好一个了，是个年轻的女先生，她听了晟儿的事情还觉得她蛮有意思的。”
　　司清湖无奈一笑，等和晟儿相处过，恐怕这个先生就不会这么想了。
　　踏入书房外的院子，萧桐情不自禁地展开笑颜，疾步走到书房门口，欢声道：“晟儿，母亲回来了！”
　　吱呀地推开房门。
　　“字写得……”
　　她想问“字写得怎样了”，后面三个字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噎在喉咙。
　　书案前坐着的不是她的女儿，而是灵儿。
　　灵儿双手手腕处被一圈布死死缠着，嘴巴也被一块布给遮住，布条环过脸上，在后脑处绑起来，使得她无法开口说话。看到萧桐和司清湖后，立即扭动身体，唔唔地叫着。
　　“灵儿！”
　　司清湖大惊失色，立即上前为灵儿松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晟儿呢？”她仿佛发现了真相，“是晟儿欺负你的？”
　　灵儿眼睛盈满水光，委屈欲哭。
　　今日司清湖吩咐她叮嘱小当家写字，不写完就不让她去玩，结果小当家才写了一张纸的字就像针扎屁股似的坐不住，嗷嗷叫着要去玩，灵儿自然是不能辜负小姐的嘱托，不允许。
　　小当家撒娇哀求无果，拖拖拉拉没写够两张纸，吃过午食后让小当家就让她陪着睡觉，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己的双手和嘴巴都被绑住了，书房门关着，无人发现她，就这么被绑了半天！
　　司清湖气得喘息都加快了，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素来沉稳的性情，再也按捺不住愠怒。
　　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孽障东西？
　　“小姐，都怪灵儿贪睡，让小当家逃跑了。”灵儿负疚道。
　　萧桐赶紧说：“这事不能怪你，是晟儿太顽皮了，还是快把她找回来吧！”
　　三人离开书房，在萧家大宅找了好一会，后来碰见江氏身边的李嬷嬷，才从她口中得知萧晟在老夫人的屋子里玩。
　　萧桐和司清湖赶到江氏那里的时候，萧晟和比她小半岁的萧栗的儿子正斗蟋蟀斗得起劲。
　　白色的陶瓷蛐蛐罐放置在台面，两个孩子趴在台上，人手一根蟋蟀草，用来逗弄罐子里两只黑黄色的大蟋蟀，使得它们互相厮打扑杀。
　　萧晟身着蓝色绣花衣裳，头发梳在脑袋两边各梳起一个角，用红缎子绑紧，可爱得像个娃娃。她并没有察觉娘亲和母亲来了，用草逗弄蟋蟀胡须，十分兴奋地呼喊：“黑将军，打它！打它！”
　　黑将军是她为自己的蟋蟀起的名字。
　　坐在她对面三岁半的堂弟也喊得起劲，不断地逗弄自己的蟋蟀胡须，让它反杀回去。
　　江氏拄着拐杖坐在榻上，尽管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更多，苍老了不少，但是看着曾孙儿在面前玩得开心，也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萧晟！”清脆而严厉的声音突然传来。
　　小姑娘吓得蓦地抬头，看到母亲和娘亲立在门口，娘亲看起来很生气！
　　她本来打算斗完这局就回书房解开灵儿姐姐，灵儿姐姐那么疼爱她，一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娘亲和母亲的，殊不知娘亲和母亲这么早就回来了。
　　黑溜溜的眼睛一转，她快地扔下手中蟋蟀草，像只受惊的小鸡跑到江氏身边，扯了扯江氏的衣袖寻求庇护，目光怯怯地看着司清湖。
　　司清湖慢慢走向她：“你躲太奶奶身后也没用。”
　　刚要伸手拉女儿，女儿飞快地爬上榻子，躲到江氏身后，“太奶奶救我！”
　　“奶奶，你别帮她，她今日非但没写好字，还把灵儿绑起来了，如此顽劣，不教训不行！”
　　江氏杵着拐杖，笑呵呵地站起来，目光慈爱的看着曾孙女，“原来你不听娘亲的话，还没写好字就跑出来玩了，该罚！”
　　晟儿来这里玩耍的时候告诉她字写好了，江氏才允许他们在这斗蟋蟀的。
　　萧晟撅着粉粉的嘴唇，因为被戳破谎言内疚得垂下眼眸。
　　“对不起，太奶奶。”这个时候要争取太奶奶的谅解，才能得到保护。
　　果然，江氏听到道歉就心软下来，看着司清湖道：“这孩子性情就是随了四郎，贪玩。四郎以前爱玩斗鸡，晟儿则爱斗蟋蟀。”
　　萧桐被内涵到，心虚地抿了抿嘴。虽然江氏说孩子随了原身的性格，可她本人小时候也和女儿相差无几，同样贪玩不爱读书，上幼儿园还带头逃课，上小学后遇到好老师才被引导回来了。
　　晟儿的确像她。
　　江氏继续道：“只要好生教导就行，无妨！”
　　司清湖气得无语凝噎，像萧桐还无妨？要知道萧桐当初可是坊间出名的女纨绔。现在她的女儿简直是在复刻萧桐的成长过程，仗着小当家身份，有太奶奶宠溺，有萧桐的溺爱，甚至全家人都宠着。
　　小小年纪性格顽劣、玩物丧志，如此下去，萧家又将出现一个臭名昭彰的女纨绔！
　　无论如何，司清湖都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眼见司清湖就要在奶奶面前教训女儿，萧桐快步上前扛起女儿，对司清湖说：“是该罚的，清湖，我们回去再好生教训。”
　　萧晟被母亲扛着走出太奶奶的屋子，感觉大难临头，害怕得腾空踢着小腿，哀求不绝，“太奶奶救我……”
　　司清湖放生了萧晟的蟋蟀，并要求她向灵儿道歉，承诺以后不会再做出整蛊、伤害他人的顽劣之事。
　　灵儿着实把小当家宠到骨子里，即使被绑了半天，仍在司清湖面前替她求情。
　　全家人吃晡食的时候，萧晟却被关在书房，把今日要写的字补上才能吃饭。
　　无论家里人如何劝解，司清湖坚决不让步，对付这种预备女纨绔就得用严厉手段！
　　书房半明半暗，燃着一盏油灯，萧晟坐在书案前写字，小小的脸布满了不情愿，如坐针毡。
　　萧桐右手背在身后，走到女儿面前，温和笑道：“乖晟儿，写完字没有？”
　　“母亲！”萧晟惊喜地绽开笑颜，仿佛得救了一般。
　　她知道母亲没有娘亲严厉，于是摸着饿得咕咕作响的肚子，撒起娇来：“晟儿饿了，想吃鸡腿！”
　　小家伙简直是缩小版的司清湖，她一开口哀求，又萌又可怜，萧桐心都化了，怎么舍得责罚她，让她挨饿？
　　“就知道你爱吃鸡腿，母亲都给你带来了！”
　　萧桐右手从身后伸出，手里捧着一个陶瓷小碟，上面有一只红烧大鸡腿。女儿最爱吃鸡腿，她特意吩咐厨房留着，赶在司清湖吃完饭之前，她快快用完晡食，然后去厨房拿到这里来。
　　萧晟望着鸡腿，眼睛若星子般闪闪发光，抓起来就往嘴里啃咬一口，嚼着鸡肉，嘴里哼哼唧唧，“还是母亲好。”
　　萧桐揉了揉女儿的头，笑道：“晟儿慢点吃，你娘亲不会那么快回来的。”
　　萧晟抬头，准备咬第二口，结果看到司清湖站在面前，盯着她，眼神算不上严厉，但就是让小小年纪的她觉得莫名的威慑，吓得鸡腿僵在嘴边，不敢咬。
　　司清湖问：“字写完了吗？”
　　萧晟不敢吭声。
　　就知道还没写完，司清湖冷声道：“放下鸡腿，写完再吃。”
　　小孩扁着嘴，沉默良久，想到到嘴边的鸡腿不能吃，心里愈发酸楚，眼眶渐渐涌上泪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砰”一声把鸡腿扔回碟子，生气地控诉起来，“娘亲不爱我，晟儿再也不喜欢娘亲了！”
　　萧桐看向司清湖，憨笑打圆场，“清湖，晟儿她饿了。”
　　女儿说再也不喜欢自己，司清湖本来就够难受了。萧桐这一开口，她又想到萧桐丝毫不配合她教导女儿，在这瞒着她送吃的。心里也委屈起来，眼中漫上水光，深呼了口气：“既然你不喜欢娘亲，以后娘亲就不管你了。还有你萧四郎，你就让你的女儿跟你以前一样当女纨绔吧！”
　　说罢，司清湖负气离开了书房。
　　“哎，清湖！”萧桐想追上去，可是眼前的女儿还哇哇大哭，让她不知所措。
　　还是先把小的哄好吧，毕竟司清湖生气的根源就在于女儿。
　　她抱起萧晟放腿上，为她擦干眼泪，哄道：“晟儿乖，别哭了。既然晟儿饿了，那就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字。”
　　萧桐拿起鸡腿送到萧晟嘴边，一口一口吃喂她吃。
　　鸡腿当前，小不点馋得不行，很快顾不上大哭，啜泣着吃完了。
　　萧桐用巾帕替她擦拭干净嘴巴和小手，然后搂入怀中，牵着她的小手，耐心教导起来：“晟儿不该这么跟娘亲说话的。你娘亲比谁都疼爱你，她这般生气都是为了晟儿以后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萧晟思考片刻，稚嫩的小脸生起内疚之色，道：“晟儿也爱娘亲，可却惹她生气了，她是不是以后都不管晟儿了？”
　　她从没见过娘亲发这么大的脾气，就是之前气走启蒙先生，娘亲也只是斥责几句，哪会不让她吃饭？她方才看到娘亲眼中有泪水，是她惹娘亲伤心，娘亲说以后都不管她了。这让没经历过多少人情世故的她感到很害怕。
　　萧桐安慰道：“不会的，娘亲最疼你了。只要晟儿今晚写完字后去向娘亲道歉，保证以后用功读书，娘亲一定会原谅晟儿的。”
　　萧晟撅了噘嘴，“可是我只喜欢玩，不喜欢读书。”
　　萧桐想到了一些事，又道：“既然晟儿喜欢玩，那从今晚开始，只要你用心读书写字，来年母亲和娘亲带你去江南游玩可好？”
　　“江南！”萧晟的眼睛瞬间像被点燃，激动地看着母亲。
　　她听娘亲说过，江南在汴京的东南面，那里好山好水，风景如画，娘亲小时候也在那边生活过，一定是个好玩的地方。
　　她点了点头，“好，晟儿要和娘亲和母亲去江南！”
　　“那晟儿快去写字，从现在开始要努力读书写字。”
　　萧晟写完十张纸的字后拿去给司清湖看，扯着司清湖的衣袖，面色羞愧地认错，“是晟儿不对，不该绑住灵儿姐姐，不该没写好字就跑去玩，不该惹娘亲伤心，我保证以后都听娘亲的话，用功读书，娘亲原谅晟儿好吗？”
　　司清湖欣慰地舒了口气，蹲下来与女儿平视，双手捧着她的小脸，红唇扬起温柔的弧度，面容柔情胜水，“好，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娘亲就原谅晟儿。”
　　“晟儿最喜欢娘亲了！”
　　萧晟咧嘴笑了，扬起头在司清湖侧脸啵了一口。
　　深夜，萧桐平躺在床上，身旁是和她相隔半米的司清湖，对方抢占了整张薄被子盖到腰际，背对着她而睡。
　　萧桐转身靠近司清湖，从后背搂着她，下巴托在对方肩膀，温声道：“清湖，晟儿保证以后会听话读书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司清湖冷着声音，“晟儿嘴上是保证了，可要是她撑不过三天又犯懒了，那该如何去教？”
　　“像你一样纵容她吗？”
　　听着司清湖反问，萧桐知道对方显然是因为自己过分宠溺女儿生的气。不配合教女就算了，还从中使绊子！
　　萧桐赶紧认错，并承诺以后晟儿犯错了，她永远和她站在同一立场，直到晟儿认错改过为止。
　　司清湖的怒火消了几分，转身面对萧桐，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今晚你是如何哄得晟儿写完字的？”
　　从女儿今晚道歉的表现，司清湖看得出她不同于以往敷衍，十分诚恳乖巧，好像真的要用功读书似的。
　　萧桐笑了一下，“因为我说只要她认真学习，来年就带她去江南游玩。”
　　“江南？”司清湖惊诧。
　　怎么突然要去江南了？
　　萧桐说：“我打算辞官，去江南开拓事业。”
　　几年前萧家冤案水落石出的时候，她去听了吴十三招供，从他口中听到了她爹萧远望临死前说过的一句话，“自古以来政治是最不稳定的，大宋自神宗变法以来，新旧两党互相角逐，说不定哪天靠山就倒台了！”
　　虽然这句话教训的是吴十三，但对于她何尝没有警示？
　　她的官职是新党角逐旧党胜利的果实，现在她的靠山是李枣、是官家，可是这两年官家身体一直不太好，朝廷有故态复萌风向，万一哪天官家不在了，首先遭殃的必然是李枣，那她作为李枣的女婿，在朝为官难免受到牵连。
　　若想和妻女安稳度过余生，最好的做法就是辞官。
　　司清湖点了点头，认同她的想法。
　　“那为何要去江南？”
　　萧桐笑说：“你出嫁的时候李枣不是把杭州老宅给你做嫁妆了吗？我们不如去那边看看，在那边开一家萧氏牙行分行，那边地儿没有汴京贵，我们还可以买一块地建勾栏。”
　　“北面异族时不时骚扰边关，不知哪天时势就变了。产业分布在南北，分散风险总归是好的。”
　　萧桐表面上向司清湖这样解释，但实际上是担心现在这个宋朝走着走着就和历史上那个宋朝重合了。
　　众所周知，历史上的宋朝在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国耻“靖康之难”后，分为南北两宋，汴京惨遭金人铁蹄践踏，朝廷南渡，最后定都临安，也就是杭州。
　　现在的杭州还不是都城，地价还不贵，那她就先去买几块地，等待日后水涨船高。
　　在杭州开分行，把部分产业转移过去，要是日后汴京真的沦陷了，那她萧家的产业也不至于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萧桐的想法得到司清湖乃至全家人的支持，没几天她就向官家提交辞呈，官家虽然遗憾不舍，但也尊重她的意思，批准了。三个月后，交接好所有事情，她就彻底退出了官场。
　　在家中先远程了解杭州伎艺产业的情况，做好商业计划书，第二年春天，她带着司清湖和女儿，以及萧氏牙行的四个艺伎、四个伙计，包了一艘客船，沿着京杭运河直下杭州。
　　萧桐舍不得奶奶，本来想带上，但老人家不忍离开熟悉的故地，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度过余生，思前想后，无论怎么舍不得萧桐一家三口，终究没跟随一起去。
　　汴京的产业成熟稳定，需要耗费的精力不多，萧桐便将其交托给萧榛和林一方打理。
　　两年前萧榛和林一方决定复合，陈氏不同意，闹了两天，家里人都劝她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萧榛不是第一次和林一方成亲时候，那样年纪小，心智不成熟。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既然决定再次选择同一个人，那证明她已经深思熟虑好，并且有信心共赴白首。
　　陈氏看到萧桐有妻有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忍萧榛像萧椅一样独身一辈子，于是便同意她们复合了。
　　正是三月春光，一首中型客船缓缓行驶在大运河上，三片船帆迎风招展，被吹得猎猎作响。
　　金黄色的夕阳挂在前方的山头上。
　　夹岸栽满杨柳，鲜绿色的柳条随风摇晃。。
　　轻柔舒缓的歌声从船上荡漾开来，清澈得如同山涧流水。
　　司清湖抱着女儿坐在甲板的椅子上，身着一袭淡绿色交领衣外搭同色褙子，红唇轻启，吐出美妙的歌声。黑发盘起，眼睛没有焦点地眺望远方，容色恬淡，风韵的气质出尘如仙。
　　晟儿一路上心情十分舒畅，脸上挂着笑容，学着娘亲一起唱曲，司清湖有意一句一句地教她唱。
　　萧桐听闻歌声从船舱走上来，看着夕阳映照下，，身上布满光辉的一大一小美人，稚嫩的童音和温柔清澈的女子歌声交织一片，如此温馨的景致，给了她这辈子从没有过的惬意和安定感。
　　只要她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好日子就永远不会有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艰艰难难终于完结了，撒花！
　　好舍不得清湖宝宝和小饭桶……
　　感谢大家几个月来的支持。下一本开《汴京梦华》，正剧剧情文，但是感情戏也很多，可以放心入坑。是长篇大部头，所以前期要知识储备、准备大纲细纲，打算存四十章稿，估计在五月初开，希望喜欢的小天使去作者专栏帮忙点收藏，耐心等等我开文，不要取消收藏喔！
　　再次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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