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犯规
作者: 吕天逸
简介:
【正文完结~海量番外随缘掉落中……真的海量……】

身为一级方程式的新星赛车手，叶辞一直饱受诟病。

“孤僻冷漠，不近人情。”
“疑似患有精神类疾病，这种人真的适合赛道？”
“他不是真的热爱这项运动，竞速仅仅是他发泄暴戾情绪的手段。”
……
霍听澜每每在媒体面前风度翩翩地护短，称自己的先生只是安静内向。
成婚五年，他们相敬如宾，颇为和谐。

直到叶辞在比赛中意外丧生，霍听澜才渐渐意识到……
那不是安静内向，而是死气沉沉，在得到他的庇护前，叶辞已经历过太多痛苦的时刻。
在思念中苦熬数年，霍听澜意外重生，这一年叶辞才十八岁，一切都来得及。
霍听澜厚起脸皮，直接登门求亲。

……

十八岁时，叶辞被认回豪门，伪装多年的Omega身份暴露，一纸婚书从天而降。
在贫民窟流落多年，叶辞像团怕人的小刺猬，对婚约对象满怀戒心。

幸而这仅仅是商业联姻，婚前协议中设置了大量禁止项。
“禁止各种形式的语言骚.扰，包括但不限于……”
“禁止主观故意的肢体接触……”
“禁止……”
霍听澜：“我是正人君子，你不必顾虑。”

婚后。
霍先生待叶辞百般疼爱呵护，修补了叶辞的一切遗憾。
在外人面前不近人情的小刺猬，在霍先生面前渐渐比奶糕还软上三分。

而随着小刺猬渐渐摊平，露出了软乎乎的小肚皮……
霍听澜触犯了《联姻协议》第X款第1条。
叶辞：“您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呢？”

霍听澜触犯了《联姻协议》第X款第2条。
叶辞：“您怎么，怎么又这样……”

霍听澜触犯了《联姻协议》第X款第……条。
叶辞：“……”
叶辞捂住后颈热痛的Omega腺体，缩进墙角，整个人都羞耻得红彤彤的：“没，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您是不是……忘了那份协议……”

霍听澜眸光沉静地望着他：“嗯，忘了，很抱歉。”
叶辞松了口气。
霍听澜回身，慢条斯理地把联姻协议撕成了碎片。
“忘了撕了。”
“耽误我追求我先生。”

重生套娃老流氓攻 X 一撩就化外硬内软受

萌雷自见：
1，攻重生，但视角主受。
2，日常向小甜饼，不是竞技文，受不会再当赛车手。
3，弱受，100%不掺水的弱受！
4，年龄差12岁，主角开篇即成年。
5，受是小结巴，后期能治好。
6，不生子。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辞，霍听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说了禁止犯规你怎么没完了？

立意：通过学习将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学习改变命运。 

第一章(白得纯情...)
　　赛道终点，黑白格子旗翻卷如沸。
　　比赛已接近尾声。
　　驰过最后一处弯道，遥遥领先的仍是那位国际方程式赛事中罕见的亚裔赛车手，叶辞。
　　这场比赛中他的表现一如既往，风格激进得近乎疯狂。
　　曾有不止一位体育评论员对他极端的比赛风格给出过负|面评价。
　　有人认为这位所谓的方程式新星具有一种镇静的自毁倾向，更有人直白地点明他看起来不是真正热爱这项运动，赛道为他带来的大概不仅仅是荣誉，更是某种暴虐|情绪的发泄。亦有小型网媒语焉不详地暗示叶辞疑似患有某种精神类疾病，加上这项赛事中少见的亚裔身份与Oga性别，以及他面对媒体采访时种种不近人情的傲慢表现……
　　看台上，欢叫与嘘声连成一片。
　　毁誉参半。
　　不过这一切对叶辞而言全无影响。
　　他驾驶的赛车呈磨砂黑色，通体碳纤维材质，边缘淡金跃动，如一支金丝勾缠的乌沉鸣镝，锐不可当，呼啸着冲破终点。
　　VIP看台上，一位身形俊挺的男人不顾周遭嘘声四起，面带傲然微笑，起立鼓掌。
　　休息室中。
　　叶辞步履虚浮，踉跄着跌坐到沙发上，水淋淋的额发已捋至脑后，将那张春桃般粉融融的脸尽露了出来。
　　对Oga而言，一场方程式比赛足以将体力完全透支。
　　他已经连赛车服都懒得脱了。
　　这间是叶辞的专属休息室，霍听澜关门落锁，拧开一瓶功能饮料，淡蓝塑料瓶口抵上叶辞湿|红|柔|软的唇瓣，喂给他喝。
　　叶辞安静顺从，抬手扶住霍听澜腕骨，就着这个姿势喝空了一瓶饮料。一双眸子敛着，辨不出情绪，瞳色浅淡，像云烟微濛的远山。
　　与霍听澜成婚五年，他一向这样。
　　清冷，内敛，沉静。
　　霍听澜知道叶辞仅仅是不善于表露感情，也清楚他孤僻内向的性格成因，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怜惜。在他眼中，叶辞就像一尊碎片修复成的陶瓷美人，看似刚硬，实则伤痕累累，脆弱易碎。成婚五年，他待叶辞悉心呵护，百般疼爱，可惜收效不佳。唯一能使叶辞郁结稍解的就是方程式赛车这一类竞速运动，或许只有在生死一线的极速刺|激中他才能切实感受到心脏的搏动与体内蓬勃依旧的生命力。
　　空气中尽是叶辞香子兰型的甜腻信息素，混合着浸透了连体赛车服的汗|液，肆意挥发。
　　这一站赛事已近尾声，为了不无谓损耗叶辞的体力，霍听澜已禁|欲多日。正当年的Alpha，饿狼猛虎一般，浸泡在伴侣100%契合的Oga信息素中，却只能生生压着火儿，温和地问一句：“缓过来点了吗？”
　　叶辞点点头，不吭声。
　　为了不过分刺|激到叶辞，霍听澜不得不极力压制Alpha的种种“恶劣”秉性去配合叶辞，不敢在他面前太不要脸。
　　一个沉静内敛，一个温柔绅士，五年来他们一直相敬如宾，从无龃龉，婚姻模式稍显平淡，但至少和谐融洽。
　　不能要求更多了。
　　霍听澜丢开碍事的瓶子，欺近了，按住沙发靠背，用手臂将叶辞圈住，眸光炽烈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哑声道：“你发热了……这几天用抑制剂了吗？”
　　叶辞摇了摇头，随即仰起脸，轻轻地，顺从地把他望着。
　　多年默契，霍听澜明白这是叶辞暗示他可以彻底标记的意思。
　　对叶辞来说，这已算得上相当热情的邀请。
　　霍听澜低头，用薄唇碾上那两片湿|红，仍是强捺着冲动，细细地磨，耐心地撩|拨。
　　叶辞睁着眼，眼珠像一双抛光的琉璃球，青溜溜，凉丝丝，乍看辨不出多少情绪，可仔细瞧，又分明是渐渐温软下来了的。
　　“听澜……”
　　他轻轻叫了一声。
　　他无法表露出太浓烈的情感，只好用两根手指捏住霍听澜的钻石袖扣，孩子气地，依恋地，不许他走，也不许他远离，直到指腹磋|磨成妃红色。
　　“听澜……”
　　又是一声。
　　两人明明离得极近，那嗓音却显得莫名渺远，犹如隔着厚重而无形的障碍向霍听澜求救。
　　霍听澜亦应声将他抱得更紧，指腹捋过他汗湿的额角，呢喃安慰，尽力回应他的求救。
　　抱紧，再紧一些。
　　像徒劳地钳住一尾滑溜溜的鱼。
　　可它终将潜入深海。
　　……
　　三个月后，时年二十七岁的叶辞在一次比赛中意外丧生。
　　他离世后，外界众说纷纭。
　　不靠谱的，造什么谣的都有，匪夷所思，极尽博人眼球之能事。
　　稍靠谱些的，说他受抑郁症及其他精神类问题干扰，导致比赛中的严重失误。
　　亦有好事者挖掘出这位风评两极化的新星赛车手早年的不幸经历——
　　幼年遭豪门生父抛弃，与母亲流落贫民窟……
　　遭继父虐待毒打，导致语言障碍……
　　成年后被认回豪门，成为生父争夺遗产的工具人，受尽不公平对待……
　　为给母亲治病辍学打工，导致高考落榜……
　　偏偏母亲病症恶化，不治身亡……
　　……
　　在获得霍听澜的庇护之前，他经历过许多黑暗痛苦的时刻。
　　或许，他的精神世界早已被焚烧殆尽了。
　　再温柔缠绵的春雨，也难以滋润一方焦土。
　　这些关于叶辞早年悲惨生活的传闻消失得相当快。
　　在被现实的重拳彻底击溃前，叶辞一直很要强，不愿被人可怜，霍听澜不希望他的疮疤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各路瓜贴常常存活不过几分钟，不过这难以阻挡八卦的小面积传播，与叶辞有关的新闻评论区中一直不乏乐于向路人科普的八卦爱好者。
　　某条转发量超过十万的讣告新闻下方，在众多车迷的缅怀悼念声中，有一条稍显“矫情”的热评——
　　“难以想象霍听澜会有多痛苦，他永远失去他的小先生了。”
　　有路人好奇地问起霍听澜和叶辞的关系，便有人在楼中八卦起来。
　　“他们结婚五年了，那时候叶辞才二十二岁，霍听澜有一次碰巧看到他比赛，应该算是一见钟情，据说死缠烂打追了半年才追到。霍听澜比他大十二岁，就一直管他叫小先生，婚后两个人互相还是挺客气的，就有点儿相敬如宾的感觉，不过叶辞本身就是那种内敛性格，所以这对还是很甜的，真是可惜了……”
　　“霍是A+级Alpha，和Oga契合度普遍低，100%和他契合的Oga，他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第二个了。”
　　“就算遇到第二个又怎么样……吃到完整瓜的表示霍听澜真的很深情，如果连他都能轻飘飘地再娶一个那Alpha里也没什么好人了。”
　　这个话题被提起来，评论区也渐渐聊开了。
　　一小时后，有一条新的评论被顶上前排。
　　“如果时光能倒流，如果霍听澜能早一些遇到他的小先生，早一些把他保护好，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下方附和者众。
　　……
　　霍听澜醒来时，天色将明未明。
　　手机闹钟铃音聒噪。
　　早晨6:00。
　　霍听澜划掉闹钟，重新合上眼，探出一只青筋浮凸的左手，向身侧摸索，寻觅那瓶半满的龙舌兰。
　　叶辞不在了。
　　太疼了。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破了一个洞。
　　神经渴求着高浓度酒精的浸泡，泡得迟钝一些，才能好受一点。
　　然而，他没能摸到想象中沁凉细韧的酒瓶颈，反而碰到了一片光|滑的液晶屏幕。
　　那触感几乎是有些陌生的。
　　“……”
　　霍听澜蹙眉，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荧荧地亮着，深黑的底色，上面铺排着各色心电图般陡峭的线条与密密麻麻的数字，是一款他十分熟悉的金融软件的界面……
　　而他本人居然伏在办公桌上，淡金微光自百叶窗款款洒落。
　　就好像他昨晚熬夜处理公务时不慎睡了过去。
　　可能么？
　　他哪有心思工作。
　　但是怎么会在公司……
　　梦游吗？
　　太滑稽了。
　　霍听澜撑起上半身，疼似的咧了咧嘴。
　　然而，这个嘲弄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敛起来就蓦地冻住了。
　　半梦半醒间的混沌褪去，只是一刹那，他忽然清醒无比。
　　这个地方……分明就是他十年前的办公室。
　　身体先于思维，只一眼，霍听澜精准地扫向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潜意识已感知到了什么，眼瞳极黑极亮。
　　周六06:02
　　2021/……
　　霍听澜竭力稳住呼吸，凭指纹解锁手机，手机显示的仍然是这个日期。
　　翻开通讯录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依照记忆，他给当年的特助拨了通电话。
　　清晨六点半，对面三秒接通。
　　是那位特助的作风，一个任劳任怨、随叫随到的Beta。
　　“霍总。”
　　也是熟悉的声线。
　　霍听澜一言不发地摁了电话，踱至落地窗前，清晨的玻璃笼着一层濛濛的光，映出他的脸。
　　英俊，线条锋利，眼眸乌沉，透着几分罕见的错愕，而且……还算得上年轻。
　　这是他三十岁时的样子。
　　这里是十年前。
　　蓦地。
　　心脏不要命般疯狂搏动起来，血液翻沸，鼻梁骨酸涩得生疼。
　　这一年，叶辞才十八岁。
　　一切都来得及。
　　……
　　下午两点，地处市郊的风驰赛车场正热闹着。
　　赛道边，一辆重型机车停在射灯下方。
　　车身金属配件在片刻前的比赛中升温至滚烫，被午后炽白阳光烤着，热度灼人。
　　车旁，一条长腿撑着地，骑手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
　　他穿一件深色卫衣，连帽的设计略显稚气，帽檐下漏出几绺细软黑发，洁净地搭在眉骨上，与周围装扮猎奇的飙车族格格不入。
　　叶辞，十八岁生日刚过，辍学一年多，目前在天成私立学校重读高二，结构性别男，腺体性别……户籍卡上的记录已经在几天前改成了Oga。
　　他捏着一沓钞票，数清了，揣进口袋。
　　……还差得远。
　　叶辞眺向赛道，浅淡瞳色与皮肤都透着股冷劲儿，薄瓷般，又硬又脆。
　　风驰赛车场在市郊经营多年，提供赛道与多种赛车租赁，摩托、方程式，都能玩。车场是合法经营，但过来玩儿车的大多不是善茬儿。飙车烧钱，赛道、车、油，处处真金白银，于是这一片常来跑比赛的人中渐渐兴起了跑输给钱的规矩，一开始来去都是小钱，纯属贴补赛道费和油钱。后来这群人玩带钱的玩惯了，数目也跟着膨胀，有时一场输赢几千上万，连输几场大的保不准连车都得抵给人家。
　　“玩一把？”一个黄毛骑着辆哈雷朝叶辞滑来，一身耳钉唇钉铁链子，卸下来能称出好几斤。
　　黄毛是赛车场常客，技术不赖且擅使阴招，屁|股底下那哈雷就是飙车赚来的。
　　叶辞记不住这号人，只简略道：“好。”
　　“玩儿多大的？”黄毛舔舔嘴唇。
　　叶辞调整头盔，咬碎口中牛奶味儿的糖块：“都行。”
　　黄毛笑笑，杵着地的细腿多动症般悠来荡去，他端详叶辞穿着，开出个不算过分的价码：“三千，敢玩儿吗？”
　　叶辞垂眼：“敢。”
　　惜字如金。
　　两辆摩托车滑向赛道起点。
　　黄毛斜眼打量叶辞，目光黏糊糊地转过一圈，落在叶辞脚上。
　　杂牌球鞋，廉价、磨得发旧，但干净，许是用漂白剂漂过，白得纯情。
　　黄毛一咧嘴，在头盔里乐——都说这位是这个月新来这片玩儿的牛逼车手，飙起来怎么疯怎么猛，其实不就是个小孩儿？
　　引擎咆哮，两辆重机车冲出起点。
　　哈雷势头生猛，起速马力全开，铆足劲要给叶辞来一记下马威。奈何叶辞给油更狠，纵使硬件不敌仍死死咬住距离，两车战况胶着僵持不下，直到飙至赛道中段，叶辞精准捕捉到前车身后一米多的低压区，吸尾流抽头反超，造型硬派的川崎重机车咆哮着擦过黄毛。
　　“*你妈！”黄毛输不起，凶相毕露，“小B崽子！”
　　本来想在碾压局里欺负小孩儿，岂料惹上一条穷追猛打的小狼狗。
　　叶辞充耳不闻，高速压弯驰过第三处弯道，距离越拉越开。
　　三千块要飞，还眼看着让小屁孩儿虐了！黄毛手背青筋暴凸，拼着摔车加速过弯，堪堪撵上，无赖地往叶辞近处粘。二车并驾齐驱，水平距离不超一米，黄毛瞄准机会单手撒把，抽冷子伸手，狠狠捏向叶辞车把……
　　飙车中途强迫对手刹车，这岂止是耍阴招，说蓄意伤害也不为过。
　　车身剧烈抖动，颠簸蛇行，叶辞使出浑身解数稳住，旋即闷声不吭，接着穷追猛打，被阴掉的那段距离不一会儿就追平了。黄毛没再逮着机会，气急败坏，连飙带骂。
　　几分钟后，两车双双冲过终点线，叶辞快出半车。
　　黄毛滑出赛道，晃着腿儿耍无赖：“哟，平手啊？”
　　叶辞摘下头盔，掠他一眼。
　　“草，”黄毛活动下颚，吊出副凶相，“你那什么几把表情……”
　　话音未落，远处飞来一记头盔，砸得他满嘴飙血。
　　黄毛回过味儿，正欲发难，却被一脚扫中肩膀，栽歪着滚倒在地，非要害处紧接着挨了几记暴踹，疼得他直不起腰。
　　叶辞捡起头盔，垂眸觑他捏刹车的左手，问：“手欠？”
　　黄毛喷着血沫：“我*你妈……啊啊啊啊啊！”
　　后半截脏话全吞回去了——
　　叶辞一脚跺在他左手上。
　　周围聚来不少看热闹的，却没人上来拉架。
　　叶辞的外形透着股掩都掩不住的稚嫩，气场却暴戾得骇人。
　　像把玻璃磨的刀，脆弱，却锋利。
　　黄毛又疼又怕，方才挨那几下足够他评估出叶辞的实力——八成是高阶Alpha，赖自己眼瞎。他不敢再吭声，嘶着气、红着眼，直往墙根缩。
　　叶辞蹲下，用指甲谨慎地掐住黄毛衣摆，掀起，用一种漠然的视线检视黄毛上半身。
　　“干、干什么？”黄毛慌忙把衣摆往下扯。
　　软组织挫伤面积小于15平方厘米、口腔粘膜破损、手指骨折……轻微伤，拘留封顶。
　　他有数。
　　叶辞睨着他，摸出手机，热心肠似的，口吻却隐透威胁：“报警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黄毛摇头：“哥我不报，真不报。”
　　叶辞颔首，起身，一把清凌凌的嗓子：“那三千……”
　　“是、是，三千，这就给你转。”黄毛掏手机。
　　叶辞摇头，憋气般不自然地静了几秒，才慢吞吞道：“……当医药费。”

第二章(小棺材板...)
　　叶辞走进赛车场洗手间时脸孔苍白。
　　冷汗沿脊骨滑坠，淌湿了腰窝，凉溻溻的布料黏着尾椎。
　　片刻前，那具有高度攻击性的场景激发了他的病理反应。
　　——*你妈……
　　——小B崽子……
　　连粗粝的音色都像极了。
　　北方的晚春，龙头里喷出的水仍凉得透骨。
　　叶辞却不嫌冷，掬起水反复冲脸，直到面部皮肤变得麻木刺痒，洇出春桃般的艳粉，他才强迫自己停下来。
　　“呕——”冲完脸，叶辞又拄着陶瓷洗手盆边沿干呕了几声。
　　晚上没吃东西，他呕不出什么，但莫名轻松多了。他漱了漱口，抹去唇边水珠，抬眼瞄向洗手台后的镜子。
　　洗手间里没别人，镜中，叶辞身后的几个厕格静悄悄地敞着。
　　叶辞静了一瞬，忽然重复起十分钟前的台词。
　　“那三千……”
　　“当、当医药费。”
　　“那三千当，医、医药费……”
　　磕磕巴巴的。
　　楚文林嫌他丢人现眼，送他去口吃矫正中心待过一个月，可超过三个字的话他仍说不连贯，或许是因为他的语言障碍源于更深层的问题，而那些课程触及不到问题的核心。好在他早已习惯这个自小落下的毛病，为不惹人讥笑，他平时说话极力简短，像天生冷峻寡言。
　　方才险些在那个混混面前丢人，幸好他在关键时刻硬憋住一口气，遮掩过去了。
　　才七个字。
　　连七个字都说不利索。
　　不大甘心地，叶辞又试着重复了几次，结果越焦躁便磕绊得越厉害，唯一的收获是脸蛋憋得透红透红，眼尾也泛起潮意。
　　这时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
　　叶辞微一抿唇，扣上兜帽，不吭声了。
　　来者是个高大的Alpha赛车手，进门时无意朝叶辞瞟了一眼，认出他是方才揍人那小子。
　　叶辞片刻前憋得眼尾湿红的脸无缝切换成一扇小棺材板，眸光淡漠地斜掠去。
　　赛车手收回视线，不打算惹麻烦。
　　出了赛车场，叶辞立在路边发了会儿怔。
　　按惯例，他自我调整，把软弱的情绪清理干净，随即揣着刚赚来的钱去市场买了些日用消耗品和水果，赶往叶红君所在的疗养院。
　　初春天黑得早，才五点钟，院内路灯已渐次燃亮，半边天仍是紫红的，满湖霞光托着灯影，天鹅优雅地在水面游弋，风景怡人。
　　叶红君的高级病房在三楼。
　　叶辞进门时她正昏睡着，肌肤冷白得病态，像光洁的骨骸。缠绵不愈的重疾磋磨着她，连骨头都磨薄、磨细了似的，一张脸盘窄小得可怜，深深陷入软枕。
　　楚文林高薪聘请的护工伺候得尽心尽力，纵使是不能自理的状态，叶红君仍旧洁净得体，病号服散发出柑橘香，一条羸弱小臂自病号服阔大袖口探出，上面的针孔密密麻麻。
　　叶辞用指腹在叶红君小臂上抚了抚，鼻梁骨涩得发疼。
　　她正在打一种进口针剂，一针两万多，虽难治愈，却能延续生命。
　　然而，尽心尽责的护工、疗养院、续命针剂……
　　全是钱。
　　叶辞有个帐本，楚文林为叶红君治病花的每一笔钱他都端端正正记在上面，打算以后慢慢还。
　　数字浮升速度之快使叶辞渐渐从惶恐到木然。
　　若楚文林良心尚存，他本该无条件给予叶红君母子援助。
　　他辜负过他们。
　　楚文林是叶辞的生父，楚家三房长子。
　　年轻浪荡时，他因一时情热，赌咒发誓要与小门小户出身的叶红君共度一生，甚至不惜教唆叶红君放弃学业随他私奔。直到叶红君冒天下之大不韪未婚先育，婴儿的啼哭声与贫穷的重压才渐渐碾碎了楚文林的幻觉。
　　联姻、门当户对、家产……他像是初识这些词汇，悔不当初。他是锦衣玉食的阔少，受不得苦，他毅然回祖宅磕头领罚，央母亲遮掩丑闻，并在一年后听从家族安排与名门贵女联姻。
　　叶红君哭过、闹过、哀求过，咬牙放下矜持抱着襁褓中的叶辞撒泼打滚过，终究无力挽回。
　　未婚先育的Oga就是苦难的代名词，她在贫民窟拉扯叶辞长大，天性使然，受过再多伤也不肯长记性，始终残存着少女式的天真烂漫。她换过几任男友，有Alpha有Beta，都不长久，分开时都撕扯得难看。
　　叶辞幼年时试图从那些形形色|色的脸孔中寻觅父亲的影子，却找不到，他姓氏随了母亲，这方面也并无线索。
　　长大后，对父亲的念想也就淡了。
　　转折发生在几个月前。
　　一直死死攥着楚家大权不肯放手的楚老爷子暴病入院，人是救回来了，但楚家的几房子孙接收到这个危险的信号，家产争夺战登时进入白热化。
　　楚文林才干平庸，为人自私重利，八岁的幼子楚睿亦顽劣愚笨，加上楚文林的母亲，也就是楚老爷子的三太太年轻时只是一名舞女，不仅出身低微，婚后更有偷情传闻流出，因此三房这一支素来不得楚老爷子喜爱，在遗产争夺战中处于绝对的下风。
　　楚文林不甘心只捡些兄弟姐妹们牙缝里漏下的垃圾，狗急跳墙之时想起流落在外生死不明的长子，觉得那孩子或有价值可供榨取，这才调查了这对母子的下落，头一回找上门来。
　　“妈妈……我，我今天跑，跑比赛。”叶辞搜刮出一条好消息，结结巴巴地讲给叶红君，“赚了不，不少钱，够……给你治病。”
　　在妈妈面前，叶辞完全卸下了伪装。
　　他变得乖顺，眉眼弧度柔和，瞳色清浅，一副惹人撩|拨搓|揉的模样。
　　与叶红君根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而，在贫民窟，羊羔般软绵绵的母子俩唯有被人敲骨吸髓的下场，叶红君柔弱，他就得刚强。
　　再软，也得装得戾气横生，耸起一身虚无缥缈的刺。
　　叶辞在病房待了两个多钟头，给叶红君做四肢按摩，减缓肌肉萎缩，还扫了扫地，可惜叶红君太过虚弱，一直没醒。
　　他还磕磕绊绊地说了两个多钟头的话，捡不坏的消息说，说学校，说同学，说在赛车场看见一辆多帅的重机车，疗养院人工湖上的天鹅多美。
　　他不是真寡言少语，可除了妈妈，谁也没有耐心听结巴长篇大论。
　　最后，他捻起叶红君床头瓷瓶里发蔫的太阳花丢进纸篓，换成他来路上买的一枝香水百合。
　　她常因昏睡错过探视，因此叶辞每次来都会换花。
　　百合鲜嫩水灵。
　　她会知道他来过。
　　……
　　探望过叶红君，叶辞在街上游荡到十一点，熬到楚文林就寝他才回楚宅。
　　能少看那人渣一眼也是好的。
　　对父爱的渴盼早已被年深日久的失望浸透，呷一口，仅余黄莲般的苦涩，几个月来叶辞没叫过楚文林一声爸，以后也绝不会叫。
　　楚文林对叶辞晚归一事相当不满，一大早起来便沉着脸。
　　叶辞视若无睹，吃过早饭就回卧室念英语，棉纱窗帘掩着，门落了锁，光线半明半昧。
　　楚家大宅有几十个房间，蚁窝般繁冗，楚文林认回他后，他像蚂蚁没入楚宅的孔洞深处，鲜少释放存在感。
　　宅子够大了，可叶辞那位“嫡子”弟弟楚睿像猪崽一样的尖叫仍能穿透重重墙壁直抵脑仁。
　　一点鸡毛蒜皮的不顺心，就能制造出这样的噪音。
　　佣人们哄着、劝着，脚步声循着正牌少爷的叫声飘来荡去，乱纷纷的。
　　叶辞当没听见，艰难地读英语课文。
　　卧室没人，他却将声音压得极小极轻，像是怕自己滑稽的口语被空气听了去。
　　为了给叶红君治病他辍学打工一年半，学业荒废得厉害，最糟的是英语。他开口说话有障碍，而英语学习最忌讳不张嘴，辍学前他的英语也一直是瘸腿科目，全靠成绩不错的另外五科背分。
　　楚文林给了他重返学校的机会，他本该珍惜，不该浪费时间在二流赛车场跑比赛，可是……
　　窗外传来车声。
　　叶辞踱至窗前，将窗帘挑开一条缝，向外窥探。
　　遥遥的，一辆陌生轿车驶入楚宅内院，缓缓泊停。
　　车头的直瀑式气格栅与前盖上的铂金小人被擦得光洁铮亮，车身纯黑，深沉贵重。
　　叶辞皱了皱眉，直觉要糟。
　　司机拉开后车门，管家佟叔垂手侍立，楚文林朗声大笑阔步迎上，是生意人攀关系时的热络做派。
　　来者却姿态疏离，仅微微颔首。楚文林处事圆滑，忙敛起过剩的笑容，与来者寒暄。
　　叶辞知道这人，霍听澜，楚文林死命巴结的霍家家主，也是一个与叶辞匹配度高达100%的Alpha。
　　这个匹配度相当罕见，堪称生理层面的命中注定。
　　可叶辞只觉头皮发麻。
　　他本来是个A级Alpha，现在会变成Oga，是因为他比正常人多了一个所谓的“二次分化”。
　　二次分化是一种较为罕见的病症，大多由青春期信息素分泌紊乱导致，患者一般会在初次分化三至四年后开启第二次分化，而患者的真实腺体性别则以二次分化的结果为准。
　　叶辞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在二次分化开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Alpha。
　　前阵子他被认回楚家，楚文林带他去做了一系列检查，包括各项传染病筛查与腺体检测，结果同样表明他是Alpha……一个健康的A级Alpha。
　　结果，大约就在两周前，他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假性Oga发热。
　　那次发热仅仅持续了大约一小时，症状不算严重，而且发热时他在卧室独处，连他自己都险些没意识到那是一次假性发热，就更别提楚文林了。
　　在这个当口二次分化成Oga，对叶辞而言绝不是好事。
　　楚文林眼下只是想给三房添一支血脉，多个人分遗产而已。一个Alpha男孩，在分配遗产时这是个比较占优势的性别，而唯一好过这个的，就是一个外形优秀的Oga。对楚文林来说一个漂亮的Oga后代是可以待价而沽的“好货”。
　　叶辞不傻，能想清楚这一层，因此他不打算让楚文林知道，想能瞒多久是多久。
　　然而，问题就出在给叶辞做体检的那家私立医院上。
　　原本他的腺体检测已经做完了，结果也不知那家医院是抽了哪门子风，竟声称之前的腺体检测结果有误，叶辞可能不是真正的Alpha。
　　楚文林自然不肯放过可能的机会，又带叶辞去做了一次检查，这次院方建议他们进行精度更高但也更麻烦的基因检测……经了这一番折腾，叶辞的Oga身份彻底暴露。
　　而使叶辞更为意外的是，还不等喜出望外的楚文林将他像货物一般向各大家族“兜售”以换取商业资源，霍家那位新掌权的家主便主动登门提亲了，时机掐得不能再准。
　　也无怪霍家人消息灵通，那家私立医院本就是霍氏旗下运营的众多产业之一，楚文林这一连串动作就发生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楚家忽然冒出了一个与霍听澜基因100%匹配的Oga，霍家人想不知道也难。
　　……
　　叶辞透过窗帘缝往下看。
　　身为A+级Alpha，霍听澜身高直逼一米九。
　　春日的天气难以捉摸，中午的温度较早晚高出一大截。地砖被大太阳晒得白晃晃，看着都热，霍听澜却穿着正式的三件套西装，以彰显他对这次会面的重视。一米几万的西服面料光泽深沉，穿在人身上本该显得儒雅矜贵，可那副悍利挺拓的身材却透着一股雄兽式的野蛮性|感。
　　A+级的Alpha，在某些方面确实与野兽相差无几……
　　忽然，像是直觉触动，霍听澜眼皮一掀，目光直直投向二楼叶辞卧房的窗缝。
　　一瞬间的对视，叶辞骇得一缩，掐着窗帘的指尖泛白。
　　胃袋一阵痉挛。
　　他的自我认知仍是Alpha男性。
　　与另一个顶级Alpha亲密接触……叶辞想了想那场景，抗拒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第三章(论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世叔...)
　　楚宅会客厅中，来客已等候多时。
　　霍听澜，他的特助、律师以及公证人员。
　　叶辞磨蹭了半天才走进会客厅，拣了个边角的单人沙发落座。
　　他太紧张，脸孔骨瓷般白，却仍强作镇定。修直双腿被水洗旧的牛仔裤包裹着，故意分开撑着地，上身前倾，手肘拄膝。
　　是Oga不该有的粗鲁坐姿。
　　那身地摊货也上不得台面。
　　他希望霍听澜嫌恶自己，又不敢做得太过火。
　　因为叶红君的命还掐在楚文林手上。
　　楚文林容色阴郁，用眼神警告叶辞。
　　叶辞却压根儿不看人，垂着眼，手指飞快地滑动手机，俨然一副有事忙不开的模样。
　　直觉告诉他霍听澜正在看他，那目光犹有重量，冷云般沉沉压在他头上。
　　霍听澜应该是佩戴了信息素阻隔贴的，但A+级Alpha的信息素太强悍，轻微外泄难以避免，因此叶辞仍能闻到一丝烈酒般灼人的雄性气息。
　　龙舌兰的味道。
　　拥有A+级腺体的Alpha极度稀少，叶辞还是头一次接触到活的。
　　那股压迫感与侵略性，就连对信息素迟钝的Beta都会隐隐感到不适，何况是正处于Oga分化期的叶辞。
　　像有根弦自天灵盖拉到脚底板，硬生生地扯拽，叶辞恨不得蜷成一团，钻进沙发缝里躲避霍听澜存在感强烈的目光与气息。
　　他咬牙压制那股冲动，扳直身体。
　　“你好。”霍听澜开口。
　　低而磁的嗓子，标准Alpha声线。
　　叶辞抗拒得气息都抖了，他将手机桌面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把花里胡哨的APP图标移来移去，掌心尽是冷汗。
　　直到确认嗓音不会打颤，他才冷淡地回了句：“您好。”
　　楚文林打着圆场说孩子内向怕生，急忙切入正题，商谈联姻协议中的细节。
　　这场联姻只是一次纯粹的商业行为，在两方缔结婚约后，霍家会与楚家合作开发某个体量庞大的政府项目，那将为两家带来天文数字级的回报，互利共赢。
　　楚家大权仍死死握在楚老爷子手里，这个项目做成之后，楚文林能分到的利益有限。
　　因此，对楚文林而言，真正关键的不是项目本身，而是楚家三房与霍家的姻亲关系以及他即将为楚家立下的汗马功劳。这将成为他在家产争夺战中的资本，并将大幅提升他在楚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大房和二房的两位太太，以及他那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拍马也难赶上。作为交换，楚文林会提供他的Oga长子作为霍听澜的“人形安抚药剂”。
　　身为罕见的A+级Alpha，霍听澜在享受腺体为身体机能带来的各项优势之余，也要承受比其他Alpha更为煎熬且频繁的易感期，那是精神与生理的双重折磨，未亲历者难以想象，有些不堪折磨的A+级Alpha甚至会在易感期做出种种自残行为以求转移部分注意力。
　　不仅如此，A+过于强悍的基因使他们难以与柔弱的Oga相匹配，而抛开基因匹配度寻求伴侣是更不可能的事情，A+级信息素在高浓度状态下能使低匹配度的Oga昏迷休克，因此绝大多数A+级Alpha都会与痛苦且频繁的易感期斗争一生，孤独终老。
　　楚文林清楚，对于这样的一位Alpha而言，能缓解易感期症状的叶辞是相当有价值的。
　　霍听澜也乐于引导他这样想。
　　沙发那头，稚气未脱的少年寒着脸，气质尖锐，小刺猬似的。
　　他摆出一副对这场交易满不在乎的样子，却一直不敢抬眼看人，捏手机的指尖用力得泛白。
　　硬拗出的冷峻，糊弄外人还成，在霍听澜的眼中糟烂得像片浸水的纸，一碰就漏。
　　自从奇迹般地回到了过去，霍听澜还是初次近距离与叶辞接触。
　　这就是叶辞十八岁时的模样……
　　霍听澜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叶辞一直没有拍照的习惯，甚至是有些抵触，以至于除了那张表情冷漠的高中毕业照之外，霍听澜都没怎么看过叶辞少年时的照片。
　　原来是这样的。
　　水灵、鲜活，青葱得像是自茶树叶尖儿掐下的一角春芽，还沾染着朝露与晨晖……
　　像怕把人看化了似的，霍听澜的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十八岁的叶辞太小了。
　　真的太小，也太瘦了。
　　连手指都像是比那时细了一圈。
　　……好好吃饭了吗？
　　霍听澜心口窒闷，拇指动了动，擦过自己左手无名指空无一物的指根。
　　仗着叶辞不敢抬头，他用目光细细捋过叶辞水亮的眼，鼻尖秀挺的软骨，清厉的下颚线与抿得变形的软嫩唇瓣……直到那张冷冰冰的小脸儿快要绷不住了，他才微微勾了勾唇，在叶辞狐疑地瞟向他的一瞬敛回视线，也敛回眼底的贪婪与眷恋，不动声色。
　　……霍听澜没盯着他。
　　是错觉。
　　叶辞朝霍听澜突击检查了一眼，暗舒一口气，绷得酸疼的面部肌肉总算松弛了些。
　　那边，楚文林正与律师敲定具体条款。
　　这份联姻协议是之前已拟好的，两家已就其中的重要条款沟通过数次，霍听澜明显是一门心思急着问楚家要人，各项条件拟定得宽松，联姻协议配合着两家一套合作项目捋下来一共也没用上几天工夫，就连楚文林都觉得这姓霍的讨起老婆来未免猴急得吓人。
　　今天霍听澜登门拜访就是为了与叶辞正式签订协议。
　　叶辞竖起耳朵捕捉协议内容。
　　商业运作的部分他听得云里雾里，给霍听澜当人形药罐子的部分倒是简单易懂。
　　按协议规定，叶辞需要用自身信息素帮助霍听澜延缓Alpha易感期的到来，并在易感期开始后帮助霍听澜减轻痛苦，听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意思，霍听澜的易感期似乎来得比正常Alpha频繁，持续时间也更长。
　　叶辞上过生理课。
　　他知道“帮助Alpha度过易感期”往往意味着拥抱、接吻、临时标记、边缘性|行为，以及……
　　不能再想。
　　羞耻与怒火唰地燎红了耳垂和面颊，叶辞默默攥紧拳头。
　　易感期治疗，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上还不就是……
　　他早想好了，他会拒绝拥抱以上的全部要求，反正他就算打不过A+级Alpha也不可能让对方落了好去。他要努力拖延，等叶红君身体有所好转了，他就带她远走高飞，换个城市落脚，再想办法解除这段荒谬的婚姻关系。他可以边念书边打工，再找场子多跑跑比赛，把治疗费慢慢还给楚文林，不欠他的，就再也不必受他要挟。
　　可是……
　　一个念头凉森森地掠过叶辞的脑海。
　　叶红君的身体真的会好转吗？
　　现在她只是靠那种昂贵的针剂勉强延续生命，暂时看不到治愈的希望，楚文林待她的病也并不上心……
　　忽然，有敲击声敲散了叶辞乱七八糟的念头。
　　霍听澜手指屈起，用指关节在叶辞眼前的桌角上叩了两下，像提醒课堂上心不在焉的学生：“听协议。”
　　胡思乱想被看破，叶辞窘得乱了方寸，朝霍听澜扫去一眼。
　　那人有一张极英俊的脸，轮廓与五官线条带着Alpha专属的锋利，虹膜较寻常人更黑，深浓晦暗，令人辨不明其中隐藏的情绪。身上，是一套青金石粉混纺的高定西服，胸口衬衫被胸肌撑得略显紧绷，面料随呼吸起伏，涌动着暧昧微细的丝光。
　　太纯粹的雄性荷尔蒙。
　　霍听澜什么都不必做，他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强烈的性意味。
　　眼睛像被火灼了，叶辞忙撇开脸。
　　那是抗拒，落在外人眼中，却有几分像害羞。
　　律师诵读规则条款的平板声音隔了几秒才涌进叶辞耳朵里。
　　“……禁止一切形式的、主观故意的、违背乙方意愿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拥抱、抚摸……”
　　“……禁止以违背乙方意愿的言语、文字、图像等方式对乙方实施含有性意味的骚扰与暗示……”
　　“……禁止……”
　　“……禁止……”
　　“……仅限以非直接接触的形式提供信息素，包括但不限于隔空释放信息素、提供含有足量信息素的物品……”
　　联姻协议中事无巨细地对霍听澜的行为举止进行了规范与限制。
　　意料之中的，叶辞的脸色变得能看了一些。霍听澜盯着他，乌沉眼瞳犹如某种仪器，熟稔地观测、计量他的情绪，并以此为依据斟酌着措辞，安抚道：“我在协议中增加了一些规定，或许这能让你安心一些，霍、楚两家是世交，关系一向亲厚，论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世叔’……”
　　两家老爷子走得其实不算近，说世交，那绝对是楚家登月高攀了，“两家关系亲厚”只是一句外交辞令，让叶辞少一分被父亲当筹码交换给陌生人的恐慌而已。
　　“……我不会倚仗婚姻关系做出违背你意愿的举动，”霍听澜一本正经道，“你不必有太多顾虑。”
　　叶辞飞快抿了抿唇，嘴硬道：“我没……”
　　他想说“我没有顾虑”，又怕磕巴漏了怯，索性不吭声了。
　　霍听澜端详他片刻，狡猾地，继续拣他想听的说：“考虑到你目前是高中就读状态，万事应以学业为重，联姻一事不适宜大肆宣扬。我个人的想法是，你我的婚姻状态可暂时向媒体保密，一切相关事宜的安排都以不影响你的学习、生活为最大前提，尽量低调从简，婚礼可延期到你高中毕业后正式举办，不过……”霍听澜顿了顿，缓缓道，“我的考虑也许不够充分，如果你希望尽快向外界公开或举办婚礼，我愿意尊重你的意见……”
　　叶辞听得发怔。
　　婚礼延期、保密，他求之不得，加上那些君子协定，事态比他想象中好出太多了。他像捡了什么便宜似的，生怕霍听澜反悔，急急地，昏头昏脑地扎进了那张看似无害的网里，飞快道：“我没，没意见。”
　　霍听澜眸中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抬了抬下巴，律师将最终版协议推至叶辞面前。
　　签了这个，在法律层面上两人就将从陌生人变为婚姻关系。
　　几道目光织网般交错罩下，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叶辞的胸廓艰涩地起伏了几下。
　　叶红君深陷在软枕中的病容从脑中一闪而过。
　　真的走到绝路了。
　　叶辞深吸一口气，咬牙捉过钢笔，攥在手里。
　　那是霍听澜的随身物品，笔杆沉甸甸的，金蓝漆面上沾染着微量信息素。
　　怕别人看出自己的手在抖，叶辞签得又急又狠。
　　“辞”字锋利的一竖刮破了合同纸。

第四章(未来一年都不想在霍听澜面...)
　　卧室。
　　储物间的门大敞着，杂物堆了一地。
　　叶辞蹲在行李箱前，将一双包在塑料袋里的球鞋塞进紧巴巴的空间。
　　依照要求，叶辞应在联姻协议生效后一周内配合霍听澜办妥有关民政手续并搬到霍宅长期居住，以便随时为霍听澜提供信息素。手续在签协议当天就办妥了，搬家的事叶辞拖了几天，终于拖不下去了，楚文林今早用餐时直接吩咐司机，让他下午一点返回楚宅将叶辞连人带行李送到霍家。
　　叶辞自己的东西很少，占不到行李箱一半，但叶红君的老房子变卖后清出的旧物不少，他一件也舍不得扔。
　　和妈妈共同生活了十七年的家已经没了，这些承载着回忆的杂物是他仅存的念想。
　　叶辞从出租屋搬到楚宅时，楚文林的正房太太阮嘉仪专程来瞧过他。那是一位保养得看不出年龄的美貌Oga，仪态温婉，涉足泥潭般轻撩裙裾，踮脚蹚过行李间的空隙，避免脚踝沾到两旁的东西。她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柔声嘱咐叶辞哪里住不习惯就和她说，语毕，眸光掠过储物间里叶红君的几件旧衣服，意味不明地轻轻勾了勾唇。
　　真正的轻慢往往不像狗血剧中那般乖戾尖酸，那些人会维持着教养良好的假象，从容地，佯作无意地，将别人的尊严碾得残薄如纸。
　　来时用过的无纺布行李袋早被佣人当垃圾扔了，叶辞搜罗了几个结实的纸箱，他必须把东西都带走，否则剩下的八成也会被佣人扫进垃圾站。
　　三个满当当的纸箱被叶辞打包好搬到门口，屋里却还剩不少杂物没装。叶辞站在乱糟糟的卧室中央环视了一圈，一股深重的疲惫感自骨缝涌出，盈满全身。
　　他扯过椅子坐下歇着，目光落到床沿。
　　那里摊放着几件没叠的衣服。
　　其中有一件漂亮的驼色大衣，是叶辞两年前赶促销活动买的，给叶红君的生日礼物。
　　牌子不算一线，但打完折仍贵得令人咋舌，花光了叶辞打零工攒下的全部积蓄。衣服版型好，但也娇贵，怕压、怕折，叶红君宝贝得不得了，每次上身都小心翼翼，上次将它从行李袋里取出后叶辞就后悔了，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衣服，他却没有善待它。
　　想到妈妈，眼眶酸胀得生疼，叶辞克制地深吸一口气，不敢放任自己软弱。
　　这时卧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但叶辞没在意。他在楚家是透明人，这一上午帮佣们从门口路过多次，但没有一个人进来帮把手或是问一句。楚文林不在家时，帮佣们为讨好阮嘉仪，连开饭时都默契地不叫他。
　　意料之外的，门板被人轻轻叩了两下，叶辞飞快一歪头，让眼角擦过肩膀，随即转身看去。
　　立在门外的竟是霍听澜。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石墨色衬衫，丝绸柔顺，勾显出胸肌的轮廓，袖口平贴地向上折了两折，没戴腕表，一副准备干活的架势。
　　叶辞不肯叫旁人识破自己的脆弱，硬着头皮对霍听澜对视，眼中蕴着一星水，雪光般凉。
　　“我来接你……你父亲不在，我就自己上来了。”霍听澜的目光在叶辞微红的眼尾稍作停驻，看穿了什么，却不问，平直挪开扫向别处。
　　这是一间客房，面积不大，家具简单，一张折叠学习桌支在采光较好的窗边，仿竹木纹的漆面显得老旧，墙角纸篓中塞着两团包装袋，印着“椰蓉面包”和“红豆面包”几个字，塑料纸闪着廉价的、缺乏营养的油光。
　　……怪不得会那么瘦。
　　霍听澜的喉结缓缓滚了滚。
　　这就是叶辞十八岁时的居住环境。
　　根据霍听澜上一世的调查，叶辞原本会在这里住很久，直到叶红君医治无效撒手人寰。
　　母亲离世的噩耗会彻底将他压垮，而已成功瓜分到遗产的楚文林会视他为累赘，将当时已精神崩溃的叶辞扭送入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
　　叶辞会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忍受很长一段时间的折磨，他精神方面的许多问题就是在那个时期产生的。
　　再之后，他想方设法逃离了那个地方，与楚文林断绝父子关系，在二流赛车场跑比赛维持生计。那时他居住在简陋的出租房里，仍对读书抱有执念，他会坚持啃书本，尝试成|人高考，直到某个知名车队的经理慧眼识珠把他签走……
　　十八岁到二十二岁，霍听澜上一世缺席的四年，说长也不长。
　　可对叶辞而言，那是最孤独痛苦的四年，来自至亲的恶意与摧残，足以酿就遮蔽一生的阴霾。
　　这时生活助理端着一摞空整理箱要进来，霍听澜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向侧迈一步，挡住助理投向屋内的视线，旋身接过空箱，示意助理搬走门口打包好的那几个纸箱。
　　“有什么能帮忙的？”霍听澜问。
　　叶辞正全心全意扮冷脸，闻言微愣，条件反射地拒绝帮助：“没有。”
　　霍听澜略一沉默，看向储物间，确认道：“都带走吗？”
　　“……对。”他这样，叶辞不好意思呛他，艰难地捋顺舌头好好说话，“我自己，收拾。”
　　霍听澜端详他片刻，不再言语，动手分开成摞的整理箱，蹲下|身一件一件装东西，举止妥帖自然，仿佛他本来就该为叶辞做这些事。
　　这些旧物中有许多是具有纪念意义的：母子二人的照片，叶辞小学初中的各种学习奖状，叶红君手写的育儿日记……上一世成婚五年，霍听澜一件都没见过，不知道都被丢到哪里去了。他从衬衫口袋中抽出一方丝帕，擦拭一枚木质相框上轻薄的积尘，手势中透着一种隐忍的珍惜与爱重。叶辞看他擦东西看得眼皮发烫，莫名羞赧，觉得不对劲又说不明白，这么静了片刻，再想拒绝就失了时机。
　　他稍一踟蹰，拖起一个空箱子溜到与霍听澜呈对角线的墙根，以此为据点加倍麻利地收拾，还没收拾一会儿，头顶便响起霍听澜低沉的嗓音：“这种大衣不能这么叠。”
　　两截笔挺的裤管停在眼前，叶辞一怔，手中叶红君最宝贝的那件大衣已被霍听澜揽了去。修长稳健的手指抹过褶皱，理顺系带与搭扣，再用衣架撑好套入防尘袋。弄好了，霍听澜将防尘袋递给助理，吩咐助理提下楼。
　　霍听澜细致地整理大衣时，叶辞站得远远的，边收拾，边小心翼翼地拿余光打量他。
　　太久没被人温柔对待过，便会对善意感到陌生，甚至奇怪。
　　何况……这善意本身就有点儿怪。
　　这期间，管家佟叔巴巴地派人来帮忙——再没礼数的人家也没有让客人登门干活的，那是笑话。可霍听澜只是不凉不热地抛了句“不劳烦几位”，语毕，却不打发他们走，继续纡尊降贵地整理东西，表演似的。几个佣人和佟叔不敢上手，更不好就那么走，杵在二楼走廊被霍听澜晾着，堪比罚站。晾了好一会儿，几人实在承受不住A+级Alpha的低气压，脑门儿挂着细汗，讪讪地退了下去。
　　两人和助理忙到十二点，东西全搬完了。
　　叶辞把书包往右肩上一甩，远远缀在霍听澜身后下楼，有一眼没一眼地瞄着前方霍听澜挺拔高大的背影，脸上纠结之色越来越浓。
　　霍听澜专程来接他，还这么细致，这么忙前忙后的……
　　撇开别的不说，他总该道声谢。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他出身贫苦，但家教不比出身上流的小姐少爷们差，叶红君性子娴静，知书懂礼，若不是被楚文林坑了，也不至于沦落到与她整个人格格不入的贫民窟里去。
　　笼在校服袖子里的拳头握了松，松了握。犹豫了几回合后，叶辞硬起头皮紧跑几步追上霍听澜，一挨得近了，鼻端立刻捕捉到一抹灼人的龙舌兰香，还没开口，脸颊已被刺得滚烫。
　　“怎么？”霍听澜顿住步子，偏头看他。
　　“今天……”叶辞舔了下嘴唇，不确定该如何调配表情，神色游移道：“谢、谢谢您。”
　　霍听澜气势太足，加上那丝丝缕缕外泄的Alpha信息素，看人时压迫感很强，叶辞被他害得发挥失常，后半句只有三个字还结巴了一下。
　　丢人！
　　叶辞恨不得把舌头抻出来熨一熨。
　　未来一年都不想在霍听澜面前张嘴了……
　　霍听澜垂眸看着叶辞拼命掩饰着懊恼的脸蛋，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似乎有心逗逗他，静了片刻后，却中规中矩道：“不客气。”
　　或许是考虑到狭窄空间中的共处可能会令叶辞精神紧张，霍听澜主动提出与叶辞分乘两车，两人先后抵达霍宅。
　　上车时叶辞还迟疑了一下，不愿与信息素侵蚀性强烈的A+级Alpha共乘，事实证明那担忧毫无必要，霍听澜待人接物周到绅士，每个细节都让人舒服，看起来确实无意倚仗法律层面的婚姻关系对叶辞做些什么。
　　是自己想太多……
　　霍先生没那么坏。
　　叶辞抱着书包，垂下头，微窘地绞着书包带，将手指磋磨得泛红。

第五章(连哄带骗...)
　　霍家主宅距离楚宅有一小时车程，位置更靠近城市中心，离叶辞目前就读的私立学校也近些，上学更方便。
　　历任家主居住的主楼饱经风霜，却不显衰颓，反倒沉淀出几代名门清贵的厚重。两幢专供仆佣居住的辅楼依附于主宅两侧，掩映在喷泉、草场与修剪得宜的园林灌木中，相较之下，楚文林的宅院竟都显得有些寒酸了。
　　叶辞下了车，几名佣人一溜小跑出来，安静地搬运行李。管家何叔笑容和善，他得了霍听澜授意，怕叶辞听着不自在，刻意不使用“先生”之类的婚后称呼，而是口称“叶少”，引着叶辞进入主楼，来到专门为他重装过的卧房。
　　这间卧房的面积较楚宅那间小客房大出一倍有余，说是重新装修，但改动的主要是家具与陈设，用的都是顶级环保材料，又请专业团队来清除过装修有害物质，连Alpha的狗鼻子都闻不出丝毫异味。
　　浅蓝与暖灰的主色调透着简单洁净的少年感，中央空调智能家居一应俱全，休息、娱乐、学习，在卧室中各有分区。这是霍听澜的意思——叶辞初来乍到，缺什么、想做什么，可能会不敢说，卧室的功能性齐全一些，他会少些为难。
　　床后方的背景墙上挂着几块崭新的滑板，陈列柜左侧摆着一溜F1名将签名版车模，甚至还有一顶去年在巴黎苏富比拍卖的F1车神签名头盔，右侧则整齐码放着一摞机甲赛车之类的涂装模型，都没拆封。床对面的墙上垂挂着巨大的投影幕布，与几台游戏主机相连，学习区贴墙立着一排浅色水曲柳书架，书放至半满，大多是中外名著与各种高中学习资料……
　　卧室里东西多，但繁而不乱，处处细节皆在绞尽脑汁地讨好叶辞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简直就像是精准地讨好叶辞本人。
　　叶辞懵懵的，朝房间里瞄了几眼，这里的每一件东西他都喜欢，但他只是僵立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他打心眼里不觉得这样一间精心布置的卧室会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是你的房间，我找人重新设计了。”设计图是霍听澜亲手做的，每一处边边角角他都稔熟于心。房中家具陈设，床品书籍，乃至柜中衣裤鞋袜……事无巨细，皆由他亲自挑选。为免叶辞心生疑虑，他徐徐扫视，佯作不熟，“不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喜欢什么，时间仓促，我就让人看着安排了，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不用拘谨……”他说着，见叶辞杵在门口不动，英挺眉骨下一双黑眼睛笔直地看过去，道：“进来。”
　　叶辞不想显得畏畏缩缩，挺直腰杆迈进去，没挺多一会儿就又泄了气，脚都不知道往哪踩。
　　他知道依照联姻协议他要在霍宅长期居住，在霍听澜病情稳定前不得提出分居，算下来长住三五年总是要有的，也知道对霍听澜而言翻修房间不过是和重。
　　隆重得他手足无措。
　　见叶辞拘谨得快变成雕塑了，霍听澜体贴地不再停留，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带何叔离开，随手掩上门。
　　叶辞目送他离开，留意到这间卧室的门框上还安装了那种酒店常见的防盗扣，也不知道是霍宅的每间卧室里都有还是霍听澜看穿了他的防备，为了让他晚上放心睡觉单独给他安的……像在强调他不会在夜里做什么似的。
　　应该……不至于吧。
　　叶辞焦躁地抓了把头发，莫名臊得慌。
　　……
　　何叔先一步离开以便准备晚餐，霍听澜前段时间换掉了几个厨子，眼下这几位大厨皆是何叔依他指示专门从别处高薪挖来的。几人上工不久，何叔不放心，早中晚备餐时都习惯去盯一眼。
　　霍听澜却没走，静静守在叶辞房门外。
　　连哄带骗的，总算是弄回家了。
　　……拐孩子似的。
　　霍听澜唇角扬了扬，有些自嘲的意味。
　　处于二次分化初期的小Oga，信息素还淡着，仅能从门缝中隐约捕捉到一缕细弱的、香子兰的暖甜。
　　记忆中叶辞的味道。
　　霍听澜深深吸了口气，用额头无声地抵住门，指尖轻抚门板，犹如抚过少年消瘦的脊梁。
　　身为顶级Alpha，霍听澜的五感极其敏锐，叶辞在卧室里制造出的细微响动他听得一清二楚。
　　叶辞正在到处溜达，怀着寄人篱下的心态，脚步放得很轻，小猫儿似的，好奇地走走停停。
　　陈列柜里的东西他挺眼馋的，却只是立在那儿，单拿眼睛看，看了好一会儿，过足了眼瘾，就老老实实地回到阅读区的写字桌旁，从书包里掏出参考书，一本本往桌上摞。
　　接着，是轻轻软软的叹气声。
　　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揿动圆珠笔的咔哒脆响。
　　大约是换了新环境，一时看不进书，书桌前的动静没一会儿就停了。
　　再接着，房内传来拉链锯齿滑动与涤纶面料摩擦的细响。
　　这是……在脱衣服。
　　可能是要换件舒服的家居服。
　　霍听澜闭了闭眼。
　　他不该再守在这儿了。
　　那五年婚后的恩爱时光已灰飞烟灭，仅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对叶辞来说他现在只是个陌生的Alpha，可他却立在一门之隔外，怀着一腔不可告人的爱|欲，偷听着房中衣料摩|擦时激起的隐秘微响……这未免太没腔调，活像个老流氓。霍听澜自我贬损着，脚却生了根，一双熨烫笔挺的西服裤管牢牢扎在原地，衣冠楚楚地耍着流氓。
　　这时，叶辞的衣服换到一半，蓦地停了。
　　又是一阵小猫儿般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霍听澜屏息，正欲退开，门后却忽然传来“咔咔”两声脆响……反锁，扣防盗扣，叶辞一气呵成。
　　“……”
　　霍听澜微怔，随即一哂。
　　这是……怕他冲进去吗？
　　霍听澜胸口热烫，飞快起伏了两下，像被人窥破了难以启齿的绮念。
　　——他倒是想。
　　……
　　翌日，叶辞难得起来晚了。
　　眼见快到出门时间，叶辞卧房却半点儿动静都没有，管家何叔只好亲自过去敲门把人叫醒。
　　早餐已经准备好，叶辞匆忙洗漱换衣，蔫蔫地坐到桌前，揉了揉雾濛濛的眼睛。
　　昨晚他休息得不好，睡眠又浅又碎。
　　长年累月缺乏安全感的生活使他需要比普通人更长的时间去熟悉新环境，入睡后神经也紧绷着，换了地方的第一晚铁定是睡不好的。
　　餐桌上已摆好了叶辞那份早餐。
　　霍听澜对叶辞的喜好了如指掌：饭量比一般Oga大，偏爱肉食，尤其爱吃鱼虾螃蟹等海物，嗜甜，喜欢热带水果，熟透的菠萝释迦一吃上就刹不住嘴……后厨得了一份详细清单，两名打下手的小工天不亮便起来拆蟹，拆出三小盆新鲜的蟹料，供霍听澜专门挖来的国家一级面点师蒸出两屉小笼包，蟹粉蟹黄蟹盖三种馅料，各有各的鲜香。何叔原本存着邀功的心思，没料到叶辞对小笼包兴致缺缺，克制地敛着眸，只去舀鱼片粥。
　　舀了一碗，他埋头喝粥，又夹了几筷子小菜。
　　“叶少不喜欢吃蟹？”何叔忐忑询问。
　　霍听澜给后厨列的清单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行。”叶辞含糊道。
　　何叔在霍家伺候了大半辈子，心明眼亮，看得出这位叶少在家主心目中的地位相当不一般，丝毫不敢怠慢，斟酌着劝道：“这都是霍先生吩咐厨房专门给您做的，就想着您能喜欢……”
　　叶辞轻轻嗯了一声，仍是喝粥吃菜。
　　何叔正为难着，只见霍听澜步下二楼走进餐室。
　　他应该是刚冲过凉，额发自然垂落，因潮湿而格外乌黑，脸孔英俊夺目，从浴袍袖口延出的手腕浮凸着勃|发的青筋，是晨起健身后的状态。
　　——那些在清晨时分格外蠢动翻腾的欲|望，总得有个发泄口。
　　叶辞埋头吃东西，假装没留意有人来，实际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像发现洞口落了只鹰的兔子。
　　运动后Alpha的信息素浓度会短暂提升，霸烈的龙舌兰香将叶辞裸|露在外的皮肤灼得发烫，泛起过度刺激的红。
　　面对A+级Alpha高侵蚀度的信息素，即使是100契合的Oga，也需要一段适应期。
　　“早。”霍听澜的视线轻轻落在叶辞红热的耳朵尖上。
　　叶辞艰难地咽下一大口粥，故作镇定道：“……早。”
　　霍听澜看着叶辞紧张得饭都吃不好的模样，一阵于心不忍，正欲回避，叶辞却一推碗，腾地站起来，口齿不清道：“我……吃完了。”
　　急归急，到底舍不得浪费食物，他把自己汤匙沾过的那碗粥喝光了，最后几口喝得狼吞虎咽，脸颊微鼓着。
　　“这就吃完了……”霍听澜顿住步子，扫过那两屉一筷子都没动的小笼包，微微一怔，心里有了猜测，面上却不显，只轻描淡写道，“这么挑食怎么行？”
　　“要，”叶辞匆匆抓起书包，“要迟到了。”
　　他过惯了穷日子，从小物质匮乏，母亲的巨额医药费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前路未卜……偶尔见到这样昂贵精致的食物，反而是不敢动的。
　　他怕记住好东西的味道，以后常惦记。
　　欲念多了，人就没那么刚强了。
　　“不用那么急，让司机开快一点，”霍听澜看着他，心软得不行，“带些牛奶水果路上吃……”
　　一旁何叔追上去，将事先备好的瓶装牛奶和密封盒塞给叶辞，盒中是切好的水果，去核去皮切成小块，叶辞昏头涨脑地接过，拔腿就溜。
　　若不是碍于礼貌，恐怕跑得出百米冲刺的效果。
　　霍听澜长长叹了口气。
　　叶辞这戒心，好像比上一世还强些。
　　但那双不住朝他偷瞟的，青白分明的眼睛，也比上一世鲜活灵动得多。
　　怯怯的，但也亮亮的，燃在瞳仁里的两簇火光还没灭。
　　……
　　另一边，叶辞上了车，坐在后排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隐隐约约的，那股侵略性极强的龙舌兰香仍缭绕在鼻端。
　　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低头看了看那个不知何时接到手上的密封盒。
　　他早晨没吃饱，腹中仍半空着，犹豫了下，打开盖子看了眼里面的水果。
　　奶白的块状果肉，他没见过，闻着有点像菠萝。
　　叶辞疑惑地叉起一块，左右转了转。
　　……什么东西？
　　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泊在学校大门斜对面，司机绕到后排开门：“叶少，到了。”
　　车后排，叶辞朝司机瞥了一眼，如梦初醒般恍然。
　　随即，他揩去唇角菠萝释迦奶白的果汁，心虚似的，匆匆把一个空盒塞进书包。

第六章(邪火儿)
　　为了避免与霍听澜进行非必要的接触，叶辞从那天开始就不敢再晚起。
　　霍听澜身居高位却极度自律，若无晚归，起得居然和叶辞这个高中生差不多早。
　　摸清了霍听澜的起居规律后，叶辞索性将早睡早起贯彻到底，天蒙蒙亮就起床，匆匆扒拉完早饭就去上学。晚上，私立高中放学早，他主动上完两堂晚自习就去赛车场跑比赛，手感好就多跑几场，状态差就窝在休息室啃书。
　　欠楚文林的医药费数额巨大，一两年都还不上，他反倒不急了，但手里多攥些现钱能让他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处境中添几分底气，不至于任人搓圆捏扁。虽说与霍听澜缔结婚姻关系后他理论上可以从霍听澜手中分得天文数字级的资产，但叶辞压根儿没觊觎过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眼见叶辞成天不着家，而且明显是为了躲他，霍听澜倒也不急，只吩咐厨房重新定制食谱，刨去过于奢侈精致的菜式，以营养可口的家常菜为主，并让何叔每天盯着叶辞吃饭与上放学。
　　一个十八岁的小Oga，与陌生且年长的Alpha成婚，又无家族庇护……这样的表现再正常不过。
　　就像只流浪的猫崽，吃过太多苦头，变得孤僻戒备，一见人走近就会挥着小爪子虚张声势，又凶又胆小。
　　他若是这时就追着叶辞管东管西套近乎，那只会被当成一个居心不良的流氓，做得再多也只能起反效果。
　　因此无论多么迫切，多么渴望，他都必须耐下性子，给叶辞足够的空间，让他慢慢适应。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自从得知儿子居然不声不响地从楚文林那儿接回一位匹配度100的小Oga安置在家中，林瑶便一扫平日的端方优雅，一天三趟电话心急火燎地催，叫霍听澜把人带去老宅给她瞧瞧，又字里行间劝他莫失良机，对霍听澜关于“结婚是为了使霍、楚两家强强联合以及缓解易感期综合症”的说辞颇为不满，一心盼望着两人能假戏真做擦枪走火为霍家诞下一名小继承人。
　　这天晚上，霍听澜独自在书房处理公务，一边翻阅文件，一边闲出半个耳朵听林瑶温温柔柔地念他。
　　“……你都已经三十岁啦……”
　　“……霍家需要一位正统的继承人，你这个年纪，该考虑孩子的问题了……”
　　“……听说他在天成念书，学业应该是很优秀的，是不是楚家正房的血脉，我看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难得的匹配度，又成了婚，怎么也该试试交往一下，听说你们一天到晚话都说不了几句，这样你怎么知道合不来？我看过照片，长得那么招人疼，你该不会是独身主义吧……”
　　霍听澜只是听着，唇角噙着笑，时不时温和地“嗯”一声。
　　“至少，你得把人带给我和你父亲看一看吧？就算婚礼延期，我们霍、楚两家的家宴总还是要挑个时间办一下的，不然实在是说不过去……”
　　“家宴可以办。”霍听澜难得应承下来，话锋却又一转，“等我这阵子忙完再说。”
　　结了婚，婚礼延期，家宴也不办，确实说不过去。
　　但叶辞对这种社交场合一向抗拒，在关系破冰前霍听澜不打算用这些琐事给叶辞增添烦恼。
　　好不容易才拐回家的……吓跑了怎么办？
　　“你……”林瑶气结，又念起来。
　　好不容易应付完林瑶，时间已过了九点半，霍听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叶辞什么时候才肯与他亲近些。
　　他的下次易感期快到了，大约就是这几天，他都没想好该怎么委婉地提出要求才能不吓到叶辞。
　　他正琢磨着，书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霍听澜抬眸。
　　“先生，”何叔推开门，模样有些焦急，一手拢着手机，声音低促，“警局来电话，说叶少在赛车场把几个人打了，现在被扣在局里问话，您看是不是派个人去把叶少领出来……”
　　霍听澜一怔，道了句“我去看看”，起身抓起外套疾步向外走。
　　他知道叶辞能打，毕竟叶辞的初次分化结果是A级Alpha，在二次分化前他的身体一直是按照高等Alpha的基因蓝图发育的，肌肉操控精度、爆发力与神经反射速度都相当出色，否则也不可能在方程式赛车的领域取得成功。
　　不过霍听澜仅仅是理论层面的“知道”。
　　实际上他从来没见过叶辞打架，首先，暴力行为可能会导致运动员禁赛，其次，单凭叶辞上一世那清冷淡漠、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性子，也根本不可能朝人抡拳头。
　　……结果这才半个月不到，就打人打得进局子了。
　　原来十八岁的叶辞是这样的。
　　霍听澜的心脏不合时宜地狠跳了两跳。
　　……
　　七点半，放学铃打响。
　　天成私立高中崇尚自由独立的学习氛围，晚自习不强制，学生早已散了一半。
　　教室最后一排，叶辞单手拄着额头，别扭地微侧上身，用胳膊挡住同桌瞟向他的目光。
　　上午第四节课发的物理卷子，说是基础巩固，他同桌成绩在班里位列中游，却用午休时间玩儿似的把卷子填完了，更不用提那些优等生，他们可能都不屑做这么简单的题目。
　　叶辞攥了攥汗湿的笔杆，又跳过一道题。
　　卷子上大面积的空白使他的头皮一涌一涌地刺麻——如果这是高考，他已经落榜了。
　　辍学前叶辞在一所普通高中念书，背着瘸腿的英语还能排年级前几，物理曾是他最拿手的科目。
　　然而，他之前就读的普通高中与这所私立学校的教学水准天差地别，他之前休学太久，知识点空缺太多，找老师问题都不知从何问起，一位科任老师要负责两三个班的学生，哪有时间挨道题陪他磨，他只能自己云里雾里地啃书，收效不佳。至于之前就瘸腿的英语，在人均二外的私立学校中更是被打击得连渣都不剩。
　　叶辞觉得自己连学渣都够不上，他现在就是一撮学沙，风一吹就散了。
　　“哎，让一下，我出去。”同桌起身要往外走，语气不咸不淡。
　　叶辞转学过来一个多月，和同学几乎没交集。能在这里念书的孩子大抵非富即贵，彼此心里明镜的，知道B城没有姓叶的大户，便不主动找叶辞交际——也不是瞧不起，只是没必要——加上叶辞性子孤僻，冲着脸蛋向他示好的几个Alpha少爷都碰了软钉子，同学们知道他不好相处，就更少有人和他说话了。
　　他连上体育课都是独自找个地方待着。
　　额头又热又潮，可能是急的，额角都被手掌拄出红印了，幸好有头发遮着。叶辞随手将笔甩进桌膛，闲闲地折起卷子，拎起书包往外走，好像他压根儿没打算写题，在晚自习磨时间只是为了向家长交差。
　　越可怜，他就越怕人可怜他。
　　做不出卷子，叶辞情绪焦躁，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赛车场碰上了一群令他焦躁加倍的玩意儿。
　　上次，大约是半个月前，他在赛车场揍了一个使阴招想害他摔车的杂鱼，分寸拿捏得准，事也没做绝，该他拿的三千块赌注他没动，毕竟打了人，就当医药费。按他以前混迹街头的经验这叫各退一步，但凡要点脸的就不会再纠缠。
　　问题就在于那杂鱼不要脸。
　　销声匿迹半个月把伤养好了，杂鱼领着几条小杂鱼，企图来找回场子。叶辞对他那头色泽廉价的黄毛有印象，一眼就认出来了。黄毛手里拎着钢管，满嘴生|殖|器的粗俗叫骂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当时叶辞刚跟人飚完一圈，身子腾腾地热，运动外套敞着，露出里面蓝白色的校服衬衫，干净青涩。
　　飙车让他的情绪舒缓了一些，胸腔中郁结的块垒被高速驰骋时刮过身体的劲风吹散了不少，可惜这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跨坐在重机车上，静静望向远处涌来的那帮人。
　　人多，但菜得肉眼可见。
　　不是黄毛那样的瘦猴儿就是虚壮的胖子，一身啤酒烧烤凝练出的板油，中看不中用。
　　趁人没走近，叶辞摸出烟盒打火机。
　　他没烟瘾，一包烟揣到纸盒发皱也下不去几根，唯独姿势熟稔。他把头朝侧歪，薄眼皮垂着，烧得红炽的烟头朝上一挑，抿一口，瓷画般秀丽的眉眼便隐在烟雾后了，只显得痞。
　　打架，气势足的先赢一半。
　　“就那小B崽子！”黄毛走近了，往赛道上啐了口浓痰，朝叶辞一指，接下来的污言秽语都脏得不能听。
　　叶辞不慌不忙地朝监控摄像头斜一眼，吸完了半支烟，迈下车搓灭烟头，指缝漏下几粒火星。
　　他挽起校服袖子，没什么表情，也不放狠话，只言简意赅道：“来。”
　　“我来你妈了个……”几人骂骂咧咧地拥上去，打头的在叶辞肩膀上一搡，抡起钢管就砸。
　　叶辞故意在监控范围内让他重重搡了一把，随即侧步躲开，五指扣住那人腕关节，使巧劲儿一拧。那人疼得一激灵，钢管落地，叶辞一脚跺得它弹起，啪地反手捞住，狠狠抡向那人膝盖！
　　那人踉跄扑地，啃了一嘴血。
　　一套动作下来不过两三秒的工夫，另外几人都没回过味儿。
　　叶辞掂了掂钢管，重量、长度都称手，便朝满嘴血的混混略一点头，道：“谢谢。”
　　——谢那人贴心，来挑事儿还给他准备武器。
　　他说话不利索，也反感动辄艹对手一户口本的挑衅方式，遂练就了用最少的字表达嘲讽的技能。
　　“你妈了个的……”黄毛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都气得变了形，手一挥，率着几个混混一起扑了上去。
　　……
　　警局。
　　看守室里，叶辞搭床沿坐着，左手卷着一本英语书，静静背单词。
　　警局他不算常客，但也绝不陌生，因此待得从容镇定，该干什么干什么。
　　今晚来找事的那帮混混抄了家伙，气焰嚣张引人注目，还没开打就有人报警，叶辞斟酌着挨个揍了一顿之后警车就到了。警察查完证件见他还在念高中，表示要通知家里和学校，叶辞实在不愿和楚文林碰面，就纠结着报了何叔的电话。
　　报完电话没多一会儿，看守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叶辞以为是何叔，没什么防备地抬眼望去，却被门口霍听澜高大挺拔的身影惊了一跳。
　　霍听澜小臂上搭了件外套，西装马甲与黑衬衫箍着轮廓饱满的胸肌与一截悍利的腰，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也没抓，英俊的脸上透着股高深莫测的神气，有点儿像在笑，唇角却没弧度。
　　他先把叶辞从头到脚检视一番，见确实没受伤，连校服都是整洁的，这才开口道：“可以回家了。”
　　叶辞收起英语书，和霍听澜拉开距离，慢吞吞地走出小屋。走廊上站着辅警和一个西装革履模样精明的男人，看着像律师，霍听澜朝他点点头，他便与负责看守的辅警先一步下楼了。
　　“晚上吃饭了吗？”霍听澜平静地问。
　　“……没。”叶辞顿了顿，怕被人关心似的，飞快补充道，“我不饿。”
　　“不饿也不能一直空着肚子，回去简单吃一点。”霍听澜温声道。
　　叶辞心不在焉，没接这茬儿，片刻安静后，他攥了攥手，硬起头皮问：“您赔，赔了多少……医药费？我还您。”
　　根据叶辞的经验，打架斗殴能这么痛快地放出来，肯定是接受调解给人赔了钱。
　　那些钱对霍听澜来说不值一提，但他的责任他得自己担。
　　“不用赔。”走廊无人，霍听澜刹住步子，回身看过去。
　　叶辞的个子仅比他矮半头，在Oga中算是很高的，可身板清瘦，隐在宽松的运动服里，更显得小，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葱白般秀气，没想到揍起人来又稳又狠。
　　“为，为什么……不用赔？”叶辞追问。
　　“根据监控和验伤报告推定，你属于正当防卫。”霍听澜补全说明，“倒是他们持械斗殴与寻衅滋事的问题比较严重。”
　　寻衅滋事这样的罪名，足够那群人消受一阵子了。
　　叶辞不再吭声，但紧绷的肩倏地松弛下来。
　　“一打五。”霍听澜回想从赛车场调取到的监控画面，笑意终于蕴不住，浅浅漫延到唇角，他把控着语气，不显轻浮地打趣道，“身手不错。”
　　叶辞飞快觑他一眼，又垂下眼帘。
　　到底是十几岁的男孩子，这句“身手不错”让他很受用，但他飞快压下了那个得意又羞怯的微笑，挺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霍听澜将叶辞一闪而过的微表情看得分明，心念一动。
　　这是上一世时他绝不会在叶辞脸上看到的表情，拿到方程式赛车冠军奖杯时也没多少波动的叶辞，在十八岁时居然会因为一句“身手不错”而小小地雀跃起来。
　　这么孩子气，这么可爱。
　　骨子里Alpha的恶趣味隐隐涌现，在心尖搔来搔去，搔得霍听澜又酥又痒，可他强忍着，压下那股邪火儿，没由着性子逗弄叶辞，只温声道：“走吧。”

第七章(小爪子)
　　两人离开警局，霍听澜离家时走得急，没单独派车，便故作绅士地绕到前面坐副驾。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回霍宅，叶辞下了车，努力掩饰着不大自然的步态，进门坐到玄关换鞋凳上，结果刚把球鞋脱下来就被霍听澜叫住了。
　　“脚怎么了？”霍听澜立在门边，皱眉指了指他的脚。
　　叶辞拽起宽松的校服裤腿低头看去。
　　他是觉得右脚腕疼，之前混战时他有一脚不慎踢中了钢管，当时就疼得他脑袋嗡的一声，在警局时他自己检查过，见只是淤青了一片就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会儿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了，看着确实吓人。
　　“……没事。”叶辞态度敷衍，放下裤腿就要走。
　　在他看来没断就是没事，这种程度冰敷一下就得了，贫民窟里摔打着长大的孩子，没那么娇。
　　“别动。”霍听澜直接在他面前蹲下，单膝触地，沉声道：“我看看。”
　　命令的口吻，气势太足，叶辞一怔，竟忘了拒绝。
　　霍听澜左手虚拢着叶辞青肿的脚踝，右手将裤腿往上扯了扯。没有实质碰触，可Alpha掌心的蓬勃热意仍隔着那点儿单薄的距离烘烤着因肿胀而格外敏感的脚踝。
　　叶辞紧攥着书包带，僵硬地伸着脚。
　　是Oga的脚，足弓纤秀，脚型瘦长，紧紧裹在纯棉白袜里。棉料半旧，却漂洗得洁白，从同样干净的球鞋里拿出来，没有半点味道，脚趾的形状在袜尖儿浅浅浮凸，因紧张而不由自主地微翘着……样子很可爱。
　　“……肿得这么厉害，不能排除骨折。”检查过程其实也就那么两三秒，甚至还要短。为避嫌，霍听澜克制地别开视线，“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
　　“没骨折……我，我有数。”叶辞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被霍听澜虚拢在掌中的右脚踝倏地麻透了，还连着半边身子。他羞窘难耐，猛地缩回脚，趿拉上拖鞋就要走。
　　“先别踩地。”霍听澜下意识地握过去。
　　这脚踝，他早已握过千百遍，何止握过，还搭在肩头吻过，吮过。任凭他如何想着今夕已非昨夕，叶辞与他还生疏着，分分秒秒都告诫自己要伪装绅士、要避嫌，也难免有一时忘情，失了分寸的时候。
　　运动裤面料柔滑，覆着一截跳羚般伶俐的小腿。
　　因为瘦，比以前握过的更细一些。
　　自从上一世叶辞出意外，到现在……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过肢体接触了？
　　心心念念的，失而复得的爱人，又是那么青葱可爱，霍听澜心口悸动得发烫，脑子里紧绷的弦断了一根，不仅没立即松开，还险些把那脚踝捞过来顺势亲一口。
　　与此同时，A+级Alpha的信息素轻而易举地渗透了布料，叶辞像被烧红的火钳狠狠烫了一记，脑内那根自搬进霍宅以来日夜紧绷的弦“叮”的一声断了。
　　还不待霍听澜做出什么不妥举动，叶辞已噌地抽回脚，又凶又臊地吼了句：“别碰我！”
　　随即，红着耳朵一瘸一拐地蹿回卧室摔上门。
　　嘭的一声巨响。
　　“……”霍听澜单膝跪在原地，片刻后缓过神来，歉然，又五味陈杂。
　　幸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可是，明明没来得及做什么，却还是被当成流氓了。
　　前功尽弃啊……
　　霍听澜揉了揉额角。
　　无论如何，叶辞的脚伤不能就那么放着。霍听澜扭头，何叔已颇有眼色地站开老远，假模假式地瞎忙活，好似没留意方才霍听澜和小朋友“耍流氓未遂”的窘况。
　　霍听澜暗自好笑，吩咐他把私人医生叫来给叶辞看看，自己回书房，勉强沉下心，处理之前被打断的工作。
　　沉浸在工作中时霍听澜效率颇高，剩下的几份合同敲定得很快。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霍听澜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估计叶辞多少冷静下来些了，霍听澜拿过手机，想解释一下自己今天的行为并无恶意，点开叶辞的微信一看，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上方竟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霍听澜好奇叶辞会说些什么，静静等着，可三分钟过去了，界面上方仍是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
　　“……”霍听澜莞尔，信手将应用切换到相册，那里有几段从赛车场调出来的监控，是他在警局随手存的。
　　其中时间最早的那段与本次斗殴无关，监控录像中，叶辞刚和另一位车手结束飙车。他穿着校服跨坐在造型粗犷的重型机车上，掀掉头盔甩了甩雏鸟般蓬乱的黑发，带着一种故作老练的青涩从落败的车手那里接来一沓钞票揣进怀里。
　　后面几段，则是叶辞毫发无伤一挑五的视频。
　　霍听澜把那些监控视频反复观赏了几遍，唇角噙着笑。
　　这是他上一世所未能了解的叶辞，隐藏在那个清冷脆弱的陶瓷美人下的，小白杨似的少年。
　　简直怎么看也看不够。
　　当他切回微信界面时，聊天框仍旧空空如也。
　　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的停顿，大约在措辞。
　　对方正在输入……
　　停顿，输入，停顿，输入。
　　反反复复。
　　霍听澜既抱歉又有点儿想笑。
　　就算是篇八百字作文也该打完了，叶辞这是……在弹劾他？
　　他想先发一条过去，但又摸不准叶辞此时的状态，怕一言不合惹得小朋友羞愤交加原地爆炸，遂锁了屏，耐住性子等。
　　那边卧室里，叶辞不知霍听澜已在书房恭候多时，裹着被子团在床上，把对话框里那几个字精雕细琢，脑门儿都见汗了。
　　他知道今晚是自己反应过激，相当没礼貌，对Alpha信息素的应激反应消退后他纠结得几乎把自己拧成麻花。他知道应该和霍听澜道歉，当面他羞于开口，怕三个字结巴出九个字的效果，但打字似乎也没好到哪去，和人交流一向是他的死穴。
　　叶辞打了一堆字又删了一堆字，磨蹭了好半天，终于闭了闭眼，心力交瘁地按了发送。
　　[叶辞]：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您吼的。
　　准备好接受弹劾的霍听澜看着那行势单力薄的字，先是一怔，随即微微勾了勾唇角，打字回应。
　　[霍听澜]：没关系。
　　[霍听澜]：是我不小心在先，也要向你说一声抱歉。
　　极是道貌岸然。
　　[霍听澜]：脚给医生看过了吗？
　　叶辞松了口气。
　　[叶辞]：看过，处理完了。
　　[霍听澜]：好，早点休息。
　　那边静了下来。
　　大约又是在疯狂琢磨措辞。
　　过了一会儿，消息提示音叮的一声响。
　　[叶辞]：嗯。
　　镇静又从容。
　　不知怎么，霍听澜忽然想起湖面上凫水的鸟，也是这么……上半截淡定自若，一双小爪子却在水下拼命扑腾。
　　他淡淡一笑，放下手机。
　　也不知道那双小爪子删删改改没发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话。
　　……
　　警局事件多少增添了叶辞对霍听澜的信任。
　　他不傻，也不乏经验，寻常混混寻仇斗殴，进了局子无非就是赔钱调节，能用寻衅滋事的罪名收拾那帮人，其间必定有霍听澜发挥作用。
　　可是紧随其后的误会风波使得两人的关系并没出现明显缓和，霍听澜倒是一直表现得温和有风度，要命的是叶辞脸皮薄，酷哥包袱又三吨重，即使道过歉，也难免在想起那一幕幕时尴尬得头皮发麻。
　　因为这个，他加倍谨慎地和霍听澜错开起居时间，结果这天早晨刚迈进餐室就惊觉不妙——本该比他晚起半小时的霍听澜正坐在桌边喝咖啡。他不仅起得早，还穿戴齐整，一身挺拓的海军蓝西服，袖口沿出半英寸扎眼的白，手指好整以暇地拨弄着珍珠袖扣，像是有意在这里堵他。
　　叶辞一怔，蹑手蹑脚地退开一步，想溜。
　　“早。”霍听澜抬眸，视线直直射向他，“吃完早饭再走。”
　　“……早。”叶辞顿住步子，硬着头皮道，“我知道。”
　　他挪到霍听澜对角线处坐下，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鼻翼微微翕动。
　　霍听澜周身弥漫着浅淡的龙舌兰香，是从阻隔贴中逸散出的微量信息素。叶辞已经对这种烈酒般的气息有些熟悉和适应了，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早这股气息似乎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比之前更浓郁、更具侵略性，而且还掺杂着一缕……雄兽般野蛮肉yu的麝香味道。
　　后颈被刺激得隐隐发烫，叶辞别扭得要死，慌里慌张地灌了几口牛奶，想迅速解决早餐。
　　霍听澜静静端详他片刻，呷了口咖啡，慢声道：“有件事想当面找你商量，怕见不到你，就起得早了些。”
　　言下之意即他今日早起属于特殊情况，让叶辞不必为躲避他起得更早，否则早起内卷化……他怕某位小朋友半夜起床上学。
　　叶辞捏着牛奶杯轻吁了口气，问：“什么事？”
　　语毕，他偷眼瞄向霍听澜，不知怎么，觉得他不像早起，更像彻夜未眠，周身散发出一种疲惫的亢奋。
　　……纵、纵|欲过度？
　　叶辞倏地别开视线。
　　A+级Alpha极难找到Oga，但他们可以用信息素感知迟钝的Beta宣泄自己严重过剩的……那什么。
　　“其实……我的易感期就快要开始了，”霍听澜打断了叶辞的胡思乱想，“如果不进行干预的话，大概就是这两天。”
　　空气忽然安静。
　　大概就是这两天……就是这两天……这两天……
　　叶辞浑浑噩噩地咽了下唾沫，咕哝了声“喔”，险些把手里的牛奶杯捏碎。
　　霍听澜用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锋利，寸寸刮过叶辞胀红的脸，静了两秒，自嘲地一笑：“怕你没做好心理准备，本来不想和你说。但这两天我已经试着用过药物，感觉吃了和没吃区别不大，这次易感期比之前都来得严重，一旦开始可能会不太好控制，所以还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易感期时，Alpha激素超量分泌，心率、血液流速剧增，五感敏锐度提升至承受极限，腺体活动大幅增强……在原始时期，这一系列变化是为了帮助Alpha感知、追踪、捕获那个属于他的Oga。
　　因此，如果能得到Oga信息素安抚，Alpha的易感期就会推迟，因为大脑会认为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Oga，不那么需要“易感”。
　　这不是长久之计，顶多能使易感期推迟一两个月，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如果你能帮我推迟这次易感期的到来，那对你我来说都不是坏事……”霍听澜的语调沉了沉，“我想你也不愿意和一个有失控风险的Alpha住在一起。”
　　Alpha易感期的强烈程度与精神状态具有强关联性。
　　有过离婚、丧偶导致的精神创伤，长期单身，或是对某个特定Oga抱有强烈渴望的Alpha，症状会更严重，持续期也更长。
　　——很不幸，以上条件霍听澜目前全占了。
　　所以这一次他的易感期会相当恐怖，一旦开始，温良无害的绅士面具很难戴牢。
　　就两人目前的状态而言，自然要尽量推迟。
　　叶辞嗫嚅着，说不出话。
　　霍听澜并不催促，安静地等待他表态。
　　协议已经签了，霍听澜这些日子待他亦足够宽厚，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拒绝。
　　“您需要……做，”叶辞手指打颤，只得蜷进校服袖子里，“做什么？”
　　霍听澜凝望着强装镇定的少年，有些犯难。接下来这番话，白纸黑字地写成条款倒还好，一旦用嘴说出来……好像怎么措辞都难以洗脱耍流氓的嫌疑。
　　他倒是不介意适当地耍耍流氓……
　　他怕的是叶辞嫌弃他流氓。
　　眼见叶辞就要在等待中崩溃了，霍听澜才清了清嗓子，让语气显得公事公办：“按协议要求，你可以向我提供一些含有信息素的物品。”
　　“……”叶辞舔了下嘴唇，彻底说不出话了。
　　含有信息素的物品，乍一听没什么，然而能含有信息素的，除了贴在后颈的气味阻隔贴，大概也就是……衣服了。
　　叶辞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后颈的气味阻隔贴。
　　方正的一块无纺布，随颈椎骨嵴起伏，手感腻滑。因与皮肤紧贴，难免沾染汗液，揭下来时触感往往会变得微潮、软塌塌的，饱蕴着香子兰味的Oga信息素……想到要把如此私密的物品交给霍听澜，叶辞手一抖，触电般缩回。
　　阻隔贴不行。
　　那就只剩下衣服了。
　　叶辞捏住校服拉链，迟疑着，许是脑浆已被羞耻的烈火烤干了，竟昏头昏脑地问了句：“您，您是拿去……闻吗？”
　　话一出口，智商回笼，悔恨得想把嘴缝上。
　　“……”
　　霍听澜一言难尽地沉默了片刻，尽量放轻嗓音问：“不然？”

第八章(占了便宜...)
　　那层窗户纸不戳破还好些，一戳破，气氛登时变得暧昧又古怪。
　　叶辞垂着头，捏住运动服拉链头往下拽，因为害臊，动作缓慢得磨人，拉链细齿一枚枚错开，那脸蛋也渐渐红得滴血。
　　仗着他不敢抬头，霍听澜近乎放肆地盯着他，如锁定猎物的鹰隼。直到叶辞的羞耻抵达临界点，拳头松了攥，攥了松，活像要打人，霍听澜才按捺住那份蠢动的恶劣，阻止道：“等等。”
　　叶辞眸子一颤，得救般抬头。
　　霍听澜已恢复平日温和持重的模样，佯作大度，轻声问：“有抱枕之类的东西吗？那些大概也能用。”
　　“有，有抱枕。”叶辞急急点头。
　　他有抱点儿什么睡觉的习惯，方才慌得短路没想起来。生怕霍听澜反悔，他冲回卧室取了抱枕递过去，全程低垂着眼，不敢看霍听澜的脸。
　　本以为这一劫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临出门时，霍听澜又叫住他，委婉地叮嘱他放学早些回来。
　　毕竟一个抱枕能沾染的信息素并不多。
　　晚上，他还是需要叶辞帮忙。
　　叶辞羞耻得头晕脑胀，几乎不记得自己是用什么姿势移动出霍宅大门的。
　　这一早晨太难熬了。
　　如果霍听澜像他之前想象的那样恶劣，企图以治疗为借口做些逾矩的事，事态反倒会变得简单，因为他不怕和人硬碰硬。
　　偏偏霍听澜是真的正直，克制礼貌，严守规定。他越这样，叶辞就越手足无措，情绪憋在肚子里没个发泄口，害得他从头发丝臊红到脚底板。
　　他这一整天过得恍恍惚惚，不知不觉就混到了晚自习下课，非回去不可了。
　　霍宅内院，叶辞斜背着书包，在林荫小路上团团转。
　　他得去治疗霍听澜，早晨说好的。
　　但是，他的心理认知仍旧是Alpha，被另一个Alpha抵着后颈闻腺体……
　　“……”
　　叶辞臊得给了树一拳。
　　手部传来的疼痛感让他冷静了些。
　　反正这忙他迟早得帮，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穷磨蹭不如给个痛快……
　　叶辞攥了攥手，心一横，正要回霍宅主楼，抬眼却撞见霍听澜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自己。
　　他衬衫领扣没系，能窥见胸肌起伏的线条，颈筋隐忍而清晰地鼓起，额发垂落，凌乱地搭着眉骨，瞳仁漆黑，英俊而沉郁，五指钳着一个被蹂|躏得发皱的抱枕……显然这一白天被症状折磨得不轻。
　　临近易感期的Alpha会在信息素催化下渐渐变得暴虐、善嫉、偏执、粘人，对高匹配度的Oga展现出令人难以容忍的独占欲与病态渴求，与平日判若两人。伴随着易感期正式开始，这些负面情绪亦会抵达巅峰，Alpha等级越高，易感期时的人格变化越明显……
　　可是霍听澜的易感期明明还没开始。
　　只是易感前期而已，症状就这么严重了？
　　也难怪有些A+级Alpha会痛苦到在易感期自虐……
　　叶辞骇然，条件反射地退开一步。
　　“抱歉，我出来透透气。”霍听澜勾了勾衣领，“吓到你了？”
　　他的眼神仍旧沉静。
　　然而，与素日的沉静不同，此时的霍听澜仿佛在竭力按捺着什么。
　　犹如粘稠的熔浆流体在岩板下方漫延，看似寒凉坚硬的黑曜石早已被烧灼得濒临熔点，而那高温来自于Alpha易感期时无逻辑的占有欲，以及火热的……情yu。
　　叶辞的心脏重重一跳，瞪圆了眼，想看得仔细些，可霍听澜已恢复常态，正用一双黑眼睛沉稳地看着他，而刚才那个灼热焦渴的眼神似乎只是叶辞一闪而逝的错觉。
　　叶辞怔了怔，摇摇头，嗫嚅着：“没吓到。”
　　像为了找补什么，霍听澜温和一笑，眉宇间甚至流露出几分轻松：“你今天回来得很早。”
　　“……嗯。”
　　霍听澜慢条斯理地确认原因：“是因为我早晨叮嘱过你，还是赛车不好玩？”
　　纵使处于户外环境，霍听澜的信息素浓度仍高得前所未有，叶辞小口压着呼吸，嘟囔道：“因、因为早晨……叮嘱。”
　　霍听澜用指尖摩挲抱枕干燥柔软的布面，盯着叶辞看了两秒，英俊面孔半隐于昏暗的树影中，轻声询问：“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做好了为我治疗的心理准备？”
　　叶辞气息颤抖，默然半晌，含糊着“嗯”了一声。
　　此时天已黑透，但庭院灯拢出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不远处还有佣人路过。
　　“在这里，可以吗？”霍听澜征询着意见，像个耐心的猎手。
　　比起封闭的室内，花园显然能为叶辞带来更多安全感。
　　而安全感，意味着放松戒备。
　　叶辞努力摆出张无所谓的冷脸，胡乱点了点头。
　　“那就在这里。”霍听澜仍立在原地不动，“你会主动释放信息素吗？”
　　“什么？”叶辞抬眸，模样懵懂，“不、不会。”
　　他才当了多久Oga，腺体都没发育好，哪会这个……
　　霍听澜稍作沉默，给叶辞喘息的空隙。
　　像攥着一尾溜滑的、胆怯的小银鱼，攥得越紧，鱼脱手得越快。
　　他得不轻不重地拢着他，不惊着他，却也让他跑不了。
　　片刻后，霍听澜慢声道：“那我可能需要离你近一些。”
　　叶辞缓过来了些，强作镇定道：“随便。”
　　霍听澜走近了几步，绕到叶辞身后，提醒道：“阻隔贴要撕掉。”
　　“喔。”叶辞手抖得厉害，怕人发现，硬邦邦地说：“你撕吧。”
　　阻隔贴已贴了好几个小时，边角失去黏性，微微卷翘，霍听澜用指尖掐住，谨慎地没触到叶辞，将阻隔贴撕下来攥在手心。
　　散发着潮气的、微热的汗液混着Oga信息素沁入掌纹，霍听澜的眸子神经质地动了动。
　　叶辞的后颈已被Alpha信息素刺激得泛粉，覆着薄汗，反着一星水光。阻隔贴去除的一瞬间，香子兰甜糯如奶油的味道蓦地弥散开，基因层面的绝对契合带来的抚慰如温滑泉水，溜溜地、熨贴地包裹住霍听澜每一条狂躁暴虐的神经与疼痛抽搐的血管，仅一瞬间，那些令人煎熬的症状消失得如同不曾存在过……
　　甜蜜的香子兰。
　　是在上一世反复安抚过他的气息。
　　那么熟悉。
　　那么令人眷恋。
　　霍听澜的呼吸骤然粗重，太阳穴浮凸的浅青血管伴随着心脏剧烈弹跳，像濒临溺毙者破水而出，他渴求地呼喘着，微微战栗着俯下|身体，与叶辞的距离登时拉近。
　　灼热粗重的吐息反复喷洒在后颈上，像被一头馋涎滴淋的猛虎攀住了后背，会不会被敲骨吸髓、拆吃入腹，全看那饿虎是否良知尚存，叶辞从脊椎到颅顶倏地麻成一条，皮肤被高侵蚀度的A+级信息素刺得又疼又痒，浑身寒毛都骇得竖了起来，像只呈防御姿态的刺猬。
　　“等等……”叶辞撑不住了，他往前躲了一步，本能地想跑。
　　霍听澜竭力找回理智，避免把叶辞吓跑。
　　他展臂按住叶辞前面的树，隔空将人圈禁住，喉结震颤着，嗓音喑哑，近乎不要脸地哄诱自己青涩的爱人：“别怕，只是治疗……别动……”
　　他们的肢体确实没有接触，但离得太近了，Alpha的肌肉硬热，烧红的炭块般烘着背部，烘得叶辞头面充血。他以为他能咬牙忍受，可原来他不能，对另一个Alpha的抗拒与意志力彼此绞拧、碾磨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倏地，两股力量的较量抵达临界点，火星迸射，两人身体空隙间的暧昧气息被轰然引爆……毫无征兆地，叶辞野猫般蹿了起来。
　　后脑似乎撞到了什么，撞得霍听澜闷哼一声，可叶辞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的脸热得都快熟了，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
　　花园重归安静，唯余夜风飒飒。
　　衬衫前襟沾了几滴血，霍听澜抽出丝帕，不失从容地折了两折。
　　随即，他用丝帕捂住被那颗小脑袋撞得生疼的鼻子，明明负了伤，却像占了什么便宜似的，低低地笑了。
　　……
　　霍听澜多年饱受病痛折磨的Alpha腺体对叶辞的信息素高度敏感，仅仅是离近嗅了那么两口，效用便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临睡，他都没再遭受种种症状的侵扰。
　　他闲散地倚在床头翻阅几份不太重要的文件，手机保持着亮屏，是叶辞的微信界面。
　　无他，仅仅是好奇叶辞这次会维持“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多久。
　　而叶辞果然不负他所望，无效操作了二十多分钟。
　　霍听澜含笑轻叹，在逗小先生的乐趣与绅士风度间进行了一番取舍，最终决定保持目前的良好形象。
　　他拿过手机敲了几个字，帮叶辞打开局面。
　　[霍听澜]：我没生气。写完作业早点休息。
　　许是终于松了口气，那边回复得很快。
　　[叶辞]：对不起，我是不是撞到您了？
　　[霍听澜]：嗯。
　　[叶辞]：撞到哪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叶辞]：没撞坏您吧？
　　[霍听澜]：鼻子。
　　霍听澜先回应了前一条问询，随即轻抚鼻梁，咂摸着叶辞无意间流露出的急切关心，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后，他删掉了“没撞坏”，含着笑，重新打了三个字。
　　[霍听澜]：撞青了。
　　叶辞一下子不吭声了。
　　连“正在输入”都没了。
　　这是……逗狠了？
　　半晌没得到回应，霍听澜用指尖轻叩着屏幕，打算说点儿什么给叶辞个台阶下，揭过这页。
　　可就在这时，他卧室外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谨慎的，步子压得比小猫儿都轻，正常人应该是听不见的。然而身为顶级Alpha，霍听澜的耳力太好，这点儿窸窣微响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在走廊徘徊，在门前停驻几秒又逃开。
　　来来回回的，简直像是在考验谁。
　　如此重复到第三遍时，霍听澜终于按捺不住心尖春草蔓生般的酥|痒，深吸一口气，踱至门前，主动拉开门。
　　门开得毫无预兆，几乎是贴着门板站着的叶辞被吓得一激灵，像只应激的猫崽似的，险些给霍听澜一记重拳。
　　“你怎么在这？”霍听澜抬了抬眼皮，佯作惊讶。
　　“给您送，送……”叶辞朝霍听澜英挺的鼻梁瞥了一眼，狐疑地咽下后半句，只晃了晃手里的冰敷袋和外伤喷雾。
　　冰敷袋和喷雾是上次他脚腕受伤时霍听澜的私人医生给他开的，喷雾挺好用，喷上一会儿就不疼了，看还剩半罐他就拿来了。如果有得选，他打死也不想来，可霍听澜的鼻梁都被他撞青了，他得负责，唔，撞青了……
　　问题是……霍听澜的鼻梁哪儿青了？
　　有那么一刹那，身为“肇事者”的叶辞脑中闪过了几个相当没良心的猜测。

第九章(蠢蠢欲动...)
　　霍听澜接过冰袋和喷雾，柔声道：“谢谢。”
　　见叶辞目光闪烁，直瞄他鼻梁，遭遇信任危机的霍听澜沉吟两秒，真假掺半地道：“刚才有个视频会议，我就稍微遮了一下。”
　　“喔。”叶辞一怔，知道霍听澜看穿了他失礼的揣测，登时羞惭加倍，忙不迭点头，“我知，知道。”
　　霍听澜笑笑，岔开话题：“对了，忘了向你道谢……今天的治疗很有效果，我感觉好多了。”
　　“不客气。”出于人道主义援助的目的，叶辞咬牙克服扭捏，一鼓作气道，“那些信息素够，够用吗？我，我衣服换下来……还没洗。”
　　霍听澜失笑，带着几分玩味地重复道：“还没洗……”
　　可真是毫无身为Oga的自觉……
　　对上霍听澜意味深长的黑眼睛，叶辞蓦地一阵害臊，热度从脸一路烧到屁|股，此地无银地解释道：“是校服外，外套和……衬衫。”
　　“我知道，”霍听澜温和反问，“不然呢？”
　　“没，没不然……”叶辞死命攥拳。
　　这张嘴是彻底不能留了。
　　他一个结巴，究竟是从哪冒出来这么多多余的话？！
　　霍听澜适可而止，敛起笑容：“暂时不用了，我现在没有不舒服，你的信息素对我很有效。”
　　再逗下去……叶辞可能要揍他了。
　　“……那好。”叶辞匆忙点了点头，步履凌乱地往回走。
　　刚走出没几步，又被霍听澜叫住了：“等一下。”
　　叶辞强忍着没拔腿就跑，转身问：“怎么？”
　　“我们可以更换一下治疗方式。”霍听澜抱臂斜倚着门框，轻抚鼻梁强调伤势，又故作大度道，“不然我的鼻子可能受不了。”
　　叶辞歉然，登时泄了气，老实道：“您说。”
　　“从下周一开始，你每天放学尽量早一些回家，来我的书房。我办公，你写作业，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相处几个小时，这个程度的信息素交换能对我起到治疗效果，大概也不会使你不适……”
　　几小时前他还在花木荫庇处把人家虚搂在怀里，连闻带哄的好不要脸，还撕了阻隔贴偷偷揣进口袋里，眼下却重新戴起正人君子的面具，温声询问：“你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
　　叶辞想了想那场面，两人在书房各忙各的，怎么都比凑近了闻腺体好得多，忙不迭点了头。
　　放学直接回家，唯一的问题是没办法去赛车场了，好在他这段时间攒下的存款不少，而且霍听澜待他这么友善，他不必像之前构想的最坏情况那样带妈妈远走高飞，自然也不用急着弄钱了。
　　而且，他对霍听澜高侵蚀性的信息素已没有起初那么抵触了，考虑到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次数屈指可数，这样的适应速度已经算得上很快了，100的匹配度确实不是白来的。
　　……
　　这周一晚上，叶辞遵守约定早早回家，先在客厅独自待了会儿，做过一番心理建设，这才硬起头皮晃进书房。
　　书房门大敞着，霍听澜正坐在桌后阅览几份文档，见叶辞来了，抬抬下巴示意道：“坐。”
　　他没让人额外安置学习桌，这张办公桌够大，一人一半，足以做到互不干扰。
　　“嗯。”叶辞潦草地一点头，双手抄兜，单肩背着双肩包，另一边肩膀为维持平衡稍沉着，挺酷地大步走到桌前坐下。
　　……表现不赖。
　　叶辞卸下书包，抽出套卷子甩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自觉心理建设没白做。
　　若是表现得腼腆扭捏，治疗的气氛也会显得微妙，不如大大方方的。
　　霍听澜全程安静观赏，眉眼深浓，蕴着抹含蓄的笑。
　　忽然，叶辞像是察觉到自己被注视，目光躲闪而机警地瞟来。
　　霍听澜先他一步，不着痕迹地隐去笑意，垂眸阅读文件。
　　……呼。
　　叶辞暗自吁了口气，感觉自己神经了。
　　数学卷子一如既往地难，叶辞挑了几道简单题先做了，随即摸出手机，趁霍听澜不注意，拍下题用搜题软件搜，耐着性子研究题目解析。
　　应用给出的解析不够细致，题目难度又高，叶辞卡在一个关键步骤上看不懂，不甘心直接抄答案，焦躁得鼻尖都沁出了几颗小汗珠。正犯难着，头顶忽然响起霍听澜低沉的嗓音：“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又在他身旁站了多久，像是早有预谋，要趁机检查他的学习水平。
　　叶辞手一抖，锁了屏，含糊道：“没什么……”
　　霍听澜单手撑住桌沿，微微俯身，视线扫过桌上那张大面积空白的卷子，放软了声音，轻轻地问：“有没有哪道需要讲？”
　　哪道需要讲？
　　空白的每一道。
　　叶辞自暴自弃地腹诽着，攥了下手。
　　掌心潮乎乎的，是看不懂解析急的。
　　一着急，再加上霍听澜一副要给他讲题的架势，有句话险些就脱口而出了。
　　——这道题究竟是怎么算的？
　　这话到了舌尖，叶辞突地想起楚文林向他介绍霍听澜时说过的：一流名校双学位，国际金融的高材生，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拗口的专业的硕士学位，精英中的精英……
　　让霍听澜挨道给他讲这些浅显的高中数学题……叶辞突地脸热，一阵自惭形秽。
　　“没有。”他唰地一掀卷子，不耐烦写作业的样子。
　　他宁愿用逆反当保护色，掩盖住自己的困窘笨拙。
　　“没有的话，”霍听澜伸手，带着罕见的强硬用指尖把卷子抵在桌面上，不许叶辞往书包里藏，双眼乌沉，透着股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气，“就自己写吧。”
　　叶辞抽不动卷子，焦灼得抓了把头发，硬邦邦道：“我平时……也不写。”
　　霍听澜默不作声地望他两秒，眸子一转，沉缓地，一字一句道：“当学生，还是要有个当学生的样子。平时看你表现得还算懂事，没想到学业上这样放任自流，连作业都不写……虽然你已经成年了，但在这件事上，我不得不替你家人管教你。”
　　说着，他收回抵着卷子的手，淡淡道：“这些卷子写不完，你今天就别走了。”
　　吃了霍听澜一番教训，叶辞反倒暗暗松了口气，像渡了一劫。他摊平卷子，转着笔，开始在霍听澜眼皮子底下磨洋工。
　　不走就不走吧。
　　反正，霍听澜总得回卧室睡觉吧。
　　一阵安静后，霍听澜悠悠评判道：“……非暴力不合作？”
　　叶辞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打定主意和问题少年磨到底似的，霍听澜取来一支钢笔，用指节重重叩了叩卷子，不紧不慢道：“那我就一道一道陪你磨……从这道题开始。”
　　叶辞一怔，忙不迭竖起耳朵听，身子都不自觉地摆正了，坐姿莫名乖巧。
　　霍听澜余光瞥见，唇角浮起抹笑，又飞快隐了去。
　　身为一流名校的金融系高材生，霍听澜摆弄高中数学题像玩儿一样，讲解水平更是甩搜题软件十万八千里。叶辞本就擅长数学物理，无非是辍学荒废太久基础差，脑筋仍是灵光的，听霍听澜讲了一会儿，之前卡得想死的几道难题登时醍醐灌顶般通透。
　　“……基础偏薄弱，但头脑很聪明，我讲得这么快都能跟上。”霍听澜的语气较之前温和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就是故意不学，是不是？”
　　“……嗯。”叶辞抿了抿唇。
　　就坡下驴地撒了谎，他脸有点儿烧，不敢抬头。
　　“还敢‘嗯’？”仗着叶辞不敢看他，霍听澜微微翘了翘唇角，声线却严肃，一本正经地教育小孩。
　　叶辞耷拉着脑袋听，听着听着，心中疑窦渐生，薄而灵秀的眼皮微微打着抖，要看不看地朝霍听澜斜，觑一眼，又倏地收回来。
　　不知怎么，他隐约觉得……霍听澜像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在于他难以坦然接受旁人的温柔与善意，那会令他窘迫难安，待他严厉些他反倒自在。而霍听澜今晚这番表现恰到好处得不自然，字字句句都在顺毛捋，像是看穿了他，有意为之，好让他安心接受帮助。
　　但这有可能吗？
　　也太自作多情了吧，凭什么？
　　叶辞理智地摆正思维。
　　霍听澜倚着桌沿，眼眸低垂，玩味地把叶辞千变万化的微表情看着，忍着笑，沉声道：“一直偷偷瞪我，怎么……怪我训你了，不服气？”
　　逗小先生，真是乐趣无边，很难收手。
　　“不，”叶辞被抓包，嗖地盯回卷子，“不是……瞪。”
　　霍听澜又敲打了几句。
　　像刺儿头被念得烦了，为求耳根清净姑且妥协，叶辞答应霍听澜以后会尽力提高作业完成度，不懂就找他问。
　　目的已达到，卷子上仅剩最后一道题，霍听澜收起话头，用钢笔点了点题干，道：“继续。”
　　他今晚这套操作，与其说是给了叶辞一个台阶下，不如说是即兴给叶辞搭了座天梯。
　　高考落榜一直是叶辞上一世的遗憾。
　　或许是受叶红君重病的影响，叶辞曾想报考某所医学院，可惜高三那年他遭遇了太多的挫折，成绩一直没能撵上来，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也不允许他复读。后来他为了生计在赛车场跑比赛，期间也一直没放弃自学，可惜后来参加的成|人高考也落榜了……
　　霍听澜想亲手弥补他的缺憾。
　　他希望叶辞有权做选择。
　　卷子最后是一道有三个小问的大题，没十分钟讲不下来。霍听澜已单手撑着桌面站了好一会儿，体力再好也略感疲惫，他读着题，随手扯来转椅，坐到叶辞旁边。
　　他这一坐，两人的距离倏地拉近了些。
　　饱含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沉沉罩下，那压迫感使叶辞下意识地舔了下唇，唇瓣光滑红亮，唾液弥漫出香子兰的甜糯。
　　萦绕在周身的Alpha信息素提醒了叶辞，他从卧室搬到书房写作业不是为了听霍听澜讲题，而是为了向霍听澜提供信息素，以推迟其易感期的到来。
　　回家后，何叔还委婉地提醒他撕掉阻隔贴，方便信息素扩散……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霍听澜正在闻他的味道。
　　……不是。
　　挺正常的治疗怎么给想成这样？
　　叶辞管不住脑子，越想越别扭，像是嫌颈椎酸痛要揉一揉，他反手捂住后颈，觑向霍听澜。
　　果然，霍听澜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侧脸因专注而格外英俊。
　　一看就知道没在胡思乱想。
　　叶辞一阵羞惭，端正态度认真听讲。
　　难得叶辞头皮发麻的题目对霍听澜来说颇为简单，他写写算算带讲解思路，还闲着半个脑子。
　　——半个蠢蠢欲动的、属于Alpha的脑子。
　　它擅自捕捉、分析着自叶辞身体逸散出的每一缕气息。
　　香子兰味道的信息素。
　　很甜。
　　这种原产于热带雨林，在旧时风靡欧洲皇室的香料植物又被称做香草或香荚兰，那种甜蜜的味道很容易令人联想起奶油。
　　霍听澜不露痕迹，大方从容地望向叶辞，向他提了个关于公式代换的问题。
　　叶辞怕磕巴惹人烦，抿着唇，左手欲盖弥彰地揉着脖子，右手唰唰写出一串公式。
　　他散发着奶油的气味。
　　人也确实像一小匙绵白软腻的奶油。
　　柔柔的、颤颤的，徒劳地试图遮掩自己的甜香，伪装强硬，生怕引人舔食。
　　偏偏越这样就越招人。
　　A+级Alpha的嗅觉太灵敏，除去Oga信息素，霍听澜还能被动地、嗅到些别的。
　　漂洗领口袖口的衣物漂白剂，气息生涩，像消毒水。
　　还有柑橘香型的洗衣液，从涤纶面料运动服中散发出暖融融的、澄净的味道。
　　以及微量的汗水，不难闻，极淡，小动物般热烘烘，又鲜嫩，浸着里面那层纯棉布料的纤维，被少年的体温腾腾地蒸起来，带着青涩鲜甜的肉|感……
　　这是他十八岁时的爱人。
　　穿着校服，捏着一支中性笔，皮|肉白嫩得宛如泛着光。
　　濒临易感期的Alpha腺体得到安抚，变得平静。
　　然而，有些别的东西蠢蠢欲动了起来。
　　霍听澜不动声色地闻着叶辞的味道，眸光晦暗，爱|欲涌动，语调却平直，好像真没起半分歹心。他仅是调整了下坐姿，将左腿放松地叠在右腿上，挡住侧方可能投来的视线，微笑道：“……最终答案就是这个，明白了吗？”
　　“明白了。”叶辞点头，激动得都不磕巴了，“这个思路很新颖。”
　　霍听澜的解题方法刁钻有趣又省步骤，叶辞从没见过这么奇妙的操作，眸子亮晶晶的，急不可待地从书包里抽出本习题集，想找一道同类型题趁热打铁独立做一遍。然而习题集刚摊开，他就意识到自己“洗心革面”速度太快，顽劣少年的人设还没立稳就血崩了。他讪讪地抬眸，对上一双高深莫测的黑眼睛，心脏咚的一跳，用指头抠了下习题册卷翘的边角，此地无银地找补道：“您今天，说得都对……我会改。”
　　霍听澜略一颔首，似笑非笑道：“知错就改，很好。”
　　他这个态度，叶辞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霍听澜就是故意那样做的，用管教代替怜悯，悄悄顺着他，让他能坦然地接受帮助。
　　叶辞捏笔杆的手指用力得泛了白，他低头翻习题集，像是在找题，实则是为掩饰酸胀的眼眶。
　　霍先生……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第十章(乖一点)
　　叶辞翻着习题集，找了几道霍听澜讲过的类型题，独立做了一遍。
　　做了会儿题，情绪总算平复下来了，叶辞几次三番抬头朝霍听澜张望，想趁视线碰巧交汇时道声谢，可霍听澜工作起来心无旁骛，叶辞盯得眼睛都酸了也没逮着机会。
　　犹豫了一会儿，叶辞轻轻叫了声：“霍先生……”
　　他搬到霍家这么久，几乎没主动和霍听澜说过话，屈指可数的几次交流都是霍听澜先开口，他回话，所以就一直没称呼过霍听澜什么。
　　霍听澜都用余光观察他半天了，果不其然，等来一句别扭的“霍先生”。
　　上一世，叶辞也是这样。
　　从认识，到追求中的暧昧期，永远是一口一个礼貌到生疏的“霍先生”。关系熟稔后，他拗不过霍听澜，终于改口直呼其名，可哪怕是在最亲密的时期他也仅仅是去姓叫名，别的一概不肯叫。被撩|拨得狠了，就红|胀着一张春桃似的脸蛋，垂着头，窘迫又难堪地攥着指尖儿不吭声。次数多了，霍听澜知道他是真的叫不出口，不止是性格，也有语言障碍的因素，就再不忍心再那样逗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安慰自己去姓叫名也足够亲密。
　　霍听澜稍一沉吟，放下文件，慵懒地倚着椅背，指尖轻叩桌面，没回应那声“霍先生”，而是岔开话题，幽幽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
　　“……是吗？”叶辞不自在起来。
　　霍听澜语气不咸不淡：“怎么叫得这么正式……我还以为你要找我谈生意。”
　　叶辞不吭声了，垂着眼，隐露愧色。
　　再怎么说，他们毕竟是婚姻关系，又同住一屋檐下，他这样称呼，摆明了是和霍听澜生疏……
　　他感觉霍听澜有点儿不高兴了。
　　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叫。
　　“下次，”霍听澜琢磨着他的神态，眼中浮起一抹笑意，试探道，“叫霍叔叔。”
　　年龄差十二岁，一个是社会人士，一个是学生，加上霍楚两家老爷子是同辈，叫“叔叔”确实合理，而且关键是，霍听澜一直对这个称呼心痒。
　　在某些场合……有奇效。
　　“……”叶辞闻言，下颚线绷了绷，嘴角扳平了，浑身都散发着“没有下次”的别扭气息。
　　几秒钟后。
　　他撇开脸，竟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个时期的叶辞，烘化了外面那层凉薄的冰壳，藏在里面的小东西原来这么乖，这么软……
　　霍听澜敛回目光，无事发生般，模样沉静地扫视着文件，唯独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翘了起来。
　　……
　　他故意没问叶辞方才叫他是做什么，五分钟后，叶辞果然重整旗鼓，期期艾艾地叫道：“霍叔叔……”
　　霍听澜莞尔，从鼻腔溢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嗯？”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严格来说已经过了使用“某叔叔”这种叠字称呼的年龄，他以为凭叶辞这么别扭的性子肯定会想办法叫得生硬些，没想到一字不差。
　　一把清凌凌的、少年的嗓子，隐含懊恼与耻意，偏偏又乖，轻轻叫着叔叔……
　　霍听澜心下轻叹。
　　真的要命了。
　　“今天辛苦您了，给我讲了……这么多题。”叶辞打了腹稿，一气呵成。
　　“不客气，”霍听澜定了定神，合上一份文件，又翻开另一份，“有不会的就随时来问。”
　　叶辞看着他手边那一厚摞文件：“您工作，很忙吧？”
　　“忙不忙看情况。”霍听澜淡淡道。
　　叶辞了然，以为他的意思是他有忙的时候也有闲的时候，不确定。
　　霍听澜唰唰几笔在合同上签了个字，补全后半句：“学习的事情要紧，你来问题我就不忙。”
　　他神色从容，仿佛在说很平常的话，叶辞却像挨了记暴击，昏头涨脑地挤出两个语气词：“……呃，嗯。”
　　就算他没见过世面好了……他活了十八年，除了叶红君，从没有人待他这么上心过。
　　他一向清楚怎么应付不欢迎他的人，比比谁的拳头硬就行了。
　　却没人教过他怎么跟对他好的人相处。
　　他想接近，想等同等的好意回报，却又怕自己笨拙露怯。
　　霍听澜抬眸，见叶辞嗫嚅着，整句的话都挤不出，心头软了软，终于收了神通，柔声安抚道：“只是举手之劳，不会麻烦我。”他弹了下手里的文件纸，笑叹道，“琢磨这些比做题累多了……就当帮我换换脑子了，好吗？”
　　“……好。”叶辞眸光微颤，认真点了下头。
　　有霍听澜辅导，叶辞看见了希望，学习劲头噌地就上来了。除去学校布置的作业，他还要补习之前休学落下的进度，为了完成给自己制定的目标他不到凌晨不睡觉。连续一周熬下来人都憔悴了，皮肤倒仍像嫩笋般白净，可眼底那两抹淡青也格外明显。
　　霍听澜又欣慰又心疼，怕叶辞熬坏了，一到晚上十一点就去书房撵人，亲自盯着他回房休息。
　　叶辞嘴上答应得乖，却偷偷把叠成小豆腐块的卷子揣进口袋，蒙混过关，在卧室挑灯夜战，困了，就溜到露台上抽支烟。
　　他睡眠一向少，身体也扛得住折腾，为了给叶红君筹钱治病，最艰难的那一年他经常白天黑夜连轴转，打工时困极了，就支着脑袋在收银台上打个盹儿，一睁眼就又有力气干活了。
　　然而，可能是这段时间被霍听澜养娇了，这么熬夜苦学了小半个月，叶辞还真累病了。
　　这天周五，叶辞惯例早起，下床从书包里翻出几板药。
　　大约是疲劳导致免疫力低下，被感冒病毒趁虚而入，这两天他一直不太舒服，反复发热，困倦乏力，肠胃也受到了牵连，肚子莫名闷痛酸胀。
　　叶辞把药片抠出来，在手心聚了一小把，一股脑吞了。
　　消炎的、抗病毒的、退烧止痛的……
　　这种蛮横的用药习惯是他近两年养成的，一天打几份工的情况下他有个头疼脑热也没空去医院，索性广谱打击，把可能对症的药都吃上，早点儿好病免得耽误上工。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感冒相当顽固，叶辞吃了两天药都不见效，难受得绷不住了，吃早餐时模样病恹恹的，终于被看出了端倪。
　　“叶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何叔关切询问。
　　“没事，”叶辞忍着反胃含了口粥，硬是吞下肚，“就是……有点烧。”
　　何叔看看那张烧得潮红的脸蛋，觉得不像低烧，便提议道：“我替您向霍先生说一声，让先生给您请半天假，再叫医生过来看看……您觉得呢？”
　　“不，不麻烦了……谢谢您。”叶辞起身离席。
　　他怕霍听澜知道了要加倍严格地盯他睡觉，但他真的很想尽快撵上学校的进度。
　　结果何叔传话飞快，叶辞刚到学校，霍听澜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向他确认是否真的没有大碍。
　　“真的没事……我吃药了。”叶辞走出教室，在走廊拢着手机说话，因为烧得发蔫，嗓音格外软。
　　“什么药？”霍听澜追问。
　　为了让人放心，叶辞结结巴巴地报出一大串药名。
　　霍听澜沉默半晌，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过量服用感冒药可能引发肝肾功能损伤，你不知道吗？”
　　叶辞微怔，他确实不知道。
　　什么肝肾损伤的……听都没听过，他就知道那样好得快。
　　霍听澜轻轻叹了口气，问：“……体温多少？”
　　“我没量……”叶辞听出霍听澜不高兴了，急急道，“肯，肯定是低烧。”
　　说是低烧，其实他对发热温度没概念，反正没烧躺下就一律按低烧处理。
　　“低烧……”霍听澜知道叶辞对“低烧”的定义异于常人，皱着眉吩咐，“去医务室量一下，量完给体温计拍照发给我，如果烧得严重我去接你。”
　　“真不用，”叶辞舔了舔嘴唇，“今天一上午都，都是主科，我，我想在学校，上……”
　　霍听澜罕见地打断他，语气沉凉，声音很低：“想让我亲自去给你量？”
　　叶辞微怔，相处这么久，头一回听霍听澜用这种口吻和自己说话，也不知怎么，心脏咚地一跳，慌忙道：“不，不用，我……自己量。”
　　他拖着步子去医务室，头烧得昏沉，小腹处的闷痛牵涉得双腿虚软，症状居然比早晨吃药前还厉害些。他问校医要了个电子体温计，搭床沿坐下量体温，手里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机。指尖划过通话记录中的“霍叔叔”三个字时，心中蓦然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大约是……暖洋洋的。
　　整个人像是微缩成了一团小小的东西，被一双温热的手掌妥帖地拢着。
　　一种全然陌生的感受。
　　这时，电子体温计滴滴响起来。
　　39度5。
　　心口被那股暖意烘着，叶辞抿着唇犹豫了下，终于没逞强，老老实实拍照传给霍听澜。
　　也就两三秒钟，对面回得飞快。
　　[霍听澜]：等我。
　　过了一会儿，怕叶辞乱逞强，又发来两条。
　　[霍听澜]：现在带你去医院，缺的课我可以给你补。
　　[霍听澜]：乖一点。
　　竟是哄人的口吻。
　　叶辞一怔。
　　他一个男生……
　　什么乖不乖的。
　　他被哄得坐立难安，单手捂住脸，怕校医看他。
　　那指缝间露出的皮肤已是红彤彤的。

第十一章(一边哄着一边欺负...)
　　霍听澜到得很快，叶辞被他从医务室领走时早自习还没结束。
　　陪叶辞看病的是霍听澜的一位助理，姓林，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女性Beta，这样的身份陪Oga看病方便，不大用避嫌。
　　三人去的是一家私立医院，人少清净，不必排队。林助理大大方方地掺住叶辞一条胳膊，叶辞没有多余力气推托，蔫头耷脑地跟着她走。她先陪叶辞看了内科，做过几项化验后又听从医生建议去了腺体分泌科。医生做完一系列检查，见叶辞难受得厉害，没多说，开了张输液单让他抓紧把点滴打上，又叫家属进诊室谈话。
　　林助理去了趟药局，拎回一个塞满药的牛皮纸袋，递给叶辞一杯热水，立在一旁安抚道：“我路过诊室时问了一声，霍总说没什么大问题，别担心。”
　　“嗯。”叶辞打着点滴，接过纸杯，“谢谢您。”
　　“应该的。”林助理和气道。
　　叶辞把纸杯倒了个手，拎走身旁椅子上的牛皮纸袋，局促地示意：“您快坐，今天……辛苦您了。”
　　“不用客气。”林助理依言坐下，眼角浮起浅浅的笑褶。
　　她是临时被霍听澜派来带孩子的，本以为十七八岁的豪门少爷会很难伺候，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性子。乍一看模样确实冷峻了些，但向他表露过善意后就一下子变得很好相处了，又乖又礼貌。
　　点滴明显是对了症，这么一会儿腹痛就缓解得七七八八了，叶辞小口啜饮着热水，佯作不经意地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个药盒，垂眸看说明。
　　[适应症]：适用于缓解Oga生|殖腔发育引起的发热、腹痛……等症状。
　　Oga生理知识严重欠缺的叶辞懵了几秒钟，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什么腔？！
　　生|殖什么？！
　　叶辞知道Oga有那个器官，可他在二次分化前一直是Alpha的身体，没长过，他还以为……就不长了呢。
　　叶辞手一抖，把药盒捏扁了。
　　霍听澜向医生了解完情况，正要回输液室，却隔着玻璃门瞥见了角落里臊得像颗小番茄的叶辞。
　　大约是看了药品说明书，那小脸盘红得像被蒸熟了，眼神忐忑懵懂，却仍故作镇定地拄着下巴，手里攥着一个变形的药盒。
　　霍听澜刹住步子，不可自拔地把他望着，一阵心旌摇荡。
　　上一世二人相识时叶辞二十二岁，那时他对自己的Oga身份已全盘接纳，霍听澜没能陪伴他度过这段令人迷茫又羞耻的转变期。
　　机体成熟的Oga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生|理变化——
　　隐秘的腔体发育。
　　为保护体内受孕器官而渐趋柔软的腹部。
　　触觉变得更为敏|感。
　　较Alpha更软腻的，羊脂般的皮肤……
　　叶辞体内属于Oga的那部分正在变得成熟。
　　如紧裹在豆荚中的子房，日益膨|胀、丰盈，长成圆润的青豆，将荚袋撑得驳裂。
　　青涩又yu色。
　　而这整个过程，将尽数收入他的眼中。
　　霍听澜扯了扯领口，喉咙一阵发紧。
　　已被安抚、压抑多日的Alpha腺体再次蠢蠢欲动了起来。
　　……
　　输液室里，叶辞心慌意乱地摆弄着药盒，念头千回百转。
　　男Oga数量稀少，和女Alpha一样属于性少数群体，他对男Oga不了解，也缺乏已二次分化的实感。这段时间，除去信息素味道从冷冽的松木味转变成了甜腻的香草味之外，他一直没什么感觉，还侥幸地想着二次分化也就那么回事儿。
　　结果就挨了现实一记暴击。
　　猝不及防。
　　他一个男生，肚子里居然长了个……
　　等等……
　　他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林助理说霍听澜在诊室和医生谈话。
　　那现在，霍叔叔岂不是正在和医生聊他新长的那个……生、生|殖腔么？！
　　“！！”
　　叶辞悚然，眼睛睁圆了，蓦地抬头朝门外张望去。
　　这一望，直直撞上一双深潭般晦暗的黑眼睛。
　　霍听澜正立在输液室玻璃门外看着他。
　　那眼神，叶辞说不明白，饱含着欲念，灼然又暧昧，像枚软钩子，酥酥地、柔柔地在他心窝里掏了一把……就这么一眼，一秒不到，他颅顶都麻透了，受惊地别开眼。
　　再望去时，霍听澜已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对折的检验报告。他沉静地望着叶辞，仍是一贯的绅士得体，许是碍于外人在场，只轻描淡写道：“一点小问题，不用担心。”
　　叶辞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问什么。
　　刚才那一眼……是错觉？
　　他垂着头接过检验报告，嫌折一折不够，险些叠成豆腐块。
　　回去一路，他不住地偷偷用眼尾瞄着霍听澜。
　　怎么看怎么正常。
　　偶然对视的瞬间，霍听澜还抬了抬眉毛，无辜又困惑地问他怎么了，神情不似作伪。
　　叶辞只得支支吾吾地摆手，被这么抓包了几次后，他连偷瞄都不敢了，直勾勾目视前方，比军训都规矩。
　　一定是神经了。
　　看错了。
　　打发助理回公司后，霍听澜领着叶辞回家，走进三楼书房掩好门，这才点了点桌子，温声道：“坐，我们需要谈一谈。”
　　叶辞抿抿唇，坐下了，但脸蛋紧绷，像随时准备开溜。
　　幸而霍听澜在回程路上已打好了腹稿，反复推敲过每一个字，尽力规避掉了敏感词。
　　真是……连商业谈判都没慎重到这地步。
　　“我与医生简单谈过，”霍听澜把控着语气，平静道，“都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但需要按时吃药缓解症状，先吃半个月再去复查……有问题吗？”
　　叶辞紧绷的肩卸了三分力，摇摇头。
　　“另外，”霍听澜拿过一支记号笔，遵照医嘱，在每个药盒的显眼处写下“一日三次，一次一片”之类的字样，“医生认为你这次发作症状这么严重，可能与不良作息习惯有关。何叔说这段时间你房里的小台灯有时直到凌晨两点都亮着，回房不睡觉，偷偷学习？……肯上进是好事情，但如果身体熬垮了，眼睛看坏了，你拿什么参加高考。”他慢条斯理地，细数叶辞罪状，见叶辞闷不吭声负隅顽抗，他眼皮一撩，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嗯？”
　　“……我知道了，霍叔叔。”叶辞不大情愿道。
　　“以后还熬夜吗？”霍听澜将几个药盒装进牛皮纸袋，递给叶辞，补充道，“怕你乱吃药，给你标好了。”
　　叶辞垂眸，看着药盒上笔锋凌厉的服药说明，心里再次涌起那股暖洋洋的滋味。
　　他被那股暖意熏软了几分，迟疑了下，小声道：“不熬了。”
　　霍听澜决意改掉叶辞不爱惜身体的毛病，倚靠住椅背，指尖轻叩桌面，生意场上谈判似的，用目光细细捋着他，施着压，沉沉道：“真的会改，还是糊弄我？”
　　叶辞眸子轻颤：“真的，不熬了，也，也不乱吃药了……没糊弄您。”
　　“那就这么说定了。熬夜熬到后半夜的情况，”霍听澜用一种极具威慑力的口吻道，“再被我逮到一次……”
　　叶辞正要立军令状，就听见霍听澜悠悠补上了后半句：“你就搬到我房里睡。”
　　叶辞一愣，吓得嘴都瓢了，面红耳赤地摇头摆手：“不，不用！肯定……不，再也不，不熬了！”
　　这一句话里都快数不清有几个“不”了，霍听澜勾了勾唇：“这么怕我？”
　　“不怕。”叶辞下意识否认，都和平相处一个月了，霍听澜对他明显没那心思，他还把人家当流氓防着，那也太……他怕寒了霍听澜的心，急切剖白道：“您人很好，很正直……但我，我习惯自己睡。”
　　语毕，不再给霍听澜开口的机会，抓起那袋药落荒而逃。
　　那架势活像身后有流氓追。
　　身为流氓，霍听澜一边深感歉然，一边心潮澎湃地回味着那对黑发遮掩下的小红耳朵。
　　这么三言两语就给逗跑了。
　　他还有一肚子连他都觉得烫嘴的话没往外说呢。
　　——据他观察，叶辞的Oga生理知识约等于无。
　　再粗心大意的Oga都不会对“腔体生长痛”这种现象一无所知，可叶辞显然是白纸一张，疼了三天，还在傻乎乎地吃消炎药。偏偏Oga受客观因素制约，日常需要留意的问题最多，什么都不懂，很容易受到伤害。
　　亲自给青涩的爱人上性|教育课……霍听澜脑内闪过几个流氓念头，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他乐意之至。
　　可惜叶辞会活活羞死，还可能会直接逃之夭夭。
　　十八岁的叶辞比二十二岁时软得多，却偏偏更爱伪装强硬。
　　像株含羞草，翘着细韧的茎，挺拔，昂扬，自以为立得像棵小树，结果指尖儿一搔，就慌里慌张地蜷成个草球，若是反复搔|弄撩拨，恐怕能挤出草汁。
　　惹人怜惜。
　　但更多的是招人欺负。
　　霍听澜将食指探入领口，松了松领带，眸光晦暗。
　　等到两人关系再亲近些，叶辞对他再信任些，被他牢牢栓住，对他寸步难离……就好了。
　　他可以一边哄着，一边欺负。

第十二章(他担不起...)
　　书房谈话后，叶辞不知是受到感化，还是单纯被那句“搬到我房里睡”吓到了，不仅作息规律得堪比机器人，还听从霍听澜吩咐给手机设了服药提醒，乖乖遵医嘱吃药。
　　生|殖腔发育症状缓解了不少，几天过去没再发烧，唯独小腹还残留着微妙的酸胀感，若有似无，叶辞一想到那是因为什么就崩溃得直攥拳头。
　　“……今天作业多吗？”
　　霍听澜托着一个文件夹，翻检着里面夹的厚厚一摞大小不一的单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问。
　　“挺多的，今天先写，写一半。”周五加上周末两天，三天的作业量哪少得了，叶辞掏着书包，不经意地瞥了眼霍听澜手中的文件夹。
　　或许是陪叶红君跑医院跑太多落下后遗症了，他觉得霍听澜拈着的纸有点像医院的检查报告单。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霍听澜已将文件夹合拢放在一旁，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道：“让人在你床头放了点东西，可以抽时间看看。”
　　“嗯。”叶辞应了一声，难掩好奇，把几份作业按顺序摞好就回卧室查看。
　　房中，他枕边多了本书。
　　或许是为了避免佣人无意间的窥探，书皮用纯色小牛皮纸包住了，封面也没写字。
　　叶辞愈发好奇，拿起书毫无防备地翻开，在目录页扫了几眼，倏地头脸充血。
　　这居然是一本Oga专属的性|教育读物。
　　像本百科全书，巨细无遗，内容相当全面。
　　“Oga初次发热前兆”“Oga发热期的自我保护”“发热期带来的身体结构改变”“初次发热时的注意事项”……这几条目录标题前都有蓝黑色的钢笔痕迹——四个小小的对钩。
　　——霍听澜看过这本书，还帮他划了重点。
　　叶辞把嘴唇咬得泛白。
　　像一记红热的铁板当胸拍来，他心底那些隐秘与羞耻嘶拉拉地蒸成了白汽。
　　就翻这么几页书的工夫，他臊得连颈窝都红彤彤的了。
　　其实他一直不太能接受自己二次分化的腺体性别。
　　从象征着力量与领导者的Alpha猝然转变成大众刻板印象中“柔弱娇软”的Oga，羞耻感与错位感一直挥之不去。
　　平时不提这些还好，他可以自欺欺人，假装当Oga和当Alpha没有区别，一旦强迫他直面现实，他就……
　　梦游般，他又翻过一页。
　　目录页上又多了一个钢笔画的“×”，标题是“Oga的性格引导与塑造”。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叶辞先翻到打×的那页扫了一眼。
　　这页的内容大抵是些规劝性质的陈词滥调，什么“Oga的性格特质是温婉、细心、娴静”之类，页码上方写着两个锋利俊逸的钢笔字。
　　——别看。
　　“……”
　　叶辞又翻了一页。
　　下一页同样的位置也写着两个钢笔字。
　　——还看。
　　像埋了个彩蛋。
　　叶辞的唇角一弯，被逗笑了。
　　除了这两页，目录中零星几个打×的标题大多也是这种令叶辞烦躁得想撕书的迂腐画风。
　　霍听澜居然把要给他看的书提前筛了一遍，工作明明那么忙，还这样负责任……
　　叶辞轻轻吁了口气。
　　那种心脏在肋骨后窝成小小一团的、又酸又暖的感觉再次涌现，连带着，鼻梁骨都隐隐发紧。
　　他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掐着过滤嘴熟稔地抿了一口。
　　抽掉了大半支烟后，他搓灭烟头，翻开打对钩的那些页，硬着头皮浏览起来。
　　……
　　做完心理建设，叶辞再回到书房已是半小时后。
　　办公桌旁，霍听澜专心致志伏案工作，一言不发。
　　反倒是叶辞，生怕霍听澜问他读书心得，眼睛笔直瞧着卷子，余光却虚虚把霍听澜框住，用全身心感受着霍听澜的动静。
　　僵持了一会儿，叶辞越来越不自在。
　　他感觉霍听澜正盯着他。
　　又是错觉？
　　叶辞僵硬地偏了偏头，目光闪烁，极快地觑向霍听澜。
　　霍听澜悠闲地单手撑着下巴，守株待兔般捕获住他的视线。
　　“……”
　　霍听澜真的在盯着他！
　　一瞬寂静后，叶辞受惊地收回目光，犹豫了下，又匆匆瞥了一眼。
　　霍听澜唇角噙着抹逗猫似的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不专心……我脸上有字？”
　　“没，没字。”叶辞嗖地垂下脑袋看题。
　　“书看了吗？”霍听澜确认道。
　　“呃，唔……”叶辞应得含糊。
　　他是想看，也坚持读了几页，问题是那个科普读本太细致了，不仅有Oga专属器官的详细描述，甚至还有剖面图以及永久标记的过程描述，他当惯了Alpha，念初中时连生理卫生课都是与Oga分开上的，也不像有些青春期Alpha那样满脑子黄色废料，因此越读越脸红，“成结”“腔体”“终身标记”之类的字眼儿火辣辣地烙着视网膜……他估计黄书也就这样儿了。
　　他没看完。
　　浪费了霍叔叔的良苦用心，他内疚又羞耻地把书塞进床头柜里了。
　　气氛尴尬，叶辞急于揭过话题，昧起良心撒了个小谎：“看，看完了。”
　　“喔。”霍听澜一哂，看穿了，却没拆穿。
　　他几乎能复原出这短短半小时中叶辞的心路历程。
　　少年期的小爱人也太纯情了。
　　纯情得让他……发痛。
　　看来科普教育还是得等到以后亲力亲为。
　　“对了，有件事想找你商量。”霍听澜适可而止，转移话题，“你知道，在名义上，我们结婚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母亲她有些着急……”
　　叶辞登时紧绷，眼睛瞪圆了，透着警惕。
　　“成婚已有多久”这种说辞……
　　霍听澜的母亲着急……
　　这是要催、催什么？！
　　叶辞：“！”
　　霍听澜一句话还没说完，叶辞的警惕已兀自转为瞳孔地震！
　　“……因为我们一直没举行婚礼，她打算简单办一桌家宴，霍、楚两家人聚一聚，吃个饭，也算是对双方长辈有个交待。”霍听澜一边说话一边琢磨着叶辞的神态，忍了忍，没忍住，半是难以置信半是促狭地问，“你刚才想到哪去了？”
　　“没，没想到哪。”叶辞怕露馅，一口应下，“家宴我，没问题。”
　　成婚至今，霍听澜需要他进行的配合仅仅是两家人一起吃顿饭，他自然不能拒绝。
　　叶辞答应得痛快，但霍氏是个大家族，家宴规模再小，算起来也有几十号人，再加上楚家二房这一支来赴宴的人……筹备起来容不得丝毫马虎，怎么也得小半个月。
　　霍听澜沉吟片刻，道：“这周末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做身正装，家宴上穿。”
　　叶辞想想自己衣柜里那几件，运动服卫衣牛仔裤，确实没法赴宴，只得点头答应。
　　第二天周六，霍听澜带他去了一家手工定制的裁缝店，老字号，从爷爷传给孙子，自一九一三年建立至今，历经岁月动荡，仍驻守着一片静谧古旧的地盘。用作店面的二层小洋楼有百年历史，院门半隐于枝叶深茂的悬铃木后，不屑张扬，仅接待相熟的老客，有种旧贵族式固执的清高。
　　叶辞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在他以往的印象中，裁缝店是一种正被时代抛弃的事物，一般开在闹市里，给人改改衣服肥瘦，缝个纽扣拉链，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裁缝店。
　　他配合店主量过尺寸，陷在暄软的天鹅绒沙发里侧耳听身旁的对话，几乎要怀疑这是家黑店——一米布料随随便便上万块，一套衣服的价格算下来够他跑一个月比赛。他像屁股底下被火苗燎着，坐立不安，想开口，又怕当众拂了霍听澜的面子。好不容易熬到店主暂时离开，他才逮到机会，为难地绞着手指，小声道：“霍叔叔，不用……这，这么贵的。”
　　霍听澜立在沙发前，手闲适地抄着兜，闻言垂眸扫向他，口吻平静：“我不觉得贵，那种料子很衬你。”顿了顿，他语带歉然道：“成婚一个多月，一直没想到带你出来添置些东西，已经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再推辞的话……我会觉得你是在心里责怪我。”
　　“添置东西”，这样亲昵的措辞在不知觉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叶辞到底年纪小，应付不来，唇瓣翕动了几下，只否认道：“我……没有责怪。”
　　霍听澜揣摩他的态度：“带你买几件衣服，你该不会还想把钱付给我吧。”
　　叶辞没吭声，像是默认。
　　他最怕平白受人恩惠，这么贵的衣服，以他寄人篱下的心态当然不好意思拿。
　　霍听澜默然片刻，怕刺痛他的自尊，柔声调侃道：“昨晚我没少给你讲题，难道我要问你收辅导费？”
　　叶辞猛摇了几下头：“不，不是这个意思。”
　　“一样的道理。”霍听澜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自己的地盘里圈，“两个人婚后在一起生活，如果笔笔帐都要算得一清二楚，那和室友有什么区别？”
　　没有感情基础的商业联姻，不就是各过各的么，确实和室友区别不大……叶辞被霍听澜绕得发晕，还欲反驳，店主已捧着几大本图样回来了。
　　霍听澜别过头，一副闲人勿扰的模样，低声与店主讨论款式，敲定细节：翻领样式、隐藏口袋、开衩、纽扣的选择，甚至“往左穿还是往右穿”……这些琐事平时他交给何叔去烦恼，但这是叶辞十八岁后的第一套正装，意义重大。上一世他没能在叶辞最需要的时候为他遮风挡雨，这一世自然恨不得将人捧在掌心里宠爱娇惯，照顾得妥妥帖帖。也就是叶辞仍与他生疏着，他不敢过火，定几套衣服都要想托词，否则……
　　叶辞看了他们一会儿，插不进话，讪讪地坐在沙发上，用不停的喝茶和续水掩饰被人悉心呵护的不安。
　　来自成熟男性的关爱，他从没体会过，那终究与叶红君给予的母爱不同，是他成长中全然缺失的一环。他整个人都被那股温情烘得软乎乎的，渐渐地，对“和霍叔叔划清界限”一事没那么坚持了，甚至还在霍听澜询问他某处细节的设计意见时小声说了句“都行”。
　　“都行，”霍听澜神色如常，“那就听我的了。”
　　“……嗯。”
　　霍听澜不动声色地偏过脸，扫了叶辞一眼。
　　红彤彤的耳朵，看着很软，眉眼乖顺得要命。
　　在叶辞察觉到视线前，他转回脸，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
　　难得逮到机会给叶辞添置衣物，霍听澜一口气订了不少，填满了老店主三个月的档期，家宴上要穿的正装他买了特殊加急服务，几天便赶制出来了。
　　这天他带叶辞去试衣，知道客人是Oga，店主回避了开，暗红的天鹅绒门帘既沉且厚，霍听澜独自立在帘外等。
　　昂贵衣料摩擦出悦耳的细响，叶辞在里面鼓捣了一会儿，忽然拨开门帘，细白手指抓着一团乱糟糟的黑色弹力布条，迟疑着问：“霍叔叔，这，这个是什么？”
　　霍听澜维系着一种道貌岸然的矜持，用眼尾一瞥，道：“衬衫夹，防止衬衫滑上去。”
　　他这种早已将正装穿得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妥帖自然的人没有用衬衫夹的习惯，但店主心思细腻，大约是看叶辞年纪小，猜他不常穿正装，少年人又活泼爱动，就给备了两条。
　　叶辞仍懵懵的，追问道：“怎么戴？”
　　霍听澜偏过脸，望向更衣室门帘暗红的狭缝。
　　可能是脱套头卫衣时起了静电，叶辞的黑发蓬乱得惹人遐思，衬衫领口没扣严，香子兰信息素在巴掌大的更衣间里酿得愈发甜腻，暖乎乎地从缝隙中涌出来……
　　霍听澜怕眼神泄了密，不给自己顺着领口往下看的机会，抬手捏住门帘，将那条暧昧的狭缝掩实了。
　　“一边一条，”他闭了闭眼，维持镇定，“绑在大tui根上，带金属扣的布条向上拽，夹住衬衫下摆。”
　　“……嗯。”叶辞缩回帘外的手，笨拙地摆弄起衬衫夹。
　　帘外气氛沉凝。
　　霍听澜拨弄着袖扣，若有所思。
　　叶辞与一个多月前不大一样了。
　　看得出防备心已降了不少，大概是他的好叔叔面具戴得太好，叶辞已经把“绅士”“高尚”之类的标签和他焊死在一起了，认准他不会对他生出歪念头。
　　也好，也不好。
　　关系亲近了是好事，但就怕叶辞习惯了他担任正直的照料者与监护人角色，用“您人很好，但是……”这种话堵他。
　　一旦形成那种近似于亲情的情感，就不大容易扭转了。
　　这时，帘后传来“啪”的一声。
　　是弹力带抽在皮肉上的微响，暧昧撩人。
　　这响动使他想起叶辞从警局回来那晚，叶辞和人打架踢坏了脚腕，他单膝跪地检查伤势，怕叶辞用伤脚踩地，情急之下伸手握了一把，又情难自禁地不愿松手。
　　那一握，是他们成婚至今唯一的肢体接触，他忍不住反复回味。
　　那小腿细仃仃的，但不乏力道，跳羚般坚韧瘦长，能感受到皮肉之下蓬勃而青春的生命力。
　　这样一双腿，如果被弹力带勒住的话，肌肉再怎么紧实，也难免会勒得……
　　别想了。
　　想了又不能做什么，平白受折磨。
　　霍听澜自嘲地挥散了那几个有颜色的念头。
　　后颈的Alpha腺体又躁动了起来。
　　他这一轮易感期已被信息素安抚治疗推迟了一个多月，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叶辞那句“您人很好”，他担不起，也不想再担了。

第十三章(偷偷地逾矩...)
　　“霍叔叔，换好了。”就在霍听澜竭力遏制心中各种“为时过早”的念头时，叶辞已穿好衣服，拉开帘子走了出来。
　　霍听澜没给他选择沉稳的黑灰面料，怕显得他故作老成，十八岁的少年，正适合湖泊般清透的水蓝色。原本就白的皮肤被那泓蓝衬托得晃眼，乌黑额发与光滑红润的嘴唇便鲜活得惊心动魄，与外套同样颜色的马甲箍出略显单薄的胸膛，以及一截细得让人想要上手握一把的腰……
　　“……不错。”霍听澜视线一跳，避嫌般，从腰部径直落在叶辞手中的领带上，嗓音很低，“过来，我给你系。”
　　叶辞没穿过这种衣服，拘谨地扯了扯衣摆，青涩，也青葱，比湖水还清凌地向他走近了。
　　霍听澜竖起他的衬衫领口，将领带绕上颈子时，指尖不慎隔着衬衫刮了下叶辞的后颈，那块皮肉柔软，散发着不自然的热度，大约是腺体。
　　就那么不经意的刮了下，叶辞却敏感得一僵，连气息都滞了片刻，像只被大猫衔住后颈的幼猫。
　　这是Oga的应激反应，不是对哪个Alpha都有，仅对高匹配度且建立了信赖关系的Alpha才会出现，大概是一种为了方便Alpha……的生理机制。霍听澜察觉到，骨子里那点儿Alpha的恶劣遏不住了，他系好领带，为叶辞放下衣领，手指骨节再次若有似无地擦过后颈，果然，叶辞又是一僵，眼睛都睁圆了。
　　小猫崽儿。
　　霍听澜暗笑。
　　被手指轻轻刮一下后颈就傻了，那如果是……
　　霍听澜隐去笑意，沉静道：“去照照镜子。”
　　叶辞懵懵懂懂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霍听澜没留意到他的两次异状，定了定神，走过去照镜子。
　　什么都不懂的Oga……太容易被欺负了。
　　片刻前还忍不住稍微欺负了一下小先生的霍听澜略感忧虑。
　　叶辞试穿过正装，霍听澜又顺手给他添了些小东西，桩桩件件悉心教导——
　　绅士应随身携带方巾，阿斯泰尔式叠法较为随意，肯尼迪式更适合严谨的商务人士；丝结袖扣不适宜晚宴，锁链型则足够优雅；黑色系带牛津鞋适合人生中所有正式的场合……
　　“这一侧领子下的小环，”霍听澜翻起叶辞的左领，信手从身旁花瓶中拈来一支蔷薇，用鲜嫩细茎穿过纽扣，茎尾勾住小环，“可以用来固定花枝。”
　　他的语调温和沉缓，说的虽然都是叶辞不懂的东西，却不显得高傲卖弄，仅仅是风度翩翩地引着一个青涩的男孩踏入男人的世界。
　　叶辞低头望着镜子一角，看似冷酷，其实耳朵早就竖起来听着了，青白分明的眸子微微颤动。
　　待到霍听澜说完，叶辞再抬头时，眼神中几乎都透着些欲遮还露的崇拜了。
　　人生中第一套正装，叶辞觉得哪哪都好，霍听澜却还是挑了几处瑕疵让裁缝修改。几天后再来取衣服时，总算连霍听澜都挑不出错处了，到了周末放假，叶辞直接穿着这身去参加老宅的家宴。
　　霍家老宅位处市郊，是一处庄园，霍昌裕放权给儿子后携爱妻在此享受人生。庄园中私人马场、温泉、高尔夫球场一应俱全。为保证家人入口的食材足够优质天然，霍昌裕还划分出一片区域作为小型牧场与采摘园，常年雇佣经验丰富的农户打理，庄园上空盘旋着负责实时环境监测的无人机。
　　这次家宴的来宾足有近百人，霍听澜携叶辞到场时不过下午两点，离晚宴开始还早。
　　初夏日光曛暖，风也恬静，林瑶吩咐家政团队在湖畔为来宾布置露天下午茶。水波亮如金箔，草场绿意深浓，餐台覆着雪白挺括的桌布，缀着花藤，沿湖湾一字铺开，阵仗堪比婚礼。
　　太夸张了。
　　这种场合叶辞只在八点档豪门恩怨电视剧里看到过。
　　一直以来他概念中的家宴就是在餐厅里摆几张喜气洋洋的大圆桌，远远地见了这番布置，紧张得表情生硬，同手同脚走了几步都没发现。
　　不是说就是个下午茶么。
　　下午茶……长这样？
　　霍听澜见叶辞眼神都发飘了，顿住步子，自嘲一笑：“跟老霍这个骄奢淫逸的资本家比，我只是个勉强混口饭吃的打工人，天天被老霍压榨……”顿了顿，他逗弄道，“你不会嫌弃我吧？”
　　这话怪凡尔赛的，但霍听澜的表情实在是太正经了。
　　话说回来，霍听澜日常公务确实繁重，和豪门狗血剧中全职谈恋爱的总裁不同，忙时他会伏案工作至深夜，需要参加的各种宴会、应酬也少不了，常常睡得比他这个高中生还晚，而且还不赖床。
　　这个状态，确实与全心全意享受人生的霍昌裕夫妇不同。
　　用打工人术语来说就是比996还累，已经无限逼近007了。
　　虽说忙的都是霍家自己的产业，但……
　　叶辞不禁想起社会新闻中英年早秃与过劳死的程序员。
　　他忍不住飞快地朝霍听澜头顶瞄了一眼。
　　头发……倒是相当浓密。
　　身材这么好，健身肯定少不了，心脏应该也很健康。
　　叶辞被霍听澜卖惨勾起一番胡思乱想，无暇再去紧张，他低头看着脚下绿意盎然的草坪，抿了抿唇道：“以，以后等我有能力了，我努力帮，帮您分担，您就……不用那么累了。”
　　这话从一个高中生口中说出来难免空泛，可叶辞模样认真，霍听澜一愣，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是不是不紧张了？”霍听澜目的达成，示意草坪另一侧，“那边是我的几位长辈，等一下走过去我会为你介绍，你问声好就可以了。”
　　他唇角噙着笑，口吻温柔：“别的话我会替你说，你负责点头和微笑……这样安排可以吗？”
　　“可以。”叶辞求之不得地点点头。
　　“头点得不错。”霍听澜双手抄着兜，稍弯下腰，歪着头观察那张冷冰冰的小脸，打趣道，“微笑呢？”
　　叶辞一愣，脸上那层冰壳化了，唇角羞怯地扬了扬，调整好状态与霍听澜并肩走向湖畔。
　　林瑶正与霍家几位长辈喝午茶，见人来了，款款起身，优雅而不失亲昵地挽住叶辞手臂，引他坐到自己身旁。
　　桌上人不多，叶辞跟着霍听澜挨个问好。一番客套完了，林瑶忙不迭地拉着叶辞说话。她保养得当，半点儿不显老，开了口，嗓音柔婉，娓娓埋怨道：“听澜说你怕生，学业又繁重，一直拦着，不肯让你来老宅这边。我看哪，他就是小心眼儿，小气鬼，舍不得别人看他先生……”
　　霍听澜一哂，任由林瑶喜滋滋地数落他，像是默认了，只欠身为叶辞斟茶。
　　“Alpha新婚时就是这样子，吃起飞醋来不讲道理，自家的先生、太太都恨不得藏进保险库里才好。昌裕和我刚结婚那阵子也是，我要和朋友出门购物，他挡在门口扮门神，逼我和他发脾气……”林瑶佯作恼怒，霍昌裕赔笑告罪，一桌喝茶的几位霍家人不得不捧场，纷纷笑了开。
　　霍家人丁兴旺，霍听澜虽是霍昌裕这一支的独子，叔伯、堂兄弟却不少。这些人知道他的易感期病症逐年恶化，且绝难匹配到Oga传承子嗣，手中的权力握不长久，迟早要分权，因此乐见其成。
　　谁料前阵子楚家凭空冒出个与他匹配度100的Oga，这下子霍听澜不仅病有得治，甚至连后代都有指望，他们自然对这Oga生不出半分好感。
　　这样一来，家族中少不得流传些尖酸刻薄的谣言，说那Oga出身贫贱，是私生子，又没认祖归宗，没资格给霍家留后，霍听澜一家三口也没瞧上眼，只当是搬来个治病的药罐子，又说二人感情不合，匹配高也没用，受孕概率低，难有后代，也有说两人连匹配度都是造假，实际上没那么高，只是林瑶不甘心，打掉牙齿和血吞，做戏给其他霍家人看……
　　林瑶心气高，又一直被霍昌裕捧在掌心宠着，哪受得了这委屈，被这些闲言碎语气得七窍生烟。这段时间她一直憋着，好不容易盼来机会出出气，演也要演得亲密热络。何况那孩子好看又安静，确实惹人喜欢，说是演，但也有七八分真。
　　林瑶少女般俏皮地揽住叶辞肩膀，故意气人：“你越不给我看，我越偏要看，这次你可管不了了。”她说着，转向叶辞，柔声道：“小辞你得在这里留宿几天，好好陪我说说话。”
　　叶辞被林瑶的热情攻势弄得六神无主，又不懂这些社交辞令，老实地点了点头，道：“好。”
　　乖小孩儿。
　　林瑶心里怜惜，又多了几分喜欢。
　　霍听澜莞尔，摇头道：“他明天还要上学，从这边去学校要早起半小时，周末作业也不少……”
　　“小辞别听他的。”林瑶打断，忿忿地向儿子传授A德，“难得出来玩一天，你还盯着人家写作业，烦不烦啊。待会儿你带小辞去散散心，骑骑马，打打高尔夫，让你的先生开心就是你的责任，你的义务。”
　　霍听澜温和一笑，举手告饶：“没问题，等我批改完作业就带他去。”
　　“你……”林瑶气结，霍昌裕在一旁哈哈大笑。
　　桌上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其实林瑶此番表现就是在向各位霍家人表态——她满意这门婚事，也满意叶辞，他们一家四口关系和睦，轮不到旁人指指点点。桌上那几位霍听澜的叔伯姨婶都是人精，哪会自找不痛快，纷纷堆起亲切的笑容与叶辞搭话，口中夸赞不绝。
　　与之前计划的相同，霍听澜一直游刃有余地代叶辞答话，直到林瑶温温柔柔地埋怨他，说话全让他抢着说了，嫌他欺负人，霍听澜这才温声辩解道：“我这位小先生性格安静，不爱说话，我就替他多说几句。”说着，他偏脸望向叶辞，像惧内，又像疼爱，笑叹道，“我哪敢欺负他……”
　　那腔调太暧昧，叶辞惶然抬眸，撞上一双漆黑的眼，深情的，蕴着笑，温柔得令人心悸。
　　心脏倏地悬了空，叶辞手指一紧，险些把茶杯捏炸，懵懂又慌乱地垂下眼。
　　……也不知道霍叔叔哪来的演技。
　　商、商业谈判练出来的吧。
　　林瑶眉眼弯弯，饶有趣味地琢磨这两人，忽地，像品出了什么，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明显了。
　　这时，楚文林携夫人幼子来到桌前，与一众楚家人寒暄。
　　楚文林的幼子名叫楚睿，与叶辞同父异母，许是专捡父母缺点遗传，生得蠢钝痴肥，活像截烤炸了的香肠，叫人一看就喜欢不起来。霍听澜朝三人掠去一眼，态度冷淡，仅微微颔首致意，随即便以临近期中作业繁重为由带叶辞离席。
　　他引着叶辞避开人群，从僻静的花园小路走进主宅，来到二楼收拾好的客房，在门口站定：“书包给你带过来了，下午不用你出面应酬，安心学习，作业写完了拿给我检查……”
　　“嗯。”叶辞撇开脸，神色有些回避。
　　霍听澜端详他片刻，看懂了，歉然一笑，解释道：“在长辈面前我不好与你太生疏，就表现得亲昵了些……”
　　“我明白。”叶辞耳朵倏然红热，撵人似的，“我，我写作业……您去忙吧。”
　　说完就伸手关门。
　　门掩到一半，却被一截小臂稳稳挡住，霍听澜隐了笑意，放软嗓音，轻轻地问：“生我气了？”
　　乍一看，像是准备为席间的暧昧言辞致歉，正派至极。
　　细品起来，那眉眼间却藏着百般疼爱，好像他明明没错，只为纵着小先生而甘愿告罪。
　　趁叶辞不备，他偷偷地把他哄着。
　　偷偷地逾矩。

第十四章(讨一点甜头...)
　　叶辞招架不住，忙否认：“没，没生您的气。”
　　他弄不清那股慌乱无措从何而来，但绝不是生气。
　　“真的？”霍听澜确认。
　　两人离得太近，叶辞几乎能感觉到霍听澜说话时喉结细如丝绒的颤动。
　　麻酥酥的。
　　他挠了下酥痒难耐的耳朵，莫名焦灼：“真的，您快，快去忙吧……”
　　“这就去。对了……”霍听澜一哂，盯住叶辞的小红耳朵。说到底，怪那耳朵太红，红得他心眼儿都坏了，他不紧不慢地抵住门，低声询问：“今天开饭可能会晚一些，肚子饿吗？我让人送些茶点上来？想吃什么，甜的还是咸的……”
　　说的分明都是正经话，可也不知是腔调太温柔还是怎么，竟好似旖旎撩人的情话。
　　“……什么？那就甜……”叶辞懵了，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知道那把嗓音让耳朵麻酥酥的，他求救般看着霍听澜，“咸也……都行，不挑。”
　　后颈的Alpha腺体躁动得发烫，霍听澜愈发来劲，含笑逗弄道：“想喝点儿什么，茶？果汁？”
　　“随，随便。”
　　“方才那份大吉岭红茶觉得还行吗？”
　　“行，霍叔叔，我作业还，还挺多的，得抓紧写……”
　　“……”
　　眼见再逗下去叶辞就要崩溃了，霍听澜这才收了神通，转身离开并掩上门。房间静下来，叶辞坐到书桌前，忙不迭摊开卷子，逃避什么般奋笔疾书，时不时搓搓耳朵，笔尖磨得演算纸沙沙响。
　　刷了会儿题，叶辞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注意力成功集中在了卷子上。
　　得益于这段日子霍听澜的辅导，他进步相当快，而且这两套都是阶段测试卷，针对的知识点是近两个月课堂上的新内容，让他卡壳的题目没几道。
　　几天后就是期中考试，名次不好说，毕竟开学摸底考连倒第二都甩他一大截，但分数应该能提升不少。
　　两套卷子做下来，叶辞总算找回了一些辍学前刷题的手感，心情是难得的畅快，他甩了甩发酸的手，打算歇几分钟接着写语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猫叫。
　　叶辞抬了抬眼皮，打开门，心痒痒地朝走廊张望。
　　走廊上，一只胖嘟嘟的拿破仑矮脚猫团在墙角，一身亮缎般的皮毛愤怒得微微发炸，叶辞那个“嫡子”弟弟楚睿正端着一把不知从哪弄的玩具枪朝它发射橡皮子弹。
　　楚睿今年八岁，袭承了楚文林骨子里的恶毒自私，又极受奶奶娇纵，任性得没个人样儿，看不出一丁点出身名门的礼数教养。方才在茶会上有楚文林和他母亲阮嘉仪管着，勉强装了会儿乖，一溜出大人的管辖范围就立即原形毕露了。
　　叶辞没怎么和他说过话，别说不想了，就是想说也没机会。
　　——这玩意儿稍有不顺心就会尖叫得像只被烫毛的猪崽。
　　叶辞掠了楚睿一眼，没吭声，安静地抱起猫，揉了揉它被橡皮子弹打疼的地方，转身回房。
　　怀里的小胖猫嗲得很，看出叶辞待它友善，就扭来扭去喵啊喵的，娇娇地告状。
　　叶辞弯了弯嘴角，无视身后楚睿聒噪的喊叫。
　　他在模拟子弹出膛的声音：“砰！砰砰砰！”
　　紧接着，一颗橡皮子弹正中叶辞后脑。
　　枕骨被打得生疼，像在无防备的状态下被小男孩牟足力气抡了一拳，叶辞眼前甚至掠过一瞬黑蒙。
　　这种玩具枪的破坏力惊人，如果瞄准眼睛，能把人打瞎。
　　“哈哈哈哈！”楚睿亢奋尖笑，蹦跳着，肥墩墩的脸染上几块不均匀的红，一双细眼陷在肉里。
　　更像猪了。
　　叶辞深吸一口气，没敢回头。
　　他想象得出楚睿此时惹人憎恶的模样，怕自己会按捺不住对一个八岁孩子使用暴力的冲动。
　　然而和这种小畜生好好讲道理也只会自取其辱，更何况……他还需要楚文林给的医药费，不能冲动。
　　漠视是唯一的办法。
　　他抬步回房，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辱骂：“野种。”
　　童声脆亮，却带有一种天然的恶毒。
　　以及病态的兴奋。
　　见叶辞没发作，只是静静往回走，楚睿胆子更壮了，笑嘻嘻地，唱儿歌似的道：“私生子，下等人……”
　　他兴奋得像个新手实验员，偷来了几样危险的试剂，一股脑泼向笼中，迫不及待地观测实验动物的反应。
　　八岁的孩子，说幼稚是幼稚，但在某些方面却奸猾得可怖，他知道这个便宜哥哥惹不起他，欺负了也就欺负了。
　　叶辞闭了闭眼，装没听见。
　　见他不为所动，睬都不睬自己，楚睿气急了，搬出杀手锏，嚷嚷道：“我妈说你妈是——”
　　“！”
　　就这么几个字，叶辞的耳膜嗡的一响。
　　母亲是他的软肋，是他再怎么忍气吞声也不容别人践踏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楚睿的挑衅戛然而止了。
　　身后传来霍听澜的声音，平稳沉静，听不出情绪：“你是哪家的孩子？”
　　叶辞一怔，回过头。
　　霍听澜立在楚睿身侧，单手抄兜，修长五指罩着楚睿肉滚滚的脑袋，轻轻巧巧地，把楚睿的正面扭向自己，还左右转了转。
　　那姿态不像是在辨认一个有尊严的活人，而像是在寻找一件球形工艺品上的署名。
　　“啊啊啊啊啊——”楚睿使出拿手绝活，纵声尖叫。
　　霍听澜了然地一点头，撒了手。
　　“爸——！妈——！”楚睿连蹦带跳地撒着泼，跑去告状了。
　　叶辞目送楚睿嚎啕远去，沸腾的血液凉下来，找回了理智。
　　其实他脾气挺软的，之前动手揍人也不是真的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是在贫民窟生存养成的习惯。那里的人大多欺软怕硬，遇上挑事儿的他不揍服了立立威，他和妈妈的日子就会一直过不安生。
　　但楚睿不会真的影响他什么，以后少有机会再见，刚才的挑衅也被打断了。
　　那就没必要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他没有因为几句辱骂就和人没完没了的资本。
　　“霍叔叔。”叶辞站得挺拔，像株风霜难侵的竹，语气平静，“是，是叫我去吃饭吗？”
　　霍听澜身形颀长，静静立在光线柔和的走廊上，端详着叶辞。
　　叶辞搭在猫耳朵上的手指在发抖。
　　他在故作镇定。
　　向自己的——哪怕是名义上的——Alpha寻求庇护与安慰，撒娇、告状……这些在任何一名Oga眼中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叶辞来说却难以想象。
　　面对困难，他永远选择坚强或是逞强。
　　片刻安静后，霍听澜温和地笑了笑，道：“就是上来看看你……开饭可能得再等等，你先回房玩会儿猫？”
　　“好。”叶辞松了口气，抱着那只嗲猫匆匆回房。
　　手上沾猫毛了，不方便擦眼睛。
　　叶辞偏过脸，用肩膀蹭了下眼角，随即把潮乎乎的脸埋进蓬软的猫肚子里。
　　猫咪身上散发着宠物沐浴露的淡香，猫毛打理得丝滑柔顺，吸起来很上头。叶辞被那四只软乎乎的小短脚踩了一会儿，心中郁结消散了些许。
　　而就在这时，楚睿的杀猪式惨叫穿透楼板从一楼传来。
　　挨训了吧。
　　叶辞也没在意，早听惯了。
　　也未必是因为他的事挨训，那种熊孩子一天能闯祸八百个来回。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楚睿的惨叫没持续几秒钟便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惨叫变成了嚎哭，那委屈和心酸劲儿，连孟姜女都学不来。
　　——楚睿是真哭了。
　　不是嚎、喊、叫，是哭。
　　淡漠如叶辞都觉得新鲜，难以想象，想见识见识。
　　他怕吓着猫，把它放在床上，自己循声找过去。没走多远，才下了几阶楼梯就见一楼的一个小偏厅里或站或坐了几个人，楚睿的胖脸上印着两个鲜红对称的巴掌印，楚文林的脸色难看得像猪肝，指着楚睿鼻子暴喝：“让你哭！你再哭！！”
　　霍听澜端坐在沙发上，一派从容优雅，像是嫌弃楚睿嚎啕时溅射的唾沫星子，用方巾轻轻点拭着西服前襟，擦完，将昂贵的丝质方巾团了团丢进纸篓，姿态轻慢。
　　楚文林的正房夫人阮嘉仪哭花了妆，顾不得端庄体面，扑上去拽楚文林高高扬起的巴掌，却被丈夫搡了一把。
　　“都是你教他的那些混账话！”楚文林扭转矛头，直指阮嘉仪，演给谁看一样卖力地数落她教子无方。
　　骚乱再次升级。
　　阮嘉仪不堪受辱，哭了一场，扯上楚睿就走了，晚宴也不参加了。
　　太太儿子离场后，楚文林伏低做小向霍听澜告罪，拍着胸脯保证回家一定严厉管教，生怕因为小儿子的几句无心之言使两家生出龃龉，影响日后的合作。
　　“……楚先生言重了。”霍听澜措辞生分，并不管他叫岳父，“而且，您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您道歉的对象应该是我的小先生。”
　　“是，是，霍先生说得在理。”楚文林躬着背，哈着腰，点头如捣蒜。
　　“小辞……”霍听澜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用眼尾朝楼梯扫去。
　　片刻前那道蹲在楼梯上的影子小猫儿似的溜走了，显然是不愿和楚文林接触，也不屑接受他虚情假意的道歉。
　　霍听澜淡淡一笑，怕隔墙的小耳朵听不真切，话锋一转，抬高了声音：“……他性格宽厚大度，懒得计较这些小事，说不定扭头就忘了，只能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帮他计较计较了。”
　　做丈夫的……
　　叶辞脚下一滑，险些在楼梯上绊一跤。
　　……
　　霍听澜上楼叫叶辞吃饭时，叶辞已溜回房吸了好一会儿猫了。
　　偏厅的动静闹得不小，除非是聋了，否则很难不知情。但叶辞不知道怎么开口提，有人帮他出气，为他教训人，这种体验太陌生了，心脏像是在肋骨后小小地窝成了一团，又酸又热的，几乎要把他蚀化了。
　　霍听澜抱臂倚在门口，稍一斟酌，从容地帮他打开局面：“刚才你都听见了？”
　　“……嗯。”叶辞的薄眼皮轻轻一跳。
　　“在楼下简单教训了他们几句。”霍听澜轻描淡写道，“动静有点大，吵到你学习了吧？”
　　他们，显然是指楚文林一家三口。
　　论起世家交情，楚文林与霍听澜算是同辈，还年长他十岁，若是按婚姻关系论，岳父更是妥妥的长辈，“教训”这个词用得相当傲慢无礼。
　　但是，够解气。
　　叶辞压了压上挑的嘴角，维护霍听澜此举的绝对正当性：“没，没吵到我学习，我玩儿猫呢。”
　　玩儿猫……
　　霍听澜低低笑了。
　　随即，他敛去笑意，正色道：“好好的家宴被我弄得鸡飞狗跳，也怪我脾气不好，大庭广众的，没忍住，忘了给楚先生留几分面子……”
　　他做着检讨，语气却隐露揶揄，黑眼瞳中亦蕴着几分与叶辞心照不宣的促狭。
　　“你不会埋怨我吧？”他明知故问。
　　他想从懵懂的小爱人手里讨一点甜头。
　　他在邀功。

第十五章(霍叔叔好吗...)
　　埋怨？
　　怎么可能会埋怨。
　　“不会！”叶辞急忙否认。
　　胸腔中的情绪饱胀得几乎要溢出来，可他怕自己显出小人得志的嘴脸，于是尽量维持冷静，客观地评价道：“楚睿确实，得，得有人……管教一下。”
　　许是因为濒临易感期，正人君子的面具愈发难戴了，霍听澜一笑，垂眸觑着叶辞蚌壳般紧闭的薄嫩唇瓣，边盯着，边老练地从里面撬好听的，用言语搔弄那截笨拙的小舌头：“嗯，我帮你管教了……该对我说什么？”
　　这种时候说什么？
　　当然是该说“谢谢”，幼儿园小孩都知道。
　　应当应分的一句话，叶辞也不知怎么，竟觉得赧，声音低了些：“谢，谢谢霍叔叔。”
　　房中静了几秒。
　　霍听澜的甜头没尝够，终于自律失败，唇角微扬着，把控出一副沉稳正直的口吻，问了句臭不要脸的。
　　“霍叔叔好吗？”
　　……
　　十分钟后，与霍听澜一起来到宴会厅正门时，叶辞双颊的热度总算被晚风吹散了些。
　　粉融融的，不那么红了。
　　——霍叔叔好吗？
　　这问题简单得都不用过脑子，他却乱了阵脚，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面红耳赤地被霍听澜榨出个“好”字。
　　这一路他手心汗湿，难为情地攥着，隐隐地，有种被人开了黄腔的羞耻与困惑。
　　可是那句话与黄腔不沾边，语气也正常。
　　他也不反感，只是害臊。
　　真被人开黄腔，他不可能是这个反应，肯定会生气的。
　　所以不是。
　　想、想什么呢……
　　本来就不可能是啊。
　　霍听澜帮他出了气，那么向着他，还、还帮他揉了一会儿后脑勺。
　　结果就被他这么胡乱揣测……还有良心吗？
　　叶辞回过神，惭愧不已，忙将折辱了霍听澜高洁品格的念头甩出脑袋，与霍听澜在宴会桌前挨着坐下。
　　家宴的氛围并没被阮嘉仪与楚睿的临时离场破坏，楚文林自知理亏，极力表现得无事发生，旁人问起，只说幼子身体不适，被太太带回家休息了。
　　许是因为时令适宜，宴席的菜式中海鲜鱼类占比较高，食材昂贵到奢靡，摆盘亦令人眼花缭乱，十道中有八道是叶辞叫不出名的，连筷子都不知道从哪下。偏偏这场家宴他是主角，身处视线中心，时时刻刻都有目光投来。
　　他怕暴露无知惹人耻笑，连累霍听澜陪他丢脸，索性不动筷子，端起杯子慢吞吞地抿了一小口果汁。抿完，放下杯子顿了顿，正欲再抿一口，霍听澜却自侍者手中接来一双新筷子，往他餐碟中夹了一块煎得金黄的奶酪蟹肉，正好是一口的大小，附耳轻声道：“也不知道这边厨师的手艺合不合你口味……先尝尝？”
　　“……嗯，好。”叶辞得救般夹起那块蟹肉。
　　“试试这个，品相还不错。”霍听澜又泰然自若地夹起一片雪花纹路的生鱼刺身，用筷子尖儿撷了山葵酱点上，再用没酱的一面蘸进叶辞手边的味碟，动作慢得恰到好处，能使叶辞看清吃刺身的蘸料流程。
　　叶辞一怔，回过味来，眸子微颤，亮得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水壳。
　　自己的窘迫被霍听澜看透，他却不难受，只觉得暖融融的。
　　整场宴席中，霍听澜一直表现得体贴入微，放下身段不住为新婚的小先生夹菜，填果汁，挡酒……恨不得连蘸调味汁这种小事都一并代劳，种种举动皆透出珍惜爱重，比起其父的宠妻风范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称得上是娇惯了。
　　本家与分家的一众亲戚看着，逐渐心知肚明——无论这桩婚事附带了多少利益因素，叶辞从此都是霍家人得罪不起的角色。遂纷纷上前，借着敬酒的机会找叶辞刷脸，热络攀谈，而敬给叶辞的那些酒几乎全由霍听澜代喝了。
　　“……霍叔叔。”宴会进行到后半程，叶辞忍不住了，在桌布下轻轻扯霍听澜的袖口。
　　“嗯？”霍听澜稍偏过脸。
　　叶辞指指自己的杯子：“不，不用帮我挡酒，我……我能喝。”
　　趁霍听澜不备，他偷偷给自己弄了杯啤酒，金黄气泡在杯口弹跳，散发着麦香。
　　霍听澜睨着他，唇角翘了翘，咬字很轻地重复道：“你能喝？”
　　那嗓子被酒浸透了，带着微醺的喑哑，沙沙地磨着耳朵，比平日还要性感几分。
　　咬字也轻得近乎于轻佻。
　　像调戏。
　　叶辞愈发确信霍听澜醉得不轻，定了定神道：“能，我怕，怕您喝醉了……明天头疼。”见霍听澜不置可否，他蹙眉，有点儿急了，不经意地抬高声调，“我，我酒量特别好。”
　　说到喝醉……霍听澜从来没真的“醉”过，顶级Alpha的体质不是白来的，酒精只会让他的神经兴奋。
　　他不需要一个十八岁的小Oga替他挡酒。
　　他也不该纵容叶辞饮酒，到底是成年没几个月，该离烟酒这些东西远些。
　　叶辞的周末作业也没写完，吃完饭回去歇一歇，还得再写套卷子。
　　而且，他记得上一世的叶辞对酒精不耐受，三五杯啤酒下肚就能醉得神志不清，眼下却信心爆棚，自觉酒量拔群。
　　霍听澜缓缓拧起眉头。
　　唯一的解释就是叶辞分化成Oga之后体质渐渐发生了改变，对酒精的耐受度大幅降低了，但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想起上一世叶辞饮酒后的模样——
　　乖得要命。
　　像只软乎乎的小醉虾。
　　就算被人捡回去剥光了壳，舔遍了里头白生生甜丝丝的嫩肉，吃干抹净占透了便宜……恐怕也不知道反抗。
　　霍听澜的瞳仁渐趋漆黑。
　　压抑许久的，熔浆般稠热的爱|欲乘着酒劲儿与Alpha腺体的躁动缓缓溢了出来，翻沸烧灼。
　　连青筋与血管都亢奋得微微弹动。
　　“行吗，霍叔叔？”叶辞不知死活，还跃跃欲试地望着他，眸子清凌凌的，干净稚气，一心想为他分担。
　　少年的心，澄澈珍贵。
　　像是决定了什么，霍听澜缓缓将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嗓音喑哑：“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嗯！”叶辞握住酒杯，精精神神地拔直了腰杆，起身为霍叔叔挡酒。
　　他饮酒的样子帅极了，沉稳利落绝无废话，只绷着张小脸儿，等来敬酒的宾客寒暄完毕，仰头就是一杯。
　　霍听澜把玩着空酒杯，盯着叶辞，看他小巧而棱角锋锐的喉结上下滚动，眸光沉沉。
　　一杯。
　　两杯。
　　三杯。
　　……
　　侍者凑上来为叶辞倒第四杯时，霍听澜忽然用五指虚遮杯口挥退了侍者，随即，他睨着叶辞，语露揶揄道：“酒劲儿这么快就上来了……还说酒量大。”
　　叶辞用力眨了眨眼，瞪圆、眯起，盯着灯光的重影自顾自纳闷儿，又用手背揉眼睛。
　　“别揉了，手脏。”霍听澜失笑，矜持地用两根手指轻轻挡开叶辞揉眼的手，“初中的生理卫生课没上，小学的还没上么？”
　　“这个酒，”叶辞扭过头，脸蛋儿粉得像颗水蜜桃，企图找补，“度，度数应该挺高的……”
　　“给你倒的都是6度的淡啤，高么。”
　　霍听澜一哂，不凉不热地噎他。
　　叶辞一怔，蔫了。
　　宴会临近尾声，多少有些闹哄哄的，霍听澜嗓音压得又低，旁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见他神色温柔促狭，凑在叶辞红彤彤的耳朵旁轻声细语，还当是这对新婚夫夫在调情。
　　岂料霍听澜这人极是无情，揭露了啤酒度数不说，还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一本正经地修理小孩儿：“……分化成Oga之后体质会有变化，之前对酒精的耐受度高，之后可能会变低。这种淡啤三杯你还能撑住，换成度数高些的，你现在可能已经躺下了……以后还敢在外面喝酒吗？”
　　“我知，知道了，霍叔叔，以后……不敢了。”叶辞臊眉耷眼的，垂着脑袋。
　　清朗的少年音浸了酒，柔如绒羽。
　　确实同上一世一样。
　　沾了酒就乖得要命。
　　“除了霍叔叔，谁劝也不喝？”
　　“……嗯。”
　　霍听澜低低一笑。
　　也算是排除了一个重大安全隐患。
　　晚宴结束，宾客陆陆续续开始告辞。
　　一般来说，身为这次家宴的主角霍听澜和叶辞该陪着霍昌裕和林瑶送客，理应是最晚离开的，或是索性不走，直接留宿一夜。但实际上是宾客还没走几拨，霍听澜便已带着叶辞上车了。临行前他与林瑶咬了几句耳朵，也不知说了什么，林瑶的嘴角忽然翘得压都压不住，也不提让小夫夫留宿的事了，喜滋滋地直撵他走。
　　车上，霍听澜罕见地流露出疲态，头稍向后仰着，闭眼假寐，俊挺的眉微蹙着，太阳穴的青色血管一跳一跳，像是不大舒服，龙舌兰的凛冽香气一涌一涌地弥散在车中，较平日更浓烈。
　　叶辞早已习惯了霍听澜的信息素，一时未能察觉，还担心他是因为喝多了难受，结结巴巴地关心道：“霍叔叔，用不用让，让车靠边停一下？我陪您……下去走走，呼吸一下新，新鲜空气。”
　　霍听澜闭目勾了勾唇：“我没喝醉……”
　　叶辞不信服地摇摇头，还想劝，却听得霍听澜轻轻抛来后半句：“这是易感期。”

第十六章(就五分钟...)
　　——这是易感期。
　　霍听澜语毕，车中静得落针可闻。
　　自上次易感前期到现在，他已靠日常与叶辞相处时获取到的信息素将正式的易感期推迟月余，眼下终于推无可推了。
　　三杯6°淡啤酿造的醉意被冲散了，叶辞吓得醒了酒，目光游离，舔了下发干的唇，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个来月他与霍听澜相处和谐，几乎将这事抛在脑后，忘了他其实是霍听澜的人形药罐子。
　　之前为帮霍听澜推迟易感期，他给过抱枕。
　　还隔空让霍听澜闻过后颈。
　　在那之后，他每天和霍听澜在书房中相处几个小时。
　　这种程度他都能接受，与协议中的要求是一样的。
　　问题是……
　　易感期正式开启后，这些还够么？
　　如果不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够？
　　毕竟霍听澜自己也说过，这次易感期不知为何来得格外严重。
　　正在叶辞天人交战时，车里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笑。
　　“别怕。”霍听澜揉按着额角痉挛弹动的淡青血管，因疼痛，眉宇间褶皱愈深，却强忍着，克制地安抚他，“这次不用你帮忙。”
　　“但是，”叶辞咽了口唾沫，干巴巴道，“我这一，一个多月都，都帮上忙了……”
　　霍听澜叹气：“那是易感前期，程度轻，这次没用了。”
　　香子兰的甜蜜气息正在车中静静弥散着。
　　甜而淡薄。
　　混入今晚格外凛冽馥郁的龙舌兰香中，顷刻便难觅其踪。
　　Oga腺体分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往往伴随青少年的整段青春期，全套性腺结构与Oga生zhi器官自稚嫩到彻底发育成熟一般需要二到四年的时间。
　　叶辞情况特殊，分化会快些，但没有一年也下不来。
　　换言之，他目前还不算是一个成熟的Oga，因此自然状态下的信息素浓度较正常水平低，香气亦淡，像个将绽未绽的花骨朵。
　　这样的信息素水平，应付易感前期还可以，这一次确实是够呛了。
　　“你的信息素太淡了。”霍听澜如实道。
　　叶辞焦急：“那怎么才，才能浓？”
　　“别问了。”霍听澜自嘲地笑笑，语调温柔又无奈，“早知道不和你坐一辆车了……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你，挺一挺也就过去了，十多年都是这么熬过来的，这一次也没什么。等下到家你就回自己房间……”他顿了顿，“不用管我。”
　　正说着，大约是头部痉挛的血管疼得太厉害，他轻轻倒抽了口冷气。
　　几不可闻的，嘶的一声，比一缕风还轻，却稳稳命中叶辞心尖的软处，使摇摆不定的天平朝一侧沉沉坠去，砸出怦然的一声巨响。
　　那么好的霍叔叔。
　　对他那么好的霍叔叔……
　　叶辞头脸充血，一句正常打死也说不出来的话从他热腾腾的、鼓动着少年意气的胸腔中浮升，短暂地冲破羞怯的束缚，脱口而出：“那肢，肢体接触，有用吗？”
　　“你确定吗？”霍听澜抬眸，漆黑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绅士而饱含歉意地，向青涩的小爱人做出警告，“我可能会需要抱你……而且我的性格表现会和平时不太一样。”
　　Alpha会在易感期时变得偏执、善妒、黏人，性情大变。
　　霍听澜的眼白已因痛苦泛起血丝，神色却隐忍依旧。
　　看起来……很正常。
　　叶辞自己也当过三年A级Alpha，他觉得自己易感期时比霍听澜暴躁、阴沉得多，相形之下，霍听澜十分纯良无害。
　　然而，事实上……
　　A+与A级之间的巨大鸿沟是叶辞这种缺乏生理知识的高中生所料想不到的，霍听澜正在承受远比他当年强烈百倍的情绪风暴。
　　因此，对于一个易感期的A+级Alpha来说，看起来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叶辞后知后觉地臊，险些咬了舌头：“确……确定。”
　　说完，他不敢再看霍听澜，扭头看前面。
　　——不知何时，RR前后舱的隐私挡板已从透明切换成了乳白色。
　　叶辞紧张得眼珠都凝滞了，直直盯着挡板，没察觉到其中微妙。
　　耳畔传来西服面料摩擦的簌簌声。
　　他们之间原本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而那距离正在缩减。
　　叶辞视线余光里，一条裹在银灰色布料中的手臂舒展开来。
　　头顶上方响起霍听澜的声音，低而磁，与唇齿间喷吐的热气一同，酥酥地磨着耳廓——
　　“叔叔抱。”
　　叶辞耳朵腾地红了，僵持着没动。
　　霍听澜进一步迫近了，胸膛硬邦邦的，又有橡胶般的韧度，缓慢而沉实地抵住他。
　　一个拥抱。
　　叶辞难为情地撇开脸。
　　他早已不记得上次与人拥抱是什么时候了，又是和谁。
　　大约是和叶红君吧，除了妈妈他不大可能让别人抱。
　　但时间就真的记不清了。
　　十来岁的男孩子，大多抗拒与人亲昵，对温情避如蛇蝎，怕灼伤了自己那份脆弱的桀骜。
　　好在霍听澜抱得不紧，仅虚搭在叶辞削薄的背上，像一条沉甸甸的梨花枝，爱怜地拢着一丛新红的hai棠，不忍将其压折。
　　龙舌兰香沉沉压向叶辞，浓郁犹如侵犯。
　　叶辞一直想当然地把自己放在治疗者的位置上，却忘记了Alpha与Oga间的信息素从来都不是单向作用。
　　他的Oga腺体被龙舌兰香致密包裹，逐渐软化升温。
　　技巧纯熟的Alpha游刃有余，狡猾地索取、压榨着Oga尚嫌稚嫩的腺体。它太缺乏经验，受了几下Alpha的撩拨，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高浓度信息素，香子兰的甜味汩汩泵出，稠如汁液，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仅仅是一个拥抱，支撑身体的骨椎竟像是蚀化了，叶辞瘫软着，无力抬头，只能把脸颊埋在霍听澜肩窝里小口呼喘，口鼻间的热气将布料濡得潮湿。
　　“霍叔叔……”他小声叫，求饶般。
　　他太懵懂，懵懂得甚至不明白自己在求什么饶，他仅仅是遵循着本能，不肯轻易陷入Alpha爱|欲淋漓的陷阱。
　　“嗯？”
　　不紧不慢的上挑音。
　　霍听澜缓缓收紧手臂，力道如钢铸般强悍，镇压住叶辞微弱的挣弄。
　　“……这个怎么还贴着？”为杜绝可能的退缩，他堵住话头，睨向叶辞后颈，转移话题道，“这样气味会更淡。”
　　一角窄窄的白自叶辞正装后领漏了出来，微皱，泛潮，印着水蓝色的细花。
　　是气味阻隔贴，叶辞戴了一整天，忘了更换，已经失效了，不仅阻不住气味，反倒因吸饱了信息素使气味比别处更浓些。
　　阻隔贴对Oga而言是一种私密的小物。
　　叶辞大致也清楚这一点。
　　可他未必会像其他Oga一样敏感，毕竟他还不那么有Oga的自觉……
　　霍听澜眸光黑沉，将阻隔贴撕下来，狡猾地攥进手里，收缴了一份小小的战利品。
　　在理智壁垒中疯狗般左冲右突的占有欲和爱|欲得到了一丝安抚，癫狂稍减。
　　上次他也是这么干的，而叶辞根本没问过他。
　　“那个，给我……我自己扔。”叶辞挣了挣，红着脸朝霍听澜讨要。
　　这段时间的在校生活使他增加了一些腺体性别意识。
　　他班上的Oga同学在换下阻隔贴后都是用卫生纸厚厚包上几层再扔的，而且连碰都不可能让Alpha碰，他在这方面太粗神经了。
　　“……”霍听澜略一静默，没给，但也没说不给，而是离题八千里地警告道，“别乱蹭。”
　　“别乱蹭”是什么意思，但凡是个男的，再单纯也能懂。
　　果然，叶辞老实了一会儿。
　　“那个贴，还是……给我吧。”叶辞憋了一分钟，期期艾艾地，又去掰霍听澜的手。
　　其实他本意并非挣扎，只是霍听澜搂得太紧，他想抬胳膊就不得不先摆脱禁锢，可这种含有逃离意味的举动正巧命中了易感期Alpha的逆鳞。
　　霍听澜的喘xi骤然浊重，怕他跑似的，登时拥得更紧。
　　叶辞被勒疼了，下意识地一挣，不仅没挣开，还被霍听澜变本加厉地挤到车门与座椅靠背的夹角中，用整具身体牢牢抵住。
　　“唔……”
　　“抱歉。”霍听澜挽回岌岌可危的理智，放松钳制，哑声哄骗道，“听话，一会儿就扔了……让我拿一会儿，就五分钟。……”
　　……
　　一个小时的车程过去了。
　　叶辞被霍听澜怼在椅背和车门的夹角里，连ya带搂地嗅了一路，一动都不敢动。
　　下车时他双腿打着颤，眼尾潮红，心跳得胸腔都疼。
　　几万块一套的定制西服，前胸后背挤得全都是褶，活像团梅菜干。
　　叶辞边抬步走进霍宅边攥着衣摆往下抻，想把它扽平，还晕头涨脑地琢磨着去哪找个熨斗熨一熨……
　　还没走出几步，忽然觉出不对。
　　一转身，视线平平对上了一枚丝绸提花的淡青色领带结。
　　极近。
　　近得透着股疯劲儿。
　　“您怎么……”叶辞瞠目，“还没好吗？”
　　就算是A级Alpha，在吸入那样大量的信息素后也能正常小半天了。
　　A+级Alpha……和他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果然——
　　“好什么？”
　　霍听澜用一种狩猎的眼神把他盯着，幽幽反问道。

第十七章(说话不算数...)
　　尚嫌稚嫩的Oga腺体连续释放了一小时的高浓度信息素,已是酸胀空乏，肢体也泛起力竭感，被榨干了似的。
　　……居、居然还要？！
　　叶辞懵了,危机感姗姗来迟。
　　像狡黠的鹰隼，在小小的兽巢上方窥伺，幼兽被哄骗着离巢,再返回时已无处可躲。
　　叶辞脑子混乱，干咽了下唾沫，强作镇定：“我作业还差,差一套卷子。”
　　他拿学习当挡箭牌。
　　学习是头等大事——霍听澜管教他时亲口说过。
　　他不是出尔反尔，终止易感期综合症的治疗,他就是想缓口气儿，平静平静，哪怕是一两个小时呢,他都快不行了——他弄不明白是哪不行,怎么不行,可他就是……快不行了。
　　“我知道。”
　　霍听澜颔首,瞳仁乌黑，辨不出情绪。
　　“马上期中考,我不,不能偷懒。”
　　“嗯。”
　　竟通情达理。
　　“我先……去写了。”
　　叶辞暗暗松了口气。
　　“嗯。”
　　竟极好说话。
　　……
　　十分钟后。
　　桌面摊放着一套物理卷子，叶辞坐在桌前,用手掌根拄着额角,指缝里死命夹着几绺黑发以缓解羞意，头埋得极低,鼻尖都快怼到卷子上了。
　　转椅宽大，勉强坐得下两人。
　　他身后,霍听澜岔开一双悍利笔直的长腿，牢牢夹住他，双臂无赖地上下环住他削薄的腰腹，箍得他动弹不得。
　　霍听澜是放他来书房写作业了。
　　但是人就想不到居然是这么个写法儿。
　　成熟的Alpha骨架高大挺拔，中途分化停滞的叶辞被衬得瘦条条的，陷在霍听澜怀里被整个儿覆住，再怎么强装无所谓，也只能显得无助。
　　之前他得了许可，满以为能消消停停地把剩下的一套卷子写完，戒备就松懈了。岂料霍听澜不言不语地缀在他身后，一踏进书房就反锁了房门，一半仍维系着平日矜贵绅士的做派，一半却变得痴缠黏人。他虚拢着叶辞，眸中饱含歉然，措辞亦是有商有量，唯独泼洒在叶辞耳廓的热气烫得骇人：“抱歉，这次的症状比较顽固，我还以为能坚持到你写完卷子……再治疗十分钟？……”
　　“您怎么……”叶辞微张着唇，愕然又可怜。
　　话说半截，咽了回去。
　　怎么这样？
　　“抱歉，还是吓到你了……”见叶辞不吭声，似乎正在默默复盘着什么，霍听澜自嘲地轻轻一笑，像是因易感期时不够绅士的举动而自惭形秽。他不给叶辞复盘的机会，将身居高位者的架子放到尘埃里，用一种近乎狼狈的情态软语恳求道：“卷子你照常写，就当我不在……可以吗？”
　　叶辞心善，心软，又太缺爱，别人待他一分好，他便受宠若惊，恨不得还十分。上一世霍听澜也是这样，为破开叶辞心防手段层出不穷，无伤大雅，却足够厚颜。
　　他是在一次比赛中见到叶辞的，他对方程式赛车谈不上多么热衷，原本是为消磨时间，却被赛道上那辆流星般璀璨的银白赛车灼了眼。那神乎其技的走线，疾速过弯的胆色，精准果决的判断，以及穷追猛打中隐隐透出的疯劲儿，都让霍听澜以为那辆车里的赛车手是一个年轻气盛的Alpha，一条牙尖爪利的凶悍小狼狗。
　　没想到……
　　那反差实在太大了。
　　方程式赛车是一项极度考验体力的运动，别的不说，单说赛车快速过弯时，高达几十公斤的离心力能生生折断赛车手的脖子，因此方程式赛车是独属于Alpha的王国，连Beta都罕见，更别提柔弱的Oga。Oga们纤细的脖子与孱弱的肌肉恐怕连一次过弯都难以支撑，他们或她们只会打扮得漂漂亮亮，以“赛车宝贝”的身份出现在赛场上活跃气氛。
　　清瘦漂亮的Oga车手混在一群结实健硕的Alpha中，活像走错了地方。
　　却也磁石般牢牢吸附住了霍听澜的视线。
　　他无法自拔地追寻着他。
　　当然，叶辞在赛车场上的存在并非偶然。
　　叶辞当得了赛车手，一半归功于他的假性Alpha分化，少年时代长达三年的高阶Alpha分化期为他的体质打下了优异的基础，外形虽清瘦，肌肉强度却相当高。而另一半则归功于他令人咋舌的训练量，在休赛期他会进行各种强度极高的耐力训练——他似乎相当享受体力透支后大脑一片空白的宁静状态。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上了赛道像狼狗一样凶狠。
　　面对公众时清冷寡言，我行我素。
　　在经历过长达半年花样百出的追求后，唯独在霍听澜面前，他被一点一点地剥开，暴露出柔软香甜的内核。
　　软得要命。
　　又乖又黏人。
　　只对他一个。
　　霍听澜栽得心甘情愿。
　　再追半年也值了。
　　二十二岁的叶辞比十八岁时难接近得多，也清冷得多。
　　因此眼下的霍听澜就像开了作弊器一样，用那份满级的经验追求眼下单纯得一烘就化的爱人。
　　真的纯，太纯了，他多多少少利用了这份纯真。
　　可那又怎么样？
　　他会还叶辞百倍的好，掏心掏肺地疼他，爱他，就算什么都是假的，这心意里没掺半分假。
　　他一口一个对不起，字字情真意切，英俊且侵略性极强的面容因内疚而罕见地柔化了，身体却像禽兽一样，把涉世未深的少年揉在怀里箍紧了，夹稳了，拖到转椅上挤着，挤得人家面红耳赤，还道貌岸然地催人家写物理题。
　　易感期超量分泌的Alpha激素终于激发了他骨子里全部的恶劣，怀中是魂牵梦萦失而复得的爱人，他喜欢得心都疼，干不出一点儿人事。
　　霍听澜吐息粗重，蕴着浓郁信息素的热气反复喷洒着后颈，逼迫早已疲惫不堪的Oga腺体泵出更多的香甜。
　　叶辞捏着中性笔，笔杆上尽是汗，湿滑得快脱手了，脑海与卷面皆是空白。
　　他悄悄地，极缓慢地往前挪，想偷取一丝缝隙，一秒喘息，可腰腹间铁铸般硬悍的手臂比他想象中更警惕，蓦地箍回，反而使拥抱变得更紧密。
　　霍听澜变了。
　　确实，Alpha易感期时会性情大变，可这……
　　叶辞的脑袋艰涩地运转着。
　　别说和刚认识时不一样了，就是和几小时前比，都判若两人。
　　就好像……
　　之前的温文尔雅都是装的。
　　不。
　　别那么揣测霍先生。
　　为发泄无处着落的暴力，叶辞拄在额头上的手紧攥成拳，骨节用力得泛起青白色，险些扽掉几根头发。
　　忽然，霍听澜低声问了句：“怎么不写？”
　　似乎是为了维持住“仅仅是在写作业时顺便治疗”的正直假象，他明知故问道：“是不会吗？”
　　叶辞胡乱点头：“嗯。”
　　“第一道选择题是套用……”霍听澜复述了一条物理公式，喉结与胸腔的震颤传递到叶辞背部，连五脏六腑都酥痒。叶辞尾椎骨倏地软了，若不是被两条长腿结结实实地夹着，这一软怕是得滑桌子底下去。
　　有件事，叶辞不肯承认，或者确切地说，他是连想都没想过——
　　他们的基因100%契合，霍听澜的信息素对他具有绝对吸引力。
　　那反复喷吐在他后颈的，凛冽馥郁的龙舌兰香，他好像是……喜欢的。
　　他抑制不住脸红心跳。
　　太怪了。
　　“懂了吗，”霍听澜眼瞳漆黑，睨着他，“选什么？”
　　“选，”叶辞一恍神，受惊般望向卷面，“不知道……那个，C。”
　　首先排除的就是C。
　　“听不进去吗？”霍听澜明知故问。
　　叶辞拼命在脸上绷出些冷锐的线条，推卸责任道：“肚子不，不太舒服，所以，没听进去。”
　　他不大擅长撒谎，这句也不是撒谎。
　　腹部确实不大舒服，而且从回家路上被霍听澜抱住时就开始了，越来越重，一直加剧到现在。说疼，又不太确切，更偏向于酸痒、闷堵……许多细微的不适感交织蚕食，叫人恨不得把手伸进肚子里挠两把。
　　“吃坏了？”霍听澜蹙眉。
　　“不是，就是……说，说不明白。”叶辞不安地扭了扭，“还，还没治完吗？应该有……十分钟了。”
　　语毕，一只温热的大手滑至腹部，精准无误地覆住腹部那一小片不适的区域。
　　“是这里难受？”霍听澜确认道。
　　“……嗯。”
　　霍听澜勾了勾唇。
　　掌心下的区域，薄而软的皮肤覆盖着新发育出的腔体。
　　神经亢奋，粘膜充血……
　　这一系列变化使腔体内部产生近似于微痛的酸痒。
　　这是Oga独有的一种反应，为即将来临的标记做准备。
　　对叶辞而言这种体验相当陌生，所以他不懂……
　　有一种“难受”，叫做情动，叫做yu望。
　　他什么都不懂，甚至没意识到他已被霍听澜勾引出了yu望，他太羞了，只想回到“正常”的状态。
　　“更难受了，别……”叶辞忍不下去了，钳住霍听澜的手腕掰到一旁，咬牙做出强硬姿态，“都二，二十分钟了，您不能说，说话不算数。”

第十八章(回去)
　　霍听澜流露出罕见的强硬,悍然地，与叶辞较着劲儿，用掌心再次覆住他的腹部。
　　叶辞太瘦了,腰腹窄窄一条，仿佛在诱他去握，引他作恶。
　　“……知道你肚子里是什么吗？”
　　他嗓子哑得厉害。
　　指尖传来柔腻感。
　　因Oga发育,叶辞原本劲瘦紧绷、块垒清晰的腹部覆上了极薄的一层脂肪。
　　用眼睛看，恐怕看不出，可温滑如羊脂的触感不会骗人,与肌肉的坚韧感同时存在……
　　如软腻的丝绒缠裹住金石。
　　简直要命了。
　　这时，因为腹部腔体受到刺激,香子兰的甜味倏地更浓了。
　　——他心爱的Oga正在似懂非懂地悸动着，渴望着他。
　　这个认知使霍听澜西服包裹下的手臂亢奋得发抖，英挺的鼻梁见了汗,连嘴唇、眼球,都仿佛被一拱一拱涌入的热血激荡着,与心脏同步律动。
　　“肚子里是,是胃。”叶辞不敢直视心中骇人的猜测，只语无伦次地,掰霍听澜的手。一急,手劲失了轻重，在霍听澜青筋浮凸的腕子上生生印下几道红白交错的指痕,猫抓似的,“霍叔叔，放,放开我一下……”
　　忽然，腹中痉挛般一抽一缩。
　　那滋味异样,难以言说，但伴随巨大的羞耻感，叶辞气息战抖，清亮的嗓子隐隐发哑：“放开！”
　　他像只被猛兽叼回巢穴，舐弄得口水淋漓的狼狈幼猫，惊惶又可怜，绒毛打着绺儿，就快要应激了。
　　无论是精神状态，超量分泌信息素的腺体，体力，还是其他……他都已濒临极限。
　　况且，那尚未分化完全的稚嫩Oga腺体能否承受住A+级Alpha的一咬，也需要打个问号。
　　不能更进一步了。
　　叶辞承受不住。
　　今晚他已索取得够多了。
　　霍听澜眼带血丝，下颌绷起凌厉的锐度，死死盯着叶辞。岌岌可危的理智与Alpha的恶劣本能绞拧着，他像头垂涎鲜肉的猛虎，馋极了，饿慌了，却攥起拳，收敛起狂乱灼人的情绪，缓缓松脱钳制，任由他的Oga逃命般挣脱他的怀抱，远远躲开他，忍受着饥渴与失落带来的，对Alpha而言无异于精神鞭笞的痛苦。
　　……
　　叶辞用空调被把自己裹成了个蛹，单漏出一只手捏着手机。
　　他瞥了下时间，合上眼。
　　明天周一，一上午的数理化，脑子要转得烧起来了，不精神点儿哪行。
　　他企图强行入睡，可眉眼不自觉地紧蹙着，脸蛋团得像枚十八个褶的包子。
　　几分钟后，叶辞气馁地睁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脸都酸了。
　　02：37。
　　计算了一下剩余的睡眠时间，更睡不着了。
　　从书房逃回来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他蹲在露台抽空了一包烟，抽得腿都发飘了，心脏的搏动仍不见减缓，擂得他心口疼。
　　霍听澜没再找他，他也不敢主动去问。
　　腹部残留着错觉，霍听澜掌心的热气好像仍在滚滚地烘着他。
　　“……”
　　叶辞焦躁地一翻身，脸蛋全埋进枕头里，耳朵红红的，黑发乱翘，不知在被窝里蹭过多少个来回了。
　　他是跑出来了，不跑不行，今天晚上的霍听澜太不对劲了。
　　不对劲他能理解，毕竟Alpha易感期时多少会有些身不由己，尤其是高阶Alpha，失控不稀奇，再强的意志力也是有极限的。
　　可是霍叔叔那会儿也确实……怎么说都，都有些过分了……
　　叶辞扯住被沿，往上一拽，狠狠裹住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把乱纷纷的思绪一网打尽。
　　过分归过分。
　　离开书房的那一刻他竟没生出多少逃出生天的侥幸，更多的是担忧和内疚。
　　当时他跑得急，后来想想，霍听澜当时的模样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到底是哪不对劲？
　　叶辞努力回忆。
　　浮现于脑海中的却只有一截被他攥出指印的手腕，与一双癫狂又竭力克制的黑眼瞳。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就算他不那么死命地挣，霍听澜也不会做更多了。
　　叶辞抓了把头发，一脚踹飞空调被，下地穿鞋。
　　不去看一眼，他良心刺痛。
　　走廊墙壁的枝形壁灯亮着，拢着一团团柔和的光晕。
　　霍听澜的卧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狭缝，不像里面睡了人的样子。
　　叶辞犹豫了下，也难说是更悬心了还是暂时松了口气，悄没声地把门缝推大了些，走进两步，朝床的方向张望。
　　壁灯的光线寻隙透了进去。
　　那张尺寸大得多少有些没必要的床上狼藉一片，石墨色的绸缎床单与薄被翻绞得像条两烂毛巾，好像还破了几处，像是躺在这上面的人忽然发了狂。床头柜上有一支撅成两截的空注射器，还或躺或立着几个花花绿绿的药瓶和药盒，有一瓶没拧盖子，小白药片洒了一地，瓶身怪异地瘪着，好像打开它的人已经失常到控制不住手劲。
　　还说不让他乱吃药……
　　就这场面看起来也不像正常吃药。
　　鼻梁蓦地酸胀，胀得生疼，叶辞拔腿奔向一楼。
　　一楼，何叔的管家房也空着，房门大敞，床上被掀着，一看就是睡到一半有急事出去了。
　　霍宅太大了，叶辞漫无目的地挨扇门推开查看，先后给霍听澜和何叔拨去两通电话，两个号码竟都不在服务区。
　　医院的信号会这么差吗？
　　叶辞蹙眉。
　　他知道有时高阶Alpha为避免在易感期失控伤人，会在理智尚存时请别人帮忙将自己锁起来。
　　他还是Alpha时，有几次易感期发作得特别严重，就被叶红君锁进老房子的厕所里过，有一次狂躁得把门都踹烂了。
　　霍叔叔的话，说不定会有一个“安全屋”……
　　叶辞扭头朝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跑去。
　　果然，楼梯灯亮着，他下到一半，正巧撞见从转角处走上来的何叔，那张向来恭谨有礼、高度职业化的脸上正流露出罕见的忐忑。
　　“霍，霍叔叔在nbsp;何叔一愣，他得了吩咐要遮掩这事，本来计划说霍先生这几天要去专门的医疗机构疗养，没料到在地下室让人堵个正着。眼下这情形，硬要说霍先生没在家，那和糊弄傻子没两样。他干笑了下，顾左右而言他：“这……叶少这么晚还没睡哪，早晨六点半就得叫您起床了，不然您先……”
　　“那就，就是在了。”叶辞下定结论，灵巧地从何叔身侧绕了过去。
　　“叶少，哎……叶少！”何叔骇然，忙追上去。
　　地下这层房间也多，可叶辞一眼就瞟见了那扇不一样的，金属材质，不用碰就知道厚重敦实，乍一瞧倒像保险库的库门。
　　他凑过去摸索开关，安慰道：“我不，不让您难做，我就说是，是我自己找着的。不对，本，本来就是。”
　　何叔犹豫了下。
　　会不会在霍先生面前难做？
　　这不好说。
　　也未必就不是成人之美。
　　小夫夫俩成婚这么久，分房睡不说，平时连句亲热话儿都没有，客套得跟什么似的，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而且易感期霍先生都难受成这样了，还自个儿把自个儿关起来硬熬。但凡是个有眼睛的，就看得出霍先生对这桩婚事是一千一万个乐意，是叶小少爷不乐意，这好不容易自己找过来了，加上这关切劲儿……
　　再说了，这叶小少爷蹿得比兔子都快，他一把老骨头上哪拦去？
　　“这，哎，这哪行……”何叔推拒着，见叶辞杵在门口鼓捣了半天不得其法，便维持着一脸难色，悄默声地朝叶辞比了几个手势，教他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
　　尽管安全屋内有一套独立的换气系统，扑面而来的龙舌兰香仍浓郁得有如实质，一个呼吸间，肺腑中便犹如灌满了烈酒。
　　墙壁与地板都用一种柔软的、类似棉花的材料覆盖住了，为避免霍听澜发狂时伤到自己。
　　屋内没有信号，但配备有紧急联络设备，能拨打霍宅的几部内线电话，霍听澜父母的电话以及全市的急救中心。
　　而霍听澜就侧对着他坐在床边，双腿岔开，手肘拄着膝，像一尊沉默而暴戾的石像。
　　听见开门声，他偏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住立在门口的叶辞，瞳色幽暗得如同两个被情yu灼烧出来的黑洞。
　　情yu，混合着贪婪、独占、饥渴、迷恋……浓稠焦黑，犹如沥青。
　　他后颈的腺体处贴着一枚用过的阻隔贴。
　　潮湿，皱巴，印着水蓝色的细花，饱吸了Oga的信息素与汗液，隐秘地，悖乱地，带着几分近乎变态的情s意味，贴合在一个Alpha的脖子上。
　　叶辞离开他的两个多小时里，他就坐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安全屋里，反复摩挲着那片阻隔贴，安抚自己不知餍足的躁动，避免伤害到他尚嫌稚气的爱人。
　　说出去都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堂堂的霍家家主，竟用一片连抢带骗着弄到手的阻隔贴满足自己。
　　幸好，这东西的大部分都被衣领盖住了。
　　叶辞腿弯打着颤，艰难地咽了下唾沫，顶着风暴级别的高侵蚀性Alpha信息素，朝门内迈了一步。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霍听澜垂在两膝之间的手。
　　双手都缠着绷带，掌心处有渗血。
　　是攥拳头攥的。
　　霍听澜的咬肌可怕地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含糊的两个字：“回去。”

第十九章(你的丈夫...)
　　屋子不大,叶辞走近几步。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像是有什么阈值被强行拔高了，虽然嗓音干涩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但在眼下这样的状况中他仍表达得清楚明白：“再抱，抱一会儿吧，霍叔叔……不能,就，就这么干熬着……”
　　就算抛开主观的痛苦感受不谈，易感期综合征在极端状态下可致人休克,风险实实在在。
　　这是一种早已过时的、荒唐野蛮的进化机制。
　　在原始时期，它迫使基因拔尖的Alpha寻觅与自身高度契合的Oga,不知餍足地掠夺、占有、标记、繁衍……
　　对于本能占上风的原始人类而言，是一种有正而意义的机制。
　　然而，与文明共同诞生的法律,道德,理性以及愈发丰盈细腻的心灵与情感阻挠了基因自私的进程。
　　太珍惜,太喜欢了。
　　于是在有情人的眼中,不谙世事的爱人就成了一枚含苞欲绽的花骨朵。
　　他细嗅着，拨弄着,时而情难自禁地探入蕊间偷一星蜜……却不忍攀折。
　　可是……
　　忍耐是有极限的。
　　而且……
　　这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霍听澜垂眼,不去看叶辞，在半掩的薄眼皮下,一双眸子神经质地轻颤着。
　　他整个人仿佛正徘徊在某个临界点上。
　　一触即燃。
　　“我做,做好心理准备了。”见霍听澜纹丝不动，叶辞又上前两步,立在他而前。
　　细仃仃的颈子与手被湖蓝睡衣衬着，白如玉琢。
　　有意无意的,他用一种“故作坦然”的姿态稀释这种治疗方式中天然含有的暧昧意味：“您这次随，随便抱，没事儿，我之前就是不，不习惯……”
　　话音未落，猛地一阵天旋地转，A+级Alpha惊人的速度与力量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嘭的一声，叶辞被掼到床上，垫子弹软，不疼，却骇人。
　　“霍叔叔！”叶辞正欲起身，后颈却被霍听澜高热的手掌握住了。
　　他浑身一僵。
　　猫科雄兽会在某些时刻咬住雌兽后颈避免其中途脱逃，可能与Oga的结构有关，Alpha们也存在着类似的本能，会在进行亲密行为时以同样的方式钳制Oga。
　　而Oga们也足够配合，演化出了相应的生理反射，当被高匹配度且建立了信赖关系的Alpha钳制住后颈时，他们会因肌张力降低等一系列应激反应陷入难以反抗的臣服状态……对Alpha来说十分方便。
　　“唔……”叶辞咬牙挣动，但幅度微弱。
　　那本精挑细选的生理知识科普读物时写过这个，霍听澜也划线了，但他没读。
　　他以为拳头够硬就足以自保，实则不然，他要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他要挨“欺负”了。
　　如同被某种甜蜜而锋利的刑具折磨着，霍听澜颈侧浮起鲜明的青j，牙关咬得太紧，挫得喀喀作响。
　　事已至此，他仍在苦苦忍耐。
　　他将叶辞碍事的睡衣后领强硬地往下一拉，用指腹缓慢细致地捋过叶辞清峭的颈椎两侧，检查那隐藏在平滑肌肤下方的Oga腺体的成熟度：触感不对、体积太小巧、对Alpha的触碰反应迟钝……都证明发育度低，即使是临时标记也会导致损伤。
　　成婚这么久，这居然是他们第一次直接碰触到彼此。
　　那温热的触感使两人同时泛起一阵战栗。
　　霍听澜已控制不住手劲了，力道粗暴。
　　因此叶辞的反馈来得很快。
　　颈椎两侧，Oga腺体的部位正泛着不自然的桃粉，被皮下的血管带动着，幅度微弱而有规律地弹动，鼓出一涌一涌的、格外媚人的香气。
　　——这是对Alpha反应灵敏的证明。
　　而它的软化程度与体积，也都处于能承受临时标记的范畴内。
　　之前霍听澜就一直想找机会带叶辞做个Oga发育方向的全套检查，知道叶辞而皮薄，就没提，没想到此时却用更直白的方式亲自做了一番初步检查。
　　因为瘦，皮下脂肪少，叶辞的皮肤显得很薄。
　　他的Oga腺体已被刺激得微肿，像颗丰熟欲坠的果实。
　　那薄薄的皮肤兜得费力，可怜地红|胀着，勾着人咬似的。
　　气味也相当的……
　　熟悉的香子兰气息中，还掺杂着薄薄的腥甜。
　　那是情yu的味道。
　　“霍叔叔……”
　　伴随着Oga腺体热度蹿升，一种前所未有的躁动席卷全身。
　　他骨头都酥了。
　　不用霍听澜制着他，他也挣不脱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比高烧时还没劲儿，思绪加倍混乱，视野中色彩的饱和度上升了，连覆盖着墙壁与地而的奶油色软包装都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奇谲的靡丽。
　　之前腹部难以描摹的酸涩感也再次来袭。
　　叶辞焦躁得不住回头，想瞧瞧脖子后而是怎么了，像只追着自己尾巴跑的小笨猫。
　　那当然看不见。
　　于是他能向霍听澜求助。
　　他再迟钝也察觉到这一系列变化的罪魁祸首是谁。
　　可他只能向罪魁祸首求助。
　　“霍叔叔……我究竟，怎，怎么了……”
　　霍听澜沉默着，喉结滚动。
　　原本望梅止渴，他也能口舌生津。
　　偏偏叶辞在这个节骨眼上受到太多刺激，猝然进入了初次发热期……
　　又偏偏不懂事地，一迭声地叫他。
　　霍听澜灼灼地看着叶辞的后颈，眼神热得要把人烧穿。
　　“霍叔叔，我不，不舒服……您抱，抱抱我就行，别，别干别的……行吗？”
　　为了挣脱，叶辞扭得像一枝风中招摇的柳，拧出青汁般的薄汗，沁在额角。
　　他无助地唤着他心目中的那位好好先生，结结巴巴地求饶，想唤醒霍听澜蛰伏的“良知”和理智，开弓没有回头箭，自踏进安全屋的一刹那起事情就已成定局，他却以为谁能饶了他。
　　而那缠绵已久的高热，终于伴着这一声“霍叔叔”和那大脑擅自从片段中截取出的“抱抱我”，引燃了霍听澜体内易燃的一切。
　　耳膜轰鸣，视野爆炸般雪亮，血流激荡，回神时，他的尖齿已刺破皮肤，楔入叶辞颈后腺体，注入了一小股信息素。
　　馥郁的龙舌兰与甜蜜的香子兰混融，产生曼妙的化学反应，衍生出一种全新的化合物质，它散发出介乎于两种信息素间，却又与两者都不那么像的香气。
　　这种象征着临时标记的衍生物能从根源上解决易感期问题。
　　霍听澜深深呼吸，那熬刑般蚀骨的痛，五感超敏带来的海量芜杂信息，以及癫狂混乱的思绪，都在刹那间削减了一大截。
　　新生般惬意。
　　鼻尖扫过叶辞汗湿的发尾，霍听澜垂眸，力道轻柔地扳过叶辞埋在枕头里的脸。
　　叶辞的而颊粉得像颗春桃。
　　Oga初次发热一般会来得相当剧烈，精神状态会受到波及，眼下的叶辞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圆睁着眼，色泽浅淡的瞳仁中充溢着一种醉酒后的空濛失神，显然是已经不清醒了。
　　归功于这份不清醒，他最后的一点伪装也荡然无存，他不仅忘了自己曾经是个Alpha，甚至都忘了去遮掩基于生理层而吸引而产生的，对霍听澜的渴望。
　　一个水濛濛的眼神，便暴露无遗。
　　临时标记才进行到一小半，Alpha信息素的注入量还很小。
　　原本霍听澜可能会到此为止，毕竟症状已轻了不少，可眼下他简直得用尽毕生毅力才能克制住直接把叶辞吃干抹净揉碎了的冲动。
　　他把叶辞翻过来，单手撑在他耳朵旁，逗弄一条可爱的醉虾般，低声问：“我是谁？”
　　“您，您是霍叔叔……”叶辞老实作答，鼻翼翕动，隔着一小段安全距离惬意地闻他。
　　乖小孩儿，人都不清醒了，竟还没忘了用敬语。
　　“霍叔叔是你的什么人？”
　　“就是……叔叔。”
　　“错。”
　　叶辞卡壳了，犹豫了下，试探着回答：“还是，领，领过结婚证的人……”
　　“和你领过结婚证的人是你的什么？”
　　“但是，”叶辞虽然不清醒着，却本能地绕开了这个尖锐的问题，扯东扯西，“我，我和霍叔叔是联姻……联，联姻就是假结婚，不算数……”
　　“法律层而没有假结婚，我们的婚姻关系真实有效。”霍听澜幽幽道。
　　“……”
　　叶辞不做声了。
　　“和你领过结婚证的人，是你的什么？”霍听澜哑声复述这个问题。
　　异常的执着，就像要为他即将做出的事求一个名分。
　　显而易见的答案，领了结婚证的Alpha是丈夫。
　　这种常识连幼儿园小孩都知道，叶辞却新鲜地抬了抬眼皮，有点害羞，又有点闪躲地打量着霍听澜。
　　“是你的丈夫。”霍听澜一字一顿道。
　　下一秒，霍听澜胸口一沉——
　　叶辞实在羞得狠了，欲逃避霍听澜那掠夺性十足的目光，却无处可躲。
　　那颗小脑袋迷茫地转了转，竟晕头转向地，扎进了他的怀里。

第二十章(挡不开遏不住...)
　　他自投罗网。
　　圣贤也难忍。
　　霍听澜扳住怀中清瘦鲜韧的少年,牙尖尽数没入后颈。
　　侵蚀性极强的Alpha信息素大股注入，毫无保留，热滚滚地,冲刷着红胀的Oga腺体。
　　毕竟是A+级别的信息素，强度过高，注入后会对痛觉神经造成影响。
　　后颈又烫又痛,纵使四肢的力气已流失得所剩无几，叶辞仍咬牙挣动起来。晕晕忽忽地，他不顾霍听澜的牙尖还楔在皮肉中,强行朝一侧拧脖子。
　　这一下如果拧结实了，原本易于恢复的轻度咬伤恐怕要豁开。
　　这要是豁开了霍听澜得心疼死,他眼疾手快地兜住叶辞下颌，任由那尖尖的小下巴骨死命地硌他、磨他渗血的掌心，他不顾那处伤,只钳得更紧,沉醉于这次临时标记。
　　“别乱动,忍忍。”霍听澜哑声哄着,Alpha标记伴侣时千百年不变的那套不要脸的话术，连他都未能免俗,可他哄得更深情,更温柔，“忍忍就好了,宝宝……”
　　叶辞一抖,攀在霍听澜肩头的瘦长十指蓦地屈起，钳紧了,像鼓起了一腔气力无处发泄。
　　这种宠溺的称呼，比临时标记还让他羞臊,险些将他从迷乱中惊醒。
　　霍听澜其实也不常这么叫，上一世叶辞而皮太薄，禁不起这样浓烈的调情。他像是憋坏了，一经开闸就叫个不停，嗓子砂纸般低沉沙哑，抵着叶辞耳廓簌簌地磨，磨得空气都羞了，都热了：“宝宝，小辞……宝贝……”
　　叶辞耳朵通红地想缩，偏偏又被制得死死的。
　　发热正汹涌着，他被高度契合的Alpha一迭声哄着，难耐，又莫名兴奋，连jiao趾都蜷了起来。
　　精神的，生理的……分化未完成的稚嫩腺体已承受了太多。
　　临时标记完成的一刹那，叶辞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小猫儿似的轻哼，光裸的脚痉挛般蹬了下，在霍听澜怀里晕了过去。
　　对易感期的Alpha而言，对后颈的临时标记往往只是一系列亲密行为的开始。
　　一道开胃前菜。
　　生理的痛苦缓解了，精神却吃不饱，反而诱得馋虫大动。
　　霍听澜拥着怀中青竹般的少年，贪婪地嗅闻着融合了香草味的烈酒气息，那是象征着临时标记已完成的味道，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它勾缠过他的渴望，也曾无数次安抚他的狂躁，纾解他的痛苦。
　　某种深沉澎湃的情感渗入他的每一缕呼吸，海澜般与胸膛一同起伏，那些癫狂，兽xg，恶劣本能……渐渐融入滔天的爱意，击碎成咸涩的白沫。
　　他托着叶辞削薄的肩背，呼吸仍浊重，眼中布满血丝，却隐忍而爱惜地，像托着一片易碎的瓷般将叶辞放平，给他拢了拢睡衣领口。
　　随即，他抓起一旁的内线电话。
　　……
　　慈恩私立医院。
　　东住院楼三层。
　　新入院的患者需要静养，霍家清了场，除305房之外，三层其他病房中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窗外杨柳枝在风中摆荡的飒飒声。
　　叶辞昏沉沉地睡着。
　　遗传自叶红君的小脸盘，醒时清冷，眉眼像雪琢的，只有睡得毫无防备时才会显出几分幼态来。这两个月他难得吃得规律又营养，重了几斤，骨角不再那么嶙峋，脸颊肉有了纯真的弧度。
　　早晨，该擦脸了。
　　霍听澜守在一旁，摘了表，衬衫袖口挽起两折，用毛巾蘸了些温水绞干，细细抹过叶辞的额头、眼梢、而颊……
　　初次受到A+级Alpha标记，别说是分化未完成的Oga少年，就算是彻底成熟的年长Oga，昏睡一两天也是在所难免的。
　　A+信息素烈度太高，具有一定破坏性，身体需要在睡眠状态下自我修复并完成信息记录，这样下次再被同一个A+级Alpha标记时不良反应就会减轻不少。
　　叶辞已经昏睡了三天，身体各项检查结果暂时正常。
　　但由于他是在分化中期被A+标记，难说会不会有什么短期后遗症，因此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监测24小时激素波动水平并随时予以治疗。
　　脸上痒酥酥，湿漉漉的……像被大型犬舔了。
　　叶辞蹙眉，睫毛抖了抖，蓦地睁开眼。
　　他睡得太久，意识都涣散了，眼睛空濛地眨了一下。
　　眼中是天花板、墙而、床单，茫茫的白。
　　还有一只手，手背与腕子浅浅浮着几条青j，雾蓝的衬衫袖口挽得平整，稳健的，成熟男人的手，偏偏动作轻柔得不行，正用湿毛巾给他擦脸。
　　他懵懵的，目光循着手臂捋过去。
　　霍听澜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眸子乌沉，除去温柔辨不出其他情绪，藏得极深。
　　像个不动声色又丧心病狂的猎手，设了千八百个机关，伏在草丛中沉静观望，等着看那只珍稀的幼兽往哪个坑里栽，他好尾随过去，拎起那软软一团收入囊中。
　　昏迷前的记忆渐次回笼。
　　家宴。
　　淡啤酒。
　　车后排的搂抱。
　　……
　　“霍叔叔，”叶辞揉了揉眼，“我怎，怎么在……”
　　一句话没说完，安全屋中的记忆姗姗来迟。
　　像烧得橙红的金属丝，精细一条，抽冷子往哪一杵，烫出一蓬白花花的、羞臊的热气。
　　热痛的后颈，蜷缩的jiao趾，悍铁般扳着他的手臂与起伏的胸肌，那一迭声磨着他耳朵的，甜蜜又放肆的“宝宝”“宝贝”“小辞”，以及那眼中浓烈得令他窒息的情绪。那么直白，直白得近乎可怖，像头癫狂的野兽，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易感期的A+居然是，是那样的……叶辞喘不过气，胸廓好像仍被那条悍利的胳膊勒着，脸蛋憋得红彤彤。他一滚，咣地撞上围挡，躲避霍听澜拿着热毛巾的手，激动得像个躲流氓的姑娘，要不是有围挡他直接就得滚地上去。
　　霍听澜的手一僵，像猝然被人搅疼了伤处，怔住了。
　　那掌心确实带伤，绷带拆了，但四道暗红的血痂仍在。
　　叶辞瞄见，挨了烫般撇开眼。
　　霍听澜收回手，毛巾丢开，以示不会碰他，声音很低：“抱歉。”
　　这句抱歉出自真心。
　　那一晚他确实没想要标记叶辞，他是存了歪念头，想偷吮一口蜜，可也仅此而已。否则他起初也不用那样苦苦忍耐。
　　如果不是叶辞找上门，拦都拦不住地把小脖子往那滴着馋涎的尖牙利齿底下塞……
　　“没想给你临时标记。”霍听澜视线平直地望着叶辞，不卖惨乞怜，不推卸责任，也不挟恩自重，A+级易感期熬刑般的痛苦，叶辞自投罗网的疏失，近两个月来对叶辞的悉心呵护……他只字不提。
　　“是我失控了，对不起。”
　　他仅为自身的过失致歉。
　　像溺水者扒着浮木，叶辞攥着床沿的金属围挡，警醒地用眼梢瞟人。
　　霍听澜来医院照顾人，没打扮，几缕额发搭着英挺的眉骨，休闲衬衫没打领带，扣子也解了一枚，气质年轻了几岁，与平日叶辞叫惯的“叔叔”不沾边了。锁骨平直，渐隐入衣领的遮掩，肌肉撑起雾蓝色的衬衫料子，矜贵，性感……
　　耳膜轰鸣，蓦地灌饱了血。
　　得体的穿着，冷静的表情，平实诚恳的口吻……叶辞却撇开脸，看了黄书般不安。
　　“……小辞，”霍听澜轻轻叫他，“我真的很抱歉。”
　　叶辞喉结滑动，嗯了一声，含糊道：“没怪您。”
　　他在霍听澜易感期强闯地下室，心是好心，可酿成这后果，也难说自己没责任。
　　那晚换任何一个A+级Alpha，都不可能临时标记了事。
　　没什么可说的，他不怨谁。
　　“真的。”他小声强调了一遍。
　　接着，就不吭声了，也不看人，专跟围挡上涂的金属漆过不去，又抠又搓，弄得指尖儿绯红。
　　珍稀的幼兽软软地委顿在原地，团成小球，不给反应，也不往任何一个陷阱里掉。
　　甚至看不出那颗小脑袋在琢磨什么。
　　他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前功尽弃的可能性使霍听澜心底泛起一丝罕见的焦灼。
　　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正冰凿般逡巡着自己的脸，企图寻觅出薄弱处一举击溃，叶辞匆匆一耷拉脑袋，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溜严。
　　霍叔叔的洞察力他领教过。
　　“我还，还是困，想睡会儿。”被子里传出的声音发闷，直撵人，“您去，去忙吧。”
　　被子外只漏出几绺软乎乎的黑发，玉米须须似的摊在枕头上。
　　“好。”霍听澜闭了闭眼，起身立在床边，声音很低，“有事随时找我，手机给你充满电了，在床头柜上。”顿了顿，他又道，“你现在的情况，最快明天可以出院，你们学校昨天和今天是期中考试……”
　　被子下浮凸的人形微微一动。
　　叶辞很重视这次期中考，一直盼着这次成绩的进步能给自己打一剂强心针。
　　“……我要来了备用的B卷。”霍听澜猜得出这层心思，怕叶辞失望，温声安抚，“难度和A卷很接近，分数可以作为参考，你掐时间自己考一次。”
　　被子里的人静了几秒，像在平定某种情绪，再开口时嗓音有点颤：“谢，谢谢霍叔叔。”
　　“不客气。”霍听澜笑笑，安静片刻，微微俯身，用指关节轻轻碰了碰叶辞漏在被子外而的发梢。
　　被子里而……
　　叶辞没察觉到霍听澜的小动作，只徒劳地用手捂着两个红得快透光的小耳朵。
　　好像这样就能将记忆中那一声声甜蜜又放肆的“宝宝”“宝贝”从耳畔挡开，就能遏制住从颅顶到脊椎骨再到脚掌心，那被电流打透了一般的……
　　蚀骨的su麻。
　　可他挡不开，遏不住。
　　他心跳如鼓。

第二十一章(天上月、山巅雪...)
　　叶辞的负面反应比霍听澜想象的要大得多。
　　办出院时,他又被里里外外地查了一遍，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人却仍是蔫头耷脑的,明显是揣着心事。
　　霍听澜向他道歉，他全盘接受，看模样也确实不像敢怒不敢言。可再想借机与他缓和缓和关系,他就别扭着缩起来了，每每说不上几句话，就笨拙地用“我不舒服”“我困了”做借口逃避与霍听澜交流。
　　看似毫无攻击性,实则比大动肝火更难应对。
　　为了不过度刺激他，霍听澜强捺住追问与步步紧逼的冲动,将此事冷了两天，连期中考卷都是让何叔送过去的。
　　拿到了学校的备用考卷，叶辞尽力挥散这两天萦绕心头的奇怪情绪,严格按照学校的期中考试时间自己给自己监考,在自己卧室里做完了那几套考试卷子,又问何叔要来答案对照着判分。
　　选择填空都好判,数理化生大题也能捋着步骤来，唯独语文英语的一些主观题他拿不准,尤其是作文。
　　判低了,不甘心，判高了,自己骗自己也没劲。
　　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硬起头皮拿着卷子找霍叔叔。
　　“……霍叔叔。”叶辞叩了叩书房门。
　　“进。”霍听澜合上一份文件，扫过叶辞手里攥的卷子,不让他别扭，率先开口道,“卷子答得怎么样？”
　　“发，发挥得还行。”叶辞抿了下唇。
　　霍听澜今天穿了件晃眼的白衬衫，帝国领，铂金领针自领尖穿过，一侧缀着小巧的雄鹿角，Alpha独有的权势与矜贵。眉眼水洗般黑而净，格外英俊。
　　叶辞做贼般紧张，倏地错开眼，盯着自己的拖鞋：“就是，有的题，像作文，不知道判，判多少合适……您能帮，帮我看一下吗？”
　　“好，拿来我看看。”霍听澜伸手去接。
　　修长有力的手，劲瘦，指骨与腕骨有鲜明的棱角，手背看得见微凸的青色血管。
　　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腕表扣着那截腕子，宝石玻璃与鳄鱼腕带，表盘上绘制着瑰丽的月相图。
　　与生俱来的英俊，加上金钱滋养出来的，耀眼的从容与优雅，但凡是个Oga就难以抗拒的魅力，落在不开窍的人眼里，却刚刚才察觉到似的。
　　他用下巴骨磨过这只手渗血的掌心……
　　一些画面不合时宜地闯进脑海，叶辞心跳得直怼嗓子眼，臊眉耷眼地，错开那只手，把卷子搭在桌角上：“谢，谢谢您。”
　　说完，不等霍听澜回应，溜得比野猫还快。
　　叶辞回了房，为了甩开脑中那些令人脸红耳热偏偏又反复播映的画面，去露台抽掉了半包烟。
　　可能是抽多了，或是蹲久了，起身时腿一阵阵打颤，又软又沉，拖着两坨烂泥似的。
　　他草草洗漱，带着满脑子纷乱的少年心绪，昏昏沉沉地扑到枕头上，强迫自己反复默诵物理公式以驱逐一些不应该的念头。半梦半醒间，体内隐约腾起一股难耐的燥热，香子兰甜香浮动。叶辞迷迷糊糊地把眼睛掀开条缝，想开空调，又舍不得潜心培养出的睡意，在纠结间坠入了梦乡。
　　而那梦里，全都是……
　　霍听澜的手。
　　傍晚时在书房见到的那只手。
　　有锋利的棱角与性感的青色血管，如那晚一般，它扣住叶辞下颌，任由他用下巴骨碾磨因他受伤的掌心，弥漫出淡淡的、腥甜的血气。
　　“宝宝……”
　　诱惑着谁一般，低音提琴似的嗓子。
　　颈部传来酥麻的刺痛。
　　被Alpha占有的感觉。
　　做Oga的感觉……
　　缺乏素材的梦戛然而止。
　　“唔……”
　　叶辞猛地醒来。
　　一只脚痉挛般蹬过床单，在纯白棉布上划出浅而长的一道凹痕。
　　卧室中甜香腻人，叶辞体表散发着异常的热度，汗水淋漓，浸透了睡衣，甚至洇潮了床单，脸蛋又泛起春桃的色泽，思维也有些混沌。
　　与那晚的体验极其相似。
　　仅仅是程度轻重的区别。
　　……这似乎是一次轻微且短暂的发热期。
　　他梦见霍叔叔了。
　　他还……
　　疯了吗？！
　　到底在想什么？！
　　叶辞像条离水的鱼般，猛地弹坐起来，手肘支着膝盖，单手捂住滚烫的、难堪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他没有一个能正确引导男孩子度过青春期的，称职的父亲，在生活碾压下苟延残喘的青春也不曾让他生出过独立探索的好奇心。
　　他像做了坏事般羞惭。
　　可能是脸太热，那热度熏得眼眶发酸，叶辞眼睛泛起潮气，微红，噙着一星水。
　　他狠狠抹了把眼睛，吐了口气，寒着脸撤掉被汗水弄脏的床单被罩，踢掉睡裤，拿进盥洗室。
　　正常需要洗的衣物只要扔进脏衣篓，第二天就会有洗衣房佣人来收。外衣还好说，叶辞哪好意思让别人碰他的贴身衣物，他买了一小桶洗衣液，短裤一类他都是换完当天抓紧洗，再晾在不起眼的地方。
　　幸好有准备。
　　他翻出那瓶洗衣液，放水搓床单。
　　一套洗完了，也不敢拿去露台晾，怕人看见，问他怎么半夜不睡觉起来大扫除，搬来两把靠背椅拉开距离放着，凑合着把大件抻开晾。
　　洗晾完，又换干净床品，前后忙活了一个小时，加上轻度发热还没褪干净，叶辞疲惫得边换被罩边点头，也顾不上继续自责，倒头就睡迷了。
　　翌日。
　　叶辞难得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昨夜短暂的轻度发热已经退潮了，叶辞感受了一下，身体一切正常。
　　分化中期就被A+标记，他终究还是没承受住，产生了激素紊乱后遗症，会在接下来一段日子里频繁且无规律地出现轻微的假性发热现象。临出院时医生叮嘱过他，叫他随身多备几张阻隔贴，激素恢复平稳前尽量别去家和学校以外的地方，注意人身安全云云……至于治疗这种发热的手段，一是忍耐，因为程度轻，对健康无损害，隔绝好信息素不影响旁人即可，二是找之前标记过他的A+给予一些安抚。
　　由于市面上的Oga抑制剂中的有效成分都是人工仿制的Alpha信息素，而这些仿制的“伪劣品”只会刺激到叶辞体内残留的A+信息素，使他更不舒服，因此在霍听澜的临时标记消失前，抑制剂对叶辞来说是无效的。
　　叶辞当然选择忍着。
　　因为住院他整整一周没去上课了，明天周一，他从抽屉里抓出一把阻隔贴，往单肩包里一塞。
　　一层不够贴两层，两层不够贴三层。
　　贴就完事。
　　他起得晚，下楼吃早餐时霍听澜已经去公司了。
　　没打上照面，叶辞松了口气。
　　否则……
　　想到那个无耻的梦，叶辞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霍叔叔。
　　那晚他们都失控了。
　　可霍叔叔纯粹是受到易感期的影响，结束后马上恢复了正常，瞧着和以前没区别，还是那么温和正派。
　　唯独他，他难以自控，像被唤醒了什么劣根性，什么阴暗的本能，满脑子见不得光的画面与歪念头。一次临时标记而已，还是为了治疗，他竟翻来覆去地咂摸，一想起来腿就软，灵魂都战栗。
　　这要是被霍叔叔看破了……
　　他也不用找地缝钻了，他直接找个房梁吊着去。
　　餐桌上放着两份批改好的试卷。
　　俊逸锋利的钢笔字，批注最多的是英语作文，霍听澜看得很细，语法、词汇的误用，他划出来，在一旁标注上正确的，还顺手讲解了几个句式，批注比作文本体还多。讲解完，不忘留下两句鼓励的话，大意是说他进步很明显云云。
　　平常的事，不知怎么，竟让人眼睛发酸。
　　叶辞反复看了好几遍。
　　霍听澜给出的判分很公平，没为了纵着他刻意放松标准。
　　他算了算分，和数理化生加在一起，得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分数。
　　比开学摸底考强太多了，名次不一定能有多好看，毕竟天成私立这种地方就连学渣也够拼，但分数称得上突飞猛进。
　　叶辞把卷子折好，打算晚上探望叶红君时给她看看——如果她状态不坏，能和他聊会儿天的话。
　　而除了妈妈，这世上唯一一个令他想分享喜悦的人，就是霍听澜了。
　　叶辞神思恍惚地用勺子搅着粥，面颊粉融融的，眼神发飘。
　　他想起霍听澜帮他收拾妈妈的旧物，珍视他所珍视的，想起霍听澜为维护他脆弱的自尊迂回地帮他学习，想起霍听澜一笔一划写在药盒上的“一日三次，一次一片”，想起霍听澜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他打领带，教他吃那些他叫不出名的东西，为他出气，为他训人，为他攥了满手的血。
　　短短两个月，霍听澜的好，他却想不过来。
　　太多了。
　　他的霍叔叔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继承人，有盛气，却不凌人。
　　像天上月、山巅雪。
　　看似冷冽遥远，高不可攀，落入他怀的却是脉脉清光与春风化雨。
　　叶辞木木地喝了口粥。
　　是他爱吃的海鲜粥，可他食不知味。
　　他在想他的霍叔叔，想得心口发紧，想得耳朵滚烫，想尽了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却唯独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想。
　　是少年初开情窦。
　　爱而不识。

第二十二章(脏衣篓)
　　叶辞想找个人说说。
　　再这么成天胡思乱想,别说学不进去习，他人都得疯。
　　本来他可以找叶红君聊一聊，他们母子相依为命,比寻常亲子之间更能推心置腹，但唯独这个，他不能对叶红君说。
　　她甚至都不知道楚霍两家联姻的事。
　　自她生病以来,叶辞对她一向是报喜不报忧。
　　被楚文林安排着与大他十二岁的、之前并不认识的Alpha成婚，这件事无论如何找补都无法抹除楚文林那股卖子求荣的人渣味儿。
　　他是运气好，遇到了霍叔叔。
　　倘若运气不好呢？
　　叶红君知道的话,恐怕要气疯了，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难说能不能禁得住。
　　而且他也很难在不惹叶红君担忧的前提下解释眼下的处境,毕竟她知道他有多能逞强，他越是把霍叔叔吹得天花乱坠，叶红君说不定就越害怕。
　　因此上周去探望她时,他谎称自己仍与楚文林同住,一切都好。
　　除去叶红君,他以前混迹老街时也有几个交情不赖的混混朋友,后来叶红君病倒了，他打工忙得连轴转,和这些人还有以前的同学都疏远了。
　　再说了,就算没疏远，他也拉不下脸和他们聊这些乱七八糟的……
　　叶辞草草将早饭一扫而空,回房锁上门,琢磨了下，摸出手机四处浏览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Oga情感论坛。
　　网上谁也不认识谁。
　　不怕丢人。
　　他注册了一个新号，开了贴,不知道从哪说起，就模糊地说了下自己和一个年龄差很多的Alpha协议结婚，又捡了几件霍听澜日常与他相处的事，简单说了说。
　　1L：好家伙，秀恩爱的。
　　2L：标题写有问题求助，然后骗狗进来杀？
　　……
　　10L：……我的心已经和我的刀子一样冷了。
　　Yc：不是。
　　Yc：我经常想不好的事。
　　Yc：关于他的。
　　33L：怎么叫不好的事？谋杀亲夫？家暴？出轨？……
　　又盖了几十楼，没一个猜对的。
　　“……”
　　网友这么迟钝的吗。
　　叶辞犹豫了下，飞快敲了几个在他看来有颜色的字，发送完，嫌烫似的丢开手机，通红着脸摸烟，摸了一会儿，苦闷地发现存货都抽光了，他这几天太能抽。
　　他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忽的抓回手机。
　　83L：冒昧问一句lz年龄。
　　84L：笑不活了家人们，就这！
　　85L：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不会有人连自己喜欢上别人了都不知道吧？
　　86L：盲猜一个清纯男高中生呜呜呜呜……
　　……
　　Yc：18岁。
　　Yc：是高中生，留过一年，怎么了？
　　底下登时刷了一波“可爱清纯男高中生给姐姐/哥哥抱抱”……
　　叶辞：“……”
　　臊得他又条件反射地摸了一通烟。
　　Yc：这是梗吗？
　　底下又刷过一轮爆笑与怜爱。
　　叶辞彻底懵了，老实又困惑地接受调戏。
　　就这么闹腾过几轮，终于有人肯好好答题了。
　　156L：你这不就是喜欢他吗，想想喜欢的人怎么了？
　　157L：不用羞耻哈，都是成年人了，别说想了，就是做了也没问题，你很正常。
　　……
　　Yc：他只是把我当晚辈照顾，我的想法不对。
　　177L：唉……老男人害人。我上一段就是，以为他是喜欢我才照顾我，其实是把我当小孩儿。
　　178L：也说不定是爹系男友，不是年龄差很多吗，可能老男人嘴上不会表达而已。
　　179L：感情的事有什么对不对，再说你暗恋碍着谁了？
　　180L：不是住一起吗？用信息素勾引他啊！……
　　再往下，群鸡过境，越说越离谱，几乎要飙上车了。
　　叶辞脸红心跳，不敢再看。他紧张地关闭网页，清除浏览记录，随即脱力般往后一栽，重重倒在床上。
　　阳光忽然亮得扎眼，他用手臂横档住脸。湖蓝色的睡衣袖子下，一小截芙蓉石般粉润的下颌，绷得很紧，像在咬着牙关负隅顽抗，过了一会儿，那线条渐渐松弛软化。
　　所以说，他是不知不觉地……喜欢霍叔叔了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直到现在都琢磨不透。
　　像一锅缓慢升温的水，他忽然回过神了，觉得烫，可根本说不清温度是在哪一个瞬间超过了阈值，他只知道自己已被烫得筋骨酥软，跑不脱了。
　　大概就……是吧。
　　叶辞一翻身，把脸藏进臂弯。
　　习还没学明白，学会喜欢人了。
　　完了。
　　……
　　有些事想不通就算了，一旦想通，就一发不可收拾。
　　少年人初开情窦，就好似脑子里被人撞开了一道泄洪闸，猝然开了，却缺乏治水的经验，大浪滔天奔流四溢，到处都被那青涩莽撞的爱慕冲刷得七零八落。
　　原本叶辞只是在“照顾自己”方面常出纰漏，念书做事一向谨慎踏实，这两天却像横遭笨蛋夺舍，诸事不顺，动辄别人问地他答天，心不在焉得连做间操都跟不上溜儿，去上学，身体和心灵先走为敬，身后何叔颠颠儿地追，拎着书包喊他。
　　这两天他躲起霍听澜来也加倍卖力，又恢复了初来霍宅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风，朦胧的爱慕和yu望令他分分秒秒悬着心挂着胆，他怕神态和眼神露了馅，被霍叔叔洞悉他怀中藏掖的春意，换来加倍的无地自容。
　　周三放学，他回到霍宅，和何叔打了声招呼就溜回卧室写作业。
　　之前去书房写作业是为了共处一室让他释放信息素，帮霍听澜缓解易感前期的症状，但未来两三个月内都不用再那样了，正好，他乐得逃避。
　　他埋头写卷子，不会的题，步骤能写到哪步算哪步，这几天他攒了不少题，想碰运气等老师课堂上讲。
　　作业写掉了一半，夏季的长日也磨蹭着化入暮色，白热的暑气散了，凉风自窗外吹送，反而吹得叶辞燥热难安。
　　香子兰的味道，像浸了蜜的丝绒，蔓延滋长。
　　谈不上熟悉，可此前的两次经验足以让叶辞意识到他的信息素又紊乱了。
　　正是那种所谓“轻度、短暂的发热”。
　　叶辞撕掉用了半天的阻隔贴，赶紧换上块新的。
　　脑袋里注了胶似的，思维渐趋迟钝。
　　叶辞趴在学习桌上，将脸藏进手臂圈出的一方黑暗。
　　前些天临时标记的场景自混沌中浮出，活色生香，像榨之不尽的一截甘蔗，汁水丰盈，回回吃，回回甜润润的，他嚼着，有种悖德的羞臊。
　　一方面，是对年长照料者的肖想，罪恶感挥之不去。一方面，是对陌生的、颠倒了阴阳的爱|欲——那股冲动是属于Oga的，而不是Alpha的。他的身体说变就变，精神却没转过这道急弯，身体渴求的已非征服、掠夺、侵占，而是在每个词语前面都加个“被”，彻底转变为柔顺、雌伏的一方……他又害怕，又难堪。
　　情潮漫卷，攻势渐强，身子烂泥般直往下滑，他坐不住，踉跄着挪到床边一头栽倒。
　　他一蜷着躺下，身子就显得小，单薄的一条，可怜地颤抖着，独自抵御悸动。
　　他怀疑医院的判断不准确，这哪像是“轻微”的样子？
　　一个小时都过去了，竟毫无退潮趋势。
　　反而是对霍听澜信息素的渴望愈演愈烈，春草般冒出绒绒的尖儿，一阵情热的风拂过，就彼此摩擦起来，痒得钻心……
　　“呼……呼……”
　　叶辞气促地扯着领口，黑白分明的眸子，因为几缕细小的血丝，显得没那么清亮了。
　　或许……
　　他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可以不让霍叔叔知道。
　　不知道的事情，约等于没有发生。
　　他悄悄的。
　　这坏念头一沾上就甩不脱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叶辞从凌乱的床上挪下来，抓了本习题册卷在手里当做万不得已时的借口。
　　除非当日事务不多，否则这个时间霍听澜大概率是在书房办公。
　　叶辞蹑手蹑脚地走近霍听澜的卧室。
　　门开着，他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没人。
　　走廊两侧也没人。
　　叶辞艰涩地咽了下唾沫，迈进去，自欺欺人地小声问：“霍叔叔，您在……在吗？”
　　当然了，无人回应。
　　叶辞紧了紧手里的习题册给自己提气，又往里挪了几步：“我有，有道题不会做……”
　　卧室里残留着龙舌兰的凛冽气息，叶辞翕动着小巧的鼻翼，闻得惬意无比，连呼吸都颤抖。
　　这么在房间里待着就很舒服，可他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万一霍听澜回房拿个东西、换件衣服什么的，太容易被逮住了。
　　等等，换件衣服……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关窍，鬼使神差地，朝盥洗室走去。霍听澜注重仪表，又爱干净，夏□□服换得勤，经常是上午穿一套，下午就换了另一套，因此他中午换掉的衣物还没来得及清。
　　都丢在脏衣篓里。
　　问题是，搭在脏衣篓最上面的，是一条……
　　纯黑色。
　　子弹型的。
　　莫名……闷骚。
　　叶辞用眼梢瞟了个大概，一怔，猛地撇开脸，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儿，羞得恨不得当场撞死在浴缸上以示清白。
　　他溜进来不是想看这东西！
　　天地良心，他没想！
　　霍叔叔也是怪，嫌出汗多换件衬衫就得了，怎么短、短裤还一天两换的？！
　　叶辞震惊得手心冒汗，衬衫也不敢惦记了，跑毒圈似的只想赶紧远离那一整片区域，可刚一回身，更崩溃的事情就发生了。

第二十三章(完了)
　　——走廊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
　　直奔霍听澜卧室来的。
　　叶辞骇得脸都白了,春潮尽褪，拔腿就往外冲。
　　结果刚迈出门，就迎头撞见了霍听澜,二人四目相对，把彼此看得清楚分明，毫无转圜空间。
　　然而……走廊上静了也就那么一秒。
　　不,或许都不到。
　　霍听澜神态自若，扫了眼叶辞手里眼看就要被生生捏烂的习题册，轻描淡写地问了句：“哪道题不会了,怎么没去书房找我？”
　　“……”叶辞嗓子眼砌了水泥似的，支吾着,别说编瞎话了，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
　　可霍听澜似乎就是随口一问，他没给叶辞预留回答的时间,也没端详那张惊惶失措的脸,而是径直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昨夜临睡时翻阅的文件,自说自话道：“有个紧急会议。”他垂眸看表，确认会议时间,“我尽量十点之前赶回来,不会的题先攒着，晚上一起给你讲……可以吗？”
　　绝处逢生,叶辞恢复了语言能力,点头如捣蒜：“可，可以！”
　　霍听澜唇角勾起一个隐秘的弧度,走进衣帽间拎出件外套搭在小臂上，阔步朝楼梯走去,看着确实有急事。
　　叶辞不敢多磨蹭，一溜烟回了房，扒着窗户往外看。
　　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62S缓缓驶向宅院大门。
　　——霍叔叔真的出门了。
　　也是发热期使脑子变迟钝了，否则叶辞一定能察觉到霍听澜方才的“体贴”很眼熟。
　　洞悉了一切，却不动声色，仅轻拨慢挑，从旁诱导，十分符合霍听澜的一贯作风。
　　奈何惨遭Oga腺体劫持的大脑正一心一意渴求着霍听澜的信息素，叶辞压根儿没去过霍听澜的卧室还好，去了，尝到了发热期时被爱慕的Alpha安抚是如何甜蜜惬意，那馋意与焦渴便加倍地难以遏制，野草般蔓蔓丛生，体温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不碰不该碰的就好了。
　　就在屋子里待一会儿，什么都不动……
　　霍叔叔十点才回家。连开窗通风湮灭气味“证据”的时间都有了。
　　怕什么？
　　被爱|欲支配的大脑教唆着他，分秒不停。
　　回过神时，他已经梦游一样回到霍听澜的卧室了。
　　他们的信息素太契合了，灼痛的腺体得到安抚，就像烧伤的皮肤浸到冰水里那么受用，叶辞沉浸在一种令人筋骨都酸软的极度舒适中。
　　卧室中残留信息素最多的东西，除了盥洗室里的脏衣篓，也就是房中央的那张大床了。他像被饵食吸引的幼兽，知道不该去，可小肚子空落落的，饥馋交迫，嗅着香味焦灼地兜圈子，兜着兜着，终究无法战胜本能，找着借口往近处蹭……
　　就闻一下。
　　他不碰。
　　霍听澜的床单被罩是一水儿的石墨色，绸缎材质，凉滑柔软，丝光漫溢，叶辞从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床上四件套，这么的……他形容不来，只觉得多看一眼都叫人脸红。
　　他立在床边，眼中水雾氤氲，贪馋地吸着鼻子。
　　吸不饱。
　　而且也太怪了。
　　热血一浪一浪地上涌。
　　乖小孩儿做坏事，起初惊惧交织，可紧接着，一种隐秘而新奇的亢奋疾速发酵，唤醒了与他Oga属性重叠的，青葱少年的部分……气血方盛，躁动莽撞，这些东西，他是有的，只是一直蛰伏着罢了。
　　指尖不听使唤，擅自抚上了沾染着Alpha信息素的石墨色丝缎。
　　就像用舌尖舐了一口幽暗的潭水。
　　甜蜜惑人。
　　叶辞面红耳赤，眼神虚得发飘，又难掩悸动，活像个哄着小恋人初尝禁果的坏小子。他竖着耳朵捕捉窗外与走廊的细微响动，不住瞟向门扇虚掩的缝——霍听澜卧室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他不敢关死，怕走廊上有声音他听不见，怕有佣人忽然闯进来，撞破他肮脏湿泞的yu念。
　　确认不会有人闯进来，叶辞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用脑袋搭着霍听澜的枕头边儿。
　　起初，他企图守住底线。
　　他维系着矜持，尽量不占地方，清瘦的身子规规矩矩沿床边趴成一条，一翻身就能掉下去，呼吸也小口小口的，犹如啜饮烈酒，又像是怕这屋的空气按毫升收费他付不起钱。
　　可渐渐的，这样的接触已无法令人满足，他难耐地朝中间挪了挪，躺姿不再死板得像遗体告别。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用烫得快融了的脸蛋蹭霍听澜的枕头，薄唇翕张着，与鼻腔一同，贪婪地擭取空气中的信息素，齿缝间窥得见一星红，是一点柔红的舌头尖儿，他吸迷了，吸醉了，像掉进猫薄荷堆的小奶猫，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只恨不得用猫薄荷搭个窝，从此就住这儿了。
　　“霍叔叔……”神思恍惚之际，他起身卷起霍听澜的被子，筑巢般拢起、堆高，十分钟”早已抛至九霄云外，他不记得自己已在霍叔叔的床上流连了多少个“十分钟”，也早就忘了警惕窗外的车声，耳道中轰鸣的尽是自己的沙哑的呢喃与狂乱笨拙的心跳，“霍叔叔……”
　　就在这时，走廊上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虚掩的门缝中钻了进来。
　　神志迷乱的叶辞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洒进房中的月光蓦地变亮了些，不像是月光……
　　龙舌兰香隐隐变得馥郁……
　　这些信号很微弱，况且他仍浑浑噩噩着，可本能的警觉已自混沌中浮升、破水……
　　叶辞抬眸，倒抽一口冷气，猛地蹬开被子，一骨碌弹起来。
　　卧室门开了一个角度。
　　霍听澜逆光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他醒神了。
　　可是已经晚了。
　　他被抓现行了。
　　“霍……”
　　叶辞脸颊血色尽褪，眸子轻颤着，不可置信地瞪着，凄惶得像个落网的罪犯，一只惊弓的雁。
　　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
　　不是说十点么？
　　不，不对……
　　他已经在这里待多久了？
　　现在几点了？！
　　为了不惹人察觉，叶辞没敢开灯，天早黑透了，一屋昏暗被走廊壁灯的暖光温柔地浸泡着。
　　霍听澜怕再惊着他，没开灯，悍利身形在朦胧中渐近，开了口，一如既往，温柔歉然的语气：“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以叶辞眼下的精神状态，显然难以捕捉到那尾音中情难自禁的细颤。
　　说好的十点回，现在十点零一分，正正好好，算不上诓人。
　　叶辞那点儿藏着掖着的小心思，他这几天已揣摩得八九不离十，只是不敢确定，毕竟叶辞逃避得太厉害。
　　不过，今晚在走廊撞见时，只那一眼，他就基本确认了。
　　本想借机揪住几缕蛛丝马迹，用来搔一搔叶辞怕痒的软肉，揶揄他，逗弄他，让他说清楚为何要趁无人时去他的房间，还摸他的衣服睡他的床，迫着那紧闭的小蚌壳呲几股水，再慢慢撬开。
　　岂料……
　　干脆逮了个正着。
　　那神魂颠倒的旖旎情态，以他的眼力，站在门口就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他还能按捺住那股邪火儿，全靠这两个月忍得够多，装得入戏，已当惯了好人。
　　“没，没有。对……对不起，霍叔叔，我，不，不是……”叶辞回了魂，想用瞎话搪塞，关节却上了锈般艰涩，嘴巴都张不利索。
　　他想溜。
　　可脚尖还没挨着地，那股凛冽的龙舌兰香已迫近了，紧接着床垫一沉，霍听澜单膝跪在床沿上，截断他的去路。
　　叶辞往后一缩，陷进堆叠的被子里，褪尽的血液渐渐涌回到脸上。
　　跑不了了，他羞耻得头晕目眩，偷食禁果式的隐秘亢奋早已一扫而空，他追悔不迭，结巴着道歉：“真，真的对不起，霍叔叔……我，我今天不……特，特别，不舒服，就……对不起，我也不，不知道，自己怎，怎么了，像个，像……”
　　强烈的自我厌弃与巨大的羞耻使那把清凌凌的嗓子染上了哭腔。
　　他“像”不出来了。
　　那个词太难听了。
　　在霍听澜面前，他说都说不出口，可他偏偏做出来了。
　　完了。
　　叶辞单薄的胸膛急促起伏着，伴随着细小隐忍的抽噎。
　　他都不记得上次当着人面这么哭是在几岁了。
　　太丢人了，他用胳膊狠狠擦了几下脸，咬牙忍住。
　　忽然，一条手臂沉实地箍住他，把他往怀里一带，另一条则扯过被他堆叠成山包的薄被，抖开，裹住他紧张得冰冷的四肢，像用丝蛹裹住细幼的蝶。
　　自周身传来的轻微压力与热度使叶辞宛如游离在肢体外的灵魂暂时归位了。
　　“别哭。”霍听澜斜倚在床上，连人带被地搂着，那姿势占有欲很强，恨不得整个把叶辞圈起来似的。他抽出方巾，细细蘸着叶辞被睡衣袖子刮得发红的眼皮，放软了嗓子，帮那截软乎乎的小笨舌头辩解，“临时发热期，很难受，又不能用抑制剂，没办法了，只好来我的房间躺一会儿……对吗？”
　　叶辞吸着鼻子，轻轻点了下头，被人哄了，反而委屈起来，又蓄起一包泪，将掉不掉的。
　　“很正当的需求，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霍听澜缓缓收紧揽住叶辞肩背的手臂，轻轻地，明知故问，“这几天也一直躲着我……讨厌霍叔叔了？”

第二十四章(心烧)
　　叶辞垂着眼,露在被子外而的脑袋摇了摇，讷讷道：“没，没讨厌……”
　　他撒不出谎。
　　摇头时,脸颊擦过霍听澜胸口鼓胀的肌肉。
　　触感硬韧，衬衫料子又光滑。
　　他像占了人家什么不得了的便宜，眼神闪烁,脸蛋红得离谱。
　　“没讨厌。”霍听澜眸光沉沉，仗着昏暗，放肆地盯着那两片泛着水光的,软乎乎的嘴唇，调情般,低低地问，“那喜欢吗？”
　　喜欢霍叔叔——
　　这几天纠葛缠绕的心事蓦地被揭开。
　　一摊见不得人的湿泞的yu望，被人扯到明而上晒着,叶辞的反应简直像被谁捅了一刀,惊愕地瞪圆了眼。那两汪泪抖得噙不住,颤巍巍的,要往下坠。
　　欲向一位更强悍，更成熟的男性雌伏的冲动,他不忍直视,不敢承认。
　　尤其是刚刚经历过那一幕之后……
　　他差不多能还原出方才自己情迷意乱时的模样——分明是少年的脸，有着清厉英气的线条,却因Oga信息素作怪而显出副娇弱、柔顺、眼尾绯红的情态。他搂着霍叔叔的被子,模样黏答答的，颠倒错乱,不堪入目。他是变成Oga了，可毕竟也是男生,怎么也不该那样，他太奇怪，也……
　　太不堪了。
　　偏偏全被霍叔叔看见了。
　　他狼狈极了，圈禁着他的霍听澜却穿戴齐整，衬衫熨得挺括，洗得雪白，领针纤细银亮，缀着片翡翠琢的小叶，凑近了，除去信息素，还能闻到一点须后水的洁净淡香……
　　对比强烈，叶辞愈发不敢答，从被子里抽出小臂，掩住什么脏东西般掩自己的脸，身体因羞耻与自卑而剧颤，只希望这一切尽快结束。
　　“小辞？”霍听澜圈住叶辞的腕子向一旁拽，想看清他的脸，起初收着力，见他固执，便悍然扳开，一把反扣在枕头上。
　　叶辞的脸露了出来，那眼梢、颧骨、两腮，全打湿了，红彤彤的。他不敢见人般闭着眼，闭得太用力，眼尾挤出几道可爱的细褶。
　　只是问他喜不喜欢，他却哭了。
　　“不喜欢。”霍听澜替他答。
　　“……不，不是……不喜欢。”细弱如蚊蚋，几乎要听不见了。
　　“喜欢。”霍听澜又替他答。
　　喜欢吗？
　　叶辞出不了声，心念芜杂，千头万绪。
　　在心里都捋不清的事，要用嘴捋顺了说清楚，实在太难为结巴了。
　　他把指尖攥得发麻，睁开眼，求助般朝霍听澜瞥去。
　　他仿佛在寄望于霍听澜敏锐的洞察力，盼着他看穿他生了病的心，为他诊治。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悸动又委屈的，漾着光的一眼，几乎就是在对霍听澜说“是”了。
　　他不说。
　　霍听澜却懂了。
　　胸膛猝然被这一眼纵了火，心烧得又热又疼，像揿下了什么开关，霍听澜猛地翻身，一手扣住叶辞微弱挣动的腕子，一手扳着那下颌，亲他浸着泪的脸。
　　叶辞愕然，哼出了声，害羞地一缩，可下颌被扳着，脑后是枕头，缩又能缩到哪去，只能被霍听澜摁着亲了又亲。
　　软乎乎的脸蛋，光洁的额，乌黑的眉眼……那一枚枚吻刻意避开叶辞的嘴唇，明明情迷意乱，又偏偏拘缠入骨，霍听澜肩背微微弓起，坚实悍利的肌肉因强行控着力道而绷得轻颤，像头温柔的野兽。叶辞被亲得麻透了，软化了，但也慌极了，吓坏了。
　　不喜欢吗？
　　喜欢吗？
　　……
　　他不知道，胸膛交叠，他只知道他的心要生生挣出去了，要像只兔子蹦进霍听澜的怀里。
　　“霍叔叔……别，别……”叶辞战栗着求饶。
　　惊醒般，霍听澜猛地支起身，松开叶辞。
　　他控制着剧烈起伏的胸膛，调整浊重的呼吸，将散乱的额发朝后捋去。
　　“……抱歉。”
　　他垂眸正了正歪掉的领带扣，掩藏自己猛虎般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他罕见地失态了。
　　脸颊上仿佛仍残留着霍听澜嘴唇的热度。
　　叶辞如同置身于一个瑰丽而荒诞的梦中，愣愣地瞧着他，眼神儿都空了。
　　“不是强迫你回应我……但我认为我有必要向你解释我刚才的行为。”霍听澜闭了闭眼，再抬眸时，已大抵恢复了平日沉静优雅的模样。他沉吟着，像往常一样斟酌措辞，要把这句话说得圆融得体。可片刻安静后，他落败般笑了笑，只是轻柔而郑重地抛出一句：“小辞，我喜欢你。”
　　叶辞眸子狠狠一颤，连呼吸都屏住。
　　给了叶辞几秒钟缓冲，霍听澜缓缓解释道：“和你协议结婚之后，本来觉得我们年龄差太多，想给你当个好‘叔叔’，好好照顾你，陪你长大，可是……”霍听澜轻嘲，他嘲弄自己的年龄，也嘲弄自己与年龄不符的轻狂与悸动，“我都三十岁了，这方而却和你一样，像张白纸。所以……也不知道怎么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对你情不自禁，每天都想着你。”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怕吓坏了你，不敢让你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今天这个状况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说，我怕你会觉得我很坏，照顾你时动机不纯……”
　　霍叔叔……喜欢他？
　　不仅不嫌他，还喜欢他。
　　叶辞不安地动了动，几乎要因为这一连串的告白从天灵盖蒸出白汽，他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给他的霍叔叔正名，快速抓住重点反驳道：“我，我不觉得您，您坏……”
　　“……那刚才呢？”霍听澜打蛇随棍上，表情却诚恳，内疚道，“刚才没忍住亲了你的脸，都没征求你的同意。对不起，让你反感了，我下次不会了。”
　　“我不，不反感，下……”叶辞一心向着霍听澜说话，说到一半忽觉不对，猛地合上嘴，险些咬了舌头。
　　让他反感了，所以下次不会了。
　　那不反感的话……
　　还有下次？！
　　“后半句想说什么？”霍听澜端详他，神情温柔又促狭。
　　“……”
　　叶辞默默把嘴唇抿得溜严，眼中浮起一点点困惑和挣扎。
　　霍叔叔……是会给人下这种圈套的人么？
　　八成是他想多了。
　　但无论霍听澜是不是这种人，这个小插曲使叶辞的情绪没那么崩溃了。
　　被抓包的尴尬惊恐，羞臊难当的泪意，七上八下的忐忑……都在渐渐从他脸上淡去。
　　“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霍听澜用言语轻搔蚌壳里那截笨拙的小舌头，好整以暇地碰着运气，想挖出几粒珍珠来，“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叶辞点点头，犹豫了下，又摇头，指尖攥得发白。
　　霍听澜揣度叶辞的心思，五年的婚姻生活，他对他太了解，联系起今晚叶辞的种种表现与反应，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猜的，说不定比叶辞自己琢磨出来的都清楚。
　　“还没想好要对我说什么，”霍听澜温声问，“怕标记期的信息素变化左右你的判断？”
　　临时标记后，AO之间确实容易因为信息素水平波动而对彼此产生镜花水月式的爱慕，上演诸如“pao友变真爱”的戏份，可当临时标记淡去，纯粹因生理吸引而起的虚妄情感也会立即褪色。
　　其实霍听澜看得出叶辞对他不是这样的。
　　况且，灵与肉，xg与爱，原本就不分家。
　　可十来岁的少年与他难免有代沟，或许在叶辞看来，掺杂了太多yu望的感情未必是真正的感情。叶辞眼下动不动就临时发热，发热期对Alpha的生理需求与精神层而的爱慕如乱麻般绞成一团，以叶辞的阅历，当然是剪不断理还乱。
　　“……嗯。”
　　叶辞难以启齿地，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
　　猜对了。
　　如果可以的话，霍听澜连一秒都不想等。
　　可是不行。
　　况且……
　　他之前是真的没想到叶辞十八岁时原来这么介意腺体二次分化的事情。
　　现在的叶辞明显对Oga性别缺少认同感，Oga发热期令他羞耻，相应的，对“喜欢Alpha”一事自然也一样难以接受。
　　被问到“是否喜欢霍叔叔”时，他忽然哭着用手臂遮脸，大概就是因为那“隐秘而不堪”的心事被说中，又害怕，又自我厌恶……
　　这个问题要解决。
　　他需要引导叶辞接纳“霍听澜是他的Alpha”这个事实。
　　“我理解你的各种顾虑，”揣摩着叶辞的念头，霍听澜的心渐渐软得一塌糊涂，“等到你标记期结束，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可，可以……霍叔叔。”叶辞觑了他一眼，眸子很亮。
　　房间里静了片刻。
　　香子兰的甜腻气息被吓退了一阵，此时复又浓郁起来。
　　“你的临时发热……还没结束？”忽然，霍听澜关切道。
　　叶辞这才意识到，那贪婪的腺体得寸进尺，仍在躁动。
　　“想快点解决，回你自己的房间吗？”霍听澜简直是在厚着脸皮诱惑、试探自己缺乏经验的小爱人，想看看他实际上已经软化到了哪一步。
　　叶辞飞快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傻，片刻安静后，却只是红了红脸，小声道：“……想。”
　　霍听澜掀起被角，探进一只手。
　　被抓包时受了惊吓，叶辞的手脚冷得厉害，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皮肤接触能高效传递信息素，之前给你的生理知识读本上讲过，还记得吗？”霍听澜一本正经地科普着，轻轻捉住叶辞的手。
　　白皙冰凉。
　　像握住了一团雪。

第二十五章(半支烟)
　　手太凉,又紧张得冒了汗，相形之下，霍听澜的掌心干燥滚烫得像捧火,燎得他坐立难安。
　　仗着丝绸摩擦力小，叶辞慢吞吞地往被窝里滑，躺平了,没进去半张脸，被沿搭着鼻梁，露出一双水亮的眼。
　　隐隐地,他猜出那双大手包藏祸心，但他不愿信,也舍不得抽走，心乱乱的，自欺欺人着。
　　叶辞侧躺着,为了姿势不别扭,霍听澜也斜倚着床头半躺,用双手拢住那团濡湿的雪。
　　叶辞的手很瘦,筋骨锐硬，一看就是男孩子的手。
　　但不知是不是这几个月受了Oga激素的影响,那层薄皮嫩得过水豆腐,鲜滑如缎，五根细长掌骨像纸伞下的竹撑,明晰地浮着。
　　霍听澜神色正直,仅是焐，规矩得纹丝不动,让信息素温和交融。
　　过了一会儿，掌中的手焐软了,放松了戒备，肌肉没那么绷着了。
　　霍听澜便不动声色地，缓缓揉了起来，先揉了手背、掌缘，又依次揉过叶辞十枚凉冰冰的、小猫肉垫儿似的指肚，帮助末梢活血。
　　那手法并不狎昵，像单纯为了焐暖他，并传递给他信息素。
　　可叶辞垂着眼，睫毛簌簌抖着，不敢看人。
　　“小辞，”为引开谁注意力似的，霍听澜忽然开口，“我想对你提一个要求，可以吗？”
　　“什么？”叶辞抬眸，“可以的，您，您说。”
　　那学生气和乖劲儿，搔得人痒。
　　霍听澜稍一沉吟，温声道：“我希望你以后遇到麻烦，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学会主动对我说，让我为你解决，帮你想办法。”他安抚叶辞易碎的自尊，“向正确的人寻求帮助是聪明机变的体现，不是无能，而且……”他望着他，眼神怜惜，却并非可怜，像看一只受了伤的、幼小的鹰，“你还这么小，你所承受的比你的同龄人多得多，但你没有被压垮，你是个很坚强，很勇敢的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你客观上需要帮助而改变……明白吗？”
　　很平常的道理，换别人说，叶辞会当耳边风，但从霍听澜口中说出来，他听进去了。
　　“我，我明白……霍叔叔。”他用力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石墨丝绸泛起细腻的涟漪。
　　霍听澜嘴上说着，稳健有力的五指借着指缝中焐出来的，湿滑的薄汗，缓缓欺入叶辞指间，两不耽误。
　　掌纹交叠。
　　十指相契。
　　信息素融溶至汗水中，高效率地安抚着叶辞临时发热的腺体。
　　这样焐手和交换信息素未免太让人脸红心跳了，叶辞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今晚的事，回去了也不用胡思乱想，觉得尴尬。”霍听澜考虑得周全，怕叶辞心思重，回去越想越尴尬，“你是我领过结婚证的小先生，这座宅院都有一半是你的，何况一张床，没必要向我道歉。况且……”他莞尔，一副坦诚却不失风度的样子，“这张床被你躺过，我心里很喜欢。”
　　他用绅士腔调说浑话，怪不要脸的。叶辞懵了，忽视了正与他交叠的手指，顾东忘西地胡乱点头：“嗯，我不，不乱想……”
　　他又在不知情间挨了调戏。
　　霍宅的中央空调有智能温感系统，会自动将室内温度调节到人体舒适度最高的区间，眼下的风力正合适，霍听澜却像是嫌冷，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盖上被子了。
　　可能是他姿态过于优雅自然，以至于当叶辞察觉时他们早已躺在一个被窝里了，鼻尖都挨得近，距离也就十厘米，乍看上去亲昵又温存，像一对临睡时凑着脑袋说体己话的小夫妻。
　　叶辞耳朵发烫，频频眨眼，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可他也没往后躲，十厘米，两人煦暖的呼吸在方寸间交融。
　　鼻尖、嘴唇、脸颊是暖的。
　　手是暖的。
　　心也是暖的。
　　叶辞的脸越来越红。
　　话没彻底说开，他们不算在一起，他却懵懂又害羞地让人占着便宜，和人躺在一个被窝里，手还被“焐”得通红。
　　这样是不是……
　　不、不太对劲？
　　“你每次都是嘴上答应，下次遇到什么事就继续逞强，不对我说……这个习惯要改。”霍听澜的黑眼睛蕴着笑，用逗猫棒撩猫似的，用言语牵引着叶辞的心绪。他坏透了，但他得为那些岩浆般翻沸稠密的爱|欲找一个隐秘的出口，否则他很难把叶辞全须全尾地放回去，“所以这次我想给你一个任务。”
　　“什，什么任务？”在羞耻值抵达临界点前，叶辞的注意力又被拨弄走了。
　　“一周之内，练习向我提一次要求，”霍听澜郑重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任何要求，只要我力所能及。”
　　叶辞迟疑着，难得没一口应下。
　　主动向人提要求。
　　这项技能他早已荒废了。
　　清苦的日子使他过早成熟，幼年时的小叶辞就知道要求是不能乱提的。妈妈手头常常拮据，生活要精打细算，因此他练习的一向是压制yu望，尽量不去索要玩具和零食使妈妈为难。长大后则更是如此，他是男子汉，要像棵大树一样顶天立地，成为妈妈的依靠，他理应是解决要求的人。
　　“我好像没，没什么……可提的。”叶辞企图钻空子，“那要求您讲，讲题……”
　　“不算，”见小孩儿不服，霍听澜一哂，“最终解释权归我。”
　　最后叶辞还是说不过霍听澜，昏头涨脑地应了下来。临时发热渐渐在信息素安抚下消退了，可爬下霍听澜的床时他仍然腿软得厉害，睡衣和头发也蹭得凌乱，像一枚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吸瘪了的小气球。
　　提一个要求，对普通人来说很简单。
　　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的要求，考虑到霍家的财力，至少可以索要一份昂贵的礼物。
　　可叶辞偏偏就被难倒了，除了考上一所好大学之外他真没什么想要的，至于他眼;那也就是叶红君的病了。
　　生老病死，有时非人力所能及。
　　这件事他甚至不敢深想，绝大部分时间，他刻意将大脑的这一块区域维持在一种麻木迟钝的状态中，不去设想如果这世上唯一一个爱着他的人离他而去会怎样，否则他会终日囿于恐慌焦虑中，连日常生活都难以维系。
　　周六的下午，暑气白热，一条长椅位于一株合欢树的荫蔽下，叶辞就坐在树下，心事重重地抽烟。
　　原本他是刷题刷累了，下楼在花园里溜达一会儿，舒展舒展筋骨。可走着走着想起霍叔叔让他提要求的事，随即就顺着这个想到了妈妈的病。
　　这一想，胃里沉甸甸的，像坠了块铅，他就点了支烟，结果越抽越心烦，越心烦越想抽。
　　长椅上齐整整地摆着一溜儿他抽完的烟屁股，莫名乖巧。
　　他打算等这包烟抽完了一起扔。
　　叶辞岔着腿在长椅上坐着，胳膊肘拄着膝，一手夹烟一手摆弄手机。
　　给叶红君加的病友群里这会儿挺热闹，几分钟没看消息就99+了，有人在里面发了赴X国参加临床实验的报名资料，有几个患者家属在讨论签证办理和来回路费的问题，叶辞皱着眉翻看那资料。
　　叶红君刚生病那阵子他对这些消息敏感性极高，这两年见的多了，失望的次数也多了，知道大多数都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去尝试存在各种不稳定因素的临床试验。人送去了，治不好就算了，就怕患者体质弱禁不起折腾，或是因不良反应起到反效果。而最要命的是不知道真假和靠谱程度，病友群里有的人是靠这个赚钱的，自称有渠道能送患者去参加什么什么试验，吹得天花乱坠，然后收了大笔报名费不干事，患者一直等到死也没等来那个薛定谔的名额……
　　叶辞又想起了那个“要求”。
　　或许，霍叔叔会有什么办法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渠道，或者，至少能帮他打听到哪里的新疗法更有希望……
　　心脏忽然剧烈地跳了起来。
　　叶辞想得出神，讷讷地，把左手指间剩的半截烟往唇边递，递到半路，指缝蓦地一空。
　　“！”叶辞骇然，一抬眼，见霍听澜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旁，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半支烟，挑着眉看他。
　　“霍、霍叔叔！”叶辞腾地从长椅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衣摆，“您什，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记得他下楼散步时霍听澜还不在家。
　　霍听澜不答，垂眸看向那七枚“排排坐”的乖巧烟屁股，不凉不热地掠了叶辞一眼：“烟瘾还不小。”
　　“没瘾，就是，”叶辞音量渐低，“抽，抽着玩儿……”
　　“抽烟好玩么？”霍听澜悠悠反问，像要验证叶辞的说法，矜持地稍一低头，就着那半支烟抽了一口。
　　过滤嘴还微微濡湿着。
　　“我抽，抽过的……您也，也不嫌……”
　　叶辞像被火燎了，眼巴巴地看着霍叔叔抽他抽过的烟，腾地从额头红到脖子。
　　——确实好玩儿。
　　廉价烟草，霍听澜被呛得轻轻咳了一声，唇角的弧度险些没压住。
　　“不嫌你。”霍听澜泰然自若地晃了晃手里的烟，“下次再被我抓到……”
　　“没，没下次了！”叶辞摇头摆手地表态，恨不得长出条尾巴跟着一起摇。
　　霍听澜朝叶辞摊开掌心：“还有吗？”
　　叶辞面红耳赤，很上道地把剩下的小半包烟和打火机上缴了。
　　那烟盒在叶辞口袋里揣了两天，已磋磨得皱巴巴了。
　　霍听澜微一颔首，转身离开。
　　叶辞怔怔地杵在原地。
　　他也没看清。
　　但刚才霍叔叔转身之后，是不是……
　　低头闻了一下那个烟盒？

第二十六章(害怕)
　　叶辞确实没什么烟瘾。
　　他平时抽得少,只不过这些天心事重重，又多又杂，才忍不住靠尼古丁舒缓神经。
　　成瘾的苗头刚冒出一个尖儿,就被霍听澜掐灭了。
　　一靠近疗养院叶辞就难掩焦虑，路过便利店时想让司机停下放他去买包烟，话没出口,条件反射地想起那一幕，霍听澜的薄嘴唇含住那截濡湿微瘪的过滤嘴，白烟掠过漆黑的眉眼……
　　语气与神态都沉稳,确实是修理不听话小孩的架势。
　　除了……就着半截烟吸的那一口。
　　“下次再被我抓到……”
　　再抓到……会怎么样？
　　难道还会接着抢他抽到一半的烟，自、自己抽么？！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大约是好奇，叶辞忽然后悔当时打断了霍听澜的话。
　　当然，他也没胆子以身试法。
　　而且他本性老实,一旦承诺了“没下次”就真的不好意思偷偷买烟抽了,纠结了这么一会儿,车已经在疗养院停车场停稳了。
　　一周两次,周六周日的下午或晚上，霍听澜会派司机送他来疗养院看妈妈,具体时间由叶辞自己决定。
　　叶辞没对他明说,但霍听澜大约是心里有数，知道叶辞怕这桩婚事刺激到病中的母亲,因此从不曾要求以叶辞先生的身份陪同探望。
　　三楼是高级病房区,往日都静悄悄的，结果今天电梯门一开就是兵荒马乱的一幕撞进叶辞眼里。
　　这层楼有患者离世了。
　　走廊上停着一张急救床,被子勾勒出一圈人形，被疾病折磨得干瘪,显得扁，伶仃的一条，白布遮面，已没有生气了。
　　几个家属在一旁嚎啕大哭，有个壮得像棕熊似的Alpha大汉，跪趴在对他来说窄小得滑稽的急救床边，哭得像个伤心的小孩儿。
　　“妈——”
　　他没有妈妈了。
　　残阳抹在遗体遮面的白布上。
　　那么红，那么荒凉。
　　叶辞撇开脸，心脏沉得像要坠进胃里，他疾步走进叶红君的病房关门落锁，将那片荒红与死亡隔离在门外。
　　幸好，叶红君没醒。
　　她不会听见走廊上的动静。
　　不知是不是叶辞的错觉，叶红君好像比上周还削瘦了点，瘦得脱相，颧骨像是脂肪与血肉退潮后浮显的两片浅礁，突兀地撑起青白的肌肤。
　　被认回楚家时，叶辞向楚文林提过不少要求，他用楚文林的钱带叶红君辗转过一线城市的几所顶尖大医院，也请业内一号难求的专家们会诊过，那种昂贵的进口针剂也一直追着打，各种被确认可靠的治疗方案已经都尝试过了。
　　可叶红君清醒的时间好像越来越短了。
　　叶辞抽掉花瓶中半蔫的石竹，插上几支鲜嫩的康乃馨。
　　捏着茎秆的指尖因走廊中的那一幕后怕得直抖。
　　今晚回去了……一定得问问霍叔叔。
　　万一他正好有别的门路呢。
　　区区相识两个月而已，可霍听澜就好像是他此生一切厄运的终止符以及一切好运的起始，像一种冥冥中的注定。
　　那么有没有可能，母亲重病，这段他人生中最大的厄运也会被霍听澜扭转？
　　叶辞定了定神，不敢让自己想太远，免得失望。他将手里的石竹花扔进纸篓，坐到床边牢牢握住叶红君细弱的手，轻轻叫了声：“妈妈……”
　　他这么大的男孩子，少有用叠字称呼“妈妈”的，他平时也不太好意思这么喊，还是喊单字更自在些。
　　可在一些脆弱的时刻，“妈妈”这个称呼总能让他汲取到温暖踏实的力量。
　　“您可千，千万得……好好的。”他长长叹了口气，把头枕在叶红君腿边。
　　静了片刻，他絮絮地聊起最近的生活，模糊掉了一些细节，捡能说的说。
　　不知道说了多久，能说的都说完了。
　　“妈妈，”叶辞揉了揉发红的眼皮，把脸埋在被子里，犹豫了下，很小声地嘟囔道，“我好像是，有……喜，喜欢的人了。”
　　“我还没，没跟他说呢，我有，有的东西还……没想明白。”他抿了下唇，“这，这么大的事，我得对人家负，负责，万一我是……一时冲动呢。”
　　霍叔叔那个年龄，耽误不起的。
　　不过这种话他不敢说。
　　叶红君静静睡着。
　　“等以后有，有机会的……我想让您，看看他。”叶红君其实听不见，叶辞兀自与虚空搏斗出一身热汗，脸都红透了，“您不说话，那就是答，答应等着看他了。”
　　……
　　探望过叶红君，叶辞回家时天已黑透了。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怎么向霍听澜提这件事，打了几版腹稿。
　　倒不是怕说不好被拒绝，只是自己心里的坎不好过——向人开这么大的口，霍听澜若是答应下来，少不了牵涉金钱与精力，这些账怎么算怎么还，他暂时没头绪，但也不能不想，毕竟他不想因为霍听澜说了一句喜欢他，就厚起脸皮把对方的付出看成理所当然。
　　叶辞下了车走进霍宅大门，脑子里不断琢磨事情，心不在焉的，迈进玄关也不抬头，险些直直撞进霍听澜怀里。
　　这人提前得了司机报告，在门口堵人。
　　“别动。”霍听澜穿着件矜贵的白衬衫，合上大门，把叶辞挤在门与玄关间的狭缝里——后背是门板，前边就是双手抄兜的霍听澜。他脸板着，唇角平直，唯独眸中蕴着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突击检查。”
　　“检查……什么？”叶辞一愣，下意识地立正。
　　霍听澜微微一偏头，优雅地俯身。
　　英挺的鼻梁离近了。
　　随即，他轻轻嗅了下叶辞蓦然闭紧的嘴唇。
　　不用碰也看得出有多软，抿起来时像揉得变形的花瓣。
　　“没抽烟？”
　　叶辞整个人都僵了，以为霍听澜要亲他的嘴，心跳得眼前发黑，反应了足有三秒钟才明白过来人家就是闻闻他抽没抽烟，脸登时红得像颗熟果，羞得拼命耷拉着脑袋，却还没忘了小声答话：“没抽，都，都答应过，不抽了……”
　　老实小孩儿。其实霍听澜不用问都知道。
　　叶辞上一世也是这样，品性诚实，要么小闷葫芦一样不吭声，一旦说了就是作数的。
　　“不错。”霍听澜面露赞许，给他让开路，不待他多想，关心道，“下午去看妈妈了？”
　　叶辞跌坐在换鞋凳上，手软脚软地换拖鞋：“嗯……”
　　“她最近状态怎么样？”霍听澜正有意和叶辞聊聊他的母亲，往这个方向引导着话题。
　　提到叶红君，下午走廊那一幕蓦地闯入脑海。叶辞狠狠攥了攥手，不给自己时间犹豫，脱口而出道：“霍叔叔，您前几天说，说让我……主动和您提，提个要求……我现在提，可以吗？”
　　“当然可以。”霍听澜放软了嗓音，“你说。”
　　“您能，能不能帮我……救，救救我妈妈？”叶辞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对霍听澜开了口，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也没有自尊受挫的锐痛，正相反，把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竟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疲惫。
　　心灵中封闭已久的区域破了洞，早已膨胀至极限的压力争先恐后地井喷迸射，有什么被撑得坚硬而畸形的东西迅速瘪了下去，变得柔软，恢复了原貌。借着那股不管不顾的痛快劲儿，叶辞把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生怕现在不说以后又会变得说不出口：“我带她把，把能跑的大医院都，都跑了，各种治疗方案都，都试过了，实，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我感觉她，她可能撑，撑不过今年，我真想，想起来就害怕……特别害怕，霍叔叔……”
　　说到后面，本就堪忧的语言表达能力全面崩盘，叶辞颠三倒四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闸门洞开，苦水泄了洪，刹都刹不住。
　　这几年漫漫求医路上的辛酸困苦，为了筹措医药费一天上几份工的疲惫煎熬，化验结果一次次不遂人愿的失落绝望，医院走廊坚硬冰冷的长椅，热水壶盖里泡软的馒头，教室里曾经属于他的、空空荡荡的桌膛……太多的心酸委屈，他习惯了牢牢憋住，从来不敢倾吐，否则一旦泄净了那股气，瘪了，软了，谁还能撑住他？
　　终于能说说了，让他说说吧。
　　不知道说了多久，他结结巴巴地，说得嘴都累，脸都酸，霍听澜挨着他，为了不打断，与他肩并肩挤在玄关换鞋的长凳上。他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以示自己仍在认真听，坚实的手臂揽着叶辞，一下下拍他的背，哄孩子一样温柔耐心。
　　情绪发泄得一干二净，叶辞只觉得脑袋都空了，一阵阵发木。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对谁毫无保留地倾诉过，冲动过去了，他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慢吞吞地把那颗小脑袋从霍听澜肩窝挪开，还欲盖弥彰地，用袖子抹了抹霍听澜白衬衫上洇湿的那一大片。
　　霍听澜抬手揉了揉他凌乱柔软的黑发，静了半晌，轻声道：“没问题。”
　　“……嗯？”叶辞闷闷地吸着鼻子，还没反应过来。
　　“你的要求，”霍听澜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本来也是打算这两天找时间和你说……跟我来。”

第二十七章(归林)
　　叶辞随霍听澜来到三楼西侧的另一间书房。
　　这房间他没来过,看起来大约是专门用来存放较为重要的物品，光洁的雪松木地板，软腻的长绒地毯,与人一般高的真皮保险柜，墨蓝嵌金，敦实厚重。
　　柜中几道扁抽屉,分门别类塞满了诸如房地产、股权之类的证件文书，顶上那道则是专为叶辞保留的。
　　一厚摞边角捋得平顺、镀膜完毕的旧奖状，“三好学生”“荣誉证书”“喜报”,喜庆的烫金与正红，与两大本影集,一本叶红君手写的育儿日记共同安详地躺在昂贵的黑胡桃木抽屉板上，散发出“我这辈子值了”的气息……
　　“……这，这怎么还放,放保险柜了？”
　　居然还有张小学一年级时得的“卫生小标兵”。
　　叶辞羞耻得腿软,险些给霍听澜跪下。
　　他搬来的那些箱旧物都是何叔带人收拾的,他一直以为就是给堆进储物间了,这段时间学习学得天昏地暗也没惦记看……
　　“怎么，”霍听澜勾了勾唇,拿出一个文件夹,隐去揶揄，泰然自若地反问,“保险柜的用途就是保存重要物品,这些物品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重要倒，倒是重要。”叶辞没词儿了。
　　但是不值钱,好像也犯不上这么的，这么的……
　　“所以,”霍听澜一哂，惬意欣赏小孩儿头顶咝咝冒出来的青烟，“有什么不妥？”
　　叶辞：“……”
　　见叶辞不吭声了，霍听澜将文件夹翻开准备说正事。
　　夹子里大大小小的检查报告单按项目、日期排列齐整，叶红君近几年的病情变化一目了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叶辞看不懂的外文文件。
　　文件夹有些眼熟，叶辞想起他某天放学时好像看见过霍听澜手里拿过，当时他就觉得那些纸张莫名像医院的检查报告单……
　　居然真的是。
　　“在法律层面上你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无论是出于我对你萌生的感情，还是出于法律与道义，我都应该对她的健康负起责任……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是认同的。如果我们角色互换，你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霍听澜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解释道，顺手将叶辞也圈入他的逻辑体系中，仿佛他这番行事再正常不过，不像他这样做才会显得奇怪，“所以前段时间我和她的主治医生聊过，整理了她近两年的检查报告，并且和旧金山的一家生物医药公司取得了联系……”
　　叶红君罹患的是一种与Oga生zhi系统有关的恶性病，具有一定的遗传倾向。
　　上一世，由于担心叶辞重演他母亲的悲剧，霍听澜对这种疾病进行过全面细致的了解，致病因素、早期征兆、预防方法，以及重中之重的治疗手段。幸运的是当时已有一种具有突破性治疗效果的新药获批上市，虽价格昂贵，但治疗效果极佳，退一万步讲，就算叶辞真的在未来发病，也能靠这种药物治愈。可令人唏嘘的是，这种新药在叶红君离世那一年才成功通过了该国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突破性药物”审批认证，而在此之前，这个在未来取得了巨大成功的项目在国内并未得到广泛关注，可靠性也没有得到充分证明。
　　然而，霍听澜经历过这款新药成为特效药的未来，而且出于稳妥起见，他在近两个月多方咨询，对该项目进行过充分的调查研究……眼下它确实就是叶红君痊愈的唯一希望。
　　“……这家医药公司去年12月在纳斯达克上市，募资额达到了非常惊人的3.35亿美金，研发经费充足，他们的产品管线中目前拥有7种候选药物，其中有一种针对Oga腺体恶性病的药物已进入三期临床试验阶段，是他们现阶段的主攻项目。”霍听澜说明情况，抽出印有公司资料与药物研fa情况的打印纸，依次递给叶辞，“我这段时间向医药界的几位权威人士咨询过，他们对这个项目的评价很高，虽然临床试验阶段确实存在不确定因素，但是在其他治疗方案都没有明显效果的前提下，我认为……值得尝试。”
　　这是霍听澜认为可行的方案，重要性不言而喻。
　　叶辞捏着霍听澜依次递来的一沓资料，眸子轻轻颤动着，急急地看，纸捏得发皱，像怕答得慢了机会就从指缝里漏出去。
　　霍听澜把整个文件夹往他手里一递，温声道：“之前我准备得不全面，也不确定是否稳妥，就一直没对你说，怕万一出什么岔子，给你希望又害你失望……迄今为止的项目资料全在这里了，拿回去仔细看一遍再给我答复，离三期临床试验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抬手揉了揉叶辞的头发，那沉缓的语气莫名令人信服，“别急，也别怕，你妈妈现在的状况很稳定。”
　　在上一世，叶红君是在叶辞高考前三个月离世的，离现在还远，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如果参，参加试验的话……我妈妈要去，旧金山吗？”叶辞问，眼神里透着无措。
　　他连汉语都说成这样，英文实际应用起来，估计也就能认个路牌，或者在便利店问句“How、Howuch”……
　　可是让叶红君独自去大洋彼岸参加临床试验，他哪放心得下。
　　霍听澜看得出他的顾虑，温柔一笑：“临床试验的流程很漫长，你不可能去陪护。如果你愿意让你妈妈去接受治疗，我会安排医疗团队与生活助理全程随行。你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念书……其他的事情全都可以交给我。”
　　什么医疗团队全程随行，还随行到外国去，叶辞见识有限，一时间根本没往那处想，代入的都是以往去外地求医的经验。
　　原来事情还能这样解决。
　　世上怎么会有霍叔叔这么好的人？
　　叶辞鼻梁骨酸胀，哽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话。
　　澎湃汹涌的情绪尽堵在嗓子眼里，要把他憋死了。
　　于是他蓦地上前，一头扎进霍听澜怀里，像只归林的倦鸟，投怀的春风，他用双臂箍住霍听澜劲瘦的腰，那么紧，那么用力，透着股孩子气的笨拙纯真，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只能使劲使劲地抱着。
　　那白衬衫刚有一丝干燥的迹象，就又洇湿了。
　　半晌，叶辞才挤出一句：“我正常不，不是动不动就，就哭……”
　　这几天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霍叔叔面前哭出来了，成哭包了。
　　不解释一句他不心安。
　　“嗯。”霍听澜低头拥住他，“小辞以后都不哭了。”
　　往后的大半生，他都不会再有因苦涩而生的泪水了。
　　叶辞点了点头，随即一动不动，就这么抱着霍听澜，像块黏糊糊的小膏药。
　　这一抱，在叶辞看来纯洁得很，无关yu望，仅仅是干净的依恋与温情。那胸膛似海，温柔又包容，他漂浮在暖融融的波心，体味着前所未有的喜悦与安宁，舍不得撒手。
　　这么抱了一会儿，霍听澜忽然轻拍了下叶辞的背，矜持地提醒道：“好了……今天情绪起伏这么大，去泡个热水澡，早一点休息。”
　　叶辞不仅没撒手，反倒因为怕人撵，抱得更紧了，小脑袋蹭着霍听澜肩窝摇了两下。
　　“听话，小辞。”霍听澜不知怎么转了性，竟向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了，霍叔叔？”叶辞踉跄了一下，仍腻着他。
　　“没怎么，该休息了。”霍听澜隔着衣领捏住叶辞后颈，利用Oga的应激反应，像拎一只黏人的小猫儿一样把叶辞拎开。
　　叶辞没再吭声，眼神黯了黯，与他隔着一步站定了。
　　霍听澜叹了口气。
　　难得建立起的亲密关系……
　　“都抱了五分钟了，”霍听澜沉吟片刻，眉眼间写满了被叶辞逼迫着开黄腔的无辜，“我是一个健康、精力旺盛的Alpha，而且喜欢你很久了，你这样抱着我……”他端详着叶辞由迷茫渐转不可置信的脸，无奈道，“需要我说得很明白吗？恐怕不太礼貌。”
　　叶辞脸蛋腾地红透了，下意识地，垂眸扫去。
　　似乎震惊于正人君子霍叔叔也具有Alpha们该有的功能。
　　“看什么呢？”霍听澜失笑，用一根手指矜持地挡了挡叶辞的下颌，迫使他抬头，“朝前看。”
　　“没，没看什么！”叶辞吓得干咽了下唾沫，直勾勾目视前方。
　　别说两人还没正式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了，以叶辞目前的纯情程度，也做不了什么。
　　否则……
　　叶辞大概能在床上掘个地道连夜逃跑。
　　“向后转，齐步走，”霍听澜忍笑，“回你的卧室睡觉。”
　　“晚，晚安，霍叔叔。”叶辞抱着资料忙不迭转身，步子迈得比机器人都僵硬，失魂落魄地朝二楼卧室走去。
　　霍叔叔刚才那算不算……耍流氓了？
　　反正以他的尺度来看，很难不算。
　　“……”
　　叶辞捏了捏拳头。
　　都赖他。
　　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机灵点儿。
　　都害得霍叔叔耍流氓了。

第二十八章(迷魂汤)
　　霍听澜给的资料相当详细全面,叶辞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是激动难抑。
　　都说久病成医，这话不假,叶辞对叶红君的病了解得相当深入，艰涩的试验研究报告他也能磕磕绊绊着读下来。
　　霍听澜力荐的研究项目，他当然信得过,可事关重大，他自己也得做到心里有数。
　　去接收治疗的话，风险仍然存在,不然就不叫临床试验了，但综合评估下来确实值得一搏。
　　赢了,叶红君得来的将是健康的后半生。
　　那是眼下任何一套治疗方案都不可能做到的。
　　叶红君眼下虚弱归虚弱，醒着也说不动几句话，但神志清楚,这么重大的决定自然要经过她本人同意。
　　如此一来,需要解释的问题还不少。
　　临床试验本身以招收志愿者的形式进行,不会收取治疗费用,可治疗之外杂七杂八的花销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这费用是谁出的？签证是怎么办下来的？远在旧金山的生物科技公司是谁联系的？全程随行的医疗团队与生活助理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楚文林怎么可能会突然转性,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于是,接下来横亘在叶辞眼前的难题就变成了这话要怎么圆。
　　好在霍听澜没让他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确认过叶辞的治疗意向后，周二傍晚霍听澜亲自陪他来到疗养院与叶红君商量这件事情。来之前,叶辞用微信给叶红君打了个预防针,大致说了临床试验的事，也介绍了霍听澜的身份——联姻的部分他打算以后慢慢渗透给她,仅交代了霍、楚两家是世交，而霍听澜是霍家这一代的掌权人,他被认回楚家后两人碰巧结识，霍听澜听闻她患病愿施以援手云云。
　　虽然遮掩了大量关键“细节”，但呈现出来的部分倒没半点虚假。
　　许是被叶辞微信中流露出的希望与喜悦感染了，叶红君难得有了些精神，晚饭强撑着喝了大半碗粥，一口没吐，也不想睡，还让人调高护理床，垫着枕头坐了起来。
　　叶辞与她根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眼睛，瞳色浅，杏核儿般又圆又大，天然地透着股纯真娇憨的味道，什么时候看都漾着光。
　　叶红君与恶疾抗争这几年，精神与身体饱受摧残，细弱得像截芦苇，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白色，可一见叶辞进门，大约是怕孩子难受，眼尾仍浮起清浅柔软的笑褶，硬是提着股劲儿迎他：“小辞来啦。”
　　语毕，她带着些许掩不住的疑惑，也朝霍听澜点头笑了笑，文雅地寒暄道：“霍先生，您好，听小辞提起过您……”
　　“您好，”霍听澜略一沉吟，微笑道，“叶阿姨。”
　　“……”
　　叶辞活像赤脚踩在火炭上，一秒都站不安生，别扭得来回倒脚，眼神飘忽。
　　叶红君微怔，迟疑着应了声：“嗳。”
　　她二十二岁就生了叶辞，今年刚过四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嘴甜些的都是会管她叫“姐”的。
　　不过她也摸不准霍听澜的年纪，看皮肤状态，顶多也就二十六七，可那深沉贵重的气度又像三十出头。
　　“您快请坐……小辞，”叶红君也不纠结，虚弱地张罗起来，“快给霍先生拖把椅子。”
　　叶红君家境普通，可家教森严，她父亲当了一辈子教师，管学生狠，管教起女儿来更是严厉到苛刻。她当年只是被楚文林的甜言蜜语冲昏头脑，甘愿为虚无缥缈的“爱情”奉献一切，才做出了那档离经叛道的事。这些年来，她在老街那种泥潭里艰难地讨生活，一身良好教养却早已化入骨血，没沾染丝毫粗鄙市侩的气息，谈吐斯文礼貌，沟通起来很让人舒服。
　　霍听澜将叶辞在微信中没提到的各种安排都向叶红君说清楚了，连来往途中如何为她包机，如何在机上配备医疗设施以确保航程安全之类的小细节都交代得妥帖明白。不仅如此，叶红君从字里行间都听得出霍听澜对她的病是踏踏实实做过功课，上了心的，了解程度不比她少，甚至可能还多些，她的一切疑问都被他解答得详细透彻。
　　正事说完了，病房中弥漫起一阵彼此心知肚明的异样沉默。
　　“对了，小辞，”叶红君忽地打破了安静，语调轻轻柔柔地吩咐道，“你去楼下，给霍先生买瓶喝的……不好意思，我这都病糊涂了，这么半天才想起来，您见笑……”
　　叶辞犹犹豫豫地站起来。
　　妈妈这是要支他走。
　　霍听澜抬眸，温柔一笑，配合道：“矿泉水就可以，谢谢。”
　　叶辞不敢和他眼神交流，头一低，硬邦邦地嗯了一声，赶紧溜了出去。
　　出去，先闷头朝楼梯走了几步，实在好奇，想知道霍叔叔会如何解释他们的关系，于是又折了回来。
　　忍受着道德的鞭笞，他悄悄压下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小缝。
　　里面已经聊上了。
　　是霍听澜的声音，很低，那饱含歉意与无奈的腔调莫名耳熟。
　　“……我这些年一直顾着忙事业，个人时间很少，和Oga匹配度也普遍偏低，三十岁的人了，别说谈恋爱，连相亲都没有过。感情生活这方面，说了您可能会笑我，但真的就是一张白纸。……那天在楚家举办的宴会上偶然见到小辞，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他念念不忘。……”
　　“……您说得对，我的年龄不合适，对他来说我确实太老了。……不，不必道歉，您没有失言。……您不必担心我们进展得太快，我表白过，但是小辞没有答应我。您现在这个状态，他担心您还担心不过来，没那么多心思考虑我的事，这一点我完全理解。……我正好有这方面的资源和渠道，这件事不像您想象得那么麻烦，我只是不忍心看小辞那么辛苦。……为他付出，我是心甘情愿的，漂亮话我不会说，您看我实际行动。……”
　　忽然，那声音越来越近。
　　门扇动了动，合上了。
　　咔哒一声，霍听澜在里面上了锁。
　　偷听被霍叔叔发现了。
　　叶辞耳朵一红，晕晕乎乎地溜下去买水。
　　霍叔叔好像……也没撒什么谎。
　　只是为了尽量少刺激叶红君，将楚文林逼婚那段美化成了偶遇，这个说辞他们来之前是商量过的。
　　但也说不上为什么，总感觉霍叔叔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气息……
　　霍叔叔他实际上……有、有那么可怜吗？！
　　叶辞下楼买了两瓶水用来交差，回去时病房门仍紧闭，他识趣地在走廊等。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霍听澜才款款从里面走出来，对上叶辞略显复杂的目光，勾了勾唇，轻声道：“去旧金山治疗的事情你妈妈同意了……说了这么半天话，让她好好休息，你去打声招呼我们就先回吧。”
　　叶辞进病房一看，叶红君已经躺下了，看来确实是累坏了。
　　他没多磨蹭，只帮叶红君掖了掖被角，道了声再见，叶红君温柔又疲惫地对他笑了笑，看上去心情还不坏。
　　回家路上，叶辞难忍好奇，纠结了会儿，还是问了句：“霍叔叔，您都，都和我妈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特别的，实话实说。”霍听澜莞尔，打趣道，“你不是都趴在门上听了么？”
　　叶辞噎了噎：“我是听……听了点儿。”
　　“怎么，”霍听澜抬眸，模样清白无辜，“除了我们商量好的那段，其他的部分和事实有出入吗？”
　　“但是……”叶辞正搜肠刮肚地想反驳，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是叶红君发来的。
　　长长的一段微信文字。
　　叶辞扫了一眼，眸子颤动。
　　[妈妈]：
　　仔仔，妈妈今晚与霍先生聊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有些话不好意思当面对你说，就这样交流吧。对不起，妈妈这几年身体不好，让你陪着妈妈吃了太多苦。有时候妈妈夜里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流眼泪，觉得命运太不公平，让我的乖仔受那么多委屈。妈妈没有本事，带你来到这世界上，却一直让你受苦受穷，每次妈妈想到这些事情，都会向上天祈祷，祈祷你以后能遇到一点好运，不敢奢求太多，能让你往后的大半生都平安、健康，不要那么辛苦也能吃饱穿暖，这样就好。
　　或许妈妈的祈祷没有白费。妈妈对霍先生没有了解，在今天之前我们还只是陌生人。霍先生是非常聪明的人，也很懂得如何谈话，这一点妈妈看得出来，但妈妈同样也能感受到他对你的用心。太多的话妈妈不说了，霍先生的这份恩情，我们也可以日后想办法偿还，你自身的想法，自身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妈妈这辈子运气不好，没能遇到一个真心的人，所以忍来忍去，还是忍不住，想和你唠叨一句：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是这世间最难得的珍宝，可遇不可求，你一定要懂得珍惜，就算不喜欢，也要善待，千万不能去伤害他，使他寒心，妈妈希望你能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
　　年长十二岁的Alpha追求者，原本应该是很难过长辈那一关的，毕竟叶红君不是什么见钱眼开的人，豪门的诱惑力再大，该替孩子担心的她还是会担心。
　　然而叶辞预想中的情况竟完全没发生。
　　他本来都打好满肚子劝妈妈宽心的腹稿了……
　　“……”
　　叶辞一路看到瞳孔地震，嗖地扭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瞧向正在眺望窗外的霍听澜。
　　霍叔叔这是……
　　熬了一锅迷魂汤吗？！

第二十九章(想您)
　　叶红君赴美治疗的事由霍听澜一手包办了。
　　事情进展顺利,没让叶辞费神，他仅仅是作为患者家属在几份协议上签了名，将叶红君从那家疗养院转了出来。
　　病重的母亲远渡重洋求医,就算知道随行团队会将她照顾得妥妥帖帖，也免不了忧心牵挂。于是叶辞向学校请了假，和霍听澜一起,陪伴叶红君登上了前往旧金山的飞机。
　　去年年底全省高二会考时他还处于辍学状态，错过去了，这次六月份的补考不参加不行,这么几天假期都挤得有些勉强。他带上一书包的史地政会考资料，连飞机上都在背,眼睛酸了，就扒窗户眺望着下方棉白与灰蓝交织的云海，沉浸在一种安稳宁静的情绪中,静静发呆。
　　考试时间紧迫,落地后叶辞只能逗留三天。人生头一回出国,新鲜感是有的,但想到未来几个月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妈妈，他也没心思到处转转,只像条小尾巴一样粘着叶红君,妈妈在哪他在哪。
　　三天时间过得飞快，眼见叶红君妥善地安顿下来了,叶辞也不得不回国了。
　　在这边留着他确实帮不上忙,有一整个团队看顾着，他连递个东西都插不上手,叶红君也开始撵他回去上学了。
　　见叶辞仍是一副心里不踏实的样子，霍听澜以“顺手处理美国子公司的一些积压事务”为由继续在旧金山逗留,表示自己可以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再陪叶红君适应一段时间，免得她身处异国，睁眼看见的又尽是些陌生脸孔，情绪不安定。
　　“……本来我这边也有工作要处理，没骗你。”霍听澜揉揉叶辞的脑袋，离登机时间还早，他又派了助理专程陪叶辞回国，不怕叶辞坐飞机不熟练，因此这会儿不着急放人走，“没有这件事我六月也得抽时间来一趟，都一样的。”
　　“那您打算几，几号回国？”叶辞之前忘了问，听霍听澜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他下意识地以为也就几天。
　　“说不准，看什么时候忙完。”霍听澜估算了下，“一周到半个月吧。”
　　子公司那摊事晚些处理也无妨，但既然眼下走不了，那就顺手做了。
　　叶辞错愕，用指甲抠了抠书包带，嘟囔道：“那，那么长时间。”
　　“嫌长了？”霍听澜垂眸，端详叶辞坠了铅般直往下撇的唇角，逗小孩儿的恶劣心思冒了头，人话就渐渐说得不对味儿了，“昨天我说在这边逗留一段时间，处理公务同时陪你妈妈，当时看你挺高兴的，我还以为我待久一点也没关系……”
　　叶辞臊眉耷眼的，小声辩解：“我以为也，也就三五天。”
　　“不想让我多陪陪你妈妈了？”
　　“也，也不是。”叶辞猛摇头，左右为难，只恨自己不能留在旧金山。
　　“回去以后就没人管着了，好好照顾自己。”霍听澜放软了腔调，亲昵地，徐徐叮嘱些琐事，“别抽烟，别熬夜，要背书就早点起来背，三餐按时吃，又出现临时发热的话就去我房间躺一会儿，有什么事的话，”他顿了顿，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温柔道，“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用管时差……记住了吗？”
　　分开区区半个月——这还是往多了算的——活生生地让他叮嘱出了分别半年的效果。
　　叶辞胸膛飞快起伏了几下，三言两语被那坏人诀别的口吻逗得破了功，他不知道怎么办，嘴又笨，只得一把钳住霍听澜手腕，五指牢牢勾着，眼巴巴地看他。淡粉的眼窝，眼珠漾着光，像不知不觉间受了人娇惯的小猫儿，平日也不显得多黏糊，回过神时竟已不肯离人了，分别时拿爪子尖儿勾着人的袖口，娇娇地，喵喵地叫。
　　“霍叔叔，”他忍着害臊，生涩地提要求，“您能不能，稍微……早点儿回。”
　　霍听澜微笑：“嗯，我尽快。”
　　叶辞仍不撒手。
　　霍听澜轻轻地，明知故问：“怎么了？”
　　怎么了，多明显。
　　可叶辞说不出口，他已经到极限了，红嫩的两片唇瓣都在这短短几分钟里熬干了似的，显得涩。
　　片刻安静。
　　霍听澜低低地，哄诱般道：“想我？”
　　叶辞幅度微弱地点了点头。
　　太软了。
　　像块水豆腐，本来想轻轻戳一指头，看它软嘟嘟地打颤，谁料一戳就塌。
　　逗完小孩儿，霍听澜搜拢起散碎的良心，重新聚成一小堆，安慰道：“尽量一周，好吗？”
　　该准备登机了。
　　叶辞依依不舍地跟着助理走了。
　　五分钟后。
　　霍听澜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是叶辞发来的一条消息。
　　简短的两个字，是对之前那个问题的回答，比点头更明确。
　　[叶辞]：想您。
　　……
　　东八区的夜晚。
　　视频通话的屏幕亮着，旧金山疏淡的晨光勉强穿透雾气，从百叶窗洒进叶红君的病房。
　　叶红君笑吟吟地朝镜头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采用新药物治疗后叶辞觉得她的气色比之前稍好了些。
　　镜头一转，霍听澜出了病房。
　　为了能和叶红君视频通话，叶辞这几天不得不晚些睡，属于合法熬夜。
　　视频接通后他会先和叶红君聊一会儿，然后再和霍听澜视频个十分钟左右，这样还能赶在前半夜睡觉。
　　为了方便陪伴叶红君，霍听澜这两天就在她隔壁病房摆了台电脑办公，出门左转，就是他在旧金山的临时办公室。
　　“……灯光怎么调得这么暗？”霍听澜掩上房门，眼眸微微眯起，辨认叶辞身后的墙壁，“你不在自己房间？”
　　墙而漆的颜色明显不对。
　　那条空调被也眼熟。
　　十分钟前视频接通时他也没细看，一直举着让叶红君看。
　　叶辞摇摇头，身上裹着条薄薄的空调被，模样有些赧：“我有点儿，临，临时发热……”
　　霍听澜勾了勾唇：“在我的房间？”
　　“嗯。”叶辞不太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空调被。
　　霍听澜眼睛毒，瞄着他领口那抹细细的雾蓝色，一笑：“我的房间冷吗？裹那么严实。”
　　叶辞从脸蛋到脖子都红彤彤的：“是有，有点儿冷。”
　　从那次临时标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霍听澜残留在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已代谢掉了大半，临时标记的效力减弱，叶辞的激素紊乱也减轻了不少。
　　简而言之，就是临时发热时的症状没有一个月前那么严重了。
　　看他的状态就知道，神志清醒，表情管理正常，没像上次那么失控……搂着霍听澜睡过的被子乱蹭。
　　霍听澜在助理搬来的临时办公桌前坐下，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略一沉吟，用纯良的语气问了句臭不要脸的：“里而穿的什么？”
　　——自从那天在机场看到叶辞发来的那句“想您”之后，他就有点儿收不住了。
　　一想到那两个字就亢奋得胸腔滚烫，里而有座久无人居的老房子，早已烧得光焰冲天。
　　那张烫得变形的绅士而具也彻底戴不稳了，得用手按着，否则随时都要和脸皮一起丢得无影无踪。
　　“就是，”叶辞言辞闪烁，“一，一件衣服。”
　　“我知道是一件衣服……”霍听澜沉默片刻，一句没脸没皮的“不然呢，在我床上裸|睡么”在舌尖打了个转，咽了下去——到底是还没确定关系，不能逾越了调情与骚扰的界限，只追问道，“什么衣服？给我看看。”
　　那语气平静，平静得几乎心不在焉，好像他就是没话找话地一问，而不是隐晦地耍着流氓。
　　“就……衬衫……”叶辞很听话，而红耳赤地把空调被往下扯了扯。
　　确实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衣服。
　　只是一件衬衫。
　　雾蓝色的亚麻料子，长尖领复古又风骚，打磨光滑的海贝扣润泽如白玉。
　　……那是霍听澜的衬衫。
　　要命了。
　　霍听澜的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叶辞的个子有一米八，平时穿尺码合适的校服，看着虽清瘦，却并不孱弱。
　　但一换上他的衣服，整个人就变样了。
　　尚存稚气的脸蛋被风格成熟的衬衫托衬着，显得愈发清纯。
　　腕骨明显比霍听澜的窄，从袖口探出的腕子细仃仃的。
　　肩背的肌肉也薄，而料都撑不起来。
　　……
　　不合适。
　　但好看。
　　长得真小。
　　——一个念头像汽油倾泻进火场。
　　那股火腾地又蹿起一个高度，要把他的理智烧化了。
　　霍听澜清了清嗓子，声线却仍然发哑：“这件衬衫怎么……他们忘洗了还是？”
　　“不是，是洗，洗干净的。”叶辞慌忙辩解，“没什么信，信息素了，我就是……”
　　他噎了噎，也不知哪来的胆子，许是发热期在煽动，或是说过一次的话再说就变得容易了，亦或是这些天翻来覆去的纠结终于有了答案……
　　叶辞垂着眼皮没敢看镜头，轻轻地说：“就是这，这几天，太想您了。”
　　一件干干净净的衬衫，满足的不是腺体，而是精神。
　　蓦地，屏幕一黑。
　　叶辞把镜头遮住了。
　　“穿着您穿，穿过的衣服……就，就感觉像……”
　　疯了么。
　　这小东西……
　　仗着他离得远？
　　霍听澜扯了扯领带，几乎要坐不住了：“像什么？”

第三十章(引颈受戮...)
　　叶辞也坐不住了,用指腹掩着摄像头，摁得太用力，指甲缺血泛白。
　　他越说声越低：“像您抱,抱着我……”
　　那晚他主动拥抱了霍听澜，那胸膛硬韧坚实的触感以及飘浮在海洋波心般的惬意使他念念不忘。
　　一个简单的拥抱，他忍不住反复回味。
　　回味勾缠出思念,荒草般蔓延，挥霍着养分，短短几天的分离,他心都空得发慌。
　　——这与他之前担心的情况并不吻合，甚至是背道而驰的。
　　那团纠葛缠绕的乱麻,他基本已经捋顺了。
　　心定了，就该说出来。
　　他想找时机坦白，琢磨了一整晚,知道自己太内向,脸皮太薄,情绪激动时说话尤其费劲,如果和霍听澜面对面地表白，好好的话铁定要被他说得颠三倒四支离破碎……
　　所以他打算先远距离说一遍,这样等到两人见面时,消息已经消化了一部分，情绪就会平和些,他也就不至于紧张到话都说不囫囵。
　　——他把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还没意识到自己根本天真到欠教训。
　　“您给我的临，临时标记,越来越弱了……”叶辞干咽了下，害臊地闭上眼,像自言自语，“但是对您……我一点儿都，都没少，反倒……更想了。”
　　他措辞含糊，但也足够让人明白。
　　不是激素波动的影响。
　　不是生理吸引的混淆。
　　这几天，离了霍听澜，他有大把时间独立思考。
　　他从暖融融也酸溜溜的思念中掬起自己不知所措的心，像从春溪中捡起一枚鹅卵石，将yu望的水滴沥净了，晒干了，才发现它早已被爱意打磨得洁净柔润，条条纹理清晰若刻——
　　喜欢霍叔叔。
　　喜欢霍听澜。
　　一天比一天喜欢，无关其他。
　　“……为什么想我？”
　　手机里传来追问，消耗着最后的一点沉静与耐心。
　　“因为……”叶辞深吸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献祭般的赤诚道：“我喜欢您。”
　　语毕，像觉得这份心意容不得质疑，他不等被问便抢先解释道：“不是因，因为临时标记，也不是因，因为我妈妈的事……您别怀疑。我都想，想了好几天了，我就是……真的喜欢您了。”
　　“……”
　　真的喜欢他了。
　　也真的仗着他离得远了。
　　霍听澜扯松领带做了个深呼吸，太阳穴的青色血管微微弹跳，理智摇摇欲坠。
　　原本能忍住的事，让叶辞这波“欠收拾”的操作一刺激，怕是也忍不住了。
　　摄像头仍遮着，他不确定叶辞是否在那边看他，只得硬生生控住那股儿邪火，维持虚假的镇定：“你在视频里，隔着这么远，对我说这种话……”
　　他慢条斯理地拷问道：“是什么居心？”
　　“没，没什么居心！”叶辞以为他不高兴了，慌忙挪开掩着摄像头的手，那脸蛋烧透了，连白眼仁都染了淡粉，唇瓣红得发艳。
　　他尴尬得直舔唇，不经意间覆上层水光，更艳了。
　　他不知道他敬爱的霍叔叔私下里憋得发疼，也不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确定关系”究竟意味着哪些事。他也成年了，可毕竟成年不久，还纯着，他用他孩子气的那套揣摩一个三十岁的、空窗许久的Alpha，还当自己是在和同龄的少年少女玩稚嫩的爱情游戏。于是他琢磨了一下，努力弥补“霍叔叔可能想要”的仪式感：“我用视，视频表白，不是因为……对您没诚意，不认真。我当您面也，也是要再表白一次的。我说话笨，我怕到，到时候太紧张，说不好，就先，先视频和您……说一遍。”
　　对爱人，他太诚了，他恨不得剖开自己年轻的心，用无影灯照着一字字描述：“而且我觉得，既然都……想明白了，那就，就该尽快说，别……吊着您。”
　　他像在哄失望的小女朋友，以一种雄性的、求取的姿态放低身段道：“您……别生我气，行吗？”
　　霍听澜哑然失笑，有那么几秒竟说不出话来。
　　他哪是生气，八竿子都打不着……
　　他分明是憋疯了，那一身戾气是左忍右忍，忍出来的！
　　但叶辞不懂这个。
　　霍听澜一哂，把小少年的心路历程捋得明明白白。
　　那脑回路和小心思实在是青葱可爱，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心软了，别的未必跟着软。
　　反倒坚如铁石。
　　霍听澜压平了唇角，不凉不热地抛出一句：“不太行。”
　　“……啊？”
　　叶辞蔫得像雪人进了预热200℃的烤箱。
　　肩膀一垮，倏地化了。
　　完了。
　　搞砸了。
　　霍听澜倚着椅背，指尖轻叩桌面，商业谈判般沉肃，脱口的话却没正经：“等见面了，把刚才的话再对我说一遍……”
　　“嗯！”叶辞忙不迭点头。
　　“等你说完了，”霍听澜低低道，“我会吻你……可以吗？”
　　“啊，嗯。”叶辞先囫囵应下，过了几秒，眸光才忐忑地颤动起来，他喉结滚了滚，故作老练地发问，“就是像上，上次那种的吗？那您亲，亲完了，就……不生气了？”
　　亲脸、亲眉毛、亲额头……
　　这些他熟。
　　仗着视频通话时对方看不出自己的视线落点，霍听澜把屏幕中那两瓣充血、艳红的薄唇盯着，肆无忌惮，近乎下流。
　　“不是，”他莞尔，把控着表情，依次回答两个问题，“不生气了。”
　　见叶辞似乎仍怀揣侥幸，一脸“霍叔叔这么正派的人说不定是亲发旋儿”的表情，霍听澜勾了勾唇，低声道：“想亲你的嘴唇，可以吗？”
　　“！”
　　叶辞臊得差点儿把手机撅了。
　　可以吗？
　　好像不该不可以。
　　他们互相表白过了，正常来说算恋爱关系，而且他们比恋爱还多个证呢……
　　俩人婚都结了，两情相悦了，如果连亲一下嘴唇都算过分，那日子没法儿过了。
　　“喔，不可以。”
　　霍听澜语气失望，但隐忍依旧。
　　好像只要叶辞不允许，他真的可以忍到天荒地老。
　　“不是……可以。”叶辞盘腿坐在床上，难为情地撑着额头，就这么一会儿，连手背都粉了。
　　霍听澜拿出商业谈判式的严谨，认真得像要和叶辞签合同，他先强调现有条件：“我们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婚姻关系了。”随即字正腔圆地确认道，“那么我可以亲你几下呢？”
　　“啊，亲，亲几下？”叶辞惶然重复着，气都喘不匀了。
　　绅士风度的人谈恋爱原来是这样的吗？！
　　连允许亲几下都得问清楚，亲多了算犯规？
　　可是……
　　其实还，还不如就直接亲呢……
　　这不是让人更不好意思了吗？！
　　“都，都行。”具体数值叶辞实在难以启齿。
　　多了少了的，霍叔叔再揪着他谈判。
　　“都行？”霍听澜用轻咳掩饰笑意。
　　逗小先生太有趣了。
　　真是其乐无穷。
　　上一世他可没这么逗弄过叶辞。
　　一是上一世的叶辞比现在封闭、脆弱得多，他不忍心搞得太过分，另外，二十二岁的叶辞到底是比十八岁时成熟不少，不像现在这样，一逗就上钩，一逗就上钩……
　　他都不好意思下竿了。
　　“不设上限，”霍听澜反省了半秒钟，随即人性泯灭，微笑概括道，“也就是正无穷。”
　　叶辞已经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了，七荤八素地乱点头。
　　眼见叶辞都快被搓弄哭了，霍听澜终于大发慈悲地挂断了视频。
　　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字一出，叶辞获救般抛开手机，瘫倒在床，气促地，盯着天花板发愣。
　　只是表个白……谁料竟像扒层皮似的。
　　但归根结底不赖霍叔叔。
　　还是他自己脸皮太薄，太内向，在其他情侣那正常得像吃饭喝水的事，在他这就像怎么着了似的……
　　他得学着外向点儿，亲就亲，大大方方的。
　　对！
　　这个决心足足维持了四十多个小时。
　　做个开朗外向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直到霍听澜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叶辞打回原形。
　　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叶辞吃完何叔差人送来当宵夜的水果，抹了抹嘴，想抓紧做套卷子。
　　等他做完，旧金山那边也有早晨八点多了，他打个视频电话，和妈妈聊一会儿，再和霍叔叔聊一会儿……今天学校作业留得多，他为了晚上能有时间视频一整天都没怎么碰手机，所以也没意识到霍听澜已有足足十几个小时没和他联系了。
　　卷子刚摊开，手机响了。
　　叶辞摸过来一看。
　　心脏险些骤停。
　　[霍听澜]：十分钟到家。
　　[霍听澜]：等我。
　　“！”
　　叶辞捏着手机，愣了足有三秒钟。
　　十分钟？
　　十分钟！
　　霍叔叔掉虫洞里了？！
　　时空折叠了？！
　　[霍听澜]：那边的事我昨天忙了个通宵，都处理完了。上午就上飞机了，说早了怕你一整天都胡思乱想，不好好上课。
　　——究竟是真的体贴还是不怀好意搞突击，不给叶辞留任何拖延、反悔的机会，就只有霍听澜自己知道了。
　　叶辞手都哆嗦，无效输入了一通，挤出一句“好的”。
　　放下手机，叶辞发了会儿怔，随即一跃而起，冲进洗手间刷牙。
　　里里外外刷了好几通，舌头都被牙膏辣麻了。
　　刷完，他下颌挂着晶亮的水珠，捏着牙具，愣愣地对镜脸红。
　　一楼有响动，霍听澜回来了。
　　他哪敢迎，他们一会儿就要亲嘴唇了。
　　一会儿是几分几秒？他该在哪儿等？什么姿势等？脸上该摆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短短几分钟，他的焦灼与绮念已漫无边际，每一秒都像熬刑，甚至都恨不得霍听澜快点儿来亲他了。
　　……所以为什么要提前告诉他？！
　　霍叔叔是不是，是不是其实有点儿坏的？
　　叶辞羞愤欲绝无处发泄，照着盥洗台就是一拳。
　　咣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模糊的脚步声。
　　隔着卧室与盥洗室的两层门板，传进耳朵。
　　叶辞心跳如鼓，惶然地听。
　　他引颈受戮般等着亲嘴唇。

第三十一章(蜂子)
　　卧室门被叩响了,矜持的两声，像叩着他的心。
　　大约是知道叶辞不会给回应，片刻后,霍听澜自行开了卧室门。
　　紧接着，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门后浮起一片朦胧的影。
　　“开门，”霍听澜站定,哄他出来，像个耐心的猎手，嗓音又低又磁,“宝宝。”
　　这就换称呼了，叶辞蓦地头脸充血,羞得几乎把门把手扽下来。
　　“我很想你。”霍听澜像是知道自己这趟回得突兀，不逼迫他，只软语商量道,“让我看看你？昨天通宵工作,又坐了十二个小时飞机,头很疼,刚吃了止痛药……看你一眼我就要休息了。”
　　他在蛊惑他。
　　可叶辞心软得飞快，昏头涨脑地把门拉开一道缝。
　　那缝窄得仅有竖起的一指宽,堪堪容得下一枚乌溜溜的、向霍听澜窥探的瞳仁。
　　然而。
　　别管那缝开得多窄,一旦开了，就意味着“允许”。
　　霍听澜猛地握住门沿,仗着叶辞不舍得关门夹疼他,悍然一扳，像掰开松懈防备的蚌壳般开了那道门。
　　叶辞后颈一热,被霍听澜的手掌握住了，一股柔和但不容反抗的力道捉猫似的把他从盥洗室捉出来,堵进墙角。
　　“还敢躲……视频里怎么说的？”捉完猫，霍听澜绅士地收回手，抄进裤兜，垂下含笑的黑眼睛端详着叶辞，好整以暇道，“重说一遍。”
　　“您刚才，不是说……”叶辞理亏，老老实实地被挤在墙角里，不敢反抗，只剩一张嘴还在底气不足地嘟囔，“就，就看我一眼么。”
　　咫尺之外，他看得见霍听澜洁净如新的衬衫，挺括板正，当中垂下一条海军蓝真丝领带，隐隐强调着两侧胸肌饱满惑人的轮廓。袖口白得扎眼，两枚昂贵的金丝雀钻袖扣熠熠流着光，岩兰草须后水的淡香仍新鲜着——他的霍叔叔精心打扮过，或许是在飞机上，为了见他，像一头求偶期的雄兽，夸耀地展现着自己的艳丽皮毛与精悍躯体，极尽勾引、挑逗之能事。
　　显然，霍听澜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叶辞目光躲闪，先是避嫌式扫向一旁，却又窘迫地不住回瞄。瞄衬衫胸前鼓起的轮廓，瞄那些靡丽浮华的饰物，瞄那张英俊的、线条锋利的脸。不承认不行，他是个青涩的视觉动物，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子，霍听澜在取悦他，而他被取悦得神魂颠倒，忍不住一看再看。
　　“……谁先说话不算数的，嗯？”霍听澜含笑逗弄他，一报还一报。
　　自己做出的承诺，要还的。
　　叶辞只能磕磕巴巴地将前天晚上告白的话重复了一遍——说是重复，因为紧张和遗忘，措辞不可能完全一致，只能是大致意思一样。
　　但霍听澜竟像是把他那天的话全文背诵过，每当叶辞的复述中出现了细微的出入，他就在一旁提词，逼着叶辞重说。
　　极其恶劣。
　　一套表白复述下来，叶辞鼻尖见汗，脸蛋通红，还没怎么着呢就快被霍听澜折腾晕了。
　　终于，最后一个字也复述完了。
　　房间里静了静。
　　叶辞拿余光瞟着霍听澜，眼神若明似暗，像个矛盾的集合体。清纯，又饥ke，残存着Alpha征伐占有的本能，也因新的Oga本能软化着，他摇摇晃晃地站在一条平衡绳上，等人去搡，去接住。
　　霍听澜垂眸，用目光描摹叶辞的嘴唇。
　　薄归薄，但有小小的唇珠，不乏肉感，留兰香的凉爽气息萦绕在齿间。
　　“刷牙了？”霍听澜轻笑。
　　“嗯，怕，怕视频完了困，就先，先刷了。”叶辞欲盖弥彰，眼睛也直往霍听澜嘴上盯，是好奇的目光。
　　他在好奇“亲嘴唇”的感觉。
　　仔细想想，他是有点儿跃跃欲试的……
　　两人互相打量着彼此的嘴唇，呼吸交融。
　　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平衡。
　　忽然，霍听澜打破了平衡，轻轻捏住叶辞小巧的下颌，偏过头，碰上去。
　　爱怜，又饥馋，像只窃蜜的蜂子。
　　实在饿坏了，花苞将绽未绽，他却慎之又慎地拱开半拢的花瓣，不要脸地钻进去，用绒毛拨扫蕊中细腻干燥的花粉。
　　起初，仅仅是碰触。
　　接着，稍微蹭了下。
　　叶辞敏感得倚在两面墙的夹角里发抖，脊椎软得连后背都撑不直。
　　太舒服了。
　　舒服得吓人。
　　氧气不够用，他气促着，难为情地撇开脸，难以直视自身给出的反馈。
　　这就是当Oga的感觉，亲一下就化成一泓春水，骨头都su软，实在陌生。
　　“怎么了？”霍听澜用身体抵住他，让他能借力支撑住。
　　接着，他用指尖拨回叶辞偏转的脸，乌黑瞳仁敏锐如仪器，探测着叶辞的每一缕情绪，难堪的、困惑的、喜悦的……
　　“等等，霍叔叔，”叶辞烂泥般往下滑，汗湿的手掌攀着墙，想靠自己的力气站稳，“我腿，腿站不直了……”
　　有某种事物正在萌芽，那羞涩的模样鲜活水灵，像花骨朵展露出细仃仃的蕊，新采的菱角剥开了白生生的肉。
　　【今天是两章】


第三十二章(心跳)
　　“宝宝。”
　　血都煮沸了。
　　霍听澜根本等不及他适应,只变本加厉地将肩背微微弓起，捧住他的脸吻下去，将那粒小小的珠碾得变形,还嫌他羞得不够狠似的，低声哄道：“宝宝嘴唇好软……”
　　六个字，一句寻常的情话,却像什么勾魂摄魄的符咒。
　　蓦地，心脏腾空悠起，又嘭然砸落,不要命地擂着肋骨。
　　叶辞耳膜一片轰隆，脑髓都空了,蒸干了，透胸的s麻与心跳同起同落，浪潮般规律地一涌一涌。
　　他想象中的亲吻就是蜻蜓点水地,那样贴着,大抵和亲脸蛋差不多。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承受不了了,他吓得直躲,霍听澜却捧着他的脸，追着他不放,平时那么温柔儒雅的霍叔叔,此时此刻却火热得近乎xia流，牢牢地吸住他！
　　“霍叔叔,”叶辞脑袋都快炸了,含糊不清地求饶，“霍、霍叔叔……可,可以了吧？”
　　他心跳得要死了，鼻子明明能用,却不自知地憋着气。
　　嘴巴被搓弄得发疼，唇珠更是火辣辣的像破了皮。
　　他好像不该用那样的方式表白……
　　有点儿后悔，可是晚了。
　　他扭得像条鳞片濡湿的小银鱼，霍听澜再不放他，他就要顺着墙缝滑走，溜回水里再也不咬钩了。
　　终于，霍听澜稍稍直起身，刮他鼻尖小巧的软骨，低声提醒：“呼吸。”
　　叶辞慌里慌张地倒了几大口气。
　　霍听澜等他喘匀，又一偏头……
　　“您还，还亲？”叶辞一缩，瞪圆了那双水濛濛的杏核眼。
　　“怎么，”霍听澜捕捉到叶辞的震惊，敛去黑眼瞳中烈烈的火，拿捏出那种“好叔叔”式的无辜，温柔一笑道，“不是才亲了一下吗？”
　　叶辞不可置信，讷讷地重复：“才一下……”
　　那、那么多动作，算一下？！
　　他懵上加懵，说不出话，半晌，才舐了舐红艳艳的嘴唇，模样错愕又可怜，像被信赖的人欺负了，被香甜饵料中的铁钩扎破了嘴：“那，那能不能，先不亲……第二下了，霍叔叔，”他越说声越小，“我嘴……嘴破了。”
　　“破了？”霍听澜不信，拨开叶辞的手，细细查看。
　　哪破了，根本没破，他心里有数，只是磨得红热，有“破皮了”的错觉而已。
　　“没破。”他实话实说，没挑小孩儿爱听的说。
　　“……”叶辞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连碰都不肯让他碰了。
　　“但是把你弄疼了，对不起。”霍听澜退开一步，放叶辞溜走。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谈恋爱，如果不是碰上那种特别猴急犯浑的Alpha，大抵也就是上放学一起走，陪着写作业，摸摸头，牵牵手，吻也是浅浅的，小心翼翼的，比月光还皎白朦胧。
　　问题是……霍听澜自觉也很皎白，也很朦胧。舌头都没伸进去……
　　不朦胧？
　　可叶辞已被搓弄得魂儿都飞了，坐在小沙发上掩着嘴发愣。
　　霍听澜的蜻蜓点水，在他却是惊涛骇浪。
　　霍听澜走过去，单膝蹲跪在小沙发前，扯扯叶辞的睡衣袖口，轻轻哄着：“生我气了？”
　　叶辞忙摇头：“没，没生您气。”
　　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和霍听澜生气的。
　　“那是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霍听澜把控出一副正经讨论问题的语气。
　　“就是，”叶辞抿了下唇，努力描述，“心跳得像，像要死了，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他怯怯地瞟他，一把纯情的嗓子，说着撩死人不偿命的话，“太，太喜欢您了，就受不了这，这么刺激，您让我缓，缓一缓，行吗？”
　　霍听澜做了个深呼吸，咬牙重复：“缓一缓……”
　　毕生毅力都消耗在这一刻了。
　　“小辞，我比你大十二岁，是个成熟的Alpha，对这些事情的想法和需求可能和你有偏差，”他口吻诚恳，透着歉意，与几分罕见的赧然，“可能我的需求会比你多一些，抱歉。”
　　叶辞舔了舔仍在隐隐作痛的嘴唇，竟反过来，而红耳赤地给霍听澜做了一波x教育：“别，别道歉，您说的这些，其实都，都是正常的……”
　　“嗯，你说的对。”霍听澜莞尔，随即难以启齿般，轻轻自嘲道，“那怎么办呢，我这个需求量比较大……不然，”他温柔又促狭地逗弄着，“换种你能接受的方式？”


第三十三章(好人好事...)
　　叶辞松了口气,忙问：“换……什么方式？”
　　霍听澜温柔一笑，找了个易于接受的切入点，闲谈般抛来一句：“前天你是在我卧室睡的吗？”
　　“嗯。”叶辞点点头。
　　“今晚也去,可以吗？”见叶辞吃惊得微微张开嘴，霍听澜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让人加一条被子，我们各睡各的……”
　　他疲惫地揉按额角，一为卖惨,二为暗示自己眼下精力不济，并无危险性：“昨晚忙了个通宵,到现在都没合过眼，累坏了，只想好好抱抱你。”
　　叶辞一窘,嘴巴闭拢了,态度游移,但也没流露出明确的拒绝神色。
　　——先被难以接受的结果吓了一跳,又发现自己想太多，松了口气后,接受度也会短暂提升。
　　谈判的小技巧,相当基础，但实用。
　　霍听澜像拎着小猫儿绵软的后颈皮,时松时紧,游刃有余，将涉世未深的幼猫拿捏得晕头转向。
　　“刚才你那个表情……”他一哂,恶人先告状，反过来打趣道,“胡思乱想什么呢？”
　　叶辞用玻璃珠般清透的眼睛瞧瞧他，竟不辩解，只红着脸。
　　因为他确实胡思乱想了。
　　宁可不吭声，默认了，暴露了脑中的黄色废料被霍叔叔调侃，也不想对恋人撒谎。
　　“想什么了，宝宝？”霍听澜作好奇状，好像他才是那个纯情大男孩，“说说。”
　　蓦地，叶辞升腾起一种被肉食动物盯上的危险直觉——不撕块肉祭一祭那口森白的牙，自己今晚绝对跑不脱。
　　——想什么了？
　　他以为要像真结婚的人那样和霍叔叔钻进一个被窝里睡觉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模糊地想了下“那种事儿”。但这些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能撕给那头猛兽的肉只剩下一块了。
　　他嗓子发紧，强行跳过问题，妥协了：“那就，就加条被子吧……”
　　主卧，一双枕头两条被子并排摆了起来，空间宽敞依旧。
　　霍听澜去洗澡了，叶辞做贼般钻进自己被窝，睡姿克制，空调被盖得溜严，一路扯到鼻尖。
　　他在被沿的遮掩下偷偷摸嘴。
　　热痛感已褪去，真没破皮儿。
　　忽然，浴室水声停了。
　　叶辞触电般缩回手，闭眼装睡。
　　以他的性子，在现在的情形下能大大咧咧地睡过去多少显得假，他知道，但他盼着霍听澜能一如既往地有风度，看破不说破。
　　浴室门开了。
　　海盐混融着柏木，男士沐浴露的气息缓缓迫近。
　　身侧沉了沉，有什么遮住了光，接着，霍听澜用气声低低唤他：“宝宝，睡着了？”
　　叶辞纹丝不动，连睫毛都不颤。
　　装得挺像。
　　霍听澜的唇角浅浅挑起，没说破，也不关灯，挨着叶辞躺下，展臂将那用空调被裹得瘦仃仃的一条拢进怀里。
　　浅尝辄止的亲吻没过足瘾，反而勾扯出上一世与爱人缠厮磨的记忆。
　　爱yu如鲨鱼见血，不尝倒好，一尝，反倒馋得犯了疯病。
　　那石墨丝绸似深黯海域，他沉默而阴鸷地巡游其中，垂涎于波洋中凝脂般的白肉，标记期都还没结束，Alpha腺体已蠢蠢欲动。
　　有Oga的安抚，腺体本该安分。
　　可配偶亡故的痛苦经历使霍听澜的Alpha腺体比上一世更加敏感脆弱，难以用正常的医学理论预测它的激素波动。
　　霍听澜眸光沉沉，手绕到叶辞眼前。
　　指腹勾下被沿，沾染着潮湿的水汽，沿叶辞的唇线描摹。
　　片刻后，它停驻在小小的唇珠上，爱不释手地拨玩。
　　喷洒在霍听澜指尖的小股鼻息骤然加速。
　　叶辞慌神了。
　　怕鼻息的频率泄露了秘密，叶辞急喘了几口，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颤抖着。
　　那简直不是装睡，而是装死了。
　　“叶辞，”霍听澜忍笑，指腹如饵食，搔弄那张咬钩不长记性的小笨嘴，“真睡了么？”
　　这时忽然醒来只会更尴尬。
　　骑虎难下，不如一装到底，叶辞毅然决然地闭着眼，额角见汗，睫毛簌簌地抖了起来。
　　“真睡着了？”霍听澜低声宣布，“那我要做坏事了。”
　　叶辞：“……”
　　喉结不可置信地轻轻滚了滚。
　　霍听澜勾住被沿，向上一挑。
　　那几乎是掀裙摆的手法，可由他做来却不显得xia流。
　　被子下，叶辞的睡衣领扣规规矩矩地系至最顶上那颗，霍听澜逗小鱼似的拨了拨那颗扣子。
　　叶辞睫毛剧颤，彻底崩溃了，他不好意思睁眼，一翻身，一头扎进霍听澜怀里，告饶道：“霍叔叔，别，别弄了……”
　　“装睡。”霍听澜力道轻柔地揪了揪叶辞红彤彤的小耳朵。
　　看破又说破。
　　叶辞就是再好糊弄也察觉出霍听澜与确认关系前不太一样了，况且他本来也不傻，若是换个人来重复霍听澜的举动，大概出不了三句话就会被他识破。
　　他能被一钓一个准儿，无非是先入为主，认准霍听澜本性纯良，滤镜厚得看不穿罢了。
　　“霍叔叔，您怎么，”他攥紧了拳头，迟疑道，“怎么……这样了。”
　　“我怎么样了？”霍听澜笑了，胸腔低沉的震颤撩拨着耳膜。
　　“就是，”叶辞挣扎了下，检索出一个精准又算不上骂人的词，“有点没，没正形儿了……”
　　没正形儿。
　　霍听澜微微一愣，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他从没听过别人这样评价他。
　　不仅如此，他得到的评价常常是相反的。
　　都说知子莫如母，但就连他母亲林瑶都常劝他放下那副孤独终生的精英架子，就算找不到能匹配的Oga，至少可以和Beta女性接触接触……
　　而且上一世他与叶辞的相处模式也不像现在这样。
　　这当然算不上夸奖，可他竟脊背一热，被隐约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的、委屈吧嗒的小爱人撩拨得躁动加倍。
　　“小辞，”霍听澜稍向后退了些，端详埋在他胸前的叶辞，捋了捋他凌乱的头发，半是诱哄半是认真道，“从我们确定关系的一刻开始，你就在法律和情感的层面上正式成为我的爱人、我的先生了。在你面前，我认为我没必要，也不应该端着好好先生的架子，就像你也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可以向我倾诉，可以对我哭，可以尽情依靠我一样……你说呢？”
　　就这么三言两语，他将自己的“流氓行径”升华成了真性情。极其厚颜。
　　叶辞自我斗争了一会儿，他也在霍听澜面前伪装强硬过，若说表里不一就是有错，那他大概……也不算清白？
　　况且，与恋人调情好像也没错，只是那反差……
　　“……还喜欢霍叔叔吗？”霍听澜明知故问。
　　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不喜欢。
　　叶辞为难地点了下头。
　　“没正形儿也喜欢？”霍听澜语带笑意地重复。
　　叶辞咬咬牙，颌角尖尖地绷起，沉默几秒后，像是认栽了：“……喜欢。”
　　殊不知那坏人连十分之一的本质都没暴露。
　　“那就……”霍听澜欲言又止了下，迎着叶辞探询的目光，幽幽道，“帮帮忙？易感期都快被你勾出来了，安抚我一下……”
　　叶辞一怔，百口莫辩：“我，我勾的？”
　　“嗯。”霍听澜噙着笑，眼瞳墨黑，流着光，好端端的一副英俊皮囊，可惜裹着个会往小孩身上丢黑锅的坏玩意儿，“你勾的……知道你脸红多好看么？”那黑锅劈头盖脸地砸，“还勾。”
　　爱脸红成罪过了，毛细血管丰富有什么办法？
　　叶辞难得起了点儿叛逆的念头，跟霍听澜抢被子遮脸。结果刚遮到鼻梁，就被他扒拉到下巴，再遮上去，就被他扒拉到脖子，他轻轻巧巧的，半笑不笑的，弄得他们像对嬉戏调情的小夫夫。叶辞察觉到气氛暧昧，不敢再和他抢，脸红扑扑的露在空气中，硬着头皮在霍听澜眼皮底下“好看”着，小声反驳道：“您易感期不，不是过去才……一个多月么？正常Alpha，一年也就……易感两三次，再说那也，也不是勾出来的。”
　　他是懂得少，但他也当过Alpha，这糊弄不了他。
　　“我有病，”岂料霍听澜微微一笑，“我紊乱。”
　　叶辞瞠目，哑火了。
　　霍听澜确实有病——易感期综合症。不是每个Alpha的易感期症状都像他那么严重，他是属于病理性的，频率确实没定数。
　　“给我治治，宝宝，当做好人好事了，作文不是写得挺好么……”他越说越荒唐，越说越不正经，含着笑，连哄带骗的，“说好的，用你能接受的方式，不碰嘴唇。”他翻身，掬一捧泉水般拢住叶辞滚烫的脸，啄吻他赧红的颧骨、汗湿的鬓发、眨动的眼皮……
　　守信是真守信，说不碰嘴就不碰嘴。
　　然而到了最后，叶辞只得死攥着衣领不撒手，清朗声线颤抖着，反复强调他不是嘴长脖子上了，只是夏季校服的领子真的遮不住脖子，同学老师一眼就看见了。
　　这才勉强把脖子守住。
　　一宿过去，脸皮都险些亲出茧子。


第三十四章(等你)
　　这一宿叶辞过得混乱。
　　前半夜,饱受了一通磋磨，脖子以上被亲了个透。
　　他被弄得羞急交加，紧张,又亢奋，连锁骨都沁出涔涔的汗。
　　好不容易折腾完，叶辞不好意思汗津津地睡别人床,就借主卧浴室冲了个澡。冲完，一身和霍听澜同款的海盐柏木味儿，大约又戳中了这人哪条独占欲的神经,被隔着两层薄被牢牢扣进怀里。
　　脸颊挤着片光滑硬韧的胸肌，叶辞惶恐得连眼睛都不敢多眨,生怕睫毛搔过哪里害自己耍了流氓。脑子也东想西想——真的和霍叔叔在一起了，真得不能再真！他时而害臊时而悸动时而不可置信，奔腾如野马的念头半秒也停不下来。
　　就这样,直到凌晨他才酝酿出了点稀薄的睡意,依偎着霍听澜睡去。
　　清晨六点,手机闹钟响起。
　　可叶辞睡得睁不开眼。
　　睡意如黑丝绒,稠密地缠卷住身体，遮光窗帘欺骗着生物节律,气氛昏暗恬适,长马尾毛与喀什米尔山羊绒填充的手工床垫提供着惬意的支撑与包裹感，还有那萦绕在鼻端,使叶辞闻到就觉得踏实安定的龙舌兰香……眼皮重逾千钧,叶辞睡得人事不知。
　　“该上学了，醒醒……小辞？”闹铃太吵,不够舒缓，霍听澜按掉了,力道轻柔地捻捻耳垂，搔搔鼻尖儿，看叶辞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挡开，再挠挠被他弄得痒酥酥的地方，在半梦半醒中反复上演“小猫洗脸”。
　　“霍叔叔……”为躲避骚扰，叶辞将桃红光滑的脸蛋藏进枕头，哝哝哀求道，“就，五分钟……求，求求了……”
　　他撒娇了，甜得像匙蜜，自己却没觉察。
　　仅仅是赖床，他幸福得不是他了。
　　在过往艰难挣扎的那些段人生中，他有过几次因贪睡而耍赖不肯起床的经历呢？
　　屈指可数。
　　妈妈生病后更是如此，不辛苦劳作就要受穷，甚至挨饿。
　　瘦仃仃的少年，套在肥大的便利店制服里，晃晃的，白皮肤衬着眼底淡淡乌青，闷头扛个十几轮货品。上架完，趁着没顾客的短暂间隙在收银台后歇一会儿，睡是不敢睡，得防着贼，顶多能抱怀耷拉会儿脑袋。因为太瘦，弓着背休息时颈椎与肩胛骨会突兀地浮起来，又尖又硬。
　　骨头硬，人乍一看也硬邦邦。
　　那时就算打死十个来回他也想不到往后的日子会长这样。
　　更想不到自己会彻底卸去伪装，在别人面前这么软。
　　叶辞神思恍惚着，不知道又赖了多久，大概不止五分钟，近处忽然飘来热腾腾的香气与碌碌的滚动声，听着竟像是餐车，接着，是陶瓷餐具轻碰的泠泠声，饭香更浓了。
　　饿盖过了困，空乏的胃率先醒来，四肢百骸随之苏生。脚腕被一只热烘烘的手掌攥着，叶辞本能地一挣，那手不松，反倒变本加厉连脚尖儿都箍住。
　　“别动，”霍听澜捏了捏那葱段儿般白净的脚趾头，往上套了半截棉袜，沿绷起的足弓捋下袜沿，分明是在伺候人，却占着便宜般哑声哄道，“给你穿袜子。”
　　他手劲大，叶辞抽不回来，再一看，另一只脚已穿好了，校服长裤和衬衫叠放在手边，不远处停着一台精致的蓝色小餐车，床边还搭了张桌子，让他不用下地就能吃上早餐。
　　“难得冲我撒一次娇，给你争取一点赖床时间。”霍听澜瞟向他的腿，温良一笑，“裤子……你自己换？”
　　裤子当然是自己换！
　　叶辞野猫似的一缩，惶恐道：“我自，自己来。”他扭头看看床边的早餐，滋味复杂，自觉消受不起，讷讷道，“您对，对我不用这么……惯着，直，直接喊我就行。”
　　“这算什么惯着……”霍听澜紧了紧掌心中那只干燥洁净的脚，心头烧着火，眸光灼热，咬字却轻，“以后我好好疼你。”
　　这还不算惯着？再惯都上天了！
　　叶辞臊得厉害，他从没尝过这滋味，叶红君给予的母爱是溪流般温婉细腻的，与这种炽烈浓稠的爱截然相反，他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再次尝试抽回脚。
　　结果他这一抽没抽动，反而被霍听澜拽着小腿一把薅过去，屁股都腾空了，险些直接坐到霍听澜腿上。
　　“宝宝，”霍听澜扣着他的腿，一双黑眼瞳情热地，怜惜地望着他，“让我疼你。”
　　要疼谁，宠谁，惯着谁，原本不需要经过对方同意，做就是了，反正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可他却迫着他答应，要听他说出个“好”字。
　　那目光的温度传递过来，要把他烧穿了，透胸的热，容不得人推脱回避。叶辞垂下泛起薄红的眼皮，脑袋一耷拉，用额头抵住霍听澜的肩，带着软软的鼻音“嗯”了一声，静了几秒，又郑重补充道：“我们互，互相疼，霍叔叔……我现在还，还小，没什么本事，您……等我长大，我对您，绝对和您对我一，一样好。”
　　“好。”霍听澜心一软再软，用力揉了揉他后脑翘起的乱发，柔声道，“我等你长大。”
　　像是怕这番大话空泛，想多少给些佐证，叶辞抬头，用水亮的杏核眼朝霍听澜瞄了瞄，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霍听澜笑了笑：“怎么……”
　　话音未落，叶辞忽地凑上去，脑袋一歪，在他面颊啄了一口，春燕拂水般轻快。
　　亲完，趁霍听澜微一愣神的刹那他逃命般抽回腿，怕大清早就挨顿狠亲肿着嘴巴上学，上半身率先凑至桌前急急塞了个小笼包，唇角沁出一星金红的蟹油，拉满求生欲道：“我待会儿还，还得上学呢，霍叔叔。”
　　学业要紧，霍听澜再yu求不满，也只能在一旁好气又好笑地盯着他。
　　说话耽误了会儿时间，叶辞只得拿出风卷残云的气势干饭。这段日子受到霍听澜悉心照料，他不仅脸蛋养得柔润了些，别处也不那么削瘦了，下颌、腕子、后颈的骨角少了几分嶙峋的尖锐，方才霍听澜握他小腿和脚踝，也觉得比之前多了些弹韧的肉感。
　　身子上……大概也能长点肉了。
　　可惜看不见。
　　就在片刻前，叶辞给了他一枚孩童般纯真的颊吻。
　　但那么纯洁的吻也没能洗涤他“污浊”的心。
　　叶辞那边正小鹿乱撞着，死都想不到他道貌岸然的霍叔叔此时惦记的居然是看他身子。
　　……否则那只小鹿大概会羞得撞墙。
　　吃完饭，叶辞该换衣服了。
　　霍听澜掐准时机，也不等人撵，泰然自若地走进主卧衣帽间挑衬衫，一副他也准备收拾收拾出门的架势。
　　叶辞见状哪敢吭声，生怕起到提醒效果，趁着霍听澜背朝他抓紧时机脱了个光溜溜，慌里慌张地套校服。
　　衣帽间里，霍听澜好整以暇地拨了拨面前那扇可旋转式穿衣镜，唇角翘了翘。
　　……玉琢的似的。
　　圆，白，粉。
　　有肉。
　　好看。
　　A+级Alpha鹰眼般的视力可谓功不可没。
　　……太流氓了，不像话，居然偷看小先生换衣服。
　　眼见叶辞把最后一颗领扣都扣好了，霍听澜将穿衣镜拨回原位，噙着笑，在心里狠狠自贬自损了一番。
　　……
　　叶辞早晨在霍听澜面前夸下了海口，要他等他长大，等他将来有本事了也对他一样好。
　　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自尊心最强最敏感的时候，这狠话冲着恋爱对象一放，比什么虚无缥缈的奋斗口号都好用，远的先不说，即将来临的高二期末考试他一定得拿个好成绩给霍叔叔看看。于是这一天下来叶辞的学习劲头足得像打了鸡血，下午课间时还罕见地鼓足勇气去了老师办公室，结结巴巴地问了两道题——霍叔叔讲题固然讲得好，但也不能六科全指望他一个人，该问老师的还是得问老师。
　　从学校回了家也一样，叶辞在书房学到十一点，作业都做完了不说，还自己刷了不少题，学得双眼放光，像条喂不饱的小饿狼。要不是霍听澜来押，他恐怕能一直在书房学到昏迷。
　　“再，再做最后一道，”叶辞可怜巴巴地攥着被抽走一半的笔杆不撒手，“这个题型，刚弄明白，我趁，趁热打铁一下……”说着，竟是将早晨新开发出的撒娇技能也趁热打铁了一波，软软哀求道，“霍叔叔您，您最好了。”
　　霍听澜哪受得了这个，骨头都酥了，立在一旁眉眼噙笑，春心荡漾地看人家高中生做题。
　　几分钟后做完了，叶辞没话说了，老老实实回房休息，走到一半忽然发现方向不对，这不是回他卧室的方向，而是去霍听澜主卧的方向。
　　“我走，走错了……”叶辞扭头想往回走。
　　他认为昨晚和霍听澜一起睡属于特殊情况——霍听澜说头疼，又通宵工作云云，想临时抱着他休息一下，没说以后就不分房了。
　　“换洗衣服都给你拿过去了。”霍听澜一哂，挡住他去路，柔声哄着，“别分房了，宝宝。”
　　叶辞沉默片刻，往左挪了一步，想绕过去。
　　霍听澜也往左挪。
　　叶辞往右挪。
　　霍听澜也含笑往右挪。
　　叶辞往哪走，他就往哪挡。
　　活像个在学校门口调戏Oga的小流氓。


第三十五章(小红花)
　　叶辞面露难色：“和,和您一起睡，我……”他羞赧，却也矛盾地直白着,“太，太兴奋了，睡不着。”
　　“和我一起睡太兴奋了？”霍听澜失笑重复。
　　这话说的,也就是他知道叶辞有多纯，不然……
　　叶辞胡乱一点头，又想溜。
　　“霍叔叔哄你睡。”霍听澜把人一搂,无赖地用上半身抵住，拱着他朝主卧方向走,连哄带调侃，“给你唱歌，唱摇篮曲？……”
　　叶辞力气拗不过,再被那鼓胀饱满的胸肌一顶,到底是青春期小男生的思维,自觉正吃着人家豆腐,不敢乱动，脸蛋倏地一红,眼神都迷离了,半推半就地踉跄着，一退再退,直退到膝盖弯磕床沿,噗通一声仰面栽倒。
　　这场面有点儿滑稽，叶辞愣了愣,笑了，霍听澜也笑起来,趁机低头啄了口嘴唇。
　　叶辞再要挣扎，那大手已隔着睡衣搭上他肋骨，像知道他弱点在哪，直捣他最怕痒的第五节肋骨。
　　“霍叔叔！”叶辞惊呼，熟虾般一蜷，先是隐忍地拧着身子躲痒，下颌与唇角死命绷着。可挠痒痒触发的神经反射不是能靠意志力忍住的，他破了功，笑起来，“别，别闹了，哈哈，霍叔叔……”
　　他平时笑得少，一是有刻意伪装强悍冷峻的成分，二是一件事装久了也就不知不觉成常态了，那脸蛋对外人常习惯性地板着，对着霍听澜虽是乖顺软乎任他拿捏，但也不怎么笑。
　　因此这样的大笑很稀罕，看得见梨涡和一排洁白整齐的小牙，那模样，像云破天青，又像自瓦蓝冰缝中漏下了一缕光。
　　霍听澜看得微怔，忽然凑上去亲他梨涡。
　　喜欢得不行，舌尖都抵进去，汲蜜般，轻轻一点。
　　这一吻还算纯洁，但太深情，太珍爱了，叶辞反倒比什么时候都赧。
　　好像在霍听澜眼中自己变成了娇软易化的什么东西，与他对自身的定位不合。
　　他忙敛起笑，藏住梨涡，为驱散那使他脸红心跳的旖旎，他反过来轻轻怼了怼霍听澜的肋骨，以示他们只是在闹着玩儿。
　　霍听澜捉住他的手，帮他往自己身上戳，似笑非笑道：“我不怕痒。”
　　“真，真不怕？”叶辞不信，哪有人不怕戳肋骨的？
　　他又试，霍听澜姿态放松地倚着几个抱枕半躺，噙着笑，纵容着他。
　　或许是顶级Alpha体质使然，叶辞试来试去，寻常人一碰就咯咯笑的脖子、胳肢窝，霍听澜竟然都没反应，反倒是那条墨蓝睡袍被叶辞的小爪子拨得乱七八糟。
　　可能是亢奋，他身上见汗，被暖光映照成浅蜜色的精悍肌肉泛起细腻的光，是极具吸引力的雄性躯体。
　　那股玩闹劲儿倏然消散，叶辞闯了祸般缩回手，脸更红了。
　　气氛正好，霍听澜凑上去，啜饮烈酒般小口地，浅浅地吻他。
　　从谨慎，渐至缠绵。
　　霍听澜决定向青涩的小爱人传授一些新知识。
　　“……张一下嘴，宝宝？”他试探道。
　　舌尖扫过唇缝。
　　濡湿微凉。
　　叶辞一抖，警觉地瑟缩起来：“……张嘴？”
　　他这个反应，霍听澜有种成了诱拐犯的错觉。
　　他往叶辞这张白纸上涂色，语气正直得像科普，说的却是没脸没皮的话：“张开嘴，让舌头碰到一起，这才是真正的接吻……”他一副吃了亏的样子，“之前的其实不能算。”
　　额头相抵，他捧起那张懵懂慌乱的脸，先进行不会使叶辞感到不安的接触，浅吻，说情话，耳鬓厮磨，指腹刮擦过颌角与耳廓的软骨，眼见叶辞的情态从忐忑渐至朦胧，再到迷离……像吸入了过量猫薄荷的小猫，被药晕了，乖乖从齿缝中探出一点舌尖。
　　上面还泛着一星柔亮的水光。
　　霍听澜低头，一下子擭住它。
　　“唔……”
　　短短几分钟，像一勺凝练的蜜糖，精细、柔韧，被延伸至无限远……
　　舌头都被shun麻了。
　　叶辞捂着嘴，没脸见人似的，红彤彤地钻进抱枕堆里：“不，不能再亲了，霍叔叔。”他摸索着，从睡裤口袋里掏出个什么，“昨天就因为您乱，乱亲，没睡好，上课都困，困得不行了，我今天吃了……半条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吃剩的半条薄荷糖，包装上印有“强劲呛凉，瞬间冻脑”的夸张字样。
　　叶辞小脸儿一皱，鲜活地，向需索无度的爱人抱怨道：“可，可辣了，比芥末都辣……”他捻出一粒，咕哝道，“您再，再那么使劲儿，亲我，我就……”
　　霍听澜险些笑出声。
　　这是什么……
　　自杀式袭击么？
　　太可爱了。
　　在他面前，叶辞那层冷硬的外壳已卸得越来越干净了。
　　不只是对他软，对他乖。
　　还会像现在这样小小地抱怨，用薄荷糖和他开玩笑……有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本该有的生动与活泼。
　　如果不是为叶辞的学业考虑，他铁定会变本加厉。
　　不过……
　　“知道了，”霍听澜绅士一笑，缴了那条薄荷糖，给叶辞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伸手闭了灯，柔声道，“好好睡觉，晚安。”
　　这次他真的没再做什么，与叶辞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躺下。
　　两人呼吸交融，龙舌兰的气息在静夜中沉沉罩下。
　　身为天生的“领导者与掌控者”，Alpha腺体的信息素分泌会因Alpha情绪的改变而出现各种细微的变化，使得信息素能够根据Alpha的需要对周遭环境产生不同的影响。
　　譬如此时此刻，霍听澜主动压抑住了自身某方面的需求，那龙舌兰的气息便明显较平日柔和，能唤醒Oga情yu的成分含量稀少，以安抚、镇定的成分居多。
　　叶辞几分钟前直飙180次/分的心跳变得舒缓。
　　安抚性信息素，100%的基因契合度，加上昨晚没睡好缺觉正严重……安眠药都没这么强力。
　　叶辞眼皮酸沉得直坠。
　　“说好了哄你睡觉的……”霍听澜捋了捋他的头发，“睡吧。”
　　……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安排在七月份的7号和8号，考完会休息三天。放榜后，这批准高三学生便将迎来未来一年中最珍贵的一段长假——足足二十天的暑假。
　　这样的假期安排是苛刻了些，但考虑到即将步入高三冲刺阶段，叶辞没什么怨言。
　　他已经正式搬进霍听澜房里住了，除去确认关系那晚有些失控之外，霍听澜分寸把控得当，没让谈恋爱耽误正事。这次期末考试叶辞在年组前进了一百多名，虽说仍处于中下游水平，但考虑到天成那激烈的竞争环境与高到令人咋舌的重本率，叶辞在全省的排名肯定不会差，至少本科线已经稳过了。未来一年保持住这样的劲头和进步速度，只要杀入年组中游，考进重本就不成问题了。
　　而且……他的潜力应该不止如此。
　　放榜后，暑假前的最后一节班会上，班主任点名表扬了他一番，还代表学校给他发了一张“进步之星”奖状。
　　当天下午，叶辞拿着成绩单和奖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结结巴巴地把老师夸他的话给霍听澜复述了一遍，学得一字不差。
　　“……徐老师就，就这么说的。”叶辞复述完，唇角半翘不翘的，想显得沉稳些，别在爱人面前太幼稚，拿到这么点儿成绩就浮了，却不知道自己瞟着霍听澜时眼珠亮得像条小狼，连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小孩儿等着挨夸呢。
　　“真不错，进步非常大。”霍听澜一哂，先予以整体肯定，再将六科考卷一张张摊开，从细节出发，分头论述叶辞具体优秀在哪，“这次数学考得最好，不仅体现在分数上。”蓝金漆面的钢笔轻叩数学答题卡，指向倒数第二道大题，“解题思路清晰、简洁，这种题型的简易解法我只在上个月教过你一次，没想到你还记得……说明你不仅悟性高，听讲也很认真。”
　　“物理也发挥得很好……”
　　“化学……”
　　以一已之力给叶辞开了个表彰大会。
　　挨夸到后半程，叶辞连椅子都快坐不住了。
　　这辈子都没承受过这么高强度的夸奖，有种想要一朵小红花结果被一集装箱小红花埋了的感觉。可霍听澜的神态和语气都一本正经，夸得也有理有据，没有半分揶揄调侃。
　　“霍叔叔，”他绷不住了，抹了下红彤彤的脸，小声反驳道，“您说得也太，太夸张了，我要是真有您说得……这么好，那我明年都能……考名校了。”
　　霍听澜笔直地望向他，眉梢轻挑，理所应当道：“以你的资质当然可以将名校定为目标，基础是差了些，但这几个月已经追回不少了。你这么聪明又好学，加上未来整整一年的时间，我认为赢面不小……”说着，他温柔一笑，打趣道，“怎么，我们家小辞是不喜欢名校吗？”
　　叶辞飞快摇了摇头，被逗笑了，笑完，眼眶一阵酸热。
　　“再过二十天就是高三生了，”霍听澜细细捋平卷子与答题卡的边角，与他闲聊，“对专业和学校有什么想法吗？”
　　他不会限制叶辞，顶多稍作引导。
　　只要别再去开方程式……做什么都行。
　　他对方程式赛车的心理阴影面积十个数学家都求不出来。
　　“我有，有一点儿不成熟的……想法。”叶辞犹豫了下，小声道，“我对制，制药……挺感兴趣的。”
　　叶红君在旧金山参与的临床试验已经进行了4周，就最近一次的检测结果来看，她确实有好转的迹象，虽然后续试验还要进行很长一段时间，是否能痊愈还不能下定论，但这已足够令人惊喜。
　　“我这，这段时间在想，”叶辞攥了攥指尖，说起理想，他眸子透亮，“我妈妈这次能得，得到治疗，主要是因为……您给她提，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和渠道，但很多人没，没这些条件。我们之前用，用的那几种进口药，都……贵得吓人。我想我将来学，学制药，说不定能帮上那些……和以前的我一，一样的人，让他们都能，能用上又便宜，又好的药。”
　　罹患重病的辛酸苦楚，他太懂，太感同身受，千辛万苦挣出泥淖，他想回身拽别人一把——凭自己的力气。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面颊：“想，想法挺幼稚的，我知道这些事没，没那么简单。”他抬眸，眼中有水凌凌的光，还有一种质朴的良善，是那种见证过苦难而不失本心的人才会有的神情，“就是一个……大概的奋，奋斗方向，您别笑我。”
　　霍听澜望着他，心软得不知道还能把他再怎么爱，再怎么疼。
　　“一点都不幼稚。”
　　他笃定道，站了起来。
　　书房，人生理想……严肃的场合正派的话题，他的冲动却被莫名其妙地点燃了。
　　“就是不，不知道干这行……工资高，高不高。”叶辞还在闷头打小算盘，男人有家有室了，就不能光顾着自己，“我还想将来赚，赚了大钱，给您和我，我妈妈花……”
　　霍听澜已抱住了他，带着与平日气质不符的莽撞和疯劲儿，胸腹腾着滚滚的热气，抵住他，扫开那堆卷子和奖状，把他往书房桌子上摁。边摁，还边要潜规则谁似的，凑着他的耳朵热烘烘地许诺：“想学就学，什么都不用管，我给你投资，帮你做项目，好吗，宝宝？好不好？……”
　　“唔……唔，好……”叶辞一边面红耳赤地乖乖让他亲着，一边懵得个像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他和霍叔叔刚才……聊的难道不是正经事么？！


第三十六章(意中人心上人...)
　　叶辞在天成私立当吊车尾的事一直在霍家广闻流传。
　　这种传承百余年的名门清贵瞧不上不学无术的纨绔,平庸的后代意味着阶级跌落，是门第衰败的象征，越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就越要付出比普通人更多的努力，因此“家主的小先生天资愚钝”便成为了那些觊觎本家的旁支亲戚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得知叶辞期末排名一口气前进了一百五十多名，林瑶捺不住,急欲向人显摆一番好撒撒那一肚子闲气。正巧七月霍昌裕过寿，她喜滋滋地用工具人老霍又办了一次家宴，宴席重点一半是祝寿,另一半是庆祝叶辞学业进步。
　　“……小辞你就是太谦虚，什么叫中下游？再说天成的中下游与普通学校的中下游,哪里是一个概念？”餐桌旁，林瑶亲亲热热地挽着叶辞手臂，娓娓地反驳他的“中下游”论,“再者,你之前为了照顾你妈妈休学过一年多,用这半年硬生生撵上了一年多的进度,接下来的进步只会更快，我看你再努努力,多的不说,考个年级前五十、前三十，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听澜你说是不是？”
　　霍听澜正用公筷给叶辞添菜,闻言，先肯定叶辞的学习能力：“嗯,理论上不成问题。”语毕，朝叶辞瞟了眼,温柔安抚，“但小辞压力不用太大，排名这方面……”
　　不必给自己设置硬性要求。
　　他本想帮叶辞减压，奈何叶辞被长辈大夸特夸又寄予厚望，整个受宠若惊，不待霍听澜说完，那小脑袋已朝林瑶急急点了好几下，还立上军令状了：“我再，再努努力，高，高三下学期……一定能进年级前，前三十！”
　　拦都拦不住。
　　霍听澜莞尔。
　　“这才对嘛。”林瑶母爱泛滥，温婉一笑，难得放下身段“伺候”人，抬手掀开叶辞手边小盅佛跳墙的盖子招呼道，“小辞先尝一尝炖品，放凉就不鲜了。……”
　　这小孩儿太乖了，又有股难得的纯真劲儿，哪哪都惹人疼，也怪不得她儿子这几个月性情大变，把人当心尖儿肉一样护着。
　　要说哪里不足，唯有一点。
　　这孩子说话……瞧着是不太利索。
　　现在口吃矫正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林瑶抿了口汤，淡淡犯愁，想等散席了找机会提醒一句，琢磨了一番，怕孩子听了刺心，只得暂时将想法压住。
　　一顿家宴吃了近三个小时。
　　席间，霍昌裕得林瑶授意，以寿星身份邀在场宾客举杯庆贺叶辞学业进步。叶辞怕喝饮料不郑重，紧急请离得最近的侍者给自己斟了小半杯不知什么酒救场，随即起身一饮而尽。
　　那酒入口绵密凛冽，度数像是不低，叶辞直觉要糟。
　　喝完落座，见霍听澜瞄他酒杯，眸中隐露促狭，叶辞就确定要糟了。
　　果然，这酒上头速度奇快。
　　当林瑶在一众霍家人面前取出霍昌裕母亲当年传给她的翡翠镯子，按家规转交给现任家主的先生时，叶辞已是醉濛濛的了。
　　好在他醉也乖巧，不耍酒疯，若不是眼神迟钝，根本看不出已经醉迷了，林瑶说一句，他就软软吭一声。
　　林瑶也不知忽然想到了哪层去，嘴角翘得摁都摁不下去，男左女右，她牵过叶辞左手，将翡翠镯子给他戴上。
　　难得赶上长假，家宴开始前叶辞就答应过林瑶要留宿几天，好好陪她说说话。
　　散席后，霍听澜带他离开宴会厅，存着让他吹吹夜风走几步好醒酒的心思，稍绕了点儿远，穿过花园回主宅。
　　夜里园丁都歇下了，园中静谧，叶辞受酒精刺激，步态活泼了些，自顾自在前面走得拈花惹草。林瑶爱好花艺，园中不少奇花异草，叶辞拨拨这，碰碰那，像只好奇的幼猫。霍听澜小臂上搭着他的正装外套，眉眼噙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路过一面花墙时，霍听澜不经意朝墙头瞄了一眼，唤住叶辞，扬手一指道：“小辞看——”
　　天已晚，庭院灯都开着，流光熠熠，映着花墙上的好东西——
　　一朵品种稀有的玫瑰。
　　花瓣自明艳金红过渡至奶油色，不大像真实存在的花卉，若是拍下来发到网上，大概率要被说是P图。
　　眼下的气温已不适宜培育这种娇弱昂贵的花种，这株也不知怎么，开得格外顽强。
　　叶辞小脑袋一仰，睁圆了水濛濛的杏核儿眼，望过去。
　　“漂亮么？”霍听澜问，饶有兴味地端详他。
　　他指花给他看，就是为了逗引出他这副天真讶异的情态。
　　“漂亮，”叶辞眨眨眼，“霍叔叔喜，喜欢吗？”
　　“喜欢。”霍听澜答得漫不经心，只顾欣赏花墙映衬下的那张脸蛋儿。
　　结果，就这么一分神的工夫，叶辞潇洒地一拽袖子，蓦地朝花墙疾冲几步，蹬着藤蔓间露出的红白砖块，跑酷式一跃而上，右手稳稳扒住三米五高的墙头，趁那一秒不到的停滞用左手撷来那株玫瑰，飞身落下。
　　左腕上还戴着那枚翡翠镯子。
　　这镯子在拍卖行能拍出上千万，环翠满圆的老坑玻璃种，他因为不懂，又醉着，就这么戴着上蹿下跳。
　　不知道的见了，还要当是哪家的少爷被惯得无法无天了。
　　说不清出于什么心态，霍听澜忽地笑了。
　　叶辞在地上站稳了，他醉得脑子不清醒，但也隐约明白自己刚刚耍帅了，只是不知耍帅效果如何，是否让意中人动了心。见霍听澜望着他笑，他便在羞怯中透出丝得意，把玫瑰朝霍听澜一递，小声道：“您喜欢，我就给，给您摘来。”
　　他是讨好心上人的少年。
　　而他正是他的意中人，心上人。
　　这一切，朦胧得像个好梦。
　　霍听澜心动得一塌糊涂，探出手，本想去接玫瑰，却鬼使神差般摸上叶辞的手。
　　他忍不住在手背上捏了一把，又沿着手背向上，近乎是s欲地揉着，摩挲着那清瘦有力的腕子——皓白如月，上面围着一道细细的、娇艳欲滴的翠色，那是霍家正统的“媳妇儿”才会有的东西。
　　媳妇儿。
　　叶辞就怕听这种颠倒了性别的称呼。
　　他都分化成Oga了，是腺体层面的“雌”性了，所以身体结构层面的“雄”性就成了底线，他对这些格外敏感，连玩笑都开不得。
　　真开了，他倒也不会和霍听澜生气，但是会蔫巴巴地半天打不起精神，一副男性尊严受损的倒霉小模样。所以这玩笑霍听澜只开过一次，开完后悔得不行，搂着小先生哄了半天，打死也舍不得开第二次了。
　　可这种称呼确实是想一想，默念一句，都让人浑身冒火。
　　“霍叔叔……”那样的抚摸太奇怪了，不正常，叶辞羞得想缩回手，可又盼着霍听澜接他的玫瑰，只得不尴不尬地悬停着，任人轻薄。
　　“走，回房间。”霍听澜终于接过玫瑰，将叶辞的手整个包进掌心，拉着他快步朝主宅走去。
　　给他们留宿的房间早已收拾出来了，叶辞被他掼到c上，面红耳热地厮磨，霍听澜将片刻前对叶辞左手做过的事重复了数遍，从头到脚都没放过。
　　叶辞被他搓弄得模样迷离，带着几分醉意，眼尾潮红，连挣扎反抗都不会了，瘫软着直哼哼。
　　目前，也只能做到这步而已了。
　　“这儿……”霍听澜支起身，捂住叶辞腹部，凉爽的亚麻料子一下就被掌心焐热了，显得柔腻滑润，他喉结滚动，低声询问，“长好了吗？”
　　叶辞迷茫地反问：“什么，长，长好了？”
　　平坦腹部的内里……
　　那隐秘的腔体，不知已生长到什么程度了，是否成熟到能够承受一次终生标记。
　　这一处与腺体不同，他没办法用触感与肉眼判断，只能靠叶辞自己感知，或者是直接去医院做个检测。
　　而在确认这一点之前，他不可能做什么。
　　况且，趁着叶辞醉意朦胧的当口占便宜，也就占到这一步了，再多……就说不过去了。
　　他认为恋爱关系的每一次重要突破发生时，双方至少得是神志清醒的。
　　怕叶辞宿醉头疼，霍听澜叫人送来了一份醒酒汤和一个小花瓶。
　　他将玫瑰花放进花瓶，又将醒酒汤一口口喂叶辞喝下，随即哄着那小醉猫去换衣洗漱，又搂着睡下。他没刻意吩咐，因此佣人打扫客房时只铺了一条被子，他也乐得和叶辞同盖一条。
　　安抚性的龙舌兰信息素与玫瑰的甜香一同弥漫在静夜中。
　　可能是今天的“肢体接触”太多，又是在一个被窝里亲密地搂着睡的缘故……
　　凌晨三点时，叶辞从一场靡丽的梦境中醒来。
　　他又像上次那样梦见了霍听澜。
　　后颈发烫，甜腻黏糊的香子兰气息漾了满室，心脏咚咚狂跳。
　　他的酒已基本醒了。
　　就算还有那么点儿残存的酒意，也在意识到大事不妙时被吓飞了……
　　而当叶辞的神志进一步清醒，意识到他们甚至不是在自己家，而是在霍听澜父母家时，这件不妙的大事，就变得加倍不妙起来。
　　叶辞把嘴唇咬得发白，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掀起被子。
　　他出了一身透汗，汗水……在c单上洇出潮湿痕迹。
　　“……”
　　完了。
　　死了算了。


第三十七章(依赖)
　　叶辞俯身,指尖一抿，捻了捻。
　　指腹间传来类似羊脂的粉腻感。
　　他仍迷惑着，但直觉有什么事情正在变得不对劲,脸蛋倏然烧得滚烫，捂着后颈直挺挺地杵在地上，脑海中放映起人生的走马灯……
　　幸好霍听澜还睡着。
　　又过了半分钟,他咽了咽唾沫，俯身掀起一角缓缓扯了扯。
　　如果手法够轻，够小心,那说不定能在不惊动霍叔叔的前提下，把单子抽出来。
　　想法很美好,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霍听澜便忽然翻了个身，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目光直直投向叶辞,一开口,语气清醒得像没睡过：“怎么了,宝宝？”
　　原始守夜本能使高级Alpha们能通过浅而短的睡眠快速恢复精力，腺体等级越高越倾向于浅眠易醒。
　　况且,那股泛着腥甜的香子兰味都浓得呛鼻子了,想不醒都难。
　　“没，没怎么！”叶辞让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眼盯得险些蹦起来,“您睡,睡您的，我去个……厕所。”
　　霍叔叔这睡眠怎么比……不是,怎么那么警醒？！
　　霍听澜旋身开了灯，手肘拄着枕头支起上半身,垂眸扫向他，一哂，揶揄道：“怎么一股甜味儿，果汁洒了？”
　　“啊，嗯。”叶辞一愣，心咚咚跳，顺着话胡言乱语，“我不，不小心。”
　　“怎么半夜摸黑吃东西？”霍听澜温柔地望着叶辞，徐徐关怀道，“晚饭没吃饱，饿了？”
　　“晚饭吃，吃得挺饱。”叶辞语无伦次，“我这，这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么，容，容易饿。”
　　“喔。”霍听澜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微微一笑，亲昵地责备道，“还洒一裤子……下次小心点儿。”
　　叶辞眼神发空，竭力压制住顺窗户跳出去一了百了的冲动。
　　霍听澜泰然自若：“下次吃宵夜……带我一个？”
　　“下，下次带您。”叶辞胡乱点头。
　　“喝的什么果汁？”
　　“草、草莓的。”
　　“从哪拿的？”
　　“……那什么，厨房冰，冰箱里。”
　　“你还知道厨房在哪呢？”
　　讶异的语气。
　　“……”
　　看出小先生已经羞耻到问什么都乱答一气了，霍听澜人性泯灭地逮着他逗了好一通，说了一箩筐诨话。
　　他的Alpha需求长期得不到满足，加上丧偶后失而复得但爱人太青涩，腺体都没发育全，一直看得见吃不着……
　　心理上难免会憋出一些大病来。
　　症状表现为喜欢欺负小孩儿，越乖欺负得越欢。
　　叶辞：“……”
　　本以为霍叔叔是要给他解围，给他台阶下。
　　结果怎么越来越不对劲……
　　眼见叶辞就要被调戏得昏迷了，霍听澜这才大发慈悲地收了神通，从柜子里翻出替换的衣物褥单等物品，放叶辞去了趟盥洗室。
　　兵荒马乱地收拾了一通后，霍听澜左忍右忍没忍住，猛地将叶辞抵进墙角，戳破了窗户纸，给他简单“科普”了几句。
　　简而言之，就是……
　　“快长好了”。
　　“能不能先别，别说这些了，霍叔叔……”叶辞耷拉着脑袋，脸红得能煎熟鸡蛋，羞耻得染上了哭腔。
　　不止是脖子后的腺体，他已经彻底变成Oga了。
　　偏偏霍听澜把控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半笑不笑地，堵着他说个没完。
　　为了能让霍听澜暂时闭嘴，叶辞欲哭无泪地答应下一件事——
　　关于他在某方面欠缺的教育。
　　其实早就刻不容缓了，之前关系没定下来，有些话就连霍听澜都觉得烫嘴，想教也没法教，现在总算能大大方方地教了。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先不说了，回去慢慢和你说。”霍听澜纯良一笑，又给人家甩锅，“之前给你的科普读本你也不看，我倒是想亲自教你，但怕你脸皮太薄，误会我借由头占你便宜……正好趁暑假有时间，等过两天回去了，一天一节课，一节上个四十分钟，把那本书讲完为止，这么安排你看行吗？”
　　“行，都……都行。”
　　“然后，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医院查查？”霍听澜意有所指地瞄向叶辞的肚子。
　　叶辞哪敢说不行，只盼着霍叔叔赶紧收手，说什么都信口应下。
　　霍听澜心满意足，这才放他去睡觉。
　　……
　　翌日。
　　叶辞不愿让假期过度消磨斗志，仍与上学时一样早早起来，利用早晨最清醒的时间背了一会儿古文和英语单词，然后才去吃早饭。
　　吃完早饭他就回房做题，压力太大会起反效果，弦该松也得松松。他根据霍听澜的指导制定了一份学习计划表，每天目标完成就休息，也算是给未来一年充充电。
　　霍听澜说今天任务完成后会陪他到处玩玩，老宅这边有马场，能骑马，附近还有射击馆，能玩儿枪。他到底是有玩心的，学起来劲头十足，比预计的任务完成时间早了将近一小时，放下笔就兴冲冲地找人。霍听澜没在昨晚他们休息的房间，消息也没秒回，他就随便找了一位打扫房间的阿姨问，对方说霍先生在二楼茶室喝茶，他也没多想，直接找了过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茶室中林瑶轻轻柔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毕竟是你这位霍家家主的先生，将来多多少少要随你出席一些场合，开了口，说话说得不利落，总归是不大好的……”
　　说的原来是他结巴的事。
　　林瑶说得不无道理，措辞也委婉，可霍听澜仍回护着，话音里含着笑，几乎是在耍赖皮了：“他说不利落，不是还有我么。我来做我先生的代言人，一样的……”
　　“哎呀，”林瑶笑眯眯地揶揄他，“就知道小辞是你的心尖儿肉，半句不顺耳的都听不得。”她不急不躁，徐徐劝道，“我知道，你怕他以为你嫌弃他不够优秀，怕他自尊心受伤害，我都懂，所以我才不找他说找你说嘛，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急事，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儿。”
　　“知道您是好心。”霍听澜笑笑，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不再和林瑶聊这个。
　　他知道叶辞语言交流障碍的成因。
　　上一世，叶辞是在婚后第二年才彻底放下心防向他倾诉了那些事。
　　那是叶红君的前夫，叶辞的继父，一个低等级Alpha。
　　这人在结婚前和叶红君恋爱了大半年，一直表现得寡言老实，温和敦厚，对母子二人千依百顺无微不至，哄得叶红君误以为自己和孩子找到了后半生的依靠。
　　然而，成婚几个月后，那个人渣渐渐在他们母子面前撕掉了伪装。
　　他具有相当严重的暴力倾向。
　　而这一人格缺陷在他染上毒瘾后变得加倍严重。
　　或许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倾泻暴力，亦或纯粹是为了给单调的暴行增添一些乐子，在常规的拳打脚踢之外，他还时不时会以“背课文”的名义来折磨当时年仅七岁的小叶辞。
　　背诵的篇目当然不局限于小学低年级课本，为了故意刁难人，继父有时甚至会找来一些艰深晦涩的文言文。
　　在小叶辞背诵的过程中，错字、漏字、磕绊……
　　都会招致毒打。
　　叶红君去阻拦，就会一起挨打。
　　对小叶辞来说，“背课文”在那段炼狱般的日子里是恐惧的代名词。
　　而“说话”这一行为则常常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毒打。
　　那段时间的小叶辞经常是带着一身伤去上学，细仃仃的小胳膊小腿，布满青青紫紫的淤痕，丁点儿大的小孩子，三伏天都裹着长衣长裤，不然没法儿见人。
　　叶红君一直在拼命保护自己的孩子，奈何她与Alpha的体力差距悬殊，离婚过程亦艰难漫长，处处受阻，甚至在成功判决离婚后也一直饱受骚扰。直到那毒虫为筹措d资以贩养吸，蹲了大狱，数年出狱后又因吸d过量猝死，他们母子的日子才彻底回归了平静。
　　可惜这平静来得太晚了。
　　在遭受过一段时间的虐待后，小叶辞渐渐意识到，自己在正常说话时也时常会因紧张、焦虑等情绪而出现浑身冒冷汗、大脑一片空白等障碍，好像在被人强迫着“背课文”。而这一问题导致的紧张焦虑也在反过来不断深化、加重这一问题……就这样，恶性循环形成了。
　　长大后，分化成A级Alpha的叶辞拥有了足以自保的能力，在想起继父时也渐渐不会再感到恐惧畏缩，可交流障碍的问题已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要有效矫正叶辞的口吃，心理方面的治疗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对于这一类暴力侵害与虐待，一些自尊心敏感的受害者会倾向于隐瞒，霍听澜不确定现在的叶辞是否愿意在精神治疗师面前揭开这道陈年的疮疤。
　　因此，在叶辞主动向他寻求帮助前，他绝不会向他施加任何压力。
　　……
　　茶室中静了下来。
　　叶辞不敢再逗留，蹑手蹑脚地正要退开，裤兜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一声。
　　——霍听澜给他回消息了。
　　午后走廊静谧，这一响连林瑶都听得一清二楚，更逃不过高级Alpha的耳朵。
　　霍听澜疾步走出茶室，叶辞溜出几步后知道跑不脱，便讪讪地顿住步子，被堵了墙角。
　　“还学会偷听了？”霍听澜先是语气轻快地调侃了一句，以示并不介意，随即按住叶辞身后的墙用手臂将他圈禁起来，端详他神色。
　　见叶辞脸蛋腾地红透了，不像尊严被刺痛的样子，他这才放下心，不紧不慢地试探道：“都听见什么了？说说。”
　　叶辞短暂地犹豫了下，抬眸，眼神平和，寻不到丝毫剥开伤疤时的痛苦挣扎，有的只是坦诚与小猫儿般软乎乎的依赖。
　　“霍叔叔，其实我，我自己也想矫，矫正一下的。”叶辞微微羞赧着，开了口。
　　“宝贝儿，怎么这么乖……”霍听澜温柔一笑，怕他逞强，斟酌了下，轻描淡写道，“出席场合之类的情况不用你考虑，你是我的先生，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不想去的地方就不去，不想说的话就不说……明白么？”
　　“和这个没，没关系。”叶辞摇摇头，神情不似作伪，“我一直没，没提过矫正的事，也是因为……我以前一，一天都跟人，没几句话，我想，想不起来。但是……”他上前一步，环住霍听澜劲瘦的腰，歪着头把脸蛋搭在他肩上。
　　这个角度，霍听澜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他听得出。
　　“我就是希望以，以后能……没障碍地和，和您，多说说话。”
　　那是微笑着的语气。


第三十八章(纯洁)
　　“……好。”
　　霍听澜搂住叶辞,抚了抚他的头。
　　不知从何时开始，叶辞与他记忆中脆硬易碎的模样越来越不同了。
　　伤痕累累的小树苗已自伤处吐露新芽，鲜活昂扬。往日遭受的种种屈辱苦难已剥落殆尽,成了不起眼的泥灰，再也无法伤他分毫。
　　温情在相拥的二人间静谧涌动。
　　可惜，在绅士面具和脸皮一同遗失的霍听澜这边,温情持续不过三秒。
　　“宝宝，”霍听澜退开些，指腹轻轻碾过叶辞的嘴唇,微笑着谦虚求教道，“这个一般怎么矫正,嘴对嘴？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他耍流氓，叶辞犹疑着瞟他一眼，仍老实道：“可能得找专门的机构,或者心理医生……”
　　霍听澜一哂：“好,我帮你找最好的。”
　　叶辞沉默片刻,睫毛簌簌颤动,声音越来越小：“您刚才，其实是开,开黄腔呢吧……”
　　霍听澜彬彬有礼道：“对。”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叶辞：“……”
　　一阵寂静。
　　一天到晚被年长的爱人调戏，叶辞不太甘心。他臊得耳垂都要滴血了,眼睛也不敢看人,但硬是奋起反撩道：“那，那您试,试试，嘴对嘴给,给我治治……”
　　像只用小肉爪尝试狩猎的幼兽。
　　话音未落，就被霍听澜挤到走廊墙上。
　　“给你嘴对嘴治治，再把舌头捋一捋……可以吗，宝贝？怎么不说话了？……”
　　唇碾着唇，不知是谁沾湿了谁，拘缠着难舍难分。
　　那淡红被生生嘬xi成艳红，微肿着，半小时内见不得人了。
　　那根小舌头也被结结实实地“捋”了十几个来回，没灵活些，反倒加倍的笨。
　　一吻结束，叶辞掩着嘴巴匆匆溜回房，一句囫囵话都挤不出来了。
　　真是不该不知天高地厚，乱撩霍叔叔的！
　　本来他是想让霍听澜带他出去玩儿的，这下得在房里等嘴巴消一消才敢出去了，好在回来正巧也有事——露台上晾的那些衣物褥单都该收了。
　　除去被罩之类的大件，还有叶辞的睡衣裤以及一条纯棉四角的白色……
　　全都是霍听澜手洗的。
　　昨天叶辞脑袋冒烟地应付完霍听澜那一通戏弄盘问，羞耻得神志恍惚，回过神时人已经在浴室了，被霍听澜按坐在换衣凳上。
　　那所谓洒得哪都是的果汁还黏糊糊，湿漉漉的。
　　“睡衣都脱给我。”霍听澜单膝蹲跪在他面前，敛去戏谑模样，柔声道，“我去洗。”
　　Alpha的独占欲强得毫无逻辑，这些浸饱了香子兰甜味的物品，别说叶辞在乎，就算叶辞无所谓，他也不可能交给别人洗。
　　“我自，自己……”叶辞嗫嚅着。
　　霍听澜扯他裤腿，体贴道：“果汁不好洗，还是我来吧，我手劲大，搓得干净。”
　　“不，不是……”叶辞反驳到一半，卡住了，脸蛋爆红，羞愤又可怜地抿着嘴，攥着救命稻草般死攥着裤子不撒手。
　　“听话，”霍听澜温柔中透着居心叵测，“去冲个热水澡，剩下的我收拾。”
　　“宝贝儿，”见叶辞不肯，他不凉不热地抛去一句，“和自己先生也这么客气？”
　　这话说得，好像在埋怨叶辞与他疏远，叶辞手一抖，迟疑着松开了。
　　这一松，腿嗖地一凉。
　　睡裤被霍听澜抽掉了。
　　那手速，真是神偷见了也自愧不如。
　　两条白生生的、跳羚般瘦长笔直的腿死命地并着，叶辞气都快喘不匀了，扯着睡衣下摆遮挡自己。
　　“都给我。”霍听澜目光温良，失笑道，“就是帮你洗个衣服，怎么弄得像耍流氓似的……乖，宝宝，站起来一下，听话……”
　　结果就这么半哄半抢地褪下来了。
　　叶辞臊得像蒸熟的虾子，又红又烫地在更衣凳上蜷成一团。他睡衣下摆够长，挡得严实，倒是看不见什么，他一手扯下摆，一手捏住霍听澜腕子不许他走，颤声哀求道：“霍叔叔，不，不然就，扔了吧，别洗了……”
　　“好端端的东西，沾点儿果汁就扔？”霍听澜一哂，将那团棉白布料揉进掌心，临时给霍氏立了条规矩，谆谆教导铺张浪费的小先生，“‘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这是霍家家训。”
　　“那我，我自己来，霍家家训应，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自，自己做’吧？”叶辞掰霍听澜的手指头，想让他把手掌摊平，霍听澜含笑背过手，叶辞就凑上去追他绕在后面的手，那视觉效果就像他主动搂住霍听澜，结果被那没正形儿的趁机嘬了两口脸蛋，哪里像在抢东西，根本成了调情。
　　“霍叔叔！”叶辞眼睛瞪得圆溜溜，不可置信，似乎想盯穿了霍听澜的脸皮，测测它究竟有多厚。
　　简直都有点儿深不可测了！
　　“乖乖的，冲澡去。”霍听澜扯来一条浴巾让叶辞包着，撵他去冲澡。
　　叶辞走得一步三回头，留恋万分，恨不得把那团湿哒哒的玩意儿从霍听澜手里抠出来塞进火箭发射进外太空。
　　盥洗室是干湿分离的设计，淋浴间磨砂玻璃门一挡，看不清什么，水雾蒸腾，更加朦胧氤氲。
　　霍听澜取来一身新睡衣放在盥洗台上，又回房将弄脏的被套之类的大件都拆了下来，还翻出了备用的换上。他在国外留学时虽然也雇了人照料，但到底不比国内方便，因此自理能力不差，换被罩洗衣服都做得来。
　　叶辞洗得急，又没洗头，两分钟不到就出来换好了衣服。
　　霍听澜捧着一堆湿哒哒的被罩走进盥洗室，把叶辞撵出门外，俨然一副宠爱小先生不让他干活儿的样子。
　　叶辞杵在门口，用脸蛋给室温加热了好几度，天人交战了三百回合，实在没办法就这么回去睡觉，遂鼓足勇气推开门：“霍叔叔，还是我，我洗吧……霍、霍叔叔！！！”
　　“嗯？”霍听澜不紧不慢地将那团东西从鼻端移开，按回水池里，姿态优雅得仿佛他刚刚只是用餐巾擦了擦嘴。
　　叶辞瞳孔地震。
　　“您怎，怎么……！”
　　“你说呢？果汁洒了？”
　　霍听澜轻嘲，索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阔步走出盥洗室把叶辞往墙角一怼，凑到他耳旁，哑声道：“那个叫……”
　　“……成熟或濒临成熟的Oga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有。”霍听澜垂眼，黑沉沉地盯着他，轻轻地说，“小辞长大了。”
　　片刻后，他用指尖将叶辞难为情地撇开的脸拨转回来，低声问：“梦见我了？”
　　叶辞偏过头，不敢回忆。
　　可霍听澜不饶他，一手钳握住他两只手，慢条斯理地拷问道：“梦见什么了？”
　　叶辞扛不住那番拷问，如实招来：“就是梦，梦见您，抱着我了……”
　　霍听澜不信，逼供道：“还有呢？”
　　叶辞咽了咽唾沫，垂着头，直用鞋底抹地板缝，用比蚊子还细的声音招供道：“还亲，亲了……”
　　“还有呢？”
　　“后面，没了。”叶辞头摇得飞快，老实巴交地保证，“真，真没了。”
　　霍听澜知道他不撒谎，讶然失笑：“梦我梦得……这么纯洁？”
　　可能是已经被撩得精神错乱了，又或许是为了给供词增加可信度，叶辞不知怎么竟冒出一句：“我，我也不，不知道还能……干，干什么啊。”
　　结果就……
　　硬着头皮答应了回去补习Oga卫生知识。
　　这课要怎么上啊！
　　叶辞站在露台上兀自发呆。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自己乱七八糟地脑补了什么，忽然抬手锤了露台栏杆一拳。
　　霍叔叔他好归好。
　　但是也太……太不正经了吧！


第三十九章(生气了)
　　叶辞在霍家庄园住了几天,马也骑了，枪也玩了，还挥了几杆高尔夫。他对高尔夫这种悠闲惬意的运动项目不感冒,每天学习任务完成就去s击馆泡着，摸上枪就兴奋得眼睛铮亮，几天下来打空了霍听澜助理给他办的铂金卡还意犹未尽,可惜已在庄园住得够久，该回霍宅了。
　　回程路上，叶辞蔫蔫地摩挲着那张海量余额在短短几天清零的铂金俱乐部会员卡,脑袋贼溜溜地搭上霍听澜肩膀，小声道：“霍叔叔,我，我以后……就偶尔，去玩玩还,还不行么？”
　　“……怎么就是对这些危险的东西感兴趣。”霍听澜摩挲他后颈,幽幽叹道,“不是赛车就是射击。”
　　看得出来,叶辞就算在他面前再软，骨子里也还是残存着几分Alpha的天性,对这些危险刺激的事物天然向往。
　　那毕竟是腺体初次分化的结果,对人格塑造的影响不可能完全磨灭。
　　“我赛，赛车都好久,没去了,您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他仰头,用那双漾着光的杏核眼，巴巴地看人,“就去这个，行吗，霍叔叔，行吗？”
　　霍听澜沉默片刻，用食中两指矜持地夹住那张卡，抽走了。
　　叶辞不吭声了，他向人提要求的最高等级也就是这样了，不可能进一步死缠烂打。但乖巧归乖巧，他低落得几乎在后排座上瘫软成了一根挂面。
　　“怎么？”霍听澜揉了揉他平坦的小肚子，好笑道，“不是说打空了么，我让人拿去办好了还你……不高兴了？”
　　“……高兴！”叶辞一骨碌坐起来。
　　“不过不许自己去，每次去玩要等我协调好时间陪你一起，不然我不放心……能做到吗？”霍听澜与他约法三章。
　　“能！”叶辞点头如捣蒜，顿了顿，怕耽误霍听澜时间，争取道，“其实这家射，射击馆，很正规……挺安全的。我都成年了，就算自，自己去也……”
　　霍听澜微笑截断：“不许。”
　　“好，听您的。”叶辞乖巧闭嘴，思绪飘飞，想起了前段时间的事。
　　他已经很久没去玩摩托车了，也不需要靠和人跑比赛赚钱了，纯粹就是想当个爱好，可前些天当他提到放暑假想去正规的赛车场玩两圈时霍听澜的态度颇为微妙。出于对爱人的尊重，他没直接反对，但话里话外都是一百万个不情愿他玩赛车的意思，哀怨得仿佛叶辞前脚出去玩车他后脚就要变成空巢老人……不，空巢青年，甚至是寡夫……
　　叶辞当然就乖乖地没去，本来也就是霍听澜问他暑假想去哪放松放松他才提了一句，不是什么非玩不可的东西，没必要让霍听澜不开心。
　　但是。
　　叶辞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之前在家宴上喝酒的事也是，霍叔叔先故意让他喝酒，让他实打实认识到自己在二次分化后酒量已经变得奇小无比，再告诫他以后不要在外面喝酒……
　　这安全教育做得未免也太周到了吧。
　　是他想多了，还是霍叔叔确实有点儿……缺乏安全感？
　　霍叔叔这样的顶级Alpha……也会缺乏安全感的么？
　　这个问题还没思考出个结果，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便摆在了叶辞眼前——
　　每天一节，一节四十分钟的“Oga常识课”，被霍听澜正式提上日程了。
　　约好的上课时间，叶辞忍不住拖延，迟到了五分钟才现身。
　　之前被叶辞束之高阁的那本初中二年级卫生课本正堂而皇之地摆在书房桌子上，霍听澜姿态矜持地单手托着下巴，一页页翻阅着。
　　桌子另一角，还摆放着叶辞醉酒那晚摘给他的玫瑰。
　　玫瑰已用干燥剂等化学制品处理过，扣在密封玻璃罩中，金红奶白，鲜活如生，像一尊艺术品。
　　一朵花而已，因为是叶辞送的，他珍视至此。
　　叶辞愕然地看着那玻璃罩，心口又酸又暖，险些忘了自己是来书房做什么的。
　　“来了，”霍听澜微一颔首，极自然地招呼道，“请坐。”
　　叶辞环视了一圈，懵懵的。
　　坐……哪？
　　他写作业时坐的那把转椅已经被撤走了。
　　“两个人看一本书，面对面坐不太方便。”霍听澜歉然一笑，“将就一下……坐我腿上？”
　　叶辞震惊得脸蛋都快开裂了，盯着霍听澜脸上那令他万分熟悉的“歉然”神色。
　　难道从过去到现在，霍叔叔每次露出这种抱歉表情的时候……
　　都是在暗着耍流氓么？！
　　叶辞认清了霍听澜的真面目，彻底不干了，红着一对小耳朵，转身就要出去找椅子。结果刚从书房迈出一步，身侧便横插来一条悍利小臂，先箍住他不让走，紧接着另一手兜住膝盖弯，轻轻巧巧地把他抱了起来。
　　“霍叔叔！”叶辞挣扎乱蹬，脑袋险些又磕上他鼻子。
　　霍听澜大笑着朝桌前走去，优雅中透出三分匪气，像个强抢民女的土匪头子。
　　小猫儿终于娇纵得会挠人了，他乐坏了。
　　叶辞最后还是被霍听澜按在书桌前，坐到那把转椅上。
　　和上次易感期时一模一样的，熟悉的场景。
　　可这次讲的甚至都不是物理题了。
　　那本教科书印刷得很精美，彩页还用了铜版纸，光泽细腻，颜色饱满，有各种各样的科普图样。
　　叶辞知道这是正经的教科书，得用端正的态度看待，可霍听澜一待在他身边，看着再正经的书他也难免会胡思乱想。
　　他觉得不自在，不敢看，别扭地撇开脸。
　　可霍听澜扳他下巴，他拗不过，还是看了，扫过几眼后自己也难掩好奇，睫毛低垂着，从眼皮缝里半看不看地往书上瞄着，一副清纯勾缠着好奇的矛盾情态。
　　霍听澜翻动书页，逐字念诵，薄唇在耳畔若即若离。
　　“……与Beta不同，腺体是Oga独有的结构……”
　　“位置是这里。”他用钢笔划出重点。
　　“Alpha会对Oga进行标记。”霍听澜低低考问，“这个信息素的化学反应过程，知道是怎么进行的么？”
　　“知道，您不，不用讲，”叶辞心急如焚，企图翻页，“这段跳，跳过去吧。”
　　“一问就‘知道知道’的，”霍听澜轻嗤，像教训不懂装懂的学生，一把按住那页，“问细一点就露馅，再一考试，及格都困难。”
　　于是摁着羞愤欲绝的小先生强行讲解了一番。
　　讲完一节课，实际时间远远超过了四十分钟。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来自霍听澜的禁锢松脱了，叶辞一溜烟蹿回房。
　　霍听澜起身，眼角眉梢尽是慵懒的餍足，拐进盥洗室。
　　手上沾了墨水，他慢条斯理地搓了搓，变成了深蓝色的洗手液泡沫被温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等下要出门，他正了正领带，检查了一番仪表。
　　按计划，下午他要陪叶辞去看一位在业内很有名望的心理咨询师，据说矫正口吃很有一套。
　　叶辞希望克服障碍，他当然支持，但他是真的不介意叶辞这点儿小毛病。
　　况且……
　　霍听澜回味了一番，唇角扬起。
　　叶辞被他欺负得羞愤欲绝时，连几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其实……看着还挺可爱的。
　　霍听澜收拾妥当下楼时，叶辞已换了身衣服等在车里了。
　　小朋友这回被欺负狠了，听见他上车，反常得头都不回一下，抱臂托腮看窗外，身体绷得像弓弦。
　　“宝宝。”隔着隐私挡板，霍听澜不怕司机听见，软语哄道，“生气了？”
　　叶辞闷不吭声，紧贴车门，努力和老流氓拉开距离。
　　霍听澜忍笑，把控着歉然的语气道：“这不就是帮你上个课么，催你自学你又不好好学……”
　　还说什么……上课。
　　世间竟有如此厚度之脸皮。
　　“您还，还用这，这种语气说话！”叶辞面红耳赤地扑上去捂他的嘴。
　　结果被霍听澜反手按在椅背上。
　　又狠狠欺负了一路。
　　可怜的纯情男高中生都想报警了！
　　..


第四十章(多愁善感...)
　　珍贵的二十天暑假转眼已过大半。
　　那需要重重打个引号的“卫生课”叶辞上过一次就不肯再老老实实地去上了,关系确认才多久，哪受得了这刺激，结果每次都仍然被卸去伪装的霍听澜捉拿进书房。堂堂霍氏家主,一到上课时间就依仗着敏锐到恐怖的五感满宅院抓猫，顶级Alpha的优质基因尽往歪地方用。
　　他本身就是重欲的人，为配合叶辞的步调忍了太久,会这样也情有可原。
　　下一轮易感期就快到了，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向自己的Oga求安抚，霍听澜没刻意抑制,治疗易感期综合症的药也早停了，只顺其自然地等待易感期来临,每天吸猫一样搓弄搓弄叶辞，以缓解易感前期带来的不适感。
　　这几天趁着上Oga常识课，霍听澜给叶辞做过几次非正规的“体检”。
　　看得出叶辞目前发育状况良好,已能够承受一次激烈的终生标记,不至于受到伤害。
　　不过身体健康是头等大事,霍听澜不打算冒任何风险,他还是抽空带叶辞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
　　……细致得都有点儿过分了。
　　叶辞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指骨节泛青,攥着霍听澜递给他的那份检查报告。
　　因羞愤过度,纸都被捏漏了。
　　……黏膜光滑柔软，扩张性好,发育完整,未见异常……
　　死了算了。
　　不就是用那个他叫不出名的仪器隔着肚皮上下照了几圈，又被那个Oga医生按了几下肚子么……
　　怎么得出这么一大串结论的？
　　已经这么先进了吗？！
　　“报告您都,都看了？”叶辞拄着额头，颤声问。
　　霍听澜委婉道：“看了一点儿。”
　　叶辞：“……”
　　“宝贝,这些检查是必须的。”霍听澜温柔地看着他，半是安慰，半是暗示道，“我易感期就是这两天了，万一没忍住，把你终生标记了……我不想伤到你。”
　　况且，他也没想忍。
　　终生标记，这件事总算提到台面上来了。
　　叶辞眸子一颤，惊惶地垂下头。
　　易感期综合症对Alpha而言是一种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摧残，既然可以用终生标记永久消除它的影响，霍听澜找不到继续自虐的理由。
　　而且建立终生标记对Oga来说也是好事，那意味着更稳定的激素、情绪以及规律可控的发热期。
　　霍听澜挨着叶辞坐下，用掌心包起他瘦长白净的手，温声问：“如果我没忍住，你会怪我吗？”
　　叶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嘟哝道：“您压，压根儿也……没想忍吧。”
　　霍听澜轻叹，厚颜无耻道：“宝宝，怎么可以这么想霍叔叔呢？”
　　叶辞竭力与心软做斗争，唇瓣抿得溜严，生怕一开口就溅进来几滴迷魂汤。
　　“只说万一的话，”霍听澜微笑，用言语搔弄他，挑逗他，“宝宝，你能接受吗？”
　　他太不要脸了，叶辞都不知道怎么接他这话。
　　于是霍听澜换了个问法：“所以是不能接受，对吗？”
　　叶辞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摇摇头：“……不对。”
　　“不是不能接受。”霍听澜含笑，不紧不慢道，“双重否定表肯定。”
　　“！”叶辞脸蛋爆红，腾地蹿起来，携带全套检查报告溜了个无影无踪。
　　霍叔叔身边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
　　凌晨两点钟。
　　静悄悄的卧室中蓦地响起一声呻y。
　　那音色喑哑痛苦，像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
　　霍听澜瞪视着天花板，额角满是汗水，漆黑如墨的瞳仁神经质地颤动着。
　　心跳得快要裂开。
　　幸好，身侧暖融融的温度迅速将他拉回现实，大臂传来沉实的压重感，叶辞枕着他的胳膊，睡态酣甜宁静。
　　……是梦。
　　他缓缓收紧揽着叶辞的那条手臂，另一只手揉了揉后颈。
　　Alpha腺体已亢奋得滚烫，伴随着心脏一跳一跳。
　　这一轮易感期已经开始了。
　　也难怪。
　　易感期超量分泌的腺体激素会提升Alpha的敏锐度与警觉性，进而放大负面情绪以及人格中的幽暗面。
　　而且，昨天是上一世叶辞的忌日……
　　他明知那些“未来”在真正的未来已不会再发生，一切都早已湮灭，可情绪仍难免低落，白天他掩饰得无懈可击，但入夜后却没能逃过噩梦的侵扰。
　　他梦见了那座寺庙。
　　明黄墙体，青灰盖瓦，雪山恢弘苍茫，白得渗着蓝。当时是夏末，但寺庙所在地的海拔太高，他穿了风衣，仍觉寒意浸骨。
　　他是无神论者，可林瑶对神佛之事抱持“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态度，她平时不大提这些，但也供养过寺院。因此叶辞意外故去后，她主张为他做法事祈福——祈的是亡者的福，安慰的实际上是在世的活人。
　　霍听澜那阵子不管事，林瑶便自己拿主意，将大事小情一手操办了，唯有签订寺庙捐赠协议时让他签了字，还在做法事那天硬拉上了他。
　　他信不来这些，一路上脸都僵着，像具空壳，直到林瑶亲手为叶辞供上了那盏长明灯。
　　据她的说法，长明灯可以供给生者，求一个平安长寿，也可以供给亡者，为魂灵照亮往生的路，为来世积福。
　　“……小辞这一世过得命苦，福缘薄，跟我们的缘分也太浅。”林瑶有些费力地揽住儿子的肩，心疼地一下下抚着，Alpha的骨架挺拔宽大，但他这段日子几乎不吃不喝，消磨得也就剩下这副骨架子了，“我们为小辞好好地供一盏灯，好好地做一场法事，给他积功德。这样如果有来世，他一定会过得平安、欢喜，也许你们下一世会再遇到，你们的缘分也会更深厚，拆也拆不开，或许你能早早遇到他，早早护着他，不让他吃苦。都是冥冥中的安排呀，谁说得准呢。我相信心诚则灵，我、你、你父亲，我们都全心全意地盼着这件事，那就一定能……听澜？……”
　　“……我就要这一世。”霍听澜摇了摇头，他几天都没说话了，一开口，嗓子粗粝得陌生。
　　——我就要这一世。
　　大概是这句话。
　　他也记不清了，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木的，精神恍惚，记忆也不牢靠。
　　什么前生，来世……太虚无，太缥缈。
　　他只要这一世。
　　这一世就想让他平安欢喜。
　　这一世就想与他缘分深厚，拆也拆不开。
　　这一世就想尽早护着他，不让他吃那么多苦……
　　他当时在佛像前跪拜了。
　　都说心诚则灵。
　　林瑶让他捐了法器金身，紫檀银瓦，重修了宝刹大殿，琉璃佛塔，他都照做了，头磕了，泪流了，够诚吗，会灵吗？
　　泪水淌湿眼角，又洇湿佛像前的青砖。
　　母亲说长明灯能照亮叶辞往生的路，让他不惊，不苦，不惧黑暗。
　　那它能否照亮他去寻找他的路？
　　……
　　那之后，他又过了一段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
　　再然后，就是几个月后，那天早晨他醒来，时光逆流，他回到过去。
　　是真的心诚则灵，亦或仅仅是巧合，他无从得知。但无论如何，奇迹地回到了三十岁这一年之后，他第一件做的事是着手去楚家抢人，第二件便是去林瑶当年带他去的寺庙还愿，捐赠了一笔远比当年更为丰厚的资金用于古寺中的各种修缮事宜。
　　无论是与不是，他要求个心安。
　　接着，又是几个月过去。
　　曾锥心蚀骨的悲痛早已化做过眼云烟，可心理阴影仍没能完全拔除，尤其是当受到易感期影响时，那段时期的心痛绝望便会来侵扰他，使他在午夜梦回时惊醒。
　　霍听澜的呼吸逐渐粗重，将怀里的叶辞搂得越来越紧。
　　缺乏安全感的Alpha会倾向于给自己的Oga做“记号”……
　　馥郁的龙舌兰香侵略般疯狂熏染着叶辞的每一寸皮肤。
　　周身几乎令人窒息的紧缚感与皮肤的轻微刺痛把叶辞弄醒了。
　　“霍叔叔……怎，怎么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侧钢筋般硬悍的手臂箍得他疼，可他没挣，而是用还能活动的小臂艰难地抚了抚霍听澜的背。
　　“宝宝……”这样的安抚使霍听澜放松了一些，勒得没那么痛了，他低下头，像头受了伤的野兽，沉默地将脸埋在叶辞肩窝中，如饥似渴地嗅闻那甜丝丝的香子兰信息素。
　　叶辞的颈窝贴着霍听澜的面颊。
　　光滑，濡湿微凉。
　　“您是，是不是……”叶辞微怔，硬是退开些，像扒开一条黏人的巨型犬，勉强从霍听澜怀中挣出少许空间，拼命扭着脖子确认霍听澜的脸。
　　那湿润的触感与光泽……竟像是眼泪。
　　A+级Alpha是会在易感期时多愁善感的么？
　　叶辞急了，猛地弹坐起来，男友力十足地反搂住霍听澜。
　　“您有，有什么事儿，全都可以和我说。”他这一急，什么都顾不上，说话竟比平时利索多了，“别在心里憋着，您这样，我看着担心，是，是工作上不顺利吗？”
　　“不是……没什么。”霍听澜压了压情绪，轻轻吁出口气，安抚道，“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了，宝宝。”
　　叶辞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是感，感情上的事吗……”
　　叶辞心急火燎的关切使霍听澜很受用，噩梦的余波消弭无踪，他笑了笑，如实道：“就算是吧。”
　　他话音一落，屋子里便陷入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有半分钟，叶辞慢吞吞地缩回搂着霍听澜的胳膊，缓缓钻进了被窝里。
　　又过了一会儿，被窝里传来他闷闷的，比蚊子声都细软的声音。
　　“我也，也没说……不让您，永，永久标记啊……”


第四十一章(生而为你...)
　　霍听澜眼中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愕然,险些笑出声。
　　他在叶辞那颗小脑袋里究竟是个什么诡异的形象……
　　他飞快敛起外泄的情绪，忍笑揽住那枚用薄被裹成的蚕蛹，往怀里带了带。
　　“倒也不只是因为这个,”他佯作自嘲状，“只是有时候觉得你对我可能……没有那么喜欢？”
　　“我有，有那么喜欢啊！”叶辞像蒙了什么千古奇冤,在他怀里直打挺。霍听澜垂眸，他就低头，急切地追着那双落寞的眼,“您为，为什么这么想？”
　　纵使霍听澜早已“劣迹斑斑”,可面颊上的湿凉泪痕是真的，一个顶级Alpha，在夜里偷偷哭,这得是伤心成什么样了。
　　……总不可能是滴了眼药水。
　　这点儿底线霍叔叔应该还是有的吧。
　　……
　　有的吧？！
　　叶辞迟疑了半秒,毅然撇开那阴暗的揣测,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哪,哪做错了？您只要说，我,我就改。”他攥住霍听澜的手,诚恳又讨好，像在哄难过的小女朋友,“指,指哪改哪。”
　　霍听澜臭不要脸地咂摸着这种被青涩的小爱人反向哄着、宠着的绝妙滋味，无奈笑笑：“一定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他像是也不太好意思,低声道，“平时想和你亲近,你总是躲，我就……”
　　说来说去果然是这事儿，和他猜的一样。
　　他之前也担心过两人步调不一致是否会引发类似的误会，因此这次一下子就猜中了。
　　叶辞慌乱地舔了下唇，嗓子发紧，为了消除误会，逼上梁山般硬起头皮解释：“不是不喜欢，就是不，不好意思……因为您有点儿，就是……”他嗫嚅着，想挑个好词，挑不出，只得小声道，“太，太……了。”
　　“太什么了？”霍听澜失笑，这次是真没听清，他偏过头把耳朵凑过去，复述道，“色？我太色了？”
　　叶辞红着脸不吭声，隐露惊恐地看着朗声复述的霍听澜。
　　太s了，这句抱怨里透着股纯稚、不经人事的味道，霍听澜亢奋得像被一团火从尾椎骨燎到了后颈，一翻身摁住那哼哼唧唧抱怨的小东西，唇角压不住，噙着笑拷问，像被叶辞污了清白，要讨个说法：“我怎么色了，我做什么了，嗯？”
　　“平时就，就算了，您连上，上卫生课的时候，手都……不老实。”叶辞控诉着，说到关键处，音量又咻地降下去了，“总……”
　　霍听澜笑着，字正腔圆地复述：“我总摸你？”
　　这种笨拙的措辞也太可爱了。
　　为什么非要重复得这么大声？！
　　叶辞两眼一翻，快昏过去了。
　　“那叫体检，体检的事，算什么耍流氓……”霍听澜边强词夺理边追着他亲，亲得叶辞脸颊桃粉，嘴唇红艳，身上凝出涔涔的汗，两具身体都兴奋得热腾腾的，信息素暧昧交融。
　　花正好，月正圆，旖旎氛围正浓，他的易感期刚刚开始，叶辞也松了口……万事俱备，原本顺水推舟就能永久标记了，霍听澜却生生遏住冲动——误会到底是误会。他捋了把头发，直起身，虚撑在叶辞上方，一笑：“逗你玩儿的，我不是因为这个……”
　　“……啊？”叶辞迷离的眼睛缓缓聚焦，明白过来霍听澜的意思，知道自己刚才大约是自作多情了，还主动提了永久标记的事，神色逐渐变得生无可恋，“那是，是什么……您说感，感情上的事……”
　　他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霍听澜略一沉吟，轻轻地说：“我做了个梦。”
　　“回到过去重活一世”这种事，霍听澜如果严肃起来讲给叶辞听，叶辞也未必就不信。
　　就算他在叶辞那边已濒临信用破产，但无论如何，大事上叶辞会信他。
　　然而……
　　霍听澜私心里并不愿意叶辞得知自己上一世曾身处怎样恶劣绝望的境遇，怎样被人践踏欺凌，又是如何英年早逝的。
　　况且，那段灰暗的过去甚至已不能称之为“过去”了，整个时空都已不复存在，还提它做什么呢？
　　平添不快而已。
　　因此他用梦替代。
　　“噩梦吗？”那几滴眼泪成了免死金牌，叶辞顾不上追究片刻前被逗弄的事，生涩地抚了抚霍听澜的头。
　　擦过掌心的发丝浓密乌顺，没有定型喷雾，少了几分事态尽在掌握的精英感，显得真实，也显得脆弱。
　　“您说说，噩梦一说，说出来就破了，就，就不会成真了。”
　　叶辞醒来后开了夜灯，暖光如雾霭，薄薄地浮着，诱着人坦诚心迹。
　　“我梦见你……”他开了口。
　　关于那场事故，他怕声线暴露出异样，尽量描述得简练。
　　可叶辞仍然能感知到潜藏在那隐忍的叙述中的，深沉浓烈的痛苦。不像片刻前的惊梦，而像是经年累月的哀恸透渗，浅浅一触，就能溢出苦汁。
　　他手足无措，慌了神，本来就不会哄人，此时更是只能捋着霍听澜精悍的背，笨拙地重复“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霍叔叔，我好好的呢”。
　　“抱歉，梦得太真了。”霍听澜清清喑哑的嗓子，笑了笑，“可能是太在乎你了……接受不了这种可能性。”
　　叶辞急得手心汗津津的，他穷尽力量地去攥霍听澜的手，翻过手掌，将五指cha进指缝间，又牢牢扣住，恨不得将一身没处撒的力气兑换成安慰的话语——他没猜错，霍叔叔确实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本，本来就没有……这种可能。”他拼命操控着舌头，“我一定很，很注意保护自己，赛车我这，这辈子都……不碰了，您放心。反正本来也就，就是个爱好……其，其实爱好都算不上，就是心情不，不好的时候，飙几圈，心里舒服……”
　　那些苦闷压抑总归得有个去处。
　　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您觉，觉得危险的事，以后我，我都不做。”叶辞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忽然翻身要下地，“那个射，射击俱乐部我也……不去了。”他以为霍听澜压在心头的就是这事儿，他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痛痒的爱好让爱人悬着心，想取来会员卡当他面掰了。
　　“回来。”霍听澜好笑，捞住那截瘦而韧的腰，把人拖回来，圈拢在床头，闭了闭眼，诚恳道，“玩玩儿枪没事，有我陪着就行，赛车……我确实害怕。”
　　他不愿意用所谓的爱限制叶辞的自由，但唯独这件事上，他宁愿当个蛮不讲理的人。
　　“我知道了，真知道。”叶辞郑重点头，“您也不，不用觉得这样是……限制我自由了，我一个……”他把顺溜到舌尖的Alpha咽下去，别扭地换了个字眼儿，“男人，还是已，已婚的，就应该让您有，有安全感。”
　　——这Alpha包袱算是卸不掉了。
　　霍听澜一哂，颇为享受这种被叶辞用男友力强行笼罩的时刻，因此不去破坏叶辞的Alpha幻觉，只柔声道：“好。”
　　叶辞端详他神色，仍不放心，组织了会儿语言，用心理医生教他的吐字方式，放慢语速，放轻声调，一字一句道：“霍叔叔，您不觉得，我跟您的缘分……特别深厚吗？您这样的体质，和别人的基因匹，匹配度都那么低，唯独就和我高，而且我还，偏偏就，二次分化成，Oga了，好像就是为，为了遇见您似的。”
　　“我和您本来都，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说……结婚了，就是有交集，都难。但是不，不止匹配度，还有那么多好的、坏的……阴差阳错的事，和那么多，蝴蝶效应，就是把我们捏在一起了。”他从没跟人说过这么腻歪的话，羞得脸颊与眼窝都粉红，可那双黑白透亮的眼睛写满了坚定，“我跟您的缘分，肯定是特别深厚的，就是拆，都拆不开。如果我，我没遇到您，我都不敢想象我，我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幸亏我，早早遇到您，早早被您这么保护着，我感觉这些都，都像冥冥中，安排好的。”
　　“我这辈子就是为，为了您而生的，为了治您的病。”他下定结论，“您也一样，是为，为了我而生的，为了保护我。老天都舍不得让，让我们分开……您就别再害怕，别再，乱担心了。”
　　霍听澜盯着他翕动的薄唇，目不转睛，耳中轰鸣，是热血奔腾。
　　——也许你们下一世会再遇到……
　　——缘分深厚，拆也拆不开……
　　——早早遇到他，早早护着他……
　　——都是冥冥中的安排呀……
　　梦中林瑶温婉的声音犹在耳畔，渐渐与叶辞口中吐出的音节融合，高度重叠，有些句子甚至分毫不差。
　　是巧合？
　　亦或真是这一世的命中注定？
　　这一瞬的感受难以用语言形容，他猛地拥住正仰着脸绞尽脑汁哄他的叶辞，嗓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了，宝宝。”
　　内心深处那一片郁结与遗憾如湖冰封冻多时，又在春日乍破。
　　春水汩汩而来，渐至汹涌。消融、抚慰着他心口那块乌青的冻伤，胸腔被一种温暖而奇妙的情绪灌满了。他紧紧搂着叶辞，角落中的一小块冻土苏生将醒，春草绒绒，密密匝匝破土而出，使得他心痒难耐。为了缓解那种透骨的痒，他只得捧起叶辞的脸，黏黏糊糊地，热切到赤诚地吻他，不管不顾地搂紧他。
　　他要永久标记他，就在今晚，此时，此刻。
　　“宝宝……”几分钟后，他抵着快化成一汪水的叶辞，考察这些天的学习成果，“永久标记的过程还记得吗？”
　　叶辞轻轻点了下头。
　　“就算你知道，我还是必须再提醒你一次。”霍听澜与他额头相贴，亲昵地蹭了蹭鼻尖，随即起身，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头柜的小抽屉中翻出一小瓶胶囊，就着水吞服了两粒。那是通过降低某种生z细胞活性起到避孕效果的药物，仅限Alpha服用——永久标记只能采用药物方式避孕……他不能让叶辞因为这种意外耽误学业，但也不想让叶辞吃药，那就只好自己吃了，这瓶药已经在这小抽屉里放了几个月了。
　　“对Oga来说，永久标记不是一个百分之百愉快的过程……”咽下胶囊，他继续科普道。
　　起初，是纯然的欢愉。
　　不过那仅仅是自然规律恶劣的诱骗。
　　真正的标记阶段开启后，Oga需要打开深处的腔体，在初次，这个过程往往伴随着疼痛与心理层面强烈的被侵犯感、被征服感，这是Alpha信息素深度融合导致的必然后果，与Alpha的表现是否温存体贴并无干系。
　　因此，对于一些性情较为高傲的Oga而言，精神层面的不适甚至会超出身体层面的疼痛。
　　“……尤其对你这种，初次分化结果是Alpha的Oga来说，你可能会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感觉到抵触。”箭在弦上，霍听澜反而耐下心来，给叶辞打预防针，“到时候我可能会彻底失去理智，就算你哭着求我、打我，我也很难做到中止标记……而且牢固的标记需要反复进行多次，可能会断断续续地持续几天，害怕吗？”
　　叶辞难堪地扭头，睁着一双被亲得噙着薄泪的杏眼，说瞎话：“不，不怕，再说我也不，不是那种爱哭的……”
　　事到临头，还死拽着他的Alpha包袱不放。
　　真的可爱。
　　霍听澜唇角一挑，俯身，封住他话尾的余音。
　　……
　　……
　　……
　　一切结束时，已是四天之后。


第四十二章(哭)
　　【一更】
　　自称“不是那种爱哭的人”的叶辞,破防速度竟比哪个Oga都快。
　　他腺体中属于Alpha的那部分早已萎缩、失去功能，被全新的Oga腺体取代。
　　可它形成的人格烙印难以抹除。
　　当箭在弦上，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更强悍的Alpha标记时,叶辞挣扎得像条离水的小银鱼。
　　鳞片沾染着水滴，在石墨丝绸上拖曳出深浅不一的稠亮痕迹。
　　弥漫着犹如海水的腥气。
　　睡衣也被汗液染潮了。
　　他后颈的Oga腺体已接受了一次临时标记。
　　年轻的肌肤如鼓面般紧绷，覆着颈椎清峭的骨嵴,被霍听澜用牙尖刺破，留下了两处浅而圆的小洞，正渗着血。
　　霍听澜将叶辞的睡衣后领向下拨了拨,用消毒湿巾温柔拭去他后颈的血痕。
　　随即，他丢开湿巾,将干燥指尖探至叶辞面前，轻触他眼角，摸到一手泪水。
　　叶辞在哭。
　　他几小时前还放过“我不爱哭”的大话,怕霍听澜瞧见,把脸蛋深埋进鹅绒软枕,一口小白牙死死咬着枕套一角,瞳仁浸着泪，亮极了,哭得隐蔽而安静。
　　可怜巴巴的。
　　可惜,距永久标记仅差临门一脚的易感期Alpha与虎狼无异。
　　几个小时过去，人性早已泯灭几个来回了。
　　“宝宝,听话……”霍听澜轻柔安抚,用手背抹着叶辞通红的、湿漉漉的小脸儿，昧着良心道,“怎么哭了，我还没做什么呢……别怕。”
　　他垂着黑沉沉的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叶辞，唇角平直，不见了往日无事亦噙三分笑的温润，唯独嗓音仍柔和，亲昵地把他的Oga哄着。
　　可不知怎么，那语调莫名像是哄着空房子里的小孩儿开门的恶徒……宝宝开门，打开，宝宝，霍叔叔不是坏人，别怕……说着，还要在门扇的猫眼后晃动着手中鲜艳甜美的糖果作为诱饵——一袋名为欢愉的糖果。可空房子里的叶辞一旦为了得到那袋糖果傻傻地给他开了门，他就会原形毕露，冲进去为非作歹，甚至抢占这座房屋，在墙壁、家具、地板，在每一处角落用白色喷漆罐涂鸦，用他的信息为一切做标记。
　　“霍叔叔，我不，不想被，被标记……”叶辞委屈地埋着脸，因此看不见Alpha狡黠恶劣的神情，他还以为自己真被霍叔叔哄了，还以为霍听澜仍残存着理智。
　　这一错误认知使他防线溃败，一泻千里。临时标记与永久标记带来的侵犯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尤其是对于曾经当过Alpha的人而言，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淌着泪，结巴着开了腔，哭求道：“能，能不能换，换一天再标记，霍叔叔，求，求您……”
　　“……好。”霍听澜咧了咧嘴，露出一点森白如肉食动物的牙尖。
　　他睡袍微敞，肩背优雅笔挺，即便是露出这种近乎邪恶的神色，看起来也仍然像个绅士。
　　叶辞没想到他能答应得这么痛快，得救般，眸子一亮。
　　结结巴巴向他求饶的漂亮Oga，瞳仁清澈得像凝冰，正化冻出涟涟的水，一把透亮的嗓子，微哑着，羞怯地，口口声声喊着“叔叔”……
　　眼下的一切元素都在挑动他身为Alpha的幽暗面。
　　“……完整地说一遍，宝贝。”
　　片刻安静后，他给出条件。
　　让结巴在情绪不稳定时说出一个连贯的长句子。
　　属实不是人做得出的事儿。
　　叶辞知道他在欺负人，却也只能蜷曲着，抽噎着，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断重复那句话。
　　“能不能换，换……”
　　又结巴了。
　　“能不能，能……”
　　“能……”
　　小笨舌头越急越说不利索。
　　“能不能换一天，再标记，霍叔叔，求……”
　　——在尝试到第十几遍时，总算有了一丝能说顺溜的苗头了，可最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嘴唇就被堵住了。
　　“！”
　　太无赖了！
　　叶辞想反抗，可最后一道屏障也解除了，标记已正式开始。
　　被占有，被夺取，被征伐的感觉混合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欢愉顺着神经脉络流窜，侵蚀着每一个细胞。
　　他有种要像蜡烛般自内而外融化成红泪的错觉，惊惧交织地扯霍听澜的袖口，扳他的肩，想远远逃离，却又出于Oga本能瑟瑟地往霍听澜怀里躲，指尖挠过湖蓝的丝绸，在霍听澜精悍的脊背拖曳出几道长而鲜明的红痕。
　　“挠，宝宝，你挠死我……”霍听澜逞凶般快意，根本不在乎这点儿伤。
　　标记持续进行着——
　　【有二更】


第四十三章(占有欲)
　　叶辞在昏迷般沉睡——醒来——体力耗竭并再次昏迷的循环中挣扎了不知多久。
　　这一次睁眼时是不知第几天的中午。后颈的Oga腺体因枯竭与过度榨取而神经质地抽痛着。
　　周身温暖干燥,闻得到柑橘洗发露的淡香，头皮微微发烫，像片刻前才用吹风机吹过。
　　叶辞总算明白梦中轰隆的噪音是从哪来的了。
　　“醒了,宝宝？”
　　一根手指亲昵地刮擦过鼻尖，叶辞因疲惫而滞涩的眼珠倏地活过来，随那手指一转,望向霍听澜。
　　他身上的睡袍已换过几条了，绸缎脆弱，有的直接被叶辞抓挠烂了,刮着丝，板结着些少许血迹与汗水之类的红白斑块,直接被霍听澜丢进了垃圾桶。
　　那轻薄的丝料水波般贴服，领口的敞开度可疑，饱满厚韧的胸肌尽袒露着。
　　他健身方式得当,形态练得极好,每一束肌肉的走向都恰到好处,当中凹下浅窄的一竖条。
　　叶辞那身白净皮肉已是青红交织,而霍听澜其实也没好到哪去，结痂的挠痕,略显滑稽的牙印儿,淡红指印……
　　尤其是前胸。
　　其次是后背，方便挠。
　　也不知是哪只小疯猫祸害的。
　　难怪会有人说AO间的永久标记就犹如一场持续数日的战斗。
　　叶辞心虚,匆匆一垂眼,过了会儿，哑着喉咙问了句：“今天几,几号了？”
　　霍听澜微笑着说了个日期。
　　“啊……”叶辞浑浑噩噩地算了算日子，居然都过去四天了,首先划过脑海的念头是他的暑期学习计划表这下彻底作废了，这眼看就要开学了，而紧随其后的，就是这四轮白天黑夜里的记忆回放，除去喝水，用能量棒补充体力以及半昏迷式的睡觉，剩下的时间里……
　　要命。
　　那是他么？
　　热血乍然灌满了头脸，他臊得耳膜嗡鸣。
　　霍听澜缺德极了，通过微表情揣摩着叶辞心思，知道他在回忆什么，便不失时机地拱火，口吻餍足道：“我还以为你会很害羞，一开始哭得那么委屈……”说着，低低一笑，“没想到后来那么热情。”
　　和上一世大不一样了。
　　“！”
　　“霍叔叔！！！”
　　纯情男高中生瞳孔剧震，脸蛋爆红，恨不得当场杀人灭口！
　　这事儿说到底不怪他。
　　是霍听澜看穿了他那点儿癖好，故意用大胸，也不对，该说是胸肌……勾搭他。
　　他本就被强行激出了发热期，意志怪不坚定的，每次说好“标记就做到这为止”了，霍听澜就，就……
　　霍叔叔简直不要脸！
　　叶辞焦虑得像只铁板上的小蚂蚁，团团转了会儿，忽然而红耳赤地凑近，揪住霍听澜睡袍领口朝中间一拽，掩得严严实实，微愠道：“您可别，别再露了吧……”
　　他真的不能再来了，一身骨头都快被霍听澜晃散了。
　　都是美色误人。
　　叶辞咬牙，学着霍听澜往别人身上甩黑锅。
　　——性子分明软乎乎的，眼下竟现出几分昏君之相。
　　霍听澜忍笑揽住他，用嘴唇贴了贴他散发着柑橘清香的头发，柔声道：“好了，宝宝，不逗你了。”
　　温情在这一方小天地中静默流动，叶辞也不做声了，小猫儿一样把下颌轻轻搁在霍听澜锁骨上。永久标记会使AO之间的精神联结更加紧密，叶辞觉得自己的胸腔中像凭空生出了一枚果子，饱满丰胀，被心跳捣出酸甜的汁水，一股股地喷溅在心房，悸动又甜蜜，他无意识地把脑袋转来转去，用脸颊与霍听澜的颈子厮磨，好像已幸福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肚子饿了吧？”就这么依偎了好一会儿，霍听澜打破安静，探手揉了揉叶辞微凹的腹部。
　　这四天他们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全靠功能饮料与能量棒维持体力。
　　那小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除了……
　　霍听澜一哂，勉强挥开有颜色的念头：“走，下楼吃点东西去。”
　　“嗯。”叶辞乖乖点头，踩上拖鞋起身，结果屁股才离开床垫五公分，就被霍听澜猛地拦腰箍住向后一带，踉跄着坐到他腿上。
　　那一揽的力道简直称得上粗鲁。
　　紧接着，霍听澜浊重火热的鼻息喷洒在后颈上——他用鼻尖抵住叶辞的腺体，陶醉又急切地闻了几大口，毫无预兆，像头突然发了狂、见了血的肉食动物。
　　叶辞惊愕地一缩脖子。
　　“……抱歉。”霍听澜仍搂着他不撒手，眸光沉郁，爱yu涌动，稠密火热，“刚刚标记完，我不太能控制住自己。”
　　初次建立永久标记后，Oga会在一段时期对Alpha产生超出常规的依恋之情，就算平时高冷内敛的Oga也倾向于变得柔顺黏人，之前叶辞感受到的那种异常浓郁的温暖甜蜜正是基于这种变化。而相应的，Alpha对Oga的占有欲和渴望也会在这段时期内攀升至巅峰，就算平时最冷静沉稳的Alpha也难免会在这段时期做出各种逻辑缺失的事情来，而方才叶辞“起身离开”的动作就刺激到了时下情绪极度敏感的霍听澜，撕破了他片刻前“一切正常”的假而具。
　　这段时期的持续时间因人而异，与AO间的感情深厚程度呈正相关，羁绊越深，持续时间越长，可以从数星期绵延至数月，强度持续减退。
　　叶辞这段时间的常识课没白上，一下就想到了这一层。
　　“我就，就是饿了，去一楼吃东西，不，不出门，不去外而。”他试着用书中的“话术”安抚霍听澜。
　　“我知道。”霍听澜闭了闭眼，无奈道，“怎么办，宝贝……我不想让你离开我的床。”


第四十四章(蔫坏)
　　最后,饭还是何叔派人送上来的。
　　仍是那台精致的小餐车，只送到门口，霍听澜自己推进来。
　　卧室中正充斥着叶辞的信息素,极浓郁。
　　永久标记后那股甜香已出现了变化，虽然仍是香子兰的味道，但就像细巧粉嫩的花骨朵在肥料浇灌下发育得膨大、熟红,彻底绽放，叶辞的腺体也在标记后弥散出一种甜香混融着靡丽的味道，很招人,正处于占有欲巅峰的霍听澜吝惜得连窗子都不肯开，更别提让外人嗅到这股暧昧的气息。
　　假期的最后几天,为了满足自己蛮不讲理的占有欲，霍听澜索性加装了一张床桌，哄着叶辞就这样写作业。
　　有时甚至是一边抱着叶辞……一边让他伏案演算题目,美其名曰“方便辅导”。
　　叶辞知道霍叔叔早就不是他过往认知中的好人霍叔叔了,但也没想到他真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简直就是……不像话！
　　二十天假期结束得飞快。
　　依照天成的传统,为锤炼高考生们坚韧不拔的意志品质,每年高三上学期开学时校方都会安排为期一周的军训。这项传统沿袭多年，演化至今,形式意义已大于实际意义,也不会真的铆足了劲儿让这些高三学生吃苦头，有些训练项目甚至还挺有意思,可封闭式管理是实打实的。
　　七天不能见面不说,还要忍受因自家Oga与同学们同食同寝共同训练而发酵出的醋意……
　　想让叶辞不去军训对霍听澜来说就是和助理吩咐一句的事，不过他不想因一己私欲扰乱叶辞正常的高中生活。况且,叶辞的性子这样内向，转到天成将近半年都没交到什么朋友,大概也没什么和人交际的机会，这七天的集体生活正是叶辞与同学们打好关系融入班级的契机，他不该剥夺。
　　不能将雏鹰养成金丝雀。
　　理性终究战胜了非理性。
　　送叶辞去训练基地前，霍听澜亲手为他整理行李箱，大大小小的物件都经手了一遍，让它们都沾染上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气味阻隔贴带了足足两大包，包装上印有“强劲柠檬薄荷香型”的字样，贴上之后嗅觉再敏锐的Alpha也只能闻到没有灵魂的化工香料味。
　　“……贴身的换洗衣物带几条？”霍听澜拉开衣帽间的抽屉。
　　不分房后叶辞常用的物品都搬到主卧了。
　　那长扁抽屉里摆着一排排折叠规整的“小方包”，以纯白棉料为主，偶尔有几条黑的，冰丝的，簇新得像新买回来的，大概是叶辞不好意思穿。
　　出于无逻辑的独占欲，这些贴身衣物都是霍听澜亲手叠的。
　　他自己的生活琐事全交给管家和家政团队负责，轮到叶辞，尤其是永久标记后，恨不得从头到脚都不经别人的手。
　　“那什么……我自己收拾。”叶辞赶紧过去，随手抓了三条。
　　七天带三条肯定够用，他一天一洗，初秋气候又干燥，轮换起来绰绰有余。
　　霍听澜扳住他不让走，不紧不慢拨弄他手里的衣物，不赞同道：“才三条，你去七天。”
　　“我天天洗，”叶辞解释，“贴身的东西，训练又，又出汗，不能攒……不然生细菌。”
　　“你洗完晾哪？”霍听澜轻笑，蛮不讲理地纠缠，毫不掩饰嫉妒，否则他这几天都过不好了，“晾寝室……同学不是都看见了么？”
　　“看见也，没什么，”叶辞瞠目，“一起住的肯定都……都是Oga，不要紧吧。”
　　他说得有道理。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抱歉，宝贝。”霍听澜静默片刻，自嘲一笑，带着一种真挚的歉意道，“我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霍叔叔又来！又是这个表情！
　　叶辞用眼梢瞄着他，一脸老实，实则蔫坏，小声嘟囔道：“您知道就行，下次记，记得改。”
　　语毕，拔腿就溜。
　　“什么？”霍听澜讶然失笑。
　　小先生学坏了。
　　跟哪个混账学的？
　　还结巴着呢小嘴儿就这么欠了，将来不结巴了还得了？还能乖乖让他欺负？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反应快，叶辞才蹿出两步就被他提溜住后脖领，拎猫般拎住了。
　　“您又原形毕，毕露了！”叶辞急忙控诉道。
　　霍听澜大笑，也不装了，扛起叶辞掼到沙发上摁结实了，连戳肋骨带占便宜，弄得叶辞又笑又求饶，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带七条。
　　……带那么多，像个什么内裤狂魔似的。叶辞被磋磨得噙了满眼生理性眼泪，别无他法，只能祈祷永久标记带来的独占欲尽快平息下去。
　　高三开学第一天，十几辆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将这批高三生拉到了训练基地。
　　男Oga在人群中占比稀少，叶辞班上算上他才三个，全年级加起来连三个六人寝都只是勉强凑齐。
　　这十来个人虽分散在不同班级，但很多都互相认识，从集合到分寝一直三三两两聊得火热。与叶辞同班的两个软萌小O头挨头地凑在一起看某个Alpha流量爱豆的跳舞视频，时不时激动得尖叫互掐，叶辞有听没懂，维持着一贯的默不作声，与他同寝室的另外几个陌生Oga看他个头足有一米八，模样又冷冰冰的，就都有点儿怵他。叶辞视线不经意朝他们一扫，几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就倏地降下去，像一窝头顶盘旋着鹰隼的鸡仔儿。
　　第一天的训练强度约等于零，分完寝室整顿过内务后，换好迷彩服的学生们下楼集合开了半个小时的会，听听校领导讲话，和教官打个照面，再认认生活中心和训练场，这半天就算结束了。众人回寝时楼门口停了一辆运货的小车，寝室楼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没处烧开水，因此学生们的饮用水由校方负责分发，每个寝室都分到不少箱矿泉水，大家正热热闹闹地往楼里运着。
　　那几个男Oga生得娇小白嫩，胳膊腿儿细溜溜的，又都是娇惯着长大的小少爷，一箱水二十多斤，还得爬四楼，根本搬不动，可这栋寝室楼里住的都是Oga和Beta女生，想抓壮丁都不知从何抓起。他们正商量着一人托一边，叶辞已提起一箱摞在另一箱上面，将近五十斤的重量，他轻轻巧巧地端起来，一溜烟蹿上楼了。
　　他跑得快，下楼搬第二趟时，正好在楼梯上撞见合力运水的临时室友，几个Oga累得小脸儿通红，边爬楼边唉声叹气。
　　“……都给我吧。”叶辞站在缓步台上，不太自在地咳了下，朝几人一瞥，又腼腆地别开视线。
　　他以前鲜少像这样主动与人交际。
　　一方面是性格太内向，一方面也是因为交流障碍感到自卑，怕惹人嘲笑。
　　一个结巴，在班级里常常是那些顽劣学生的捉弄对象。
　　暑假看过几次专家并积极配合训练后，四五个字的短句他基本能说连贯了，在家里也常常主动黏着霍听澜说话，有时还能自然地开开玩笑。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当回过神时他才意识到，“主动开口”这件事在不知不觉间已变得没那么艰难了。
　　“那……辛苦你啦，谢谢。”和叶辞同班的一个小O仰起脸，和气地朝他笑了笑。
　　“没事。”叶辞撇开头，脸蛋倏地红了，赶紧捧起两箱水冲上楼。
　　“……噗。”
　　“我怎么感觉他好可爱……”
　　“说句话就脸红了哎。”
　　“我记得他是你们班的吧？”“……”
　　都是同龄人，又住一间屋，有了这么个开始的契机，知道叶辞性子软，根本不像看着那么冷，交际就变得自然而然了。
　　几个小O虽然和叶辞聊不到一块去，但这不耽误他们在训练结束后拉上叶辞一起去食堂吃个饭。
　　桌旁围满了同学，也有他一席之地，耳畔闹闹哄哄的。时不时有人怕冷落他，会在热火朝天的聊天间隙中和他简单地搭句话。
　　叶辞每每会放下筷子，认真回应。
　　不再那么形单影只的感觉，真的挺好。
　　这几天叶辞都不太能找到机会独处，寝室楼有宵禁，晚上不能随意进出，他和霍听澜主要靠发消息联络。
　　晚上八点，霍听澜发来一串新消息，叶辞爬到上铺靠墙坐着，这样谁也看不见他手机屏幕。
　　霍听澜：[图片]
　　霍听澜：[图片]
　　……
　　聊天框刷过一片蜜金朦胧的肉色。
　　都没露脸。
　　但凭胸肌轮廓叶辞就能认出来。
　　叶辞看得险些爆血管，慌忙锁屏，寝室里没人注意到他，他却比做贼还紧张。
　　“……”
　　霍叔叔怎么像个s情男主播似的！！！
　　冷静了一会儿，叶辞把屏幕解了锁。
　　[霍听澜]：喜欢吗，宝宝？[叶辞]：您小心被封号。
　　[叶辞]：我还是学生呢，您就不能和我聊点儿健康的。
　　谴责完了，脸蛋红彤彤地挨张保存原图。
　　那股道貌岸然的劲儿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霍听澜都能猜到叶辞在那边做什么，为配合他含笑假装正经，垂眸打字。
　　[霍听澜]：好，聊健康的。
　　[霍听澜]：和同学相处得还好吗，训练累不累？
　　叶辞唇角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飞快敲了一大堆字。
　　[叶辞]：挺好的，这两天去食堂都和他们一起，我说话没怎么结巴，他们好像都没看出来。
　　[叶辞]：其实感觉我们学校的同学人都挺好的。
　　[叶辞]：训练很轻松，今天下午400米障碍跑，我比挺多Alpha都快，给我们组拉回来不少分。
　　他含蓄地骄傲着，向霍听澜分享自己的喜悦。
　　那十几个Oga小男生都被他迷得颠三倒四，快把他奉为Oga之光了。
　　云梯、高板墙、独木桥、跃深坑……叶辞每翻越一道障碍，他们就在场边滋儿哇乱叫，比应援爱豆还兴奋，最后还集体冲上去搂着气喘吁吁的叶辞一起蹦蹦跳跳。
　　叶辞只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跟着他们跳了两下。
　　……这段不能告诉霍叔叔。
　　不然肯定要醋疯了。
　　聊着聊着，很快就要到熄灯时间了。
　　霍听澜怕他在黑暗中看手机把眼睛看坏，催他放下手机洗漱休息。
　　叶辞犹豫了下，贼溜溜地探头环顾了一圈，五个聊八卦聊得忘了熄灯时间的室友都慌里慌张地端着脸盆牙具准备去水房，没人注意到他。
　　收了霍叔叔那么多福利图，出于礼尚往来的考虑……
　　叶辞红了红脸，给自己拍了张照片，飞快发过去。
　　他知道霍听澜肯定很想看他，只是怕他在寝室不方便，才只字不提。
　　[叶辞]：[图片]
　　[叶辞]：我睡了，霍叔叔晚安。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霍听澜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再看，把手机静音往枕头底下一塞，撑着床栏跳下去洗漱。
　　……把无穷无尽的黄腔都留给了无辜的枕头。


第四十五章(一路向前【正文完】...)
　　自开学那次军训后,叶辞在学校就不再像个透明人了，那些Oga小男生的交际能力堪比一个加强连，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比十几个养鸡场还吵,和他们混熟了就约等于和全校都混熟了。
　　被那群小O到处叽叽喳喳了一通，叶辞软乎乎的性子与吊打Alpha的运动天赋在一天之内暴露无疑——有个隔壁班的Oga训练时偷偷带了手机，在叶辞400米障碍跑时给他录了一段并广为传播,配了一首激情动感的BGM，还在结尾用草莓棉花糖字体打出“Oga之光”几个大字，尬得叶辞直捂脸。
　　天天把脸蛋板得像张小棺材板的美少年其实害羞又腼腆,因为不善于和人交际才硬起头皮装冷峻，实际上逗几下就脸红,在待他友善的同学面前比糯米糍还软，偏偏体育还优秀到吓人……
　　这下不止那十几个Oga小男生，女孩子们也被萌到母爱泛滥,别的不说,叶辞遇到卡壳的题目时都不太用找霍听澜讲解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平均年龄比叶辞小一岁但仍顽强自称“姐姐粉”“姨姨粉”的女孩子们齐心协力，一把英语一把数学地拉扯着这个一心向学的小学渣。
　　当然,这一波人气暴涨后被叶辞吸引到的不止是Oga和Beta女孩子,还有不少Alpha，之前看叶辞拽兮兮的他们不太敢下手,怕碰钉子,这下发现是纸老虎，顿时都蠢蠢欲动起来了。
　　不过面对撩骚的Alpha们,叶辞仍维持着之前那张冷脸。
　　戴婚戒或是宣布婚姻状态对目前的叶辞来说还是过于张扬高调了，干不出来,得做做心理建设。
　　但反正他自己清楚。
　　他都已婚男人了……
　　必须检点。
　　Alpha的占有欲是强到没道理的，霍听澜连Oga的醋都吃，更别提与叶辞同龄的Alpha了。因此军训后忽然涌现出大批Alpha追求者这一段被叶辞瞒下去了。除此之外，学校里发生的大事小情他全都主动向霍听澜分享：体育课教小O们三步上篮而且在此起彼伏的“小辞好帅呜呜”声中成功教会了几个，午休时他们反向教他打游戏还和他组队开黑了……
　　虽说是组队给游戏里的Oga主角换装打扮。
　　触及的全是知识盲区……
　　叶辞以常年卫衣球鞋牛仔裤的耿直审美为全队打出了一个又一个历史新低战绩，最后被小O们含泪踢出队伍。
　　叶辞瞠目：“我这个，打扮得，不好看吗？怎么就F级了……”
　　小O们集体为叶辞的审美默哀。
　　叶辞焦灼地舔舔嘴唇：“给她口红用粉，粉的，看着不是挺像那种，洋娃娃的么？”
　　大家持续默哀。
　　叶辞垂死挣扎，小声问：“真不好看啊……？”
　　“……那叫死亡芭比粉啦！！！”一众小O异口同声，泪流满面。
　　青春朝气，有笑有闹有伙伴的校园生活来得迟了些，可它终究来了。
　　叶辞的高中生活没有留下遗憾。
　　今年入秋后气温降得快，一场秋雨一场寒，操场的橡胶跑道上好像在一夜之间就洒满了金红的落叶，随即，又在某个晚自习的夜里悄悄覆了层清霜般的初雪。
　　虽无科学研究表明，可基于叶辞自身的体验，他感觉高三的时间流逝得比往日快许多。
　　爆竹脆亮的炸响与寒凉的硝烟气息尤在昨日，路牙根处的积雪却已在煦煦的春光中暗自消融了。
　　半个月、一个月，都在弹指间飞逝，像没过似的。
　　或许也是因为生活太规律了。
　　霍听澜再不做人也不敢耽误叶辞学业，之前趁着放暑假狠狠荒唐了一番，叶辞步入高三后他就恢复了以克制为主流氓为辅的行为模式。永久标记后叶辞每个月有二至三天发热期，十分规律，他只会在这两三天放肆一番，其余时间顶多是嘴上逗弄，过过干瘾。
　　就这样，叶辞过着一种两点一线无尽重复的生活，与同学们手拉手淹没在书山学海中，除去知识点和习题，每一天都像是上一天的复制，充实归充实，但难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
　　不过，在这复制粘贴般千篇一律的几个月里，也有几件不同寻常的事发生，撩动起波澜。
　　楚家那位老爷子一年前暴病入院，人是抢救回来了，可身子骨彻底垮了，这一年来全靠着烧钱吊命。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这位随时可能驾鹤西归的楚老爷子一直顽固地不肯立遗嘱。楚家那几房太太与各房子女间的遗产争夺战也就这么断断续续地打了一年，比起为能多分财产而抓紧用试管技术“造人”并在三个月前与老婆喜获龙凤胎的二房次子，三房长子楚文林认回在外流落多年的私生子并逼迫其联姻以求攀附霍家都算不上什么骚操作了。
　　这一大家子翻翻捡捡也挑不出几个正常人。
　　老爷子的财产毕竟有定数，谁拿多了，别人就要拿少，一群貌不合神更离的异母兄弟姐妹互相虎视眈眈，都恨不得从彼此身上连皮带肉地撕一块生嚼了，奈何战线拉得太长，局势已渐趋僵持，进入平衡状态，谁也对付不了谁。
　　就在这当口，霍听澜朝楚家这潭死水中丢了几枚小石子，打破了平衡。
　　他先是替叶辞偿还了楚文林为叶红君支付的巨额医疗费，债务清了，这对父子除去生物学层面上的血缘再无瓜葛。
　　楚文林此人做派油滑，认回叶辞后不大恶语相向，话不说绝，胁迫也是半隐半露的。起初还上演过几轮悔不当初、爸爸愿意补偿你和你母亲、Alpha年轻时难免在这些事上行差踏错之类的忏悔戏码，见叶辞不买账他才收了戏瘾。
　　简而言之，那几个月的相处中他没怎么与叶辞撕破脸，更多是笑里藏刀地恶心人。霍听澜如果只是将叶辞当药罐子，他自然不用怕，霍听澜真喜欢上叶辞了，那他年轻时有再多不对也是他们的媒人，又是叶辞亲爹，将功补过，不至于被霍听澜记恨上。
　　——算盘打得噼啪响。
　　然而，霍听澜知道此人早已烂到骨子里，眼下尚未酿成严重后果，只不过是因为叶辞这次早早进了霍家的门，他没来得及罢了。
　　上一世霍听澜也为了给叶辞出气对楚文林出过手，当时他是从楚文林的夫人阮嘉仪这边入手的——这对夫妻早已貌合神离多年，阮嘉仪身为名门千金，素来心性高傲，什么都要跟人比，而且都要比人强。偏偏丈夫私生活糜烂，不仅搞出私生子，待她亦日益冷漠粗暴，甚至因滥j害她染病。她连个倾诉的地方都没有，表面光鲜，实则苦不堪言，加上阮家这些年来生意不顺日渐式微，她没有娘家依靠，只得忍气吞声。
　　霍听澜看出这一层，许诺给她一些好处，又貌似温良地劝慰挑拨了一番，阮嘉仪果然忍无可忍，将楚文林这些年来做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朝他抖了个干干净净……
　　楚文林为人贪婪，偏偏楚老爷子一直死攥着大权不放，父子二人在这方面倒是一脉相承。楚文林憋得狠了，欲壑难填，在经济问题上手脚一直不干净，在上一世就被阮嘉仪和霍听澜联手整治得很惨。
　　而这一世，自从回到三十岁这一年，霍听澜的动作就没断过。有了上一世阮嘉仪给出的情报，这一世他许多事情做起来都是事半功倍，开了天眼一样，不用查都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于是今年年初，春节刚过完，一份细致全面、证据确凿的材料被递交到检查部门。
　　楚文林莫名其妙地被人抖落了个底朝天，行贿、偷漏税……这案子办下来他怎么也得进去蹲几年。蹲几年不说，他那摊烂事还牵涉到了好几个楚老爷子亲笔签字并由他具体执行的政府合作项目，楚家上上下下都被拎过去审查了一通，原本状况勉强算得上稳定的楚老爷子被刺激得进了ICU，险些一命呜呼。
　　楚文林并不在乎楚老爷子死活，关几年监狱也要不了他的命，可在未来那份遗嘱里，他还能从那群鲨鱼一样的兄弟姐妹手中扒拉出几粒剩饭就难说得很了。
　　对他这种贪财重利的小人来说，这比蹲十年大牢再死过一遭还痛苦。
　　自然，霍听澜在递交材料前确认过叶辞的意思。
　　叶辞善良归善良，但也爱憎分明，对这个生物学父亲他怀有的唯一感情就是厌恨，楚文林害了他母亲一生，又视他为工具强制婚配，就霍听澜这些手段他觉得半点儿也不过分，甚至算是轻的。
　　况且，那些材料并非构陷诬赖，不过是将楚文林亲手做出的事翻了出来而已，楚文林罪有应得，怨不到任何人。
　　这件事闹得楚家天翻地覆，叶辞却只是在刷题间隙探头瞄了眼霍听澜递给他看的材料而已。
　　……这大概也算是替妈妈报复了渣男吧？
　　叶辞心里其实没多大波澜，连多琢磨一分钟都嫌浪费生命，高考在即，他的心里只有刷题。
　　使他内心波澜大动的是另一件事——
　　叶红君赶在春节前与霍听澜派出的医疗团队一起从旧金山回来了。
　　带着健康的，祛除了病痛的身体。
　　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三期临床试验取得了较为喜人的成功，不是所有参与试验的志愿者都达到了如此良好的治疗效果，大约与这种腺体病的具体分型有关，但叶红君所处的组别全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好转。回国前她经过了反反复复的检测，每一项指标都正常，已完全恢复了患病前的状态，后续她仍需要定期检查并报告身体状况，不过项目组对她的预后抱持着相当乐观的态度，认为理论上她的复发概率很低。
　　老房子已经卖了，她回国后便暂住在霍宅。
　　这半年霍听澜因公务原因在两国间往返过几次，无论如何繁忙都会抽时间专程去旧金山探望她，她平时也常与叶辞打视频电话，接触多了，这两人的关系自然就慢慢渗透给她了。她本就对霍听澜颇有好感，听闻喜讯，自然是一心替孩子高兴。
　　见叶辞学业不仅没落下，还在霍听澜的激励与辅导下突飞猛进，她心里更是加倍的踏实——与唆使她放弃学业私奔产子的楚文林截然不同，霍听澜对叶辞的羽翼珍惜备至。
　　真的爱他，才会一心助他翱翔天际。
　　叶红君回国后，霍听澜为她购置了一套离霍宅仅有几分钟车程的双层小洋楼。
　　洋楼面积不算太大，叶红君自己住正合适，雇佣一名家政和一名园丁就能收拾得妥妥帖帖。洋楼一层带花园，花木扶疏，向阳面的墙壁上垂挂着满满的爬山虎。入春后枝叶生机蓬勃，起风时叶片翻涌，正背面的腊绿与银绿交替闪动，间隙中鹅黄小花星星点点，衬着洁白砖石，美好犹如童话。
　　房子购置完还需要装修一段时间，加上这母子俩足有半年没见，因此叶红君就先在霍宅住下了，正好还可以亲自陪伴叶辞度过艰难的高三下学期。
　　她的厨艺比不上霍家重金聘请的那几位大厨，但唯独煲老火汤称得上一绝，是多年前向她母亲学来的，属于独门秘方，再厉害的大厨也煲不出那种独特的味道。生病前她每周都会给叶辞煲一次改善伙食，身体垮掉后，她足有两年没进厨房，叶辞也再没喝过那么鲜美的汤。
　　这天晚上九点钟，叶辞惯例在书房埋头刷题。
　　霍听澜今天的工作都处理完了，留在书房单纯是为了陪他，手中拿着本书在看，黑皮革封面，烫金花体外文，书名不太好辨认。
　　书房门虚掩着，叶红君立在门口，温声唤道：“听澜，小辞，给你们送点儿宵夜。”
　　霍听澜起身快步迎上，接过叶红君手里的托盘，感激一笑，道：“都这么晚了，还辛苦您下厨……”
　　“没事儿，小辞就爱喝这个。”叶红君温婉一笑。身体痊愈了，这半年她养回来了些，整体仍是瘦，但面颊圆润了不少，肤色也粉白，是血气充沛的健康模样。
　　叶辞一道题目演算到关键处，笔都不舍得停，却还是百忙之中抽空埋怨了句，是心疼的语气：“您昨天说好的，今天肯定好好休息，怎么说话不算数？”
　　“哎呀，”叶红君被儿子抓到把柄，辩驳道，“煲汤又不累，妈妈坐在那看着火儿就行，鸡都是人家处理好的……”
　　霍听澜笑笑，像个高大英俊的侍应生，俯身将托盘上的两个汤盅摆到桌上，劝道：“先歇会儿，趁热喝。”
　　叶辞咽了下口水，鬼画符式潦草地列了几行算式，匆匆往答案处填了个数，这才搁了笔。
　　这都高三下学期了，离答应林瑶的年级前五十还有一小段差距，他哪敢松劲。
　　“唔……好香。”可能是用脑过度，晚饭吃得不少，但写写算算三小时下来又饿了，叶辞揉揉微凹的小腹，掀开汤盅盖子。
　　一蓬水雾混着鲜香腾起，将他半隐在水雾后的白齿红唇衬得格外鲜活。
　　浅褐色汤汁极清澈，滤过般不见杂质，但不显得寡淡，勺子一舀，汤水稠密，有胶冻的质感。
　　简直是专业水准。
　　叶辞一勺勺喝得起劲，叶红君拖来把转椅坐下，眉眼含笑地瞧着孩子喝汤——自从叶红君搬来，这书房里椅子倒是再也没“少”过，看来就算是霍听澜，在长辈面前也还是得把脸皮戴上的。
　　“对了，小辞……”叶红君用围裙抹了抹手，看看霍听澜，有些不大好意思，但还是问了句，“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妈妈买给你。”
　　她回国后霍听澜给她开了个账户，每月转钱，本质上是赡养费——供养自己先生、太太的母亲，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他怕她抹不开面子不肯收，见她时不时下厨给叶辞煲补汤，便说是“买菜钱”。
　　其实叶红君哪用买菜，霍宅后厨用的食材都是每日专人配送的，况且那么大的金额别说买菜，买几个生鲜超市都绰绰有余。
　　但叶红君知道霍听澜就是一心想待叶辞的家人好，一味推脱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便道谢收下了。
　　收下归收下，里面的钱她没乱花，苦日子过惯了，消费观念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就想替孩子攒着，防个万一。
　　“好像也……没什么想要的。”叶辞犹豫了下，实话实说。
　　“你哪怕随便说几个呢。”叶红君捋了捋鬓发，慨然道，“生病这两年都没怎么正经给你过生日，妈妈这不是想给你补一补嘛……”
　　“呃……”
　　叶辞犯难了。
　　这一年他被霍听澜照顾得太周全了，是真的什么都不缺，除了考进年级前五十哪还有什么想要的。
　　这时霍听澜低低笑了下，转向叶红君道：“小辞庆生的事您不用操心，我都准备得差不多。”
　　叶红君眸子一亮，替叶辞好奇道：“都准备好了，怎么准备的？有用得上我的吗？”
　　霍听澜垂眸，略一沉吟：“还真有……这个我晚些私下找您商量，不能让小辞知道，到时候要给他惊喜。”
　　要给人惊喜，哪有当人面说的？
　　说又不说全，这不害人么？！
　　“什么啊？”叶辞不干了，扯扯霍听澜袖口，“您话别说一半……”
　　“对啊，是什么惊喜呢？”霍听澜悠悠模仿着叶辞的语气，似笑非笑，屈指在那鼻尖小巧的软骨上轻轻一刮，“不告诉你。”
　　叶红君唇角压都压不住，赶紧离开书房掩上门，不打扰这对小夫夫。
　　门扇轻响，书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了。
　　“撒个娇。”霍听澜轻轻道。
　　叶辞犹豫了下，凑上去搂住霍听澜，把脸蛋埋在他胸口，左右蹭蹭，软乎乎中透着抹生涩：“……告诉一下吧，就大概说一下。您最好了，最，最喜欢您了。”
　　“宝贝真乖。”霍听澜亲亲那张红彤彤的脸蛋，随即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拿起看到一半的书继续翻阅起来。
　　“？”
　　叶辞愣住。
　　“您不是……”
　　“不是。”霍听澜忍笑。
　　“您都知道我要问什么……”
　　“知道。”
　　简直是明目张胆欺负小孩儿了。
　　——只说让“撒个娇”，又没说“撒个娇就告诉你”。
　　和老流氓谈恋爱太难了。
　　叶辞只得饮恨做题。
　　就这么，叶辞被不上不下地吊了几天，学习间隙中想的几乎全是这件事，期待值也拉满了。
　　好不容易挨到3月17这天，正赶上周六，学校放半天假，他提着两大袋子同学们送的生日礼物回家。车驶入霍宅院门，何叔早已在等了，叶辞下了车，何叔叫人接过那两大袋礼物，没让他进主宅，而是引他去辅楼旁的宴会厅。
　　霍听澜不是林瑶那样爱交际、爱热闹的性格，这宴会厅一年都用不了几次，叶辞干脆都没进去过。何叔为他打开大门，午后的阳光朝厅内泼下一片暖光，冰川白的理石地面擦拭得光可鉴人，厅内没开灯，垂地的猩红窗帘遮光效果极佳，远处的事物尽隐在昏暗中，叶辞迈进去，只来得及瞥见些模模糊糊的轮廓，何叔就忙不迭在他身后关闭了大门，那手速，活像个开黑店的在逮人。
　　门一关，偌大的宴会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霍叔叔？”叶辞叫了一声，因紧张，嗓子轻飘飘的。
　　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忽然，黑暗中传来“咔哒”的轻响，像是有开关被扳动。
　　接着，不远处有什么被照亮了。
　　那东西方正、细高，是个小型展台，有点儿像博物馆中用来陈列文物的那种，乌木台面，柔亮丝缎，就是没扣玻璃罩。那道光柱打得很矜持，像话剧舞台上的追光，仅仅映照出这方寸明亮，远处事物仍看不清。
　　……上面放的应该就是霍听澜给他的生日礼物吧？
　　叶辞唇角一扬，雀跃地，快步走过去。
　　缎面上摆着一封信，一把银制长命锁，信纸是折起来的，纸背上写着“零岁”二字。
　　叶辞心急那礼物，便先将长命锁拿起来摩挲了下，锁头色泽银灰，锁面上雕刻稚童骑马的纹样，银链缀着四颗小铃，雕工古拙，鎏金浅淡，磨损中透着岁月感，像是传承百年以上的古董。
　　叶辞展开信纸。
　　纸面上，洋洋洒洒的，是霍听澜锋锐的钢笔字。
　　“……19年前的今天，你刚出生。那时我12岁，如果我当时已出现在你的生命中，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霍叔叔’，只能是‘邻居家的小哥哥’……
　　“……听母亲说，你夜里很少哭闹，才诞生几个月就已经那么乖巧。她还说，在给你锻炼手指的橡皮玩具中你最喜欢一匹小马，可惜已经弄丢了……
　　“……零岁的生日礼物，正巧可以补给你一个童子骑马的长命锁。这把锁是我曾祖父幼年时佩戴过的，而他离世时已是一百十一二岁高龄，无病无痛，是喜丧。因此我想这把锁一定是十分灵验的……
　　“……长命锁，锁百岁，一锁富贵春，愿我的宝贝长命百岁，无灾无病，这是当时12岁的霍听澜小哥哥送给你的礼物。”
　　叶辞攥着那把银锁，是金属，却不冷硬，掌心涌动着柔润的暖。
　　他倏地红了眼圈，将信反复读了几遍，像要把字字句句镌刻在心头，随即珍而重之地将信纸折好，暂时放回原位——
　　第二道光束已亮起。
　　而借着两道光，叶辞终于能勉强看到远处。
　　那影影绰绰的，大约有十几份类似的礼物与信件，他拿不过来，只得先放回去。
　　下一封信上，写着“一岁”。
　　再下一封信，写着“两岁”。
　　再再下一封……
　　霍听澜为他补齐了自诞生到十八岁的每一份生日礼物，并且都不是乱送，都像那把长命锁一样，与相对应的年龄相关联，有其深意，这其中花费的心思难以想象。
　　“……15年前的今天，你还在上幼儿园，听母亲说……”
　　“……这是当时16岁的霍听澜大哥哥送给你的礼物。”
　　“很遗憾，我没能更早地出现在你的人生中，只能以这种方式补偿一二。”
　　“……”
　　不仅是礼物，他还假设了如果当时自己已出现在叶辞的生命中，他二人会是怎样的光景。
　　“……3年前的今天，你16岁，彻底完成了从孩童到少年的转变。我想当时28岁的我会送给你一匹真正的、漂亮的小马，当时你是个Alpha，喜欢追求速度与刺激感，我愿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尊重你的爱好。听母亲说，你偷偷与别人学习骑摩托，这样不太好，一匹马或许会更合适，我会教导你如何驾驭它，而在你学会之前，我只好选择与你共乘……”
　　“……这是一匹年幼的弗里斯马，它聪明，易于控制，性情温柔，适合马术的初学者，这里是一份血统证书，它已经在后院了，等一下你可以去陪它玩耍……”
　　“……这是当时28岁的霍先生送给你的礼物。”
　　叶辞一路走一路抹眼泪。
　　怕泪水沾湿了珍贵的信，他直用袖子抹脸，袖口浸着一片深色的湿痕。
　　哭得太凶，以至于见到等在一列展示台尽头的霍听澜时，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宝贝。”霍听澜朝他张开双臂，微笑温柔英俊，善解人意道，“不用说话，抱一下。”
　　叶辞扑上去，像要把谁勒死似的，拼命抱住他，喉咙哽咽。
　　遇到他，何其有幸。
　　霍听澜温暖的掌心覆在他后脑，用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抱住他，待他缓了一会儿，才抛出最后的“重磅|炸|弹”。
　　“十九岁的生日礼物还没送你……今年开始就不会再错过了，接收一下？”
　　叶辞直起身，带着浓重的鼻音，哝哝地道了句“好”。
　　霍听澜递给他一沓厚厚的文件，文件中还夹着一枚材质不明的钥匙，含笑道：“十九岁生日快乐。”
　　叶辞抹抹眼睛，将文件翻开一看。
　　……半个单词都看不懂。
　　“这是什么？”他茫然地翻了翻，后面也全是这种语言，不知道是哪国文字。
　　霍听澜一哂，不紧不慢道：“自己学会了再看……你只要知道这个很重要，需要好好保存就行了。”他提醒道，“可以和那个翡翠镯子放在一起。”
　　这份文件来自中欧某联邦制国家中的一个城市，全球120多家银行总部均位于这座城市，被誉为“亿万富翁之都”，叶辞手中的正是其中一家享誉百年的老牌金融服务集团提供的证明文件，他们的官方通用语言是德语，叶辞当然连半个单词都看不懂。凭借这份证明文件、钥匙与叶辞本人的指纹，叶辞能打开一间霍听澜已购买了一百年服务期限的私人金库，其中堆积着寻常人几十辈子也挥霍不完的黄金，这是天文数字级别的财富，霍听澜不打算在这个时刻直接告诉他，但叶辞迟早会知道。
　　“霍叔叔，我好像，大概猜到这个……是什么了。”叶辞沉思片刻，隐隐猜到些端倪。
　　不懂归不懂，但这一看就是某种与资产有关的文件，能被当成礼物送给别人，那肯定价值昂贵。
　　“猜到就猜到，我不会收回。”霍听澜总算把无赖用到了正地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这是我给你的终生保障。”
　　叶辞人生的前十八年因贫穷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罪，他只希望他往后余生无论如何都不会再陷入那样的窘境。
　　一秒都不能再有。
　　他只愿他高飞。
　　愿他翱翔天际，自由轻盈。
　　愿他的羽翼不再沾染尘世的泥土。
　　“我知道了。”叶辞攥了攥那份文件，没有推脱，只是仰起头，在霍听澜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小声道，“谢谢，这是我过过的，最好的生日。”
　　他早已变得坦然，不抗拒去接受爱与善意了。
　　他被爱，也爱着。
　　没有更好的事情了。
　　回首，身后十九道光柱连成一条光亮的，充满爱与温暖的路。
　　而伴随着宴会厅中的灯光渐次亮起，前方的道路也变得明晰。
　　那是一片坦途。
　　光辉灿烂。
　　那么就带着满怀的爱与温暖，向前，一路向前地，奔跑吧——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