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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侣是APP拼来的
作者: 上官春水
简介:
　　​
　　管青柠穿成了修仙文里的炮灰大师姐，
　　回现代唯一的方法是通过洪荒秘境，
　　可是秘境它歧视单身狗，必须两人才能开启！
　　管青柠一阵头疼，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出她的“金手指”——天道APP
　　登录，然后发布了一条拼团消息：
　　“诚征道侣一名过副本，互利共赢，出本就离那种。”
　　“要求：腿长话少不粘人，我不会做饭，希望你会。”
　　“留言：CP滴滴，你是唯一。”
　　消息一发，秒收到一条拼单申请。
　　管青柠：？？
　　还真有啊！
　　昆吾宫宫主殷昉，神州第一剑修，
　　百年内最接近神之境界之人，距离“飞升”只差一个“机缘”，
　　——可是这个“机缘”也歧视单身狗！
　　某日神识内突然“叮咚”一响，出现一个拼团信息，
　　剑修审视了一下自身条件——尚可；至于做饭……可以学。
　　于是，殷宫主默默地点下“加入拼团”。
　　任务前——
　　管青柠：练剑的，说好了，咱们是假的，是为了过任务。
　　殷昉：当然，女人只会影响吾出剑的速度。
　　“道侣”登记——
　　管青柠拿着结缘石滴血：是假的噢！
　　殷昉：正有此意。
　　从秘境出来后——
　　管青柠：任务结束了，散伙吧。
　　殷昉：不行，我还没飞升，你这是不负责任。
　　若干年后的某个夜晚——
　　管青柠丢枕头：你到底什么时候飞升？！
　　殷昉（不赞同地）：柠柠别闹，孩子要醒了。
　　——二孩都两岁了，他飞升个P，当剑仙哪有当奶爸爽！
　　以前的殷昉：我的眼里只有剑。
　　后来的殷昉：剑已扔，来女人，消息秒回，很粘人。
　　1v1沙雕甜文，日更，作者第一次写仙侠，私设如山，不过并不复杂吼！
　　预收《乙游女主嫁给村民乙》
　　射击游戏UP主阮青梅穿进了一款仙侠背景的乙女游戏，
　　四条主线，四个男主：仙尊魔尊师尊外加龙傲天……条条线路虐女主！
　　只会跳伞吃鸡的旷世直女阮青梅，稳稳地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拿到了史无前例的35个BE大满贯！
　　不过在此过程中，她也找到了真爱，在游戏的最后，她请求系统再给她一次机会。
　　于是游戏重开，这次一开局，阮青梅就抱着小荷包直冲村口，
　　红着脸地把荷包塞到了从地里回来的村民今二狗怀里。
　　少女羞羞答答，少男面色通红，好一副修仙界乡村爱情绝美HAPPY ENDING。
　　阮青梅：我观察过了，这个NPC今二狗35次BE中全部存活，只要抱住他的大腿准没错！
　　系统：说好的真爱呢？？
　　青梅大婚，仙尊魔尊师尊龙傲天相继觉醒，闻讯赶来，挨个和女主要“叙旧”，
　　把阮青梅气得挥着扫帚赶人，火急火燎地解释：“二狗哥哥，我心里只有你！真的！”
　　少年笑得温柔极了，握着她的手说：“我自是相信青梅妹妹的。不过，咳咳，妹妹，我叫令荀。”
　　不叫‘今苟’。
　　令荀：这世界可恶至极，但青梅可爱，灭世之事……且放一放。
　　系统：挑来挑去挑了隐藏boss来搞这件事，我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了吧？
　　立意:歌颂平淡生活中矢志不渝的爱情，弘扬正确的感情观
　　一句话简介：CP滴滴，你是唯一。
　　内容标签：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管青柠 ┃ 配角：殷昉  ┃  其它：专栏也收藏一下啦好不好QAQ

1.退婚流开局
　　最近元灵宗上下都在议论一件事：管青柠被退婚了。
　　元灵宗大师姐管青柠，自幼与隔壁云离峰天元剑宗弟子宁寻订下婚约，眼看佳期将近，云离峰那边却出了岔子。
　　起因是剑宗有个天真活泼的团宠小师妹，小师妹一不小心活泼过了头，误入禁地。宁寻为了救人，也被困入其中。在禁地中，两人历经磨难，萌发感情，最终互许了终身。结果当然两人都得救，但发生了这样的事，宁寻自然不能再履行和管青柠的婚约。
　　这位大弟子很有担当，将过错一肩抗下，在宗主门前长跪不起，又通过了宗门试炼，终于求得了剑宗长辈的成全，和小师妹终成眷属。而云离峰皆大欢喜的同时，管青柠只收到一封阐明事情经过的信件以及——一封退还的婚书。
　　真是不像话，听着都生气。
　　还大宗门呢，居然这样办事。
　　元灵宗的人议论纷纷，无一例外都站在管青柠一边。
　　作为大师姐，管青柠在元灵宗的人缘很不错，元灵宗的弟子对其遭遇很是同情，对剑宗这般行为很是愤慨。好在，大师姐管青柠道心坚定，一门心思在宗门的发展上，平时除了修行，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后山喂喂鱼，对那位没见过几面的宁寻师兄也不很上心，想来大师姐并不会当回事。他们修仙之人讲的是举重若轻，拿得起放得下，大师姐人美心善性子好，何愁天涯无芳……
　　“不好啦！大师姐在后山投湖了！”
　　众师兄弟：！！！
　　不是说不会放在心上吗？
　　“大师姐啊啊啊啊啊！”
　　“快！快救人！”
　　……
　　元灵宗琼花阁，众同门忧心忡忡的望着帘内。
　　软塌前，围着两男一女，是管青柠的三个师弟师妹。大师姐管青柠眉间轻蹙，捧着心口咳了一声，虚弱地道：“我无事，都回去吧。”
　　几个师弟妹见管青柠如此这般，心中自是难受。
　　万万想不到，大师姐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竟对那个宁寻用情至此！是有多大的不甘，才会想要投湖——虽然修士投湖大抵是要不了命的……不！那一刻，大师姐不是一名修士，她只是一个为情所伤的凡间女子！
　　三师妹：“大师姐，为那样的负心汉不值得！”
　　五师弟：“大师姐放心，这笔帐咱们元灵宗记下了。”
　　六师弟：“大师姐，那个宁什么的不是好人！”
　　众人虽是好意，熟不知一句句却是在往管青柠心里扎针。
　　管青柠气息奄奄地说：“不怪宁道友，我累了，想静一静。”
　　众人离去，皆为今日之事唏嘘不已。
　　虽然大师姐面色红润，脉搏有力，真气浑厚，一拳能打翻一头牛，但她的眼中忧思密布，说话有气无力，可见是伤在了看不见的心上。她都这么难过了，却还要让他们不要怪宁寻……
　　“都怪我太粗心，我明知道大师姐每个月都给云离峰寄书信，若不是用情至深，怎会如此？”
　　“是我不好，我根本没把大师姐这婚约当回事，你们不说，我甚至想不起来宁寻是谁。”
　　“都别说了，我最不像话，我今天才知道大师姐原来是有婚约的。”
　　“……”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唉，他们真是太不关心大师姐了！
　　人声渐远，琼华阁内，管青柠低头捂脸，无声地呻。吟：丢、大、人!
　　一切的起因大概是——上个月，金光云海突然出现“天启”，昭示东海琅嬛秘境即将开启。琅嬛秘境：两甲子一遇的天材地宝库，是灵兽仙草，机缘遍地的洞天福地。
　　这对神州界的修士们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对管青柠自然也是，只不过并不是为了修为和机缘，而是管青柠终于能回去了。
　　没错，管青柠本不是这个位面的人。
　　某年某月，作为现代社会社畜典范的管青柠连着熬了两个大夜，在项目汇报前一睡不起，冥冥之中，她好像和什么人起了争执。
　　——“靓女，你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个小时，命灯都让你熬灭喽，这么能肝留在这里属实屈才，修仙位面了解一下？”
　　“不办卡谢谢，哎？你要干什么？我不去！放我走！”
　　这怎么还强买强卖呢？她还有三十页PPT要做，她哪有时间修仙！
　　——“东海洞天，琅嬛福地，想回去自己想办法！”
　　就这样，管青柠醒来就成了元灵宗的同名大师姐，随身只在识海中带了一个简陋的系统，就是那种UI一塌糊涂，一看就是做到一半团队散伙了的半成品APP。里面关于她身份的介绍也只有一行字：管青柠，元灵宗修士，靠谱的大师姐。
　　修士，靠谱，就这几条信息，人设简直单薄得可怕！
　　多亏原主在枕边留下了一本手札。手札上事无巨细地记载了她这些年的情况，包括人际关系，处事，修炼进度，连待做事项都列了一个清晰的计划表，其中甚至包含了元灵宗未来二十年的灵脉消耗滋养，收入支出，门派外交方针以及师弟师妹们的修行进程……总之，原主简直就像未卜先知这身份会被一个小白穿越，提前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让管青柠大为感慨——靠谱，真的，大写的靠谱！
　　正因为这本手札，她不但没有露馅，还因为认真落实手札内容，一不小心从“靠谱的大师姐”升级为“连外人都知道元灵宗有个靠谱的大师姐”。
　　不过被退婚这一点，手札上可没有，可见原主也没想到未婚夫会这么不靠谱。但凡宁寻和他那个小师妹再晚几个月搞事，管青柠也不至于这么上火。
　　琅嬛秘境即将开启，这是她回现代唯一的线索。而她的破系统里清晰地显示着琅嬛的信息：高级团队副本，开启人数：2。开启条件：天地同心。
　　双人本，还不是普通的双人本。这招“天地同心”，乃是一招基础剑法，没有任何难度，连出入门的弟子都能完成，唯一的要求是必须两人“心意相通”。
　　原主和宁寻自幼定亲，虽然这么多年见面不超过五次，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有这份自幼存在的婚约，他们就有天然的入场券，不用“心意相通”，也能顺利进入秘境。可如今宁寻却单方面毁约，那么落单的管青柠短时间内又上哪儿找个能组队的CP去？
　　因为这事，青柠瞬间上头，于是才眼前一黑，一头栽进了湖里。
　　好在老天总算没把事情做绝，就在落水的前一刻，她清楚地看到在副本条件附近，还有一个“任务拼团”选项。
　　管青柠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点击……
　　“系统检测到您于修士宁寻订有婚约。劈腿有风险，翻车需谨慎。是否继续申请？”
　　——我谢谢你啊，知道的还挺多！已分，勿CUE！
　　点下继续，系统显示已开始匹配。不一会，耳边传来“叮”的一声：“您有一条短消息！”
　　管青柠：这么快？缘分真是突如其来！
　　管青柠莫名有点紧张，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小姐姐，身材好吗？”
　　管青柠：……噫，好轻浮的人啊。
　　没等管青柠搭理，她又收到三四条信息，她又打开了一条。
　　“姑娘是哪儿的人，父母做什么的？再哪里修行，什么修为？有哪些法宝，那些灵宠，认识哪些大能？我问得多你别介意，既然是奔着结婚去的，还是早说清楚好，在同龄女修里，你的优势是什么……”
　　关掉，下一条。
　　“小姐姐，你好。”
　　这次对方很礼貌，他们聊了几句，感觉还不错。只是当管青柠想进一步了解，对方却突然改变态度。
　　“什么，你是修御灵的？召唤流啊？抱歉道友，我师父说了你们神州界早就没多少灵气了，哪来什么灵兽，也就剑修还行，其他流派都是招猫逗狗混日子的，只会影响我仙途，告辞！”
　　管青柠：……
　　说不上怎么回事，后面又来了许多消息，都有些一言难尽。
　　“道友仙家何处？洞府几平？你别紧张，我不是那么物质的人，房子和山头我都有，我就想问：你能接受成亲后和婆婆住一起吗？”
　　“你在神州界啊，不好意思，我在钧天界，跨服通婚还没开吧？妹妹你要不要转服啊，听哥一句劝，鬼区没前途，玩玩得了别充钱。”
　　“不好意思我是灵兽保护协会的，我想调查一下你们御灵修士到底有没有虐待动物？”
　　其中最不靠谱的一个，自称家里有王位要继承，所以第一胎必须要生男孩儿，问她有没有把握。
　　管青柠送了他三个字：哥屋恩。
　　网恋果然不靠谱，这都什么妖魔鬼怪！
　　折腾了半个时辰，管青柠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原来“拼团”旁边还有一个设置选项，可以设定一些条件，她刚才什么条件也没加，等于群发海选，怪不得有的没的都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管青柠认真地填写了内容。
　　“CPDD，诚征道侣一名，出本就离的那种。收益五五，贵重法宝再议，酌情可刀。”
　　回顾之前的教训，管青柠觉得这个条件还是太宽泛了，又添了两条唬人的要求——
　　“肤白貌美识大体，腿长话少不粘人。”
　　“会做饭更好。”
　　管青柠：啧，是不是太苛刻了？
　　补充：“……满足第一条，不会做饭也行。”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这样总行了吧？
　　作者：……你说呢？
　　某不知名男主：你们说呢？
　　新年好！春水给大家拜个晚年！不出意外是一部轻松的修仙小故事，不虐，有日常，多甜饼，可能也不长。上午九点日更，V后加量。
　　第一章留言随机掉落红包么哒！
　　预收《乙游女主嫁给村民乙》
　　射击游戏UP主阮青梅穿进了一款仙侠背景的乙女游戏，
　　四条主线，四个男主：仙尊魔尊师尊外加龙傲天……条条线路虐女主！
　　只会跳伞吃鸡的旷世直女阮青梅，稳稳地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拿到了史无前例的35个BE大满贯！
　　不过在此过程中，她也找到了真爱，在游戏的最后，她请求系统再给她一次机会。
　　于是游戏重开，这次一开局，阮青梅就抱着小荷包直冲村口，
　　红着脸地把荷包塞到了从地里回来的村民今二狗怀里。
　　少女羞羞答答，少男面色通红，好一副修仙界乡村爱情绝美HAPPY ENDING。
　　阮青梅：我观察过了，这个NPC今二狗35次BE中全部存活，只要抱住他的大腿准没错！
　　系统：说好的真爱呢？？
　　青梅大婚，仙尊魔尊师尊龙傲天相继觉醒，闻讯赶来，挨个和女主要“叙旧”，
　　把阮青梅气得挥着扫帚赶人，火急火燎地解释：“二狗哥哥，我心里只有你！真的！”
　　少年笑得温柔极了，握着她的手说：“我自是相信青梅妹妹的。不过，咳咳，妹妹，我叫令荀。”
　　不叫‘今苟’。
　　令荀：这世界可恶至极，但青梅可爱，灭世之事……且放一放。
　　系统：挑来挑去挑了隐藏boss来搞这件事，我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了吧？

2.不速之客
　　才点了发送，三师妹就去而复返。
　　“大师姐，有些事需要您定夺。”
　　三师妹与她向来亲近，特意用了敬语，定是有要事禀报。
　　元灵宗宗主常年在外游历，等闲三五十年见不到人，门内事务由大师姐管青柠全权处理，这也是管青柠在宗门内威望非常高的原因之一。毕竟元灵宗开山不到百年，门下弟子仅不到三十人，宗主至少有五十年不在家，管青柠行代宗主之职。
　　原主也十分当得起这份信任。她管理期间，宗门上下井然有序，门派内十分和谐，没有同修结仇，没有挚友反目，更无妖孽魔头、道劫血案、毁天灭地师徒绝恋……倒是凡间那头时不时传出一些元灵宗弟子拾金不昧见义勇为的好人好事，给这个冷漠的修仙界增加了几许人情的温度。
　　元灵宗也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成了如今拥有两条灵脉的……小门派。虽然人丁稀少，但元灵宗坐落山谷中，有天然形成的毒瘴林为屏，常人难以靠近，倒也不怕人窥伺。
　　三师妹推门而入，见管青柠已经起身，神色不似中午那般颓唐，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可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不禁又犹豫了。
　　“师妹，有事但说无妨。”管青柠观三师妹神情，心知八成又是跟云离峰有关。
　　果然，就听三师妹说道：“大师姐，剑宗来人了，就在正厅，好像是谈解契的事。”
　　管青柠和宁寻的婚事是儿时双方长辈订下的，由宁寻的师父道衡在两人身上订下代表婚约的道契，如今婚约不作数了，道契理应解开。管青柠看向自己的左手，她运转真气，掌心隐隐现出一道青色印记。
　　这道印就相当于一个白给的琅嬛入门券，除了蒙混天道并没有任何作用，当然也不存在带着道契就不能和别人组队一说，管青柠搞不懂为什么剑宗那边要急着解契。宁寻和他小师妹既然已经互许终身，自然能凭借“心意相通”进入秘境，按说不必急于一时。
　　解契需得两个当事人在场，还得好几位修士大能护法，很是麻烦。她现在哪有这个时间。
　　“宁寻来了吗？”管青柠问。
　　“并未见到。”
　　“难道是道衡前辈来了？”
　　“来的是道衡前辈的师弟，道一前辈。”
　　“道一……江云沉？”
　　剑宗道字辈都是当世翘楚，江云沉是道子辈小师弟，入门最晚，辈分却不小，是如今宗主道衡的师弟，也就是宁寻的师叔。而那位和宁寻情投意合的小师妹，听说便是江云沉的弟子。
　　手札记载，江云沉此人，惯爱计较，得理不饶人，且以护短闻名。只不过，如今被退婚的是她，被剑宗一封道歉信打发了的也是她，他的小徒弟并没有受什么委屈，所以——他干什么来的？
　　管青柠穿过回廊，来到正厅，没等进门就感受到了里面的低气压。
　　五师弟正在等候，一见管青柠便迎过去，“大师姐，您来了。”
　　管青柠行代宗主职期间，由三师妹和五师弟辅佐，三师妹管理弟子修行课程，五师弟主管内务后勤，至于门派外交，向来是管青柠出面。
　　她朝着五师弟点头，看了里面一眼，“等很久了吗？”
　　“一盏茶的功夫。”
　　“上的什么茶？”
　　“最高规格，龙诞灵芽。”神州界当前最贵的茶！大师姐吩咐过，来者是客，就算对方不要脸，元灵宗也不能失了气度。
　　管青柠点点头，看看里面，“很是周到啊，那怎么里面气氛不太好？”
　　“进门的时候，六师弟和剑宗的一个弟子冲撞了几句。”五师弟说，“那剑宗弟子嘲笑六师弟是个小胖子，六师弟就回敬那弟子娘娘腔。”
　　管青柠失笑，“这么点儿事？”
　　六师弟是个小正太，圆乎乎的见之令人喜欢，有时偷懒耍赖，宗门的人都舍不得和他生气。对方八成是看他可爱想要逗弄，不成想踢到了铁板。
　　三师妹皱眉，“六师弟还小，身为前辈这般计较，未免有失风度。”
　　五师弟冷笑，“岁数越大心眼越小，有些人是这样的。”
　　管青柠觉得说得对，不过为了靠谱人设，她还是故作嗔怒地瞪了二人，“咳，你们两个，慎言。”
　　管青柠带着人进入客厅，就见客座首位端坐着一名男修，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满脸写着“我不好惹”，想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江云沉“师叔”。
　　他身后站着四个剑宗弟子，其中一个少年唇红齿白，十分秀气，这会儿气鼓鼓的，更显得面嫩，大概就是霸凌六师弟未遂还被反杀的那个——不得不说，确实很娘。
　　那秀气少年视线落到管青柠身上，显然也在偷偷地打量。
　　管青柠对着江云沉一礼，“前辈好。”
　　“你就是管青柠？”江云沉开口，语气不善。
　　管青柠一礼，“在下元灵宗弟子管青柠。”
　　“是便好，你收拾一下，和我走。”
　　这话听着不太客气，师弟师妹皱起眉头，管青柠倒是泰然处之。
　　这本来就是一个崇尚实力的世界，强者有绝对的话语权，江云沉年纪轻轻位列天元剑宗五长老之列，是仙门内不世出的天才，整个神州界能入他眼的人一只手也数得出。何况人家本也不是来与你好好相处的。
　　“去哪儿？”管青柠问。
　　“云离峰。”
　　“为何？”
　　江云沉微微皱眉，视线终于落到管青柠脸上。
　　女修的脸庞秀丽精致，目光干净和煦，叫人很难生出恶感——来路上听说这女子为了宁寻师侄轻生，看着倒不像。不过宁寻师侄从小清修，为人单纯，这女子行事柔中带稳，颇有城府，并不合适，婚事作罢也好。
　　于是他眉间一凛，“叫你走便走，哪里这么多话。”
　　对方一而再的无礼，纵使管青柠不计较，元灵宗众师弟却不愿忍耐，气氛一时僵持。
　　突然，那秀气弟子上前一步，脆生生地道：“管师姐，你别误会，我们这次来其实是请师姐去剑宗做客，也对婚约一事表示歉意。另外……此行也是有求于管师姐。”
　　管青柠挑眉，“有求于我？”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呀。
　　“实不相瞒，”那弟子说，“我宁师兄从禁地中觅得机缘，如今已晋升金丹大圆满，只差半步就能碎丹结婴。”
　　“那恭喜宁道友呀。”管青柠拱手。
　　“只是……”那弟子面露难色，“师姐也知道，修士突破一个大境界好比脱胎换骨。可师兄幼时与师姐结下道契，这道契经年日久，影响太大，以至于宁师兄如今卡在了关键的阶段，无法突破……”
　　管青柠一怔，那道契有这么厉害？她怎么不知道？
　　“呃，所以呢？”
　　“所以还请师姐随我们去剑宗一趟，解开道契。”
　　管青柠皱眉，问：“宁道友可是伤得很重？可是性命垂危？”
　　“倒是……并未，不过我宁师兄正在冰玉台闭关，只要师姐愿意前往，他就能多一分把握突破境界，顺利结婴。”
　　就是说并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也不是非云离峰不可，纯粹只是为了自己升级——那是怎么能舔着脸求她这个刚被甩的前任巴巴地去上门倒贴的？
　　管青柠身后，三师妹和五师弟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震惊：人还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宁寻跟管青柠已经没有婚约了，能不能碎丹成婴跟她有屁关系？管青柠在宗门行代宗主之职，哪是说走就能走的？剑宗这些人以为自己是谁，可以对她元灵宗的首座弟子呼来喝去？
　　那弟子又道：“当然，我们也不会让管师姐白走一趟，我师父愿意破例传授师姐一套剑宗不外传的心法。”
　　“管师姐，天元剑宗的剑阁里有当世最齐全的修行法门，再有我师父的指导传授，师姐必定修为大进。”那弟子说到这，语气已然十分笃定，像认定管青柠会接受。
　　对方这么自信，到叫管青柠不知如何接口了。
　　“大师姐，”五师弟突然“一脸为难”地说，“咱们修灵的，剑修的心法……用不上吧？您连剑都不会用呢。”
　　管青柠：啧，虽然有点揭她的短，但确实是这么回事。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的修为，但外家功夫是一点不会。
　　“大师姐，门里可是一天都离不开你，许多事都要大师姐定夺！何况师弟师妹们修为尚浅，师父不在家，还要您指导呢。”三师妹也说得煞有其事。
　　少年少女言辞恳切，仿佛管青柠就是元灵宗的灵脉，今天敢迈出一步，元灵宗明天就得灭门。
　　江云沉力却眉头一皱，“你指导弟子修行？”
　　管青柠连忙谦虚，“谈不上‘指导’，一点交流。”
　　“你可结丹了？”
　　“惭愧，尚未。”管青柠实话实说。
　　此话一出，剑宗弟子面面相觑，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还未结丹，那不就是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就这样也敢指点别人？元灵宗也太没有规矩了吧？小宗派就是不靠谱啊。
　　江云沉眉间皱出两条沟壑，满眼都写着“荒唐”，语气越发凌厉，“修行之事何其重要，个人根骨资质不同，投机取巧，轻者不过是走些弯路，重者走火入魔，根骨受损，修为尽费堕为凡人，你自己尚未迈入仙门，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我……”管青柠几番想说话，见江云沉义愤填膺，情绪十足，索性叹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谨记。”
　　江云沉道：“既如此，你简单收拾下，我们尽快出发。”
　　“好。”
　　管青柠一应，不只旁人愣住，连那秀气弟子也有些不可思议，“师姐答应了？”
　　管青柠朗然道：“咱们神州界已经多年无人飞升，若此番宁道友顺利成婴，他便是神州界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前途不可限量，这对咱们神州界来说也是振奋人心的好事，我理应相助。”
　　听听，听听，什么叫眼光，什么叫格局啊？！羞不羞愧？就问你们剑宗羞不羞愧！
　　管青柠这一番话听得元灵宗弟子只想当场鼓掌。
　　管青柠腼腆一笑，“只是我宗门确实有些事要处理，我还需收拾妥当，请前辈前行一步。”
　　“毒瘴林天黑后会释放毒雾，江前辈修为高深不受影响，剑宗这几位师弟未必承受得住，若是错过了时辰，就只能明晨。所以趁着天亮，还请前辈带着师弟们先去林子外面等候……”
　　元灵宗外有一片毒瘴密林，林子里有天然形成的阵法屏障，便是御剑也飞不出去。而且林中毒虫猛兽甚多，十分危险。他们一行人是在外面通报后，由一名驾着牛车路过的元灵宗弟子带路才进来。
　　那弟子还邀请他们上牛板车，堂堂剑修，清高孤傲衣不染尘，自然是拒绝的，只跟在牛车后面，一步一步汤着泥泞走进来。那水牛和班车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带着一股子腌菜的味道。修士向来衣不染尘，五感又灵敏，天元剑宗连地砖都是玉石铺就，哪里这般狼狈过，一听到又要走那林子，几个弟子脸色都不太好。
　　江云沉略一思忖，应了声“可”，带着剑宗弟子翩然离去，背影尽显孤傲。
　　待人离开，五师弟朝着门的方向白了一眼，“什么玩意儿，剑宗，就这？”
　　三师妹倒是淡定些，“修士间本来就是强者为尊，外面多得是捧高踩低之辈，像我们宗门这样和谐的才是少有。”
　　她转而看向管青柠，“师姐，那些人不要咱们的弟子带路，自己走了。”
　　毒瘴林内有天然形成的迷宫，而且阵法中抵消大部分法术，没有水牛引路，大能来了也一样困在其中。那些人自以为记住了来路，就这么闯进去，也真不知天高地厚。
　　“嗯，我知道了。”管青柠点点头，并无其他吩咐。
　　三师妹一怔，“我们……不管吗？”
　　管青柠看过来，眼神温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犹豫。
　　——所以，为什么要管？
　　五师弟顿悟，“噢！大师姐是准备他们困在林子里？这些人是该受点教训！”
　　“教训谈不上，”管青柠语重心长地说，“道契还是要解的，就当卖个人情给剑宗。只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我现在另有要事。江云沉是剑宗前辈，我们不好跟他争执，且拖一拖。”
　　这个人心眼小，不想跟他吵，浪费时间。
　　“月底剑宗有个品剑会，左右我们要去一趟，不如到时候和他们同行，一举两得。”
　　出趟门，办两件事，也不算亏。至于道契，这青了吧唧的颜色，她早就嫌弃了。
　　三师妹算算日子，咋舌，“师姐，今日才是初一。”
　　那剑宗的人还得在林子里呆一个月？
　　“我只说会随他们去，可曾承诺几时？”管青柠眨眼，“散会，都回去忙吧。”
　　她答应了和他们在林外汇合，若是他们根本出不了林子，就不是她爽约了吧？左右是剑宗无理在先，宁寻只是成婴又不是飞升，晚一天进阶又不会死，催什么催！
　　剑宗立派几百年，这一代的宗主道衡和她师父有些渊源，倒也没有这般不会处事。剑宗若遣人来使，必会提前以书信告知，这次突然拜访极不合理。
　　若不是江云沉那一身修为和傲慢做不得假，管青柠都要怀疑是哪里来的招摇撞骗之辈。不过手札上也说了，天元五子里，“道一”江云沉是最不聪明的那个，兴许是修仙修傻了吧……管青柠正思忖着，识海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咚，拼团已成功。”
　　管青柠：！！！
　　好家伙，险些耽误了她的正事！
　　‎
　　作者有话说:
　　叮——
　　是爱情的声音！
　　我算了一下字数，又浪出来一更，谢谢小天使们捧场。=3=

3.剑仙不仙
　　极北之地有一座巍峨的大山，山峰高耸入云，山下绿草如茵，山腰却常年积雪，云雾环绕，皑皑混成一片，让黑石铸就的山巅看起来就像一座悬空的岛屿，也因此，山下之人称之为“云外天”。
　　昆吾宫就坐落在云外天，相传昆吾宫内住着的，乃是神州界当世唯一的“剑仙”。
　　神州界的修士体系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几个阶段，大部分修士集中金丹期，若能突破元婴，便算得上小有道行。其中剑修若达到“化神”境界，便会被尊称为剑仙或剑神。
　　千年前神州下沉，远离上界，灵气日渐稀薄，神州修士大能整体式微，九百年无人踏碎虚空。而昆吾宫宫主便是这九百年间唯一进入化神期的大能修士。
　　相传他化神那日，天地间风云骤变，全神州界剑修的佩剑离鞘，冲上云霄，向着极北的方向，剑身发出轰鸣，宛如在顶礼膜拜一位神祗的诞生。据说，那时的昆吾剑君还不过是个少年。
　　之后，昆吾宫封锁雪山入口，避世不出，只待化神圆满，渡劫飞升。这一等就是许久，久到昆吾剑君几乎已经成了后辈修仙者的传说。而老天爷也好像忘了神州界还有这么一位静待飞升的预备选手。
　　这位天纵奇才的少年人旷日持久地顶着“剑仙”的头衔一直等到长大成人，等到修行圆满，等到经验值封顶，等到经验值溢出，依然没有等来他的“天劫”。
　　没有天劫，一辈子都是“剑神”，当不了真神。
　　昆吾剑君，有点郁闷。
　　此刻，昆吾宫门外，衣衫褴褛的修士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在门前，声嘶力竭地喊道：“请仙人赐剑！”
　　半晌，巍峨的石门左右开启，一个玄色人影迎着风雪出行，手中抱着一个剑匣。
　　修士见状，俯首高呼，“剑神大人！”
　　待风雪散去，他才看清，来人一身仆役打扮，头发和须眉灰白，分明是个老者。
　　老者开口道：“我家主人说，你既已过了剑阵，昆吾宫也自当实现诺言，这柄剑便赠与你。”
　　原来是剑神大人的侍从！一见到剑匣，那修士顿时激动不已。
　　在昆吾剑君出世之前，昆吾宫所铸之剑便是天下剑修趋之若鹜的珍宝，万金难求。更有传言昆吾剑君之所以能少年步入化神大境界，正是因为他的剑非比寻常。
　　修士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他自知资质并非上乘，能结丹已是勉强，此次来到雪山，就是为了求得一把好剑，给自己加一份助力。
　　双手接过剑匣，修士对着昆吾宫大门的方向再叩首。
　　“谢过剑神大人！谢过剑……”
　　话音刚落，门内似传来器物碎裂之声。
　　修士一愣，看向老者。
　　“咳！”老者干咳一声，对修士道，“恭喜道友得偿所愿，请回吧。”
　　“仙人且慢，在下还有一事相求，”筑基修士抬头，眼中流露出几许贪婪，“听闻剑神大人府上有一种仙草，可洗髓易筋，重塑根骨，小人资质平凡，斗胆想要求得一株，改头换面，方能配得上此剑……啊！”
　　只见他怀中木匣应声碎裂，一柄寒兵横空出鞘，霜雪之色映得人眼花缭乱。只是……
　　修士大惊失色，“老人家，这……怎地没有剑鞘？”
　　老者无奈地说：“我家主人心情不好，你若再不走，别说剑鞘，剑也不用要了。”
　　那修士脸色一变，“是是是，多谢剑神大人！多谢剑神大……啊！”
　　那神兵突然动了起来，剑柄冲着修士的头，对方每说一句，它便狠敲一下，只敲得那修士抱头逃跑，一路喊着“剑神大人饶命”。
　　老者看着逃跑的修士，叹了口气。
　　宫殿正中，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靠坐着，两条长腿交叠，没规矩地搭在了本应用来摆放物件的白玉案几的上。他手上把玩着一柄剑鞘，对着台子上一敲。
　　咔嚓。
　　一颗核桃应声而碎。
　　老仆眉头打了个结，忍不住道：“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在宫主眼中与凡人无异，宫主又何必置这个气？”
　　昆吾宫赠剑，本是一桩美事，只是却赠剑不赠鞘，好事做一半，怕不是又要被山下加上个“脾气古怪”的名声。
　　“五次。”男人把玩着剑鞘，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老仆一愣。
　　“他提了五次‘剑神’，”男人抬首，琥珀色的瞳仁中压抑着波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子生平，最恨这个称呼！”
　　剑神剑仙，不神不仙！
　　他十六岁自金丹越阶一步化神，乃是旷古未有的奇才，然而化神后百年却迟迟无法渡劫飞升，凡人的恭维于他而言乃是最犀利的讽刺。
　　要不是有人劝他，结些“善缘”给那个迟迟不给他渡劫的天道看，外面这种货色连靠近昆吾宫的资格都没有。
　　老仆无奈道：“宫主，既已承诺，便该守信。”
　　一年前，昆吾宫放出消息：凡有闯过山腰剑阵者可向昆吾宫求剑一柄，所以才会有剑修慕名而来。
　　毕竟昆吾氏自上古便以铸剑术闻名，昆吾宫又出了神州界千年来唯一一位化神境的大能，这位大能还是剑修。
　　不过这剑自然没有那么好得，消息放出一年，得剑者不过二三，今天这是第三个。只不过这第三位却并非堂堂正正闯过剑阵，而是靠着一些阴损不入流的手段侥幸过关。
　　昆吾剑君殷昉，瞧他不上。
　　“剑，给他了。”
　　“可您只给了他半把。”
　　剑鞘还在您手里砸核桃呢。
　　殷昉瞄了他一眼，“给他半把已是抬举。”
　　要根骨没根骨，要资质没资质，即便靠邪门歪道和出卖同修过了剑阵，也不过是一场空。
　　“无鞘之剑，剑身日日悲鸣，只怕用不了多久，那人就会因为承受不了这份凌厉剑意而崩溃，若伤及剑心，可能这辈子都拿不了剑。”老仆叹息。
　　男人冷笑，“那与我何干？”
　　骗来的机缘，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宫主，我们此举是为了结善缘，您这……”这哪里是善缘，这是结仇呢。老仆忍不住提醒，“您这样足不出户，送来的机缘您又不要，纵使修为早已化神登峰，但差这一步，终究无法飞升。况，如今的神州界……您要趁早做打算。”
　　殷昉示意他不必说下去，“再等等，我就不信天道能一直晾着我。”
　　突然，他问道：“阿吾呢？”
　　老仆犹豫片刻，“……还在剑阵里。”
　　小宫主阿吾在剑阵中玩耍，撞见闯阵的金丹修士，修士说是来昆吾宫求草药救母亲，于是小宫主傻乎乎地给那人开了生门，这才让他侥幸逃出剑阵。可那人来到昆吾宫，根本没有提母亲的事。再观其面相，亲缘浅薄，双亲应早就不在世了。
　　狡诈的凡人，嘴里竟是没一句真话。
　　“宫主，小宫主已经知道错了，他年纪小，又从没下过山，不知道外界险恶，还请宫主给他一次机会。”老仆求情。
　　殷昉冷声，“有胆犯错，就要承担后果！被区区一个凡人耍得团团转，丢尽本君的脸！叫他一辈子躲在阵里当块破铜烂铁，别回来了。”
　　老仆还要再劝，殷昉转身离去。
　　事实上，殷昉心中远没有看上去平静。
　　他不能再等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千年前神州沉陆后，灵气日渐稀薄，此次天道开启琅嬛秘境，便是为了补充神州界的灵气，然而这也只能维持一时。用不了五百年，神州界便会陨落，坠落下界，与如今的人间——中洲界合二为一。
　　届时即便有了天劫，在那样枯竭的环境下，他也没有自信能顺利渡过。
　　他天纵之才，距离飞升大乘仅有一步之遥，岂能这样坐以待毙？
　　天道不给他安排，他就自己去寻找“机缘”。
　　大不了就下山找个顺眼的女修，结为道侣，走个流程。他记得千年前有一个大能就是以情入劫。只不过大道无情，那位道友最终为情所困，没有通过考验。他自是不会，被区区一个女人动摇了道心，也太可笑了……
　　突然，识海内闯入一团异物，殷昉目光一凛。
　　“何人？闯本君识海，好大的胆子！”
　　他催动灵识，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团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展开一看，却只是一个“消息”——这是有人给他识海里扔小纸条？
　　“诚征道侣……肤白貌美性格好，腿长话少……”
　　“会做饭。”
　　“……满足第一条，不会做饭也行。”
　　殷昉皱眉。
　　怎么回事，有人在公开征集道侣？出了秘境就分手的道侣？不纠缠，不结仇，骗过了天道达成目的，就和平分手？开什么玩笑，这人把道侣当什么了，把天道当什么了，世间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殷昉心头一松，不敢相信。莫不是天道终于开了眼，给他送来了“机缘”？
　　“肤白貌美……”这不就是在说他，殷昉抿唇，“哼，肤浅。”
　　“腿长……”
　　殷昉鬼使神差地看了看自己修长笔直的双腿，冷笑一声，自信地点了下去。下一刻——
　　“叮咚！拼团已成功。”
　　拼友 酸酸柠檬甜甜心请求加您为好友，是否通过？
　　……
　　元灵宗，后山湖心。
　　系统：殷昉通过您的好友申请，现在你们可以畅聊啦！
　　“他通过了！”
　　管青柠兴奋摆了两下小腿，吓得水中原本聚拢过来觅食的锦鲤纷纷让散开。
　　管青柠这会儿坐在湖心的小舟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水里丢鱼食，见鱼儿都吓跑了，她连忙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不是故意踢你们的午餐，我只是太激动了。居然真的有人愿意和我做个假道侣啊。”
　　这等欺骗天道的事，在修仙界算得上离经叛道了，若不是情势所逼，管青柠也不会出此下策。
　　小船停在湖心，四下无人，只有一群小鱼围绕着船头。阳光明媚，湖心的水面翻着金色的鳞光，时不时还会冒出一个小水泡，咕咚一声，像是湖底有人在回应管青柠的话一般。
　　管青柠闲暇的时候喜欢呆在后山湖心舫，腰包里常年带着一把鱼食，这是元灵宗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一开始她只是按照手札上写的做，后来却发现这湖心舫安静隐秘，吐漏心声也不会有人听到，便爱上了这里。只不过每次来，她也会按着手札上写的，带一把鱼食，给湖心这些常听她说话的“朋友”加个餐。
　　“殷昉，名字听着就像是个好脾气的人。”管青柠欢喜地自言自语。
　　酸酸柠檬甜甜心：你好呀。
　　发完后，管青柠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到她都要睡过去了，对方终于回复了她。
　　殷昉：……嗯。
　　果然话少！
　　酸酸柠檬甜甜心：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我可以叫你阿昉吗？
　　管青柠斟酌了一下，对方好像很怕生，直接进入正题怕是不合适，还是先拉近一下关系吧。虽然是假道侣，却更需要建立信任，毕竟是合伙蒙骗天道的大事。
　　果然，对方又沉默了。
　　管青柠等了很久也得不到回应，眼看天都快黑了，只好划着船先回去。
　　她都这么婉转了，难道还是吓到对方了？
　　可是这一下午了，也该缓过来了，他一直不回复，她怎么进入正题啊？不爱说话也得有个限度吧？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再发消息的时候，对方终于传来回复，不过只有一个字。
　　昉：嗯。
　　管青柠：“……”
　　好内向的人啊！沟通起来有点费劲儿呢。
　　‎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是你自己要话少的吗？
　　ps：男主无孩。小宫主这个以后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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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穿书的事
　　昆吾宫剑心阁内，殷昉猛地关闭识海，神色颇不自然。
　　默认通过好友后，识海便弹出一个空空的格子，让他取一个“昵称”。他哪儿来的什么昵称，殷昉下意识便输入“昆吾剑君”，却又立刻删除。
　　不可。
　　“酸酸柠檬甜甜心”这种念着都酸牙的名字肯定不是真名，说明对方暂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他自然也不能轻易暴露。想来想去，他便用了他人知之甚少的本名。
　　他没想到，这个名字奇怪的女人好生孟浪，什么“喜欢”的张口就来。想他生来便是一身仙骨，简简单单就修炼到了常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化神境界，哪里受过这般轻浮的调戏，一时居然不知如何接口。
　　听说对付登徒浪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搭理，若大怒反而随了他们的心意，想来对付这种不知腼腆的女子也是一样的。
　　于是殷昉只回了一个冷漠的“嗯”。
　　平日他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便要叫来求剑的修士颤栗不已。这样一来，这女子也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了吧？她知道自己太过轻浮，惹他不快了吧？她有在反省自己的行为了吧？
　　一刻钟后……
　　她显然没有。
　　酸酸柠檬甜甜心：“阿昉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没关系，我来说，你听着就好。因为一些原因，我非去琅嬛秘境不可，所以需要一个人和我假扮道侣。秘境里的收益我可以全部放弃，都给你，我只要找到我需要的就好，希望你可以帮助我。”
　　“至于里面的危险你也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我还挺厉害的，但是如果真遇到我们都解决不了的危险，你尽管逃跑，不必管我，我不会怪你。p.s.我逃跑也很厉害！（骄傲
　　“对了，我个子不高不矮，长相还行，家里……三十多口人，长辈常年不在家，我是长姐，平时要负责持家，不过弟弟妹妹都很懂事，不用我操心。我们可以先聊聊天，彼此多一些了解，琅嬛秘境开启前碰个面就好。”
　　“你不用立刻回复，好好考虑，不过如果不行也请告诉我一声，我再去找别人。我真的有必须要进琅嬛秘境的理由，非去不可，昉兄弟还请见谅！（抱拳！”
　　殷昉：……这么一会儿就又成“兄弟”了？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本来殷昉听到不用立刻回复，觉得对方也算体贴，不过紧接着一句“不行我再去找别人”又让他黑了脸。这人到底把道侣当成什么了？！
　　不过也好，反正他不是真心，她亦有执着之事，结缘之后大可各过各的。看在她不自量力地要“保护”他的份上，只要将来她不纠缠，他必也不会亏待她。名剑灵石，秘籍法宝，昆吾宫的珍宝可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堪称一个小仙境。
　　于是殷昉回复：“可。”
　　成交。
　　想到对方误会他不爱讲话，又觉得好笑。
　　于是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着那个奇怪的名字想了一会儿，他挑出了唯二适合放在名字里的字，难道是……
　　“甜心？”
　　叮咚！
　　对面瞬间回复一条信息，殷昉脸色一黑。
　　“道友，请自重。”
　　——消息来自的密友 酸酸柠檬甜甜心。
　　……
　　“噗！”
　　元灵宗琼华阁，正在听三师妹汇报弟子修行进度的管青柠突然喷了一口茶水，咳嗽不止。
　　“师姐？”三师妹连忙递来帕子，“是烫着了吗？”
　　“没，”管青柠顺过气息，忍不住回想那条消息。
　　甜心？！
　　刚才谁说他内向的，这不是很会吗？！
　　她见对方回个消息要好半天，这才省时高效地一口气把事情说完。怕对方尴尬，还体面地给对方留下了余地，怕对方受到惊吓，她还用了很多可爱的颜文字，万万没想到这个货突然就撩过来了！
　　她是不是太主动了，让对方误会了什么？
　　管青柠的表情瞬息万变，看得三师妹十分担忧，“师姐，好些了吗？”
　　管青柠连忙回神，专心听三师妹说话，“没事了，刚才说到哪儿？”
　　“说到值班弟子禀报，剑宗那些人走到了龙雀潭去了。”三师妹说道，“他们一行人里，那个娘娘腔的弟子有点厉害，把人带到了阵眼。”
　　管青柠倒是没想到剑宗弟子还有这份能耐，挑眉，“然后呢？”
　　“然后？没又然后。他们现在就在龙雀潭边休息。”
　　管青柠点头，“他们喜欢，就在那呆着好了。”
　　毒瘴林面积庞大，气候湿润，中有二十处水源，其中有八处干净无毒，龙雀潭便是其一。那里有他们搭建的茅屋，生火做饭不在话下，四周有驱虫药粉，不用担心毒虫猛兽侵袭，白日里还能垂钓，再惬意不过了。
　　日后就算出来，也别说元灵宗苛刻他们。
　　“可是师姐，这一季的阵眼就在龙雀潭底，你说江云沉会不会发现？”对方毕竟是剑宗大能，三师妹有些担忧。
　　毒瘴林的阵眼随着季度变换，好巧不巧现在就在龙雀潭，这些人也是有点子运气。
　　“他要是连这都发现不了，这仙就白修了。”管青柠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担心，“放心，江云沉不会动阵眼的，动了别宗护山大阵，等同宣战，事情闹大了，他们不占理。咱们这位道一师叔，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当然，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云沉云沉，遇水即沉，不得不说，江云沉有个“好”名字。
　　鲜少人知道，江云沉刚筑基时，就被上任宗主掐算出命中有一大劫，正是与水有关。这些年他深居简出，凭着天赋修为猛进，此劫却一直没有到来。
　　对于他们这种大能，这种命定的劫数来得越晚，危险越大。江云沉已经到了出窍后期，随时可能步入化神境，如今他头上就好像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也因此，他心境不稳，始终无法突破，也不敢突破。
　　龙雀潭深不可测，阵眼乃是千年来地壳运转形成，威力巨大，他是疯了才会这时候下去给自己找不痛快。而且管青柠非常笃定，江云沉这种大能包袱重的离谱的人，绝不会对他那几个徒弟实言以告，多半会报以托词。
　　“原来如此，怪不得弟子传话说他脸色不好，看来是气的，”三师妹想像了一下，笑了起来，“大师姐你都料到了？不愧是大师姐。”
　　管青柠哈哈一笑，心说还是托了手札的福，居然连这种别宗秘辛都知道，原主真是个神人——靠谱！
　　“对了大师姐，还有一件事。”三师妹像是终于想了起来。
　　“什么？”
　　“夜里下了一场雨，剑宗弟子全被淋成落汤鸡，只有那个娘娘腔浑身清爽干净，听说是江云沉亲手为她施了避水诀。”
　　管青柠不赞同，“要么都湿着，要么都给烘干，做师父的怎能如此偏心？”
　　三师妹道：“我开始也是这么觉得，后来才知道，江云沉格外照顾这个弟子是有原因的。这个叫容嫣的，原来是个女弟子。六师弟骂她娘娘腔到也没错。”
　　管青柠一怔，“女的？那为什么女扮男装，剑宗知道吗？”
　　恐怕不只是女扮男装，还加了障眼法，否则瞒不过这么多人。
　　“当然知道啦，他师父和师兄弟都知道，她是为了到我们元灵宗来，才特意扮成男人的。确切的说，人家是为了躲你。”
　　管青柠不解，“我？我有什么可躲的？”
　　“大师姐，她就是宁寻的‘新欢’，剑宗那个爱作妖的小师妹，容嫣！”
　　……
　　毒瘴林，龙雀潭。
　　郁郁葱葱的林子中出现了一片空地，还搭建了几间简易的茅草房，看起来像是存储木料的地方。江云沉坐在岸边十步远，注意力集中在水潭的方向，脸色十分难看。
　　他这样盯着水潭已经一天一夜了，却不见任何动作，容嫣表面上平静，心里却是懊恼不已。
　　被耍了！
　　此次来元灵宗，本就是背着宗主和宁寻下山的，原以为只要她煽动江云沉来，就能顺利地把管青柠带走。想不到那女人胆子这么大，连江云沉都敢戏弄，居然把他们这么多人困在这遮天蔽日的林子里。
　　有这样的心机手段，难怪纠缠宁寻许多年！
　　容嫣知道，这里其实是一本叫做《仙路问情》的书，书里的团宠小师妹气运爆棚，修为一路躺着升上去，最后和青梅竹马的大师兄双双飞升上界的故事。因为是甜宠文，女主几乎什么也不用做，机缘和运气就会自己排着队砸过来，偶尔出现一个反派，也不用女主亲自动手，自有男主男配替她教训。
　　她中了时空大奖，穿越到这本甜宠文中来，成为女主容嫣。
　　至于管青柠，在原书里，她不过就是个一句话带过的“前未婚妻”。在正牌女主出现后，她迫于剑宗压力解除了婚约，心里却并不情愿，还因此事生出了心魔，从此一蹶不振，修为散尽，堕为凡人，没几年就死了。
　　这个女人虽然戏份不多，却让男主内疚了一辈子。在后面漫长的几百万字剧情中，只要“管青柠”三个字出现，男女主总要发生争吵，由此引发许多波折。
　　但其中最让容嫣无法忍受的是，因为管青柠死得早，她和宁寻的道契没能在生前解除；管青柠死后，男主心怀内疚，便一直留着这道契，哪怕是和女主成亲，结为道侣后，道契依然还在。
　　一想到她的男主要时时刻刻带着别的女人的印记，把管青柠当成白月光一般祭奠，容嫣就恶心极了。她眼中，男主什么都很好，独独这份在道义上的固执让她不爽。所以容嫣才想趁管青柠还活着，骗她自己去剑宗提出解除道契，这样一来，宁寻也不会内疚了。
　　原以为她那么在意宁寻，一定会同意的。没想到这个管青柠却这么有城府！
　　也好，等她回去，就和男主揭穿她的真面目。这样的女人自然没什么资格再做书里的白月光了。
　　宁寻的伤还没痊愈，按原剧情，这时候她本该在一旁照料，培养感情。如今被困在这里，只能祈祷她好不容易搞定的男主那边不要再生波折。
　　还好这次出门，她说动了书里的男配之一——江云沉。
　　不可否认，江云沉虽然性格差了些，对徒弟却很好。有江云沉护着，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回去以后，宗主也会看在她师父的面子，不会苛责。
　　容嫣走到江云沉身边，软软地问：“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江云沉似乎才从入定中醒来一般，“嗯”了一声。
　　见他只“嗯”不动，容嫣心想莫非江云沉还不知道？她可是废了很多心思，才假装无意地“找到”这个阵眼的，江云沉不会是没看出来吧？
　　容嫣眼睛动了动，故作思考状，说：“师父，这个水潭好奇怪，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江云沉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笃定地说：“没有问题。”
　　容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容嫣转头在地上捡了些树枝和小石子，在地上鼓弄了。半晌，她故意大声道：“师父，师兄，你们快来看啊，我好像破解这个阵法了！”
　　“什么？能出去了？”
　　其他的师兄弟一听，顿时精神百倍。
　　刚下了大雨，他们没有容嫣的好命，又没能力用真气烘干衣衫，只能脱下衣服在屋檐下烤火，一件件仙气飘飘的白袍这会儿皱皱巴巴脏兮兮，穿在身上十分狼狈。因此一听说小师妹破解了阵法，众人兴奋不已。
　　容嫣凭借书里的内容，头头是道地给众人讲了一遍，最后把石子定在水潭的位置。
　　“如果没猜错，阵眼就在这水潭下方！”
　　众人惊叹于容嫣的“才华”，纷纷夸奖，“行啊，师妹，平日里数你爱偷懒，想不到你还会阵法？”
　　“我每次偷懒，都被罚打扫藏书阁，在那看了许多杂书，没想到会用上。”容嫣俏皮地道。
　　众人又道小师妹真是机缘不浅。
　　不过也有人质疑，“可是这不是元灵宗的护山阵法吗？被我们小师妹只看了几本杂书就破解了？会不会是陷阱？”
　　容嫣听了不太高兴，不过立刻又有人帮她说话。
　　“哎，元灵宗小门小户，修得又不是什么正经仙术，能有什么像样的阵法？你们都看到了，他们大师姐才筑基，都敢指导弟子了。”
　　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元灵宗修的是“御灵”，可是他们从下界的中州来到神州界已久，只听闻剑修、丹修、符修、佛修……从未听说过御灵修士，他们“御”的灵在哪儿呢，这一路也没有见过，可见不是什么正经门路。
　　师父曾说过，神州百道，剑修为尊，其他都是歪门邪道！
　　见众人都认同自己，容嫣心中满意极了。她拎着裙摆来到江云沉身边，仰着白皙的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江云沉，“师父，阵眼就在水下，我们去看看吧？”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潭水深不可测，他们修为不够，只有江云沉有能力下去。她已经把阵眼的位置都标出来了，他没理由拒绝……
　　“胡闹！”江云沉一喝，把容嫣吓了一跳。
　　只见他黑着一张脸，训斥道：“看了几本杂书，就目中无人，还拿师兄弟的性命开玩笑，为师何曾这样教导过你？！”
　　容嫣觉得很无语，“我没有呀师父？我们只是试试，就算不是也不亏，不会有危险的……”何况那就是阵眼，书里都写了！他们去当然会有危险，所以才叫师父去啊！
　　“不行！”江云沉态度强硬。
　　“师、师父，可是嫣儿已经破解了……”
　　江云沉表情凛然，“胡说，此阵法极为玄妙，根本不是你能破解的。”
　　江云沉看着脚边的水潭，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面色慎重，“果然很危险，没有为师的允许，谁也不许接近！都给我退下！”
　　容嫣：？
　　‎
　　作者有话说:
　　容嫣：……他有事吗？？？
　　江云沉：稳住，大能包袱不能掉！
　　管青柠：我说啥来着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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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跨服聊天
　　云外天，昆吾宫。
　　“什么叫做我不自重！”
　　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昆吾宫的庭院里有一方天地四季如春，林叶茂盛，绿草如茵，更有一排排整齐的花圃，一看就被人精心呵护。
　　一只黑色秀金线靴子踏在摇摇欲坠的围栏上，殷昉一手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手臂，手上还握着一把造型精美的……小花铲。
　　他身旁，老仆捧着一个配套花洒壶，惊讶地看过来。
　　每次来小花园，宫主都心情愉悦，鲜少在这里发脾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殷昉看了看脚边的植株，突然没了栽培的兴致，转身离开园圃。老仆连忙跟上。
　　“宫主，这一片今日还未浇水。”他手里是捧着的是云外天万年寒冰以真火催动融成的雪水，灵力和营养都极为丰富，是这里花草茂盛的秘诀之一。
　　“不知好歹的杂草一颗，不必浇了！”殷昉心情不好，丢了花铲。
　　“毕竟是新培育的灵草，云外天寒冷，植株花期大多较晚。”老仆笑呵呵地说，“滴水穿石，聚沙成塔，宫主每日这样精心栽培养育，总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殷昉看看从一片白雪皑皑，到如今被他生生用术法融化出一片绿意的小花园，终是叹了口气。
　　“蒲节，不必忙碌了。”
　　老仆停下，看了过来。
　　殷昉道：“雪山是天然的灵脉，这杂草如今已经扎了根，日后可自己吸纳灵气，往后每隔三日浇灌一回便可。”
　　老蒲眉开眼笑，拱手道：“恭喜宫主又得灵植。”
　　殷昉会突然对莳花弄草感兴趣，本来也是偶然。
　　他修为封顶，缺少机缘，难以突破，整日郁郁不利于心境，这才找点事做。这些小草对昆吾剑君而言虽然与杂草无异，但对凡人的疾病很有益处，自从有一个求剑者带走一株后，雪山仙草可救凡人性命的传闻便扩散开来，如今在外面已经是千金难求的灵药。最近连来云外天破阵的人都少了，倒是求药的倒是多了起来。
　　离开小花园，视线内触目可及又是一片银白。以昆吾剑君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把整个昆吾宫笼罩在术法之内。只不过雪山园圃，石地之花，与修仙一样，都是逆天而为。
　　他已然不招天道待见，没必要再强求更多。何况那苍茫雪域，才是他心境的写照。
　　半晌，他开口道：“老蒲，问你一事。如果一人，开始好好的，还说要保护你，下一刻却突然叫你自重，要你保持距离，是什么意思？”
　　老蒲只觉得话题过于跳跃，一时竟接不上来。
　　殷昉哼了一声，“不知道就算了。”
　　他就不该问蒲节，蒲节虽然年长，到底不是常人，在这昆吾宫的年头比他还长。他不懂的，蒲节也未必明白。
　　老蒲沉吟片刻，说道：“一般来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宫主您可是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
　　“不是，没有，怎么可能？”殷昉脸色一僵，拂袖转身，“不是本君，是别人！就算惹她不高兴了，那也是别人！”
　　老蒲：……这昆吾宫里哪来的“别人”？
　　想了想，老蒲又道：“也有可能是误会，‘别人’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对方觉得‘别人’有这个意思，这就产生了误会。”
　　殷昉皱眉，“这么多事？女人可真麻烦……”
　　女人？!老蒲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宫主近日，便是在为此事烦心？”他小心试探。
　　“怎么可能？”殷昉冷哼，“你在想什么？”
　　不过是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他烦心的。何况他们并未结缘，结了缘也只是假道侣，人家可是叫他“自重”呢，他烦什么心？等对方知道了他的身份，自然就会明白今日之行何其愚蠢。
　　想着，殷昉指尖轻弹，对岸剑池中的一把剑身应声折断。
　　老蒲道：“宫主，您久居云外天，不了解外界世俗也是正常。女子向来是有些娇气的，想来对方既然对宫主有维护之意，也不会气太久，您若有心，哄一哄便是。”
　　殷昉看向他，满眼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昆吾剑君？哄人？
　　老蒲：……让宫主从没见过女人直接进阶到哄女人，果然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他又道：“若是不愿哄，晾一晾也可，女人脾气太大，也不能总是惯着。”
　　殷昉面色这才稍有缓和，他对着剑池的方向，突然道：“这一批剑在阵中沾染了闯阵者的浊气，剑意受污，送到后山池子沉了吧。”
　　老蒲有些可惜，“虽不是上品，但赐予那些天资不高的凡人倒也……”
　　“沉了。”殷昉再言。
　　“是。”
　　“现在就去。”
　　老蒲：“……是。”
　　等人走了，殷昉负着手在池子边踱了两步，心中思忖着蒲节的“良言”。
　　哄人？开什么玩笑？
　　哄是不可能哄的，这辈子没有哄过人，晾晾倒是可以。听蒲节的意思，女人都有这样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毛病，不能惯着。
　　殷昉于是切断识海与外界的联系，打定主意暂时不回消息。
　　晾着，就晾着她！
　　一晃三天过去，殷昉觉得差不多了。说到底两人的合作关系还得继续，只要她知道错了，他也不会揪着不放
　　午后，殷昉坐在小花园里，看着苗圃里嫩绿的小苗，心情不错地敞开识海。
　　系统：叮咚！您有三条新消息。
　　殷昉心中一笑：看吧，求饶了吧？
　　他随手点开，三条消息相继冒了出来——
　　系统：“您的密友 酸酸柠檬甜甜心提出和您解除密友关系。”
　　酸酸柠檬甜甜心：“兄dei，还处不处了，给个痛快话，别拖着行吗？不厚道啊！”
　　系统：您已三天未上线，队友提出取消拼团；两日后若无回复，拼团将自动解除，是否同意取消拼团？
　　跑团倒计时：一个时辰零一刻钟。
　　…
　　元灵宗，书房。
　　有病吧这破系统！
　　管青柠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殷昉已经三天没有回信息了，眼看着这个盟友是要黄了。管青柠积极地为plan B做打算——反正她也没指望一个就能成。谁知道系统告诉他，因为拼团已经成立，必须退出拼团任务才能重新开团，而退出拼团居然需要对面也同意。
　　可想而知，对面根本不上线，当然没人给她任何回应。。
　　系统：对方尚未回应您的请求，倒计时三天后，该拼团自动作废。期间可撤销该操作。
　　系统：识海一线牵，珍惜这份缘。道友再考虑一下吧？
　　破系统还劝上了。
　　眼看还差一个时辰，管青柠心知这段缘算是黄了，就发送了解除密友关系的申请。反正分手后也不会再见了，留着这个没有意义。
　　不过消息才刚发出去，对方居然上线了，几乎是同时，她一连收到了三条消息。
　　系统：殷昉拒绝了您撤销拼团的请求。
　　系统：殷昉拒绝了您取消密友关系请求。
　　殷昉发来消息：“你！什么意思？！”
　　管青柠：……
　　真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怒火，这么生气吗？可是他在气什么？
　　殷昉：“本君几时说过不拼了？”
　　管青柠：“……抱歉，你三天没上线，我以为跑团了。”
　　殷昉：“我只是……在忙！”
　　管青柠一怔，对方自称“本君”，难道现实里是个很有身份的人吗？难道真是她心急误会了？
　　“你平时都很忙吗？”她问。
　　殷昉被问住了。
　　这……忙吗？
　　他回顾了一下自己自从修为封顶后，百无聊赖的，只能莳花弄草，欺负欺负送上门的凡人的日子，他又看看脚边的细苗。
　　殷昉：“……是有些事离不开我，若不仔细些，怕是要夭折。”
　　这些种子是他偶然在云外天的石头缝里发现的，想是鸟类携带至此，他原本也是一时兴起种来玩玩。后来见雪山之上盛开了一抹抹绿色，他便觉得有趣，和老蒲二人悉心照料起来。
　　他没撒谎，一开始这些小芽可弱了，在寒风中艰难求生，一会不盯着都会死，是他以灵力护佑七天七夜才成长起来。可不是离了他不行吗。
　　不过这话管青柠听来，便不是这么回事了。
　　日常工作还攸关很多人的生死，所以不能停下！
　　想不到冷漠的修仙位面居然还有这样乐于奉献的人，相比之下，倒是她格局小了。掌握着关系到许多人的大事，这不会是个当官的吧？难道是中州的官员，偶得仙缘的那种？
　　见管青柠不说话，殷昉问：“你呢？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对方很快回复——
　　“我也挺忙的！我每天早晨要早起监督弟妹练操，等他们都去上课了，我要和三妹操持‘家务’，中午去湖心舫喂喂鱼，看看书，顺便小憩一会儿，下午要和五弟对账本。家长不在，家里所有的事都必须我来决定，有时候真的挺累的。”
　　管青柠平日不觉得，一聊起来突然就发觉自己挺辛苦的，干了这么多事。除了维持人设之外，也和她自己性格有关，真是闲不住的命。
　　殷昉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神州界修士大多独善其身，鲜少有三五十成群结队的，若是大派宗门，动辄千八百人，这个规模又委实寒碜了些。所以他推测，这个“柠檬甜心”也许是个中州的世家子弟。中州世家热衷于修仙，会把家中俗务委托给不受宠的庶出子弟去打理，一来比顾外人靠得住，而来也占用了他们的时间和精力，不比和嫡出的孩子抢资源。
　　要做这么多事，哪还有时间提升修为，可见在家里不怎么受宠，也是难为她了。
　　两人这一“坦诚”，好像突然找到了共同语言，气氛也不知不觉缓和下来了。
　　“对了，上次忘了说，我叫管青柠。”管青柠已经改了那个羞耻的昵称。
　　殷昉微微一怔。
　　“我叫殷昉。”
　　想来想去，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他只回了这一句。
　　青柠：“阿昉，我这边有事要处理了，你也去忙吧，不耽误你了，加油！回见！”
　　难得巴巴期待着回复的昆吾宫主一愣。回想上次对方也是匆匆留了一大段话，看来作为世家子弟，尤其是不受宠的庶出，还真的很不容易，怪不得急着嫁人。他本想说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忙，又担心对方误会自己是什么游手好闲之徒……算了，下次再说吧。
　　管青柠关了消息，门外传来脚步声。这个时间五师弟要来找他“汇报工作”了。
　　“大师姐！”五师弟推门而入，轻车熟路地走到案边，“这是下个月的灵石预算，还有上个月灵脉的消耗情况，和外面互通有无的收支记录……另外，我听三师姐说您下个月要出门，要去多久，带几个人，大师姐定好了，让三师姐和我说一声，我做个出行预算。”
　　虽然是修仙位面，但是作为一个宗门，良好的后勤保障是非常重要的。元灵宗守着毒瘴林，是屏障也是宝地，林子里有不少外面难以采摘的灵植，兽鳞和皮毛，乃至犄角牙齿，都是很昂贵的材料。
　　另外，元灵宗后山有一片自己开辟的茶园，盛产的龙诞灵芽，是修仙世家以及中州皇族都奉为上品的茶，每每跨越千山万水来购买，既为元灵宗拓展了人脉，也带来了不少收益。
　　一开始，管青柠也很不适应。
　　修仙文里各个白衣飘雪，动不动就千百年的修为，三界任君游历，灵石法宝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男女主一挥手，损一两条灵脉更是不当回事。
　　可是如今她才了解，别说只是修士，就是真成了仙，也总有些琐事要顾的。不然各个都闭关，三五百年不出来，弟子跟谁学，学什么；宗门没有收入，弟子修炼用的灵石从哪儿来？反正天上是不会掉的。
　　宗门名誉在外，正向宣传要不要做，你做了好事没人知道，出了大能没人宣扬，谁来你门下？
　　再退一万步，有人来拜师了，你宗门壮大了，什么人都收吗？每年都有那么多凡人从中州渡海来寻仙，都留下吗？招生也得有个章程吧，章程也不是生来就有的，都是开会开出来的。
　　好在五师弟管账是一把好手，帮了管青柠许多忙，元灵宗如今多有盈余，日子过得还算富庶。
　　管青柠大概看了一下账目，确认没问题就签了大名。等忙完了，却见五师弟溜溜地眼睛盯着她，满脸都写着“你快问我，快问我怎么了”。
　　管青柠：“……怎么了？”
　　五师弟眼睛晶亮，“大师姐，龙雀潭那边又有热闹了。”
　　管青柠惦记着殷昉的消息，兴致缺缺，“我不感兴趣，你去和六师弟聊吧。”
　　“那怎么行？”五师弟兴致勃勃地道，“外面的弟子都知道，大师姐你不知道，明天课上他们偷笑，只有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多尴尬？”
　　管青柠：并不会！
　　‎
　　作者有话说:
　　记住打脸大师昆吾剑君的第一本著作《女人不能惯着》。
　　0v0
　　小提示，这文除了剧情需要之外，应该没有太多极品，但是也各有各的不正常（哈。然后女主实力不弱的，不会受欺负，放心，别的慢慢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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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元灵宗之行事
　　毒瘴林阵，龙雀潭。
　　“师父，元灵宗的人太过分了！”容嫣扯着江云沉的袖子控诉。
　　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三天了，三天过去，元灵宗一点消息没有，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想到她作为女主，第一回合交锋就败给了一个炮灰女配！
　　此刻，江云沉端坐于一块干净的大石上，雪白的衣衫依旧一尘不染，容嫣也是一派干净清爽。但和他们相比，另外几个剑宗弟子就有些狼狈，这会儿他们已经热得脱了脏兮兮的外衫，躲在茅草屋下凄凄惨惨的乘凉，衣服则搭在石头上晒着。
　　他们可没有师父的格外照拂，只能老老实实地变脏，再靠勤劳的双手洗洗涮涮，毕竟江云沉最爱干净，是绝不会容忍弟子身上有异味儿的。因仅着中衣，所以几个弟子自觉滚得远一点，等衣着得体了再去师父面前晃悠。
　　这会见小师妹问了，也大着胆子喊道：“师父，元灵宗的人不是说已经来找我们了吗？他们该不会自己也迷路了吧？”
　　向来清冷孤高的剑宗大能，此刻眼中居然有几分复杂。
　　毒瘴林面积大，地势复杂，常有附近的村民迷路，因此元灵宗设有巡山搜救部门，专门应付这样的事。
　　他们被困在这里第一天，这位剑宗大能并没想过“求救”，一直到第三天，见脱困无望，江云沉才放下了一点大能的包袱，主动使用了仙家秘术，传音于林内的巡山弟子。
　　本以为会被诸多刁难嘲讽，不想对方十分客气，处理问题也很“娴熟”。
　　“您好，这里是元灵宗搜救部，编号天字甲零五二执勤弟子为您服务，请问您被困了是吗？”
　　“……是。”
　　“请问你现在是否安全，是否有同伴受伤？是否丧失行动能力？”
　　“无人受伤。”
　　“请问您附近有物资屯所吗？”
　　江云沉看看那几件茅草屋，“有。”
　　“好的，已经为您登记，请原地等待，我们即刻展开搜救。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云沉想了想，“我是江云沉。”
　　本以为交代了身份，对面态度会有些变化，结果——
　　“原来是剑宗的前辈，前辈好。前辈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云沉深吸了一口气，“管青柠呢？”
　　“回前辈，大师姐三日之前的傍晚出门了。”
　　什么？她居然自己走了？江云沉意外，难道她并不是有意困住他们？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总被困在这里也不是I办法。
　　“前辈莫急，那要看前辈在哪一片区域，目前我们还在排查定位呢？”
　　江云沉不悦，“我怎么会知道我在哪儿？”知道还叫迷路吗？
　　巡山弟子耐心十足：“前辈莫急，这附近经常有人迷路，处理这种问题我们是专业的，我们会进行地毯式搜索，一个地点一个地点地排查营救。”
　　“一个一个查？”江云沉觉得这些人疯了，他们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一片区域吗？不能御剑，不能用术法，就靠着那辆一步三晃的破牛车？
　　“前辈莫急，安全屋里面有十五天的生活储备，还有驱虫药粉，猛兽不会靠近。另外，我们每日也会放出携带物品的空隼巡视树林，往各个安全点投放补给，前辈有什么需求可以提，我们一定尽量满足。”
　　“……”
　　“前辈还有其他问题吗？如果没有，可以给我一个好评吗？”
　　当天傍晚，元灵宗果然派了两只训练有素的空隼送来了日用物品。物品被包裹好装在轻巧的篮子里，上面系着一个奇怪的油纸兜，丢下来的时候，油纸兜撑开，像一把小伞一样，缓和了下降速度，使篮子稳稳落地，连里面的瓜果都没有半点破损。
　　虽然惊叹于这种细节巧思，但是堂堂修士，被困在此地，还得靠飞禽来“投喂”，着实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胆大的剑宗弟子“不堪受辱”，偷偷回了林子，结果迷在里面出不来，还是江云沉去把人从沼泽里拎回来。
　　这以后，众人便都老实了。
　　至少他们联系上搜救队后，衣衫清爽了，吃喝不愁了，连被褥都有了，总算不用幕天席地。他们不比师父修为高深，也不比小师妹嘴甜讨人喜欢——既不招人喜欢又没什么本事，只能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只有容嫣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开什么玩笑？她才刚刚跟男主有了进展，却要被灰头土脸的困在这里。这样的话，就算宁寻来了，知道她像动物一样被元灵宗圈养了起来，还怎么光彩得起来？
　　“师父！”容嫣指着水潭谁，“您那么厉害，想想办法吧，我们直接破了阵，不就能出去了吗？”
　　江云沉睨视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此地危险，不可鲁莽，待为师再细细观察几日。”
　　旁边的师兄们从篮子里取出清爽的衣衫换上，总算又收拾出个人样儿，这会儿也安慰容嫣，“小师妹，师父既然说危险，那就一定非常危险，我们还是安心等着吧。”
　　容嫣不死心，“可是师父，阵眼就在水……”
　　江云沉：“再要多言，就去面壁反省。”
　　容嫣：“……”
　　容嫣想不通，书里明明是个无脑宠女主的男配，对女主有求必应，堂堂出窍期大能，怎么面对一个小水潭，突然就怂了？是她好感刷得不够高吗？
　　……
　　另一边，管青柠给元灵宗送的信也终于有了回音，回复他的正是她与宁寻的“媒人”，天元剑宗如今的宗主道衡真人。
　　和她猜得差不多，江云沉此行，道衡那边根本就不知道。
　　道衡没有跟她摆宗主的谱，到底是一派之长，格局打开，对于江云沉等人的失礼行为表示了歉意，甚至随信送来了几本不错的道法精要。他知道元灵宗不是剑修流派，因此挑着心法方面的书籍送。
　　这是怕管青柠记仇，提前交了“赎金”，希望她不要“虐俘”。
　　管青柠收了礼物“哈哈”一笑，“道衡宗主也太过谨慎了，天元剑宗和元灵宗是坚实的盟友，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互利互助关系，即便是神州界这几年奉剑修为尊，即便是这几年剑宗势头迅猛，即便是剑宗毫无道理主动悔婚，我也并不会觉得是剑宗仗势欺人，背信弃义，目中无人嘛！”
　　“所以，我肯定会善待江前辈他们的，道衡前辈真是太多心了。”
　　三师妹停下笔，抬起头，问：“大师姐，这段也要写上去吗？”
　　她们正在草拟回复剑宗的信件。
　　管青柠将收到的两本心法交给门外的弟子，告诉他们送到藏书楼，妥善保管。
　　“挑你觉得能写的。”管青柠摆摆手。
　　三师妹是个聪明的姑娘，又跟着原主这些年，早就能独当一面。这种普通的外交信函，一般都是她拟完给管青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抄一遍寄过去。
　　见管青柠一脸餍足，活像吃饱喝足的猫，三师妹忍不住道，“大师姐，不过是几本书，你怎么高兴成这样？”
　　“师妹，我高兴的可不只这个。”管青柠话里有话，“看着吧，这才是开始。”
　　这事元灵宗占理，而救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江云沉他们一日受困，元灵宗就一日占据主导。剑宗那边不清楚情况，只会更加心急，心急就会加码，怕是从现在起到江云沉他们回去之前，剑宗都不会空着手回信。
　　以往她因为心中有愧，给宁寻寄了不少东西，龙诞灵芽几乎一路白给。可现在原主什么也没错，却被退了婚，还被上门羞辱，让剑宗出出血，贴补一下，也算给原主出了气。
　　“师姐，我写完了，你看看。”三师妹把回函送给她。
　　管青柠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封回信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有松竹气节，又含梅香雅韵，神仙看了也要心甘情愿地当这个大冤种。
　　“师妹文采越来越好了。”
　　“大师姐过奖。”三师妹被夸奖了，眼睛弯成月牙，“对了大师姐，龙雀潭那边的最新情况要不要写一些？”
　　“写，把他们要的那些东西，列一张清单一起寄过去。还要着重强调环境的险恶，营救困难，最好把龙雀潭写成人间炼狱，让宁寻一听，也不结丹了，也不成婴了，直接就来救人——顺便把道契解了，省得下个月我再跑一趟。”
　　管青柠说得没心没肺，三师妹听得一怔，“大师姐，您不伤心了？”亏他们这些日子都不敢提宁寻的事。
　　“伤什么？”管青柠轻松地说，“你和五师弟把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我每天都能去后山摸鱼，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心？”
　　三师妹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从情伤里走出来了。不愧是大师姐啊，拿得执著，放得从容。
　　“那大师姐，你想要琅嬛秘境要和谁一起去了吗？”
　　说到这，管青柠微微一笑，“是有个人选，但是还在商量。”
　　三师妹一听，睁大了眼睛，“是谁？咱们宗门的吗？”
　　“不是咱们的人。”
　　“那是哪个宗派的？做什么的？”三师妹很是好奇。
　　管青柠想了想殷昉的描述，事多时间少，攸关许多人生死。
　　“是个公务员，”管青柠肯定地道，“当官的。”
　　三师妹惊讶不已，“大师姐找了个当官的？那是……中州来的？”
　　神州都是修士，哪有官员。中州是神州界的下界，凡人居处，皇族统治，九百年前神州沉陆，两界来往频繁，那边也有很多修士。不过当官的修士，还是挺少见的。
　　“那一定很威风。”三师妹说。
　　“别的不重要，难得他性格很好，很有担当。”
　　阿昉虽然内向话少，但是性格很是随和，除了那一回三天不上线，有问必答。而且阿昉只是个普通散修，没有剑宗弟子的背景，相处着比宁寻还轻松许多，至少目前为止，管青柠没什么不满意的。
　　便是穷一些，弱一些，这也都没什么。
　　“难得大师姐这样夸人，那一定很好，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三师妹高兴地道，突然又想到什么，“大师姐，你们……心意相通了吗？你练天地同心了吗？”
　　“呃……还没。”一提提剑管青柠就头疼，也不知道阿昉剑术如何。
　　三师妹“噢”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其实有个人在偷偷练‘天地同心’，想和你去琅嬛秘境呢。”
　　管青柠一怔，“啊？”
　　元灵宗还有这样的人？
　　难道她身边还有爱慕者，那她不是舍近求远了？
　　哎呀手札上可没写这个。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怎么不早说呀？
　　殷昉：？
　　情人节快乐=3=

7.跨服聊天2
　　听了三师妹的话，管青柠把元灵宗上下三十几口人在脑海里捋了一遍，最终叹了口气，“绝无此种可能。”
　　她这一年来致力于以各种途径找CP，之所以没在门内下手，一是怕日后尴尬，二是为了不崩人设，三就是……真的没有机会。元灵宗就这三十几口人，彼此都太过熟悉，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要是有人暗恋她，第二日全宗门都会知道。所以三师妹说的根本不可能。
　　三师妹却笑道：“大师姐，你仔细想想，宗门里除了我，平日里还有谁来书房找你最多。”
　　说话间，门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伴着少年清亮的嗓音，“大师姐大师姐！”
　　堪堪到管青柠腰部高的小胖子活力十足地推开门，抬了一大步迈过门槛，胳膊下夹着一打“功课”，“大师姐，我来交作业了！”
　　管青柠看看时辰，确实到了和六师弟约好的时间。
　　六师弟年纪小，性子又过于活泼，大多数时间静不下心来修炼，还经常在门内淘气捣蛋。为了让小孩子定定心性，管青柠给他单独制定了一门“功课”。每三日，六师弟便要来书房交一次“作业”。“作业”的内容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六师弟顽皮，别人越是好奇，他就偏不给人看，搞得神神秘秘的。
　　而六师弟每次拿了“功课”，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钻研，虽然没见他修为上有什么长进，但确实少闹人了。
　　“大师姐，你快看看我的作业。”六师弟小臂趴在桌边，脸颊枕在手臂上，一边的得脸蛋被压得肉肉的。
　　册子上似乎是几道数字相关的“题”，后面歪歪扭扭的“答案”，显然是六师弟手笔。管青柠看了一会，然后用笔占了朱砂，圈出几处。
　　“这几道不对，回去再想想。”
　　六师弟眉头拧了起来，“树上三个猴，地上七个猴，下来一个猴，地上一共几个猴？零个，没错呀！”
　　三师妹失笑，“怎么会呢？树上一个，地上七个，应该是八个呀。”
　　小少年却较真地道：“师姐说了，不会算就去看。可是我去后山数猴子，刚一靠近，地上的猴子全都上树了，一只都不剩，就是零个呀。”
　　这……竟也算有理有据。
　　“那这道题也不对。”三师妹指着其中一道，“雉兔同笼，上有35头，下有94足。问雉兔各几何？怎么会有37只兔子呢？雉兔的头加起来只有35个呀。”
　　“我……”六师弟脸上通红，“我不会，怎么了？大师姐说了我还小，有不懂的很正常。三师姐，你这么大了，你会吗？”
　　“我……”三师妹一下子还真说不出来，脸上一红，“我也不会。”
　　“那你还说我！五师兄说了，你小时候数术也不好。”
　　管青柠忍俊不禁。
　　她这些题目，是当初辅导小学二年级的小侄女时看来的，这里面有些是正经的算术题，有些则倾向于脑筋急转弯，旨在活跃孩子的思维。她也没想到小六对道法学不进去，却喜欢数术，而且能坐得下来钻研。
　　“六师弟，这道题你确实错了。你看是我现在告诉你答案，还是你回去再想想？”
　　六师弟绷着小脸憋了一会儿，从桌上划拉走册子，一脸悲壮地道：“我一定会做出来的。大师姐，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
　　看着小少年倔强的背影消失，管青柠和三师妹对视一眼，一起笑出了声。
　　“大师姐，你答应六师弟什么？他难得这么有毅力。”三师妹问。
　　“我也不知道。”那小子自己跑来找她，说如果靠自己做出来，就要管青柠答应他一件事。反正不是要吃的就是玩的，管青柠便没多想。
　　三师妹却是一怔，“大师姐，我可能知道小六子要干什么。”
　　“啊？”
　　三师妹正了正嗓子，“那个……我之前说的，偷偷练天地同心的人，就是咱们六师弟。”
　　……
　　六师弟名叫禄阳，是师父云游的时候，在家门口“捡”回来的小孩儿。禄阳本来也不是行六，早前大家都以为他叫“陆”阳，经常喊他“陆师弟”，后来就默认了他这个“六师弟”。
　　六师弟入门后，师父就又去云游，三五十年见不到一次。宗门里真正靠谱的大人就只有管青柠，所以小朋友对管青柠尤为亲近。
　　管青柠被退婚，六师弟年纪小，还不太懂得这代表什么，但是这不妨碍他是师兄弟几个里面最生气的，气得当晚整整少吃了一碗饭！还和容嫣吵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在哪儿听说琅嬛秘境必须要一男一女才能进入，就去找了元灵宗剑术最好的三师妹学习剑法。三师妹不忍心打击小胖墩，便削了一柄小木剑给他，让他自己练着。没想到小胖墩很认真，一柄木剑耍得还有模有样。
　　管青柠想像小师弟为了自己认真努力的样子，又好笑又感动。
　　下午的时候，他和殷昉聊天，就忍不住说起了这件事，“事情就是这样，哈哈，我小师弟是不是很可爱？”
　　不一会儿，对方回复了消息。
　　殷昉：“哪里可爱？小小年纪就知道肖想师姐，其心不正。你要多加小心！”
　　……
　　云外天，昆吾宫。
　　“可爱吗？”
　　殷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问老蒲，“就是个不懂事的小鬼头罢了，有什么可爱的？真搞不懂这些女人！”
　　尤其是，这小鬼还敢打管青柠的主意！
　　老蒲笑道：“少主，赤子之心最是难得，姑娘能珍惜这份纯粹，可见是性情中人。”
　　好些日子过去，宫主对于那位神秘女修的身份绝口不提，老蒲只当对方身份大抵有什么敏感之处，便不追问，只称呼对方为“姑娘”。
　　殷昉问：“那这时候，我该怎么回复？”
　　因为之前听了老蒲的话，晾了对方三天，差点把人晾走，所以这几日殷昉每日都和管青柠联系。一开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记得管青柠说下午有时间，他便每日午后发一句“在吗”？但是对方好像很忙，每次只回一句“在”。
　　又过了几天，他便改问“在做什么”，这一次，管青柠便有了新的回复。大多数时候，她会分享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小经历，虽然有些他也不完全能听懂，但是她显然比自己更擅长说话，说什么都很有趣，他便听着，偶尔发表一点意见。
　　也许是日日相处，殷昉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戒心。今日午后，管青柠讲了小师弟闹的笑话给他，他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
　　老蒲全不知道殷昉心中所想，笑道：“宫主无须紧张，姑娘只是和宫主分享一些生活趣事，并不是真的困扰，宫主顺着她说就是了。”
　　殷昉静默了一会儿，“要是没有顺着呢？”
　　管青柠已经一刻钟没有回消息了……
　　老蒲：咱就是说，宫主，你这样一句一问，又先斩后奏的做法，咱也很为难啊！
　　“要不，宫主解释一下，左右您并无恶意？”老仆试探地敲打。
　　殷昉脸色一沉，上身挺得笔直，“本君何须向人解释！”
　　说完，他一脸冷漠地背过身，专心松土。
　　识海内——
　　殷昉：“管青柠，你怎么不说话？”
　　殷昉：“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我也没说你师弟不好。”
　　殷昉：“……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管青柠才回来。
　　管青柠：“刚才有个弟子来找我说点事，抱歉久等了，说到哪儿了？”
　　原来只是去忙了？殷昉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说到你小师弟心术——”突然，殷昉耳旁回想起老蒲的话：她只是与你分享，不是真的要你提意见。
　　停顿了一下，殷昉改口道，“说到你师弟很……可爱？”
　　管青柠：“啊对对对，六师弟虽然平日里淘气了些，但是长得肉肉的十分可爱！”
　　管青柠：“我就知道，阿昉你见过那么多人定是能明白，小孩子虽然淘气了些，但若真和你好，也是实心实意的。”
　　见管青柠好像非常开心，殷昉抿了抿唇，“他很喜欢你吗？”
　　管青柠：“那当然。”
　　“你也喜欢他？”
　　管青柠：“那自是。”——不熊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殷昉心里有点堵。
　　犹豫片刻，他不吐不快，“……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修仙中人就算只是筑基，也有百余年的阳寿，他如今虽小，可不出十年就会长成少年，而这区区十年对你来说不过弹指，样貌上大抵也并不会有什么变化，彼时你与他便约等于没有年龄和辈分的差距。”
　　殷昉：“我并非不喜欢你师弟，但是如你这般，把小孩子的话当做戏言，不予纠正，若将来你师弟真走歪了，更甚者，对你生了心魔执念，你便有责任。”
　　殷昉故意说得严重 ，“古往今来，这种事并非没有。”
　　何况，既是他的道侣，哪怕就是一日、一时、一刻的道侣，也该要对他“一心一意”。就算对方是个小鬼头，那也要防备起来！
　　另一头，殷昉这一番话，却是叫管青柠则有些震撼。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她也看过许多古偶仙侠剧，年龄辈分在这种剧里就不是事。六师弟年纪虽小，但毕竟身世坎坷，这样的孩子心思多半早熟细腻，难保不会对她过份依赖，影响成长。从这一角度，阿昉说得不无道理。
　　不过，居然想了这么多，想必是特别喜欢小孩子那种人吧？
　　虽然她对小孩很一般，甚至大多数时候觉得六师弟有点闹……不过阿昉既然喜欢，等面基的时候，倒是可以带上六师弟给他玩一玩，也热闹些。
　　想必阿昉会很高兴吧！
　　‎
　　作者有话说:
　　殷昉：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瞎理解。
　　元宵节快乐大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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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妖剑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管青柠依旧过着上班摸鱼，下班尬聊的日子，直到一封信被送回元灵宗。
　　元灵宗弟子不多，但会轮值在外游历，一来增长见闻，二来密切关注仙界大势，及时给宗门送回消息。
　　神州沉陆后，灵气日渐稀薄，各门各派都抓紧时间修行，打个哈欠都怕少吸两口灵气，便宜了别人。同理邪魔外道也这么想：曾经神州界有个魔宗，据说是因为大环境不景气，作恶成本太高，罢工改走生活流。一来一往，宗门营生日益正经，最终成功转型，再也没有给正道讨伐的借口。
　　这样的大背景下，弟子送回来的信件也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管青柠全当小报看着解压。
　　不过今日，管青柠阅读了信件后，面色微沉，立刻命人去把三师妹和五师弟都叫了过来。
　　二人很快赶来书房，见管青柠皱着眉，对视了一眼，恭敬地询问，“大师姐，出什么事了？”
　　管青柠把信件给他们。
　　“剑宗出了点事情，”管青柠道，“你们看看。”
　　信的内容不长，三言两语概括了事情的全貌。
　　起因是剑宗的一名弟子在外游历时遇见了一名散修，这散修堪堪摸到金丹修为，但面如枯槁，形销骨立，且手握着一柄无鞘利剑，见到剑宗弟子便跪地泣零。他说自己被“妖剑”缠身，剑心日日受这妖物凌迟，修为逆行，不进反退，如今生不如死，但求解救。
　　剑宗弟子以为是妖物害人，便接过那柄无鞘之剑。
　　出乎意料，那剑被送到剑宗弟子手上，竟无半分抵抗。只见剑身凝霜赛雪，剑气逼人，是纯正不过的上品灵剑，并无半点妖气。只是一还给那散修，这剑便仿佛浑身透着不自在，止不住地“作妖”。
　　无奈，剑宗弟子只好接手了无鞘剑。而那修士生怕这剑再“缠上”自己，居然连夜逃走了。
　　后来，剑宗弟子向旁人一问才知，那散修原是附近一个小宗派的弟子，因行为不端触犯门规被逐出了师门。这次回来，他也不知从哪里得到这一柄无主好剑，却又因为修为低微，无法驾驭。
　　残剑无鞘，剑锋袭人，日日散发剑气，修士根本无法转为己用，又舍不得撒手，只能日日承受这削骨之痛。等到他想放手，那剑却又“不愿意”了，这才有了之前的一幕……
　　剑宗弟子修得是再正统不过的剑修心法，因此持剑无碍。只不过无鞘之剑，终究不能长久，他修为并不足以压制此剑，早晚怕也会变得和那散修一般。
　　自知无法驾驭，他便将无鞘剑带回云离峰，交给宗门，剑宗则把无鞘剑“锁”在了云离峰的剑阁。
　　众人没想到的是，此剑不只锋利无比，还颇有脾气。它虽然“乖乖”地跟剑宗弟子回来，却不愿意和剑阁其他藏剑共处一室，一进去就闹了个昏天暗地，斩断了两条寒铁链不说，更是震碎了品鉴阁好几把珍藏的名剑。
　　其中就有今年品剑大会给的彩头：“凌风”和“碎雪”两把名剑。
　　因为这件事，外界都在传言，三年一度的品剑会怕无法如期举行。
　　三师妹读完信，不禁皱眉，“如果品剑会延后，会不会和琳琅秘境撞上？”到时候神州修士都忙着寻宝，谁还有心思来品剑？
　　五师弟考虑得更为现实，“师姐，品剑会延后，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又要多‘养’那些人一阵子了？”
　　“哪些……噢，你是说剑宗的人？”管青柠一个晃神。
　　这几日过的太安逸，她都快忘了毒瘴林里还养着一群“客人”，最近都没听到五师弟他们八卦，不知道人有事没有。
　　“龙雀潭那边最近怎么样？”有江云沉那个大能罩着，只不过风餐露宿几天，想必无碍。
　　“师姐放心，人都养胖了。”五师弟说着，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本册子，“这是他们这些日提过的需求，我都一一记录在册，大师姐过目，便可了解他们如今的情行。”
　　管青柠接过账册翻开。不愧是元灵宗大掌柜记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江云沉一行人这些时日的花销，每一笔每一宗都清清楚楚。
　　一开始这些“需求”还算正常，江云沉是早就辟谷的大能，也不过是替徒弟们要些衣食住行的便捷。
　　后来江云沉便不再开口，将此事交由弟子自行与搜救队联系，这之后，精彩的就来了……
　　“贴身衣物三套，脸盆儿五个（铜），手巾五条，晾衣绳三条（要结实耐磨），洗衣盆两个（大盆木制），皂角两包，浆粉五包，搓……搓衣板一个？”管青柠抬头，费解地看向五师弟。
　　“听说江前辈有洁癖，对于弟子卫生方面要求很是严格。”五师弟解释道。
　　江云沉是绝壁不能容忍弟子身上有异味儿的，这天气怕是得一天一洗，也难怪皂角浆粉用得废。他们后来还又补送了两块搓衣板——免得每天要有一个倒霉蛋要洗所有人的衣服。
　　“能耐越大的人脾气越大，向来如此，这不算什么，满足他们即可。”管青柠继续往下看。
　　“钉子一包（一百左右），榔头一个，斧子一把，钳子一支，蚊帐五顶？”
　　床都没有，蚊帐是要挂哪儿？
　　“要这么多工具，这是要开荒吗?”三师妹好奇地道，“你没告诉他们毒瘴林有见血封喉，不认识的树不能随便碰吗？”
　　五师弟道：“他们后来知道了，不过没说怎么知道的。”
　　那些人已经放弃了砍树，改成要折椅和凉席，还要了不少解毒药。
　　管青柠继续往下看，不禁皱眉，“衣食住行也就算了，这算什么？话本子三套，还要最新的？神州界有这个？”修仙的还看这种闲书呢？
　　三师妹连忙解释，“我们这没有，是刚从中州带上来的，被黑市拿去翻印，在市面还挺抢手的，卖得挺贵呢。”
　　“盗版呐？”管青柠心情复杂。堂堂修士居然盗人家凡人小作者的心血盈利？说不过去！
　　“所以我从来不买！大师姐你说过的，看盗版不好，我宁可多跑两步，去下界的书斋买正版。”三师妹自证完清白，话锋一转，“不过容小师妹要的那几本，我刚巧都有，就给她了……”
　　管青柠：嗯？
　　三师妹：“已经让五师弟按黑市价格记账！”
　　管青柠：可。
　　盗版可耻，但转卖二手书不违背道义。
　　“这又是什么？”管青柠举起册子，“鎏金妆奁一个，春晖凝脂膏一瓶，玉颜白肌粉……鹅梨帐中香？”
　　这总不会是江云沉要的，咱就是说，都修士了，哪来这么重的容貌焦虑！
　　这一看就是那位容嫣小师妹的挑衅，若是平时，管青柠可能会很生气，但是现在……
　　她抬起头，语重心长地道：“三师妹，五师弟，来者是客，他们被困在里面已经很可怜了，这点要求，尽量满足吧。”
　　容小师妹应该还不知道，上次来信时，道衡宗主便已经承诺，江云沉一行人一切救援花销，都算在剑宗名下。这几天剑宗已经命弟子送了不少灵石过来。她只要把明细列得清清楚楚，连着账单一起寄给剑宗就行了，当然，运输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剑宗要一力承当。
　　所以说，人家花的是自己宗门的钱呢，人家宗主还没说什么，她们这些外人心疼什么？
　　看他们在里面过得这么“舒心”，想来品剑会延个“三年五载”也没什么问题，她也就不担心了。
　　管青柠给二人又开了个小会，便到了正午。六师弟今日也并没有来扰她，想是还在研究鸡和兔子，管青柠难得清闲，便提早往后山湖心舫走去，路上给殷昉发消息。
　　管青柠：“阿昉，我今天提前下班了！”
　　管青柠：“我今天带了话本子，你看过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这边的小说……小说就是话本。我挑了一本破案的，好像还挺有趣的……”
　　上午说到话本，她临时起意，从三师妹那借了一本来。这样手里有个物件，精彩也好，吐槽也好，也算有个话题，不至于尬聊。
　　管青柠兴致勃勃地发了消息，然而，一晃两刻钟过去，并没有回复。
　　管青柠以为是自己来早了，靠在船舷上，一边喂鱼一边翻书，然而直到她手里的话本读了二分之一，约定时间过去一个时辰，对方依然没有回信。
　　……
　　云外天，昆吾宫。
　　雪山今日来了两位访客。
　　这两人显然与之前的拜山者不同，他们一不求药，二不求剑，亦不闯阵，只是站在山腰处，恭恭敬敬的“求见”昆吾剑君。恭敬是很恭敬，就是嗓门奇大，回声大得连山脚的村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元剑宗侍剑弟子清河、清远，求见云外天昆吾剑君！君！君！”
　　“清河、清远求见云外天昆吾剑君，君，君……”
　　“求见云外天昆吾剑君，君……”
　　“君，君，君……”
　　殷昉：“……”
　　昆吾剑君此刻很想丢一万把剑下去叫人滚蛋！
　　今日午时，他准时来到小花园，见新栽下的种子发出青色的小芽，心中本是愉悦，就等着管青柠忙完来找他，结果那边管青柠才来了一条消息，山下那两个聒噪的玩意儿就来了。要不是蒲节拦住，那二人此刻已被他钉在山腰的黑石上。
　　片刻，老蒲自山腰归来，报道：“宫主，是天元剑宗的弟子，怀抱着两柄断剑，像是来求求助的。”
　　“不见！叫他们滚！”殷昉拂袖，“本君跟他们有什么交情，凭什么帮他们？”他是剑修又不是佛修，用不着普度众生。
　　纵使如今的天元剑宗是神州界第一大宗，那也管不到他头上。难得小草发芽了，管青柠还带了新鲜玩意儿来找他玩，一整天的美好心情，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外面两个货给搅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交情的。”老仆犹豫了一下，提醒道，“说起来，这一代天元剑宗宗主刚上任的时候，剑宗禁地结界受损，险些铸成大祸，还是路过的老宫主亲自帮忙加固的，那时您还没出生，所以不知道。”
　　“剑宗派人寻来，应该就是要拿这份交情做文章。”
　　殷昉脸色一沉，掌心不自觉地攥紧，“和那老东西一路的，能是什么好人？不见！”
　　老蒲却拱手道：“宫主，老仆倒是觉得，天元剑宗无足轻重，但他们带来的两柄残剑，或可一观。”
　　殷昉凝眉，“你向来看不上外面的破铜烂铁，今日怎如此反常？”
　　老仆叹道：“外面的不过是些锋利的死物，岂可与昆吾宫的铸剑术混为一谈？非要说来，那两把残剑也并无特殊，蒲节想请宫主看的，也不是残剑本身。只是那剑身的断口上，沾染的东西。”
　　说话间，外面又传来声音：“天元剑宗侍剑弟子清河、清远求见昆吾——”
　　殷昉眸光一冰，指尖轻弹。一股森然的剑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尽数凝结，最终聚集成一把冰刃，直冲出昆吾宫，一举劈开了山腰的云海——最终，停于那一名正要开口的剑宗弟子……喉前三寸。
　　吾，吾，吾……
　　山谷间回声随着云海一起飘散，冰刃所过之处，现出一条白雪中的道路，直通来者脚下。
　　那两名剑宗弟子显然被震慑住，不敢动作，更不敢再出声。
　　——雪山乃是神圣之地，岂容杂碎在此喧哗？
　　殷昉站起身，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抚了抚衣摆，对老蒲说道：“你既如此说，本君便会会他们。”
　　只不过，耽误了他听管青柠的话本子，希望剑宗也拿出点本事来，别让他太无聊。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长本事了，不回我消息？
　　殷昉：咳咳，有主线任务，晚点给你发个大红包！
　　大家都记得那柄爱作妖的、没有帽的剑，是哪儿来的吧0v0

9.并非妖剑
　　约莫到了晚上，管青柠梳洗完毕，正要吹灭燃烛，系统却传来消息提示音。
　　殷昉：“睡了吗？”
　　好家伙，终于回信了。
　　管青柠还没回复，对方就又发了一条:“下午有点事，让你久等了。”
　　虽然放了她鸽子，但态度还算诚恳。
　　管青柠问：“忙完了吗？”
　　对方没回答，反而问：“话本好看吗？”
　　管青柠失笑，他居然还记得这事。
　　管青柠：“没意思，说什么探案，其实都是些痴男怨女的破事，特别没劲儿，下次我给你讲我们那边的故事，什么康熙微服私房记，铁齿铜牙纪晓岚，比这个好看。”
　　殷昉：“康熙是谁？纪晓岚又是谁？他们什么关系？”
　　果然，殷昉表现出巨大的兴趣。
　　管青柠：“康熙是纪晓岚的老板的爷爷，他俩没关系。”
　　害，早知道对方好这口，管青柠可有好多故事可以讲了，讲到分手都不带重样的。不过今天已经晚了，管青柠不打算多说。
　　管青柠：“阿昉今天很忙吗？累了吧？”
　　按照通俗的社交技巧，这下一句就应该是，“累了就早点休息”，然后愉快地结束今日的社交流程，各自玩手机。
　　但是对方显然不懂这个套路，给了十分真实的回答，“倒也不累，只是遇到点烦心的事情。”
　　管青柠下意识地问：“怎么，很棘手吗？”
　　殷昉冷哼：“棘手的不是我，不过事情确实跟我有点关系，按理说我该走一趟。”
　　这人还挺有责任心的，管青柠听罢，立刻在心中勾勒出一个责任心强的少年人。
　　殷昉：“可我懒得出门，不想搭理。”
　　管青柠：……默默把脑海里的勾勒删除，并清空回收站！
　　外面有打更弟子路过，管青柠熄了灯，钻到被窝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说道：“其实我身边最近也有这样一件事。于我没什么害处，于对方却有大大的益处，我本想好人做到底，帮上一把。不过那些人十分无理，冒犯了我，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抛开琅嬛的事不说，退婚这事，于她而言算不上十恶不赦。红尘儿女，情不知所起，阴差阳错因缘作弄，这都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江云沉傲慢自我，那个容小师妹目中无人，宁寻到现在躲着出面，都是她最不喜欢的类型。这些人打心眼里就是恃强凌弱，他们不把元灵宗放在眼里，也不把原主放在眼里。跟一群不讲道义的人，她也没必要讲道义。
　　管青柠：“你呢？既然是对方向你求助，他们态度如何？可有冒犯？”
　　殷昉：“他们倒是恭敬，不过他们也没胆子冒犯本君。”
　　整个神州界，怕也没几个想不开来冒犯他的。
　　啧啧，好大的“官威”，管青柠撇撇嘴，“他们毕竟有求于你，恭敬些也是应该。”这才是正常的求人态度，剑宗那两个奇葩，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殷昉：“那你说我该不该帮忙？”
　　管青柠思索片刻，问道：“这件事于你有耗损吗？”
　　殷昉：“半点也无。”
　　他于是简单的阐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不过就是——
　　家里一个机灵的小孩（无鞘）在外面打了一架，把别人家的两个智障（凌风、碎雪）打成了残疾，现在残疾的家长（天元剑宗）带着残疾来“求医”（修剑），希望他给这俩个智障看看伤（修复）同时，顺便也治治脑子（沾点灵气）——不过他们好像还并不知道那打人的熊孩就是他家的，可见智障的家长也是智障。
　　管青柠：好复杂的家庭关系！
　　管青柠：“若只是如此，还是帮吧。左右与你相关，结个善缘，好于埋下恶果。你们修仙界不是最讲究这些吗？”
　　殷昉：“我们？”
　　管青柠意识到口误，忙道：“昉兄，我明日还要早起，先睡了，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殷昉再要回复，对方消息已经显示“灰色”状态，殷昉知道，这是管青柠入睡了。
　　“晚……安？”原来山下的人睡前会这样说话。
　　身为化神境圆满的大能，四时五行，昼夜更替早已对他没有影响——昆吾宫也没有人对他说“晚安”。
　　不过对方还未辟谷，可见修为不高。琐事繁多，修为又不高，还要养三十几口人，生活一定很艰难吧？性格还能如此乐观，可真是容易知足。若他们真的结为道侣，夫妻一场，他倒是愿意在修为上提点她一二，全当日后分手的补偿。
　　殷昉思索了一会，对着门外唤道：“蒲节。”
　　老蒲应声而至，“宫主有何吩咐。”
　　“告诉外面那两个人，剑留下，人滚。”
　　老仆一怔，“宫主改变主意了？”
　　剑宗派来两名侍剑弟子送来残剑，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希望昆吾剑君看在上一代昆吾宫主与天元剑宗的交情上，帮忙修复“凌风”、“碎雪”这两把断剑。毕竟昆吾宫铸剑技艺，乃是神州界首屈一指的，若是这两把断剑还有救，最后的希望也就在这里了。
　　二则是希望昆吾剑君能够出手，降服“妖剑”。
　　若是平日，这种闲事，殷昉完全不会搭理，只不过……
　　“无鞘”本是他近年来铸出的一把难得的绝世名品，因为材料特殊，剑锋锋利无比，他做了好几把剑鞘，都无法与之契合。偏这剑脾气大得很，无法与剑阵中众剑共处，不是被“围殴”，就是在“围殴”别人。这般不服管教的剑，严格说算是失败品，若是再容它放肆几日，殷昉一生气就劈了也说不定。
　　偏这时，那个心术不正的散修靠不入流的手段，闯了昆吾剑阵。他自是不配得到他手铸的剑。殷昉索性赠以“无鞘”，由着这剑去疯，算是小惩大诫。待惩戒的差不多了，无鞘自会回到昆吾宫。至于它是怎么成了别人口中的“妖剑”，殷昉只能说，还是低估了熊孩子的闹腾程度。
　　老蒲说道：“宫主，无鞘削铁如泥，等闲兵器阁困不住它，惹了这么大的乱子，按说也该回来了。如今于剑宗徘徊，必有其他原由。”要么是不想回来，要么是回不来，无论那种都有其原由，这也是为什么他认为殷昉应该过问这件事。
　　殷昉颔首，这些他自然也想到了。
　　“凌风”“碎雪”，与他眼中不过是两件没有半分灵气的次品，碎就碎了，哪里值得重塑？但是无鞘的材料乃是上古陨玉，昆吾宫仅有，且是最后一块……总得收回来。
　　“云离峰，品剑会……”殷昉沉吟片刻，“本君也很久没出门了，就给他们这个荣幸。”
　　“宫主，我这就去准备。”老蒲虽不明白殷昉为什么改口，但他也认为这件事值得走一趟。
　　老蒲正要离去，却听殷昉开口唤他。
　　“等一下。”
　　“宫主还有何吩咐？”
　　“那个……”殷昉别过头，皱着眉头纠结了一会儿，又故作漫不经心地道，“蒲叔，晚安。”
　　老蒲惊呆，“宫主，您说什么？”
　　“……什么也没有！本君要休息了，退下！”
　　……
　　元灵宗，毒瘴林。
　　月朗星稀，树影婆娑，几个弟子已经睡下，江云沉一袭白衣端坐，一点金光自眉心闪烁片刻，又归于沉寂。
　　这是剑宗秘传之术，可穿透一切阵法结界传信给剑宗在外的弟子，但很是消耗修为，乃是紧要关头互通消息所用。道衡师兄会用此术传信，必然是剑宗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阅罢消息，眉头也是紧皱。
　　妖剑？还打碎了“凌风”和“碎雪”？
　　“师父……”
　　思索间，细小的声音传来，容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江云沉身边，正小心翼翼地看着江云沉，“师父，是不是剑宗那边出事了。”
　　算算时间，也该到原书这段剧情了。“妖剑”乱世，搅得剑宗不得安宁，却被女主机缘巧合的驯服，成为女主的本命佩剑。后来剑宗和昆吾宫对上，剑阁万剑尽毁，唯有这把无鞘一战到底，“无鞘”之名，名扬天下。不过，这剑主意有点正，还爱吃醋，每次出手都要哄半天……虽然不完美，但到底是女主的佩剑，天下独此一把。
　　“妖剑”出世，容嫣就又有些着急了。
　　原书里这时候，她应该正在剑宗和宁寻甜甜蜜蜜，顺便不费吹灰之力驯服妖剑……她当初真不该自作主张来找管青柠。现在只能寄望于难配江云沉，希望他给点力！
　　“师父，我好担心剑宗，我们快点回去吧？”容嫣恳求。
　　子夜寂静，林间虫鸣。
　　这毒瘴林名字凶悍，实际也配得上这份凶悍，但是到了夜里，却静谧温柔。苍穹为被地为庐，置身期间，宛若与自然浑然一体。
　　若是从前，江云沉必会二话不说地答应徒弟的要求，只是如今置身此地十余日，日夜倾听晓夜虫鸣，风语水声，感悟日夜更替，风雨雾晴，冥冥之中，心境上竟有些许改变。
　　“嫣儿。”
　　“师父……”容嫣心中一动，江云沉每次用这种语气叫她时，便绝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她加紧道，“师父，嫣儿想回剑宗了。”
　　江云沉沉默着站起身，这还是几日来他第一次站起来。长身玉立的仙者披着一身银白月光，周身气息温柔似水，夜风拂过，衣袂翩然，竟若乘风而起。
　　“师父你……”容嫣呆呆地看着，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欣喜道，“您的修为……恭喜师父！修为又精进了！”
　　看江云沉这样，竟是突破了瓶颈，修为大增。
　　原书里，江云沉突破这一层心境可是在结尾处了，那时他对女主情根深种，甚至生了心魔，差点黑化。直到女主遇险，他才被激发出潜在的能力，突破了这一重心障，从此也坚定了道心，彻底放下了女主，成全了女主和宁寻。容嫣记得那一段剧情还挺燃的，不过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心魔呢？危险呢？怎么连点声响都没有，就这么风餐露宿了几个晚上，就……突破了？江云沉这几日纹丝不动，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许是心境有了变化，江云沉眼中的冷漠散去些许，转为真正的平和。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感慨道：“想不到这毒瘴林环境凶险，却也灵力充沛，是修练心境的宝地。我自打到了这里，夜夜将灵力运行三小周天，一大周天，每一次都觉得颇有助益。不知不觉便突破了。”
　　这层心障困扰他百年之久，眼看不久后就要生出心魔，却在此处因缘际会突破，不得不说，冥冥之中，天道果然自有安排。
　　“恭喜师父！贺喜师父！”容嫣激动不已，“师父，我们终于能出去了？”
　　“那不能。”没想到江云沉直白地道。
　　容嫣：？
　　“嫣儿，”江云沉语重心长地道，“我们修士本就天地为家，不应思眷过重。难得到此灵气充沛之地，你也应该专注修行，早日追上宁寻师侄。剑宗之事自有宗主师兄裁决，你我不必担心。来，随为师一道运气，以丹田为始，集中真气……”
　　“师——”
　　“不要分心，专注。”
　　容嫣：噢，焯。
　　‎
　　作者有话说:
　　江云沉：下水是不会下的，这辈子都不打算下，太危险了。还是在这里等营救，还能修行这样子。
　　容小师妹：她终于明白，原女主死活不搞师徒恋是有原因的。
　　反派不一定就恶毒，反派也可以是搞笑役。
　　0v0

10.见个面吧
　　又过了三天，管青柠收到了最新的“修仙界小报”。
　　“什么？品剑会照常举行？”她困惑地问三师妹，“不是已经‘零（风）碎（雪）’了吗？还品？”
　　不咯牙吗？
　　“说是道衡前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请动了云外天的昆吾宫出面，昆吾宫主答应了帮剑宗修复‘凌（风）碎（雪）’二剑。”
　　这都可以？管青柠愣了一下，“昆吾宫？”
　　她是听说过，昆吾宫有个少年成名的“公主”殿下，是神州天地九百年间唯一的化神境大能，当之无愧的剑神——不过，她以为剑神只是用剑厉害，没想到还管制造业。
　　原主的手札上没有任何关于昆吾宫的记载，可见昆吾宫与元灵宗之间并无来往，甚至没有一丁点纠葛——连茶叶生意往来都没有。所以管青柠所知甚少。
　　“我记得那位‘公主’殿下不是很多年前就快要飞升了吗？这么久了……还没上去呢？”
　　“大师姐，神州界已经九百年无人飞升了。”三师妹干咳一声，低声道，“虽然还没上去，但这位已经是飞得最高的了。”
　　“……那怎么就突然下凡了？”
　　“听闻是父辈的交情，道衡宗主的人脉向来广，也不奇怪。不过大师姐放心，”三师妹说道，“五师弟已经开始准备出行事宜，就算品剑会按原定日期举行，我们也不会手忙脚乱。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嗯？”
　　“品剑会三年一届，往年我们都只是派一个人去露一面，为什么这次要去这么多人？”
　　管青柠亲自订的标准：这次品剑会，元灵宗除了几个练气期弟子，和出远门暂时回不来的外派弟子，全部要去——对于元灵宗来说，这约等于倾巢出动了。一群剑修切磋，他们修灵的去干什么？
　　管青柠放下笔，看向三师妹。这事，三师妹还真是问对了。
　　她也曾疑惑过，琅嬛秘境开启在即：一个九百年一次的秘境，一个是三年一次的剑修土嗨趴，这样悬殊的两件事同时发生，为什么后一个还能提上日程，还如此兴师动众？
　　“三师妹，你觉得，琅嬛秘境什么时候开启？明天，还是下个月？”
　　三师妹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也有可能就是下个月吧？”
　　管青柠不置可否。
　　金光云海出现天启，只是照示了琅嬛秘境会在神州界开启，却并没有说明具体的时间。
　　神州沉陆九百年，天道像是忘了这一片，许久不曾降下福泽。距离上一次有秘境开启还是在沉陆之前，上面几代人早已陨落，因此他们也无从去知晓，天启之后多久回开启秘境，又是在何处开启。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又或许是三年五载，不过大抵不会超过百年吧，毕竟一百年都够修仙界迭代一轮了。
　　管青柠的心理预期是三个月至半年内，因为原主的手札上是这么推算的，原主向来靠谱，不会做毫无根据的推断。也因此，突然被退婚时，管青柠才会那么慌张，毕竟两三个月内，找一个信得过又默契的搭档，还是非常紧迫的。
　　剑宗显然也是想要抢在秘境开启之前多挖掘我辈新秀。但凡能多送几个弟子进去，指不定就会出来几个大能。只是秘境要两两进入，如果仅限于门内组队，那效率会大大降低。
　　说实话，剑修大多孤傲，功法也更适合单打独斗，而秘境之中险象环生，若是能有个符修或者丹修器修帮忙，必能事半功倍。剑宗此次名为品剑会，却重点邀请了许多小流派，也是这个原因。
　　“大师姐，你的意思是，这品剑会就是为了创造机会，给剑宗弟子找队友？”三师妹咋舌。
　　“对，也不对，对其他宗派的弟子也是个机会。”管青柠叹了口气。
　　其实各宗派也都清楚，云离峰此次名为“品剑会”，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
　　凑成一对是一对，互利互惠。唯有她管青柠，和宁寻的事闹成这样，和云离峰结亲已经是一条死路。但是品剑会会来不少人，也不只云离峰的，她不考虑自己，也该带着师弟师妹们去看看，顺便探探其他门派的根底。
　　“呀，这个昆吾剑君可是化神境的剑修，该不会……也是来找队友的吧？”三师妹突发奇想。
　　那可是剑神啊，化神境大能，分分钟就要飞升的。听说剑修渡劫是要斩断尘缘的，谁要上赶着当那个“尘缘”啊。
　　管青柠失笑。
　　不会吧？堂堂剑神，想必还看不上区区一个琅嬛秘境。
　　“龙雀潭那边有什么情况吗？前日我观林子那边似有波动？”管青柠问。
　　说倒这，三师妹的表情又微妙起来，“别人还是那样，但江前辈……倒是很好。”
　　江前辈？管青柠一怔。
　　三师妹不是向来很讨厌剑宗的人吗？怎么这会儿乖乖叫“前辈”了。
　　“听巡山的弟子说，江前辈日日在龙雀潭修炼心法，吸收天地精华沐浴日月灵气，终有所顿悟，于前夜里突破了一重心障，距离化神又进了一步。”
　　搞不好，神州界第二个化神大能就要出现在家门口了，多少得尊重一下。
　　管青柠觉得离谱，但又在情理之中。原主手札里说过，江云沉虽然时而糊涂、心眼小、包袱重，却是个实打实的“天才”，是天元五子中资质最佳的。
　　管青柠想了想，道：“江师叔修为进益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大师姐放心，这点小事，我和五师弟早就想到了。”三师妹胸有成竹地道，“明天一早，那边就能收到贺礼。咱们元灵宗的礼数，绝对出不了错！”
　　管青柠满意地颔首。
　　她一直有意培养三师妹和五师弟，如今两人越来越可靠了。这样一来，就算她离开，元灵宗也不会受到影响，她这也算对原主有所交代。
　　……
　　翌日清晨，龙雀潭收到的空投物资中，多了两个巴掌大的小灯笼，还有一个红色的信封。
　　“师父，元灵宗送来两个灯笼，还有……红包？”负责捡物资的弟子从树上下来，一手挎着篮子，腋下夹着红信封。
　　“不过年不过节的，这是干什么？”树下的弟子问。
　　“咦？这里有个红绳……”那弟子见灯笼下面垂着根线，没多想，便拉了下去。
　　“彭彭”两声。
　　灯笼顶爆出一捧金粉，几张红色纸屑，从灯笼底部则延展开一副红卷轴，两只灯笼合起来恰是一副对联。
　　——上书：道玄道境道法天地
　　——下对：剑心剑胆剑御神州
　　众人面面相觑，这元灵宗，什么意思啊？
　　“哎哎，这里还有！”拿着红包的弟子从里面抽出一副横批来，抖开一看，上书——
　　“热烈祝贺天元剑宗道一江云沉师叔修为大成！”
　　元灵友宗敬赠。
　　……
　　有三师妹和五师弟这两个有力的后方，管青柠很是轻松。下午的时候，管青柠又去了后山湖心舫。
　　品剑会的日子既然定了，她也有件大事要和殷昉商量。
　　管青柠：“滴滴，滴滴。”
　　不一会儿，对面就有了回音
　　殷昉：“我在。”
　　相处了这些日子，殷昉已经习惯了管青柠偶有的奇怪语言，甚至有些行为他虽然不清楚来历，却能懂得意思。
　　管青柠：“阿昉，跟你说一个事，有点重要。”
　　殷昉：“说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说。”
　　殷昉这会儿不在花园，他才刚让蒲节去山下给剑宗那两个货传话，此刻正在大殿思考怎么修理那两把“零碎”。
　　其实管青柠不找他，他也要找管青柠。他已经答应了剑宗的邀请，过两日便要下山，这识海传音的联系方式是突然出现的，也不知道离开昆吾宫还有没有效果。他怕管青柠突然联系不到他，又以为他“跑团”了，所以想先解释清楚。
　　否则以管青柠说干就干的性格，他出门一趟回来，“道侣”变“前妻”，都是有可能的。
　　管青柠：“你先说吧。”
　　殷昉：“不，你说。”
　　难得的，向来痛快直爽的管青柠犹豫了一下。
　　水里冒出几个泡泡，是湖心的游鱼。这些鱼儿在这山谷中，日夜吸收天地精华，比外界的更有灵性，管青柠一来，它们便知道有吃食，也不怕人，一股脑地凑过来，争宠一般吐着泡泡。
　　管青柠从荷包里取出一把鱼食，洒入水中，鱼群一拥而上，连续发出“咕咚”的水声。
　　管青柠突然没动静，殷昉以为她是又忙起来了，他也并未着急，正要再回苗圃，消息却突然来了。
　　管青柠：“阿昉，我们什么时候，见个面吧？”
　　管青柠说完，心里紧张不已。
　　虽说是假道侣，但是为了骗过天道，也是要“结缘”的。结了婚契，在天道看来，就是正经的夫妻。之前聊隔得远，没什么压力，但想到要见面，还是有点紧张。
　　管青柠：“我月底要出门，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就约一个地方……嗯，云海金顶怎么样？”
　　云海金顶就是天启现世的地方，自从天启出现后，人来人往变成了“旅游景点”。而且云海金顶在神州界中心，就算从中州上来，也要经过此处。凡人从中州来神州界一趟要乘船月余，不过阿昉是修士，御剑应该只要三日。所以她才要提前约好。
　　消息过去，久久没有回复。
　　管青柠心里更加忐忑。好像一开始就是她主动，这会儿又这样孟浪，阿昉那么内向，是被吓到了吧？
　　管青柠：“呃，我还没问你月底忙不忙？如果你忙的话，我们就换个时间……”
　　殷昉：“不忙。”
　　管青柠一怔：“没关系，你要提前安排一下行程吗？”
　　说话间，老蒲从外面回来。他见殷昉默然发着呆，愣了一下，随机上前复命道：“宫主，剑宗那边我已经传话，他们说随时都可以启……”
　　嘘。
　　殷昉回头，示意老蒲噤声。
　　殷昉：“没有行程，我一直到月底都有空。”
　　管青柠：“咦？你不是说有人要求你帮忙……”
　　殷昉：“都是些杂事，不值一提。你说云海金顶是吗？什么时间？你定，本君都可以。”
　　老蒲：？？？
　　‎
　　作者有话说:
　　蒲节：请问从《本君何须解释》到《本君都可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榜第一天，不知道有多少新来的小天使，感谢收藏感谢喜爱，比心！
　　（就是说，忘了点的收藏一下哈=3=V前数据就靠大家了（OTZ

11.一波
　　品剑会最终定于下月初五，从元灵宗到云离峰有一天半的路程，若是御剑更快，只需半日即可到达。但是元灵宗没有剑修，交通工具全靠灵犀兽，灵犀兽不宜远行……
　　管青柠和殷昉约了初七在云海金顶见面，她计划等品剑会结束，让三师妹和五师弟带着其他师弟们到处逛逛，难得出来一次，权当公费旅游。她则单独前往金顶，跟CP面个基——很好，很完美，前提是——
　　这些都要和掌管财政大权的五师弟趁早商议好。
　　“金顶？”批条子的时候，五师弟居然多问了一句，“大师姐要去干嘛？”
　　“看风景。”管青柠说。
　　五师弟无奈，“大师姐，你不用瞒着我了，你是不是要去见那个中州的‘公务员’？”
　　听三师姐说，大师姐要跟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去琅嬛秘境，他开始还不信。管青柠何其靠谱一个人，万万不会被失恋冲昏头脑，随便找个人凑数——但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看出五师弟眼中的怒其不争，管青柠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想她管青柠来修仙界以后件件事情都摆平，唯独这个五师弟……年纪轻轻，分外老成，对外阴阳大师，队内则宛如老母鸡护崽，也不知道来元灵宗之前经历了什么。这会被点破谎言，管青柠有种被家长抓到网恋的错觉……
　　她只好帮殷昉说好话，“五师弟，他虽然只是个中州官员，但是人不错的……”
　　“大师姐，”五师弟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仿佛在看一个叛逆少女，“我问你，既是官员，那他是科举入仕，还是蒙荫呢？”
　　管青柠一怔，这她哪知道？
　　五师弟一脸“我就知道”，“若是科举，说明这人还有些才华，要是蒙荫，这人就是有大靠山。那他家族做什么营生，士农工商属于哪一支，又或是皇室宗亲？他家中有几口人，几男几女，除了在朝为官，家中对他可有什么要求？”
　　管青柠震惊，“这很重要吗？”
　　“当然了，”五师弟平静地道，“若是皇族，便要三妻四妾，即便入了仙门，也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他如今是何修为，准备一直在中州当散仙，还是要来神州修行？他家中可有妻儿，若有孩子，大师姐你能接受吗？”
　　管青柠：“……不会吧？”
　　“大师姐，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这样单独一人，毫无防备的，去和一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见面？”
　　莫不是以为金顶人多便不会危险吧？熟不知人口拐卖事件多是在闹市发生！不要以为人多就没事，别人“多”，“管”你什么事！
　　“大师姐啊……”在五师弟心中，大师姐管青柠是完美的榜样，可是他也相信，天道如果让一个人方方面面都完美，这人必有一个巨大的缺陷。
　　退婚的事发生后，五师弟觉得他找到大师姐的弱点了。大师姐她——好像是个“恋爱脑”啊！（这个词也是跟大师姐学的。）
　　试问谁家的姐姐，失恋才不到一个月，突然就跟家里说，她有新男人了，还没见面，但是可能会结婚——你家里不慌吗？不把闺女关起来，再把男人抓起来报个官都不错了！
　　看着管青柠一脸呆滞，五师弟语重心长地说：“师姐，师父走得早（云游五十年不回来），二师兄不在家（也云游去了），三师妹与你都是女子，四师兄就不说了……我虽然行五，但也就约等于家里的长男。”
　　“云离峰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但是大师姐，天下好男人这么多，你不可为了一个宁寻，就自暴自弃。”
　　他已经看着大师姐错了一次，万不能再有第二次。
　　管青柠：……原来退婚的事，在五师弟这还没过去呢？居然让五师弟这么自责，宁寻，你罪过大了！
　　……
　　最后，管青柠好说歹说，才让五师弟答应，但到时候必须有人陪同管青柠去金顶，并且带上元灵宗的传信符。等到一切计划好，管青柠才开始考虑龙雀潭的事。
　　既然要去云离峰了，那再过几天，剑宗的人也该放出来了。左右已经吃了剑宗一个月的“生活费”，元灵宗这一波并不亏。
　　没想到的是，还没等管青柠开口，搜救队值班弟子就送回了消息，说荣小师妹中毒了，而且很严重，命不久矣。
　　管青柠一怔。
　　那不应该呀，龙雀潭附近根本没有毒虫，除非她自己想不开去摸见血封喉，但是如果中的是见血封喉的毒，那应该当场发作，也用不着什么解药了。
　　“不过，大师姐，毒已经解了。”来报信的弟子说道。
　　“容小师妹一开始也不说自己种的什么毒，就拉着江前辈的袖子哭。江前辈说已经向我们要解药了，可她还是哭。”
　　“后来她才说，她体质特殊，难以吸收解药，需要剑宗的冰玉床寒气为引，现在没有冰玉床，所以她要死了。”
　　“她说她不想死在毒瘴林，希望道一前辈送她‘遗体’回元灵宗。”
　　管青柠吸了口冷气。
　　怎么还有这样的体质？那岂不是只要离开剑宗，什么毒对她都等于无解？那还瞎跑什么呀，换了她，一辈子都不下山。
　　“后来呢？”管青柠问，“毒怎么又解了？"
　　“后来江前辈说，‘放心，此事交给为师’，就走向水边。”
　　水边……想到潭水下的“阵眼”，管青柠一紧张。
　　那弟子继续说道：“走到水边……一扬手，就用法术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水球’，又大喝了一声‘定’！把‘水球’凝结成了一个大冰块，放在岸上，让容小师妹躺了上去。”
　　“他说，多亏容小师妹需要的仅仅是寒玉床而已，剑宗那个就是他做的，如今如法炮制一个，除了消耗点内力，并不算什么。然后容小师妹的毒就‘解’了。不过，容小师妹看着不太高兴，可能是太虚弱了吧。”
　　“从头到尾，江前辈连袖子都没有湿一下，身上没有沾一滴水，可真是太厉害了！”
　　管青柠松了口气。江云沉连造冰都滴水不沾，可见是绝壁不会去碰“阵眼”了。
　　“不过，大师姐，我等也有一事不明。容小师妹的解药方子我们都看了，我们林子里没有她中的这种毒啊？”到底是在哪儿沾上的呢？
　　管青柠：“啊这……”
　　不知道，不懂，别问她——人要是想作死，办法总比困难多。
　　“解药拿来吧，我去给他们送去，顺便把人接出来。”不料管青柠才站起身，又一名搜山队的弟子来通报，说是外面来的信，急件。他们没敢耽搁，直接送进来了。
　　管青柠接过信件，快速地扫了一眼，顿时一拍桌。
　　“这些人怎么回事？!”
　　三师姐听说有急件，也匆匆赶来，在门口听见管青柠拍桌子，忙加快脚步。
　　“怎么了怎么了？”她接过信函，也是一怔，“品剑会改期？为什么？剑宗不是死都要开这个会吗？”
　　管青柠满脸无语，“说是‘公主’殿下改变主意，不愿意管闲事了，剑也不修了，人也不来了。”
　　剑没了，品剑会无剑可拼，自然就黄了。
　　“不是都答应了吗？怎么出尔反尔呢？”三师妹也觉得奇怪。
　　“不知道，可能谈崩了吧。”
　　既是“公主”殿下，有点公主病也不奇怪，只是她这有些麻烦。
　　她都和阿昉约好了，又好不容易说服了五师弟，如今品剑会取消了，不再顺路，她要去金顶就不容易了。
　　“龙雀潭那边再等等。”管青柠挥手道，“事情有变，他们现在还不能走。”
　　搜救队的弟子一怔，“啊，可是师姐，我们已经通知那头了。”之前按兵不动，一直说是在排查，如今已经确定人在哪儿了，还不去救，就说不过去了。
　　“就说灵犀兽拉稀了，让他们再等等。”
　　容小师妹都这样了，一时半会儿不宜移动，先原地养着吧。她还得先想想，这事怎么和阿昉说……
　　……
　　云外天，昆吾宫。
　　“你说，中州那边的女修都喜欢什么呢？第一次见面，该带个礼物吧？”殷昉问蒲节。
　　“是该如此。”老蒲道。
　　他们宫主这几天心情相当不错，拾花弄草的时候甚至还会哼哼小曲儿，想也知道这必然和那位不知名神秘女修有关。
　　只不过，剑宗那边的事有些棘手。若是一开始就拒绝也就罢了，他们先应下，等那边传话回去了，却又说不去了，有点尴尬。
　　“宫主，剑宗两个人还在山腰，外面风雪甚大……”老蒲说道。
　　“他们都是金丹修士，这点风雪冻不死。”殷昉不放在心上，专心摆弄花草，“本君也没说不管，无鞘还是要拿回来的，只是眼下另有‘要事’，他们要等就等好了。”
　　“可是宫主，您左右都要出行，两件事或许并不冲突呢？”解决了剑宗的麻烦，再去约会不行吗？
　　“本来也不冲突。”殷昉抬头，虽然在说着让他扫兴的事，可眉眼间却并不冷漠，平静中甚至还有一丝和煦，“其实，两件事一起办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
　　他一想到剑宗，就会想到前任宫主那个老东西和他干的非人事。
　　“呸，晦气！”
　　他还是想清清爽爽，不带一丝阴郁的，去见管青柠。
　　无鞘在外面野惯了，不差多作几天；剑宗那两把“零碎”，也没有什么修理的价值。
　　至于品剑会什么的，那是剑宗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品剑会顺便面基。
　　殷昉：面基呀？那不去剑宗了。
　　剑宗：大能不来，品剑会黄了。
　　管青柠：品剑会没了？那不能面基了！
　　殷昉：怒！管青柠为什么不来了！！
　　作者：因为公主殿下不走主线呀……
　　环环相扣。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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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折
　　不过殷昉并没有高兴多久，翌日下午，他收到了管青柠发来的“噩耗”。
　　“不能去了？”
　　昆吾宫小花园里，殷昉手劲儿一大，险些薅断了嫩芽。面对管青柠突然发来的消息，殷昉的不悦都快溢出识海了。
　　殷昉：“为什么？不是都说好了吗？”
　　管青柠隔着系统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不高兴，明知对方看不见，她还是双手合十地抱歉。
　　管青柠：“对不起阿昉，我本来是要出门开个会，结果这个会临时也取消了，现在我又出不去了。”
　　她身负代掌门之职，实在不好随意离开。虽然不能立刻面基有点遗憾，但左右他们在去琅嬛秘境的时候，一定会见到的，管青柠虽然失望，但也不急于一时。
　　殷昉却更生气了，却不是气管青柠，而是气那个什么会。
　　殷昉：“为什么取消？既然定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管青柠：“是有个‘公主’，本来答应要出席，突然又改变主意不来了。她不来，这个会就没法开，主办方只好取消了这个‘活动’。”
　　殷昉：“岂有此理，他知不知道，因为她一个人，耽误了多少事！”
　　既是“公主”，更应该知晓自己的身份和对子民的意义，如此出尔反尔，劳民伤财，中州的皇室也是越来越不行了。
　　殷昉好久没有这么生气了，就连对山腰那两个剑宗的渣渣，都没这么生气。说好的见面，就被这一个刁蛮“公主”给搅和了，而比起生气，更多的还是失落——所以……失落？
　　殷昉一怔，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已经对和管青柠见面这件事这样期待了。不过取消一个约会，居然让他情绪如此起伏。
　　“对不起对不起，阿昉，都怪我没问清楚就约你。”
　　管青柠还在道歉，殷昉那边却没了回复，不一会儿，消息也变成了灰色。
　　殷昉居然下线了。
　　管青柠心里一揪，内疚感顿时把自己淹没。
　　她想过阿昉一定会不高兴，毕竟换了谁，被爽约都不会开心，但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气得直接不理她了。
　　仔细一想也是，阿昉平时那么忙，却还是每天下午准时来找她。这次她主动邀约，他更是一口答应，为了这次面基，他背地里一定推了不少公务。这件事怎么想都是她不对。
　　哎，真烦，都怪那个什么‘公主’殿下！
　　……
　　在管青柠郁闷的时候，殷昉也不太高兴。只是，他并没有什么事情可排解郁闷。
　　他平日里也不过就是，养花，铸剑，戏弄上山求剑的凡人，结果除了养花，另外两个都惹出了事端——还不如什么也不做。
　　昆吾宫主殿，殷昉百无聊赖地坐在玉座上，面色如玉，眉间较前几日多了一丝冷峻，仿佛在思考一件十分严肃的事。
　　“蒲节。”
　　“在，宫主。”
　　殷昉抬头，“我最近是不是变化很大？”
　　今日这一番生气，倒是叫他猛然醒悟，不知不觉，他好像受管青柠影响太大了。他怎么会对与管青柠见面这事，如此期待？又因为不能见面而如此失落，乃至喜形于色。
　　他们是“假”的。他们之间，是各取所需，一起为蒙骗天道唱的一出好戏。她要进琅嬛秘境，他要渡劫飞升，他们的目标没有一点关系。只要在琅嬛秘境门口结个缘，他们的关系在天道那里就算成立了，同时，也就再没有别的关系了。
　　这样一想，他的愤怒其实没有道理，也不过就是……不过就是爽约而已，何况管青柠还那么诚恳的道歉了。
　　可是，还是不高兴！这么想也并没有叫他舒服一点。
　　“宫主何必懊恼，”老蒲已经得知金顶之约取消的事，在他看来，出尔反尔也是恋爱中人的特权，没什么奇怪。
　　因着是信任某人，并没有对外人的客气防备，所以什么都说得出口，什么都敢做，不小心把对方惹急了也不怕，反正对方总会原谅自己的。
　　感情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蒲节说道：“姑娘只是有事耽搁了，又并非故意爽约，而且，她既然提出见面，心意还是在的。宫主，姑娘是想见宫主的，只是被琐事绊住了呀。”
　　嗯，殷昉挑眉，这句听了，倒是有舒服一些。
　　老蒲瞄了殷昉一眼，“要说这事也简单。宫主要是这么想见姑娘，不如立即就去中州一趟。”左右神州都掉下来九百年了，两界早就互通了，来往很方便。
　　他通过这几天得到的信息拼凑出。对方是个中州世家里不受宠的庶出姑娘，事务繁多，得到的修行资源却非常少，但为人乐观，性情温和。常人来往中州界和神州界要渡海月余，不过对于殷昉而言，只要他想，别说是区区中州人界地盘，便是魔域他也不惧。
　　殷昉却一昂首，“谁说我要见她，我几时要见她？是她想见我，本君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老蒲：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话说个大男人事事叫人家姑娘主动，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
　　又静默了一会儿，殷昉突然问：“老蒲，剑宗那两个人还健在吗？”
　　提起正事，老蒲收起玩笑的神情，认真回禀道：“在的，不过他们不敢上山，在山脚的村子暂时落了脚，看来还是没有死心。”
　　“告诉他们，我答应了。”
　　老蒲一怔，“宫主？”这是又改变主意了？确定吗？
　　殷昉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冷哼，“放心，既然答应了，本君便一定会去。”
　　原本他也没打算出尔反尔，只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和管青柠见面之后。加上他愿剑宗的人太好过，作弄一番而已。但是无鞘剑材料非同寻常，即便造出来有点和预期不符，他也得拿回来。
　　如今管青柠来不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天元剑宗“玩一玩”。
　　“是，我这就去安排宫主的出行事宜。”老蒲道。
　　“对了，还有一事，”殷昉说道，“把阿吾从剑阵里拎回来吧。”
　　老蒲一笑，“宫主放心，老蒲明白。”
　　蒲节前脚一走，殷昉却又纠结了起来。
　　金顶这事，管青柠也道歉了，态度也诚恳，可见是真的为难，他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这件事就过去了——最可恶的还是那个出尔反尔之的“皇室”！
　　只不过，他到底是对管青柠了脾气，还直接关闭了识海，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人家。不知道她后来又说了什么……
　　殷昉一直等到夜深了，确定管青柠一定已经入睡，才终于又心痒地进入识海。
　　不料刚一回来，就得到了一份来自“系统”的消息。
　　系统：殷昉道友，您和管青柠连续三十日热聊，完成了“热火朝天”成就，解锁了“头像”功能。现在用户可以更换情头了！继续加油，探索更多神秘功能吧！
　　殷昉：？
　　情头？那是什么？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更换“头”？
　　殷昉一头雾水，又翻找了一下，郁闷地发现管青柠发完最后一条道歉消息后就再没有留言了。识海空空如也，并没有他所期待的十几二十条道歉信。
　　他不过就是先走了一会儿，她居然就一句话都不多说了？！
　　殷昉有点郁闷，也有一点点后悔，不管怎么说，这事他不该和管青柠发脾气。
　　突然，殷昉注意到，从前单薄的文字消息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圆形的框框，里面似乎有什么图样。这就是系统说的“头像”吗？
　　殷昉去触碰“头像”，头像的里的画面便如泡泡一般放大，至此殷昉也终于看轻了管青柠的“头像”。
　　只见小小的头像框里，用三两笔勾勒出一个勉强算小人儿的图案，小人儿头顶着一个牌子，上书三个硕大的文字——
　　“对不起（TAT”
　　……
　　昨夜，管青柠忙到烛火高悬才回了琼花阁就寝，吓得三师妹和五师弟特意去书房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
　　管青柠只说下月事多，她要提前把计划赶出来，三师妹和五师弟见她反常，并不敢多说，只表示会全力配合。不过元灵宗内却传开了，大师姐因为品剑会取消，不能去云离峰见某人，只得寄情于工作，彻夜神伤。
　　管青柠对此全然不知，清早醒来，出了早操，就又直奔书房，继续她的赶工大业。一直等到午后，她想着，不知道阿昉消气没有，也没有去后山，就在书房开启了APP。
　　不过很快，管青柠就失望了。
　　她昨天发了好几条道歉的消息，殷昉却直接下线，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可见还在生气呢。
　　这些日子，她和殷昉聊天的时候越来越多，以前只是中午打个招呼，后来是下午，再后来睡前都会道一声“晚安”。渐渐的，她也把阿昉当做朋友，相处时也就露出了不那么靠谱的一面。
　　像这次，说到底，因为是她提出见面，所以她觉得爽约也没什么，却忘了顾及阿昉的心情。
　　哎，好不容易找来的“道侣”，该不会被她作没了吧？
　　昨日系统解锁了头像功能，虽然不能拍照，但是却可以自由画画。于是管青柠画了个道歉小人，拍下来挂在头像上，也不知道阿昉看见没有。
　　管青柠进入聊天界面，突然发现殷昉的头像也不再是系统默认画面。点开一看，管青柠扑哧一笑。
　　对方也画了个小人，只不过这小人儿寥寥几笔，却勾勒得趾高气扬，还背着一把宝剑，比她那个威风了不知多少。小人儿身前也写了三个大字。他的字很漂亮，银钩铁画，入木三分，观字如人，这应该是个凡事认真，全力以赴的人。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有属于自己的体贴和温柔，否则不会换这样的头像。
　　管青柠对比两个头像，忍不住扬起嘴角。
　　对不起TAT——管青柠。
　　原谅你TAT——殷昉
　　嘿，“情头”这不就有了？
　　不过这个表情……呃，道歉的是她，所以哭哭TAT，那他跟着哭什么呀？
　　TAT啊？
　　知道殷昉已经不生气了，管青柠心情又好了起来。心情一好就想摸鱼，满桌子的工作突然就不香了，没有一点吸引力，只想去后山喂鱼，然后在湖心舫睡一觉这样子。
　　管青柠正要开溜，门外传来脚步声，三师妹气急败坏的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师姐！你看看，剑宗这是搞什么？！”
　　管青柠一怔，“发生何事？”
　　三师妹仿佛觉得糟心之际，把那封信拍在她桌上，“昆吾宫那个，突然又说愿意帮剑宗了！”
　　所以，品剑会照常举行，时间，不变。
　　管青柠：！！！
　　——怎么回事啊这个“公主”殿下，情绪怎么这么不稳定啊？！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情绪波动这么大，怪不得飞不上去。
　　殷昉：……
　　感谢在2022-02-18 23:33:44~2022-02-20 00:1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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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元灵宗团建1
　　这一次，剑宗总算给各门各派下了帖子，但是管青柠不敢再轻易邀约，生怕那位“公主”殿下又改变主意。好在，一直到临行前一天，“公主”殿下“病情”都还算稳定。
　　听闻剑宗的“凌风”“碎雪”已经修复如初，至此，品剑会的保障总算是有了。可见“公主”虽然事妈，但公主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真的会有人想要这两把“零碎”吗？断剑重铸，再好也是二手返厂，还不如直接拿那把“妖剑”当彩头。
　　不是很懂他们这些剑修。
　　出行当日，众人乘着板车出了毒瘴林，又从灵犀兽身上取下行礼，搬上山谷外早已备好的马车。
　　此次出行，元灵宗去了二十余人，绝对的倾巢出动。最终商议结果是，家里不能一个主事的不留，所以五师弟坐镇后方，原本管青柠想把三师妹也留下，但是五师弟认为大师姐现在“道心不坚”，随时可能被“认识一个月的男人”拐去结缘，所以特意要三师妹要盯紧她。
　　这样也好，她和三师妹在一起，两个人无论是骑马还是坐车，总归不会无聊。
　　想起另一件事，五师弟说道：“大师姐，龙雀潭那边，已经派人去接了。你看是一起出发，还是？”
　　剑宗的人被“困”了一个月，如今老实得很，虽然受困期间也没有真的短了他们吃喝，但到底是风餐露宿，且日日提心吊胆的，自然吃不香睡不好。见了搜救队，几个弟子眼睛都放光了，还有人喜极而涕，场面相当热烈。出来的时候，几个弟子更是一步不落，死死地跟着队伍，就差拽着牛尾巴走路，生怕再丢了。
　　容小师妹的毒也祛得很干净，她一路走在前头，精神头好得很，好得几乎能给灵犀兽带路；江云沉则依旧稳稳地背着大能包袱，泥地里走得像仙宫玉阶。
　　“我们就不等了。”管青柠特意安排了队伍现行，就是想和那伙人错开。
　　“和江前辈说一声，我们云离峰见吧。”
　　“是。”五师弟一抱拳，“大师姐，三师姐，一路顺风。”
　　……
　　车子稳稳地上了路，二十三个人，三辆马车，连带拉车的马共八匹，不愿意闷在马车里的弟子也可以选择骑马。
　　这些人里有一半是第一次出远门，在马车里根本待不住，一早就抢了马匹，在队伍前后嬉闹。
　　管青柠心思不在这里，早早进了马车，看到三师妹安坐其中，有些意外。
　　“怎么不去骑马？”管青柠记得，三师妹的马术精湛，曾经在中州好像还是一位名师门下。
　　三师妹笑笑，“走这么慢，跑不起来，还颠，没甚意思。”
　　“大师姐，你这趟还打算去金顶吗？”她问道。
　　管青柠被问住了。
　　去不去？她也没想好。
　　事实上，这次出门，她没再和殷昉透露。上次爽约闹得太尴尬，加上那位“公主”殿下充满了不确定性因素的人格，让她一时不敢把计划填得太满。
　　“先不去了，品剑会结束再说。”
　　管青柠这幅心虚又犹豫的样子，三师妹却有了另一番解读。
　　“大师姐，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和五师弟的想法不一样。”三师妹以为是五师弟的话吓到管青柠了，“大师姐你看人一向很准，你这么喜欢他，那么这个人，至少不会是一个坏人。”
　　不愧是好姐妹啊，这话说得就舒服多了，管青柠觉得心里服帖了些。
　　“不过，”三师妹话锋一转，“五师弟的担忧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们才相识一个月，而且没见过面，全靠‘书信’联系，这样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吗？”
　　当然不会！
　　管青柠在心里疯狂点头，她又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的恋爱脑少女！在现代的时候，办公室的小姑娘对游戏里的CP萌生了幻想，她都会劝她们趁早脱身。“网恋”是最悬浮的感情，一落地，百分之九十的结局是灰飞烟灭。但是——她和阿昉不一样，她们又不是真道侣，早点见面是为了更好的打配合！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只能闭着眼睛胡说八道，“可能……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
　　没法解释APP的事，所以她一直对三师妹说她和殷昉是书信联系，这会儿圆不上也只能硬圆。
　　“单靠书信也能一见钟情？”
　　“咳咳，见字如面嘛。”
　　继续圆，继续编。
　　三师妹满眼羡慕，“好浪漫啊，将来我也要试试。”
　　管青柠：三师妹快醒醒！不要把我的鬼话当真啊球球了TVT
　　中午的时候，车子到了一个较大的一个镇子。按理说他们是不怎么累的，不过镇子上有集市，师弟妹们鲜少能赶上这样的热闹，一个个探着脖子望眼欲穿，眼里写满了渴望……左右时间来得及，管青柠便叫队伍停下来，给大家半个时辰，四处逛一逛。
　　这是距离元灵宗最近的一个镇子，本地人口不多，但往来客商不少。神州界也并不都是修士，有些人生来便没有资质，这些人总也要活着，因此自有其营生的方式。除了本土人士，也有少量有仙缘的中州凡人，渡海而来，求财走商。
　　神州沉陆后，神州界和中洲界开始互通有无，走商很是寻常，管青柠也通过这条路径赚了不少。元灵宗的龙诞灵芽在中州是只有皇室才喝得到的延年益寿的仙茶，市面上有钱也买不到。
　　车队停了下来，管青柠自己也和三师妹结伴逛起了集市。
　　摊贩上有不少中州的玩意儿，比如大受欢迎的话本子——修士活得太久了，脑洞贫瘠，写出来的东西远不如凡人的有趣。管青柠注意到，那摊主和三师妹居然很熟，可见平日里没少光顾。
　　最终，管青柠停在一个玉器摊子前，跟其他地方比，这里显然冷清许多。
　　摆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没有任何修为在身，身体有些佝偻，面带风霜，一看就是海上来的。但是他笑着招揽生意时，态度十分积极，眼睛中有光亮闪烁——一看就是个生活有奔头的人。
　　“仙长！看看我这儿的东西吧！”男人热情的招呼。
　　管青柠停下，在他的摊子上挑选起来。
　　她让队伍停在这里，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上次爽约惹的殷昉不高兴，她想挑个小礼物送给他。
　　她捡起一个白玉娃娃，问旁边的三师妹，“这个好看吗？”
　　三师妹看了一眼，小声道：“还行，谈不上好看，也谈不上难看。”
　　“这位仙长眼光独到，这是我们中州皇室特供的白玉翡翠娃娃，寓意是早生贵子。”
　　“噗，”三师妹失笑，“大师姐，你这也太急了吧？”
　　管青柠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把东西放回去，从旁边挑了一块水头足足的翡色玉佩。
　　“这个怎么样？”
　　“姑娘又挑着了，这是上好的蓝田玉，雕的是龙凤呈祥，皇子大婚时候才带的。”
　　管青柠仔细一看，还真是一龙一凤，顿时无语，“你这摊子怎么回事，不是结婚就是早生贵子？”敢情全是情人节限定道具是吧！
　　管青柠又往右边看，突然发现一个造型奇特的小木人。这木人雕工不算精致，脸和鼻子都是歪的，但是多看几眼又丑萌丑萌的——有点西方现代派抽象画的意思。她想让三师妹看，却见三师妹已经去话本摊子挑书了，正和老板聊得火热。
　　管青柠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是快木头，特别普通的木头，脚底还有些焦黑。
　　“老板，这个怎么卖？”
　　“仙长好眼光！这可是……”
　　“是皇室雕来哄孩子的？”管青柠似笑非笑，“老板，皇室特供这种噱头偏偏我那些涉世未深的师弟师妹就得了，见好就收吧。”皇家东西都别你弄出来了，你还想活着回中州不了？
　　那老板被点破，也不尴尬，嘿嘿一笑，“仙长说笑了。这个不值钱，是我在路边捡的一块木头，闲时雕着玩的。本来要拿去哄附近的小孩别捣乱，仙长看上便送你了，不必谈什么价钱。”
　　他一口一个“仙长”，管青柠哪好意思白拿。
　　视线溜了一圈，她指着之前的一眼看中的白玉娃娃，“把这个一起包起来，我买了。”
　　别家她也看了，也没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就先买个差不多的吧。至于这个木娃娃，丑得这么独树一帜，等会儿拿去逗逗阿昉，骗他说要送他的是这个！
　　管青柠这边想象着殷昉见到这个丑东西会是什么反应，老板那头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东西给她包好。
　　管青柠接过白玉娃娃，在手里握了握，手感还不错，至于寓意……早生贵子就早生贵子——反正他们是假道侣，生也不是她生！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远远看去，是有御剑的修士直接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上“着陆”了，也不知道对自己的“停车”技术是多有信心。
　　管青柠没兴趣，转身正要回马车，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喊，“管师姐，终于找到你们啦！”
　　容嫣挥着手臂呼喊管青柠，少女一袭红衣，面若桃花，言笑晏晏，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亏他和师父一路疾驰，快追到云离峰都没看到人影，还以为追错了路。最后一路往回找，在距离元灵宗不到半日路程的集市上找到了元灵宗的马车，而车上的人则全部——在逛街！
　　怪不得这点路要走三天！
　　“管师姐，你们怎么怎么走得这么急，都不等等我和师父！”
　　管青柠则看着张扬的少女若有所思，半晌，就在容嫣以为她真的看出什么时，管青柠突然认真地问道：“这位道友，请问我们见过吗？”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虽然在文里出现的不少，但是其实只有一面之缘而且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更不要说上次见面还是变装……做个自我介绍再说话呀！
　　容嫣：关于自己被气了一个月罪魁祸首却根本不认识她这件事。
　　殷昉：虽然这章没有我，但是有我的礼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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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阿昉的礼物
　　“嫣儿，不得无理。”
　　容嫣身后，一袭白衣的江云沉缓步行来，上位者威压尽显，连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开，在集市上留出一片空地。
　　“管师侄，咱们又见面了。”
　　江云沉？这位她自然认识，管青柠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了一会，恍然大悟，“这位姑娘，难道是那日的剑宗‘师弟’？”
　　她说呢，大老远就感觉到一股作妖的气息，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容小师妹。上次见面对方是男装扮相，又加了障眼法，她一下子还真没认出来。
　　不过就算认出来了，她也没什么话说，管青柠越过容嫣，和江云沉行礼，“江师叔好，听闻江师叔在龙雀潭修为大进，晚辈还未恭贺。”
　　江云沉想到元灵宗那日送来的对联和横幅，嘴角抽了抽，“你们的礼数我已见识过了。今日前来，一是谢过元灵宗这些日子的照拂，二则是有一件事想要问管师侄。”
　　不知是不是心境变化的原因，江云沉今日的态度，倒是比那日客气许多，总算肯叫上一句“师侄”。
　　对方面子做得足，管青柠也乐得奉陪，“不知师叔有何疑惑？”
　　江云沉凝眉，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口，见他们已经引得路人围观，江云沉扶袖，探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四指朝管青柠弯了弯。
　　——这是让她过去？
　　“师叔请讲。”管青柠上道地靠近，压低声音。
　　“元灵宗……”江云沉说了一半，又陷入沉默，似乎觉得语言还是没有组织好，他皱了一会儿眉头，问了个突兀的问题：“你师父可归来了？”
　　管青柠摇摇头，“师父在外云游，我等也不知行踪。”
　　“那看来便不是了，”江云沉凝眉，“管师侄，我那日在龙雀潭突破心障时，冥冥中感受到一股灵力的点化，我怀疑是有高人路过，助了我一臂。”
　　那灵力引导它消散了心中长久以来积累的愤懑与戾气，这才能让他突破心障。只是，这种感觉玄妙至极，他也是第一次经历，一时不知如何形容。
　　他问道：“你可知那林中还住着哪些高人？”
　　管青柠被问住了，毒瘴林虽然占地面积大，但是因为地势复杂，林中又十分危险，除了当地的药农，鲜有外人出没。又因为林中有阵法护佑，不能御剑飞驰，便是大能路过都不愿下来看一眼，哪来的什么高人？
　　如果非要说，那就只可能是——
　　“江师叔所说的这股灵力，有没有可能……缘于水中？”
　　江云沉微怔，他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思考，如今细细思来，那股力量由下而上，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矛盾顿开，“你是说，高人可能在水下？”
　　啊这……管青柠语塞。
　　龙雀潭水下确实有“东西”，但是不是高“人”就不一定了……对方既然出手“帮”了江云沉一把，可见对剑宗这位大能是认可的，她也不好再戏耍骗人，但是真要说，她也说不清楚。
　　管青柠的沉默在江云沉看来却成了默认，江云沉突然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隔空借天风海雨来引导俢者，这需要多强的实力，多开阔的胸襟，多大的胆魄和决断？与那股灵力接触时，江云沉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玄妙的空间。那里一无所有，只有一片碧海，一轮明月，月上天空，皎洁的月光映照海面，也将他笼罩其中，江云沉只觉得从未有过这样的平静。
　　何其玄妙？此等境界，非化神而不能。神州界竟然还有第二位化神高手，而且就在元灵宗之内！
　　江云沉眼神再度变化，看管青柠的神色越发郑重。只可惜他身负水劫，不能自己去拜访前辈，就见他拱手道：“还请管师侄代某谢过高人相助，此情此恩，道一不敢忘怀。”
　　“师父！？”本来，容嫣见江云沉与管青柠靠得那么近，已经心生不悦，这会儿见江云沉居然对管青柠行礼，更是惊掉了下巴。“师父你怎么了？她怎么配当您的礼？”
　　“嫣儿不得无礼。”江云沉回头睨了容嫣一眼，“我此番本就是来问事，如今已得到答案，我们走。”
　　容嫣目瞪口呆。
　　他们本已经快要回到云离峰，是容嫣心里气不过，想回头找管青柠理论。
　　她求江云沉下来追元灵宗的车马，他没反对，她还以为师父和她一样记着毒瘴林的仇；江云沉说要来问管青柠一些事，她以为师父是来问责，高高兴兴地跟来，等着给元灵宗添堵，结果……还真就是问问题？
　　“师父，我们来都来了，反正都是回云离峰，不如与管师姐同行？”容嫣故意说道，“上次见面短暂，管师姐都不认得我了，正好路上熟悉一下。”
　　管青柠一怔，“师妹这么想和我们同行？”
　　“我与管师姐一见如故！”容嫣肯定的说。
　　三师妹彼时才从话本摊子抬起头，发现管青柠不在，一路寻找，就看见这边有人扎堆。她挤了进来，没见到热闹，却见管青柠居然在和江云沉说话，吓得手里的话本子差点掉地上。
　　“大师姐！”她连忙来到管青柠身边，看到容嫣又是一怔，“这是……”
　　管青柠介绍道：“这是容小师妹，她……想要与我们同行。”
　　“啊？”三师妹想到他们接下来的行程，面露难色，“大师姐，我们的‘位置’……恐怕不够。”
　　容嫣道：“不会占用你们马匹的，我们自己御剑！”小门小派真的小家子气，什么都要计较半天。
　　江云沉自始至终没出声，显然认为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怎样都可。
　　三师妹干笑两声，“既如此，我们也休整得差不多了，二位请。”
　　哎，随他们便吧。
　　回到车上，三师妹撩开窗帘瞄了一眼，见江云沉果然御剑而行，但是飞得不高也不快，跟着车队缓缓前行，容嫣坐在江云沉身后，一袭红衣，小脚俏皮的荡来荡去，远远看去灵动可爱。
　　这才是修士的正确画风。
　　“剑修的御剑乘风，果然很帅气呀。”三师妹小声羡慕。
　　管青柠笑而不语。
　　御剑乘风不是这么用的，一会儿他们就知道难受了。
　　车队缓缓向前，三师妹在车厢里摇摇晃晃地看书，不一会儿就困了，等管青柠注意到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轻微的鼾声。她自己便向外坐坐，让出一段，让三师妹把腿也放上来，睡得舒服些。
　　她自己则趁着安静，打开了APP。
　　一上线，就收到了殷昉的留言。
　　殷昉说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帮那两个“智障”一个忙，现在已经出门了，不知道出门后还能不能联系，所以提前跟她说一声，若是找不到他，也不用着急，过两天他就回来了。
　　殷昉这般妥帖，让管青柠被那师徒俩打扰的心情略有平复，也越发觉得对方真是个很好的人。五师弟说的那些果然是危言耸听，如阿昉这样实诚的男子，出个门都要跟她这个假道侣报备，断不可能是背着家中妻儿在社交软件上滴CP的屑！
　　管青柠：“滴滴，滴滴。”
　　不一会儿，对面就有了回应。
　　殷昉：“青柠？”
　　管青柠：“阿昉，看我的新头像！”
　　她方才把那丑得绝伦的娃娃照着神态画了两笔出来，贴在“头像”上面。
　　管青柠：“我在集市上买的娃娃，怎样，是不是很可爱？我准备送给你做礼物！”
　　……
　　云外天，昆吾宫外。
　　“宫主，一切就绪，我们可以出发了。”
　　这趟出门，蒲节也会随侍左右，有他在，便没有一点需要殷昉操心的地方。
　　——滴滴，滴滴。
　　殷昉闻声，眼中顿时释放出一种光彩，他对老仆挥了挥手，“你等一下。”
　　他转过身，开启了识海传讯，不一会儿，那如玉的面庞就挂上一副扭曲的表情。
　　“好丑！”殷昉不可思议地道，“我的天，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东西。”简直是精神攻击！
　　管青柠是疯了吗？她居然夸这东西可爱，还要送给他，还特意给他看和他分享，这……他如果说实话，她会不会生气？
　　殷昉对着那头像又看了两眼，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可是老蒲说过，女人的事要先顺着说……殷昉回头看了老蒲一眼，眼中露出一种罕见的迷茫。
　　感受到视线的老蒲：？
　　“我没事！你不用过来，且等本君片刻！”殷昉慌张地转过身。
　　老蒲：“……好的。”他并没有想要过去呢。
　　反正宫主自从谈恋爱后就神神叨叨的，就算他突然说不去剑宗了，他也不会惊讶。
　　殷昉又点开了头像放大，想从这个扭曲的五官中找到哪怕一点管青柠口中的“可爱”。
　　不行，真的不行，根本夸不出口。管青柠怎么回事，她审美上是不是有什么缺陷？她已经那个境遇了，要是眼睛还有问题，不是更惨了，也多亏遇见他了……罢了！
　　他昆吾剑君的道侣，便是分不清美丑又有什么关系？谁规定修士就必须审美在线了！
　　殷昉咬了咬牙，回想着管青柠那些奇奇怪怪的词汇，思忖着怎么回答才显得真诚。毕竟是道侣第一次送他礼物，他不能表现得太冷淡。
　　另一旁的管青柠做完恶作剧，憋着笑等着看殷昉的反应。
　　“叮”的一声，对面回消息了。
　　殷昉：“芜湖，绝美！早就想要这个了，谢谢！”
　　管青柠：？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记住了，阿昉喜欢丑东西，给他留着。
　　殷昉：我这次情商在线了吧？（掐腰）
　　看了一些提问，非常非常想回复，可是基本上，回答一条就剧透一条TVT只能说你们太敏锐了。但是现在才五万字真的讲不完，让我再磨叽一会，慢工出细活。作者保证，哪怕是个沙雕文，所有疑问，所有，提出来的和还没被发现的，都会有解释的。
　　祝小天使们阅读愉快，上官春水向评论区发射爱心BIU BIU B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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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元灵宗团建2
　　即便有了剑宗师徒的加入，元灵宗的车队也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依旧缓慢的，不慌不忙的，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慢到什么程度呢？三师妹睡醒了，想要活动活动筋骨，便下了车跟着车子走，也不骑马——居然能在车窗外和管青柠聊天。
　　容嫣开始还悠着双腿坐在剑上，后来站着，站一会儿累了干脆骑着，最后她忍不住对下面驾车的弟子喊道：“你们走得这么慢，还要马车干什么？直接步行不就行了？”
　　“啊？”下面的弟子仰起头，看天上一团红彤彤的东西在说话，逆着光也看不清，随口道：“可是走过去也太累了！”
　　所以你们乘马车不是为了快，只是因为怕累？修士不是讲究勤修苦练，苦行为上吗？这个元灵宗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嫣对江云沉道：“师父，我瞧他们就是故意的，想戏弄我们。”
　　他们在车里，休息的休息，玩的玩，马上的也可以追逐嬉戏，可是他们在空中，没有任何遮挡物，又不能动作太大，活动筋骨。江云沉一身修为自是不惧，但是她被晒了一下午，手腕都黑了一个色号……
　　“嫣儿，既是你要与元灵宗同行，那便要按元灵宗的规矩。”江云沉本就不觉得有什么同行的必要，但是容嫣非要这样不可，他觉得无妨，才答应下来。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元灵宗是剑宗的客人，元灵宗众人修为都不高，他随行也算多了一重保障，就当是对毒瘴林潭底那位“前辈”的答谢吧……
　　“师父，师父你快看！不对呀！”容嫣突然扯住江云沉的袖子，“他们怎么往西边走了，云离峰明明在北边，是不是走错路了？”
　　容嫣忍不住向下面的人喊道：“喂，你们走错了，云离峰不在这边！在北边！”
　　这个元灵宗，到底怎么回事呀？
　　“没走错，”驾车的弟子抬头道，“我们先不去云离峰。”
　　不去云离峰？
　　敢情他们不是去品剑会的？
　　容嫣道：“师父，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不去云离峰，却不对我们说，还要我们同行。这不就是在耍我们吗？”
　　她就知道，只要跟着队伍，总能抓住管青柠的小尾巴，回去一定要告诉男主！
　　江云沉也微微皱眉，显然这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到了到了！”为首骑马探路的弟子迎着队伍跑了回来，一脸兴奋，“大师姐，三师姐，我们到了！”
　　江云沉扬首看去，就见路的尽头，有一座占地庞大，装潢华丽的庄园，车子显然是奔着此处而去。从空中望去，庄园中心有不小的一块区域，笼罩着热腾腾的水雾，雾气内隐隐有水声潺潺。
　　“停车！”管青柠发号施令。
　　车队在庄园门口的空地处停下，三辆马车并排停在提前用白线画好，正好有马车大小的框框里。门口还有很多马车，都停在此处，因为地上画了位置，所以排列整齐，让出了主路和门面的空间，马头冲里，里面有马槽，铺着草料。
　　不一会儿，从庄园里面又出来一个元灵宗弟子，江云沉认出，这位之前不在队伍里，看来是此地接应的？
　　那名弟子见过管青柠之后，便给其他的元灵宗弟子每人手上发一张油纸券。而他的身后，又迎出了一名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江云沉凝眉，这男子身上的气息……
　　是魔修？！
　　江云沉手掌先是握紧，随即脑海中闪过一件事，手掌又松了开——因为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
　　容嫣显然也注意到那名男子的不同，紧张地问：“师父，他们这是耍什么诡计？”
　　她就知道，管青柠才没那么容易去云离峰解开道契呢，她恨她抢了宁寻，一定在想办法针对她。
　　“罗刹泉。”江云沉突然说道。
　　“师父？你在说什么？”容颜不解。
　　就见江云沉抬手，一指向前方，“此地，原名为‘罗刹泉’，是上一代魔宗的住所，魔宗退回魔域后，便交由部下接手。余下的魔修们没了主心骨，放弃修炼魔功，转头开始经商，所以现在这里是——”
　　容嫣顺着江云沉指的方向看去，一阵风吹来，雾气散去些许，露出此地的全貌来。只见那黑石下居然有十几处的地热泉眼，大如碗口，小有指粗，时不时喷出热气——这竟是一处天然的温泉群。
　　这些水潭又被竹子打造的围栏做成二十几个小隔间，四周种植着叫不出名字的耐热灌木，很好的弥补了竹板之间的缝隙，既保证了隔间的私密，又维持了观赏性。从隔间内还时不时传出水声，嬉戏打闹声，又有修士从里面出来，穿着款式简单的长袍，脚踏木屐，手肘夹着一个装了手巾的盆子，一脸餍足地离开。
　　所以，这里是——温泉度假村？
　　容嫣惊呆了！
　　“师父，神州界有这种地方？我怎么不知道！”书里没写啊！
　　江云沉道，“罗刹泉与雪山圣泉并称神州两大绝迹，这泉水不仅能活血解乏，还能治疗内伤，稳固修为，不过……”他看向远处的黑石之上，“这样的‘修炼方式’我也是第一次见。”
　　不远处，竹子被磨平棱角，固定，压弯，从十米的山坡上形成一个螺旋形水槽。修士排着队爬上岩石，然后从上面，顺着水槽，就着泉水一起溜下，落入底部的池子中，扬起水花一片，岸边笑语阵阵……
　　容嫣：那不是修炼，绝对不是修炼，那就是水滑梯！
　　“有点奇怪。”江云沉说。
　　容嫣：简直太奇怪了好吗？修仙界面怎么会又这种东西？！
　　管青柠和那管事交涉完毕，领了“入场券”，又对着尚在空中的剑宗师徒二人挥挥手。江云沉使了个法决，那剑便像有生命一般落地，归鞘，一气呵成。
　　元灵宗弟子已将车马停好，人手揣着一个小包，有的是小竹筐，能看见里面大底是毛巾，皂角，还有自己准备的木屐。
　　管青柠对江云沉一拱手，“前辈，是这样，半年前，我们预约了这里的团体票，这次出门，我想让师弟师妹们放松一下。左右品剑会还有几日，想来不会耽搁。”这是其一。
　　“此地树木矮小，虽有隔间，但空中并无屏障，所以是‘禁飞区’，还请前辈不要在此处御剑，以免惊吓别的客人。”这是其二。
　　“凭什么，谁定的规矩？”容嫣嘀咕。
　　管青柠微笑，指了指旁边的木牌，上书“禁止御剑飞行，禁打斗互殴，禁携带宠物”，落款：神州界九宗修士联合印章。
　　“这九宗里，虽然不少已经没了传承，但是当年立这块牌子的时候，天元剑宗也在其中。”
　　这是各门各派达成共识的，剑宗也认可了，若不遵守，到时候宗门也不会站在你这边。
　　容嫣无话。
　　“还有一事，”这第三件事，才是她要说的重点，“此地生意兴隆，都是提前半年预约的。我们出行前，没有想过前辈和容小师妹会来，所以并没有为二位补票……不过我已经和老板说好，给前辈和容师妹要两间客房，不带温泉服务……”
　　“当然，住宿费由我元灵宗出，此地还没有出元灵宗地界，二位还是客人。”反正油水已经从剑宗榨过了。
　　容嫣本想花钱了事，这会听到只能住宿，方才醒悟，原来她们说的“位子”不够，是指这个。而江云沉听见不用碰水，正合他意，痛快地道了声“可”。
　　于是众人兵分两路，元灵宗弟子兴高采烈地凭券进入了温泉区，容嫣则跟着江云沉去了客房部，路上在心里狠狠地怨怼了一把：可恶！元灵宗居然还有这样的团建——
　　剑宗都没有！
　　……
　　“阿嚏”！
　　殷昉打了个喷嚏，他随手捏了个法决，丢进浴桶，水温顿时又回到舒适的温度。
　　昆吾宫主日行千里，来云离峰只是一会的事。之所以早来，除了接收自家的那把“没有帽的熊孩子”，还另有一件要事。
　　殷昉懒得和剑宗的人周旋，并未通知对方，而是自己在山脚下包了一间客栈，作为落脚之地。
　　说来也奇怪，此时云离峰脚下正是热闹之时，剑修聚集，这客栈却门庭冷落，空着房间不接待客人。问就是房满，说被一个“大宗门”预订了，过两日便到。
　　殷昉也是看中这份清静，才选了这里。老板开始不愿意，但是看到顶他三年收益的玉佩之后，二话不说的把仅有的两个客人也“请”走了。
　　可即便如此，客栈也比不得家里。
　　“还是咱们雪山的温泉舒服。”
　　老蒲道：“雪山温泉乃是灵泉，自然不同。”
　　“不过，听闻西南盆地里还有一处地脉灵泉，曾为魔宗所有，名为‘罗刹’，可与我们雪山温泉一较高下。”
　　“噢？”殷昉起了兴趣。
　　他这些年，不是闭关，就是在闭关，鲜少关心别的事。
　　老蒲说：“那地方原是魔宗的私宅，神州沉陆后，魔宗的主力退守魔界，不再与这边往来，只剩下一小支旧部，为了营生，就把那片地方经营成了……成了公共浴场。”
　　和雪山温泉不同，那一片地势平坦，来往方便，而且秩序井然，服务十分周到，不少大宗门的前辈都是那里的常客。只不过——价格十分昂贵，而且一票难求，听说要提前半年才能预约到单间。
　　殷昉：“……魔修还挺有想法。”
　　现在的“魔宗”，是神州界最后剩余的一小撮，神州界如今这样，修什么也修不起来，而且四面八方都是正道，他们也不敢再练那些见血的邪术，就转行改修商道。不知道是不是魔修的脑子都很好使，日子还真叫他们过下去了，还过得不错。
　　“宫主，水又凉了。”老蒲道。
　　“啧，”殷昉又捏了一个法决丢进去，“真麻烦。”
　　早知道不来了。
　　也不知道管青柠这时候在干嘛。
　　他已经知道，识海的“消息”会跟着他，所以不怕联系不上管青柠。他想跟管青柠书说一会儿话，不过这时段，说午安太晚，说晚安太早，该说些什么呢？
　　犹豫半晌，殷昉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殷昉：滴滴，滴滴。
　　管青柠的那些古怪的用词，他如今学了八九不离十。
　　对面回得很快，但是不像闲着，没有寒暄，而是开门见山的问他。
　　管青柠：阿昉，有事吗？
　　并没有！他只是闲得太无聊了……
　　可是管青柠好像在忙，他直说也未免太没有水准了。
　　殷昉：我……打了一个喷嚏。
　　管青柠：？
　　管青柠：多喝热水。
　　‎
　　作者有话说:
　　殷昉：老蒲。
　　蒲节：公主有何吩咐？
　　殷昉：给我倒一杯热水。
　　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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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广告引发的惨案
　　第一次来罗刹泉的时候，管青柠也非常吃惊。她甚至还旁敲侧击地打听这里的管事，怀疑是她的穿越同胞在这里开店。
　　得到的回答是，魔修善于此道。
　　管青柠听后很是羞愧，凭什么就觉得这东西一定是现代人想出来的呢？她不应该小觑了神州人民，尤其是魔修在赚钱方面的智慧。
　　当晚，元灵宗包下了六个单间，管青柠和三师妹，以及另两个女弟子一个包间，一边聊天一边享受充满灵气的泉水，还小酌了两杯。直到月上梢头，管青柠才踏着轻飘飘的步伐回到客房。
　　坐了一天马车，身体的乏劲儿被温热的灵泉水逼了出来。三师妹提前回来了一会，此刻已经在里侧熟睡，许是白天累了，还发出清微的鼾声。管青柠晕乎乎地进门，脱了鞋袜，准备就寝，却耳尖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似是有人在垫着脚走路，又时有时无。来人好像……在每个房门外都停留了一次，然后继续前往下一个房间，终于，对方来到了管青柠屋外。
　　管青柠默默警惕，右手向床上摸去，想要把三师妹叫醒。
　　对方也如之前一般，停留了一会儿，走廊的有微弱的烛火，可以看清是个身形纤细的人，长发披肩，只是看剪影便觉得颇有韵味，叫人不禁想像这得是多么绝美的一个女子。那人抬起手，对着门，管青柠以为她要推门而入，更加紧张的推三师妹。
　　“吧嗒”。
　　随着那人高抬的手，什么东西被从门缝送过来，又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接着，那人便走了，仿佛完成了什么工作一般，到下一个房间去，重复这个动作。
　　什么东西？
　　管青柠大着胆子，到门口的地面一摸，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竹片，上面坑坑洼洼的，好像刻了什么东西。她带着竹片回到床边，点染了烛火，凑近看去——
　　“合当与君好，夜夜两相欢。”
　　这是什么？情诗？
　　管青柠把竹片翻到背面——
　　“激.情.双.修，合欢宗传音口令：零伍叁贰壹叁叁。”
　　管青柠：“……”
　　这时候，三师妹终于被烛火晃回了几分意识，困恹恹的问：“大师姐，怎么了？”
　　“没事。”
　　“噢。”几乎是声音刚落，鼾声再度传来。
　　管青柠松了口气，回到了床边。
　　想也知道，这种事肯定是掌柜默许的。合欢宗从前便与魔宗关系紧密，如今魔宗过得好，拉曾经的兄弟帮一把，倒也说得过去。好在这一次出门她早已做过纪律上的要求，元灵宗的人谁敢在娱乐场所胡搞瞎搞的，让她抓住……腿给他掰折咯！
　　不过，和她出行的这些弟子，还没有会“传音秘术”的，有口令也没用，管青柠并不担心。
　　突然，三师妹翻了个身，“大”字霸占了床铺，管青柠无语，又把她手脚往里推了推。
　　躺下一会儿，伴随着三师妹的鼾声，她睡意渐浓，却始终有那么一丝理智挣扎着不肯离去——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是什么呢？
　　突然间，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客栈，伴随着是一声犀利的尖叫。
　　管青柠惊愕坐起，然后二话不说，穿上鞋子冲了过去。
　　她终于想起她忘了什么！
　　江云沉！
　　……
　　管青柠匆匆忙忙地跑到走廊上，见许多客房的客人都探头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二楼走廊的尽头，鎏金盘龙红漆装饰柱子被撞歪了一根，柱子下半坐着一个人，捂着腹部苦不堪言。
　　那人长发遮脸，只露出半个小巧精致的下巴，衣衫匆匆夸夸，露出莹润的肩头，再往下，连胸前也——男、男的？
　　“歪门邪道！”
　　一声呵斥，江云沉踏着大能稳健的步伐出了主屋，只是周围的气场却传达着他此时早已出离愤怒。容小师妹也出了房间，看着师父怒气腾腾，又看着被打飞出去的妖媚男子，最后视线落在地上那张竹片的字迹上——野蛮小猫，激情邀约……哦漏。她捂上嘴，果然酒店都少不了这个。
　　见江云沉脸色黑得能滴墨，容嫣马上道：“管青柠，你什么意思？居然安排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勾引我师父！还——还是个男的？”这是……敲错门了吧？
　　江云沉看向管青柠。
　　住的地方的确是管青柠安排的。
　　管青柠扶额，“江前辈，您先息怒，我们先把事情理清楚。”
　　管青柠来到柱子边，对那合欢宗弟子问道：“小哥哥，你没事吧？”
　　那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皎若女子的脸庞，像是疼痛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他站起身，拢了拢衣服，面对江云沉的威压，居然并不惧怕。
　　少年撇嘴：“假正经什么呀，不愿意你开什么门？谁要强了你似的，以为自己多大魅力？！有病！”
　　江云沉反手就捏了个剑诀，“不知廉耻——”
　　眼看江大能要动手轰了客栈，管青柠连忙阻拦，“江前辈！江师叔息怒，此事是我安排不周，师叔看在他小小年纪就出来‘谋生’，放过他吧！”
　　“什么人呐，嫖不到就打人？”那少年也是个猛人，伸着脖子看看江云沉腰上的玉牌，“噢，剑宗是吧？剑宗就这点本事？大家评评理，不想双修他开门干嘛，还让我进去，扯我衣服——”
　　眼看那少年越吆喝越大声，像是要把全客房部的人都叫起来看热闹，且言语越发不堪入耳，江云沉的脸色已经由黑转红，由红转紫，管青柠连忙去捂那少年的嘴。
　　不知道干这一行的是不是都有股狠劲儿，区区一个合欢宗弟子，也敢敲出窍期大能的房门，真“修”起来，真不一定谁把谁“吸”干呢……那江云沉也是的，不修就不修，脱人家衣服干嘛？还被人家吆喝出来，这下好了，大能的包袱摔稀碎。
　　终于，客栈的老板和管事都赶来了过来，对着江云沉好一通赔礼道歉。
　　“到什么歉呀，是他让我进去的！”
　　“闭嘴！你少说两句罢……”
　　“我看你们这些人就是商量好的，里应外合，哄骗我师父！”
　　“师父，那可是个男人，若是闯进嫣儿的屋子……嘤嘤，保不齐就是管师姐记恨我抢走了宁寻师兄，找人来害我的……”
　　“噗——”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管青柠突然冲回房里，取了两团棉絮堵住耳朵，然后顺着那歪倒的光滑的柱子上，用指甲狠狠地一刮——
　　“吱——嘎——”
　　嘶——
　　一阵吸气声过后，走廊转瞬安静下来。
　　“都别吵了！”管青柠撸起袖子，瞪了指着人后弯着腰，捂着胸口的江云沉，“容小师妹，你师父吐血了！”
　　众人望去，这才发现江云沉胸口是触目的血迹……
　　“不好，江道长这是气血逆行，得赶快坐下来运气，否则要走火入魔。”
　　众人：！！！
　　不是特别厉害的大能吗？怎么吵两句架，就吐血了？
　　……
　　混乱的一晚过去，江云沉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不过经此一折腾，他的修为受影响，倒退了一大步，和之前突破心障带来的收益基本抵消了。
　　此刻江云沉在榻上静卧，管青柠看着面如白纸的大能，心里也有几分自责。
　　手札上说过，江云沉一出生就被接到了山上，一门心思修行，对人情世故所知甚少。在他心中，修行是第一位，水劫是第二位，第三位便是徒弟——因为他与四位师兄年龄相差甚大，平日里没有多少交流，身边就只有几名弟子陪伴。
　　这么一位纯情的大能，稀里糊涂地被合欢宗的弟子揩油又污蔑，严重程度不下于——十里八村美名远扬的贞洁列妇被捉奸在床又被当众砸了牌坊……估计他一时急火攻心，加上刚刚升上来的修为还不稳定，酿成了悲剧。
　　在旁边照顾的容嫣瞪了管青柠一眼，拧了帕子，端着铜盆出去倒水。
　　管青柠无奈，“容师妹，我真不知道这里还有这种……服务。”
　　“我知道不是你。”意外的，容嫣停下脚步，回过头，“如果是你叫的人，那敲的也不该是我师父房门。”
　　该来找她才对呀，至少不用被踢飞出去。
　　管青柠：……赞，逻辑很对。
　　这么一来，她也算承认自己在故意找茬了。估计没想到挑事不成，反而把江云沉给气倒，自己这会儿也慌着。
　　容嫣一走，江云沉幽幽转醒，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情况。纵然倒退的修为并不影响他继续做一个大能，更多的还是精神创伤，更不要说这事情传回宗门，会有多丢脸了。
　　管青柠想安慰一下这位前辈，便说道：“江师叔，修仙之路本就是曲折的，发生任何的反复、停滞和倒退，都是正常的。”
　　江云沉持续眼神死，显然并不觉得这正常。
　　管青柠很理解这位回宗门后即将面对的社死场面，又劝慰道：“前辈，人的生命是宝贵的，当你回首往事时，不应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应碌碌无为而羞愧……啊不，师叔当然不是碌碌无为！”
　　江云沉猛地咳嗽起来，他虽然没有说话，但这次眼神里总算有了东西：闭嘴！
　　但是管青柠不能闭嘴，她还没有洗脱嫌疑呢！
　　“师叔，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但真不是我安排的。”
　　“……我知道。”
　　容嫣的话他都听到了。更何况他也相信，友宗的大弟子纵然不是一个大度豁达的人，也不可能是一个下三滥的小人。这件事就是巧合，是他们自己要跟着元灵宗来罗刹泉的，只能自认倒霉。
　　见江云沉没有追究的意思，管青柠松了口气，想了想，自己也不是一点责任没有，不如趁此机会，了了江云沉一个“心结”吧。
　　“江师叔，有件事，白日里我不方便说太多，不如趁现在告诉你好了，也免得你一直误会。”
　　管青柠说道：“其实毒瘴林龙雀潭底下，的确有一位高手，只不过按辈分来算，这位高手算不上前辈，他会帮了师叔，可能也只是凑巧。”
　　“那潭水底下的，是我师父第四个弟子，一位姓‘麦’的……修士。”
　　“根据入门先后，麦师弟行四，但修为与阅历均在我等之上，只是他的独门功法必须要在水下修炼，所以平日很少上岸。因为麦师弟是……”
　　——滴滴，滴滴！
　　“麦师弟是……”
　　——滴滴，滴滴，滴滴！
　　“其实是……”
　　——滴滴滴滴滴滴滴！
　　管青柠：“江师叔，你先休养，我有点事，下次再说。”
　　不好意思，对象来电话了，可能有急事，她还是得先接一下子。
　　眼看着江云沉仿佛一瞬间伤都好了，带着溢出眼眶的求知欲，管青柠无情地离开。
　　来到走廊，她打开APP。
　　殷昉：“管青柠！你绝对猜不到我现在在哪儿！”
　　殷昉：“要不然你猜猜？”
　　殷昉：“你肯定猜不到！”
　　殷昉：“你再猜猜？”
　　管青柠：……最近有点粘人啊，那个谁。
　　‎
　　作者有话说:
　　殷昉：呵，女人。高兴的时候纯情甜美小阿昉，不高兴了就“那个谁”……
　　管青柠：啧，猜你个脑袋猜，烦着呢。
　　公主殿下去哪儿了，我觉得可能已经有人猜到了。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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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今夜无人入睡
　　“咚”的一声巨响，对面整个建筑几乎都晃了一晃，连着脚下的竹梯也发出“咯吱”的脆响。
　　殷昉微微用力一踏，梯子便又稳固下来。
　　脚下是罗刹泉水的蒸汽，高处却是夜风习习，撩人又冻人。
　　“啧。”殷昉抚了抚额前的发丝，略微使了个点真气，那一缕便停止滴水，还被烫出了一个桀骜不羁的弧度。
　　“那边有人动手了。”
　　看威压的是个出窍期，在神州界也该是有名号的人物。不过这剑气过于清冷锋利，所谓“物极必反”，这般行气，半个时辰之内，必有反噬。轻则吐血，功力逆行，重则走火入魔，人事不省。
　　“宫主，那边是客房部。”老蒲同样穿着浴袍，不过身上是干爽的。
　　“他们这里还管住宿吗？环境怎么样？”问过之后，殷昉想起刚才的巨响，又摇摇头，“看来是不怎么样。”
　　凡人凑在一起就是喜欢斗来斗去，无聊至极。
　　傍晚时蒲节给他讲罗刹泉可以与雪山温泉相媲美，刚巧就在附近，他便来了。不得不说，此地灵泉果然非同凡响，殷昉本打算在此多休息一日。不过现在……算了。
　　蒲节点头道：“那待会儿我们回去？”
　　此地的温泉确实不错，但住处未免喧闹，宫主不喜也是正常。
　　“等等，”殷昉眉头一扬，“我要把这个画下来，给管青柠看。”
　　殷昉点开“头像”，选择了画笔，三两下勾勒出蛇形盘转的水上滑梯，最后再顶端画了个小人儿，小人儿一手掐腰，一手举剑，威风凛凛。
　　不错，很英俊！这样她应该就能看到了。
　　上传，保存一气呵成。
　　说起来，他身为昆吾剑君，早已体会尽了一览众山小，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往上去他很擅长，往下滑还是第一次！这滑梯边缘打磨十分平整，又有水流加速，从山顶顶着凉风一跃而下，顺着轨道螺旋形下落，空气越来越温暖，水汽越来越浓郁，最后落入温暖的灵泉水之中——好生刺激！
　　等回到雪山，他也要做一个，做一个直接从山顶滑到山脚的，到时候可以带着管青柠一起玩。不过她要是害怕的话，也可以滑到山腰？或者……自己陪着她也不是不行。
　　一阵凉风袭来，殷昉打了个冷颤，可眼睛里的神采却更盛。
　　“老蒲，走！再来一轮！”
　　呀呼！
　　昆吾剑君纵身一跃，顺流而下。
　　……
　　这次，安排好了所有人，管青柠终于可以好好的躺下了。
　　闭上眼，她再次打开APP，这才发现殷昉换了头像。
　　这……什么呀？
　　一个小人儿御剑凌风，这她看懂了，小人脚底下是什么？这盘在柱子上的，是个“蛇么”？阿昉在玩蛇？这可不符合玲珑少年的人设……
　　睡意再度席卷，管青柠意识昏沉，快要进入梦想的时候——
　　“呀呼！”
　　“扑通！”
　　“哗啦！”
　　管青柠一个激灵，惊醒，随即涌上一阵难言的烦躁。
　　声音是从浴场方向传来的，因为水上娱乐设施高度可观，所以落水声音也非常大。这客房隔音也不太好，毕竟这是前魔宗老大的寝宫，魔头在这儿的时候，肯定没有人缺心眼到大半夜不睡觉玩水上滑梯。
　　管青柠清醒了些，索性继续给殷昉回消息。“蛇”这事，她有点在意。
　　管青柠：“这是什么？好特别。”
　　等了一会儿，她以为殷昉睡了，对面却突然回复。
　　殷昉：“新发现的‘玩具’！”
　　不会真的是蛇吧？而且看比例，尺寸不小，能骑在身上？是什么灵兽吗？
　　殷昉：“下次带你一起玩，特别刺激！”
　　大可不必！管青柠退避三舍。
　　在这不安与好奇中，管青柠终于又萌生了睡意，浑身的疲乏袭来，想想今日真是麻烦不断，如果阿昉真的养了条蛇，她可得和他谈……谈……了……
　　“呀——呼！”
　　“噗通！”
　　水花四溅，欢声笑语。
　　管青柠猛然瞪大眼睛：真是够了！神经病啊？
　　她坐起身，推开窗，想看看是哪个二货半夜练跳水！干什么？修仙界有奥运会吗要你来浴场集训！
　　然而，由于离得太近，滑梯又太高，形成了一个脖子很难仰起的角度，管青柠只能看见月色笼罩的高台的一角，隐隐的，好像有个黑衣人负手而立，颇有仙家气派。不过那人头发和胡子都灰白着，俨然是个老者。
　　这么大岁数了还来这么刺激的活动？该不会是她误会了吧？
　　也许刚才扰人清梦的家伙已经走了。
　　突然，那人动了，向前走去，手上还搭着毛巾一样的东西往前一递……然后没过一会儿，管青柠就又听见——
　　“哦吼！噜噜噜噜！噗通，哗啦！”
　　管青柠：她没有认错人！就是他！
　　管青柠重又坐回床畔，羡慕地看着鼾声阵阵的三师妹。她有时候怀疑她自己修为上不去，是不是就是因为心不够宽。
　　左右外面那神经病还没玩够，她这一宿怕是别想睡了。人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去骚扰别人，让别人也不能睡，管青柠也是这样的人。
　　管青柠：“阿昉，睡了吗？”
　　殷昉：“没，发现一个新的‘修炼’方式，正在‘钻研’，呼。”
　　呼？呼什么呼？管青柠不懂了。
　　殷昉：“我以为你刚才就睡了，这么晚还在忙你家里的事？”
　　听着外面阵阵水声，管青柠叹了口气，可算问到正题了。
　　管青柠：“不是，我出门办点事，现在在客栈。结果外面有个神经病，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吵得我睡不着！烦死了！”
　　殷昉舒服地泡在温暖的灵泉里，听到管青柠的抱怨，擦头发的手一顿，眉峰之间起了波澜。
　　和管青柠认识以来，管青柠从未有过任何抱怨。他道侣性格多好的人呀，连她都忍无可忍，那对方得是相当过分。
　　殷昉单是一设想，就有些生气了，仿佛自己被冒犯了一样。
　　殷昉：“什么人？不能打他一顿吗？”
　　管青柠：“对方年纪挺大了，我不好意思动手。这么晚了，也怕惊动别人。”江云沉还伤着，她不好再惹事。
　　殷昉：“下次我帮你教训他！”一把年纪还这么讨厌，为老不尊！
　　虽然心里知道不可能，但是听到这话，管青柠还是觉得受到了安慰——她的阿昉就是体贴。
　　殷昉：“别生气了，下次我带你到这边来玩，你一定喜欢。”
　　玩什么，蛇么？管青柠吓得摇头，正想回绝，却突然一怔。等等，外面好像……没有声音了？
　　……走了？
　　谢天谢地，终于！天都快亮了，可得抓紧时间睡觉！
　　管青柠：“不聊了，外面安静了，我可以睡啦。”
　　殷昉：“算他知道好歹！晚安。”
　　殷昉把头顶的手巾丢给蒲节，从水中上岸，捏了个法决，身上便干爽如初，只是头发还有些水汽。
　　“宫主，还玩吗？”
　　“什么玩？我这是在修行。”殷昉干咳一声，背过身，沉声道，“不了，回去吧。”
　　老蒲看了看天色，“宫主，左右天也快亮了，不妨就留宿此地，此刻还算安静。”
　　老蒲刚来的时候就在掌柜处付了定金，对方本来想说“客满”，但是一看见殷昉就改了口，态度十分殷勤，还说这里的设施随他们用。
　　到底是魔修，眼力是一流的，尽管他们都收敛了自身的气场，又压制了修为，但被猜出身份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知道了也无妨，昆吾剑君泡温泉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殷昉抻了抻筋骨，只觉得一股困乏的劲头席卷全身。跟管青柠说了晚安后，他自己也乏了。
　　“就这样吧。”
　　既然那些凡人不再闹了，他就勉为其难的，在此下榻。
　　……
　　翌日清晨，元灵宗弟子早早起身。按照计划，他们辰时便要出发，继续赶路。
　　管青柠强忍着困意，几乎是被三师妹半托半抱着离开床榻，直到洗完脸，灵魂才归位。不过也许是泡了灵泉的关系，睡意一旦退去，整个人便清爽起来，并没有熬夜的萎顿。
　　三师妹在房里收拾行囊，管青柠便提前去柜台结账，才走到天井，就看见掌柜的和伙计在交头接耳，不知道密谋什么。
　　“你没看错？是他？他到罗刹泉来干嘛？他不是有雪山圣泉吗？”
　　“不知道，但是那个剑侍我认得，错不了，就是他们。”
　　“怪不得连预约都不用，老板还说随那两个人玩，什么都不要管。”
　　“掌柜的，他们该不会是想把雪山温泉也开放经营，所以来我们这里偷师吧？是来做竞品调查？”
　　“不可能，雪山那地方哪是一般人能上去的，模式生搬硬套，不出三个月他就得赔光老本，根本冲击不到我们……”
　　管青柠：……魔修们今天也好努力啊！
　　“掌柜的，结账！”管青柠摇着钱袋子下楼。
　　对于管青柠这种大客户，掌柜的自然是满脸堆笑，珠圆玉润的算盘珠子在他手中飞快地撞击，最后定格，掌柜的报了价钱后，又给了一个团体票折扣。管青柠痛快地结了账，还送了两包茶饼给掌柜。
　　“这是？”掌柜的问。
　　“龙诞灵芽。”
　　魔修何等机灵，立刻心领神会，道：“哎，这种好东西，我哪消受的起，可得给我们老板尝尝。”
　　管青柠送了两张茶饼，一张是给他的，另一张自然是给他们老板的。这是元灵宗见他们生意红火，想铺特供渠道，龙诞灵芽价格高，若是合作，他们山庄也有利润可拿。
　　和上道的人聊天就是痛快，两个人心照不宣。
　　管青柠结完账，转身上楼。忽地，一股冰雪气息迎面扑来，管青柠还没反应，就觉得肩膀被撞了一下，手一松，钱袋子掉在了地上，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去。
　　那人却仿佛没看见她似的，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玄墨色的背影。
　　他的身后，一名花白胡须的老者捡起了钱袋，客气地送到她面前。
　　“姑娘，这是你的吧？”
　　管青柠一肚子脾气被这个笑脸给憋得发不出来，一把拿过钱袋。
　　“我家主人有起床气，不好意思。”
　　那老者又抱歉地笑笑，就此离去。
　　大早上怎么碰见这种没礼貌的人。管青柠嘀咕着回房间，刚坐下，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坏了!阿昉的礼物在钱袋里！
　　管青柠连忙打开袋子，取出白玉娃娃一看，那玉娃娃身子没事，鼻子却被磕掉了一块，惨兮兮的，而那个“丑东西”倒是完好无损……
　　不，现在是两个“丑东西”了。
　　管青柠：痛苦面具.jpg.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阿昉，你大儿鼻子掉了。
　　殷昉：……
　　昨晚睡很晚，脑子大概不清醒，早上发现不少错字，已修改一轮。otz
　　以及声明：本文无耽美cp，没有任何，都是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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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元灵宗往事
　　清晨的空气凉爽清新，昆吾剑君并没有立即御剑回客栈，而是在大路散步，只是从逐渐缓慢的步伐上看，他明显心不在此。
　　“老蒲，我刚才在客栈里，好像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你有吗？”
　　“宫主，未曾。”老蒲如实说道。
　　昆吾剑君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他离开庄园才开口，说明心中并没有把握，这世间让殷昉没有把握的事情屈指可数，除非是……
　　“此地，似有凶兽的气息。”殷昉停下脚步，回首看向罗刹山庄。
　　整个庄园一片静好，周遭的植物绿意葱茏，若不是提前知晓，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是魔宗的大本营，魔尊的行宫。
　　“有没有可能，是魔修私下驯养了什么妖兽？”老蒲推测。
　　魔修这几年虽然看着老实本分，但是谁也不知道魔尊离开神州界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便是魔宗那些邪功秘法，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极具诱惑。
　　殷昉摇摇头，这气息是早上才有的，之前一直隐藏得很好。若非他体质“特殊”，怕也不会发现。
　　老蒲面色顿时凝重，“宫主，我查过昨天入住的所有人，倒也不是没有可疑之处。”
　　“有一队元灵宗弟子傍晚时入住，那队人中还有两个剑宗的人。”
　　“元灵宗？”殷昉皱眉，“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是立派不足百年的小门派，宫主这百年都在闭关，不知道也正常，”蒲节说道，“要说当年，‘天元剑宗’还叫做‘元灵剑宗’，同时修习剑法和御灵之术，不过，宫主步入化神境界后……”
　　蒲节看了一眼殷昉，说起来这事还和他有点关系。
　　彼时神州界剑修士气大振，有一些膨胀的剑修就开始挤压其他流派——他们认为九百年来只有剑修步入化神境界，说明剑修才是升仙大道，其他流派理应把资源都让出来。在这股大浪潮下，其中一位道长便因为当时剑宗资源分配不均的事，负气离开了云离峰，在毒瘴林单独拉起了灵宗一派。
　　这才有了现在的‘元灵宗’和‘剑宗’。而剑宗不满于和‘元灵宗’并用‘元’字，就硬在自己前面又加了个‘天’字，成了‘天元剑宗’，想要压对方一头。
　　这就是“一宗分两派”的故事了。
　　“那这两家岂非势同水火？”殷昉提出疑问，“都这样了，怎还会有来往？”
　　“非也。”老蒲说道，“这位出走的弟子离开云离峰之前，给祖师爷上了香，又在下山的路上三步一叩首，叩满了云离峰九千九百八十一级台阶，然后对他曾经的同修说，他并非背叛师门，只是元灵剑宗，灵不能弃，今时今日剑宗容不下他们，他出走，只为保下灵宗一脉，剑亦不敢丢。”
　　“他这是被逼走的……”殷昉沉吟，“他就没有恨？”
　　“怎么没有？”老蒲笑道，“只要是人，就有爱憎怨，临走前他发了誓，他说，终有一日剑修会知道他们错了，到那时他们若来求他，就要众人也像他一样，叩满这九千九百八十一级台阶，他才肯相见。”
　　“不过这位元灵祖师自己虽然对‘天元剑宗’看不上，却并不禁止弟子和他们来往，好像还给弟子订了亲。”
　　如今事情都过去百年，剑宗也换了掌事人，两宗形成默契，不提往事，就以友宗相处。
　　殷昉听完，不由感慨。
　　修行因人而异，找到适合自己的路便事半功倍，否则便是事倍功半。本就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作剑修，见一个人飞得高了，便纷纷效仿，放弃自家所长……大道千条偏直行，愚蠢至极！
　　“宫主，这事情会不会和元灵宗有关？”御灵一派和凶兽，怎么想都能联系到一起。
　　殷昉摇摇头，“剑宗的人也很可疑，他们禁地里那东西是什么还不清楚。”
　　他此次下山来，另一个目的就是剑宗禁地。当年剑宗禁地莫名其妙的波动，老东西借口帮忙，插手了结界，就此和剑宗有了“交情”。他是绝不相信老东西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既然来了，他自然要看看老东西当年到底埋了什么“后手”。
　　另外，无鞘剑在剑宗莫名其妙的“发疯”，也是蹊跷。
　　而越是靠近云离峰，这种感觉越强烈。
　　元灵小宗，充其量是剑宗的狗腿子，倒是不足为惧。
　　“若真是如此，宫主更要小心。”老蒲忧心道。如果真是他们猜想之物，那也算是神州为数不多能伤到殷昉的邪物了。
　　“我们现在就去云离峰。”殷昉道。
　　趁着剑宗还没反应过来，不如他主动出击。
　　……
　　客栈里，管青柠对着两个娃娃长吁短叹。
　　好不容易买了一个可心的礼物，花了她不少钱呢，都怪那个无礼之徒，当时她就该立即开袋检查，就地索要赔偿，叫他给跑了，便宜死他了！
　　现在怎么办，难道真要把这个丑得惨绝人寰的东西送给阿昉吗——虽然他好像真的喜欢。
　　可是，也不能因为CP傻就糊弄人家，太不厚道了。
　　“都收拾好了……大师姐，你怎么还在这坐着呀？下面都等着你呢。”三师妹回来查缺补漏，就见到处都找不到人的管青柠坐在床边发呆。
　　“噢，来了。”管青柠把娃娃收起来，走过桌边，袖子的风带掉了一张纸。
　　“这是什么？”三师妹捡了起来，看着上面的涂鸦，“这是……一个剑修在溜滑梯？”
　　管青柠一怔，“什么？什么剑修，什么滑梯？”
　　她昨夜睡不着，就把殷昉的头像画在纸上，反复研究，希望看出“蛇”以外的东西，结果并无所获。倒是三师妹，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三师妹一说，她越看就越觉得像，忍不住看向窗外。
　　白日里，浴场那边人声鼎沸，水上设施甚至排起了队，加上阳光耀眼，反而没有夜里清楚。难道阿昉来神州界了？
　　不会吧……
　　管青柠觉得自己有点疯魔了。
　　殷昉是中州人呀，就算来了神州界，也会跟她说一声的，怎么会无声无息呢？
　　“不对，这不是水滑梯。”管青柠对着画思考，三师妹开阔的思维倒是给了她新的角度，“这是气流，是夸张的画法，你看这个人，挥剑向天，显然是在钻研一招由下而上的剑法……我知道了，是‘升龙’。”
　　正所谓‘天下武学出升龙’，几乎每款游戏中都有这么一招从下把人打上天的功夫，一定是这样。
　　阿昉说了他在“修行”，这就对上了，严丝合缝，逻辑完美。
　　三师妹从中间开始就听不懂了，只能茫然地点点头：啊对对对。反正大师姐说什么都对。不过，“升龙”是什么？
　　尽管如此，退房的时候管青柠还是跟掌柜的多问了一句，“掌柜，昨日店里可有中州来的剑修？”
　　掌柜倒也是个不怕麻烦的人，对客人有求必应。他特意叫了小伙计翻了客房入住记录，最后摇摇头，“没有，确定没有。”
　　“没有就好。”
　　掌柜：？
　　管青柠：果然是她想多了。
　　由于江云沉受了伤，不便再和他们同行。管青柠特意单独雇了一辆马车，送这剑宗师徒俩先一步。容嫣本就嫌元灵宗走得慢，忙不迭的答应了。
　　比起管青柠会如何，她现在更担心自己。
　　她鼓动江云沉下山这件事，是瞒着宗主和宁寻的，如今一个多月没回去不说，还连累师父受了伤，修为倒退，这次就算有师父和宁寻求情，宗主怕也非要处罚她不可了。
　　真倒霉，当了这个女主，好事一件没发生，还差点搭上了对她最好的男配之一。她就不该靠近这个管青柠，简直邪门！解道契这件事，还得从男主身上下手。
　　容嫣扶着江云沉上了马车，安慰道：“师父，等咱们回到剑宗，宗主会帮您疗伤的，失去的修为早晚会回来的。”
　　江云沉面色依旧不太好，但比起昨晚已经有所恢复，他强撑着坐进马车，对于容嫣的话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反而盯着管青柠，几度欲言又止。
　　管青柠看着原本的高岭之花变身小可怜，也有几分心酸，和声道：“江师叔，您有话尽管说，青柠必定知无不言。”
　　江云沉问道：“管师侄，我还是十分想知道，那位麦姓高人的名讳。”
　　他总觉得，不久之后他们还会见面的。到时候他一定要当面拜谢，还要请教他稳固心境的秘诀。
　　管青柠一怔，“咦？我昨天没说吗？”
　　嘶……她好像是说到一半就去“接电话”，把这事给忘了。
　　“这个不用问大师姐，我们都知道呀，”三师妹说道，“四师弟嘛，他名字可有意思了，姓麦，叫巴赫。”
　　管青柠点点头。
　　没错，元灵宗传闻中的四弟子，有个“昂贵”的名字——“麦巴赫”。
　　江云沉舒了一口气，总算知道了……
　　事实上，若非之前修为的提升，此番劫数，就不仅仅是修为倒退这么简单了。于是，江云沉深深记住了恩人的名字，带着满腔的感恩，心满意足地离去。
　　等马车走了，三师妹问管青柠，“江前辈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他知道四师弟是一只九百岁的大乌龟——”
　　“啧，”管青柠瞪她一眼，“别乱说话，什么‘大乌龟’？四师弟是水鼋兽，玄武血脉，正经的上古神族后裔，高贵着呢！要不是四师弟守着毒瘴林阵眼，哪有我们这么安宁的日子。四师弟可是元灵宗的功臣。”
　　怎么管功臣叫“大乌龟”呢？
　　人，要懂得感恩。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合十^_^
　　江云沉：对，感恩。
　　三师妹：……希望江前辈晚点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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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宫主你上会班吧
　　殷昉是个来去如风的人，正午十分，他已然出现在了云离峰禁地之外。
　　与其让剑宗的人做好准备，不如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先去一探究竟。
　　云离峰所谓的“禁地”，其实并不在峰顶之上，而是在半山腰的后山。此地多针叶木，乍一看去树都光秃秃的，十分萧瑟。
　　“就这？”
　　殷昉大喇喇地站在禁地之外。因为树木不茂盛，没什么遮挡，这片地方也不大，他几乎可以把林子直接看穿。最里面有个石门，门上有符纸，看起来很像老东西的手笔。
　　“应该是这里，”老蒲指了指不远处的石碑，“宫主你看，这里写着呢。”
　　那是一块半人高的石墩子，上面刻着朱砂大字：宗门禁地，闲人免进。
　　殷昉：……那看来没错。
　　殷昉大步向前走去，却被老蒲阻止，“宫主，就这么进去？”
　　青天白日，还穿一身醒目得不得了的黑色，大喇喇地闯人家宗门禁地？
　　殷昉“啧”了一声，抬手打了个指响，隐去身形，而后依旧大摇大摆不避不闪地向前走去。
　　石门外守着两个剑宗弟子，正靠在门边闲聊，对危险的逼近丝毫没有察觉。
　　“哎，容小师妹的事，听说了吗？”其中一个说道。
　　“容嫣？不是说病了吗？”另一个羡慕地道，“真好啊可以一个月不出操不上课，道一师叔对徒弟是真的好。”
　　“可我听打杂的弟子说，那是假的，容师妹根本不在山上。”那弟子压低了声音，“道一师叔也不在。他们俩……私奔啦！”
　　“不会吧？小师妹不是和宁师兄定亲了吗？宁师兄为此还解除了和元灵宗的婚约……”
　　“宁师兄和小师妹在禁地里不清不白的出来，宁师兄肯定要负责，可是这是意外，小师妹并不想要，所以就逃了呗？这么巧道一师叔一也不见了，肯定是一起出走了！”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要不怎么解释宗主知道这件事后就一直沉着脸，也不许其他师叔追问，还亲自去冰玉台安抚宁寻师兄！一看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宁寻师兄说。
　　“可是……”那弟子纠结，“他们是师徒啊，这不是大逆不道吗？”
　　“那些繁文缛节都是凡人的规矩，修士寻常三五百岁，家人朋友早都不在了，师徒相伴日久生情的，也不少。”
　　“你这么说也对，那……”
　　咳咳！
　　咳嗽声传来，殷昉比了个“嘘”，却听蒲节无奈地道：“宫主，我们是不是该进去一观？”
　　只见方才还大大方方闯人禁地的殷昉此刻蹲在门边，竖着半边耳朵，鬼鬼祟祟地听着两个守门弟子口中的元灵宗“密辛”。
　　老蒲忍不住说：“宫主，修士修行清苦，这些弟子闲时就喜欢传些小道消息，内容尽是往香艳俗套上说，当不得真。”
　　殷昉却认真地道：“不不，你没听到吗？打杂的弟子亲眼所见，人确实不在。要不是私奔，人去哪儿了呢？”
　　“……宫主，禁地还去吗？”
　　殷昉一怔，猛地站直，干咳一声，“当然，我可不是在听闲事。”
　　“本君其实是在借机打探剑宗的消息。”殷昉一本正经地道，“此地为禁地，这两个守卫弟子却如此不专心，可见里面的东西也没什么了不起。”
　　老蒲：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所以到底去不去了？
　　殷昉对着师门看了看，摸了摸上面的刻印，表情冷了几分，“果然是老东西的手笔。”
　　这里的秘法和昆吾宫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有细微的更改，不过这点把戏对他而言，甚至算不上一个屏障。
　　殷昉在门上以北斗七星的形状依次点了七下，而后面不改色地向前走去，下一刻，身形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石门。一阵风吹动了石门上的符纸，发出哗啦的声响，而守门的两个弟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异样。
　　石门后是一段长廊，殷昉随手捏出一团光，四周的场景便清晰可见。
　　并没有什么特别，墙壁很粗糙，有人为开凿的痕迹，也没有什么法术的印记——如果是他，在布置的时候，至少会装几幅壁画，这样会更有格调。
　　继续往里走，隐隐有水声出现，脚下开始出现潮湿的泥土，远处有光亮。
　　看来这并非是“山洞”，而是一处用石头垒起来的通道。此地原本应该是畅通的，多年前出事后被人为堵住通路，只留下一条入口。石门是最外面的一道保障，由外人加固也说得过去，再往里，应该就是剑宗自己的阵法了。
　　果然，出了通道，眼前依旧是一片树林，却是和外面截然不同的阔叶林，一墙之隔，截然不同的环境。
　　殷昉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刚才的两个人说，那个什么师妹和师兄的，从禁地里不清不白的出来……”
　　老蒲猛然醒悟，“宫主是指——这禁地近日内有人出入过？”
　　他不禁肃然起敬，不愧是宫主啊，居然从这些垃圾话里提炼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不知道是怎么个‘不清不白’。”
　　殷昉嘀咕了一句，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老蒲：所以重点是这个吗？！
　　……
　　坐在马车里，管青柠又看看两个娃娃，然后不忍直视地塞回包里。
　　这两个“丑东西”算是废了，得再想个礼物送给阿昉。
　　说来也奇怪，她从前大把大把的送宁寻礼物，什么元灵宗的茶叶，元灵宗的灵石，元灵宗的丹药，元灵宗的鱼……每次寄信过去，她随手就可以拿到能送的东西，脑子都不用动的，还从未像这次这样费心，居然纠结了整整两天。
　　许是因为上次爽约的关系，她总觉得单是拿点土特产不够诚意。
　　尤其是白玉娃娃碎了以后，她更觉得这一类的东西都不行：装饰品这类玩意儿，美丽但太虚无。还是应该送个结实有用的。
　　送什么呢？
　　在管青柠愁眉不展的时候，三师妹终于放下话本子，说道：“大师姐，还在发愁该送公务员什么东西呢？要我说，送个印章，送个笔墨纸砚，什么都行呀，都用得上。”
　　“可是我们神州界做什么都用法术，都要去纸化办公了，哪还有好的文房四宝？”难道去中州买？阿昉高低是个官，见过的不比她多？
　　至于印章，她不会刻，也不知道刻什么，买现成的也没什么意思。
　　“要不然，你送把剑给他吧？”三师妹提议，“公务员不是剑修吗？”
　　管青柠听罢怔忪，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这不是正要去品剑会吗？
　　“三师妹，今年品剑会的彩头是什么？”
　　三师妹一怔，眼神顿时像看恋爱中的失智少女，她现在觉得五师弟说的可能也不全错。她出来盯着点大师姐还是必要的。
　　“是凌风，碎雪二剑。”三师妹提醒道，“已经被昆吾宫主修好了噢。我们就是因为这件事，行程才反复的呢。”
　　可怜的大师姐，一提到那个公务员就失忆了，美色误人啊。
　　管青柠：啊。对了，是那两把二手返厂“零碎”。
　　管青柠：下头.jpg.
　　三师妹安慰她道：“虽然这两把是最有名的，但我想，今年非同往日，各门各派也都会使个活，亮个相，总还会有别的吧？”
　　管青柠觉得有道理，毕竟是剑修们几年一度的大趴体，人称“三年一度神州好剑博览会”，淘把剑还不容易？
　　“三师妹，我睡一会儿！”
　　管青柠转头躺下装睡，却偷偷打开APP。她得找阿昉打探点消息。
　　管青柠：“滴滴。”
　　殷昉：“哎，怎么了？”
　　对方回的相当快，应该没在忙。管青柠顺便就抱怨了两句早上的事。
　　管青柠：“气呼呼，不高兴，早上遇见了一个讨厌的家伙！”
　　殷昉：“不会是昨天那个吧？”
　　管青柠一怔，殷昉不说她都忘了。今早还她钱袋子的老者，和昨晚彻夜跳水那位，好像是一个人啊。所以他其实不是一个人来的？那制造噪音的可能也不是他，而是那个撞了她的男人。
　　管青柠：“我好像认错人了，昨天晚上应该不是他，是他……主人？”
　　管青柠：“那人可差劲儿了，还没礼貌，今天早上在楼梯是撞了我一下，把我朋友家的儿子的鼻子撞断了。”
　　殷昉：“？”
　　管青柠：“最后是那个老人家道的歉，一把年纪还要为这种主人兜底，够倒霉了。我就没再追究……哎，不过鼻子是修不好了。”
　　殷昉：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但老蒲说过，要顺着说。
　　殷昉：“岂有此理，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殷昉：“本君最讨厌这样的人！”
　　管青柠舒了口气，果然，跟阿昉吐槽一通，她好多了。两个人骂了一会儿，管青柠终于进入正题。
　　管青柠：“阿昉，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行，管青柠及时打住，不能这么问，阿昉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惊喜。
　　管青柠：“是这样，我有个剑修朋友，想要换一把剑，我不太懂，就想问问你，应该怎么挑选。”
　　无中生“友”，老梗但好用。
　　对方却突然沉默，好半晌才回复，却是所答非所问，气场也陡然直下。
　　殷昉：“什么朋友？”
　　管青柠：啊这。
　　殷昉：“男的女的？”
　　管青柠：对不起，人设还没写好呢。
　　……
　　天元剑宗禁地，殷昉与老蒲二人在禁地中前行。
　　目前为止，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突然，殷昉停下脚步，老蒲立即凝神警惕周围，“宫主，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对？”
　　“的确不对，”殷昉面色不悦，“剑修视剑如性命，怎么可能委托别人挑选佩剑，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心思。”
　　老蒲：他说什么呢？
　　“再说了，剑修的剑怎么能轻易更换，这跟始乱终弃有什么区别？可见是个人渣！”
　　这个管青柠，周围到底都是些什么人？被骗了还在给人数钱。
　　“宫主？”老蒲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了。
　　“老蒲，你说说，这事情是不是处处透着不对？”
　　老蒲：“……什么事？”
　　“而且男的女的都说不出，这么半天没说话，肯定是男的！”殷昉脸色一黑。
　　——管青柠，不回本君消息，你心虚！
　　老蒲仿佛终于搞懂了一些，“那个……宫主，难道从刚才进来到现在，您一直在和管姑娘聊天？”
　　“对啊，怎么了？”
　　殷昉还在气着，但回答得十分自然，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噢，可不是我找她的啊。”殷昉抱胸，一昂首，“是她找的我。”
　　老蒲：所以，你真的关心禁地里有什么吗？
　　‎
　　作者有话说:
　　老蒲：宫主你上会班吧。别聊了OTZ
　　公主殿下：她先找我的，我才勉为其难回复一下。
　　禁地：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昨天出了趟门，写了很晚，但是写完了，但是我觉得还得修改所以没有定时。
　　不好意思久等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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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个坏蛋干的
　　有了新目标，管青柠对品剑会也不那么排斥了。
　　马车一路提速，傍晚时候，终于来到了最后一站，距离云离峰最近的祈水镇，从这里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云离峰高耸的山顶。
　　同罗刹泉一样，镇上有他们的人提前来订了住宿的地方。
　　天元剑宗作为神州界剑修高等学府，往来论道论剑的修士很多，一来一往就带动了山脚的旅游业。这镇子虽小，却有七八家客栈。每三年一度的这个时间，是镇子客栈生意最火的时候。
　　管青柠提前两个月就安排了人预约了这三天内祈水客栈二楼所有的房间。只是此刻，他们马车已经在客栈外停了一刻钟，却始终不见自家弟子接应。
　　“怎么回事？”管青柠掀起车帘，问三师妹。
　　三师妹摇摇头，“大师姐，已经叫人去找了，应该快到了。”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元灵宗弟子小跑着，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元灵宗弟子林木见过大师姐，三师姐！”
　　三师妹沉下脸，“林木，这是怎么回事？你办事一向妥帖，可我刚才进去问过，掌柜的说客栈已经被别人包下了？”元灵宗不是早就把房间订下了吗？
　　“三师妹，”管青柠也下了马车，见那弟子一路跑来，头发都乱了，“让他缓口气，慢慢说，林木，是出什么事了？”
　　派出来的弟子都是她选的，人品能力都是靠得住的，订金是她找五师弟开的条子，这件事她除了人没有来之外，其他全部经手过，元灵宗这头不可能出纰漏。那问题就是在对方了。
　　果然，那弟子缓过气来，一脸憋屈地道：“大师姐，是他们违约。”
　　那弟子细细地道来，原来他提前三日就已经来到了客栈，也和客栈的老板接洽过了，至此一切都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昨天下午，客栈来了两个人，一来便开口要包下整个客栈。掌柜的没同意，对方便拿了一个袋子给他，袋子沉甸甸的，想来是给得不少。
　　商人重利，老板一看这生意合算就答应了，还把他的订金退了回来，又把店里的客人都请走。
　　事实上，因为提前给元灵宗空出房间，客栈本来也没有多少客人。林木与他据理力争，对方最后干脆避而不见。
　　“不像话，”三师妹气愤不已，“既然收了订金，怎么能言而无信？如果谁给的钱多就和谁做生意，那还要订金干什么？”
　　管青柠沉思，听起来是那男人一次性付了了包下客栈的全款，老板觉得眼前手里的银子更靠谱，加上元灵宗毕竟是小宗门，三年才等来这一笔生意，得罪也就得罪了。
　　“你可看见对方是什么人了？”管青柠问。
　　“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老者，老者似乎是随侍，对男人很是恭敬。”
　　“男人相貌不俗，气韵清华，一身黑衣，应该是个剑修，修为上……可能是我愚钝，探不出来。”
　　这一般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故意用了障眼法隐藏，二是对方修为远高于他，所以探不出虚实。
　　三师妹问道：“大师姐，现在怎么办？”
　　天就要黑了，镇上的客栈这会儿都满了，他们一行二十余人，住处若是解决不好，可是个大问题。何况他们车马集中在这里，迟迟不动，已经引得行人侧目。真露宿街头，那可就丢元灵宗的面子了。
　　“大师姐……要不，我们退回去？”
　　现在往回走，还能在前一处驿站找个住处，虽然条件和这里没法比。后面马车里的弟子这会儿也都下了车，听到这个建议，昨天在罗刹泉累积的快乐值顿时清零。驿站连个正经的床都没有，而且要好几个人挤一间屋子，更别提热水和吃的。而且等他们回去，天也黑了，连附近的农舍都不会接待他们的。
　　管青柠看了一圈，思忖片刻，下了决心，“三师妹，你带着人把车子停到后院去，其余人搬行李，林木，你跟我走，我要去见掌柜。”
　　听到大师姐开口，众人眼睛皆是一亮。
　　管青柠这是要正面刚了？！
　　不愧是大师姐！
　　……
　　管青柠带着林木进了客栈，却见柜台边并没有人，一个总角儿童坐在柜台上，把算盘拨的哗啦哗啦响，全无任何章法。看到管青柠等人进入，小少年歪过头，眼睛扑灵扑灵的眨了眨，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管青柠一怔，看向林木，“你可没说掌柜的这么‘年轻’？”
　　林木苦笑，“大师姐！”
　　“大师姐，你就别逗我了。”林木道，“这多半是包下客栈那两人带来的，奇怪了，昨天我没注意还有个孩子呀……”
　　他在客栈住了三天，可从没见过这孩子。而且这孩子长得如此俊秀漂亮，绝不是掌柜那个五短身材生得出的。穿着也不菲，绝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或许是今天刚接来的吧。
　　管青柠见那孩子冰雪可爱，一时想起了元灵宗的六师弟，不过这个孩子看着有几分乖巧，和那头小神兽截然不同。
　　她走到柜台边，温声问道：“小朋友，你好呀，我是来找你家大人的。他们在吗？”
　　本以为孩子会害怕生人，或者喊大人来，没想到小男孩乖巧地摇了摇头，“爹爹不在，和蒲节出去了，叫阿吾自己玩。”
　　管青柠一怔，环视了一圈，发现客栈里好像真的没有别人，连后厨都一片安静。
　　“那其他人呢？”她问，“掌柜，老板，厨师呢？”
　　小男孩眨了眨眼，仿佛没太听懂这些词，然后摇头。
　　蒲节说过，遇见不懂的事，就坦然承认自己不懂。
　　倒是林木及时补充道：“我昨晚打听了一下，听说这客人特别喜欢安静，就把人都打法走了，连厨子和洒扫的伙计都没留。”
　　也对，厉害的修士都是辟谷的，要厨子没什么用，至于掌柜的，客栈被包了，唯一的客人不需要他，他自然也不用呆在这了。
　　但不管怎么说，把这么小的孩子单独留在这么大的客栈里，也是有点不负责任了。
　　管青柠又问：“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是去了阿吾不能去的地方。”
　　蒲节就是这么告诉他的，让他在这里等。
　　童言无忌，纯洁无瑕，可小孩子的快人快语在大人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管青柠和林木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都写着两个字——不能吧？
　　如果这孩子的爹真的把孩子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出去寻花问柳，寻欢作乐，那可真是人渣中的人渣！不，屑！
　　不配为人父！
　　“大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木请示管青柠。
　　管青柠“哼”了一声。
　　原本他们是来跟掌柜的理论，如今掌柜的不在，客人也不在，外面二十几号元灵宗弟子等着，这里面房子空着……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去告诉三师妹，让大家停好车子就都进来，马牵到马厩，选好房间，两人一间，统计好了报给你。要是还见不到人，就按咱们谈好的价格结账。”管青柠吩咐。
　　没有掌柜是吧？没关系，他们自己算，该多少钱是多少，她一分不会少，当然，也一个铜板都不会多。
　　“对了，有人住的房间不要碰。最好隔壁的房间也空出来。”
　　对方喜静，那他们不打扰便是。
　　这事本就是掌柜的不厚道，同是修士，希望对方也能理解。
　　左右也就这一晚上。
　　管青柠说完，又问小男孩，“你叫阿吾？”
　　男孩点点头。
　　真是乖巧，管青柠忍不住感慨，也怪不得那渣爹敢把这么小的孩子自己留在这。
　　“阿吾，告诉姐姐你住在哪间屋子好不好？”管青柠伸出手。
　　阿吾怔忪了一下，伸出白嫩的小手爪，抓住管青柠的，“阿吾不住房子，阿吾平时都跟爹爹在一起。”
　　还是个小孩子呢，有些话还听不太懂。管青柠于是耐着性子又问：“那爹爹住哪一间呢？”
　　“爹爹也不住房子，爹爹喜欢呆在屋顶上晒月亮。”
　　管青柠一怔。
　　是听说有些大能喜欢在室外休息，能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问题是，你这么喜欢房顶，包客栈干什么？
　　就听阿吾又说道：“不过爹爹有在最里面的屋子洗澡。”
　　所以包下一家客栈就为了有个地方洗澡？
　　去澡堂不好吗？
　　不是很懂你们剑修。
　　……
　　元灵宗众人按管青柠吩咐，分配好了房间住下。因为没有厨子，只能自己下厨，好在林木十分靠谱，他居然深谙烹饪之道。厨房里吃的东西很齐全，三师妹给他拨了四个助手过去，听他调度，四个人在厨房忙忙碌碌，居然真得弄出了两桌大菜。
　　二十几个人把大堂的桌子拼在一起，也算吃得热热闹闹。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阿吾小朋友就扒着桌子看着，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给元灵宗几个女弟子看得母爱泛滥，恨不得把兜儿里的零食都掏给他。
　　管青柠更是直接喊道：“阿吾来坐这里，一起吃饭。”
　　他夹了一只琵琶腿，用油纸包了给阿吾。
　　没想到小男孩委屈地退后两步，“阿吾不能吃肉肉。”
　　管青柠皱眉，“为什么，难道有人不许你吃饭？”
　　“爹爹说，阿吾吃了肉以后，会变重，还会变油。”
　　——这爹……有病吧？
　　小孩子还在长身体呢，这么小就开始身材管理，什么“公主”行为？
　　刚才师弟师妹给他零食，他也是想要又不能要的样子。这么听话的乖孩子，可惜爹是个人渣。
　　管青柠在身上摸了摸，想要找个哄小孩的东西，结果碰到了钱袋。她先是摸到木头娃娃，又觉得太丑了拿不出手，便把那个没了鼻子的白玉娃娃掏了出来。
　　左右也坏了，送不了人了，给小孩子玩把，就算再掉一个耳朵也不会更丑。
　　“阿吾，这个拿着，去玩儿吧。”
　　小男孩看到新玩具果然转移了视线，不过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苦着脸问：“姐姐，他怎么没鼻子呀？”
　　管青柠脸色瞬间狰狞：“都是被一个混蛋害的！”
　　可恶啊！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阿吾宝贝，这是你‘弟弟’呀！鼻子是被你渣爹摔掉的。
　　阿吾：QAQ
　　不是男主孩子，不是男主孩子，不是男主孩子（三遍！）
　　男主没孩子。后面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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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剑！来！
　　吃完饭，众人回房休息。
　　管青柠与林木一直在大堂等到了三更天，依旧不见那个丢下儿子独自去花天酒地的渣爹回来。
　　管青柠问道：“阿吾，你家里人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阿吾摇摇头，“爹爹让阿吾自己玩，需要阿吾的时候，它会喊阿吾的名字。”
　　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管青柠越发听不懂了。
　　“小朋友不能熬夜，阿吾应该睡觉了，林木，送它回房间。”
　　他们在这等渣爹，没必要让这么小的孩子陪着熬。林木应声，弯腰从椅子上想要抱起阿吾。
　　“咔嚓”，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林木身体里传来，管青柠吓了一跳，担忧地看过来。
　　只见林木一脸扭曲，突然捂着自己的后腰，好容易才直起来，回去的时候躯干又发出可怕的声音。
　　“大、大师姐，不对劲儿，这孩子……好重。”林木说。
　　管青柠不以为然，走上前去，朝着小男孩伸出手，“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多……呃。”
　　好重，这哪是孩子，这是千年玄铁！
　　管青柠站起来，不可思议地问道：“阿吾，你怎么这么重？”
　　阿吾露出心虚的神色，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小兔子，而这份轻盈完全不符合他的真实体重。男孩卷着衣角扭捏了一会儿，说道：“阿吾，刚刚吃了一个鸡腿。”
　　虽然爹爹不许，但是现在爹爹不在，所以他悄悄吃了一个，爹爹很久没召唤他了，应该不会知道吧？
　　管青柠则是目瞪口呆。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别说鸡腿，就算吃了个凤凰也不能这么重！
　　怪不得他家里人不许他吃肉！
　　小男孩可怜巴巴地扯住她的袖子，轻轻的拉扯着，小声的恳求，“姐姐，你不要告诉爹爹。”
　　管青柠：“……”
　　在小团子脸上捏捏，她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
　　看样子他那个渣爹今晚是不会回来了，她也不打算继续等下去。
　　“阿吾乖，姐姐要回去了。要是你家人回来了，就把姐姐刚才教你的和他说，好吗？”
　　明日去云离峰，肯定有许多事情忙碌，熬到这个时辰，管青柠也是真的累了。
　　她已经叮嘱了阿吾小朋友，就说她们是元灵宗弟子，被客栈老板坑了，今夜在此留宿，并非有意冒犯。所用开销明早他们会一一结付。
　　这样一来，也不算占了这位渣爹的便宜。
　　当然，客栈老板的事也没完，元灵宗之后会单独和这位贪心的老板进行“针对性的”，“不那么友好的”洽谈。
　　管青柠没想到的是，尽管过程有些糟心，但这一夜，她睡得相当香甜。
　　她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眼前是巍峨的雪山，她身处一座白色的宫殿中。这里仿佛是一片黑白的世界，只有黑色的岩石和皑皑的白雪——除了宫殿的中庭。那里有一片园圃，长着只有几寸高的毛茸茸的绿色小草，在那片小草中间，绿意盎然中，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靠近蕊心的花瓣泛着可爱的青色，像未成熟的果实的颜色。
　　一根修长的手指抚摸过花瓣，那是一双男人的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管青柠顺着手看去，逆着光，看不清男人的脸庞……
　　“大师姐，大师姐？”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三师妹在催促，“大师姐，醒醒，咱们该出发啦。”
　　管青柠幽幽转醒，只觉得脸上风雪吹拂的痕迹犹在：好真实的梦境。
　　管青柠懒洋洋地起身，推开门，三师妹向来早起，已经梳洗妥当来找她了。
　　因为房间很多，管青柠昨日回房又晚，便没有和三师妹一间，而是自己单独住在隔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耳边没有三师妹的鼾声，这一宿管青柠睡得极安稳踏实，把昨日在罗刹泉欠下的睡眠补了个圆满，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修为好像都精进了。
　　不过她早起还因为另一件事，“三师妹，那两人可回来了？”
　　三师妹忙道：“正要和你说，大师姐，这事也奇了怪了。”
　　“怎么？”
　　三师妹叹了口气，“不只当爹的没回来，孩子也不见了。”
　　啊？正在洗脸的管青柠吓了一跳，脸都没擦干就站直了，“阿吾不见了？”
　　“可不是，不过这小孩还挺有良心的，给你留了字条。”三师妹将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的字银钩铁画，力透纸背，有金戈之气，但是内容却简单明了，的确是阿吾的口吻——
　　“爹爹喊阿吾过去，阿吾去找爹爹。”
　　这意思是，阿吾半夜收到他渣爹的消息了？
　　“会不会是被他爹的人接走了？”管青柠问。这字怎么也不可能是孩子写出来的。
　　三师妹却道：“我一早就问过值夜的弟子，昨晚大门根本就没开过，窗户也没有动过的痕迹，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溜出去的……”
　　三师妹一顿，“大师姐，这小孩出现得诡异，该不会是什么精怪之类的吧？”
　　虽说神州界目前的环境也不太适合妖族了，但也许有偷偷留下来的呢？
　　管青柠失笑，“若真是如此，我知道他是什么修炼的。”
　　三师妹好奇，“什么？”
　　“秤砣！”
　　——重得像快石头，肯定是个玄铁做的秤砣！
　　等收拾妥当，管青柠又想起一件事，昨天她问殷昉怎么挑选好剑，对方就一直没有回复他，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晚上的时候，管青柠又主动发了一条“晚安”，依旧没等来回音。这些日子，互相道晚安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一下子没有回音，管青柠还是有点担心。
　　突然——
　　“滴滴，滴滴。”
　　殷昉：“管青柠，早安。”
　　管青柠：哦吼？这是网络延迟了？
　　……
　　昨日子夜，天元剑宗，禁地。
　　“滴滴，滴滴。”
　　管青柠：“阿昉，到底什么样的剑才是好剑呀？”
　　殷昉看了一眼，扭头。
　　——哼，就不告诉你。
　　“宫主小心！”蒲节吼道。
　　殷昉的身后，数十条藤蔓像有生命一般，直冲他背部的空门，
　　殷昉头也不回，准确地向右一闪，轻巧躲过。
　　他看了一眼老蒲，轻斥，“什么大事，也值得这般慌张？”
　　老蒲才刚松了口气，这会又有些哭笑不得，“宫主，您就跟姑娘说你正在忙，少聊一会儿天吧。”
　　殷昉不以为然。
　　他纵深一跃，身体腾在半空之中，手一挥，气流席卷，老蒲也被带了上来。
　　在他们脚下，藤蔓张牙舞爪地延伸着，因为够不到半空中的殷昉，还在拼命伸长，远远看去，像是水中一摊摊随波摇曳的水草。
　　他们已经在禁地里从白天等到了晚上，倒不是被困住，只是那“禁地”的障眼法，颇有些麻烦，要子夜十分才能露出阵眼。
　　果然，太阳一下山，树林就露出了他恐怖的一面。
　　原本安静无害的的树木伸展出诡异而柔软的藤蔓，不停地攻击着一切会动的物体。
　　被斩断的藤蔓落在地上，会迅速地再度生根，生长，长出更多的藤蔓。不一会儿，地面就几乎完全被这些危险的植物覆盖，像是无数软体动物堆叠着爬行，再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好恶心的阵法，殷昉嫌弃地撇嘴。
　　老蒲道：“宫主，那东西看来就在这些下面。”
　　殷昉陷入沉思。
　　“滴滴，滴滴。”
　　又有消息传来——“阿昉，晚安，我睡了。”
　　殷昉微微皱眉，都已经快子时了，怎么才睡？又加班了？
　　思索间，那些藤蔓发现自己伤不到空中之人后，再度迸发力量。子夜十分，阵法的力量终于达到了最鼎盛，藤蔓再度生长起来，只是这一次，却并非向上伸展，而是纠缠、交错在一处。
　　无数藤蔓向同一个方向伸展，缠绕在一起，像在做一件巨大的工艺品，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头颈……最终，织成了一只巨大的“猛兽”。
　　这猛兽四肢有蹄，头上生角，两耳尖长，似龙非龙，似麒麟又绝非祥瑞，一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此刻，他朝殷昉凶猛地扬蹄示威，发出尖锐的吼叫声。
　　看来这就是“阵眼”了。
　　老蒲道：“宫主，动静太大了，这样下去，怕要惊动剑宗的人。”
　　殷昉此刻好像终于收起了玩乐的心态，他面对着藤蔓组成的庞然大兽，冷笑道：“哪里来的烂菜叶子，也敢拟上古凶兽的形态！”
　　上古神兽“犼”，形类马，有鬃；头似龙，有角；眼似虾，颈似蛇，鳞似鲤，爪似鹰……相传是麒麟的祖宗，“一犼可斗三龙二蛟”，凶猛暴虐，喜食龙脑。
　　“以为埋着凶兽之骨，便能伪装犼灵，布阵之人，当真可笑！”殷昉一抬手，却被拦住。
　　老蒲提剑请缨，“宫主，先让老蒲来会会这只‘上古凶兽’！”
　　话音方落，老蒲俯身冲了下去，那怪兽扬蹄，蒲节对着膝关节一剑斩下，断了那怪兽一腿。怪兽失去平衡，重重倒地，发出嘶鸣。
　　然而，不过片刻，断腿的藤蔓再生，再度编织出一条更为粗壮的“腿”，由于和其他三条腿不成比例，模样滑稽又诡异。怪兽再度向蒲节踢来，蒲节以剑抵御，却发现此番力量较之前更为强大。他后退几步，化解了力量后回到殷昉身边。
　　“宫主，有些麻烦。”
　　这藤蔓会吸取山石的营养迅速再生，力量取之不竭，他们等于是跟一座山在较量，耗下去对他们不利。
　　殷昉冷笑，“雕虫小技。”
　　殷昉突然展开手臂，眉心一凝，浮现出一道殷红欲滴的血印。
　　明月高悬，月下，昆吾剑君扬手高喝了一声——“来！”
　　一阵风吹过，摊开的掌心内……空空如也。
　　殷昉一怔，“蒲节，阿吾呢？”
　　老蒲连忙回道：“昨日去罗刹泉之前，您说阿吾还小，泡温泉水会生锈，所以留在客栈了。这会儿怕不是……睡着了？”
　　这个时间，小孩子确实该睡觉了。
　　殷昉凝神一思，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罗刹泉到底是魔修的地盘，他不想阿吾沾惹魔气，便把他留了下来。
　　老蒲干咳了一声，问：“那个……宫主，要不然我唤他一下？”小孩子睡觉比较沉，也可以理解。
　　“不必，”殷昉凝眉，显然不太高兴，“本君亲自来。”
　　殷昉于是挥散了手中的法决，换了个手势，额正中的血印也迅速消隐，又变为金色。
　　月照高空，那巨兽力量持续增长，嘶吼一声，地动山摇。巨兽身后的藤蔓抖动着，和巨兽一起，朝着殷昉的方向雷霆万钧地冲了过来。
　　殷昉不躲不闪，闭目凝神，以自身神识唤醒体内羁绊，相隔万里，亦能共鸣。
　　神兽逼近，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利齿，几乎就要生吞殷昉。
　　电光石火间，剑仙开眼，大喝：“昆吾——”
　　剑！
　　来！
　　话音未落，身前金光大作，林间亮如白昼，巨兽触及光芒的一瞬，宛如被无数柄利剑穿身而过，顷刻之间，化为灰烬。而断裂的藤蔓亦迅速枯萎，直至根茎，最终僵硬地落在地面，被摔成千万段。
　　光芒退后，金色的纹路隐灭，一柄足有一掌之宽，通体漆黑如墨的重剑威然浮现于昆吾剑君身前。
　　那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满，笨拙地晃了两下，又朝主人的袖子蹭了蹭，以示讨好。
　　殷昉却脸色一黑。
　　他看了看被重剑碰触过的袖口的油渍，又伸手握住剑柄，一拎。
　　重了。
　　‎
　　作者有话说:
　　殷昉：（叹气）都说了会变油，变重。
　　管青柠：（吸气）原来真的会变油，变重。
　　作者：阿吾是胖子。
　　阿吾：QAQ阿吾是重剑，不是胖子！
　　p.s.这里的重剑指的是中古重剑，和击剑运动里的不是一个噢。
　　明日入V，万字长更。V章随机降落红包。
　　V后就不用特意控制字数，夹子后肯定会尽量加量，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收藏，订阅，鞠躬。
　　比心！
　　下一个文的预收《乙游女主嫁给村民乙》（暂定名）
　　文案：
　　射击游戏UP主阮青梅穿进了一款仙侠背景的乙女游戏，
　　四条主线，四个男主：仙尊魔尊师尊外加龙傲天……条条线路虐女主！
　　只会跳伞吃鸡的旷世直女阮青梅，稳稳地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拿到了史无前例的35个BE大满贯！
　　不过在此过程中，她也找到了真爱，在游戏的最后，她请求系统再给她一次机会。
　　于是游戏重开，这次一开局，阮青梅就抱着小荷包直冲村口，
　　红着脸地把荷包塞到了从地里回来的村民今二狗怀里。
　　少女羞羞答答，少男面色通红，好一副修仙界乡村爱情绝美HAPPY ENDING。
　　阮青梅：我观察过了，这个NPC今二狗35次BE中全部存活，只要抱住他的大腿准没错！
　　系统：说好的真爱呢？？
　　青梅大婚，仙尊魔尊师尊龙傲天相继觉醒，闻讯赶来，挨个和女主要“叙旧”，
　　把阮青梅气得挥着扫帚赶人，火急火燎地解释：“二狗哥哥，我心里只有你！真的！”
　　少年笑得温柔极了，握着她的手说：“我自是相信青梅妹妹的。不过，咳咳，妹妹，我叫令荀。”
　　不叫‘今苟’。
　　令荀：这世界可恶至极，但青梅可爱，灭世之事……且放一放。
　　系统：挑来挑去挑了隐藏boss来搞这件事，我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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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管大师 [V]
　　蒲节凑过来闻了闻，精准地下了判断。
　　“酱香鸡腿。”嗯，酱汁不错。
　　殷昉黑着脸，挥手对着剑身弹了一个爆栗。
　　“啊！”
　　下一秒，剑形散去，白玉般的小少年跌落在地上，委屈兮兮地捂着额头。等小少年松开手站起来，就能看到额头红了一块，看样子被弹得不轻。
　　可即便如此，等殷昉从空中下来，他还是跑上去捉住殷昉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道：“爹爹，阿吾知道错了……”可是肉肉真的好吃。
　　殷昉额角青筋顿起，“叫宫主！”
　　“宫主爹爹。”
　　“……闭嘴。”这样喊更奇怪了！
　　见一大一小僵持着，老蒲连忙打圆场，“宫主，小宫主才九岁，又是初次下山，偶尔贪嘴也可以体谅。”
　　“九岁？”殷昉冷笑，“你确定他不是九百岁？”
　　阿吾，大名“昆吾”，乃是殷昉的共修剑“昆吾”之剑灵。
　　所谓“剑灵”，自是因剑而生。
　　铸剑者在过程中滴入心血，又以自身修为为燃料冶炼，再浸入雪山灵泉，如此往复调整，夜以继日淬炼……此剑生来便带着灵性，其灵不仅能为剑修所驱使，也能助剑修修为大增，甚至能共抗天雷。
　　只是，这样铸剑，往往剑还未成，人就耗尽血气修为而亡，所以通常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剑灵”诞生后，三百年养灵，三百年化型，三百年开智，之后便与常人无异，寻常修士再难辨别其身份。而剑灵不老不死，一生随侍，誓死效忠主人，直到“沉剑”之日，“剑灵”则消散于天地，归于虚无。
　　阿吾的原身“昆吾剑”，乃是昆吾氏上古所造神力之剑，后在大战中断裂。前几任宫主根据昆吾宫的史料记载，将断剑送入熔炉后重新塑形，在前任宫主陨落后，铸剑的事就此被搁置。直到殷昉步入化神境后，修为封顶，修无可修，便以溢出的修为重启“昆吾剑”。
　　九年前，昆吾剑再度问世，剑灵自称“阿吾”，心智一如尚未开蒙的幼童。
　　殷昉以为自己失败了，蒲节却说，剑灵小时候都是这样，昆吾剑尚未开智，长大就好了。
　　信了你的邪！九年过去了，一点也没有好！这傻剑灵还是呆呆笨笨的，而最让殷昉费解的还有一件事：因为身体里有铸剑者的心血，血脉相连，所以“剑灵”诞生后第一件事都是认主，可他家阿吾诞生后第一声却是“认爹”。
　　他到现在还记得，别的剑灵都是湿漉漉赤条条的从剑池里爬出来，就地认主，而阿吾日子到了却宅在剑池里扭扭捏捏，迟迟不肯出来，以至于殷昉又以为自己失败了。
　　若干天后，他重回剑池，就见一个小少年头发扎得端端正正，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抱着一柄比他高的重剑坐在池边，小脸俊秀，一脸聪明相。
　　难道这是一个生来就懂得礼义廉耻的剑灵，一定要打扮妥当才来见主人？殷昉心中难掩欣喜，也许他不只成功了，还暴击了？
　　然而，小团子看到殷昉，“当啷”一声就摔了重剑，颠儿颠儿的跑到殷昉面前，扯着殷昉的衣摆，双目炯炯，糯糯地喊道——爹爹。
　　殷昉：……一定是铸剑的过程出了差错。
　　那一瞬，殷昉得承认，他是想过立即回炉重造的。
　　MD暴击了没错，但是个反向暴击！和古书中所记载的剑灵相比，阿吾唯有一条值得称颂，这孩子生下来就能自理，自己梳头，自己穿衣，穿鞋，穿袜子，把自己收拾干干净净的，然后抱着他的大腿喊“爹爹”，其余和古书上就没一条对得上。
　　也因为剑灵单方面认定他们就是父子关系，所以老蒲改口叫阿吾“小宫主”。
　　“宫主，剑灵年岁从‘开智’算起，小宫主就是只有九岁。”老蒲笑眯眯地拉着阿吾坐下，像谁家的爷爷牵着自己的宝贝大孙子，“阿吾，方才可是睡着了？”
　　一般来讲，剑灵与主人心灵相通，只要殷昉有意，剑灵立即就能感受到，即便在千里之外也能瞬间赶来。但是阿吾年幼，又天生有些迟钝，偶尔一次听不见也或许吧。
　　没想到小阿吾摇摇头，认真地道：“听到的，只要爹爹唤阿吾，阿吾就能听到！阿吾在多远都会赶来帮助爹爹，嗯，立即，马上！”
　　咦？那为何来迟了？
　　阿吾低头，“我是……给姐姐说了一声，不，留了一张字条。”
　　他走的时候，管青柠刚刚睡了，蒲节说过，别人睡觉的时候不能打扰。他就在柜台上给管青柠留了一张字条，告诉她他来找爹爹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但多少用了点时间，在殷昉和蒲节看来，就仿佛剑灵的耳朵不太好使。
　　只不过，小剑灵这么一解释，殷昉刚刚才平复的血压又升起来了。
　　——你亲爹干架的时候，你还有时间给别人留字条？
　　想他昆吾剑君从筑基到化神一路帅得没朋友，他的剑灵才放下山一天，已经有自己的社交了？殷昉又想起上次在剑阵，昆吾剑就是这么傻乎乎地被金丹修士骗，可想而知他又交了什么“朋友”！
　　想他天纵奇才，怎么会养出这么笨的剑灵？肯定是前几代的宫血统质量不太行！
　　老蒲也怕小剑灵又被骗了，问：“阿吾，什么‘姐姐’，客栈来人了吗？”
　　阿吾点头，回忆了一下，把管青柠交给她的话对着殷昉转述了一遍。
　　这些句子逻辑清晰，态度明确，三言两语表明了元灵宗的立场，又阐述了遇见这倒霉事的无奈，可以说深谙语言精髓。以至于殷昉一听，就知道这绝不是阿吾的话，定是别人教他的。
　　一问之下，还真是。
　　傻剑灵，别人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别人给什么就吃什么……殷昉忍不住又叹气，想他昆吾剑君天纵奇才，怎么会有这么——
　　气死为父了！
　　“宫主，”老蒲连忙道，“不过是些凡人贪心引起的俗事，若真如那女子所说，这处理得也合适。”
　　倒是个妥帖之人，难怪小宫主另眼相待。
　　左右他们今晚也不打算回去，那客栈空着也是空着，帮人一把也好。可惜对方不知道包下客栈的是堂堂昆吾剑君，哎，错过了一个正面宣传昆吾宫的好机会。
　　“咦？这是什么？”蒲节看到阿吾手中的玉石娃娃，“娃娃？”
　　阿吾似爱不释手，一直握在手里把玩，“姐姐给我的。”
　　蒲节接过白玉娃娃，看了看，倒是块好玉，雕工也好，若是鼻子还在，尚能卖几个价钱。
　　“可惜了，好好的白玉娃娃，变成了丑娃娃，怕是这姑娘粗心摔了。”索性拿来哄孩子玩了。
　　殷昉接过那白玉娃娃，看了一眼，露出不屑的神情。
　　“这算什么丑娃娃，本君见过更丑的！”
　　跟管青柠那个丑得地崩山摧的娃娃比，这个至少曾经“美过”，没什么了不起。
　　他把玉娃娃还给小剑灵，见他像宝贝似的收起来，有些不悦，“阿吾，鸡腿也是她给的？”
　　阿吾点头，又摇摇头，不安地道：“姐姐给阿吾，阿吾说不能吃，她就夹回去了。后来阿吾想吃，就去厨房偷了一个。”
　　倒是诚实，知道不推卸责任。
　　算了，回雪山的时候丢道剑池里洗一洗油脂，也不是什么大事。
　　老蒲则对这位小宫主百般维护的女子颇为好奇，听起来是个识大体，懂礼数的女子，若是宫主心仪的那位姑娘也是如此就好了。
　　说到底，宫主沉迷聊天，也怨不得别人，还是因为鲜少下山，和外人接触太少，是否应该建议他拓展一下社交，尤其是女子？
　　“阿吾，你这位姐姐是元灵宗的人？她叫什么名字？”
　　阿吾想了想，“叫‘大师’。”
　　他听别的哥哥姐姐是这么叫她的，整个晚上，他们一有事就喊“大师”姐啊“大师”姐啊，所以这一定就是她的名字吧？
　　殷昉&amp;蒲节：……
　　老蒲干笑了笑，瞄了一眼殷昉，说道：“很特别啊，阿吾这么喜欢的人，我们下次也要见见。”
　　不想昆吾剑君一皱眉，正色拒绝：“不见，没有兴趣。”见是不可能见的，再特别也不可能见的。
　　他自然明白蒲节的意思。可他是有“道侣”的人，怎么能再特意接触别的女修？
　　管青柠一个小丫头，年轻单纯不懂事，偶有出格行为也就罢了，他可是成熟稳重的大人，决不能如此失态。
　　当然，寻常女子也入不了他的眼，可他毕竟是一名光华万丈，阳刚霸气，与日月争辉的绝世美男子，又是神州界亘古未有的奇才，试问哪个女子见了她不魂牵梦萦思之若狂，万一她们生了不该有的妄想，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那倒也没什么，反正常人也碰不到他，她们要思就自己思去好了。
　　可是，总归不能叫管青柠误会他是轻浮的男人。
　　殷昉摸了摸鼻子。
　　“道侣”又不是多多益善，有这一个也就够了。除非管青柠对不起他，不过——谅那女人是不敢的。
　　‎
　　作者有话说:
　　殷昉：昆吾剑君强无敌，神州男德我第一。
　　管青柠：啊对对对，不敢不敢。doge.jpg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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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爆破（二更） [V]
　　容嫣觉得从来没这么倒霉过，她不过就是偷偷出去见了一次管青柠，之后就好像一切都不对了。
　　昨日，他们车马快行，中午时分就回到了云离峰。
　　她回来之前已经和师门通了信，得知江云沉受伤修为倒退，道衡宗主十分担忧，特意派了三个弟子来接他们。
　　江云沉和管青柠说了几句话之后，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状态好了不少，对元灵宗态度也和之前大不相同。容嫣在车里就忍不住抱怨了几句，他们这一路全是被元灵宗害的，怎么师父还帮他们说话。
　　不想江云沉居然严肃地训斥了容嫣。
　　江云沉疼爱徒弟是剑宗人尽皆知的，三个护送的弟子在外面听到江云沉训斥容嫣，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江云沉与容嫣离开云离峰这件事，宗主对他们说是去办事，但是众人都觉得很奇怪。品剑会在即，琅嬛秘境将启，正是云离峰最忙的时候，实在没有道理把人都派出去。如今亲耳听见师徒俩的对话，仿佛就坐实了宗门内的谣言……
　　容师妹心有所属的是江云沉，所以才在和宁师兄定亲后，逃离剑宗了？可是师叔似乎还很自制，又把小师妹劝回来了。
　　——师徒恋啊，真刺激！他们宗门终于也有话本故事诞生了！还是师徒加首座大弟子的三角恋！
　　容嫣不知道外面的弟子在脑补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在同辈面前被训斥，里子面子都没了，顿时红了眼眶，冲出马车。
　　在书里，江云沉是对女主最好的男配，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女主说过，现在怎么变了？这个认知让容嫣越发接受不了，一气之下下车，抢了其他弟子的马，自己先回剑宗了。
　　江云沉有别的弟子护送，当然也没有任何危险。只不过，回到剑宗的时候，向来光华万丈的道一师叔他被人从马车上扶下来，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胸口还微微起伏，一副病弱美人的模样，叫众人吃了一惊。
　　最终，在对他们这一行的种种猜测中，另一个版本的流言悄无声息地流传开了。
　　弟子甲：“听说了吗？江师叔为了容小师妹的婚事去元灵宗找管青柠理论，结果被关了一个月报复，受尽折磨，脚都站不稳了，真是太可怜了。容师妹很生气，要教训元灵宗，可江师叔不许，还骂了她！”
　　弟子乙：“传下去，江师叔为了给容小师妹出气，去元灵宗找管青柠，结果被管师姐看上了，关起来虐了一个月，真是太可怜了！江师叔还不许别人骂管师姐。”
　　弟子丙：“传下去，江师叔被元灵宗的管师姐挥着小鞭子tj了一个月，小师妹很生气，但江师叔觉得很爽！”
　　弟子丁：“传下去，原来江师叔早就喜欢宁师兄的未婚妻，管师姐一没了婚约，他就上门提亲，被管师姐关起来tj了一个月并觉得很爽，小师妹……啊，没小师妹什么事。”
　　路过的弟子表示我TM震惊一整年，所以宁师兄的婚约是叫江师叔给接过去了吗？四角恋啊，这不比上个版本的三角恋刺激？
　　“那管师姐答应了吗？”
　　“那就不知道了，可能还在考虑吧？”
　　“都挥着鞭子tj了一个月了还考虑？”渣女啊！
　　呜呜，江师叔也太可怜了！
　　当晚，江云沉听到这个传闻，据说又吐血了。
　　不过很快，这个流言又被另一条更劲爆的消息冲击掉了热度，因为剑宗真正的出了一件大事，爆炸性的事件。
　　品剑会前夕，子夜十分，天元剑宗，炸了。
　　……
　　“炸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天元剑宗被“炸了”。
　　子夜三刻，后山禁地火光冲天，被符纸封印了百年的石门，天元剑宗禁地的第一道屏障，被炸了个粉碎。
　　而有意思的是，对方像是嘲讽似的，故意弄出出天大的动静，引得剑宗众人奔向后山。这是却发现，在第一道石门被炸毁之前，第二道屏障的幻术已经被他破解了，彼时禁地真正的秘密就在眼前，来者能闯过前两关，这第三道关卡自然难不倒他。禁地之物触手可及，可剑宗的人检查了一遍，第三道封印完好无损，对方碰都没有碰过，自然也没有拿那里面的东西。
　　怎么回事？来人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探禁地虚实？为了震慑剑宗？为了宣告剑宗的防御对他不值一提？
　　那目的呢？这些都只能说是手段，他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早已离开云离峰的殷昉此刻找了个绝佳的观赏位置，看着半山腰的火光，心情愉悦。
　　老蒲随侍左右，无奈地道：“宫主，既已经确定禁地那东西并非我们要找，又何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殷昉冷哼，“不过炸了一块破石头而已，是他们自己非要大惊小怪。”
　　他甚至使了个术法把守卫弟子直接丢回了弟子房，爆破的时候周围连只鸟都没有。试问世间还有他这样心系苍生的大能了吗？
　　他就是看老东西留下的禁制不顺眼，但凡跟那个人有关的，都不该存在于世间，就该毁了，烧了，扬了才干净！
　　老蒲见殷昉表情冷凝，知晓他又想起了往事，心情也有些沉重。
　　“宫主，如今看来，‘凶骨’不在天元剑宗，又会在何处？”老蒲摇摇头，“而且，我不明白，‘凶骨’不在此处，此地的幻术阵法中为何会有犼灵出现。”
　　那幻术应该是根据人心中所想的变化，折射人心中最恐惧的事物，然而——别说殷昉是天底下最不怕那东西的人，即便真的有所忌惮，那为何他眼中所见与宫主相同？
　　“凶骨的确在那里。”殷昉冷冷说道。老蒲的怀疑没错，如果一切与凶骨无关，幻想中的“犼灵”不会那么具象。
　　“可是我们从那封印中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因为它被取走了，它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
　　和他之前推断得差不多，剑宗禁地内的确藏着上古凶神犼兽的“遗骨”。
　　犼是上古至高至强的兽神，被伏羲女娲共同镇压杀死，其血流干，汇于江河，其肉腐烂，回归大地，唯有骨骼，万年犹在。而这副“凶骨”乃是铸剑师可遇而不可求的材料，用它可以铸出世间最强的兵器。还不止如此，它甚至还能用来重塑仙骨，完完全全的改变修行者的资质……
　　而这样的东西，曾被镇压在昆吾宫灵脉之下，为昆吾氏镇守千年。直到上任宫主，也就是那个老东西，为了一己私利，将半副“凶骨”偷出了雪山，打着给剑宗修补结界的借口，其实是把“凶骨”藏在了剑宗禁地之中。
　　而这禁地就是一个专门针对昆吾后人的“陷阱”。
　　那第一道禁止就是引他进入的诱饵，第二道则是吸引他继续调查的钩子，如果他没猜错，那第三道封印中必然藏着针对他的杀招。
　　但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凶骨又被取走了。是老东西带走的，还是剑宗的人发现了什么？是以前就发现了，还是现在才拿走？那弟子说过，剑宗今日有人擅闯禁地……
　　看来明日品剑会，他必须要会一会剑宗众人了。
　　殷昉陷入思索，身下的重剑却突然晃了一晃。
　　殷昉凝眉，对着“昆吾剑”吩咐道，“稳住，否则十年不许下山，你就梦里再想着你的大师‘姐’和酱鸡腿吧。”
　　嘤！
　　“昆吾剑”发出一声呜咽。
　　此刻，殷昉不在地面，也不再树上，他在空中，却没有站立，而是慵懒地躺着，翘着腿看剑宗乱成一团。他身下承载他的，正是昆吾剑。
　　重剑无锋，大巧若工，因为体态大，又不锋利，所以躺着还挺舒服的。
　　“还有一个时辰，你的重量才能恢复到最佳，给本君挺住了！”
　　每一把名剑的重量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在铸造的时候不能有一点疏漏。便是差了一分一毫，剑的手感和威力也难以达到最佳，所以……多一根鸡骨的重量也不行，必须得“消耗掉”。
　　现在知道后悔了，贪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减掉这些多余的“肉”有多难。
　　这是一柄剑，还是一柄昆吾宫的镇山神剑，更是一柄重剑！
　　——本来就宽，再把自己吃成个“铁饼”好意思吗？传出去他昆吾剑君颜面何在！
　　“再敢晃一下，二十年不许下山！”
　　等到剑宗的热闹终于看得差不多了，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殷昉突然想起一件事。
　　啧，他昨天好像忘了回复管青柠。
　　打开留言，最后一条果然还是那句“晚安，我睡了”。
　　天都快亮了，他现在回复“晚安”是不是已经不合适了？但是彻底不说话，就打破了他们之前的默契，也许明天就换成管青柠不理她了——这女人一贯目中无人，可太干得出来这种事了。
　　想了想，殷昉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然后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殷昉：“管青柠，早安！今天心情很好，希望你也是。”
　　我昨天炸了人家后山看烟花，很好看。
　　希望你也心情愉快。
　　……
　　新的早晨，阳光明媚，美好的一天从假道侣互问早安开始。
　　管青柠：“阿昉早安！”
　　管青柠：“谢谢你！我昨晚睡得超好，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花……梦很长，不过感觉还不错，下次给你讲。”
　　知道殷昉人没在，管青柠简单回了几句，就关闭了APP。
　　她和三师妹应付了点吃食，便督促元灵宗众人装车，启程。
　　按计划，今天中午左右，他们就会到达云离峰，届时云离峰的人会在山门迎接，后面的事只要交给他们就行了。管青柠要做的，就是只是带着元灵宗弟子看两天热闹。至于他队里这些光棍们能不能找到心意相通的队友？那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这一路很顺利，路上还遇见了不少其他门派的。
　　这些宗门有些和管青柠虽然没见过面，但有书信交往，也有生意往来，所以并不陌生，如今见了面难免要打个招呼，寒暄两句。这些大多是一些比较新的门派和一些非剑修的流派。也有剑修的队伍和他们擦肩而过，大部分并不说话，持剑者的高傲在他们身上尽数体现。
　　正午十分，元灵宗的队伍来到云离峰脚下，与约定的时间分毫不差。
　　只不过还未到山门，车子便停下。
　　管青柠掀开帘子，往外一看，顿时被惊了一下。
　　好家伙，修仙界也会堵车啊？不，是“堵剑”！
　　‎
　　作者有话说:
　　云离峰：前方道路交通管制请绕行。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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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男修们的内卷（三更） [V]
　　云离峰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根据穿着看得出来自各门各派，大部分是剑修，御剑而来，一部分还在天上坚.挺，也有一部分意识到这种御剑干巴巴站在天上排队的2B行为不可取，纷纷着陆。不过没有其他交通工具，落地后也只能原地站着。
　　一眼望去，虽然人很多，但车马并不多，果然是不屑于使用交通工具的剑修大趴体。
　　“怎么回事？”管青柠问前面。
　　前去探路的林木回来，驱马来到车边，“大师姐，好像是云离峰出了什么事，山门紧闭，叫人也没应声的。”
　　“前面已经堵死了，天上地下都没有空隙，我们最好不要再往前了。”
　　即便是平日，云离峰作为神州最大的剑修门派，也是广开大门，突然戒严，想是出了大事。但是品剑会在即，明知此时山脚修士云集，却连个出来安抚的人都没有……这么大的宗门，难道连个突发事件处理机制或是应急备案都没有吗？
　　管青柠让队伍先停下来，告诉林木再探。
　　这道路不算宽阔，他们虽然已经尽量在路边停靠，但还是占了些空间。行人和御剑没什么影响，后面的车马就过不去了。
　　好在乘车来的宗派并不多，他们身后是与元灵宗一直有来往的巨灵宗，刚才还打过招呼。为了不让人家着急，管青柠派人去后面打了个招呼。
　　不一会儿，巨灵宗的掌事弟子跟着元灵宗的弟子来到了管青柠车前。
　　管青柠倒是没想到对方会亲自过来，连忙下车。
　　巨灵宗是神州界现存唯一的体修流派，宗门位于西北沙海，门下弟子个个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而且练就一身铜筋铁骨，如穿了一件铁甲，寻常刀剑难以破防，一般修士若是挨上他们一下，免不了吐血三升，是个至刚至阳，一力降十会的老牌流派。
　　值得一说的是，这个流派全宗上下只有一个女修，就是当今巨灵宗宗主今年初出生的小女儿。可怜小女娃还在摇篮里啃脚丫子的年纪，就被其父强硬地决定了未来要做一名“体修”。而其余巨灵宗门下弟子皆为男性，性别比例上，唯有大乘宗的佛修可以一战。
　　这次琅嬛秘境开启，巨灵宗也是最“老大男”的门派之一，八百光棍为了参加这场品剑会，甚至在门内举行了一场比试，最后选出三十人前来。
　　真真是“卷”到极致了。
　　眼前的这位是巨灵宗的三弟子曲夔，气质倒是斯文，束发的方式和这边有些不同，耳后搭着几个小脏辫，高鼻深目，异域风情，但体魄也很魁梧。方才两人在车上打了个招呼，还不觉得什么，如今对方站在面前，这份壮硕多少还是让管青柠感到些压力。
　　好在对方态度十分随和，轻声轻气地说道：“管师妹，终于见面了。”
　　管青柠自从来了神州界，一直是个“姐”，突然被叫“妹”还有些别扭，不过曲夔确实年长于原主，也比原主更早闻道，这一声“师妹”也不算错。
　　“曲师兄，”管青柠问，“前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车子无法向前，马匹也过不去。我已经谴人去问了，有劳曲师兄等一会儿了。”
　　管青柠从车里取出冰凉的梅子糕，用精致的小托盘盛着，送给曲夔，“天热，师兄解解渴。”
　　她又吩咐另一名弟子，“包些糕点，茶水，给后面的巨灵宗兄弟们送去。巨灵宗远道而来，路上一定十分辛苦。”
　　管青柠一通操作行云流水，叫曲夔心中宛如三伏天被送冰，三九天送了炭，舒服极了。
　　“多谢师妹！”曲夔笑得憨憨的。
　　他接过梅子糕，尝了一口，初始觉得酸，而后味蕾中便被甜味儿占了主导，接着唇齿间涌上一股梅子的清香，最后冰爽感在喉咙蔓延开，舒服得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接受了款待，曲夔对管青柠的态度更客气了，“我来正是想告诉师妹，待会儿大可叫大伙儿放心休息，今天这品剑会且有得等了。”
　　管青柠一怔，看样子，巨灵宗是有别的消息？
　　她眼睛一转，“师兄请讲？”
　　曲夔仿佛就等着她发问一般，左右看看，而后压低声音道：“剑宗炸了。”
　　管青柠：？
　　这个“炸”字就用得很微妙，怎么炸？有人搞恐.怖袭击？
　　见管青柠当真不知道，曲夔越发来了精神，双目炯炯，“不瞒师妹，我们昨日路过祈水镇，因没有寻到住处，就继续赶路，想直接赶到云离峰，结果走到半夜，云离峰山腰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是火光漫天，黑烟滚滚。”
　　“我等见出事了，立刻叫队伍停下，就地整顿，没再上前。”
　　天元剑宗这种剑修大宗门，人多事多，秘密也多，他们没什么交情，这个时候过去，反而显得可疑。
　　管青柠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路上看见巨灵宗的队伍似是从路边出发的。这群男人也是不拘小节，幕天席地也不拘谨，几座帐篷就地扎营，是行军的风格。
　　到底是沙漠的汉子，潇洒得很。
　　“不过，曲师兄既然知道出了事，为何还是跟上来了？”管青柠好奇地问。
　　“啊这——”曲夔顿了一下，似在整理措辞，“一来是看元灵宗来了，想着我们总算不用单独和那群眼高于顶的剑修周旋。”
　　管青柠在他们这些非剑修流派里是很有名的，谁都知道元灵宗宗主经常不在家，宗门事务由大弟子代管。这位大弟子把宗门管理得越来越好，曲夔心中佩服，此番出门，他本来也想结交。
　　“二来嘛……”比管青柠高处两个头的健壮青年脸上浮现出些许拘谨，“就是想问问管师妹，元灵宗可有单身的女弟子？啊管师妹不要紧张，我此番联系了百炼门的丹修和如意宗的符修，想等品剑会结束，办个‘剑外修士’联欢，给师弟师妹们制造点‘机缘’，你看元灵宗要不要也……”
　　师门下了死命令，手里这三十光棍至少得“卖”出去一半，他压力也很大呀。
　　听说元灵宗主修“御灵”，在他印象里，“御灵”就是养些猫猫狗狗的小动物，不舞刀弄剑，也不用磨炼拳脚，一定有很多可爱的女子吧？尤其是，亲眼见到管青柠，只觉得这师妹声如山泉，气质清华，又有耐心……只可惜大家都知道，管青柠和云离峰那位有婚约。但是她总还有别的师妹吧？
　　“咳。”管青柠忍笑，“曲师兄，你这个想法是不错，只是元灵宗……可能跟你想得不太一样。”
　　管青柠指向车队，“你自己看吧。”
　　此刻，元灵宗弟子已经收到口令，不少人下车来透风，算上骑马的，一眼望去也不少，但视野之内，女修居然几乎没有。好容易发现一个，周围至少围着三个男弟子在献殷勤，端茶递水，垂肩捏腿扇小风，伺候得好不周到。
　　曲夔：“……”
　　原来别的宗门也这么“卷”吗？
　　管青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曲师兄，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让他们都去。不是师妹不想帮忙，实在是……”
　　实在是他们自己也是“僧多粥少”，要不然她何苦顶着“前未婚妻”这个尴尬的身份，带队来此呢。
　　突地，前面一阵喧哗，似乎是剑宗终于出来人了。林木此刻站在车棚顶上，视野清晰，发现情况立刻回头报信。
　　“大师姐，云离峰下来了几个人，好像是……道衡宗主来了。”
　　天元剑宗真正的一把手，天元五子之一的“道衡”。
　　他走过之地，人群自动散开一条通路，一位仙风道骨的男修在众人簇拥下走出山门。来人相貌英挺，眉宇间正气凛然，并未御剑，身上的仙家气息却更胜众人，让人一见便有拜服之感。
　　这位便是天元剑宗最德高望重的宗主——“道衡”商云岐，也是江云沉的师兄。
　　曲夔也伸长脖子去看，“哎呀，商宗主居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天元五子都是得道高人，修为深厚，早已是青春永驻。虽然看起来年轻，实际上还是我们的前辈。”管青柠说着，看了曲夔一眼。
　　曲夔一怔，突然醒悟，连忙道：“管师妹，在下可没有那么高深的修为，咱看着多大岁数，就是多大岁数。”
　　管青柠“哈哈”一笑，“一样，一样。”
　　修仙位面就是这点麻烦，凭外表基本上是判断不出身份年龄的。
　　“林木，去听听商宗主都说什么了？”管青柠问。
　　林木领命，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转述道：“商宗主说，让大家久等了，昨夜剑宗出了点小事，但是已经平息，是传话的弟子会错了意，才关闭了山门。剑宗欢迎各位道友，这就请诸位上山。”
　　很官方的发言，看来禁地的事，剑宗不想多说。明知有人捣乱，还敢敞开大门放人，也是一种魄力。
　　“管师妹，你看，前面的人动了。咱们也走吧。”
　　果然，商云岐一出现，场面便安定下来，一宗之主，即便在宗门之外也很有威望，尤其是这种剑修为主的场合。
　　管青柠道了声“好”，还没动身，就听林木又喊了一声，“大师姐，有剑宗的人御剑往咱们这边来了。”
　　林木又看了看，“是个男的，我不认识。”
　　管青柠一怔，男的？谁啊？
　　随着那修士靠近，周围人也看了过来，元灵宗这边一时成了焦点。只见人群自动散开，一个白衣玉冠的男子落地收剑，直奔管青柠而来。
　　管青柠搜索了一下，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么个人。而且，剑宗的人都长得差不多，虽然不丑吧，但是这会儿穿的也都一样，简直好像又来了一个“江云沉”。
　　管青柠着实不认识，开口也不知道这是师兄还是师弟，怕叫错了尴尬。
　　“这位……道友，你好。”她客气地说道。
　　对方一怔，眼中的情绪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淡了下来，但是也正常了许多，他一礼，“管师姐，许久不见了。”
　　管青柠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是呢。”
　　见管青柠不冷不热，客气疏离，那剑修便也沉默了。
　　管青柠：不是，老大，你别不说话，你这个戏我接不住！
　　队伍已经开始前进了，元灵宗被这人堵着不能动，已经引来侧目。管青柠不得不思索怎么打断这份令人窒息的尴尬，好在，这时候三师妹听到了动静，终于从话本的世界醒来。
　　只见她掀开帘子，对着来人便是一翻“友好问候”——
　　“宁寻，你还有脸出现在我大师姐面前！”
　　管青柠恍然大悟。
　　原来是前夫哥！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埋怨）三师妹你怎么才出来。
　　三更。
　　今天没有啦~谢谢订阅的小伙伴！

25.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V]
　　管青柠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她。
　　她来的时候，只继承了原主的主板，没继承原主的“硬盘”，她所有的“记忆”和修仙位面常识都是靠原主手札（外接硬盘？）重新录入的，而原主对于这位未婚夫的记录只有五个字——“一个未婚夫？”
　　就这五个字，跟一支毛笔，一个砚台，一打宣纸没有区别，宁寻就是这样以“现有资产”的形式被列在表格里。要不是后面还有个“问号”，管青柠看手札的时候都差点忽视掉了。
　　不过原主本来就是个一心一意为师门崛起而奋斗的工作狂，她推测可能因为两人的婚约是长辈订下的，可是从小到大又没见过几面，所以还没培养出感情。
　　管青柠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想要和宁寻打好关系，不然人家凭什么帮你呢？不过每次写信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写些自己的日常，宁寻的回信也都很简单，看得出也是个无心儿女私情，道心坚定的修士。
　　也因此，解除婚约的事传来时，她还挺意外的。
　　他以为宁寻这样的人，即便对她没什么感情，大概也不会对别人有感情。这样理智占上风的人作为临时队友是最合适的。
　　不过……现在又有些不一样了。她现在有了阿昉，相处下来，觉得阿昉哪哪都好，对前夫哥最后一点惋惜一也烟消云散了。
　　管青柠知道这次来云离峰，一定会见到宁寻，所以也想好了应对。
　　“宁师弟，许久不见，我听说你在冰玉台养伤，可是好了？”
　　首先，寒暄，寒暄总没错，不管宁寻对她有什么看法，剑修好面子，总不至于当场发作。
　　果然，宁寻像是从茫然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答道：“已经无碍。”
　　“那就好，”管青柠坦然地道，“我还听容师妹说，你此番有了奇遇，修为大进，我当真是为你高兴。”
　　第二步，表达出修士豁达的胸襟，即便不当道侣，也还可以是好道友。天元剑宗和元灵宗始终是同气连枝的兄弟宗派，不会被这件事影响。
　　宁寻听到“奇遇”，神情又复杂了一瞬，拱手，“多谢管师姐。”
　　这么一会儿话说下来，客气又体面，让刚才集中到这边的注意力转移了不少。管青柠松了口气，在琅嬛开启之前，她可不想被过分关注。
　　很好，这尴尬的场面已经完全被她掌控了！
　　管青柠说道：“另外，关于‘道契’一事，师弟也不必担心，我此番前来除了带队，正是要解除咱们之间的道契。品剑会期间，只要云离峰的各位前辈有空，我随时都可以配合，绝不会让师弟的修为受阻。”
　　管青柠表达了自己的配合，所以她扣留江云沉和容小师妹的事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们大宗着实不该“斤斤计较”，这件事就翻篇吧！还剩最后一步——
　　“我就提前恭喜宁师弟碎丹成婴，又觅得佳人，双喜临门，好事将——”
　　“不必。”宁寻突然开口。
　　哎？
　　“管师姐，其实你不必如此，”宁寻眉宇间凝着一股愧色，“我来就是要和管师姐说，我被‘道契’所阻，不得进阶之事完全是……是他人杜撰，小师妹只是误信留言，才对管师姐多有冒犯。”
　　管青柠一怔，左右望去，没见到红衫似火的容小师妹。
　　“小师妹此次犯下大错，还害得道一师叔修为受创，我师父罚她禁闭一年。”宁寻说。
　　哦漏，一年，那琅嬛秘境不是都错过了？
　　想不到这位商宗主对别人的徒弟倒是挺狠。
　　管青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人家未婚妻被禁闭了，恭喜是不成了，总不能“节哀”吧？
　　宁寻又说道：“不管怎样，此事是我愧对师姐。我来是想说，如果师姐不弃，‘道契’一事暂且不提，我依然可以和管师姐一起去琅嬛。”
　　管青柠：哎？
　　“而且宁寻心中有愧，此行所得，宁寻一概不要，愿全力相助师姐和元灵宗。”
　　管青柠：嗯？
　　“我与管师姐结契多年，我对我们的默契有信心。不知师姐意下如何？”
　　管青柠：啊这……首先默契这个东西他们真的没有，何况她真的不——
　　“等等，管师妹，你已经和云离峰解除婚约了吗？！”
　　人群中，某巨灵猛男在看戏听八卦顺便干掉了两块梅子糕后，终于发现了这个事件的华点。
　　管青柠被盯得一个激灵，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刻，就见曲夔上前两步，一甩披风，在原地来了个浮夸的转圈后单膝跪地，“管师妹！实不相瞒，我也还单着。而且我抗打，你和我组队，尽管在我身后站着，撸猫撸狗都随你，我保证不让你伤到一根汗毛！”
　　“包括你的灵宠！掉一根毛算我的！”
　　“对了，找到秘宝也可以给你，反正我一般用不上，至于我能用的，估计你也用不上，可以商量嘛。”
　　巨灵宗修行的是自身体魄，是实打实的扎实修炼，如果基础不够，盲目突飞猛进容易超出肉/体极限，爆体而亡，所以他们反而是最不依赖天材地宝的。他最需要的，反而是管青柠的头脑和在秘境内的判断能力。
　　他们巨灵宗的男子向来当机立断，绝不放过任何机会！只要能抢到管青柠入伙，他甚至可以把管青柠灵兽的活也一起干了，进了琅嬛秘境，他就是管青柠的灵兽！
　　管青柠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拉曲夔。
　　“使不得！曲师兄你别开玩笑了，有话好说你先站起来……”曲夔这个大块头，蹲下来都比她矮不了多少，管青柠根本拖不动他。
　　“这是巨灵宗的曲师兄？”宁寻皱眉，“曲师兄，你与管师姐又不相识，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行事实在莽撞，你让管师姐如何自处？”
　　啊哈？曲夔笑了，直言直语道——
　　“你一个有妇之夫缠着我管师妹组队都不怕丢脸，我和管师妹男未婚女未嫁，我正当追求有什么不能自处？”
　　见管青柠使劲儿使得脸都红了，曲夔大发慈悲地站了起来，顺便还把管青柠“拎”起来站好。
　　“更何况，你能给的条件我都能，神州剑修千千万，你并非不可替代。像我这样有实力又有诚心还能保护师妹的体修却不多。我觉得你甚至没资格站在这里和我竞争，你觉得呢？”
　　“说得好！”三师妹直接点赞，现场应援，“曲师兄，干得漂亮！”
　　对，说得好，下次不要说了。
　　眼看局面失控，管青柠心中居然有一丝庆幸：还好阿昉没来。
　　……
　　“咔嚓”。
　　老蒲捏开一个核桃，用针仔细地挑出里面的核桃仁，盛在一个精致的小玉碗里。
　　殷昉一条长腿郎当在空中，另一腿半曲，斜着身子坐在古树的枝杈上，懒懒地看了一眼玉碗，伸过手去，却被老蒲一拍。
　　“宫主，”蒲节轻声责怪，“你不要捣乱，这是给小宫主的。”
　　蒲节一边剥核桃，一边说道：“宫主你看，这核桃小小的，多难剥，果仁沟沟壑壑的，真像猪脑花。咱们阿吾脑子不太好，多吃点核桃。”
　　这叫“以形补形”。
　　殷昉冷哼，伸手又去够玉碗，老蒲随手一推，把另一个盘子给递给他。
　　“宫主，这些是你的。”
　　殷昉一看，整整齐齐一盘核桃——完完整整，一个也没剥，不知道的还以为拿给他“盘”的。
　　树下，阿吾“练”了一宿，精疲力尽，此刻恢复了人形，在树下呼呼大睡。
　　殷昉在心里叹了一声：嘁，当小孩可真好，在外有人送鸡腿，回来有人剥核桃，什么时候都有人疼。
　　突然，老蒲抬起头，看向远处，“宫主，云离峰的人来了。”
　　殷昉自然也看到了。
　　他故意放出了化神境真正的气场和威压，这是等于直接告诉剑宗他昆吾剑君来了。商云岐除非是个傻子，否则必定会命人来迎接。
　　果然，远处一小队人御剑而来，见到殷昉的身影后，落在树下。为首的是一男一女，见到殷昉，先是一怔，随即恭敬地道：“天元剑宗‘道清’、‘道远’特来恭迎昆吾剑君大驾。”
　　殷昉没动，审视着树下两个出窍初期的修士。
　　“道清”随云烟，“道远”暮云昭，天元五子来了两个，加上据说受了伤刚回来还动不了的“道一”江云沉，下落不明的“道隐”柏云芨——能来的都来了，剑宗此番也算表达了重视。
　　“嗯。”殷昉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从树上一跃，踏在草地上。
　　身后是孩童微微的鼾声，殷昉看了一眼，手指勾了勾，阿吾便化作一团光芒，隐入他额间的道印，又随着道印一起隐匿。
　　随暮等人见此，皆面露惊讶。
　　居然将一个人隐于道印，这样的术法闻所未闻，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灵体化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剑灵？
　　化神境大能一举一动都非同凡响。
　　殷昉则面无表情地背过身，在额间摸了一下，凑到鼻尖嗅了嗅，皱眉，嫌弃地甩手——晾了一晚上，还是一股酱鸡味儿！
　　见殷昉背过身，随云烟和暮云昭对视一眼，突然双双起手亮剑。
　　两把剑交击蹦出火花，与此同时，两道剑气在空中交错游走，最终，竟然以剑气凝冰，交织出一座青云梯，越过山道，直通云离峰顶。
　　而自始至终，殷昉对身后的金戈之声恍若未闻，连气息都没有多一丝一毫的波动。更不曾转过身去看一眼，悬空凝云梯的奇景。
　　他身边的老蒲倒是抬头看了一眼剑宗的花样，只是自始至终，手上都没有停止剥核桃。
　　随云烟和暮云昭心中不禁感慨，昆吾剑君不愧是化神境的大能，但是这份敢背对两个出窍修士的魄力就非常人所能。宗主一开始派出他二人来接昆吾剑君，他们还觉得未免小题大做，可如今一看，连剑君身边的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
　　传言昆吾剑君修为受阻，只是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较之初初化神之时，已然又不可同日而语了。即便有朝一日他们的师弟江云沉突破境界，成为神州界第二个化神大能，昆吾剑君依旧是是天元剑宗望尘莫及的存在。
　　认清了这个事实，二人收起了最后的试探之心，左右分立，让出了这道由剑气搭就而成的“通天青云梯”，齐声道：“天元剑宗，恭请剑君驾临。”
　　殷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句话没多说，负手榻上了青云梯，老蒲紧跟其后。梯子便载着他们自动前行，剑宗等人御剑跟随，态度十分恭谨。
　　殷昉悠闲地看着脚下，等飞过山门，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尤其是大陆中间，一个青衣女修所在的地方，围了好多人，殷昉微微皱眉。
　　云离峰景致其实很不错，从这里俯瞰，更是把周围的景色尽揽眼底，只不过山门口这里，终究是太过嘈杂了，没有一点章法。
　　殷昉转头看向远山，记了个大概的印象，抽空凝神，在识海绘制一番，风景连着人海，眨眼间又换了个“头像”。
　　——给管青柠看看。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还好阿昉不在。
　　殷昉：管青柠，我在上头，你快看呀（挥手挥手）
　　管青柠：……多亏还没面基！
　　大家别急哈，品剑会这次一定会见到的。
　　曲猛男算不上男配，他就是看女主尴尬了，故意搅和一下。
　　这几天更新时间不太稳定，因为之前爆更加上出了几趟门，接下来会努力把节奏找回来，还是上午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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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元灵之威 [V]
　　“青云梯”现世，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管青柠等人仰首望去，日光下剑气凝成的云梯熠熠生辉，上面的仙君虽看不清样貌，只能见到一袭玄色衣衫，宛如夜色中的神祗降临，被一群剑修簇拥着，足不染尘往云离峰顶而去。
　　靠，居然还有VIP通道！
　　管青柠望着天空，羡慕不已。
　　“滴滴。”
　　系统：您的好友上传了新图片。
　　管青柠：？
　　趁着众人都在看神仙，管青柠偷偷打开APP，看了一眼阿昉的“佳作”：山水，古树，山门，人群……别说，寥寥几笔颇有山水写意大师的韵味。
　　不过这山门，这人群，还有这被好几个人围在中间的绿裙子的小姑娘，尤其醒目……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而且这是什么视角啊，居然能俯瞰全场，阿昉是踩在无人机上画的吗？
　　管青柠抽空回复：“真不戳，阿昉画得好棒！”
　　“太美了，有机会也要去阿昉家乡看看！”
　　“仿佛人在画中游，置身其中了！阿昉真的很有天赋！”
　　对于队友的分享要勇于肯定和赞美，管青柠的“鼓励式教育”张口就来。又吹了几句彩虹屁后，她抬头看天，感觉天上的昆吾剑君似乎又“飘”得高了些，更加看不清了。
　　等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云中，队伍重新恢复了秩序。
　　见宁寻和曲夔还在大眼瞪小眼，管青柠只觉得头大。
　　她连忙道：“曲师兄，你快回去带队吧，巨灵宗的师弟们还等着你呢。”
　　“啊，可不是，”曲夔回过神，刚才脑子一热，连自己此次出行要带队的事都忘了，“管师妹，你们启程吧，我们巨灵宗就跟在后面。”
　　他看了一眼宁寻，“若是有些个剑修打定主意要你难堪，我们巨灵宗一定也不会让他好看。”
　　离开前，曲夔还和管青柠抛了个媚眼——
　　“管师妹，我也是诚心的，你考虑考虑我啊！”
　　宁寻脸色一黑，“轻浮！”
　　他看向管青柠，“管师姐，此人言谈轻浮，巨灵宗又偏远不知根底，你万不可被他花言巧语所迷惑。”
　　“好好好行行行，”管青柠说着，把他往路边拽了拽，“那什么，宁师弟你先靠边等一下，挡住道了。”
　　把宁寻立在路边后，管青柠让三师妹去叮嘱众人上车，自己清点了人数，确定全员集合后，让车马随着队伍缓慢前行。一切步入正轨后，她才转身面对宁寻。
　　“宁师弟，品剑会在即，商宗主身边想必很忙，你也请回吧。咱们山上见。”说完，管青柠上了马车。
　　宁寻又道：“管师姐，那我的提议你……”
　　“啊，宁师弟，忘了和你说。”管青柠掀开车帘，温和地笑了笑，“我已经有了一同去琅嬛秘境的队友，我们一见如故，心有灵犀，十分默契，简直就是为组队去琅嬛而生的。所以此事就不劳宁师弟挂念了。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禁闭中的未婚妻吧。”
　　“林木，发车。”
　　林木得令，扬起缰绳，“驾！”
　　马车行驶，管青柠坐回车中的软座，只觉得还好那个昆吾剑君及时出现，转移了注意力，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这个宁寻太吓人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管青柠无语极了。
　　而且情绪也不稳定，一会内疚一会儿生气的，她现在可太害怕情绪不稳定的人了，太可怕了。
　　“可不是吗？悔婚的是他们，找茬的是他们，如今他那小师妹被紧闭了，又来找大师姐，是不是缺心眼？”想得什么美事？
　　自己未婚妻被禁闭了，眼看要错过天大的机缘，不忙着去跟宗主求情，转而就要和前未婚妻组队？什么人呐。
　　三师妹越想越生气，“大师姐，还好你不要他了。”
　　大师姐何等靠谱的人，和这种没有脑子的人结为道侣，那后半辈子肯定有操不完的心，气都气死了还修什么仙。
　　管青柠被三师妹逗笑了，点了点头，“对，不要他！”
　　谁爱要谁要！
　　“不过，”三师妹眼睛一转，“我觉得那个曲师兄还不错呀，有眼色，人也风趣，大师姐你不考虑一下吗？”
　　某个公务员虽然也很好，但毕竟路途遥远，相貌身高人品一概不知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管青柠一怔，“三师妹，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呀？不过琅嬛这次不行了，你都跟五师弟约好了，咱们不能见色忘义啊。”
　　三师妹脸一红，“师姐！我说你呢，你扯我做什么？”
　　“曲师兄那是怕我难堪，故意给我搭个台阶下。”管青柠正色道，“不过他人确实不错，回头我们谢谢人家。”
　　曲夔这个人，他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宗门之间书信来往不少，算是神交已久。
　　他们两个彼此欣赏，但也算不上一见如故，大底是因为太像了。也因此，管青柠万万不敢跟这样的人交底儿的——还是她家阿昉那样单纯的好。
　　……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山门跟前。
　　剑宗弟子在山门一一记录来客，每验证一份请帖便会高声朗读以示敬重。而来客大多在认证身份后便三五成群，御剑上山。也有人走上石阶，于上山的途中顺便游览云离山色。
　　“金涛宗，谢宗主到——”
　　“丹霞门，沈掌门到——”
　　“东海灵珠岛，花岛主——”
　　“元灵宗，管青柠……呃，代宗主前来？”
　　刚走过去的剑修听闻，回头望了望，闲聊道：“元灵宗这个‘代宗主’，挺有意思啊。”
　　“害，来的是元灵宗大弟子，一个女娃娃。宗主整日不在家，小姑娘怎么说怎么是吧。”虚衔而已。
　　“那……之前和剑宗的大弟子有婚约的就是她吧？不过听说是退了？”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修为到底是差太多了，强行在一起怕也是怨侣。”
　　“这元灵宗也是可怜，如今的神州界哪还有什么灵兽，沉陆的时候都死绝了，他们一派整日在那林子里也不知道鼓捣什么，听说已经沦落到卖茶叶为生了。”都已经和魔修做起生意了，还修什么仙啊。
　　所以说，趁早放弃旁门，早日归于修剑正统才是明智。
　　等到前面的人都走远了，山门弟子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下一队人上山来，只好耐着性子又喊一遍。
　　“元灵宗，元灵宗——元灵宗你们到底上不上去？”
　　此刻，管青柠等人已经来到了石级之下，却并不上来，只是请旁人送上了品剑会请帖，表明身份。
　　剑宗弟子见状，以为他们是不想徒步上山，便道：“你们要是不想走台阶，可以到那边去，会有人御剑载你们上去，十人一组，分两批上山。”
　　此次来品剑会的有很多其他流派，不会御剑的，也不好都让人家走上山，所以剑宗特意想了这个办法。
　　只是派来当“车夫”的弟子多少有些不情愿，这会儿一听说元灵宗要来二十个人，一个个都无奈望天，盼望对方能要点脸，自己走上去。
　　管青柠对这些人的眼色视而不见，她之所以迟迟不行，只是面对那通天路一般的石级，生了些许感慨。
　　那并非是她的，而是原主遗留在身体里的感情。
　　这还是百年来，元灵宗弟子第一次登上云离峰，看着这一级一级的台阶，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想起当年那件事。
　　当年他们师父就是在这里，叩遍云离峰九千九百八十一级台阶，才得以光明正大的带着元灵宗的秘法和绝学离开“元灵剑宗”，又建立了如今的“元灵宗”，留存住了灵宗一脉。
　　百年过去，物是人非，剑宗与灵宗彻底分家，师父早已将此事放下，成了方外云游的散仙，也从来不会阻止他们和剑宗来往。可作为元灵弟子，要他们踩着这师父叩过的九千九百八十一级台阶上山，是万万不能的。
　　那就等于认同了当年的“剑宗”一派恃强凌弱的所作所为，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只不过他们今日既然来了，便也绝不会丢元灵宗的脸，尤其是在云离峰上。
　　“我们不走这里。”管青柠说道。
　　那师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指了指另一边，喊了声，“御剑队，来活了！”
　　那边为首的弟子还算客气，贴着地面飞过来，伸手邀请，“管师姐，请。”
　　管青柠却道：“多谢师弟好意，只是你是剑修，剑为汝等法器，旁人践踏是为不敬。”
　　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毕竟是师门的命令。谁让他们修为低微，无法在品剑会上为宗门争光，只能打打杂。
　　几个剑宗弟子面面相觑，“可是，元灵宗打算如何——”
　　“这就不劳师弟们操心了。”管青柠回头道，“三师妹，车子停好，叫众人集合，上山。”
　　“大师姐，都办妥了。”三师妹道了一声，从马车上一跃，轻巧落地。
　　只见她从从袖口里抽出一根黑色的羽毛，对着空中一划，右手掐了一个指诀，念道——
　　“天地玄灵，日月五行；天地无灵，我自修行；元神为契，奉汝化形！”
　　“聚灵！”
　　话音刚落，方才还一片清朗的天空顿时被黑暗笼罩，飞沙走石间，太阳宛若被一对巨大的翅膀所遮挡，一声响亮的啼鸣穿越远古而来。
　　下一刻，大地重见天日，一道巨大的身影挥动着着翅膀盘旋在上空。
　　只听三师妹高喝一声，“龙雀！”
　　那黑色的大鸟回应般的啼叫一声，缓缓降落，来到她身边，三师妹跃上鸟背，回头道，“大师姐，一起吧。”
　　管青柠乐得省事，搭了把手坐上去，在龙雀柔软的羽毛上摸了两把，拍了一拍，“小龙雀，辛苦你了，咱们走。”
　　巨鸟仿佛听懂了人语，又叫唤了一声，而后舒展垂天之翼乘风而起，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云离峰顶的云雾之中。
　　不只守门弟子，连其余宗派也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那是……‘龙雀’？”
　　传说中的神鸟“龙雀”？这玩意儿不是早就灭绝了吗？元灵宗居然有？
　　不，他们刚也听到了，这不是真正的“龙雀”，是元灵宗弟子“聚灵”而成的龙雀之灵，这和他们以前知道的“御灵”可不是一回事，从来没有人说过，“御灵”一派没有灵兽，还能自己以灵化形，制造出来！
　　同时，剩下的元灵宗弟子也没有闲着，纷纷取出自己的“灵信”，或是发簪，或是扇子，或是一条丝带，或是一支笔，一本书……
　　口诀声此起彼伏，刹那间，周围传来了各种野兽的嚎叫啼鸣，宛如误入了上古丛林。
　　“聚灵——开明兽！”
　　“聚灵——烛九阴！”
　　“聚灵——重明鸟！”
　　“聚灵……”
　　只见元灵弟子纷纷唤出那些唯有上古神话中才听过名字的灵兽，一时间山门之前群兽并起，吼声震耳欲聋。这些灵兽有会飞的，便载着人直冲云霄，有跑的，四肢健硕，以利爪抓住山石峭壁，一跳有半座山那么高，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生物，宛若一个巨大的气泡，晃悠悠地向上升去……
　　另有一些似乎被重新起了名字，召唤起来十分诡异。
　　“聚灵——虎大宝！”
　　“聚灵——长鼻子！”
　　“聚灵——拆家小哈，冲啊！”
　　众人：小哈是个什么神兽？！
　　又有一些弟子的灵兽是众人耳熟能详的，大概主人也比较佛系，还没来得及起个威风的名字，凑合着随便喊一下，听得懂就行了。
　　“聚灵——食铁兽！”
　　“聚灵——大马猴！”
　　“聚灵——皮皮虾，我们走！”
　　眼看着那足有一辆马车大小的虾类挥着两把威风凛凛的大钳子往山上爬，剑宗弟子们沉默了，心中不约而同的盘算着一件事……
　　日后万不能得罪这群家伙。
　　元灵一门，恐怖如斯！
　　‎
　　作者有话说:
　　此时山顶的阿吾：“哇，爹爹快看，有大虾！”
　　殷昉：“看见个虾有什么奇怪……嘶——果然是‘大’虾！”
　　这个元灵宗，有点东西！
　　严格讲元灵宗就是“召唤流”，但是召唤的不是上古神兽本体，而是以自身元神之力凝聚的形态，召唤兽的类型强弱和自身的修为以及个人乃至祖上缘法都有关。没有缘分也是招不出来的，这一派人少也有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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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鞘 [V]
　　云离峰顶，殷昉迟迟不踏上云离峰，却站在青云梯上看热闹。
　　元灵宗在山下亮出这样一手，着实叫不少人开了眼界。昆吾剑君虽然不至于像某些人一样没见过世面，倒也觉得有趣。
　　所谓御灵，指的其实是“元灵”，也就是修士的“元神”。寻常修士的“元婴”也是元神，但“元婴”弱小，是要保护起来的存在，轻易不可唤出体外，更别说打架。
　　然而有一类人，或依靠先天的血统，或是后天的机缘，或是什么都不因为，只是运气好，他们的元神生来强悍，且具有自己的“个性”，扬长避短勤加修炼，强化到一定程度，就成为专属“召唤兽”。
　　只不过这一派特别吃血统和运气，所以神州沉陆之前，一般的御灵修士主要靠和灵兽签订契约来引灵气入体。沉陆之后，下界气息浑浊，灵兽几乎灭绝，不少人便以为御灵一脉已经走到头了。
　　其实厉害的反而是余下的这些，真正做到了和灵宠共修共生。
　　这样的元灵宗居然是剑宗弃徒所创建，真不知道当年的剑宗祖师如今作何感想。
　　殷昉看着山下的热闹迟迟不动，剑宗其他人也不敢催促，只能默默陪同，等这位剑君自己移步。
　　然而“青云梯”乃随云烟、暮云昭二人剑气所凝，殷昉差一步就登上云离峰顶，却故意站住不动，随暮二人只得源源不断消耗真气，维持这架“青云梯”不消散。
　　眼见暮云昭额间沁出汗珠，随云烟低声道：“师兄。”
　　她暗中吸收云海雾气，混入剑气之中，在注入青云梯上，以承载昆吾剑君，想要一次帮暮云昭分担——若是让昆吾剑君在就差一步登上云离峰的地方掉下去，那剑宗脸上可就好看了。
　　这二人的眼色当然逃不过殷昉，他看够了热闹，感受到脚下原本清纯的剑气混入洇水之汽，冷笑了一声，足下微微一踏。
　　碎裂声传来。
　　随暮二人脸色骤变。
　　刹那间，熠熠生辉宛若琉璃搭就的“青云梯”碎裂成千万片冰凌，折射着天光下落，如一场琉璃冰雨。
　　反观殷昉，人在空中，足下是云海茫茫，他却如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负手立足虚空之上，闲庭信步如履平地。
　　“不过尔尔。”殷昉道。
　　他的身后，老蒲亦岿然不动，笑道：“宫主，以剑气凝形成梯，也算有趣的把戏，只可惜修为不到家，坚持不了太久，再引入水汽，水遇冷成冰，‘云梯’自然就变成了‘琉璃梯’，一碰便碎了。”
　　随暮二人对视，随即齐齐拱手一礼，“多谢剑君指点。”
　　“本君不喜欢这些‘把戏’，不过——”殷昉指向随云烟，“你也算知道临危应对，想办法顾全本君颜面，比那个要强一点。”
　　随云烟一怔，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她看了一眼身旁一脸尴尬的师兄暮云昭，最终选择沉默。
　　暮云昭又道：“剑君一路辛苦，商师兄尚在前殿招待诸位贵客，剑君请随我等——”
　　“不必了，本君对商云岐没什么好说的，带我去剑阁。”殷昉道，“本君要看妖……无鞘剑。”自家的孩子，虽然确实爱作妖，总不好称为“妖剑”。
　　随云烟看了师兄暮云昭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剑君请这边走。”
　　路上，老蒲看着前面带路的二人，又看向殷昉，忍不住传声。
　　——宫主，你既然怀疑禁地之事宗主商云岐知情，为何又不去一探究竟？
　　殷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怀疑这位剑宗宗主。
　　老蒲：那宫主为何要去剑阁，难道另有安排？
　　殷昉看了他一眼：品剑会结束，我可能要去见管青柠。
　　老蒲一怔，这话题转得有点快，怎么又跟管姑娘有关系了？
　　老蒲：然后？
　　殷昉神色一凛，态度很是郑重：本君堂堂昆吾剑君，总不能空着手见她，我得送她个礼物。想来想去，送一把剑最为合适了。
　　老蒲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宫主，你不会打算把无鞘剑送给管姑娘吧？
　　无鞘啊？！能把寻常剑修逼疯的无鞘啊！宫主你快醒醒啊！
　　当然不会！殷昉不可思议地瞄了老蒲一眼，仿佛在说“我又不是疯了”？他是要结缘又不是结仇，把无鞘这熊孩子送过去给自己添堵吗？
　　老蒲松了口气，那就好，宫主总算还有一丝理智在。
　　下一刻，就见昆吾剑君仿佛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一般，露出“不愧是我”的表情，胸有成竹地道：“我准备把无鞘熔了，再造一把适合女修的剑。”
　　“不过无鞘当初用料很足，给管青柠的剑不能太重，可能半把无鞘就够了，具体的，我还得先把无鞘拿回来看看。”
　　干脆改成双剑？没事敲敲听个响也不错；或者做个剑鞘吧，省得它到处惹麻烦！
　　老蒲：宫主三思！OTZ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七星台剑阁。
　　暮云昭身为天元五子之一，正是剑阁执剑长老，只见他默念了一个法决，剑阁大门应声而开。
　　“剑君，妖剑在最顶层，还请剑君移步。”
　　提起这把“妖剑”，暮云昭就头疼。
　　想他镇守剑阁多年，什么离谱的剑没见过？当初弟子把剑送来，他一眼便看出这剑来历不凡，知晓不能等闲对待，特意用玄铁链锁在地下室。
　　谁想这剑跟发了疯似的，斩断了玄铁链不说，还一路穿透了七层剑阁，来到顶层，把陈列的凌风碎雪二剑两下赶了出来，自己躺了上去。
　　它倒也不伤人，但十分灵敏，捕捉之人畏惧它剑锋锋利无鞘，也不敢用力，最后只得把七层尚未受害的剑全部搬走，把整个七层空出来给它当“寝宫”，这“妖剑”才满意，不再折腾。
　　只是这些日子过去，它似乎对新“房间”很满意，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让剑宗很是烦恼。
　　不料，殷昉刚一靠近剑阁，剑阁内便产生了兵刃震动之声。随暮二人尚能抵御，修为尚低的剑宗弟子已然抱头跪地，双耳轰鸣，哀嚎不止。
　　“我家剑君乃神州剑修之首，他化神那日，万剑参拜，想来是剑阁的剑颇有灵气，感受到剑君的到来，”老蒲说道，“叫其他人退下吧，免得被剑鸣所伤。”
　　暮云昭立即吩咐众人退下。
　　等到了第六层，殷昉突然开口问道：“若本君不来，你们本来打算如何处置这柄妖……无鞘剑？”
　　暮云昭道：“剑君，宗主师兄打算在明日的品剑会上将此剑列与奖品之列，供胜者挑选。品剑会云集神州剑修，兴许此剑能找到愿意侍奉的主人。”
　　倒也是甩开这烫手山芋的办法，殷昉挑眉。
　　“当然，若剑君降服此剑，此剑理应归剑君所有。”随云烟观殷昉神情，立即道。
　　暮云昭看了师妹一眼，显然不是很赞同。
　　殷昉果然开口，“倒也不必，按你们原本的计划就很好。”
　　他取回自己的剑，何须别人馈赠。所有强者得之的规则，对他而言，与“需要自取”并无区别。
　　众人到了第七层门口，暮云昭又说道：“剑君，那‘妖剑’十分嚣张，等闲人不得近身，虽不伤人，却会攻击剑修的佩剑，剑君多加小心。”
　　殷昉回过头，见这二人皆死死地护着自己的剑，知晓他们是吃过亏，见识过无鞘的厉害。
　　——这逆子，这次在外面可威风大了！殷昉心中叹了口气，“既如此，你二人且在外守着，不必跟来了。”
　　殷昉一走，六层便只剩下暮云昭和随云烟。
　　“……为何自作主张？”暮云昭看向师妹随云烟。
　　“若那昆吾剑君真要取剑，我们如何回答都是一样的。”随云烟道，“神州无人是他敌手。”
　　“即便如此，你我身为剑宗之人，也不能卑言谄媚。”
　　“师兄，我没有——”
　　“无需多言。”暮云昭背过身。
　　随云烟握剑的手紧了紧，“是。”
　　……
　　第七层剑阁内，入目所见是一片狼藉，剑台被劈得四分五裂，陈列用的红绸也被撕得东一块西一块。
　　正中央矗立着唯一完好的剑台，一柄凝霜赛雪的无鞘长剑陈列其上。
　　殷昉信步靠近，眉心金色的道印若隐若现。
　　电光石火间，杀气迸现，无鞘剑猛然飞起，剑指殷昉眉心直刺而来。
　　殷昉眉间道印金光大作，昆吾剑瞬间凝化成型，以重剑之身稳稳地挡住无鞘的攻击，金属相击，火花迸溅！
　　下一刻，昆吾剑现出人形，阿吾对着半空中的无鞘喊道：“阿鞘，你疯了吗？这是爹爹！”
　　无鞘剑却宛若根本听不到同类的呼喊，眼中唯有殷昉一人，挥剑又刺，被蒲节扬剑劈开，打回，钉在侧面星柱之上，嗡嗡轰鸣。
　　“宫主，你看。”老蒲挥手，无鞘身上的障眼法退去，原本雪白的剑身竟然萦绕着一股黑红色的气息。
　　殷昉眸光一冷，“是凶骨。”
　　有人让无鞘剑接触了“凶骨”，沾染上了凶煞之气。“犼兽”是上古兽神，性情残暴嗜血，其骨是凶中之凶，人类尚且会受到这股凶气的蛊惑蚕食，剑灵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看来今天这一场，也是有人设计好的。
　　殷昉唇角轻蔑地一挑，可惜世上只有一把剑能杀他，但并非无鞘。
　　殷昉一挥手，阿吾便被一道力量遏制住，被强行退后。
　　“爹爹！”
　　殷昉凝眉，“聒噪，退后！”
　　老蒲对阿吾道：“小宫主，你也是剑灵，宫主是怕你沾上凶骨的煞气，你在这里等着，宫主能够应付。”
　　阿吾这才点头，而后乖巧地变回剑身，随时准备保护殷昉。
　　只见殷昉眉宇间的金色道印隐去，转而浮现出一道形状完全不同的红色印记，等殷昉再度开眼，他的瞳孔变得血红，周身居然散发出和无鞘剑相同的黑红盘绕之气，只是更为凶猛，霸道，隐隐有吞噬天地之魄力。
　　无鞘受制于此，动弹不得。
　　殷昉趁机抬手，五指一张，无鞘剑便归于掌心，黑红煞气瞬间顺着剑柄被吸入手掌之中，与殷昉身上的融为一体，剑身则渐渐流露出雪白的原貌。
　　殷昉极力遏制着这份力量，闭目，气息缓缓平息。他眉间红色印记隐去，金色又隐隐浮现，而无鞘静静置于掌中，安静乖巧的不似一把“灵剑”。
　　“阿鞘！”阿吾脱离禁制，跑路过去。
　　无鞘听闻，顿时立了起来，小伙伴相见，雀跃又欢欣。
　　“阿鞘，你终于醒了！”阿吾高兴地道，“你刚才连爹爹都要刺，吓死我了。”
　　无鞘剑一怔，似乎终于“回忆”起了什么，随即看看殷昉，半晌，它晃了一圈，“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收起真气的殷昉看了这破剑一眼，冷冷道：“别装死。”
　　无鞘抖了一下，又立了起来，来到殷昉身后，用剑柄在肩上轻轻的敲打，力道适中，温柔小意，仿佛自己并不是什么绝世锋利的宝剑，只是一把伺候人的如意。
　　殷昉冷笑，“这么会敲，不如熔了做个锤子。”
　　什么？熔、熔了？！
　　无鞘剑浑身突然剧烈的震动，周身散发寒气，剑身甚至沁出水珠。
　　阿吾眼眶一红，安慰道：“阿鞘，你不要哭了，爹爹不会这么做的，只要你以后乖乖的，不再欺负别人就好了。”
　　这里的“别人”，自然是指别的剑。
　　然而殷昉太知道这把剑的德性，“出生”到现在一场正经的架没打过，剑倒是砍碎了不少，只会窝里横的孬货！殷昉冷笑，“不欺负人，它还会干什么？”
　　无鞘剑闻声一立，迅速地跑到剑台之后，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下面鼓捣什么。
　　不一会儿，就见无鞘剑重新横到剑台上，剑柄上挂着一串系着红绳的核桃手链，看成色包浆年头不浅，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那顺来的。
　　只见无鞘用剑柄对着手链，“咔嚓”一敲。
　　一个核桃碎裂，露出里面完整的核桃仁来，而后，无鞘像个眼巴巴等着夸奖的小孩一样，对着殷昉晃个不停。
　　“它是有用的，它会给主人敲核桃。”阿吾说完，看向殷昉。
　　“……阿鞘说的。”
　　‎
　　作者有话说:
　　殷昉：我看它就是想做个锤子！(╯‵□′)╯︵┻━┻
　　无鞘：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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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再次约见 [V]
　　昆吾剑君收服一柄“妖剑”并没有用多长时间，随暮二人身处六层，只觉得上层发生了一次巨大力量的震荡，然似乎并未有冲撞便平息了下来。
　　不一会儿，剑君与随侍归来，身后跟着那把“穷凶极恶”无鞘剑。
　　随暮二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佩剑，生怕那“妖剑”冲上来又是一通厮杀，然而那无鞘剑竟像是转了性，乖巧地在昆吾剑君身后，自己画圈圈玩，对着周围的同类视若无睹。
　　随暮对视一眼，这是……驯服了？
　　“剑君不愧为神州剑修之首，就没有剑君做不到的事！”二人恭维道。
　　“倒也有。”意外的，殷昉淡淡地道，“此剑桀骜不驯，放荡不羁，难以驯服，本君无能为力。”
　　桀骜不驯？放荡不羁？
　　二人看着剑君身后“妖剑”，此刻，那无鞘之剑服帖无比地再身后倚着昆吾剑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二人居然在一把剑身上看出来些许“谄媚”。
　　似乎注意到了众人的视线，无鞘剑“腾”地飞起来，环顾了一圈，挑了六层剑台上的几把一看就好欺负的“软”剑，冲过去，一下一个从剑台上“踢”下来，又在空中耀武扬威地挽了个剑花，仿佛在说：看，够不够桀骜，够不够不羁？
　　只是那剑一回到昆吾剑君身边，又收敛了全部张扬，变得乖巧服帖，温柔小意。
　　暮云昭：“……剑君当真并未驯服此剑？”
　　“并未。”
　　“当真并未？”
　　“的确并未。”
　　昆吾剑君面无表情，眼看着无鞘剑又要蹭过来，他冷冷地甩出一个眼刀，那剑便被老实地定在原地，徘徊扭捏，不敢再上前。
　　“此剑的确‘野性难驯’，不如就依剑宗所说，让他明日去品剑会上自行寻找主人，若依旧无人能让此剑钦服……本君再择他法。”殷昉说道。
　　暮云昭松了口气，只要昆吾剑君还愿意管这事就好。
　　“就依剑君所言。”
　　……
　　剑宗对于昆吾剑君的到来很是重视，因此住处也是安排在一等一的院落，就在七星台附近，地势高，云离夜景可众览眼中。夜风徐徐，殷昉躺在屋顶，看着月亮若有所思。
　　云离峰虽然高耸入云，但身处盆地，海拔并不高，因此他虽然在山顶，可看着月亮，却仿佛比雪山脚下的还要远一些。
　　到底不如雪山的好看。
　　老蒲端着茶水上来，在旁边坐定，细细地施展茶道，精确到每一道工序后，才将茶水呈于殷昉。
　　“宫主，留无鞘去品剑会上，可是为试探商云岐？”他随口问道。
　　“也不全是，”殷昉一边浏览地势一边说道：“无鞘出炉到现在，不曾与人交手过，品剑会来了不少人，刚好发泄一下他无处发泄的力气。”
　　这剑会这么“多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剑鞘束缚，倒不如让他彻底疯一次，玩累了自然就老实了。
　　老蒲一悟，“原来如此，有宫主这样的主人，是无鞘和阿吾的福气。”
　　他又叹道：“只可惜神州界灵气稀薄，不然再过三百年，无鞘也能和小宫主一般化形，那我们昆吾宫才热闹了。”
　　殷昉一怔，“……倒也不必。”一个就够闹了。
　　“今日元灵宗的表现，你怎么看？”殷昉放下茶杯，又想起一事。
　　他从前不知这个宗派的根底，如今看来是有些真本事的。御灵之术和昆吾宫以剑化灵的秘法原理相通，若是“凶骨”落在他们手里，倒是能“物尽其用”，只不过是好用还是坏用就不知道了。
　　不过今日看来，元灵宗与剑宗的关系微妙，不像一路，但也不排除他们故意演给其他人看，私下沆瀣一气。
　　老蒲道：“却有疑点，我观今日元灵宗中有三人并未聚灵，若他们真与‘凶骨’有关，便可从这三人下手调查。”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只是为了搭同修的“顺风车”。毕竟今天中午，元灵宗的“大家伙”们都放出来后，山下的场地顿时变得捉襟见肘，他甚至看到一只半透明的水母在空气中一拱一拱的上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不过，宫主，元灵宗那名青衣女子，我觉得值得调查一番。”老蒲说道。
　　殷昉一怔，脑海中闪过一抹青色，但也只记起一个妙龄少女的身形，长什么样却没看清。
　　“元灵宗首徒？”
　　“正是。”老蒲说道，“这位元灵宗首徒与剑宗首徒曾有婚约，不过剑宗这边上个月悔婚了，好巧不巧，悔婚的这个弟子，正好是‘误入’禁地的那个，出来没多久就和元灵宗解除了婚约，宫主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
　　殷昉沉吟，是有些巧了。
　　若是元灵宗与剑宗暗地里真的有勾结，又已经取到了“凶骨”，所谓的“解除婚约”会不会反而是刻意避嫌的方式？
　　思索间，山下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嬉闹声，其中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最为明显。
　　殷昉顿时皱眉。
　　剑宗给他安排了地势最高的住处，本是好意，只是他半神之身，五感何其敏锐，这居所斜下方便是另一处宅院，虽有一颗桃树遮挡了大半视线，却能把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
　　“大师姐，我听剑宗的师姐说，东海灵珠岛的岛主在发脾气呢，说是一上山就丢了法宝。”
　　“什么法宝？”管青柠刚洗完头，这会儿一边擦着湿发一边在窗口吹风，“法宝不都认主吗？这还能丢？”
　　“哪呀，后来被打听出来，是丢了一串核桃手链，说是什么沉陆前的仙果串的，灵气四溢，嚷着让剑宗搜山呢。”三师妹不以为然，“几个核桃谁稀罕偷，没准就是自己丢了。”
　　“也不一定，”管青柠说，“我听说中州文玩界很喜欢这东西，有的很值钱。”
　　“神州界什么仙果没有，稀罕他几个核桃？要偷也是偷我们元灵宗的龙诞灵芽，延年益寿美容养颜，刚才上山，好几个师姐偷偷找我预定呢。”
　　元灵宗今日在山下露了一手后，众人的态度大有改变。虽然依旧有剑修认为她们修的是“奇技淫巧”，空有噱头而无威力，但也有人特意来请教，甚至想尝试召唤自己的灵兽。
　　三师妹接过毛巾，帮管青柠绞干身后滴水的发梢，说道：“傍晚的时候，曲师兄也来问我，能不能帮他召唤个大老虎之类的猛兽做灵兽，你说说，这人也真有意思。”
　　“那必不可能，”管青柠说，“他才不是大老虎，他聚灵……八成会聚出一只花孔雀。”
　　三师妹想想巨灵宗那边的异族风情的穿着，确实花哨，“噗嗤”笑出声。
　　忽然，门外传来林木的声音：“大师姐，有人找。”
　　“谁呀，都这么晚了。”三师妹摸了摸管青柠的头发，还半湿着，浸得背部的衣裳都贴在肌肤上了，“大师姐，这不太方便吧？”
　　管青柠也有不好的预感，扬声道：“就说我睡了。”
　　“大师姐，那人说你不必出门，在院子里听着即可，他说几句话就走。”
　　这尴尬的语言风格，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了。
　　管青柠：……还想着今天睡前多和阿昉聊会天儿呢，真讨厌。
　　元灵宗的住处被安排在一处偏远僻静的院落，这座山头只有两处住所，听说上面那处因为太高，连挑水的人都不爱上去，所以常年空着。把元灵宗安排在这里，说是安静，其实是因为他们和剑修格格不入，故意放到另一区块。
　　难为某人还大老远地追过来。
　　管青柠用毛巾包住长发，自制了一个简易“干发帽”，露出一截光洁修长的后颈，披着一件干爽的浅色外衫来到院墙下。
　　“宁师弟，我真的已经歇了，不便相见，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管师姐，我只说几句便走。”
　　宁寻显然是个执着的，甚至有些顽固不知变通的人。
　　管青柠很懊恼，但也不好发作，只好道：“那你说吧。”
　　“管师姐，婚约一事，是我毁诺在先，你怨我怪我，我都没有二话。但是琅嬛事关重大，若能捉住这次机缘，于你与我都是好事。”
　　“何况你我道契在身，互相也能照料，我是诚心邀请管师姐的。”
　　“即便是气我，管师姐也不该随意找一个人应付了事，若是对方不可靠，拖累管师姐，那岂不是害了自己？还请管师姐莫要赌气。”
　　管青柠被气笑了。
　　这个宁寻脑子果然有些毛病。她想着好聚好散，但是这人好像不太愿意。
　　“宁师弟，我想有件事你误会了。”
　　“我与你的婚事，是当年你师父主张，我师父同意，这才定下来的。这并不是我求来的望你知。”
　　“我们几乎没相处过，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所以即便你顶着婚约和你的小师妹情投意合，背信弃义，我也依然愿意成全你们。”
　　“可是说到底，这件事是你们有错。你们剑宗要维护大宗门的面子，但也不该踩着我元灵宗来抬身价。你和你的小师妹和你小师妹的师父，更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欺我师门，找我难堪。”
　　宁寻一怔，下意识要反驳，“管师姐，我没有——”
　　“你不必急着分辨，反正我也没被欺负到。”
　　“不过我确实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队友，他很好也真诚，性格体贴温柔，连出门都怕我担心，和我报备，还放下一切要事只为来见我，我们两情相悦海誓山盟至死不渝非他不可，这么说够清楚了吗？”
　　“宁寻，谁也不是没谁就不行，放下你廉价的内疚和自以为是的怜悯，睁开眼睛看世界吧。”
　　哦豁。
　　高处，隔着桃花树冠听着下面这一番发言的殷昉忍不住扬眉。
　　“居然有这种人？出个门都要和女人报备？”他不赞同地摇头，“这也值得夸耀？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完全搞不明白这些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这种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怎么听都是个花言巧语的感情骗子！
　　“不过你别说，这女人好会骂人呢。”一个脏字没有，却叫人难堪至极。
　　不过对方是个背信弃义的渣男，呸，活该，人人得而TUI之。
　　老蒲：“……宫主，你要是没什么正事就下去吧？”
　　堂堂昆吾剑君，蹲墙头听人家小姑娘八卦，成什么样子。
　　“啊，掉了。”
　　老蒲一怔，“什么掉了？”
　　“头发……没什么。”殷昉脸色突然有些微妙，推了正要去看的老蒲一把，“走了，无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听闲事。”
　　老蒲：？
　　与此同时，在院子里，一口气骂够的管青柠觉得这一个月以来憋在胸口的闷气终于疏通了。
　　许是夜风清凉，月色醉人，左右也没有别人，管青柠索性放飞自我。
　　“还有件东西早就想还你了。”管青柠从华丽掏出那封婚书，连着退婚的信件一起，撕了粉碎，扬出墙外。
　　“我不可能在琅嬛那样不可测的环境里，将背后交于一个背信之人，宁师弟，好自为之。”
　　等到墙外彻底没了声响，管青柠知道，宁寻这是走了。
　　有些事，不下点狠药真的不行，她顶讨厌宁寻这种拖泥带水拎不清的性格，不如一次性搞定，以免后患无穷。
　　管青柠潇洒回身，动作一大，头上的“干发帽”散开掉落，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如瀑布倾泻，夜风拂过，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嘤嘤嘤，三师妹，冷死辣！”
　　……
　　殷昉下到院子里，听见下面还是叽叽喳喳不得消停，不禁摇了摇头。
　　他不爱呆在陌生的房子里，不喜欢被四面墙壁囚住的感觉，索性在院子里闭目凝神。只是……也说不上怎么，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出那一头青丝散落肩头的柔美背影。
　　不知道管青柠的头发是不是也有这么长。
　　还有那女修说的和他道侣情比金坚的那些话，也让他有些感触。管青柠在人前也会这样形容他吗？虽说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搭伙交易”，但“道侣”这事总做不得假，是不是也有一天会两情相悦海誓山盟至死不渝……
　　不，到不了那时候他就要飞升了！可能是没有这个机会……
　　突然——“滴滴，滴滴”。
　　管青柠：“阿昉，睡了吗？”
　　才刚想到，她就来了，也是心有灵犀。殷昉有些不易察觉的欣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殷昉：“还没。”
　　管青柠：“昨晚的消息你早上才回，不会忙了一整夜吧？注意身体，熬夜要多喝热水。”
　　殷昉想了想昨晚到现在，他确实在忙着和剑宗周旋，看看手边的热茶，他回道：“喝着呢。”
　　管青柠：“阿昉好辛苦，好能干！摸摸头，心疼疼。”
　　殷昉：“……”
　　殷昉：“今天心情不错？有什么好事？”
　　管青柠：“确实有件好事，今天带着弟弟妹妹们狠狠地赚回了面子，别人再也不敢瞧不起我们！”
　　殷昉：“厉害。”
　　管青柠：“还把背信弃义自以为是的渣男骂了一顿，爽！”
　　殷昉：“漂亮，鼓掌。”
　　殷昉下意识地捧场，见蒲节莫名其妙地看过来，他干咳一声，放下手——习惯了。
　　管青柠对着回复美滋滋的，看吧，她说什么，阿昉都会支持她，还会夸她赞美她，让她心情愉快，单是这一点，就算前夫哥原地飞升也追不上。
　　管青柠又道：“阿昉，我这边事情很顺利，这次忙完后，应该能去见你。”
　　管青柠：“回头你把住址告诉我，我去找你玩。”
　　管青柠想着，自己上次食言在先，中州虽然远，但是也不过几日工夫，她勤快点骑着灵兽跑一跑，就免得殷昉要加好几个大班来找她。
　　若是从前，她一定是不肯这么主动的，不过现在……算了，异地总是要互相体谅。
　　没想到对面回复却更“体谅”。
　　殷昉：“我家？呃，我家太难登了，还是我去见你吧。”
　　云外天在雪山上，雪山又高有冷，山腰还有剑阵，管青柠怎么上得来。
　　管青柠：“嗯……不然就还是在金顶，我会在此停留几天，你不必着急，慢慢赶路。”
　　殷昉：“好。”
　　不急啊，对于他而言，云离峰迈一步就是金顶，自然不急。
　　想到要见面了，殷昉心中莫名地有些悸动，于是想也没想地就问出了口。
　　殷昉：“管青柠，你头发很长吗？”
　　管青柠一怔，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道这，看了看自己披散着的青丝。
　　“挺长吧。”
　　说实话，有点太长了。
　　管青柠在现代是干练的短发，很不习惯一大把头发在身后飘着的感觉。可是入乡随俗，她观察过了，神州界除了佛修就没有长发不及腰的，连魔修们都有长长的辫子。
　　而且修仙之人，气血充足，发量健康，大家都没有掉头发的烦恼——单是这一点，让她对这个位面提升了很大好感……
　　殷昉却对着回复发起了呆。
　　下面院落的灯火已经灭了，只是时不时还传来细语，女孩子在一起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若是无人提醒，便能聊到天亮。管青柠倒是没有再回他了，想必是睡着了。
　　殷昉摊开掌心，一支翠绿的笛子浮现，他举起玉笛，在唇边缓缓吹响一段悠扬唯美的旋律。
　　随着笛声笼绕山头，万籁寂静，每一根神经仿佛都被这笛声抚慰了，檐下女子的细语归于沉寂，更替成象征美梦的酣眠。一曲吹罢，云离峰似乎从未如此沉寂，整个山间连鸟虫都睡去，只有余音回响。
　　“长发啊……”殷昉沉吟道。
　　那一定很好看。
　　想到终于要见面了，殷昉的唇际不由扬起弧度。
　　要不然，把无鞘熔了，给管青柠做个发簪吧？
　　‎
　　作者有话说:
　　无鞘：QAQ
　　阿吾：阿鞘不哭，做发簪用不了多少材料。
　　殷昉：长发好看。
　　管青柠：直男审美。
　　今天其实很早就写完了，下午又多写了半章。他俩非说两章没见了要腻歪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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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品剑会 [V]
　　“三师妹，昨夜里你可听到笛声？”
　　“未曾，大师姐快点，品剑会要开始了。”
　　清早，管青柠洗漱完毕，回想起昨夜的事，总觉得有些奇怪。她明明记得上一刻还在和三师妹聊天，下一刻却听到一阵十分美妙的笛音，之后……天就亮了！
　　怎么会睡得这么死呢？简直好像被迷倒了一样。
　　“大师姐，你怎么还在磨蹭，快走快走，咱们抢了个好位置！”三师妹见管青柠捧着洗脸巾发呆，一把拉过她，小跑出了院门。
　　一到剑坪，管青柠就笑了。
　　在剑坪周围视野最好的位置上，一只巨大的虾爬子正趴在草地上给元灵宗占位置，灵兽的主人是个圆乎乎的小姑娘，正吆喝着几个师兄给她的“皮皮虾”浇水，再度彰显了元灵宗女修的地位。
　　“快点快点，再浇两桶水，皮皮都快烤熟了！”
　　“师兄，你让你的食铁兽出来玩会球吧？我的皮皮困了。”
　　“不行，滚滚一出来，那些人都围过来，还想上手摸，一点也不知道轻重……滚滚是熊又不是猫，要是生气咬了人，大师姐还得罚我。师妹你等着，我给你再送两桶水过来，后面有个池塘，还有鱼呢，吃的喝的都少不了皮皮。”
　　管青柠一怔，想起刚才来的路上，确实有个池塘，里面游着的好像是观赏锦鲤……算了，还是假装没看到吧。
　　品剑会于辰时开始，此刻七星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剑宗的人也都在，为首的是剑宗宗主商云岐。
　　昨日上山，管青柠也去拜见了一回，不过彼时商宗主被各派掌门簇拥着，忙得不可开交，她一个小辈到不好硬挤上前去，因此只远远地点了头，打过了招呼就回去了。
　　管青柠本以为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她前脚才上了七星台，商云岐居然率众迎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宁寻和似乎应该是在关禁闭的……容小师妹？
　　宁寻看见管青柠，眼神略有闪躲，显然昨天那一顿骂有了效果，容小师妹则乖巧地垂着眸，一副认错的样子。
　　商云岐面对管青柠，态度十分亲切和善。
　　“管师侄，昨日繁忙，疏忽了，都未来得及说话。昨夜元灵宗诸位休息的可好？”
　　管青柠对商云岐的印象还不错，这位剑宗掌门和江云沉不一样，明明从不摆架子，却叫人下意识地十分敬重。
　　“商师叔客气了。青柠是晚辈，本应主动来拜见商师叔的。昨日剑宗的师弟师妹们安排得很是妥帖，我们都休息得很好。”
　　商云岐面对管青柠，颇有感慨：“剑宗事多，我许久未下山了，犹记得上次见面，你还……只有这么高，如今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只可惜啊……”他看了看身后宁寻，颇不顺气，“我这孽徒没有这个福气。”
　　商云岐一拱手，歉疚地道：“是我们剑宗愧对管师侄了。”
　　管青柠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容嫣惹事的时候，商云岐正在闭关，等他出来，木已成舟，剑宗的退婚信也已经送出去了，一切都无可挽回。也因此，对于后来管青柠的各种要求，商云岐尽数接受。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位商宗主还算厚道。
　　管青柠哪敢受这个礼，连忙避开，“商宗主，使不得使不得，往事勿提，勿提，过去了。”
　　商云岐重重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是真的在惋惜。
　　毕竟当年这个娃娃亲他提出的，旨在通过“联姻”修复“剑宗”和“灵宗”的关系，只是多年过去，如今元灵宗已经彻底自立门户，而这桩他承诺下的婚事，也随着容嫣的介入彻底宣告失败。
　　商云岐回身看了容嫣一眼，后者瑟缩了一下。
　　这位向来骄纵的小师妹在商云岐面前十分乖巧，居然老老实实地道歉，“管师姐，之前多有得罪，容嫣已经知道错了。”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宁寻，宁寻顿了一下，也低声道：“多谢管师姐成全。”
　　见管青柠不说话，商云岐又道：“管师侄，容嫣私自下山的事，我已经处罚她禁闭一年，今日是特意带她来给管师侄赔个不是。”
　　管青柠依旧不说话，但是又面带微笑。
　　她既不求情，也不落井下石，就像在听别人家话家常一般，不表露一点态度。
　　又煎熬了一会儿，商云岐似乎终于打算放过这群沉默的年轻人，转而问道：“管师侄，你师父如今可有消息了？”
　　管青柠摇头，“师父云游在外，不曾传回消息。”
　　“你北良师弟呢？”
　　管青柠再度摇头，“十年前二师弟出门云游，顺便寻找师父，也不曾回来。”
　　“你姜妲师妹……”
　　“商师叔，晚辈在这呢。”三师妹忙道。
　　眼见商云岐像是要问个遍，管青柠忙道：“如今门内是三师妹和五师弟助我管理门务，师父临走前都已安排妥当，商师叔请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商云岐虽然容貌依旧年轻，但真实年龄要大出其他天元四子不少，对于他们算是如兄如父的存在。这是真正的大前辈，管青柠也不敢怠慢。好在其余门派也纷纷到来，商云岐又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她一走，三师妹松了口气，“大师姐，这位剑宗掌门好厉害！”
　　这人只是站在这里笑着说话，这股压力就让她快要站不住了。
　　管青柠何尝不是硬撑着，叹道：“剑宗掌门，自然不简单。”她反而觉得，剑宗这群酷爱弯弯绕绕的人里，能出一个江云沉那样脑袋瓜简单的大能才是怪事。
　　辰时一刻，品剑会正式开始，管青柠等人在台下，各派掌门则在剑阁之上。在剑阁的顶端，以术法呈放着三把名剑，是为本次品剑会三甲的奖品。
　　管青柠仰首望去，不由失笑。
　　三把剑的摆放有点意思，其中两把挨着，在东边，一把在西边，剑锋凝霜赛雪，笔直修长，远远望去宛若一把冰晶凝成的权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意思。这样张扬的剑，难怪没有剑鞘配得上。
　　而另外两把应该就是传闻中被昆吾剑君妙手“挽救”的“凌风”“碎雪”二剑了，这会儿这两把剑挤在一起，躲那把“无鞘妖剑”远远的，甚至还被人为地设置了保护屏障。这肯定不是防台下的剑修夺剑的，防得是“哪位”大家心里都有数。
　　所谓“品剑会”，自然不单单只是欣赏观摩兵器，修士云集，向来少不了斗法，只不过往年品剑会上场的只有剑修，而今年比较特殊，其他修士也可以下场。
　　三师妹道：“师姐，那把就是‘妖剑’无鞘吗？确实不似凡品，真漂亮。”
　　跟这把剑一比，旁边的“零碎”光彩全无，真的成了“零碎”。
　　“你也觉得好看？”管青柠看着那把泛着冰雪莹光的剑道，“我也很喜欢，这么厉害的剑，得魁首才有资格碰吧？”
　　“试试喽？反正咱们本来也是要下场的。”三师妹道，“叫林木去帮你赢回来。”
　　剑阁之上，众人落座，昆吾剑君却并不在其中。
　　剑宗自然是给他准备了座位，而且是与宗主商云岐并列的雅座，可以说极尽恭维。不过殷昉向来不喜接受他人的安排，自己另择了剑坪东边的一处观赏台，无人打扰，又尽能一览全局，连无鞘那嘚瑟的样子都看在眼里。
　　老蒲早早备好了花生瓜子和水果，又将水果切块，用精致的冰盘一样一样的盛好，摆在昆吾剑君触手可及的位置。
　　完成了侍者的工作，他往剑坪的方向看去，只见两名剑修短兵相交，打得难舍难分。
　　“宫主，已经开始了。”老蒲提醒道。
　　殷昉斜倚栏干闭目养神，听闻纹丝未动，只是皱了皱眉，“剑气浑浊，剑鸣刺耳，剑法有形无神，剑诀有招无韵。”
　　老蒲点点头。
　　懂了——打得垃圾，伤眼睛，不想看。
　　刚说完，剑坪方向就传来一阵热烈的喝彩声——“打得好！”
　　……
　　元灵宗看台上。
　　“好！”林木带头，元灵宗坐席掌声雷动，纷纷夸赞。
　　“这个腰好软，刚躲那一剑的时候，头都快碰到小腿了，真厉害。”
　　“这个剑花也好看，咦，这是剑气吗？太厉害了吧！”
　　“哇，差一点就赢了，好精彩！”
　　被一通夸耀的剑修满脸通红，只是退场时路过元灵宗的坐席，还是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一眼，神色腼腆。
　　像他这样的剑修不只一个，几乎无论胜败，只要路过元灵宗坐席，都会得到如雷的掌声。
　　眼看着其他宗门都往这边看过来，三师妹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管青柠，“大师姐，是不是有点过了？别人都在看我们。”
　　“怎么了？”管青柠不以为然，还在鼓掌。
　　“我是说，咱们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三师妹嘀咕，“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没想到管青柠认真地道：“三师妹，你在怀疑什么——我们是呀。”
　　元灵宗注重心境，为了避免外界干扰，弟子每五年才能轮值出门游历一次，出门前还要经历考核，许多弟子这根本就是第一次出门。所以——他们的确就是“土包子”。
　　也因此，他们发出的赞美和惊叹都是由衷的，善意的。
　　剑修是内敛的流派，大多数时候就是一人一剑死磕，没朋友没社交，即便是师父和师兄弟，也保持着合适的距离，鲜少听到这样奔放直白的夸赞，当然会不知错所。
　　“我问你，我们可影响选手比试了？”管青柠问。
　　“倒没有。”场上打得激烈时，元灵宗反而安静得很。场上一结束，元灵宗才爆发掌声。
　　“我们可影响别人看比试了？”
　　“也没有。”他们就在自己的座位狂欢，乖巧着呢。
　　“那不就好了。”
　　土不土的，也不是别人说的算，难得出来一次，大家玩得开心才重要。
　　东方观赏台——
　　“砰！”
　　即便在这么远的地方，剑身交鸣依旧响彻山涧，仿佛就在耳畔。
　　殷昉闭目品了一口茶水，皱着眉摇头，“差。”
　　这哪是修士斗法？市井掐架还比这有章法些。
　　——“乒乒乒，乓乓乓，锵锵锵！哈！”
　　殷昉握着茶水的手晃了晃，“差！”
　　吵死了这两个，这么喜欢敲敲敲怎么不去打铁啊？
　　——“丢丢，丢丢丢，BiuBiu，Biu！”
　　殷昉忍无可忍，“实属不堪！”
　　这更离谱了，从头到尾两人没有接触过，各自站老远对着发波，怕是打完一场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这应该是两个法修呀，背着剑不是很多余吗？
　　殷昉叹气，只觉得前路浩渺，仙途孤独，他这么多年没下山，神州界的剑修居然已经沦落至此。
　　“这些个门派到底是怎么修行的，培养出这样的货色，也敢带出来丢人现……”
　　话音未落，从剑坪观众席方向又传来热烈的喝彩——
　　“打得好！”
　　“那一招可真漂亮！”
　　“哇是神仙吧，神仙打架不过如此吧！”
　　“小哥哥加油！你长这么好看打架一定很厉害，看好你呦！”
　　殷昉额头青筋一动，一把捏碎了茶杯。
　　——谁啊谁？哪儿来的门外汉一直在那瞎喊！
　　这打得都多垃圾了还在那硬吹，他们懂不懂剑啊？！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不懂啊，有什么问题吗？
　　殷昉：……你高兴就好。
　　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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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比试 [V]
　　一转眼，上午的比试已经结束。
　　下场的剑修们无论结果如何，都已回到自己的位置，和宗门在一起，站得笔挺。唯有元灵宗这一片依旧松松散散，有的弟子甚至直接坐下看比赛，面前还摆起小点心，几个女弟子身边都有人殷勤地撑着伞，宗门一片祥和，宛若家族春游一般。
　　只是这个金牌应援团也有特例，比如才刚下场的金涛宗弟子，他虽然赢了，却使了些不入流的小手段，靠暗算取胜，如此胜之不武，元灵宗顿时一片嘘声。
　　那弟子心中不悦，挑衅道：“早听闻神州沉陆前，灵宗修士名扬一方，可惜不曾见过，不知可愿上场赐教。”
　　元灵宗众人一听，不约而同地看向管青柠。
　　“大师姐？”三师妹也问道，“被挑战了，应是不应？”
　　他们这一上午卖力地拉了不少仇恨，如今可算有人送上门来了，三师妹都有些跃跃欲试。
　　管青柠略微思量，道：“让若寒师妹上吧？”
　　被点名的女弟子一怔，似乎不敢相信，“大师姐？”
　　她、她可是元灵宗公认最弱的，她的灵兽也……不太体面，这不要紧吗？那个金涛宗弟子看起来很凶，若寒有些胆怯。
　　林木见状道：“大师姐，要不还是我去吧？”
　　原本元灵宗的计划，也是上午看比赛，下午再下场，林木打头阵。
　　“没关系，重在参与，不必在意输赢，”管青柠道，“若寒，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你确定不去吗？”
　　若寒看着剑坪方向，迟疑了一会，最终慢慢地点了点头。
　　于是，剑坪中间，金涛宗弟子长身玉立，拉风地立在剑柱之上，他的对手却是一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瘦弱女修，长长的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显得阴沉又不讨喜。
　　“好奇怪的人啊……”
　　“元灵宗行不行啊，怎么不派龙雀出战，我想看神兽大战呢！”
　　“派食铁兽也行呀，滚滚的好可爱，根本下不去手……”
　　金涛宗弟子见到自己的对手，嗤笑道：“这位师妹，这里是品剑会，便是不会用剑，总也得有几分别的本事。”
　　“我、我有的！”小姑娘仿佛说句狠话都要用尽浑身的力气，剑坪之外议论声更甚。
　　三师妹也一阵紧张，抓着管青柠的手，“大师姐，那个金涛宗的一看就不是东西，若寒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嘤！”
　　“三师妹，你先放开，你指甲掐到我肉里了嘤！”管青柠站起身，喊道：“若寒，别怕，叫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小姑娘像是猛然惊醒，突然抬手，重重咬破了小指，挥着血珠，笨拙地在空中画了一道血月一样的弧度。
　　“聚灵……”
　　东方观剑台上，昆吾剑君猛然睁眼，一挥手踏云而上，站在高空，望向剑坪方向。
　　“果然出手了。”老蒲紧跟其后，和他所料一样，这个叫“若寒”的小姑娘昨天并没有施展聚灵术，且她召唤的方式也异于常人，她的“灵信”居然是自己的血……
　　“宫主，此人会不会与‘凶骨’有关？”
　　自古以来，只有嗜血的兽类才需要以血唤醒。
　　“不会。”殷昉斩钉截铁地说道，“绝无可能。”
　　老蒲不解，“宫主为何如此肯定？”
　　“‘犼灵’傲慢，绝不会与此等生物共主，你自己看。”殷昉望着剑坪上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神色一松，足下一踏，回到了台子上，不再关注。
　　老蒲看去，只见剑坪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田螺”——如果一人多高的“田螺”，依旧能叫做“田螺”的话……
　　剑坪四周一片震惊。
　　“红色的田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这么大的田螺你也是第一次见到吧——不知道要怎么炒，配上之前皮皮虾，再来个凉拌蛰头……元灵宗绝了。”
　　“快闭嘴！公然讨论别人灵宠的烹饪方式是很不礼貌的望你知！”
　　此刻，红色的田螺壳瑰丽闪亮，宛如一只玳瑁簪陈列在剑坪之上，螺壳下，一只“呆头呆脑”的田螺竖着触角怯生生地爬出来，看了一眼周围，又立即缩了回去——这怂的……主仆俩气质倒是如出一辙。
　　此刻，面对众人的笑声，若寒脸色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连金涛宗的弟子都在起哄。
　　“师弟，快跑呀，好大的田螺！”
　　“是呀师弟，别欺负小姑娘了，认输吧哈哈哈！”
　　那金涛宗弟子只觉得有这样的对手，自己都跟着丢脸，气呼呼地道：“小丫头，难道这就是你的‘厉害’？”
　　他堂堂金涛宗弟子，居然沦落到和一只田螺比试？
　　若寒怯怯地不敢说话，任其嘲笑。
　　三师妹快哭了，“大师姐，我去把若寒换下来吧。”
　　“不必，再看看。”管青柠皱眉。
　　若寒一直不出声，金涛宗弟子更觉得受到冒犯，终于恼羞成怒，“老子才不跟这东西打！元灵宗是吧，得罪了！”
　　只见那弟子持剑，并不理会剑坪上的庞然大物，直接刺向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啊啊啊若寒小心！”三师妹惊叫的捂上了眼睛。
　　下一刻，剑坪周围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低呼。
　　只见那巨型田螺猛然探出头来，吐出一道如剑一般的水柱，一击将金涛宗弟子送出场外。那人落地后人事不省，金涛宗的人连忙冲了过去，解开他衣衫检查伤势，却见胸口一大片紫色淤青，除了淤伤还有冻伤，竟不亚于被金丹期修士的剑气所伤。
　　且不说别的，这一场确实是元灵宗胜。
　　锣声宣布结果后，剑坪上开始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而后是元灵宗的口哨声，再是其他门派的议论——虽然并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但如此庞然大物，众人也再不敢小觑。
　　“若寒好厉害！”三师妹喊道。
　　“若寒加油！”
　　剑坪中的小姑娘似乎鼓起了些勇气，拍了拍大田螺的壳，低着头说了些什么。
　　另一边，剑宗弟子敲锣，宣布下一场比试开始。
　　根据规则，若寒胜利，便要继续接受挑战，站赢三场后方可休息，若无人上场，便要直接保送决战名额。
　　在场剑修门派如云，若是让一只大田螺全部干倒那还了得，神州界剑修的脸面都不用要了！
　　“我来……呃！”锣声响过，另一名金涛宗的弟子要上场，却被宗主瞪了一眼，退了回去。
　　也对，如果金涛宗接二连三地败在一只大田螺手上，那先不说神州界剑修如何，金涛宗的脸是不用要了。
　　好在，马上有其他门派的弟子想要来挑战若寒，只不过比试都惊人的节省时间——
　　“师妹，我来领教……额！”
　　“师妹看招……啊！”
　　“师……我不打了丢！”
　　而自始至终大田螺只吐了三道水剑：噗，噗，噗。
　　场上已经由一开始的看不懂，到后来的直呼精彩。
　　剑坪中间的瘦小女修似乎终于找到了些许自信，她抬起头，拨开长长的，沉重的刘海，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惊讶地看着那些为她欢呼的陌生人。红螺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探出头来，两个触角萌萌地摇晃。
　　突然间，红螺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庞大的身躯和若寒都笼罩其中，光影之下，大田螺探出触角，缓缓的爬出躯壳，渐渐的，仿佛连轮廓都发生了变化。
　　下一刻，一双巨大，夺目的翅膀张开，光点化作金色的粉末笼罩整个剑坪上空，又缓缓下落……
　　“哇！太美了吧！”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醉了。
　　一只巨大的，斑斓的凤蝶翱翔天际，翅膀每一煽动，都卷起斑斑点点的金光落下，携着满溢的灵力。
　　元灵宗弟子也喜悦无比：“变化了变化了！这才是若寒真正的灵兽！”
　　“我就说若寒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召唤出一只田螺来，她又不爱吃。”
　　“咱们修得是元灵，和心境息息相关，若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自然召唤不出强大的灵兽，若寒以前总因为这个大田螺而自卑，这次总算是走出来了。”
　　“呜呜呜呜……”三师妹掩面而泣，仿佛一个看着女儿长大的老母亲，“大师姐，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若寒出战了，谢谢你！元灵宗有你真是太好了！”
　　管青柠忍着手腕被三师妹掐红的痛苦强颜欢笑。
　　其实这都是手札中记载的，是原主的心愿，她也只是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了，还是师妹自己争气。
　　当然还有一点是，前面这些剑修真的都很弱，就算放个“皮皮虾”出来也能一钳一个，趁机让宗门里的自闭小孩练练手就很正好。
　　只不过，从田螺到蝴蝶，浪漫是很浪漫——但这演化简直毫无道理呀！达尔文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按赛制，若寒连赢三场，可以下场休息。林木则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要下场展示，一直在跟管青柠请战。
　　“不急，”管青柠说，“很多宗门还没下场呢，看看再说。”
　　管青柠看看剑阁那边，自始至终，宁寻纹丝不动，对于比试的内容似乎并不关心。宁寻是剑宗青年一代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又是商云岐的亲传，此人不下场，其他剑修始终悬着一招，不敢全力以赴。
　　“滴滴，滴滴。”突兀的系统音传来。
　　殷昉：“干嘛呢？”
　　管青柠看看时辰，往日在元灵宗的时候，殷昉也是这个时间来和她聊天。这几日她在外奔波，反而除了早晚打个招呼，白天很少说话了
　　管青柠表情不知不觉的柔和起来，回复道：“有个妹妹突破境界成功了，正在为她庆祝。”
　　殷昉：“恭喜。”
　　管青柠：“同喜。你呢？今天不忙吗？”
　　殷昉：“不忙。但是上午一群家伙在我耳边打铁，吵得我头疼。”
　　管青柠：“哇过分！给你揉揉，可怜的。”
　　管青柠：“现在呢，他们还吵吗？”
　　殷昉：“好多了，在看大蝴蝶打架。”
　　管青柠：哎？
　　是在野外踏青吗？好巧啊，管青柠的视线落在眼前。
　　她这里也有“大”蝴蝶。
　　‎
　　作者有话说:
　　提问：有没有可能，你们看到的其实是同一只？
　　管青柠：不可能，灵兽是独一无二的。
　　殷昉：绝无可能，中州可没有这么大的蝴蝶！
　　“这么大的田螺你也是第一次见到吧——不知道要怎么炒，配上之前皮皮虾，再来个凉拌蛰头……元灵宗绝了。”
　　“快闭嘴！公然讨论别人灵宠的烹饪方式是很不礼貌的望你知！”
　　——喵的，给自己写饿了！
　　很努力了还是没写完otz，明天女主怎么也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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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比试2 二合一 [V]
　　收起APP，管青柠继续关注剑坪的情况。
　　刚刚元灵宗出了风头，让其他非剑修的门派也狠狠地争了口气，这会儿打出了气势，便也纷纷下场。
　　此刻在剑坪打得激烈的正是巨灵宗和一位丹霞门的弟子，巨灵宗的体术稳扎稳打，丹霞门身法飘逸，最终巨灵宗惜败丹霞女修的长剑之下。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巨灵宗这位师兄虽然拳法扎实，但是赤手空拳对战还是太吃亏了，丹霞门这位师姐的剑看着也不是普通的剑。”三师妹点评道。
　　“倒也未必，巨灵宗是神州沉陆前就很有名望的门派，千年传承，依旧放弃兵器，选择空手决斗，一定有他的道理。”管青柠眼睛一亮，“哎，你看，曲师兄要上了。”
　　刚才那个巨灵宗弟子看起来更像是来试探虚实的，如今曲夔上阵，才能展现巨灵宗真正的实力。
　　元灵宗和巨灵宗虽然相隔遥远，但是这几年生意来往却不少，算是地道的友宗，甚至比起隔壁剑宗爱装腔作势，他们对巨灵宗反而还更有好感，这会应援起来也更为上心。
　　“曲师兄，冲啊！赢了让你撸滚滚！”
　　“曲师兄加油！赢了让你……赢了也不会给你嗦皮皮的！”
　　“巨灵勇敢飞，元灵永相随！”
　　对于巨灵宗这样阔气又爽快的盟友，管青柠自然也不吝惜应援，而她这幅积极应援的样子落在剑阁中人的眼里，却颇有些复杂。
　　从比试开始，宁寻就安静地侍立于商云岐身后，看着商云岐和各宗派交流，他也默不作声。有几次他想要下场，却又被商云岐一个眼神制住。
　　等到那叫若寒的女弟子上场时，宁寻其实很不理解，直到那巨大的蝴蝶破茧而出，他彻底被震撼，心仿佛也随着那双美丽翅膀煽动……
　　这些都是管青柠计划好的？
　　“师父，元灵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门派？”
　　单凭管青柠一人，居然能有这么强的凝聚力，就算是他在剑宗也做不到。
　　商云岐不紧不慢的品了一口茶，冷哼一声，“你现在才知道问？为师给你订的门户，还能坑了你不成。”
　　见宁寻窘迫，另一侧的暮云昭劝道：“师兄，总说这个对管师侄也不好。何况我看嫣儿也很好，她与宁寻出自同门，功法相通，结为道侣才能共同提升。”
　　一直苦着脸站在宁寻身边的容嫣这才脸色稍缓，“多谢暮师叔。”
　　容嫣自从回来以后就一直憋屈着，今天是苦苦哀求才能在禁闭之前来品剑会。结果元灵宗大出风头不说，管青柠甚至都还没动手，所有人就都觉得管青柠比她强。如今江云沉闭关养伤，无人护她，这个商师叔就处处针对她！
　　小说里，商云岐就是全宗门唯一不太买女主账的，偏偏他是宗主，所以容嫣一直都谨慎小心。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帮她说话，她忍不住道：“我看管师姐和巨灵宗玩得挺好，还给那位师兄加油呢，听说昨天那位师兄还当众邀请管师姐组队琅嬛，看来是真的。”
　　此语一出，宁寻脸色微沉。
　　“容师妹，都是莫须有的事，谣言止于智者。”
　　容嫣不解地看他，“宁师兄怎么知道没有？”
　　“好了，”商云岐皱眉，“要是不想看，就都回去思过！”
　　两人沉默。
　　剑坪上战得激烈，曲夔和前一名巨灵宗弟子截然不同，明显是游刃有余。他身体强壮，肌肉发达得恰到好处，如丝绸下包裹的铁块，线条优美流畅，肱二头肌沁出的汗珠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招摇地吸引着女修们的注意力。
　　简直就是故意的。
　　尤其是在靠近元灵宗的时候，他突然掀开披风，赤膊上身，故意做了好几个花哨无用的动作，甚至公然对元灵宗的方向打招呼，意图简直不要更明显。
　　看台的沸腾中，女修的尖叫声明显高于男修。连容嫣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见宁寻看过来，她撇撇嘴，收回视线。
　　“有伤体统，也不尊重对手。”宁寻沉声。
　　“巨灵宗地处沙海边境，那里气候炎热，民风奔放，裸露肌肉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这个曲夔此举也是在为上一场的巨灵宗弟子找回面子，倒也不必计较。”商云岐身为剑宗宗主，与神州界几乎叫得上名字的宗派都打过交到，既然下了帖子请人，自然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巨灵宗宗主刚刚喜得爱女，不便出门，所以才派了最得力的弟子前来。
　　商云岐何尝看不出自己这位大弟子的别扭，叹道：“既是自己选的，就要受着。稳重些，还没到你下场的时候。”
　　宁寻不敢违背师尊叮嘱，只能暗暗攥了攥掌心。而这一切在容嫣看来，又更加令人不舒服。
　　“宁师兄，”她挤出一抹笑容，悄悄握住宁寻的手，“别生气了，这人轻浮下流，嫣儿也不喜欢。我想，管师姐那样持重的人，就算赌气，记恨你我，也未必会选他。”
　　宁寻一僵，突然想到自己这样的举动确实会让容嫣尴尬，毕竟如今容嫣才是他的未婚妻子。他又想到昨夜里管青柠那丝毫不留情面的一番话，心里一窒。他转过身，放软语气道：“师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位曲夔道友如此行为不妥，也不是要干涉管师姐的选择……对不起。”
　　容嫣抿抿嘴，强颜欢笑，“嫣儿知道。”
　　书里的男主也是这个样子，犹犹豫豫拖泥带水，这个也要负责，那个也想管，始终看不清内心，所以才酿成许多误会。这是她最不喜的一点，有时候容嫣觉得他还不如江云沉……可是宁寻也还有很多优点，而且他毕竟是男主，是“天选之子”。
　　选择他总不会错的，容嫣想。
　　……
　　和剑阁里令人窒息的压抑不同，自从曲夔出场，整个剑坪观战席都沸腾了。
　　面对这种猛男大秀肌肉的场面，管青柠当真不喜欢吗？
　　NONONO——管青柠超喜欢的！
　　开什么玩笑，谁会不喜欢啊？！
　　此刻观战席，管青柠吹着口哨摇着披风，正十分投入地给曲夔助威，“曲师兄加油！帅啊！太好看了-”
　　三师妹早已经被剑坪上的肌肉汉子挑逗得红了脸，她不好意思地拉管青柠坐下，“大师姐，你克制一点，想想你家公务员啊！”
　　大师姐说得一点没错，这个曲夔，还真就是一只开起屏来没够的花孔雀，沙海地区民风彪悍，诚不欺我！
　　“哎，又没面基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还是自由的！”管青柠不以为然。
　　她一个单身狗，唯一的道侣还是假的，凭什么不许她看猛男！
　　她管青柠今天把话放在这：就是殷昉现在就在这，就坐在这，瞪着她，拿剑指着她，把她从云离峰丢下去，她也要看猛男！
　　“曲夔！奥利给——”
　　三师妹捂脸，不忍直视。
　　最终，曲夔的这一场比试完全成了个人表演，他知道对面的弟子不是他对手，倒也没有刻意羞辱，只是把对手丢在一边，擅自增加了“个人表演环节”，而他的对手在挨了第一下之后，就知道了彼此的差距，便也不去打扰，就在场边看着，时不时还吹个口哨。
　　可想而知，今天以后，曲夔再也不用为找不到琅嬛队友发愁了，现在几乎全场一半的女修都在打听他，另一半则在打听其他巨灵宗弟子。
　　只是东方看台这边，某人就不是那么快乐了。
　　当又一轮尖叫声传来，殷昉额头青筋暴起，抬起长腿踹了栏杆一脚。
　　——在干嘛？女修们都疯了吗？！
　　好在，这场喧嚣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殷昉揉了揉由于听力太好被震得发酸的耳廓，继续在脑子里勾勒给管青柠簪子图样。
　　忽地，一股陌生的气息传来。
　　老蒲斟茶的动作一顿。显然，他也意识到了。
　　“宫主，是元灵宗。”
　　他们向剑坪望去，果然见元灵宗弟子下场，这个叫林木的弟子昨日也并没有施展身手，不知又怀揣着怎样的绝技。此刻，剑坪中央，林木正在施展聚灵之术——不仅剑坪，七星台周围的气流都被影响了，无论怎么看，这都是要叫个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宫主，这气息不俗，会不会是犼灵？”
　　元灵宗以灵驭兽，若真得了“凶骨”，那就有了天大的“机缘”，遇到天赋好的，召唤出犼灵来也并非不可能。
　　殷昉却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再看看。”
　　他总觉得不太对。
　　许是因为这东西了不得，聚灵所花费的时间也更长，而殷昉的眉间也逐渐舒展，他摸着下巴沉吟道：“虽是神兽，但是却没有凶气，这不是‘凶骨’。”
　　话音刚落，剑坪方向的法术接近尾声。
　　“聚灵——”
　　随着气流剧烈的波动，一个魁梧的巨兽身影出现在剑坪中间，烟尘散去，那巨兽现出本貌来，摇了摇脑袋，晃了晃尾巴，然后稳重地往剑坪地上……坐了下去？还打了个哈欠？
　　“啊，是狮子。”一个修士脱口而出。
　　“狮子？确实，跟祈水镇上舞狮队的狮子一模一样。”
　　“不像啊，我觉得是狮子狗，还系着铃铛，挺可爱的。”
　　“……噗。”听见这个评价，元灵宗坐席传来笑声。
　　林木脸上一红，对着那些人喊道：“乱说什么？我家宝是狻猊，神兽狻猊，识不识货啊你们！”
　　那些人则面面相觑。
　　蒜泥？蒜泥什么？蒜泥龙虾还是田螺啊？
　　……
　　“是狻猊。”殷昉面色平静。他的判断一点也没错，果然不是犼灵。
　　“狻猊？”老蒲沉吟道，“龙五子狻猊？”
　　殷昉从水晶碟子里抓了一把花生，颔首道：“龙生九子，狻猊行五，形似狮子，好静不好动，喜坐不喜站……懒出了名的神兽。”
　　他往身后找了找，指着不远处的大香炉，“喏，那边香炉上面刻的就是。”
　　殷昉侧坐在栏杆上，一腿踩着栏杆，一腿撑地，慵懒至极，只是这次，他却没有收回视线。
　　在这大半天，终于看见了点像样的东西。
　　“这是正经的神兽，得亏是聚灵召唤出来的，若是本尊来了……云离峰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福分。”老蒲朝剑阁看去，果然见原本坐着的商云岐等人都站了起来，神情凝重地关注着场中的龙五子狻猊。
　　虽然怎么看都是个狮子，但确实是龙的直系亲属。神州沉陆久已，灵兽大部分灭绝，更何况这样的神兽即便在沉陆前也很难见到，能用聚灵之术召唤出狻猊，想必是家学渊源，祖上的造化。哪怕只有龙五子百分之十的力量，也足以让大部分人甘拜下风。
　　“无鞘怎么样？”殷昉问。
　　老蒲望去，只见剑阁上方，无鞘正在精气十足地恐吓“凌风”和“碎雪”，吓得那两把剑越躲越远，快要掉出呈剑台了。无鞘对于剑坪的对决似乎根本不关注，自然也不会选主人，它会老实地留在上面，完全是因为殷昉的命令。
　　要想无鞘认真对待，大概得真正的龙五子狻猊本尊来了才行。
　　“闯禁地那个剑宗弟子呢？怎么还不下场？”
　　“似乎是商云岐不让他出手，好像在等什么人。”老蒲灵机一动，“他们会不会是在等元灵宗的那位首徒先动手？”
　　“那他等不到了。”殷昉剥了个花生，朝天上一丢，抬起头，花生准确地落在……鼻梁上。
　　啧，殷昉抚了抚鼻子，
　　他说道：“狻猊这玩意虽然看着像个狮子狗，其实很猛，抛开剑阁上的老家伙不说，那下面的人没几个能打得过。那三把剑，元灵宗目前至少已经预定了一把。”
　　元灵宗又不是剑修，不拘于哪把剑，只要摘一个名次回去，里子面子就已经都有了。照现在的情况看，那位元灵宗首徒根本无须下场。
　　说话间，灵兽狻猊果然开始发威，一脚一个，已经踢了两名对手出场。而从头到尾，这只超大型狮子狗屁股甚至都没动一下，稳稳地坐在场中。
　　眼看着这灵兽所向无敌，老蒲道：“宫主，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就摸不到这位元灵宗首徒的底细了。”
　　她不出手，他们这半天热闹岂不是白看了？
　　殷昉看着远处热闹的场面，冷笑，“说得对，本君的时间何等宝贵，自然不能让元灵宗太如意。”
　　品剑会结束他还要去见管青柠，没时间耗在这里。
　　殷昉在腰间摸了摸，随手摸出个白玉娃娃，殷昉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东西，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
　　就它吧，挺合适。
　　他一握，默念法决，再摊开掌心，白玉娃娃居然活了？那小娃娃白滚滚圆润润的，还十分活泼，在他掌心又是翻跟头又是打滚，竟又几分讨人喜欢。
　　殷昉将那玉娃娃朝着剑坪的方向一扔，“去，给那狮子狗解解闷。”
　　赛场上，狻猊依旧趾高气扬地蹲坐着，时不时摇头晃脑，吐吐舌头，看着又乖又萌，可是对于前来挑战的对手却毫不留情，转眼就淘汰了两人。
　　此刻，再也没人敢把它看做一只摇头晃脑的狮子狗。
　　只差一最后场，林木晋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最后一名对手已经被逼至剑坪一角。这位剑修弟子比起前两位坚持的时间要长一些。他也不敢主动进攻，这只猛兽的反应太快了，但是只要不动，它似乎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林木自然不会任对手将比试无限拖下去，他的任务就是替元灵宗拿到一把剑，让元灵宗的名声发扬光大。
　　敌不动，我动。林木道了声，“道友，得罪！”
　　他扬手，捏了一个“火”字诀，愤怒的火舌如火龙一般从右边向对手灼烧而去，对方只能向左边躲过，然而，神兽狻猊已经默契地来到另一边，堵住了敌人的去路。这样一来，无处可走的剑修便只能退出剑坪。
　　火舌凶猛，神兽凶悍，左右皆是绝路！狻猊张开大口，大吼一声，抬起一只锋利的前爪。
　　“狻宝儿，不要伤人！”林木下达指令，而后对那剑修道，“道友，你输了。”
　　那弟子此刻已经被吓得坐在地上，剑都离了手，见对方收手，正要谢过，下一刻却见一个白色的小东西不知道从哪儿被丢了过来。
　　他捡起一看，是个白玉小娃娃，咦？会动？在……翻跟头？跳舞？
　　“嗷呜？”
　　突然，狻猊的大脑袋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盯着那剑修手里的玩具，瞬间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我怕狗！”剑修吓得大吼，把手里的东西也丢了出去。
　　“嗷！”
　　就见大狮子像是误会这是什么游戏，雀跃着朝那东西跑了过去，一路……追出了场外。
　　“狻宝儿？你去哪儿？”林木一怔，显然这个事态的发展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家“狻宝儿”确实喜欢小东西，但是他们元神相连，灵兽轻易是不会不听指示的，除非那东西本身有异。
　　林木担心地追了过去，“狻宝儿！有危险！快回来……”不料他才追了几步，场外的铜锣声突然响起——
　　“元灵宗，出界！负一场。”
　　林木猛地回过神来，一看自己脚下，已然踩在了界外。
　　啊这……
　　全场讶异，连那突然被胜利砸了脑袋的剑修也一脸懵逼，元灵宗看台更是各种费解。
　　“大师姐，林木这是干嘛呢？”
　　管青柠皱眉，“好像是‘狻宝儿’出了状况……”
　　怎么回事，不应该呀。
　　这场比试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转折，连剑阁上的人也很讶异。而纵观全局，唯有东方观剑台上，昆吾剑君唇角轻扬，微微恶劣。
　　狻猊虽猛，但这只明显是个“宝宝”，但凡是宝宝，都喜欢玩具，何况他在那娃娃上覆了一层神兽最爱的精纯灵气，寻常灵兽很容易误以为是什么仙果，根本无法抵抗。
　　这事也怪不得他，灵兽与御灵者共用元神，自身越强大，灵兽也越有威力，反之即便有强大的灵兽，也不能完全控制。若是如他昆吾剑君这样的实力，即便召唤出一只兔子，那也是一只敢咬狮子的兔子。
　　正午刚过，正是天光最盛之时，此战之后，各派强手也陆续登场。下午的比试水平明显提高了不少，元灵宗却暂时没有动静。
　　“宫主妙招，这样一来，元灵宗总得再派一个人出来了。”老蒲赞道。
　　那剩下的，只有这位元灵首徒了。只要她出手，他们立即就能判断出“凶骨”是否在元灵宗手里。
　　殷昉还来不及得意，只觉得额间一阵阵的抽搐，隐隐作痛，他摸了一把金色的道印，眉头一皱，斥道：“阿吾，出来！”
　　一道金光映射，昆吾剑灵自道印中现身，化出人形。
　　只见小剑灵阿吾眼角通红，一脸想哭又不敢哭，撇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又憋屈又难受的样子。
　　殷昉捂着道印一阵头疼。
　　“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没事抽什么？！
　　“宫主息怒，先听听小宫主怎么说——”老蒲话音未落，就听身后“哇”的一声。
　　向来乖巧听话的阿吾居然不管不顾的大哭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边哭还便断断续续的说着稀碎的话语，“爹爹，爹爹……把阿吾的东西丢了！呜呜哇……爹爹为什么要丢掉，爹爹说帮阿吾保存的！！！”
　　啊？
　　殷昉一怔，“本君几时丢你东西了？”
　　它是一把剑啊，它自己都是别人的，能有什么资产可丢？
　　“小玉……呜，小玉……嗝儿！”
　　眼看小宫主哭得伤心，又伤心得打嗝儿，老蒲最先反应了过来。
　　“宫主，没鼻子娃娃！”
　　“什么没……”殷昉一怔，“啊。”
　　他想起来了，他刚才丢出去那个娃娃，好像确实没有鼻子。好像是谁给阿吾的？昨天它就一直拿在手里玩。练功的时候怕摔了，交给殷昉，殷昉也答应给他保管，随手扔兜里，却没上心。刚才一时找不到东西，就拿去“逗狗”了。
　　想通之后，殷昉更来气了！多大点儿事，这也值得哭得一抽一嗝儿的？哪里有一把镇派神剑的样子！
　　“不许哭了！”
　　殷昉才想凶狠训斥一番，那逆子却哭得更大声，吵得他脑仁疼。
　　偏偏连老蒲也一脸责怪地看过来，“宫主，你小时候，睡醒了找不到你最喜欢的琉璃球儿，昆吾宫十二剑灵都要去帮你找，找了一天一夜，你闹了一天一夜。您那时候，闹得可比小宫主厉害多了，您凶什么呢……”
　　拿人家最喜欢的东西去逗狗，还拒不道歉，这能怪孩子哭吗？
　　就没有个当爹的样子。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不像话，那可是我给的，而且还是你弄坏的。
　　老蒲：没样子。
　　阿吾：QAQ小玉，呜呜。
　　殷昉：……
　　二合一，是两更噢。
　　这几天更新应该都在晚上6-10点之间。
　　虽然还没见上，但真的每天都在为面基而努力（。
　　p.s.关于男主，其实他本来就是那种有点恶劣的性格，包括一开始赠剑，都是不安好心，又因为无敌所以很傲慢，至少外人看来就是这样。但是这些种种……以后都会被教育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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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青鸟不传云外信 [V]
　　狮子狗在和小玉人儿撒欢，小剑灵在哭闹。
　　这些都与管青柠无关，此刻，她正在思索新的战术。
　　“大师姐，我……”林木显然十分沮丧。
　　管青柠迎了上前，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和狻宝儿可是狠狠地给我们宗门出了风头了，任务完成很圆满，打起精神来。”
　　“可是我本应——”
　　“本应夺得魁首？”管青柠打趣。
　　“呃，那倒也没有。”林木干笑，自己的斤两，他还是知道的，“我以为能多挺几轮，至少晋级吧。”
　　“想得美，你看现在下场这个百炼宗的师兄，我看就很厉害，你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哈哈，这么说也是，我一直钻研剑修的打法，还真不知道和丹修怎么打……”总不能不让人家嗑药吧？
　　林木不是个爱纠结的人，管青柠这样一说，他就觉得自己多打一场，少打一场也没什么要紧，愁云顿时散了，不一会儿就高高兴兴地找别的师兄弟玩去了。
　　等他走后，管青柠才叹了口气：开玩笑，丹修又不善斗法，怎么会是狻猊的对手？
　　——何止是应该“多挺几轮”？在管青柠原本的计划里，林木至少能支持到宁寻下场。元灵宗并非只有这一只伸手，但是林木祖上有大机缘，他与他的灵兽先天就建立了稳定的联系，可以达到不用交流的默契配合，这在御灵修士之中可谓天赋异禀。
　　可惜了，本以为她不用下场呢。
　　管青柠对着天上的三把剑发了一会儿呆。剑不剑的无所谓，拿了她也不会用，总得给元灵宗拿个名次回去，不然白折腾了。
　　“大师姐，一会儿我来吧，”三师妹道，“我和龙雀也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管青柠摇摇头，“林木这场输得蹊跷，我怀疑有人针对。我怕对方故技重施，你在空中，我不放心。”
　　龙雀凶悍，战斗的时候时常顾不到主人。
　　“可是大师姐你的……”
　　“放心，我刚被剑宗退婚，如果我再在剑宗出事，你说外界会怎么评论天元剑宗？”他们这位爱面子的商宗主，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她去，反而是最安全的。
　　“而且，我有一种感觉，”管青柠笑了笑，“我觉得有人好像在期待我下场，还蛮强烈的。”
　　说不出理由，就是这么觉得，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
　　“滴滴。”APP有消息传来。
　　殷昉：“我很快忙完，这就准备动身去金顶。”
　　已经要出发了啊，管青柠不自觉地萌生了些期待。
　　殷昉：“你在中州什么地方，我去接你。”
　　管青柠一怔，中州？
　　管青柠：“阿昉，我不在中州，我在神州界。”
　　她没说过吗？难道阿昉一直误会她是中州的修士吗？他该不会现在才嫌弃他们之间相隔太远，要跑团吧？
　　锣声响起，管青柠来不及等回复，只好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管青柠：“阿昉，我先去打个架，回来再和你聊。”
　　下午的比试已进行了一个时辰，此刻正是日头最晒的时候，纵然是修士，看了一天，战了一天，此刻也都有些疲乏了。不过下面这个挑战者的到来，却让众人觉得如沐清风。
　　一袭青色衣裙，身形窈窕的女修来到剑坪之中，宛如午后一缕清风，吹散了前面激烈的战斗所带来的燥热。女子步履从容，虽然赤手空拳，不携兵刃，却自带一股胸有成竹的气场。
　　“大师姐！”三师妹端着一碗酸梅汤追过来，“我冰了一天的，喝一口，解解暑再打。”
　　上场的是管青柠，三师妹却比她更紧张，再看元灵宗众人，无一不是屏息凝神，连助威都忘了。
　　管青柠接过，酸梅酸爽冰凉，只觉得浑身的灵窍都通了。
　　“好喝。”她赞道。
　　三师妹又紧张地道：“是不是太酸了？再吃颗糖？”
　　管青柠按下她的手，“回来再吃。”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虽然原主的手札中写得很清楚，她也练习过，但正经和人斗法还是第一次。好在这是点到为止的比试，不会有什么危险。
　　管青柠从容地来到剑坪中间，她的对手也是一名女修——丹霞门的三师姐，年岁长于她，虽然只有金丹中期，但剑法精湛，在神州界新一代声名鹊起。
　　对方十分郑重地一礼，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见过之前灵宗弟子的聚灵术，给她唤灵的时间。
　　既自信，又有姿态，真好，是她喜欢的类型，赛后可以交个朋友，跟丹霞门打打关系，管青柠想。
　　管青柠回礼，抬手从头上的三支发簪中摘下一只，对空滑下半弧——
　　“天地玄灵，日月五行；
　　天地无灵，我自修行；
　　元神为契，奉汝——”
　　和之前的阵势不一样，没有风，一切都很安静，可空气突然变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人肩上，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把人下按……
　　东方的观剑台上，老蒲受这股气息影响，一时竟忘了说话。
　　殷昉本来还在看管青柠的消息，消化着管青柠居然已经来了神州界这件事。他连续发了好几条，讯问她现在在哪儿，可对方头像却灰掉了。
　　大白天的，总不可能睡觉，那就是她自己关闭了通讯。
　　“打架？打什么架？”殷昉喃喃自语。好端端的打什么架，跟谁打，是在神州界被欺负了吗？真是的，怎么不找他！神州界还有谁能打得过他？！
　　“宫主，你……”老蒲突然惊呼。
　　殷昉只觉得眉心一热，瞬间，金印退去，血印浮现，连瞳孔也开始泛红。
　　这气息……犼灵无疑！
　　殷昉面色一凝，踏空飞身于九霄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剑坪中央，双手并指成剑，正要动手。
　　“啊，是姐姐。”阿吾突然出声。
　　殷昉看到场中的青衣身影，不由一怔，怎么是她？
　　这一迟疑，“砰”的一声。
　　一只圆滚滚的生物突然凭空出现，长长的耳朵，却长了两颗尖锐的虎牙，四只小短腿凌空蹬了瞪，“噗通”落在地上。似乎是摔懵了，滚了几圈后才勉强站稳，小短腿还抖着，就强撑着滚滚的身体战了起来，凶狠地对着四方“咆哮”。
　　众人陷入沉默。
　　管青柠显然也一愣，但她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兔子”的耳朵，将小家伙死死地按住。
　　观战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居然都忘了出声。这场面有点好笑，但是莫名其妙的，又笑不出来……元灵宗上午也弄了个大田螺出来，最后还变成了吸血蝴蝶，那这只兔子，最后又会变成什么？兔人吗？
　　“师妹，这是你的灵兽吗？”丹霞门的三师姐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不是！”管青柠一把捉住“兔子”的耳朵，顺手把簪子插回头上，“对不起丹师姐，召错了，召错了，有点紧张，我重来一次！”
　　“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惹！QAQ”
　　东方观剑台，场景也比较尴尬。
　　老蒲：“……宫主，你确定，这是吼灵？”
　　“我确定。”殷昉说着，却收起指剑，背过手。
　　“可它看起来是一只兔子。”
　　“也没人说，犼兽不能是一只兔子。”殷昉也不知道是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
　　“真的吗？”老蒲将信将疑。
　　不是传说，神犼现世，神州霍乱，血流成河吗？
　　不是传说，神犼至尊，万兽之祖，神人不敌吗？
　　不是传说……反正没有传说犼是个“疯兔子”啊？
　　“宫主，你其实自己也觉得是搞错了吧？”
　　“没有，本君十分肯定。”
　　“那您怎么剑都收了？”
　　“……本君为什么要跟一只兔子较劲？”搞笑！他还是先去问问管青柠，在神州什么地方。
　　……
　　剑阁之上，容嫣有些幸灾乐祸。
　　她一直等着管青柠下场，她倒要看看，一个筑基女修，即便能召唤灵兽，又能是什么厉害的灵兽，贻笑大方了吧，还不如她师妹那个大田螺呢。
　　宁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管师姐如今修为不知如何了，可有结丹？”
　　管青柠虽然经常在信里劝他专注修行，却从未提及自己的状况。
　　“好像没有，”容嫣干咳一声，“管师姐自己亲口说的，尚未结丹。原本我师父想要指导她一番，不过她好像不太情愿。”
　　宁寻果然皱眉。
　　商云岐却冷声道：“云沉是剑修，他如何指导灵宗弟子？胡闹！“
　　“宁寻，依你看，管师侄刚才放出的气，大概到哪个境界？”
　　宁寻沉默片刻，“宁寻不才，依我推测，至少是金丹后期。”
　　“不、不会吧？”容嫣嘀咕道，“就那只兔子？那不是和宁师兄都差不多了……”书里可没说管青柠修为有多高，她自己也承认没有结丹不是吗？
　　商云岐不再说话，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还是四师叔随云烟说道：“灵宗的境界划分和我们剑修不同，他们没有结丹期，所以管师侄说得也没错。他们只有聚灵境、化灵境、归一境和玄灵境四个境界。管师侄如今看来，应是聚灵境后期，大约相当于剑修的……元婴初期。”
　　“还有刚才的那位林师侄，能于灵兽配合如此默契，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境界。”
　　不可能！
　　容嫣不可思议地看过来，“随师叔，你不会是搞错了吧……”
　　随云烟却道：“没有错，其实灵宗的元灵化形，和剑宗的碎丹成婴很相似，叫法不同而已。”
　　只不过元婴脆弱，剑修是绝对不会放元婴出来战斗的。而灵宗放弃了结丹这一步，直接花两倍的时间和精力修炼元神，再聚灵成型。
　　“不过我看管师侄似乎不只有一只灵兽，这倒是未曾见过。”
　　“随师妹还是对灵宗这么有兴趣。”暮云昭突然出声。
　　随云烟微怔，忙道：“哪里，这些也都是柏师兄从前无意间提起的。经年往事，记不得许多了。”
　　容嫣见众人注意力逐渐转移，犹豫片刻，缓缓向后退去。
　　……
　　簪子收回的瞬间，那疑似“兔子”的东西便消失，管青柠不好意思地道歉。
　　丹霞门的女修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关系，请吧。”不过她虽然来自丹霞门，但并不姓“丹”呢。
　　管青柠站好，重新结印，这一次她取了一根翠色的玉簪，并且再三确认没有拿错。而在她重新结印的过程，刚才那压得人窒息的气息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悦人心神的清风。不知道怎么，心情仿佛突然就好了起来，快乐得想要载歌载舞……
　　一切好像终于对了起来。
　　“御灵修士可以同时拥有很多只灵兽吗？”曲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元灵宗的坐席来，十分自来熟地问道。
　　三师妹被吓了一跳，碍于礼数，只是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挪了挪，“一般人是不行的，比如我，养龙雀一只就够累了。”
　　灵兽乃修士元灵所化，元灵就是修士修炼将元神修炼出的灵，它们本来就是一回事，就像人只能有一个灵魂，一个修士的元神怎么会化出两个灵兽呢？根本不可能。
　　“可是我师姐有些例外，”三师妹说道，“总之，她就是有两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也因此，管青柠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召唤灵兽，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凝神，如果不日复一日地修炼，把元神修炼得强大，随时都有被灵兽反噬的危险。
　　三师妹叹道：“好在，其中一只灵兽很弱，不碍什么事。”
　　“一只很弱？”曲夔琢磨起来，“刚才那只是弱的，那下面召唤这只，就是强的喽？”
　　三师妹看向曲夔，眼中闪烁着光彩，“当然了，非常强噢！”
　　骤然间，剑坪上发出耀眼的光芒，一双青色的翅膀张开，乍一看像是女子身后生出了双翼。而一声悦耳的啼叫之后，青色长尾大鸟飞过剑坪。和龙雀的压迫感不同，青鸟所过之地，祥云飞迎，金光闪烁。虽然是猛禽，却见之便觉心旷神怡，祥瑞万分。
　　这只鸟居然有三只爪，很是特别。
　　青衣女子落在青鸟背上，在对同样腾空而上的剑修拱手，真正的比试才刚刚开始。
　　东方观剑台上，昆吾剑君已经收起了一身的凶煞之气，瞳孔也恢复了平静的琥珀色。
　　“三青鸟？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比起其他灵兽，青鸟传信的故事更像是中州文人墨客无聊的杜撰，“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他从未想过这种生物居然真的存在。
　　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的灵兽神兽，这的确是一只“瑞兽”，所过之处，福泽大地，曾有人说三青鸟就是凤凰，真假不得而知。不过眼前的这只三青鸟，确实是让人见之心悦，和之前那只疯兔子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殷昉面色稍缓。
　　“宫主，这是不是说明犼灵不在元灵宗？”老蒲道。
　　这一次殷昉却没有断言，他看向高处，“蒲节，你看无鞘。”
　　只见方才还张扬不可一视的“妖剑”，此刻与“凌风”“碎雪”一般，维持着臣服的姿势，甚至在微微颤抖。这并非叩拜，而是在恐惧。
　　无鞘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它在恐惧什么？
　　难道是被这只美丽的三足青鸟吓到了吗？
　　不，青鸟是祥瑞的鸟儿，它带来的是幸福和喜讯，从不是恐惧。
　　剑坪上，胜负已见分晓。
　　“元灵宗，胜！”
　　“大师姐！棒！”元灵宗众人似终于回过神来，拿出最热烈的劲头来捧场。
　　而丹霞门的师姐输掉比试后，也并不气馁，来到管青柠跟前，“师妹，我能摸摸你的灵兽吗？”
　　“当然啊，三青很温顺的。”管青柠打了个招呼，大鸟便落了下来，体型也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直轻盈的青色小鸟，三支爪捉着管青柠的手指停下。
　　管青柠在鸟儿头上点了一下，“来，三青，丹师姐喜欢你，让丹师姐摸摸。”
　　丹霞门弟子：师妹我真的不姓丹啦。^_^
　　‎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更。
　　周三休息一下，信息很多，我稍微捋一捋。
　　APP这文虽然是个梗，但其实这个梗也是镶嵌在一个大主线里的，是个纯纯的剧情流。因为背景私设真的很多，写的时候很怕丢了什么东西，也怕一股脑拿出来读者不喜欢，所以会跟着情节一点一点交代，除了网恋这个梗之外，也还是希望小天使们觉得故事精彩啦。
　　着急的小天使可以养一到两天，应该就差不多啦。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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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亮剑（一更） [V]
　　“姐姐好厉害。”
　　观剑台上，剑灵阿吾趴在栏杆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剑坪上空那只美丽的三青鸟，恨不得也上去摸一把。
　　“你那丑娃娃就是她送的？”殷昉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居然还会有人和管青柠一个审美。
　　提到心爱的玩具，阿吾又瘪起嘴，转过身去，不理殷昉。
　　“御灵修士向来与灵物相伴，小宫主又是剑灵，本身也是‘灵物’，他二人投缘倒也不奇怪。”老蒲笑眯眯地道。
　　“大师姐姐又赢啦，姐姐好棒。”阿吾在观剑台上高兴地道。
　　“宫主，照此下去，这女子应该至少能拿下一把剑，如果她选了无鞘……”老蒲有些许担忧。
　　“若她当真能降服无鞘，也是她的本事，本君难道还给不起？”
　　陨玉珍贵，但他昆吾宫却也不是只有这一样至宝。何况无鞘本也不是他铸来自己用的，只不过……管青柠的簪子，他得去找别的材料了，材质不同，那样式也得重新想想。
　　左右他昆吾宫最不缺的就是好玉。
　　突然，老蒲道：“宫主你看，剑宗的人下场了。”
　　剑坪之上，三青鸟振翅长鸣，宛若仙音绕耳。管青柠乘着三青鸟一路连胜，距离前三名只差一步。
　　只是这最后一步，却超出了管青柠的预料。
　　看着站在眼前长身玉立的剑宗首徒，管青柠跃下鸟背，“宁师弟，怎么是你？”
　　宁寻在剑阁上看了整整一日，对于元灵宗依赖灵兽的战法已经了熟于心，此刻终于领悟了师父一直不让他上场的用意。
　　“管师姐，认输吧，你赢不了我。”
　　管青柠笑了，“宁师弟，我记得你不是这个人设呀？”怎么信里和真人差这么多，“笔友”就是不可靠。
　　“管师姐，我不懂什么是人设，但我没有开玩笑，”宁寻停顿了一会，说道，“你的灵兽虽然厉害，但是你的体术却十分欠缺，而且你完全不会用剑，一旦失去灵兽庇护，你毫无自保能力。”
　　管青柠脸色一沉。
　　这人说话真的不好听。
　　是啦，她不会，有什么问题吗？说得好像她懈怠一样，她是半路穿来的呀，她在现代也没闲着——我不会剑术，你不也不会PPT吗。
　　“既然如此，你是特意来拦我？”
　　“自然不是，”宁寻道，“管师姐，你的御灵术与我的剑乃是天作之合，若你我合作，定能在琅嬛收获颇丰，师姐可愿意暂时放下恩怨……”
　　“我不愿意，下一个。”
　　“我知道了。”宁寻垂眸，似有预料，“宁寻代表剑宗出战，身负师门重任，不会手下留情。管师姐，得罪。”
　　管青柠凝神，准备认真应对。
　　剑术高超不一定就是剑修，但剑修一定剑术精湛。原主手札上记载，不谈修为，天元剑宗有两个剑术天才，一个是江云沉，一个就是宁寻，后者虽然年轻，但于剑法上颇有天赋，假以时日，便是不成仙，也会是一代宗师。
　　真正开始比试，管青柠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三青鸟速度极快，灵兽体型大小也可以在战斗中任意改变，管青柠正是利用这一点迷惑前面的对手。但是宁寻眼力极强，无论三青如何变化，宁寻却只盯着管青柠，而三青与管青柠心有灵犀，为保护主人不得不放弃攻击机会。
　　确实不好对付，管青柠抓紧三青，一边闪躲一边思索对策。
　　三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想法，啼叫了一声。
　　管青柠抚摸青鸟的羽毛，俯身道：“此战不能输，你放我下去，自行攻击，不必顾忌我。”
　　于是，在众人惊呼声中，管青柠跃下鸟背，赤手迎接宁寻剑气。
　　“结！”她双手结印，形成一面盾牌，抵挡了剑雨。剑术她不会，法决她背得可溜了！
　　宁寻一怔，很快沉下神色，“你支撑不了多久。”
　　灵宗的那些小法术他亦有耳闻，不过一边以元神支撑着这么强大的灵兽，一边使用法术，终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管青柠不理会，凝神认真寻找机会。宁寻的出场在她预料之中，只是强度有些离谱，但也还在她承受之内。她只要再撑一会儿，撑一会儿……
　　——姐姐！我来助你！
　　管青柠一怔。
　　一声巨响后，一柄宽有一掌，剑身亮如镜面的巨剑如盾牌一般横亘在管青柠面前，掀起一股气流，化为屏障。宁寻的万剑化雨，在巨剑面前顿时变成了“毛毛雨”。
　　场上一片惊呼，而管青柠还在讶异刚才听到的声音，“阿吾？”
　　“姐姐，是我呀。”那大剑听到管青柠唤它，还扭了两下，“爹爹让我来帮你！”
　　“啊这……可多谢令尊了！”管青柠下意识客气了一句，问道，“阿吾，你能挡住他的剑雨吗？”
　　“那简单。”
　　“好，那你来保护我。”
　　“好哒！”
　　宁寻看到飞来的巨剑，先是一怔，随即凝神，“原来还有这样的法宝，倒是小瞧师姐了，只是，师姐支撑了这么久，灵力所剩无几了吧？”
　　管青柠瞥了他一眼，“我发现你废话很多。”
　　而反派一般死于话多。
　　“三青！”
　　一声鸟鸣传来，三青从背后袭向宁寻。
　　宁寻早有防备，默念万剑化一，准备抵挡此击，没想到三青鸟却停在了他身前，突然猛烈的煽动翅膀。
　　宁寻看了看身后的界限，双手持剑拄地，稳住身躯，耳边传来管青柠的声音。
　　“宁师弟，你输了。”
　　宁寻一惊，管青柠手无寸铁，居然还敢近他的身？宁寻眼眸一冷，抬起左右挥掌向管青柠后颈击去，下一刻却宛若击打在山石之上，强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腕几欲断裂。
　　那巨剑不知何时出现在管青柠右侧，剑锋一侧，替她当下这一击。
　　再观战局，管青柠毫发无伤，宁寻一只脚却已踩出了剑坪。
　　铜锣声响——元灵宗，胜！
　　管青柠这才抽出时间回身，“阿吾，原来你是剑灵——”
　　却见身后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光如镜面的重剑法宝。
　　哎？走了吗？
　　……
　　“叮！”
　　殷昉在昆吾剑的剑身上一弹，剑灵阿吾化成人形，一个屁蹲儿坐在地上，揉着额头。
　　“爹爹明明同意了阿吾去帮忙的。”
　　比武轮到连把兵器都没有，实在太吃亏了。不过它才要和姐姐说娃娃的事，就被召唤回来了！
　　“我也说了不要暴露身份，你倒好，还想当众化形？”
　　剑灵闹个不停，吵着要下去帮忙。他之前欠了元灵宗一场比试，如今还他们一场，也不算过分。
　　“这个剑宗弟子剑法虽然不错，但剑气过于刚直愚钝，不懂变通，出窍期之前若依旧没什么机缘，恐陷入瓶颈难再突破，可惜了这份根骨。”老蒲点评这场比试，“倒是这位元灵宗首徒不简单，看似险胜，然而灵力消耗如此巨大，仍未现疲态，应是还有所保留。”
　　不过身为修士，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却当真一招半式都不会，这个元灵宗也是很奇葩。
　　管青柠既胜，那么按规则，她已然有资格在剑阁三把剑中选择一把。
　　管青柠被青鸟载着飞上剑阁，直奔无鞘而去，对着那柄凝霜赛雪的无鞘宝剑说了什么。
　　就见这柄以“放荡不羁”著称的“妖剑”，居然只犹豫片刻，便毫无阻力地落在管青柠手上，还以自身剑气凝成了一层透明的“鞘”，只为收敛剑锋，以示臣服。
　　“妖剑认主？！”剑阁上，暮云昭不可思议地道，“师兄，你快看，那妖剑当真认了管师侄？”
　　可为何呢？
　　若论修为，这在场的修为在管青柠之上的大有人在，若论别的……
　　“难道是因为三青鸟？”随云烟道，“那剑其实也并非妖物，只不过剑灵性格调皮了些，三青鸟乃是祥瑞，灵物之间互相吸引，也有可能。”
　　宗主商云岐凝眉，看了一眼空中，沉吟道：“兴许吧。”
　　品剑会众人虽然对妖剑扰乱剑阁的事迹也有听说，但到底未曾亲眼看过，如今见那柄灵气四溢的剑好好地躺在管青柠手上，大部分觉得传言夸大其词。
　　许是今年的彩头“凌风”和“碎雪”不够分量，所以才“炒作”了这么一把“妖剑”吧？
　　管青柠握着这把漂亮的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这不是挺乖的吗？”她抚摸剑身，“乖乖，你好好跟着我，我带你去见一个特别好的小哥哥，不会亏待你的！”
　　指尖拂过剑身时，那剑似乎抖了一下，发出清微的嗡鸣，像是回应管青柠一般。
　　“哇，阿鞘好像很喜欢管姐姐。”阿吾认识无鞘剑很久了，还从未见过无鞘剑这么乖巧老实过。
　　殷昉一怔，“管姐姐？”
　　阿吾道：“我刚才听到对面的人是这样叫她的，姐姐应该不叫‘大师’，叫‘管师’。”
　　她也姓管，这么巧？这个姓氏这么常见吗？
　　殷昉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转而查看识海，一看才发现，就在刚刚，管青柠居然回了消息。
　　管青柠：“阿昉阿昉！”
　　管青柠：“我打架打赢了！”
　　管青柠：“还给你赢了一个特别漂亮的礼物！你一定喜欢！”
　　此时，剑坪之上，青衣女子举着一把冰雪晶莹的剑在庆祝胜利，长尾三足的青鸟环绕在她头顶，仿佛也在随着主人的心情喜悦起舞。
　　殷昉突然萌生了一个离谱的想法，他甚至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犹豫片刻，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殷昉：“管青柠，我在神州云离峰，你在哪儿？”
　　半晌，无声。
　　剑坪上的女子被师弟师妹们像英雄一般簇拥着离开，即使相隔这么远，似乎都能听到欢声笑语。
　　怎么会呢？殷昉摇了摇头，太离谱了，不可能。
　　“宫主，看来已经没什么可看了，可否现在动身去金顶？”老蒲问道。
　　凶骨很重要，宫主的终身大事也很重要。
　　殷昉正要点头，却见剑坪之上又生变故，一个红衣少女御剑而来，显然是冲着管青柠来的。
　　“且慢！”
　　“管师姐，既然是比试，理应赢得堂堂正正，我却觉得管师姐胜之不武！”
　　‎
　　作者有话说:
　　关于男女主，其实文里只识了一个月，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尬聊。然后毕竟只是网友，所以谁也没有主动爆家庭住址，彼此又先入为主的有误解，各自在自说自话。
　　但是一旦有了怀疑，找对了方向，很容易就掉马了。
　　所以说网恋不靠谱（。
　　但是如果写的不好那都是我的锅，继续努力！
　　下章解契，然后就掉马拉，二更晚上十点左右。
　　这里厚颜求一下作收，作者专栏里有不少完结长文，都是沙雕带点正剧的风格，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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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解契（二更） [V]
　　“大师姐，优秀！”
　　元灵宗弟子此刻正簇拥着管青柠回去，顺便一赏传说中的“妖剑”，这可是元灵宗从一群剑修手上夺下来的剑，虽然他们用不上，但是也高兴啊！
　　“大师姐，不是说这把剑有剑灵吗？和它说话，它能听懂吗？”
　　“能的！”管青柠握着手中以冰鞘护住锋刃，甚至还用冰晶在冰鞘上装饰了几朵冰花的无鞘剑，“刚才我说话，它就回应我了。”
　　“哇，好厉害！”
　　“好漂亮的剑啊！”
　　大概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夸奖，那冰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
　　“嘻嘻，小剑灵害羞了！”
　　“它很乖啊，这么好的剑怎么会被叫‘妖剑’？”
　　“肯定是剑宗的人不好！他们整天沉着脸，还对着皮皮流口水，连剑都不喜欢他们！”
　　对对对，无鞘在管青柠手中震了震，表示赞同。虽然管青柠刚才散发的“气”还是有点可怕，但是元灵宗的人还蛮可爱的。
　　而且他们刚才说什么？元灵宗唯一的一把宝剑。
　　唯、一！
　　不用和其他人共处，有自己单独的剑台！有主人独一无二的宠爱！飘了飘了……
　　管青柠：咦，它好像轻了，错觉吗？
　　管青柠欣喜之余又想到，这剑是有剑灵的，也许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在送给阿昉之前，她还是得问清楚。
　　“无鞘，我是灵宗修士，不会用剑，跟着我，你可能有些委屈。”
　　可不敢这么说，无鞘剑晃了晃。
　　真是体贴的孩子，管青柠微笑，要是不一直发抖就更好了，可能还是有点怕生吧。
　　“你以前有主人吗？”管青柠问，“他对你好吗？”
　　无鞘垂直点了点，然后又……明显停滞了一下。
　　管青柠懂了，看来对以前的主人不是很满意！也对，剑宗的剑修多多少少都缺点人味儿，都是像江云沉宁寻那样的。要是主人对他好，他怎么会跑出来呢？
　　“小乖乖你放心，明天我带你去金顶，见一个绝世体贴好脾气的小哥哥，他也是剑修，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真的吗？无鞘剑的光芒收敛了些，变成一层柔华，仿佛在展望未来。太好了，不用被熔了做锤子了！
　　这不是个挺懂事的孩子吗？管青柠把灵剑当宠物似的顺了顺毛，抱在怀里，才走几步，就收到APP的消息。
　　殷昉：“我在云离峰，你在哪儿？”
　　管青柠……炸了！
　　殷昉、就、在、云、离、峰！
　　她立即向剑坪周围望去，试图寻找一张温和甜美长相纯情眼神无辜的脸。然而她才刚走几步，就听见容小师妹御剑而来，边飞还边“吆喝”。
　　“管师姐胜之不武！”容嫣说。
　　管青柠当真无语。
　　一个两个的，你们剑宗的人是不是都有大病？
　　……
　　容嫣御剑而来，一身红衣胜火，与一身青衣的管青柠分立剑坪两侧，视觉效果上就是一个势同水火。谁都看得出，容小师妹气势汹汹而来，目标就是管青柠。
　　剑阁之上，商云岐皱眉，颇为不满，“她这是要干什么？谁让她下去的？都是云沉纵容的！”
　　随云烟见状，忙道：“嫣儿，不得无礼，管师侄赢得比试，剑宗愿赌服输，你快回来！”
　　容嫣却面向剑阁道：“宗主，诸位师叔，嫣儿并非为了自己，只是为我宁师兄抱不平。”
　　宁寻一怔，“师妹，我技不如人，自当认输”
　　“我的傻师兄，你可知并非如此！”容嫣手里举起一本书，“容嫣昨日打扫藏书阁，发现了这本由我派宗主道衡师叔所著的《修印图志》，上面有这样一段记载：道印者，修士之契也，可接连气海，共修共生。宗主师叔，可有此事？”
　　商云岐沉声：“是又如何？”
　　商云岐虽是剑修，年轻时却涉猎甚广，尤其喜欢收集各类道印图谱，甚至一度兴起了转为符修的心思，被老宗主一巴掌拍进思过崖禁闭了五年才放出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场稍微有点资历的修士都知道。
　　容嫣扬声，“众所周知，管师姐和我宁师兄曾有婚约，虽然上个月已经解除了，但道契犹在，道印未消。我看过宁师兄掌心的道印，与这图谱上的一模一样，管师姐却说道印并无其他用处……”
　　“且当管师姐与我宁师兄修为……大抵是相当的吧，但是方才鏖战一番，宁师兄都要调息片刻，管师姐灵力却仿佛源源不绝，实在不能怪我怀疑，管师姐的灵力是从哪里得来的？若是通过道印连接气海，窃取对手灵力，也不是不可能吧？”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
　　容嫣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元灵宗首徒之前名不见经传，宁寻确实剑宗新一代里剑秀，众人普遍也会局的宁寻应该更胜一筹。若是以“道印”为契，窃取了对方气海灵力，这事便说得通了。
　　至此，容嫣觉得总算出了这口恶气。
　　原本她也不知道这件事，巧得是，昨天在藏书阁受罚打扫，一出门，这书就摆在门口，简直是像是在等着她一样。她翻阅之后，才知道那道契背后还有这样的作用。如此一来，这些年，管青柠还不知道吸收了多少原本属于宁寻的修为。容嫣顿时就觉得仿佛她自己被人偷了气运般难受。
　　连原书里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否则，宁寻天之骄子，怎么会输？还有那“妖剑”无鞘，为何会臣服他人？
　　“师妹，我在藏书阁怎么从未见过这本书？”宁寻觉得奇怪。
　　“师兄你就是太专注于修行了，你平时还老说我爱看杂书，要不是我，你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容嫣嗔道。
　　宁寻于是看向剑阁上的商云岐。他与管青柠的道契是幼年时师父结下的，师父是不可能害他的，这里面必然有原因。
　　商云岐沉吟片刻，站起身，腾风从剑阁而下，来到剑坪中央。
　　“师父，此事可是真的？”
　　商云岐沉声道：“确有其事。”
　　宁寻怔住，难道他迟迟没有进境，真的是因为这道契分散了他的修为？可是，为什么呢？
　　“当年宗主把你抱回来交给我养，你体弱多病，有夭折之相，无奈之下我才想了这个法子。给你和管师侄定亲，这样一来，你二人气海相通，你也能健康长大。”商云岐叹了一声，他又看向管青柠，“不过此事于你并无害处，你师父也是知晓的。”
　　管青柠皱眉，刚要开口，容嫣又道：“即便如此，管师姐还是有可能坐享了他人修为，而不自知吧？”
　　“你说够了吗？”管青柠冷声道。
　　容嫣被她一瞪，竟下意识地瑟缩，不过很快又反问，“我说错了吗？”
　　管青柠平静地说道：“你费尽心机，翻出这么一本书来，不过就是想解了我和宁寻之间的道契，不认我赢下无鞘剑。若是没有道契，我依旧能胜他，就能证明我与他没有关系了吧？”
　　容嫣嗤笑，“你能怎么证明？”
　　“你所说的道契，可是它？”管青柠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青色道印，只是这道印却不是服帖地印在掌心，而是浮动在掌心上方三寸高，而且破破烂烂，似是已经完全剥落了，像团废纸似的被管青柠捏在手里。
　　商云岐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对方一再无耻，管青柠也不再留情面，“剑宗无故悔婚，我看着这东西就觉恶心，便每天试着剥一点，不知不觉就这样了。兴许是当年商师叔见我年幼，道契下得不深吧？宁师弟的怎样了我不知道，我这个，想来，是‘窃取’不了什么气海了。”
　　道印离体，相当于契约失效，自然不能再起作用，甚至都不能说算数了。何况就算道印在的时候，她也没什么感觉，反而时常觉得掌心凉飕飕的，像漏气一般。
　　这事，一开始管青柠也觉得不可能，但是自从她和殷昉通过系统“拼团”之后，就时时觉得掌心发痒，她便下意识地搓一搓，后来又想到要和阿昉面基了，带着这玩意总归不好，就更用力地每天搓一搓，搓着搓着，不知不觉——就搓下来了。
　　管青柠怀疑，可能是她那APP威力大过道契，在她和殷昉拼团后将她的道契抹杀了。
　　当然，这道印本身质量也不太行，管青柠还和三师妹吐槽过，剑宗的道印怎么跟个假冒伪劣印花一样，刮一刮就掉了，她师父那个傻白甜当年是不是被剑宗耍了？
　　管青柠抓紧机会道：“既然剑宗如此在意，商师叔也在场，不如今日就把这道契解了。”
　　要不是江云沉和容嫣挑衅，这玩意早就解了。她这次来剑宗，此事也是缘由之一。却没想到他们还能拿这玩意炒出新话题来。
　　多亏她早防了一手。
　　此刻事件大白，原来这桩婚事是剑宗首徒为了活命上赶着求来的，如今修为精进了，便担心人家元灵宗贪图他修为，背信悔婚，公然开撕，没想到却打了自己的脸。
　　各门各派也颇不苟同。
　　“剑宗此举……实在有失大宗气度。”
　　“那个容什么师妹，就是宁大弟子的新欢吗？咄咄逼人的，我不喜欢，我喜欢青鸟姐姐那个类型。”
　　“我们神州界向来以强者为尊，那红衣小妹妹都没下过场比试，有什么资格在这对强者哔哔？”
　　商云岐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至此，竟是直接砸了剑宗的脸面。他脸色一黑，斥责地看了容嫣一眼，转而面向管青柠，“管师侄，此事想来是误会，今日到此为止吧，我回去定会严惩他们两个。”
　　管青柠自然不允，“商宗主，可不兴这样啊。”
　　管青柠没有再称“师叔”，她索性把新仇旧恨都拿到台面上来，“上个月，道一师叔和容小师妹在我元灵宗可是威风，差点就要将我绑来剑宗解契，如今我来了，怎地又作罢，不如就趁现在解了，咱们两宗也就都‘清白’了。”
　　商云岐抿了抿唇，沉声道：“管师侄有所不知，解契一事非同小可，需要沐浴焚香，静心三日，再由五位元婴期修士护法，且剥离道印的过程宛如生撕肌理，十分痛苦。”
　　“商师叔不要担心，”管青柠笑着道，“我这个已经剥下来了，我不痛苦。”
　　痛苦，也是你们痛苦。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反正我不痛苦！我CP要来了，快点解！
　　作者：没写完OTZ
　　四舍五入就当这章解了吧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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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掉马（一更） [V]
　　商云岐显然陷入为难。
　　剑宗主办的品剑会发生这样的事已经够丢脸，还要在众人面前解契。如此一来，全神州界都知道他剑宗背信在先，悔婚在后……
　　宁寻却道：“管师姐，此事急不得，江师叔重伤，护法人选可能……”
　　“这也不是问题。”管青柠道，“今日品剑会，神州界大能修士云集，想来请几个人帮忙护法，应该不难。”
　　殷昉就在此处，说不定还在看着她，管青柠一心只想尽快把此事了结。
　　“还是说……宁师弟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留着道契，难道是不想退婚了？”管青柠故意看了容嫣一眼，“剑宗出尔反尔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也不是不能凑合。”
　　——假的，阿昉，这句是假的。QAQ
　　容嫣脸色一黑，按下心中的不爽，看向宁寻，软声道：“管师姐说得对，师兄还是考虑清楚为好。”
　　见容嫣失落地低下头，宁寻心中一紧，又自责起来，狠下心思道：“好，那就有劳师父了。”
　　商云岐见宁寻一口应下，一脸怒其不争，拂袖道：“既如此，你自己去找人来护法！”
　　剑宗如今只有随暮二人在场，自是义不容辞，剩下的三人……见众人沉默，随着商云岐从剑阁下来的随云烟与暮云昭对视了一眼。
　　“师兄，我倒是知道有一人，若他肯出手，别说三人，便是五人也顶得。”随云烟道。
　　“你说他？”暮云昭一怔，“不可能。师妹，你是疯了吗？”
　　那位“仙人”怎么可能管这种闲事？
　　随云烟却道：“可是，那位一直在东剑台站着，我看着，倒像是对这事感兴趣……”明明昨天，那位还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今日却几番发动威压，随云烟觉得那位必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暮云昭一口否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宁寻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只听说此人厉害，便道：“师叔，你们说的是谁，若师叔们为难，宁寻可以自己去请。”
　　“哎，我也可以。”管青柠笑眯眯举手，故意秀出空空如也的掌心。
　　反正不是剥她的皮，剜她的肉，她很愿意帮忙。
　　商云岐略微思忖，吩咐弟子前往东剑台，并叮嘱弟子务必要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毫不遗漏”地说清楚，再由那位自行决定。
　　暮云昭错愕，“师兄，怎么连您也跟着胡闹！那位连见都不会见他们！”
　　商云岐冷笑：“孩子们不信邪，咱们做长辈的总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并非人力可为——”
　　一刻钟后，剑宗弟子传信归来。
　　“三师叔，四师叔，剑君他让咱们即刻起阵，休要耽搁。”
　　众人：居然答应了！
　　……
　　管青柠其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是解契人手不足，剑宗的人想请这次品剑会的VIP嘉宾昆吾剑君，也就是那位“公主”殿下来帮个忙，因为目前只有他能“一个打五个”。本以为这位“公主”殿下性情高冷脾气古怪情绪也不稳定，一定不会管这剑宗的破事，没想到那位“公主”居然——一口答应了。
　　管青柠：这是个热心人呐，之前都是误会他了。
　　道契能解开，也算了了她心结一件，这样一来，她也可以坦然和殷昉见面了。
　　剑宗众人去布置法阵，管青柠终于有时间回复APP的消息。
　　管青柠：“我也在云离峰，你等等我，我这边还有点小事，处理完马上去找你。”
　　消息发过去，对方却并未回复。
　　明明显示在线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呢，不会正在找她吧？
　　不过殷昉会在云离峰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的，细细思来，他从未说过自己在中州，只是她先入为主。两人之前不熟，试探中也不敢率先暴露三次元地址，后来要面基了，就想着见面说……这么说来，殷昉可能也不是公务员，而是大宗管事弟子之类的？
　　今日品剑会，元灵宗大出风头，也打败了不少剑修，该不会阿昉也在其中吧？可她今天看了一整天的比试，并没有哪张脸“温柔甜美纯洁又无辜”，都配不上她心中的“殷昉”。管青柠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心，反正见到殷昉，她一定能认出来。
　　“大师姐，你看那边。”东剑台方向，隐隐有不俗的威压，三师妹指着道，“那边一直有动静，我还以为是剑宗养了什么神兽，原来昆吾剑君在上面呢。”
　　好几百年不下山，下山就来看比赛，真惬意。
　　三师妹刚才被气得差点骂人，被其他师弟强拉住，没能得到机会展示口才，这会儿气还很不顺。她狠狠地道：“不是说这位‘公主’殿下脾气不好吗？希望他待会儿手重一点！”
　　就剑宗做的这些缺德事，“十分”痛苦可不够解恨，得“千分”、“万分”才行。
　　远远的，管青柠望去，还是那日在山下见到的身影，又高，又冷，也不可爱，一看就是她要退避三舍的类型。但是既然愿意帮忙，想必……是个好人吧。
　　昆吾剑君点头后，剑宗不敢怠慢，立即布阵，不一会儿，剑坪之上就浮现了一个发光的大阵。
　　管青柠刚要过去，却被三师妹拉住，“大师姐，我有点担心。”
　　“怎么？”
　　三师妹忧心地道：“我突然想到，如果那个容小师妹说得都是真的，那你们这些年来，气海相通，互相岂不是都吸收过对方的灵力。”
　　气海相通，两人的修为会一直保持持平，那么高的一方一定会流向低的一方。如今“恩断义绝”，各自清算，加上解除道印，等于掉了一个公共BUFF，两人多少都会损失些修为。
　　宁寻怎样不提，管青柠身负两只灵兽，元神压力很大，三师妹怕她禁不住折腾。
　　不过这个问题管青柠也考虑过了。
　　“放心，”她安抚道：“我有三青守着元神，不会有事，至于修为……大概要损失些，也没什么，再修回来便是。”
　　还是摆脱渣男更重要。
　　阵法结成，管青柠和宁寻走向剑坪，擦肩而过的瞬间，宁寻向这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管青柠头也不回的背影。他掌心攥了攥，道印隐隐发热，终也向阵中走去。
　　商云岐位于剑坪正中央，以口诀催动阵法，解契大阵瞬间启动。管青柠和宁寻分别位于两处对应的阵眼，周身同时散发青光，只是宁寻的一侧明显要强烈一些，不一会儿额头便浸出冷汗，他的掌中，道印点点剥落，剜入肌理，不一会儿便浸出了血色。
　　而反观管青柠就轻松多了，大概是因为道印自然脱落，早已离开身体，她随便捏了捏，那印记便碎成了粉末，全程无痛，只要聚精会神地对应阵眼力量即可。
　　这一段时间对剑宗那位优秀的弟子而言，大概很是煎熬，等道印完全脱落，他脸色惨白，掌心也血肉模糊，想来至少这几日是不能用剑了。
　　道印彻底剥落后，阵中浮现出数条光晕形成的链条，如网一般交织在两人之间，这便是连接气海的渠道了，只要斩断这些锁链，契约便失去禁制。
　　商云岐向四方发出信号。暮云昭和随云烟同时发出剑气，连续两道强劲的剑气冲击链条，然而，链条纹丝未动，连一个刻印都没有留下。
　　商云岐道：“继续。”
　　暮云昭和随云烟听令，继续挥剑斩下……
　　一刻钟过去，锁链分明无形，却又坚韧无比，而且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拉扯，管青柠尚可，宁寻却被不断扯动伤口，痛苦不已。
　　容嫣完全看呆了，没有人告诉过她，解契的过程居然是这样的。这样下去，这位剑宗大弟子就算不被生生疼死，手也要废了！
　　突然，从东方传来一道清冷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让开。”
　　什么？
　　剑宗众人一怔，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凭借着本能对危险的感知，他们下意识地后退。紧接着，一道天地间最寒冽的剑气几乎贴着众人耳际刮过。剑气触碰到锁链的瞬间，锁链应声而碎，光晕尽散。
　　共生契，破！
　　雷霆万钧，犹如摧天之力，这就是昆吾剑君的“剑”！
　　东剑台之上，化神境仙人御风而立，宛若神祗，凡人观之生畏，膜拜之心顿起。
　　殷昉收起剑意，双手背负，缓缓回过头，面向剑宗的传信弟子。
　　“你刚刚说，元灵宗的大弟子叫什么名字？”
　　“再说一遍。”
　　传信弟子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双腿不住地打着摆子，单是站立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他说错什么了吗？是宗主叮嘱他，务必要将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毫不遗漏”地告诉昆吾剑君，再询问他的意愿，他只是照做而已啊！
　　“剑、剑君饶……”
　　清脆的少年音在他旁边传来：“管青柠。”
　　阿吾开心地道：“爹爹，原来姐姐不叫‘管师’，叫管青柠啊。”
　　他终于知道姐姐的名字啦。
　　……
　　剑坪。
　　道契一解除，阵法的束缚也消失，阵中之人重获自由。
　　“大师姐！”元灵宗众人第一时间涌了过去，将一时脱力跌坐下来的管青柠扶起来，“大师姐，你没事吧！你……咦？”
　　最先捉住管青柠手腕的三师妹一怔，像是怕摸错了，她又握着管青柠的脉搏听了一会儿。那脉搏强劲有力，蕴含灵力，几乎要按不住了，甚至比往日任何时刻都更强烈，
　　“大师姐？你的修为怎么……”
　　——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
　　与此同时，剑坪的另一侧，剑宗一片骚动，其中以容嫣的惊叫声尤为明显。
　　“宁师兄，你的金丹……怎会如此？！”
　　宁寻面色苍白，腹部金丹光芒大作后又迅速隐去。
　　看着宁寻痛苦的面色，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只要是个修士就看得出来：这是修为逆行。
　　宁寻和江云沉一样，都在承受着修为倒退的痛苦。
　　宗主商云岐立即喝退众人，就地运功，为宁寻稳住翻腾的气海，以免他走火入魔。
　　容嫣则是难以置信。怎么回事，不是说管青柠“盗窃”了宁寻的修为吗？为何道契解开后，宁寻的修为非但没有进阶，反而从半步元婴退到了金丹中期？明明道契解开，凭白流逝给对方的修为应该都会强行回到气海才是……所以，宁寻之前并没有流逝修为，他反而是获利的那个。
　　容嫣不敢相信心中的推论，下意识地看向管青柠。
　　却见元灵宗众人突然散开，大约十人围绕着管青柠坐成一个圈，各自结印，身后隐隐浮现灵兽的图腾，像在守护什么。
　　有人不懂，问道：“喂，元灵宗，你们干嘛呢？要帮忙不？”
　　元灵宗弟子回身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是我大师姐要进阶化灵境了！我师兄师姐们会为她护法，烦请各位道友保持安静，多谢！”
　　众人：！
　　道契才刚解开，那边修为逆行倒退，这边却直接突破了一个境界？
　　所以，到底是谁“偷”了谁的气海？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我要是见到阿昉，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哎兄弟你让开点，挡着我找我家阿昉了。
　　殷昉：……
　　疫情严重了，开始全市三轮检测……天佑我省吧。OTZ
　　下更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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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犼灵与面基（二更） [V]
　　灵宗修为的境界分化与剑修大不相同，筑基后，他们便只有四个境界，分别是：聚灵境，化灵境，归一境和玄灵境。
　　大部分御灵修士终身停留在聚灵境，虽然能聚灵成型，然而这一境界的灵兽受到主人修为上限的压制，并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而化灵境的神兽，已经拥有了自我修炼的能力，与御灵修士的修为重合，成倍数增长。
　　当今的元灵宗，不，该说当今的神州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人，一位便是玄灵宗宗主白芨真人，另一位则是元灵宗的二弟子楚北良，这也是一位年纪轻轻突破化灵境界的天才。
　　如今，又添一人。
　　管青柠位于元灵宗护法阵正中，盘膝凝神而坐，周身的灵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显然已经入定。
　　她也没想到会这样，但是身体里突然涌入巨大的力量，修为像是撒了欢似的疯长，若不及时化解，她怕是要爆体而亡。
　　彻底入定之前，管青柠抱歉地想：对不起啊，阿昉，得请你再多等一会了。
　　在元灵宗众人“群兽”的加护下，管青柠背后的灵力缓缓凝聚，由于气海内灵力十分充沛，很快就进入最后阶段。
　　元灵宗弟子也紧张极了。
　　“突破境界后，大师姐的三青鸟会进化吗？”
　　“三青鸟进化，不就是凤凰吗？如果是，我一定要求大师姐给我一根羽毛，跪求！”
　　化灵境的灵兽就有实体了，要一片羽毛也可以的吧？
　　“还不知道凤凰什么性格呢，要是也像龙雀那么凶就别想了。禽类好像都挺凶的……咦？大师姐这个……不像是禽类啊？”
　　管青柠身后，灵兽的身影越来越具象化，一开始是小小的一团，长长的耳朵，尖牙，凶目，周身散发着令人颤栗的气息。
　　渐渐的，那小小一团开始舒展，长长的耳朵随着气流翻飞，像翅膀一般，远远看去还真的有些像禽类。只是渐渐的，团子舒展开四肢，身形拉长，逐渐现出本相。
　　几乎是同一时刻，护法十人的背后，灵兽尽数化形，而后齐齐地，对着正中心的管青柠低下头颅，仿佛最虔诚的跪拜一般。
　　这一幕太惊人，显然谁也没有想到。
　　“这……这是怎么了？”元灵宗弟子也从未见过这种事。
　　灵兽乃是灵力所化，并不是真正的神兽本尊，即便膜拜，也应该只臣服于自己的主人，像这样众兽朝拜的情景在元灵宗也从未发生过。
　　能让灵兽有这种反应，只可能是力量——绝对的力量，换来绝对的臣服，这是兽类的本能。
　　显然，这些灵兽朝拜的并非管青柠，而是管青柠身后即将化形之物。
　　管青柠此时眉尖紧锁，神识依旧与世隔绝，眉心隐隐有黑红色印记浮现。
　　“大师姐……”三师妹亦在护法之列，见管青柠情况，十分担忧。
　　天际乌云密布，突然间，一声野兽的吼叫仿佛自远古划破时空而来，伴着隆隆的雷声，单是这阵压强，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功体已然承受不住。
　　剑宗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住了，随云烟最先回过神，叹道：“我的天，管师侄这是要化出个什么东西来？”
　　暮云昭忙道：“快，先让各派离开此地！容嫣，你带宁寻走！”
　　单是这样说话，已是出窍期的随云烟和暮云昭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更何况那些金丹修士乃至于初入仙门的筑基弟子，而宁寻还在重伤之中。
　　二人正组织剑宗初级弟子撤离七星台，却见商云岐背对众人，一动不动，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化形中的灵兽身上。
　　“师兄？商师兄？”暮云昭喊道。
　　商云岐一怔，这才回过身，神情凝重地道：“此等威压，怕是有凶兽要现世了。”
　　凶兽？三青鸟不是再祥瑞不过的灵兽吗？怎么会是凶兽？这说的，总不会是管青柠的另一只“疯兔子”吧？
　　话音刚落，那吼声又至，这一次仿佛就耳边。
　　而管青柠的身后，灵兽终于化形，露出真正的形态来。
　　只见飞沙狂风之后，燃起熊熊火光，一只黑红色长角巨兽从火光中走来。类马，有鬃；似龙，有角，身覆鳞片，目露凶光，脚踏火焰，周身尽是凶煞之气。
　　众人望去，不禁都被吓了一跳。
　　而暮云昭看清那东西后，却是神色一凛，当即唤出了自己的本命佩剑，“师妹，列阵！”
　　随云烟一怔，“师兄……”
　　“上古兽神，犼。”
　　上古有兽神名犼，凶悍无比，相传是由盘古的头盖骨所化，身体刀枪不入，水火不惧，与其他神兽不同，犼是真正的“神”，只不过后来因为为祸世间太甚，被诸神合力杀死，最终只剩一副“凶骨”。
　　“犼？”随云烟惊讶，“管师侄怎会召出这么凶猛的东西？”
　　“我亦不知，只是，化灵成功，宿主却迟迟没有醒来……怕是这凶兽挣脱了她的控制。无法驾驭的灵兽会反噬主人的元神，管师侄如今怕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看去，果然见管青柠眉心隐隐有黑气，情况不妙的样子。
　　商云岐仍在犹豫，暮云昭催促，“师兄，下令吧！”
　　见剑宗众人亮出兵器，元灵宗人立即挡在了管青柠身前。
　　“你们要干什么？！”
　　此时护法十人也站了起来，以三师妹和龙雀为首，与剑宗对峙，“商宗主，剑宗以友宗自称，如今我大师姐在你剑宗突破境界，你不派人保护就算了，还要列阵围剿，这是何意？”
　　商云岐亦是无奈，“管师侄元神被反噬，凶兽失控，我等不能任由无主凶兽横行剑宗，为祸世间。”
　　“胡说，我师姐明明还好好的！”
　　“待凶兽彻底成型为时已晚，上古兽神，你们哪个能应付？快快让开！”暮云昭道。
　　“放屁！”三师妹忍无可忍，指使灵兽龙雀一飞冲天，“我看今日谁敢上前！”
　　商云岐闭目，沉声道：“云烟，尽量不要伤到他们。”
　　“……是，师兄。”
　　“云昭，你与我合力，先靠近灵兽宿主。”
　　“是，宗主！”
　　三师妹怒道：“不许靠近我师姐……”
　　——坏人！不许伤害姐姐！
　　一声巨响，一道冷光。刹那间，一柄光如镜面的重剑从天而降，如界碑般矗立于两派之间，激起沙尘一片。只是和上次不同，此剑出现后，身边还跟着一人。
　　沙尘散，玄衣现，神人天降，不怒自威。
　　昆吾……剑君？
　　“上古兽神，也是尔等碰得？”
　　只见那平日里让人看一眼都要腿软的冷面剑神淡淡地瞥了众人，如视一群蝼蚁一般，而后一言不发地背过身，走向管青柠。
　　元灵宗众人想要阻拦，却根本移动不了脚步。
　　男人走到管青柠和凶相毕露的犼灵面前一步的距离，对于神犼的威慑视若无睹，只是看着管青柠额间若隐若现的黑红印记，眼神微微一暗。
　　“管青柠。”
　　昆吾剑君殷昉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首，对入定中的女修说道，“本君来见你了，你还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
　　管青柠在一片黑暗之中。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起来了，眼前似乎有路，又似乎没有，她走了好长时间，还没有走到头。
　　她觉得累，想着又不赶时间，休息一会也没关系吧，于是她便在原地坐了下来。这一坐下来，就困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吵吵嚷嚷的，有灵兽的吼叫，有人的吵闹声。
　　她听不清，也不想搭理，她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PPT已经交上去了，她只是一个产品经理，难道公司离开她就不能运作了吗？让她睡一觉吧，拜托了。
　　“滴滴，滴滴。”
　　APP的提示让她愣了一下。
　　“滴滴，滴滴。”
　　等等，她好像还不能睡。
　　“滴滴，滴滴。”
　　对了，她赶着突破境界，是为了去面基。
　　殷昉发消息了，殷昉在神州界，殷昉来云离峰了，殷昉就在品剑会。她告诉他稍等，她忙完了就过去，他回消息了？
　　管青柠忍着困意打开系统。
　　果然是来消息了。
　　今天的消息字号特别大，还会窗口抖动，特别有冲击力，她简直好像都听见殷昉的声音了——
　　“管青柠，本君来见你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黑暗瞬间散去，风止，人静，坐在剑坪上的管青柠猛地睁开眼睛。
　　“……”
　　剑坪之上，灵宗与剑宗两伙人对立宛若百年之前重现，而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那人很高，神色很冷，居高临下就罢了，还趾高气扬，老大不满地用下巴对着她，像是在生气。
　　男人的身后，立着一柄她并不陌生的重剑。
　　是阿吾，管青柠认出了。
　　那阿吾面前的应该是它的主人，就是渣爹本人了。
　　但是，刚才他叫她什么？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他有为什么能给她发消息，他是——
　　“……阿昉？”
　　神智骤然清明，脑海中的迷雾通通散去，一丝混沌也没有，所有的剧情都连贯起来了。
　　“嗯哼。”
　　面对管青柠笔直的目光，殷昉微微闪躲，侧过头，又哼了一声。
　　原来是他。
　　胸口涌出异样的感觉，管青柠突然捂住嘴巴，眼中情绪翻涌，眼眶微微泛红。
　　“管青柠？”殷昉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要干什么……你、你怎么了？”
　　好半晌，青衣的女修才从指缝里透出委屈的声音，丝丝缕缕，但听得很清晰，“……为什么那么凶。”
　　殷昉：？
　　管青柠放下手，站起身，眼中一片失望，“才第一次见面，你吼什么吼？不会好好说话吗？”
　　亏她还很期待面基呢，她还那么努力给他带了礼物，他不温柔不甜美不纯洁不无辜也就算了，还一见面就对她吼……网恋就是不靠谱，跟她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嗷！”
　　管青柠的身后，神犼甩了甩头，似在跟主人一起抗议。
　　‎
　　作者有话说:
　　殷昉：不温柔不甜美不无辜就算了，你怎么能说我不纯洁？！
　　管青柠：哦豁？（捂嘴）
　　王子陷入沉睡，公主吼了一嗓子，把王子唤醒了。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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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是兔子（一更） [V]
　　殷昉被管青柠训的一怔，一时居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无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他理应震怒，理应让这些凡人知道他的厉害，可是——这女人是管青柠啊，管青柠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
　　一直以来，他们就是这么相处的。如果她不这样，那好像才不对了。
　　何况他也不生气，装出来也没意思。
　　见殷昉不出声，低着头，眉心微促，好像在努力思考的样子，管青柠“噗嗤”一笑。很对很对，虽然个子高些，性子莽了些，但这个神情就有点她阿昉的样子了。
　　“对了，既然你来了，你的礼物……”管青柠在身边翻找，她记得入定前就放在身边了，“啊，找到了。”
　　殷昉却猝不及防地想起他的礼物还没做好，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管青柠……突然，一把晶莹剔透凝霜赛雪的灵剑被直直地递到他面前。
　　女孩子言笑晏晏，献宝似的，眼睛闪闪，“给你，礼物！”
　　殷昉眼中闪过惊讶。
　　所以，他的礼物其实不是丑娃娃吗？
　　管青柠笑眯眯地道：“漂亮吧？这是我特意从品剑会上给你赢来的。”
　　虽然殷昉看着就很厉害，但管青柠自认为这份礼物对于剑修并不寒碜，所以很是自信。不过那剑抖得有点厉害，比刚才还厉害，可能见到生人又害怕了，真是胆小的小剑灵。
　　她压低声音对殷昉道：“这把剑以前的主人对他不好，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胆子很小，我跟它说了不少你的好话，你可要好好对它。”
　　殷昉挑眉：噢？
　　他看向无鞘，那剑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快要剑鞘分家了，果然“胆子很小”。
　　殷昉接过那凝了薄薄一层冰鞘的剑，点评道：“凝冰做鞘，倒是少见。”
　　“对吧！”管青柠一拍手，雀跃地跳了跳，“这把剑本来没有剑鞘，想来是原本的主人苛刻，只知道修行，连个‘家’都不给它，我虽不是剑修，也知道剑若无鞘，容易变钝。不过它很有灵性，我一摸它，它就凝结了这层冰霜遮住剑锋，真是个体贴的孩子。”
　　“……原来如此，当真神奇。”
　　好，很好。
　　他前后做了不下二十把剑鞘，用了十几种名贵材料，都被这货一一震碎，到了管青柠手就会“整活”了不说，还诽谤他虐待剑灵。
　　无鞘不抖了，无鞘已经放弃了挣扎。
　　有些剑活着，但它已经死了。
　　“你的礼物我还在准备，”殷昉说，“这次给不了你。”
　　虽然无鞘做的每一件事都值得把它熔了做成马磴子，但是如今这是管青柠送他的“礼物”，意义便不同了——且饶它一命。管青柠的簪子，也得重新寻找材料才行。
　　“我也有礼物吗？”管青柠眼睛一亮，满是繁星，“不急，很期待噢。”
　　“那……你之前下场比试，难道就是为了我？”殷昉试探地问。
　　“也不全是，主要还是想拿出点成绩，为宗门做些免费的宣传，不过，我确实是以那把剑为目标去比试的。啊，你不会都看见了吧？”
　　管青柠第一反应居然是回顾自己这一天来有没有什么不得体的表现。
　　“我其实不太会打架，多亏了三青。”
　　“不，打得很好。”殷昉眼中盛着笑意，“很厉害。”
　　“……真的吗？”
　　“当然，”殷昉带着十分的认真和最高的赞美道，“比那些人都要好，是我见过最好的。”
　　——救命，面对面的直球，比社交软件里的更要命！
　　管青柠背过身捂了一下心口，告诉自己不要太容易被蛊惑，然后回过头，笑眯眯地道，“看在你夸奖我的份上，刚才凶我的事，我不生气了。”
　　殷昉一怔，“我没有。”
　　“没有夸我？”她看过来。
　　“没有凶你。”
　　殷昉正色，“你突破境界时被心障所迷，发消息也不回，我不大声些你听不到。”
　　御灵修士突破境界，要提前与灵兽沟通，巩固元神七七四十九日，方可保证突破时不被反噬。哪有管青柠这样，也不挑场合，坐地就开始进阶，如此鲁莽！虽然管青柠的身份和他之前猜测的略有偏差，不过果然还是处境微妙……要是没遇见他，她可怎么办！
　　殷昉看了一眼身后那群人，“若我……若本君不来，你可知他们要如何对你？”
　　他要是晚一步认出她，他们俩这辈子就见不到面了。
　　她何尝不知道危险，只是当时的情况，爆体而亡和孤注一掷莽一把，总得选一个。说白了都怪剑宗，不清算她还不知道宁寻既然分走了原主那么多修为！她就说，她堂堂大师姐，怎么可能修为还在二师弟之下。
　　管青柠的视线落向剑宗的阵仗，整了整神色，走了过去，扬高了嗓音，“商宗主这是何意？是不满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修为，想要我继续为你那爱徒续命？”
　　你要聊这个，那可就尴尬了。剑宗众人想起解契的事，脸上都有些微妙。
　　不过管青柠与殷昉说话声音不大，也并没有亲昵的动作，而且管青柠还把无鞘剑给了他，此刻众人都在推测他们的关系。见管青柠总算是神智清明了，商云岐似乎松了口气。
　　“管师侄，你刚醒来还不清楚，你可知你身后的凶兽十分危险，若非剑君相助，你此刻已经入魔了。”
　　“什么凶兽？那不是我的灵兽吗？”
　　管青柠看着身后的大家伙，也是面露疑惑。
　　其实她刚才就想问了，这是什么？以前没有啊，她不会又弄出一只新的来吧？她走过去，灵兽很亲近他，自然地往她怀里蹭了蹭，管青柠又碰了碰那对长耳，那猛兽也由着他摸，耳朵动了动，乖得很。
　　管青柠恍然大悟，她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了。
　　“商宗主，你们应该是误会了，这不是什么凶兽，”管青柠认真地解释道，“这是兔子。”
　　众人：“……”
　　犼灵如马儿般，打了响鼻。
　　“……管青柠，你在说什么胡话？”暮云昭道，“此乃上古兽神犼，乃是祸世之兽，你到底是何来历，为何会与这样的凶兽为伍？”
　　“可他是兔子。”管青柠坚持，“暮前辈，是你认错了。”
　　暮云昭还要说话，商云岐却笑道：“那么，管师侄，你可有办法证明这是一只兔子？”
　　“可以，”管青柠在犼灵身上比了比，“喏，长耳朵，四条腿，红眼睛……能蹦会跳？”
　　她给了犼灵一个眼神。
　　灵兽会意，果然扬起四蹄，然后又重重落下，因为体型庞大，肌肉和骨骼的密度可观，落地的瞬间，整个七星台仿佛都随之震动了。
　　管青柠干咳了一声，“你们看，兔子有的它都有，兔子会跳它也会跳，这不是兔子是什么？”
　　见那犼灵如此听从管青柠的指令，众人眼中微微诧异。不是说元神被反噬吗？如今看，这犼灵还是在管青柠控制之下，也没那么凶残。
　　“简直荒谬！”暮云昭坚持己见，“这分明就是上古神犼之灵！怎么会是兔子？”
　　“暮师叔，”管青柠耐着性子道，“灵宗化灵，乃是根据元神而成，我是个什么，我召出来的就是什么，照师叔的话，我一个修士，元神居然是一只祸世凶兽？这像话吗？”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灵宗一脉，本就擅长邪术……”
　　“师兄！”随云烟对暮云昭使了使眼色，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怎么，我说错了吗？”暮云昭索性道，“躲在深山里背着人修行，与野兽同伍，能是什么正道！”
　　“云昭，修得胡言！”商云岐训斥，暮云昭这才不做声。
　　商云岐又看向从刚才起视线就一直挂在管青柠身上的昆吾剑君，眼中似有惊讶，他于是道：“此事……昆吾宫主怎么看？想来剑君必然是认得出是犼兽，还是兔子。”
　　管青柠猛回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殷昉。
　　殷昉一怔。
　　他追踪“凶骨”而来，自然认得出，这毫无疑问是犼灵，之前气息被三青鸟所掩盖，才导致他动摇。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受主人影响，这只“犼灵”和他在禁地看到那只幻化的“犼灵”又不太一样。最重要也是最奇怪的一点——管青柠驾驭犼灵，可“凶骨”却不在管青柠身上。
　　一丝一毫的气息也没有，这一点他暂时还想不透。
　　看看那威风凛凛的凶兽，又看看管青柠，殷昉思索自己应该如何回答时，耳边再度回响起了蒲节的“忠言”……
　　“是兔子。”
　　众人就看见，堂堂神州界唯一化神境大能昆吾剑君，指着那凶神恶煞体魄强健一口能吞掉一人的怪兽，十分郑重地下了定义，“本君以为，这就是兔子。我神州界人杰地灵，物华天宝，兔子吃得好，长得大一些也没什么。”
　　众人：神TM兔子吃得好！
　　然而神州界强者为尊，殷昉这一下太肯定，不仅其他人愣住，连犼灵仿佛都愣住了。它甩了甩长耳，一只蹄子在地上画起了圈圈，好像也陷入了困惑。
　　嗷呜？也许自己真的是一只兔子？
　　而当灵兽认真地开始怀疑自己，下一刻，就听“砰”的一声，犼灵庞大的身躯化作烟尘。烟尘散去，地上竟真的出现了一只毛色复杂的，长耳尖牙，凶神恶煞的兔子，还正是管青柠之前误召唤的那只。
　　管青柠见状，仿佛松了一大口气，“跳跳，我就知道是你！”
　　她跑过去，将兔子抱在怀里，忙不迭地给众人看，“你们看，就是兔子，就是兔子！”
　　她只有两只灵兽，这只一看就不是三青，她又没本事凭空创造一个，那只能是那只疯兔子。虽然外表变得她差点认不出来了，可是这毕竟是她自己的神兽，气息是不会变的。她不是瞎说，而是有理有据。
　　“荒谬！以为障眼法就能蒙混过关吗？”唯有暮云昭，依旧一口咬定，“师兄，你还跟他们说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昆吾剑君和元灵宗是一伙的！怪不得急着和宁寻解契，原来是攀上了昆吾宫……”
　　管青柠脸色一黑，正要说话，只觉得一股剑气从身边擦过，下一刻，暮云昭直接被击倒在地。
　　“师兄！”随云烟惊叫。
　　整个过程，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殷昉什么时候动的手，只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冰雪霜寒。
　　“剑宗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和本君相提并论？”殷昉冷冷的睨视，“这一次，是警告。”
　　元灵宗和剑宗之间的恩怨他已知晓，管青柠和剑宗的事他也亲眼看到，即便没有这些……选择他，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阿昉。”剑宗和灵宗之间的恩怨已深，管青柠本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她拉住殷昉的手臂，低声道：“别跟他们纠缠，让我来。”
　　她转而道：“师叔，看来剑宗不欢迎我们啊，没关系，我带着我的‘兔子’离开便是。三……三师妹？他们怎么了？”
　　见元灵宗众人始终在原地一动不动，管青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啊。”昆吾剑君突然想起什么来，抬手打了个指向。
　　一瞬间元灵宗弟子，还有一部分剑宗弟子，全都被解除了禁制，一瞬间，剑坪上全是腰酸背痛地呻。吟。
　　管青柠顿时急了，“你定他们就算了，定我的人干嘛？”
　　说完，她连忙地去查看大家的情况。
　　殷昉无语。
　　又生气？这个女人气性怎么那么大！以为他没脾气是吧？
　　“当时你正危险，没时间和他们解释，我又不认识他们。下次不这样就是了，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不仅巴巴地追过来，详细地解释了，语气甚至还有点委屈。
　　‎
　　作者有话说:
　　殷昉：我……我给她讲道理！
　　起了个大早做核算，然后就开始改稿，没睡几个小时，写完这个我眯一下。
　　二更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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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醒了(二更) [V]
　　殷昉：他并不是要说这个！
　　都怪蒲节说什么女人说话要顺着，他都养成了惯性，关键时刻居然连句狠话都没想出来。
　　“大师姐！”
　　禁制一解开，三师妹等人便拥了上来，将管青柠团团围住。
　　“大师姐你没事吧？”
　　“大师姐，剑宗的人趁着你化灵，要对你不利！”
　　“大师姐，这位是谁啊？”
　　众人围着管青柠，殷昉却并不让开，他气质非凡，旁人又不敢靠近，便全挤在管青柠的另一侧，画面严重失衡。
　　管青柠连忙道：“这是昆吾宫主，大家也看到了，呃，是个好人。”
　　原来是好人，元灵宗众人顿时收起了敌意。虽然这人凶巴巴的，一来就定他们，但大师姐说“好人”，就一定是吧。
　　三师妹咋舌，小声问管青柠，“这就是那个……‘公主’殿下？”那天在天上飞那个？
　　管青柠点点头，就是天上飞的那个。
　　三师妹眼神在她二人身上来回游走，眼中满是疑惑，不过很快这个疑惑就被解开了，因为管青柠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公主'殿下就是‘公务员’。”
　　“我去——”三师妹捂嘴，眼睛瞪得如铜铃。
　　劲爆！
　　她要立刻写信回去告诉五师弟，对不起，是她无能，大师姐到底还是被写信交往一个月可是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拐走了——还是神州界最强的男人。
　　只能说……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
　　“我也是刚知道。”管青柠看到三师妹的反应，感到些许压力。
　　她这个CP，好像找得有点了不起。
　　另一边，殷昉难得老老实实地站着，见管青柠介绍一句就没了，等了一会儿，见管青柠还不说，抬手戳了戳她肩膀，问：“你不继续说吗？”
　　管青柠不解，还说什么？第一次面基，她对殷昉的三次元身份知道的也不比别人多啊。
　　“你有什么要说吗？”管青柠问。
　　未料到殷昉语出惊人，“我们会结缘的事，不需要和他们说吗？”
　　管青柠说过，她“家里人很多”，“兄弟姐妹感情很好”，“彼此很重视”，老蒲也说过，在中州，结缘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联系，有很多礼数要周全。如今虽然知道了管青柠不是中州人，但既然她称他们为家人，那也是要告知的吧？
　　“哎——？”
　　元灵宗众人惊了。
　　“大师姐，你要成亲了吗？！”
　　“大师姐你要嫁去昆吾宫了吗？什么时候？”
　　“我不要大师姐离开元灵宗。为什么不能是大师姐把剑君娶回来！反正我不想大师姐走。QAQ”
　　管青柠只觉得晕眩不已，还“娶”，他们以为她是谁？弟弟妹妹对她太信任了有时候也令人烦恼呢！
　　管青柠拉过殷昉，“阿昉，现在的时机不好，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殷昉领悟。
　　这里是天元剑宗，后面还有一群管青柠很讨厌的人，他其实也不太喜欢，在这里谈结缘之事属实煞风景。
　　“好，先离开。”他颔首。正好犼灵的事，他也要问问管青柠。
　　管青柠松了口气，道：“我不会御剑，你不介意的话，我叫灵兽来载我们下山，体验和御剑还蛮不一样的，三青——”
　　才刚动了聚灵的念头，管青柠眉心一皱，突觉得天旋地转，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殷昉脸色一变，“管青柠！”
　　……
　　管青柠仿佛睡了长长的一觉，很沉，无梦，直到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对话。
　　“爹爹，姐姐怎么了？她睡了好久。”
　　软糯可爱的少年似乎就趴在她枕边，说话时鼻息打在她脸颊上，痒痒的。
　　是阿吾吗？
　　阿吾在这里，那“渣爹”呢？啊不，现在不能叫“渣爹”了，“渣爹”是阿昉，阿昉不渣。
　　没等来“渣爹”，却等来了另一个声音，是个老人，也很熟悉，好像和她说过话——
　　“小宫主莫急，管姑娘刚刚突破境界，功体不够稳固，加上元神负担两个灵兽，消耗太大，一时之间身体受不住。”
　　“突破境界之后，原本就是要闭关稳固的，管姑娘太操劳了。”
　　“不过也不用担心，姑娘修为扎实，虽有波折，但有咱们昆吾宫的灵草和温泉，境界已经稳住了，只要多休养些时日就好。”
　　阿吾又问：“那姐姐怎么还不醒？”
　　“应该就这几日了。”老蒲对小剑灵向来十分有耐心，几乎是有问必答。
　　“不过，小宫主按说不该再叫‘姐姐’了，管姑娘会是宫主的道侣，你应该叫‘夫人’，或者……”老蒲想了想某个称呼，没再继续往下说，这事还是应该经过人家女孩子同意才行。
　　管青柠此刻十分感激老人的体贴，她确实还没做好心里准备。
　　“啊，姐姐醒了。”
　　阿吾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管青柠，一点点微表情都逃不过，真是想装睡都不能。
　　管青柠索性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水蓝色的窗幔，接着就是白色的房间。真的很白，除了床是木制，墙壁和桌椅都是雪白或乌黑的光滑的石料，高级但冰冷。
　　阿吾托着软乎乎的小脸看着她，他身后，站着一位花白胡须，眼神十分随和的老人。
　　她记得这位老人家，当初在罗刹泉，就是这位老人代他家“主人”道歉。
　　原来他的主人是殷昉……
　　得，破案了，把娃娃鼻子撞掉的“混蛋”找到了。
　　“管姑娘，又见面了。”老蒲显然也记得那次邂逅，“在下蒲节，乃是昆吾宫的剑侍。”
　　“老人家……”管青柠想要坐起身，但是躺了太久，四肢都很僵硬。
　　“姑娘叫我老蒲即可，姑娘才刚刚转好，经脉还没有完全疏通，身体各方面不适都是正常的。”
　　管青柠点点头，松了口气。
　　“老……蒲叔，这是什么地方？我师妹他们人呢？”
　　她还记得，她在云离峰，意外拿回了这些年被那剑宗契坑走的修为，导致修为过剩不得不就地突破境界，而后阿昉来了，帮她进阶成功，再然后……他们是要下山？她怎么就不记得了。
　　晕倒后又发生了什么？三师妹他们平安离开剑宗了吗？
　　“姑娘且安心，你晕倒后，宫主帮你稳住了气海，又把姑娘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您的同修，带您先行离开疗伤。至于您的同修们，也一起下了山，有宫主在，剑宗的人不敢怎样。”
　　“您的师妹说了晚一些会过来看你。”
　　那就好。
　　管青柠也不想让他们太担心。不过，疗伤啊……她看向周围。
　　“姑娘，这里是云外天，雪山昆吾宫。”老蒲说道。
　　管青柠：！
　　她不过睡了一觉，怎么就从南边跑到极北了？这就是化神境的速度吗？
　　“宫主，您来了。”老蒲突然道，“姑娘刚醒。”
　　管青柠望去，见殷昉站在门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进来。
　　他和初见时一样，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衣，袖口处带着繁复的暗纹，雪白的脸庞，几乎和这个房间融为一体。即便是在他的家中，也是整齐庄重，一丝不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客人。
　　管青柠觉得力气恢复了些，总算在阿吾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老蒲突然道：“小宫主，我要去给管姑娘煎药，你和我一起去看着好不好？”
　　“好！”阿吾蹬着小短腿从床沿一跃而下，回头道，“姐姐我去给你煎药，喝了药病就好了。”
　　管青柠笑着挥手，“谢谢阿吾。”
　　老蒲带着小剑灵走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管青柠和殷昉，两人相对，没人开口，但也并不觉得尴尬。
　　殷昉把手里那和他气质十分违和的碗端给她，便背过身，仿佛欣赏什么风景一样对着墙壁出神。
　　管青本还以为殷昉端来的怎么也得是药，原来是吃的吗？她低下头，看到的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粥，米姑且算是熟了吧，但是粒粒分明，她用汤匙调了调，在碗底发现一颗红枣，像红宝石镶嵌在玉里。
　　……卖相虽然不好，但也算用了“巧思”。
　　管青柠盛起来喝了一口，眼睛顿时眯成两道月牙。
　　甜的。
　　虽然除了甜，什么也没有。
　　“滴滴，滴滴。”
　　管青柠一怔，费解地看了两步之外的殷昉一眼，然后点开消息，瞬间被一大串信息淹没。
　　殷昉：“你醒了吗？”
　　殷昉：“你怎么还没醒。”
　　殷昉：“你修为已经稳固了，该醒了。”
　　殷昉：“喂，管青柠，醒醒。”
　　管青柠看看消息，又看看两步之外背对她一言不发的男人——社交软件上的“殷昉”，和“实物”严重不符。
　　滴滴。
　　殷昉：“好喝吗？”
　　这一条明显是刚刚发的。于是管青柠闭着眼睛回复。
　　管青柠：“好喝，你做的？”
　　她本是随口一问，对方身体却僵了一下，并没有否认。
　　管青柠惊讶极了。昆吾剑君可是化神境，早都辟谷了，饭都不吃的人居然会下厨？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真的？你亲手做的？”
　　“滴滴，滴滴。”
　　殷昉：“不是你说要会做饭吗？”
　　他怎么可能会？连生火都是这几日趁着管青柠昏迷现学的，他一开始还要用真气烹粥，被老蒲死死地拦了下来，说山上没有能承受住他真气的碗碟。又因为她说的做做“饭”，所以他就只做了“饭”，再多是不能够了。
　　管青柠突然想起，自己当初的拼团启示上好像是写了这么一条：会做饭更好。
　　“可那是‘附加项’。”
　　滴滴，滴滴。
　　管青柠被“滴”得脑仁疼，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阿昉我头疼，不想看字，我想听你说话。”
　　男人的背影一怔，终于转过身。还是那张俊脸，表情不多，但是仔细看，能在他眼中找到很多细腻的情绪。
　　比如现在，昆吾剑君就被管青柠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开口，声音清冷又有磁性，只是问的问题叫管青柠哭笑不得，“什么是‘附加项’？”
　　“就是加分用的，没有也不是不行。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虽然昆吾剑君努力的样子也挺可爱呢。
　　“……懂了。”
　　管青柠吃完东西，别说味道怎么样，至少身体暖和了不少，抬起头，却发现殷昉已经走了。
　　这人！
　　管青柠无语，她还有好多事情想问呢，他怎么就走了！
　　“滴滴，滴滴。”熟悉的噪音又来了。
　　殷昉：“那我加分了吗？”
　　‎
　　作者有话说:
　　“公主”殿下：带媳妇回家了，害羞。>///<
　　管青柠：要不然先卸载了吧。
　　《关于昆吾剑君有社交软件依赖症这件事》
　　今天起得早，眼睛特别不舒服，滴了眼药躺了一会居然睡着了，本以为来不及更新了，就挂了假条。不过还是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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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害羞（一更） [V]
　　殷昉有点奇怪，刚见面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她到了他的地盘了，他反而别扭起来了。
　　不一会儿，管青柠就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有了对比才知道，原来上次醒来竟是夜里，殷昉居然还能立即端来吃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屋内是浓浓的药味儿，依旧是阿吾在桌子边陪着她，见她醒了，便乖巧地把药碗端来。
　　“姐姐吃药。”
　　这次醒来，管青柠觉得神清气爽，身体能够不费力气的舒展，整个人都好多了。
　　阿吾盯着管青柠喝了药，直到一滴不剩，然后喜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一颗话梅，递给她。
　　“谢谢阿吾。”管青柠接过。
　　“是爹爹给的。”阿吾眼睛亮亮的，眨了眨，“爹爹说，姐姐要吃药，吃的一滴不剩才给你，剩一滴都不给。”
　　他又倒了到空碗，“姐姐乖，一滴也没剩。”
　　管青柠失笑，原来这颗话梅还是隐藏通关奖励。
　　“阿吾，你爹爹在哪儿呢？”她含了梅子，问道。
　　“爹爹在园子里种花。”
　　管青柠一怔，“他喜欢种花？”
　　要是阿昉就不奇怪，对于剑修而言，真是好特别的爱好，如果这个剑修还是昆吾剑君，那这爱好已经算得上是小清新了。管青柠越发没法把殷昉和外界传闻的那个“昆吾宫主”当做一个人。
　　阿吾点头道：“爹爹不在剑池的时候，都在种花。而且不让阿吾去园子，他说那些花草很脆弱，阿吾笨手笨脚的，还胖，会把他的小仙草踩死。”
　　小剑灵低下了头，“……阿吾不笨，也不胖。”
　　它本体毕竟是一把重剑，自然没有阿鞘那样灵活。
　　阿吾突然可怜兮兮地望着管青柠，问道：“姐姐，阿吾真的很胖吗？”
　　这是一把年纪轻轻就苦于身材管理的剑。
　　管青柠爱怜地揉了揉阿吾的头，想起了元灵宗的六师弟，那才是个货真价实的小胖子，在元灵宗众人的鼓励式教育下——那么胖，但是却那么得自信。
　　再反观殷昉，居然把孩子打击成这样，男士带娃就是不靠谱。
　　她摇摇头，“不笨，也不胖，阿吾可爱。”
　　阿吾笑得灿烂，显然高兴极了。
　　“对了，”他突然想到，“爹爹说，姐姐喝完药，要告诉他一声，他带姐姐去温泉疗伤。”
　　管青柠一怔，温泉？
　　好像是听蒲节说过，殷昉带她回来，是因为昆吾宫的灵草和温泉能助她稳固修为。不过，温泉啊……管青柠后知后觉地看看身上。
　　她的衣服被换过，是柔和的丝质面料，很贴肤，很舒适，也很干爽，但是下水……方便吗？还是说她理解错了？
　　醒来后就只看见殷昉主仆三人，也没看见有侍女什么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社会版新闻：《妙龄少女初次与网友见面被拐，骗财骗色悔不当初》。她现在姑且已经被“拐”了，还是在十万八千里够不着家的地方，至于财色……不对，想什么呢！
　　管青柠猛烈地摇头，挥散想像的气泡。
　　突然，房门被推开，殷昉进来，手里搭着一件厚实的鹅毛大氅。他见管青柠坐着，正准备下地，似是一怔。
　　“你起来了？”
　　“啊……嗯！”管青柠点点头，“吃了药，我觉得好多了。”
　　殷昉眼神一暗，又道：“喝完药，我带你去要去泡一下灵泉，药效才发挥得更好。”
　　“昆吾宫的灵泉，不比罗刹泉差。”他又说。
　　“噢，好，”管青柠说，“谢谢。”
　　殷昉帮她疗伤，给她煎药，又带她去“私人”温泉，这个CP算是非常负责了。她也没有过多的客气，早点恢复，才能不继续给人添麻烦。
　　不料她脚才一踏在地上，就吸了一口冷气，许是刚喝过药，身子暖和，一站起身，脚底一阵寒意上窜，隔着鞋子都挡不住。
　　不愧是雪山啊，真冷。
　　管青柠现代的家乡也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春夏秋天不多不少都是四个月，只不过来到神州界后，元灵宗四季都是鸟语花香，让她几乎都忘了雪的模样。
　　殷昉看在眼中，把手中的黑色大氅递给她，“穿上这个。”
　　管青柠接过毛氅的瞬间，一阵温暖袭来。金丝鹅毛大氅，而且应该不是普通的鹅毛，软软暖暖的，叫人想抱着打滚。管青柠把自己包起来，发现衣服刚刚好好到她脚踝，瞬间不那么冷了。只是暖和是暖和，衣服未免重了些也大了些，管青柠整个人被包进去，只剩一张小脸露在在外面。
　　像个小号的熊瞎子。
　　殷昉突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回头我叫老蒲帮你改一下，跟我来。”这是他少年时穿的，原想着正适合她，想不到还是太大了。
　　“很远吗？”
　　“不远，出门就是。”
　　管青柠跟着殷昉出了门，然后，她怔住了。
　　……
　　白。
　　天地间是一片茫茫没有边际的白，白得让人几乎迷失了自我，白的让人心都空了。
　　管青柠要每走几步就低下头看自己的脚，才确定她是踩在地面而不是云端。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则是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于雪山之巅，只是看着就生了膜拜之心。
　　而她住的地方，是一个类似别院的建筑，应该是为了附近的温泉而单独修葺的。
　　由于身体臃肿，管青柠在雪中走得很慢，殷昉得时不时停下来等她。
　　“阿昉，这么大的地方，都是昆吾宫的吗？”管青柠四下遥望，没有看见任何人，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殷昉眼神暗了暗，点头。
　　“昆吾不是一个氏族吗？你的族人呢？”
　　“不知道。”
　　咦？管青柠一怔。
　　“昆吾氏自上古到现在，已经不剩什么人了。我虽是昆吾宫的人，却不是嫡系血脉。上一任宫主收养了我，他死后，我才继承了宫主之位。”
　　原来如此。
　　“那你一直和蒲叔生活在这里？”
　　“是，自我记事起，老蒲就在，不过那时他没有这么老。”
　　这话说的，人不都会老吗？
　　殷昉却说：“老蒲以前不这样，受了伤才……到了。”
　　他停下脚步。
　　管青柠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地热群，和罗刹泉很相似，但是每一处泉眼还要更大些，又或者这只是管青柠的错觉。因为没有罗刹泉的隔间，这里更宽敞，更空旷，也更……没有人。
　　“姐姐！”阿吾在不远处挥手，他身后是一架玉石屏风，虽然雕刻精美，但因为也是白色的，和天地融为一体，管青柠居然走近了才看清楚。屏风上还挂着管青柠自己的衣服，是她在云离峰穿的那套，不过一看就浆洗过，熨得整齐妥帖。
　　云离峰炎热，她特意穿了清凉的料子，那青色的一抹，在冰雪天地中如一片走错季节的柳叶。
　　“姐姐，这些都是我搬来的！”阿吾兴奋地邀功，他虽然不灵活，但他有的是力气！“蒲节说，还缺什么姐姐告诉我，我去爹爹房间里搬！”
　　殷昉：“……”
　　这些剑，一个两个的，都要造反！
　　见殷昉看过来，阿吾一缩，扯着管青柠道：“是蒲节说，反正爹爹不住房里，根本用不上，而且爹爹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管青柠想起初次见面时，阿吾的确说过他“渣爹”只有洗澡时候才会回到房间内，平时都住在屋顶，可能是什么特殊的修行方式吧？到了殷昉这个境界，她不了解的可太多了。
　　管青柠笑着问：“蒲叔人呢？”
　　“蒲节说姑娘家泡温泉，男子不能靠近，”阿吾一低头，“阿吾也不能靠近，所以阿吾得走了。”
　　阿吾退了两步，看见负手而立的，稳如泰山的，似乎并不打算移步的殷昉。
　　“爹爹，蒲节还说，姐姐这次是自己走路来的，人也没有昏迷，你可以不用留在这照顾她沐浴了。”
　　……沉默，尴尬的沉默。
　　信息量太大。
　　管青柠怔了一下，然后脑子中仿佛放了一束烟花，炸了。
　　……
　　烟花绚丽，五光十色，放好了是头脑风暴，放不好就会炸得人七荤八素。
　　阿吾走后，管青柠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看殷昉，下意识地退两步。
　　怪不得，怪不得这货连话都不敢和她说，只敢发微信！他是心中有鬼！
　　殷昉对上她的眼神，耳根一下染上了霞色，“你、你想什么呢？不是那样！”
　　“……哪样？”管青柠目光防备。
　　所以，她之前都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又怎么下水的？
　　“是……昆吾宫里没有女侍，你又昏迷不醒，要是把你放在温泉不管，没等伤好，你就淹死了。”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昆吾剑君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虽然久未下山，昆吾宫也确实没有女人，但是基本的男女大防还是懂的。他只是在屏风后面呆着，听到水声，就探头看看某人脖子以上是在水上还是水下，有没有呛水。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既然醒了，就自行往深处去泡一泡，对你恢复有好处。我回房间等你。”说完，某人就御风走了。
　　御风，殷昉的剑有剑灵，所以他似乎很少御剑。
　　但是这会儿没有风，他却走得比风还快。
　　管青柠总算知道殷昉怪异的尴尬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她昏迷了几日，为了给她疗伤，他这几日想必也是为难，她并不是想指责什么，只是……管青柠的脸上不知不觉也热了。
　　一瞬间，她脑海里又闪过了多年前翻阅的杂志社会版：《女网友异地面基失心失身》……快打住！别想了！
　　还不如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呢！
　　确定四下真的无人，管青柠来到屏风之后，退下大氅，只留贴身衣物。她先是试探地摸了摸水温，只是指尖一碰触，便觉灵力四溢，周身乃至气海都舒服得不得了。
　　殷昉说得没错，这灵泉果然是一处至宝。
　　她缓缓沉下身体，将自己包裹在温泉水之中。外界是冰天雪地，飘着雪沫，身体却浸在泉水里，热意涌动四肢百骸，这里的泉水灵力充沛，比起罗刹泉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于太舒服，管青柠不一会儿就放松下来，适才的尴尬也渐渐散去。
　　“滴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凶猛”的提示音将她惊醒，而且大有不回复不罢休的态势。管青柠居然在遥远的修仙位面感觉到了现代人被电子产品支配的悲哀。
　　她带着些火气打开消息。
　　殷昉：“你别又睡着了！”
　　他不在旁边，她万一“又”掉下去，可没人“再”及时把她捞上来！
　　‎
　　作者有话说:
　　殷昉——每天都在研究怎么能不动手不睁眼的“泡”媳妇，最后发现，根本做不到。
　　上一个大剧情很长，这会儿节奏慢下来，满足我点写小日常的心愿。
　　这几天来来回回的核酸检测，很折腾也很无奈。我在某个沦陷的城市，心态多少也受到一些影响。TVT
　　下一更应该也会晚，十点以后没有就不要等了。可以第二天早上再看。
　　p.s.WAP的朋友们不要忘了收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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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月色太美 [V]
　　殷昉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和他的道侣才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晕倒了，他自然要极力“抢救”。殷昉立刻就想到了昆吾宫的灵草和温泉。
　　昆吾宫远在万里之外，但是没关系，他堂堂化神大能，缩地成寸，御风而行都是小把戏。等他情急之下抱着人冲回昆吾宫，再把人丢进池子里，才发现昏迷中的管青柠没有泅水的能力，差点被他溺死。
　　他又赶紧到水里把人抱起来……
　　夏日衣衫轻薄，被水浸透了贴在身上，碧绿纱衣鹅黄抹胸，该有的没有的该看的不该看的系数映入眼底。他手一松，管青柠又差点溺死……
　　还好蒲节周全，从山下雇了两个当地的村姑，带上山来，帮管青柠换了湿衣服。然而村姑们都是凡人，雪山寒冷，凡人无法久留，他只好让蒲节送她们回去，临行给了她们一人一颗灵草作为答谢。等到第二日管青柠沐浴时，再接她们过来。
　　尽管如此，凡人承受不住雪山的力量，依旧没法靠近深处的灵泉。
　　殷昉只好把仅着中衣的管青柠安置在池子较浅的地方，自己则坐在屏风后亲自守着。一但听到“噗通”一声，他便用黑巾将眼睛一蒙，飞奔到池子里捞人。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他已经练就了即便封闭视觉，也能准确地在管青柠头部入水前把人“拎”上来，而不像之前那样碰到该碰的不该碰的。
　　但是有一次，管青柠被捞上来之后，长发遮面，被头发糊住了口鼻，活脱脱一个“头发怪”，为了制止这种可怕的事情再发生，殷昉又给管青柠束了个发，虽然女子的发髻他不会……
　　不，昆吾剑君的辞典里没有“不会”二字。
　　第五天，管青柠终于醒了，能吃能喝能笑，还能亲自下地。
　　殷昉带着大氅去屋里抱人的时候，心里竟浮现了一点点的失落……他已经知道最简单的麻花辫怎么编了，而且今天，他也有信心在管青柠以头抢水前把她救上来。
　　不过这些，他猜管青柠并不想知道。
　　殷昉：“嘀嘀，嘀嘀。”
　　管青柠又不回消息。
　　他又发了两条过去，还是没有反应。
　　殷昉又有点担心了，一连发了四五条过去。就算他速度很快，但是从这里过去池子边，她还是免不了要呛水的。他才要动身，对方却总算回复了消息。
　　管青柠：“我没事！”
　　殷昉松了口气，重又坐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他昆吾剑君的道侣不用溺死真是太好了。
　　大概是觉得刚才太凶了，又或者一个人泡汤本来就很无聊，管青柠又发了消息过来。
　　管青柠：“阿昉，这次多谢你。”
　　管青柠对他道谢，那就说明之前害她差点溺水的事她不计较了，就算她根本不知道。
　　殷昉：“小事。”
　　殷昉：“再说你会是本君的道侣，无论发生什么事，本君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发送消息后，半晌，管青柠又没动静了。殷昉的心又悬了起来，难道这次没有直接睡着，而是说了两句才开始困的？
　　殷昉：“管青柠，本君有件事想要问你。”
　　管青柠：“你说呀。”
　　还好，看来是醒着。
　　殷昉面色沉了沉，这几日管青柠昏迷，所以有个疑惑他一直不得解答。
　　殷昉：“你的灵兽是从何得来的？”
　　……
　　从何得来的？
　　管青柠上一刻还沉浸在她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CP的感动里，下一刻却是一怔。她还以为殷昉要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去琅嬛秘境，为此瞒骗天道也在所不惜。结果殷昉却问了灵兽的问题。
　　回想在云离峰的时候，阿昉看她的眼神也是有几分探究，难道“跳跳”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管青柠：“是我聚灵召唤出来的。如果你问我们之间的机缘是什么，我不想骗你，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穿过来后，第一次聚灵，是严格按照原主手札内容操作的。当时的她，美美地等待着召唤出一只绝美的青鸟，结果却召唤出一只疯狂的兔子，虽然第二次三青出现了，可是却吓到了一旁的三师妹。因为同时负担两只灵兽，对于一名御灵修士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
　　管青柠只能对自己解释：这两只神兽，应该一只是她的，一只是原主的。
　　御灵修士修的是元神，这个身体里有两个不同的元神，所以才会召唤出两不同的只灵兽。至于她的元神为什么会化出一只凶巴巴的疯兔子，她就不得而知了。难道她靠谱的外表下，暗地里藏着一个疯狂的灵魂吗？
　　那么问题又来了，原主的元神还在身体里的话，她又是怎么穿来的？
　　然而这些事，至少目前，她是在没办法跟殷昉解释。
　　管青柠：“阿昉，我见到‘跳跳’时，它就是一只兔子，它真的是那个什么……什么凶兽吗？”
　　殷昉：“……嗯，是一种非常厉害的东西，也很危险。”
　　阿昉的答案，和暮云昭说的一样。
　　殷昉：“管青柠，常人是不可能，也没有机会活着化出这样的灵兽的，你们之间必然有天大的机缘。只要你能控制它，它就依然只是‘灵兽’，‘凶兽’之名，不过是别人的定义罢了。”
　　殷昉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找灵兽，真正的兽神早都死成一个传说了，若非灵宗秘法，世上根本就没有犼灵的存在。他只是想要追回“凶骨”。
　　“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希望你如实告诉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管青柠一边玩水，一般回复道：“我相信阿昉的，你说吧。”
　　殷昉：“多年之前，昆吾宫有一件宝物被盗，这件宝物与你的灵兽有些关系。”
　　嗯？管青柠玩水的手一顿。
　　殷昉继续说道：“‘凶骨’，也就是犼的骨头，它是铸剑师上好的材料。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寻找它的线索。”
　　管青柠捂嘴，还有这种事？
　　那这个时候，她身负犼灵出现，她岂不是可疑透了！
　　管青柠没想到自己面个基还能被卷入盗窃案件。
　　管青柠：“我发誓，我没偷！”
　　殷昉失笑：“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凶骨失窃的时候管青柠还没出生呢。
　　似乎觉得吓到她了，殷昉又模仿她常做的，补了一句：“摸摸头。”
　　管青柠：……突然被撸了。
　　殷昉：“但是你可能接触过它，你回忆一下，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可能是‘凶骨’的东西？”
　　这就有些为难了，管青柠哑然。
　　首先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一切都是手札上写的，原主写了她就知道，原主没写的，打死她也是不知道。甚至，如果阿昉说得是真的，那这可能是原主都不知道的事，因为“跳跳”不是原主的灵兽，是她带来的。
　　她很想帮殷昉追回失物，毕竟殷昉一点也没有怀疑她，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坦然相告。这事放在虐文大佬手上，不得互相误解反复虐个二十万字？殷昉的坦言让管青柠很感动，甚至因为自己没有坦白的那部分事情有些内疚。
　　管青柠：“阿昉我……出过点事情，有些事情不记得了，但是我师父白芨真人是‘灵学泰斗’，可能会知道些什么。不过他老人家很久没有联系家里了，等他回来，我帮你问问好不好？”
　　殷昉态度倒是云淡风轻：“无碍，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
　　老东西盗走“凶骨”都是好久以前了，如今人也死了，想必翻不出什么风浪。他这一次出行，查出了老东西曾经把凶骨藏在剑宗禁地，不算空手而归。不过剑宗依然很可疑，他已经命老蒲着手调查，尤其是道字辈那几个“云”。
　　管青柠：“对了阿昉，我也有事情想问你，当初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拼团？”
　　管青柠问出心中的疑惑。以殷昉的身份和修为，琅嬛秘境给他提供的上限并不可观，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他其实没必要为了琅嬛秘境组队。
　　屋顶上，殷昉仰躺着，陷入思忖。
　　为什么？很简单。
　　最开始是因为他整日宅在雪山不问世事，修为封顶得不到突破，老蒲说他欠缺“机缘”，所以“机缘”来了，他便一手抓住。后来是因为和管青柠说话很有趣，让他很期待。再后来见到了管青柠，得知青衣女子就是管青柠的一瞬间，有点高兴是她……
　　这也很奇怪，怎么说好像都不对。
　　连在消息里也开不了口。
　　殷昉摸摸鼻子，在房顶上大喇喇地翻了个身，月光照在身上，是天地之间最纯粹的灵力笼罩。殷昉难得觉得惬意，卸下了一身防备，闭了一会眼，又睁开，依旧是一天皎洁。
　　“因为……月色太美吧。”他喃喃自语道。
　　他翘起腿，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想着管青柠也泡得够久了，发了条消息提醒她可以出来了。刚点了发送，下一刻，屋檐下就传来管青柠的声音——
　　“什么月色？阿昉，你在房顶作诗吗？”
　　屋檐下，管青柠已经衣衫整齐，裹着大氅回到了房前，手里还抱着一套换洗衣物。
　　昆吾剑君大概受了这辈子最大的惊吓，猛然坐起身，换了个绝对帅气的姿势，死死地抱住摇摇欲坠的大能包袱，气急败坏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你走路都没有声音吗！”
　　凶极了，吓了管青柠一跳。
　　可是几乎是同一时间，“嘀嘀”的系统消息也传来。
　　殷昉：“你别泡太久，容易着凉，洗好了就叫我，我来接你。”
　　——屋顶上的大能一丝不苟的端坐，宛若道观里的三清像，庄严肃穆。
　　——APP的道侣，温柔小意，字里行间都是关怀，看得人都要化了。
　　两个画面重合。
　　管青柠：“……”
　　太分裂了，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下午回家了，换了个环境，然后我一换环境就容易卡文，所以速度就下来了。
　　这是今天的章节，昨天欠的，我找机会补上。
　　希望疫情早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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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隐藏大手（一更） [V]
　　翌日清晨，管青柠早早地醒来。
　　她觉得又更好些了，甚至气海中有股力量跃跃欲试。
　　管青柠盘膝而坐，凝神运气，不一会儿，地上凝出一个光团，“砰”的一声踹翻了凳子，冲到她怀里。
　　管青柠一惊，连忙按住小东西，“跳跳，别淘气！这是别人家里。”
　　真搞不懂，这么一个小东西，怎么会像个拆家二哈一样，尤其是化灵之后，搅得她气海也不安稳。
　　要不是殷昉都说它是什么兽神，她是真不信。
　　“待会儿让你出去活动，再不懂事，就把你收回去！”
　　“哼……噜噜！”
　　疯兔鼻翼快速地抽动，发出咕噜的声音，似是听懂了，但圆溜溜的眼睛四处转动，凶巴巴雄赳赳，显然又当做耳边风。
　　兽类大部分都不喜欢待在室内，管青柠下了床，准备送它出去消耗一下过剩的精力，却看见床边整齐地叠着昨日那件大衣，撑起来一看，明显改小了一圈。
　　“姐姐，我听见你房里有声音……咦？”阿吾问了门，端着要进来，而后好奇地看着被她紧紧揪着耳朵的生物，“姐姐已经可以化灵了吗？”那日在云离峰，它虽是大剑形态，但也见到了犼灵的厉害。
　　——不，它就是只有点疯的兔子，管青柠很想说。
　　“它叫跳跳。”
　　阿吾睁大眼睛，“我可以摸摸吗？”
　　“嗷！”兔子激烈的蹬腿。
　　管青柠瞪了它一眼，“待会儿不想出去了？”
　　乖乖地给阿吾撸，学学人家是怎么作灵的！
　　疯兔耳朵一蔫，不过被阿吾顺了两把，毛又炸了起来，看得出真的很不爱被撸了。
　　“它的毛好软噢，颜色也漂亮，我记得犼是有鳞片的，跳跳呢？”
　　“现在这个形态是没有。”管青柠想起之前化灵出完全体的犼兽，凶不凶不说，帅是真的帅。
　　兔子像是能听懂人话，虽然被揪着耳朵，却也威风地昂头，好似自己是个狮子——管青柠从以前就很佩服跳跳这种不管多大个儿都坚信自己是个“猛兽”的自信心态。
　　“对了姐姐，吃药。”阿吾小手端着玉碗送过来，“爹爹说这是最后一碗了，接下来，只要每天泡一个时辰的灵泉就可以了。”
　　“谢谢阿吾。”管青柠接过药，一饮而尽。
　　阿吾满眼崇拜，“姐姐真厉害，一点也不怕苦，听蒲节说，爹爹小时候吃药，如果不给糖就会哭呢。”
　　“咦？殷昉小时候经常喝药吗？”昆吾剑君怎么看都强健得很，就算在普遍追求仙风道骨以至于人均瘦骨嶙峋的仙门里，也维持了良好健康的审美，怎么也跟病弱不沾边。看不出原来小时候身体不好。
　　“是蒲节说的。阿吾那时候还没有化形，整天泡在池子里，什么也不知道。”阿吾说着，照例从怀里取出一颗话梅，不料才刚举起来，就被一个小身影窜出，一口咬走，夺门而逃。
　　“啊！那不是你的，是姐姐的！”
　　嗨呀，还会夺食了！管青柠眉毛一竖。
　　阿吾追了上去，不料才到门口，就撞到一堵“墙”上。
　　殷昉面无表情地进门，左手上“拎”着一只不安生的兔子，右手拎着一只被撞晕头的剑灵。昆吾剑君突然觉得自己的剑灵弱爆了，居然会被一只兔子欺负。
　　那疯兔在殷昉手里虽然时不时会嚎叫两声，但却始终没有亮出攻击形态，更别说咬人，全没有钢材对着管青柠和阿吾凶巴巴的样子——可见也是欺软怕硬。
　　“阿昉，你来啦。”管青柠披上改过的毛氅，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你看，变合身了。”
　　殷昉的眼神一触及管青柠，顿时暖和下来，放下手里的一兽一灵，道：“好看的。”现在倒是不像小熊瞎子了，像一朵会打转的蒲公英。
　　“这是蒲叔做的？”
　　“嗯，昆吾宫没有女人，衣食住行都是老蒲操办。”
　　“真是辛苦蒲叔了。”真正的又当爹又当妈。
　　殷昉的眼神又落在兔子身上，“你还没完全好，怎么化灵了？”
　　“我如今气海充盈，修为也基本稳固，放它出来活动活动，无碍。”
　　如今她已经彻底步入灵宗第二大境界化灵境，她的灵兽幻化出了实体，可以自己供给一部分养分。若不是她之前状态不稳，这兔子早就呆不住了。
　　“对了阿昉，你昨日说跳跳也许和昆吾宫遗失的‘凶骨’有关，不如你从它身上找找。”
　　殷昉一怔，“它？”
　　“对呀，它再怎么说也是只犼兽，你和它沟通一下，也许能找到凶骨的下落。”管青柠拎起兔子塞给他。
　　“你别看它这样，它能听懂人话的，只是淘气了一点。若真如你所说，它或许能感应到凶骨的气息，你拿它当个雷达也行。”
　　“何为雷达？”
　　“就是……一种探测类法宝。”简明扼要不赘述。
　　殷昉见管青柠一点没防备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沟通，“管青柠，你可知道这兔……这犼兽乃你以元神修炼出的灵物，落在有心人手里，极有可能对你不利。”
　　“知道，怎么了？”管青柠一脸“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灵宗修士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懂"。
　　“那你更不应这样轻易地把灵兽托付给别人。”
　　她这行为，跟金丹修士把金丹送人玩有什么区别？
　　“你又不是别人。”管青柠不以为然，“阿昉，你在云离峰助我良多，我却没帮上你的忙，找到那个什么……噢，凶骨的，我也想帮你达成心愿。”
　　再说了，昆吾剑君真要怎么她，难道还用通过兔子下手吗？
　　意外的，疯兔居然往殷昉怀里蹭了蹭，红眼睛眨巴眨巴，像红宝石一般。
　　“咦？它喜欢你呢。”管青柠也十分惊奇，“真不容易，它向来不爱亲近人，有时候连我的话都不听。”
　　听说小动物喜欢的人都不会是坏人。
　　殷昉还沉浸在管青柠那句“不是别人”的话里，突然被塞了一只毛团子。他没有抱小动物的经验，有些手足无措，这会儿见兔子安安静静的，便试着碰了碰兔子的耳朵，那耳朵软软的，像丝绒，碰一碰，便抖一抖。
　　殷昉又戳了戳，兔子又动了动，最后一人一兔，你一下，我一下，居然玩了起来。
　　管青柠笑着看这两人的互动，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再看了一会儿……后来，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了。
　　——叫你们俩交流正事啊，怎么还玩起来了？
　　好在，没过多久，蒲节也来了。
　　“宫主，姑娘该饿了，饭菜都准备好了。”
　　殷昉回神，似中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忙道：“对，本君是来叫你吃饭的，跟我来。”
　　他很自然地抱着兔子出了门，兔子则自然地趴在殷昉肩头，乖顺地像只宠物兔。
　　管青柠：好家伙，是双向奔赴没错了。
　　路上，老蒲态度和蔼地说道：“也不知道姑娘的口味儿，随意弄了些吃的，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蒲叔，我不挑食的。您也叫我名字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没关系，也不会这么称呼您多久，以后还要改口的。”老蒲话里有话，但态度却又并不冒犯。
　　在他看来，等管青柠和殷昉结了缘，正式成为道侣，他和阿吾都要改口称呼“夫人”的。
　　管青柠自然听懂了，她低了头，又偷瞄了殷昉一眼，见对方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来蒲节是不知道他们是为了琅嬛凑数的“假道侣”。不过，假的“道侣”也是道侣，蒲节有一点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是要“结缘”的。
　　之前和殷昉没见面，就觉得“结缘”就跟登记一样，就是去民事局办个手续的事。如今面对面，也熟悉了，还是会有些紧张——就算是假的，流程却是真的。
　　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但至少在这个位面，他们确实是正儿八经天道承认的夫妻，休戚与共，息息相关，也将是修仙路上最坚定的伙伴。
　　老蒲又道：“宫主和小宫主也是不懂事，一个叫人只会连名带姓，一个辈分都弄不明白，姑娘见笑了。”
　　这次，一大一小倒是都回过头来。
　　“叫名字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叫名字，管青柠！”大的态度还是那么恶劣。
　　“阿……阿吾以后会改的，以后……”小的还是那么怂气。
　　管青柠连忙表态，“没关系没关系。”真的不必在这些细节上过多纠结。
　　等到了餐厅，管青柠却怔住了，“蒲叔，这些……都是你做的？”
　　只见一整桌子的豪席：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荤的素的，甜的咸的，煎炒烹炸煮炖焖，腌卤酱拌生烤蒸，不说应有尽有，也占了七八种，而且，且不说味道如何，这色相和香味儿都是御厨级别的。更不要说餐桌上的各类小摆件，烛台，气氛十足，配上昆吾宫大气的室内风格，管青柠有种和皇室用餐的感觉。
　　“蒲节叔，你才是昆吾宫的珍宝啊！”管青柠由衷地赞叹。
　　“凶骨”什么的，可先靠边站吧！
　　被这样称赞，蒲节显然也很高兴，“有些菜式也是第一次尝试，姑娘都尝尝。”
　　有趣的是，这一场景居然也把殷昉和昆吾剑灵也震慑住了。
　　“蒲节，上次我问你，你不是说你只会做简单的吗？”殷昉问道。
　　老蒲：“这都不难啊。”
　　“哪儿来的食材？”雪山可没有这么多种类的蔬菜。
　　“山下村子的集市有卖，每天都有，村民家自己种的，很新鲜的。”
　　“那这些摆设……”
　　“每月初一十五，都有庙会，我看到合适的，便会囤一些，没想到也用上了。”老蒲又道，“对了，桌布也是昨天刚买的，觉得颜色很趁今天的心情，就用上了。”
　　殷昉惊了，仿佛第一回认识蒲节一般。
　　“可是平时也没见你做？”
　　这下仿佛问到了蒲节的伤心事，他眉尾一扫，语带幽怨，“宫主你辟谷多年了。”
　　殷昉：确实。
　　“小宫主看见吃的又根本管不住嘴。”
　　阿吾：嘤，阿吾不胖。
　　所以，能怪他藏拙吗？
　　他空有一身“才华”，当真也是没机会“展示”啊。
　　‎
　　作者有话说:
　　生活类UP主，蒲节。
　　我去吃个饭，回来二更，一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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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驰名绿剑（二更） [V]
　　“爹爹……”
　　眼看着阿吾渴望得眼神，昆吾剑君本想照常呵斥，可见管青柠看过来，他下意识就压下了脾气。考虑到最近也没什么要用得到昆吾剑的机会，他才松了口。
　　“吃完去剑池里把油脂洗干净，再每天加练三小时功。”
　　“呜哇谢谢爹爹……”阿吾简直带了哭腔，管青柠坐在对面都能听出他的幸福。
　　等用完了餐，阿吾便呜咽着（幸福的）去剑池“泡澡”了。
　　管青柠也觉得十分满足，虽然是修士了，但她到底没有彻底断绝口腹之欲。只不过这样一顿大餐，只有他们四个人吃，而这四个人里，有一位辟谷大能，有一个剑灵，还有一位虽然手艺超群，只热衷于烹饪不热衷于品尝的大厨。
　　“蒲叔，你下次可以不用做这么多。”管青柠说道，“一次一两道菜也就够了，因为都很好吃，每一道都值得细细品尝，不能浪费。”
　　听到“下次”，蒲节明显眼神更加明亮，愉快地点头：“好的，姑娘。”
　　管青柠才想去雪地里消消食，殷昉已经抱着兔子走到了门口，他眼中带着些期待，“管青柠，你跟我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噢，好。”
　　会是什么？
　　三次元的殷昉难得这样神采奕奕，管青柠也跟着期待起来。
　　接下来，管青柠跟着殷昉走过长长的走廊，路过不知道多少条纯白的廊柱，最后来到一座拱门前。这一路上，管青柠都有种错觉，她好像不是在一个修仙位面，而是在一个童话世界。
　　黑兔王子抱着宠物在前面带路，带她参观自己的雪中的宫殿，尽管那转性了一般乖巧的宠物其实是她的灵兽。
　　殷昉回过神，把兔子放在地上。
　　一离开殷昉，兔子立刻像回了魂，又撒欢儿的蹦了起来。
　　管青柠还是不太放心这疯兔子乱跑，她道：“阿昉，你等一下。”
　　只见管青柠摘下翠色发簪，快速结印，唤道：“三青——”
　　殷昉皱眉，正要阻止，却见一团金光轻盈地围绕着管青柠环绕上升，而后在她头顶化作一只青色的，有着漂亮羽毛的，体型精巧的小鸟。
　　管青柠抬起手，那鸟儿便知意地停在她手指上。
　　“三青，去盯着点跳跳，别让它惹祸。”
　　鸟儿一声鸣叫，优雅地飞上天空，在一确定兔子的位置后，瞬间变化飞行轨迹，愤怒地鸣叫一声，宛如鹰隼般俯冲下去——整个过程一看就是熟练工种。
　　“好了，这下可以放心——”
　　“胡闹。”
　　管青柠才转过身，就剑殷昉一脸严肃凝重。
　　“你修为才刚刚稳固，怎能同时幻化两只灵兽？”
　　“……不能吗？”管青柠连忙道，“没关系的阿昉，我以前在宗门也经常这样，没什么感觉。”
　　她这只兔子精力旺盛，有时候像个二哈一样，两天不溜就抑郁，但是一放出来又到处惹祸，她忙的时候没时间一直看管，便会叫三青出来“遛狗”，久而久之，三青也驾轻就熟。
　　说来也奇怪，跳跳见谁都跳，独独对三青没有脾气，就是特别爱撩人家，把三青撩生气了，追着它的头啄，它也不生气，仿佛就喜欢这种玩闹。
　　殷昉显然相信，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听了听脉搏，而后眼中也闪过惊讶。
　　明明化了两只灵兽，她的体内却只有一条脉络与灵兽相连？怪不得没有感觉，那另一只灵兽的灵力是哪儿来的？
　　“奇妙吧？”管青柠哈哈一笑，非常大条地道，“我也不知道，我一开始也想搞清楚，但是真的搞不清。”
　　她是个靠谱的人，但是这是一件不靠谱的事，她实在找不到答案，也只好原地摆烂。
　　管青柠猜想虽然她和三青鸟更心有灵犀一些，但大概是只是性格合得来，她不是原主的灵魂，所以和三青鸟并没有建立“连接”。
　　“不用担心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没事的。”管青柠轻松地道，“对了阿昉，你要带我看什么？”
　　见管青柠当真无恙，殷昉只好暂时放下疑惑，说道：“带你看一样东西。”
　　他就着诊脉的手一翻，由握改牵，很自然地带着她进入拱门。
　　一进门，管青柠才发现，拱门显然是被施过障眼法，她在外面看的时候，共门内是I一片白雪，可一进来却仿佛换了个空间。
　　空气瞬间变得柔和温暖，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里俨然是一座小花园，左右是精美的栅栏，中间是分门别类的园圃，分布着嫩绿的小芽，不说郁郁葱葱，却也生机勃勃。
　　雪山的冻土千万年未曾融化，翻土种植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而种子的成活也是天方夜谭。之前蒲节说了灵草，管青柠一只以为是生长在山腰绿地的，想不到居然是在昆吾宫里。
　　“这些都是你种的？”
　　昆吾宫只有三个人，阿吾平日里不许进来，那就只有殷昉和蒲节两人。
　　管青柠想起最初认识时，殷昉似乎说过，有些事离不开他，若不仔细，便会夭折……指的是它们？管青柠恍然大悟。
　　果然，殷昉说道：“当然了。来这边。”
　　一进了小花园，昆吾剑君就彻底丢掉了大能包袱，像个孩子似的拉着管青柠走到花园最里面。那里是一片一看就精心护理的小园圃，与众不同的是，在园圃中心，随着威风摇曳的，是一朵嫩青色的，有着鹅黄花蕊小花，虽然真的很小很小，不仔细看就会和草混在一起，但它确实努力地从种子破土，生出嫩芽，又从嫩芽里钻出花苞，勇敢地在雪山之巅盛开了。
　　殷昉也不记得这个园圃自己经营了多久，他只记得这里是最初的一块，也是他百无聊赖的时候挖出来的。可惜多年没有起色，以至于后来他已经不抱希望。没想到就在前几天，管青柠刚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小小的花苞，将开不开地坠在上面。
　　他一直希望管青柠快点醒来，就是怕她错过了花期。
　　这是这么多年来昆吾宫开放的第一朵花，是再好不过的祥瑞，他很希望当这多花开放的时候，管青柠能和他一起看到，一如今日此事。
　　“这也是你种的？”管青柠惊讶不已。
　　这里不比元灵宗，毒瘴林气候湿热，是与雪山完全相反的地方，那里遍地植物，随便撒上一把什么都能生根发芽，但植物之间会疯狂的“争夺”养分，像这样的小花在毒瘴林怕是还没开放就被吸干了。
　　可是它却在雪山的环境，由昆吾剑君亲手培育，坚强长了出来。
　　可想而知，这过程得花了多少心思。
　　“阿昉真厉害。”
　　管青柠由衷地赞美。
　　这一刻，人人畏惧的昆吾剑君和她社交软件里的温柔少年好像才终于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殷昉。
　　“不知怎么的，看着它，心情就特别愉悦。”管青柠偏过头，说，“明明这么小，却好像比山下所有花都好看。”
　　殷昉的心都随着这赞美柔软下来，他就知道，管青柠会懂得此物的珍贵。
　　“我原本想着作为礼物送给你。”平日里清冷出尘的剑仙撸起袖子，蹲下身，用最温柔的眼光看着园圃，“但是想到它这么艰难才开出来，就不舍得折了，所以才带你过来。”
　　老蒲说，虽然管青柠已经同意和他“结缘”，但是作为男人，也该在一个浪漫的场景下，正式地向女子提出“结缘”的请求。
　　他想了许久何为浪漫，月下的屋顶，雪山奇景，灵泉，以及他的这座园圃，最后选择了这里。因为老蒲说，浪漫的场景一般都要有花。
　　虽然只有一朵，也是花，货真价实。
　　果然，管青柠道：“还好你没有。你照顾得这么好，它能开很久呢，若是折下来才可惜。”
　　“这是灵草，只要舍得修为，即便折下来，它也能一直开着。”
　　“那也不如它自己生长在这里好啊，可以自己吸收土地的营养，还有你精心照顾。”管青柠笑着说，“我有预感，这一片，还有这一片，早晚都会开满各种花的！”
　　殷昉动容。只是培育一株已经这么难了，简直比化神还难，仅仅就比飞升简单一点罢了，它真的还能养出第二株吗？
　　“对了，它有名字吗？”
　　“有，”殷昉觉得此刻气氛不错，脱口而出，“它叫——”
　　“等一下，阿昉！”管青柠突然神色一变，“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吭哧，吭哧，吭哧。
　　一下一下，十分沉重，像是什么钝器在挖土，而且就在他们附近。
　　不是说这园子里没有别人吗？
　　殷昉也很纳闷，按理说老蒲这时候应该不会来才对。
　　管青柠站起身，寻声望去，等看到角落里的某剑，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一柄长剑正在角落的园圃里……翻土，宛若一位勤劳的花农，一下一下，节奏沉重。那剑身上被扬得满是泥土，几乎覆盖了本来的颜色，尽管如此，可是管青柠还是认出了这柄剑的本来的样子。
　　“无鞘！”
　　她惊叫了一声，顾不得土地泥泞，来到正在松土的灵剑身边。
　　那剑闻声一震。
　　——什么无鞘？不，它不是无鞘，他只是一把锹，用来铲土的锹。
　　这可怜的孩子，仿佛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把农具，哪还有身为灵剑的骄傲，浑身都散发着凄凉，连它周围的小草都显得萧瑟。
　　“无鞘，你怎么会在这里？”管青柠看得心疼不已。
　　那剑幽幽地环顾了一圈，“看”到殷昉的时候，立即又低下头继续挖土。
　　——不是主人的命令，不是主人！
　　管青柠恍然大悟，是了，除了主人的命令，还有谁能让无鞘剑这样委屈自己！
　　她有些生气地道：“阿昉，你不喜欢我的礼物可以说，何必这样欺负它？你让它……它一把剑的尊严何在！”何况这还是一把灵物！
　　殷昉：？？？
　　“我没有。”殷昉一时也很无语。
　　真是见鬼了，这破剑平日除了欺负别的剑，就是去剑阵里等着自投罗网的凡人，几时来过花园？他回来后，因为管青柠昏迷不醒，他根本无暇他顾，只是把剑匆匆丢给老蒲。后来老蒲说把无鞘暂时安排在了剑阁，这几日还算老实，他便差不多忘了这个货，自然也没来得及惩治它。
　　“管青柠，我还没来得及处置它……”
　　“你为什么要处置它？”果然还是不喜欢！
　　殷昉一怔，“不是，你刚醒，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其实无鞘剑本来就是从昆吾宫……”
　　话音未落，无鞘像是掐准了时机，如一位被过度摧残的少女，轻轻倒下，“好巧不巧”地被管青柠接住。靠在管青柠怀里的瞬间，又迅速结出冰鞘，极尽谄媚和撒娇。
　　——嘤嘤，不是主人的错，真的不怪主人……
　　——主人只是不喜欢阿鞘罢了。
　　——是阿鞘没有用，只配当一把锄头，一把花铲。
　　——啊小姐姐，我这样靠着你，主人不会生气吧？阿鞘就不一样了，阿鞘只会心疼姐姐。QAQ
　　一股新鲜采摘的绿茶香气飘来，殷昉狠狠地黑了脸。
　　‎
　　作者有话说:
　　无鞘：抱歉啊主人，人总得为自己谋一条活路。（烟
　　殷昉：熔了，现在，立刻，马上。

43.水王（三更） [V]
　　所以，无鞘其实是Made in昆吾宫。
　　上午的时候，昆吾剑君被一把剑气得拂袖而去。没多久，老蒲闻讯赶来，详细的解释了事情的始末，管青柠这才清楚原由。
　　原来无鞘和阿吾一样，都是殷昉铸的剑。
　　管青柠坐在园子里的小桌旁边，一边帮蒲节料理花园，一边听蒲节讲他们此行的目的。
　　“所以你们去的时候，发现无鞘被凶骨的凶煞之力所困？怪不无鞘被污蔑为‘妖剑’，它明明很乖。”说着，管青柠抚摸了怀里的冰鞘雪色宝剑。
　　“无鞘肯定是被那煞气控制，所以才疯狂的。”
　　蒲节：不，和煞气无关，这把剑就是精力旺盛，爱作妖而已。
　　蒲节尝试解释这件事，“其实，宫主铸无鞘剑的时候，正逢修为登顶，本该直接进入渡劫期，突破飞升至昊天界，可是因为天劫迟迟不来，只能抑制修为，导致性格……也有些暴躁。”
　　“后来宫主把一部分溢出的修为用来铸剑，他才平静下来，不过无鞘就……”
　　噢噢，管青柠懂了。这不就是孕期抑郁，直接导致胎儿生下来就有多动症，“母亲”和“孩子”都有苦衷。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猜测的，”蒲节看了那冰晶雪莹的无鞘剑一眼，“无鞘铸成后，云外天下了三天三夜大雪，所以宫主为其命名为‘风雪无间’。”
　　这就是为什么无鞘剑独独看“凌风”和“碎雪”不顺眼。
　　原来如此，管青柠彻底明白了。
　　这就好比你网名叫做“当午”，遇到个人叫“锄禾”；你叫“楼”，对面叫“上楼”，你也会怀疑这是故意找茬。
　　“那无鞘的剑鞘在何处？是没有做吗？”管青柠又问。
　　“怎么会没有，”老蒲无奈地道，“宫主虽然看着冷淡，说话也比较严厉，其实对剑灵是最好的。昆吾宫没有别人，这些剑灵就是他的‘家人’，他铸剑从不吝惜材料。”
　　“不过，无鞘乃是昆吾陨玉所铸，这种材料韧度够，延展好，硬度又可观，可以造出最轻最薄的剑，也因此，无鞘太锋利了，寻常材质的剑鞘会被它的剑气所伤。”
　　所以殷昉在碎了二十把剑鞘后，就由着它“裸奔”了。好在无鞘本来就精力过剩，没有剑鞘也丝毫不受影响，就是喜欢到处惹祸，令人头疼。
　　“我看无鞘倒是很喜欢你，还愿意为姑娘凝冰作鞘，不如就先让它跟着姑娘。若它再淘气，姑娘便告诉我或者宫主，我们替姑娘教育他。”
　　听闻可以跟着管青柠，无鞘从管青柠怀里跳出来，转着圈的欢欣雀跃。
　　“这……不好吧？这毕竟是阿昉的剑。”
　　她拿人家的剑送还给主人已经够尴尬了，现在居然还要据为己有，管青柠实在做不出来。
　　蒲节笑道：“这当然是宫主的意思，何况也是姑娘自己在品剑会赢来的，本就属于你。”
　　这等法宝，管青柠肯定不是不喜爱、不想要的，但她也有所顾虑，“蒲叔，我不是剑修，也完全不会用剑，跟着我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跟着你才正合适。”蒲节给无鞘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刻在空中唰唰唰地使了一套剑招，挥剑时，有细小的雪沫落下，又好看又神气。
　　这把剑，根本不需要一个会用剑的主人。
　　管青柠终于漾开笑容，“好，那我去谢谢阿昉。”
　　……
　　昆吾宫主这会儿难得的没有在屋顶，而是在房间里，因为他在生闷气，既然是“闷”气，那自然要在四面有墙壁的空间里，要是在外面，风一吹，“气”就散了。
　　“嘀嘀，嘀嘀。”
　　听到熟悉的提示音，殷昉的冷凝的表情缓和了些，随即又有些埋怨。
　　怎么才来？他都气了好一会儿了。
　　管青柠：“阿昉，我都知道了，谢谢你的剑。”
　　哼，知道错了吧？殷昉的眉头舒展些。
　　管青柠：“无鞘也是误会你真的要熔了它，太害怕了才这么做的，你不要生它的气了。”
　　还在为别的剑说清，真是搞不清状况！殷昉的眉毛又竖起来了。
　　管青柠：“我什么也不知道，就责问你，我也不对，下次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殷昉又宽心了些。
　　不过，既然知道错了，怎么还不进来？亏他特意跑到管青柠的房间里来“生闷气”，就是吃定她受不了雪山的气候，外面那么冷，她应该早点回房间才对。
　　管青柠的院落有他以法诀加持，是整个云外天最暖和的地方，连房檐的积雪都会融化。
　　嘀嘀，嘀嘀。
　　管青柠：“阿昉你不回我消息，是不是还在生气？”
　　一点点吧，殷昉抱胸。要是进门来哄本君，本君就原谅你。
　　管青柠：“那好吧，你一个人待一会儿，我过会儿再来找你。”
　　殷昉：？
　　这就完了？总共才说了五句话，这么没有耐心吗？只要再说三句……不，再说一句，他都决定给她开门了。
　　果然没有声音了。
　　殷昉站起身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他不喜欢不开阔的环境，感觉像被关起来一样，这会儿把自己圈在屋里，都说不上到底是在气管青柠，还是折磨自己。
　　算了，老蒲也说了，男人和女人不能气太久，不然她们要难过是哭了，头疼的还是自己。
　　花了约三分钟把自己哄好，殷昉推开房门，正要出去找管青柠，见屋外的场面，却是一怔。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被扫出了一小块空地，上面摆着一个“丑娃娃”——说起来也算神交已久，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殷昉拿起下木娃娃，再度感慨果然丑得非凡，实物比画出来的更加惊人，怪不得管青柠要拿来收藏。
　　园子里传来“莎莎”的声音，是无鞘剑在雪地里跳来跳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一看，不由失笑。
　　只见凝霜赛雪的剑身上此刻空空如也，没有冰鞘，而是绑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干枯树枝。无鞘则卖力在雪地上写字，第一行已经写完了四个字：负荆请罪。
　　后面则是歪歪区区的一把剑的“检讨书”。
　　——我撒谎。
　　——我是坏剑。
　　——我错了。
　　以上每句各十遍，写满了院子。
　　被无鞘剑气到过那么多次，每次的处罚都是一场烦恼，轻了不长记性，重了又怕伤到剑身，殷昉还是第一次觉得正经出了气，顿时觉得心旷神怡，非常美好。
　　不错啊，换了个主人，这熊孩子心灵都被洗涤了，改邪归正指日可待。
　　管青柠还挺有办法的，殷昉有点刮目相看。
　　无鞘好不容易写完了，又跑过来给殷昉捶肩，假装自己是个玉如意。昆吾剑君睨视它，“日后，若是让本君的道侣受一点伤，就熔了你做铁锅，拿去给老蒲炖菜。”
　　——呜，继“锤子簪子马镫子”之后终于沦为炊具，为什么它的“剑生”这么艰难。
　　说完，殷又看了看掌中的丑娃娃。这个“礼物”，不得不说，多少是有些嫌弃的。尽管如此，殷昉还是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不料头顶立即传来声音——
　　“收了我的礼物，就是不生气啦？”
　　殷昉望去，剑管青柠趴在屋顶，只露出一个脑袋，盯着他，身边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脑袋。只不过这兔子灰扑扑的，也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一身的泥和雪。
　　看着这一大一小，殷昉一瞬间火气全消。
　　穿这么厚重，还爬什么高，也不怕掉下来。殷昉一迈步，虚空中就像有一座隐形的阶梯一般，送他来到屋顶，顺便也把管青柠拎了起来，坐好。
　　管青柠见他生气归生气，娃娃倒是揣得很紧，不由失笑，“当初买这个本来是逗你玩的，没想到最后真要把这个当礼物，是我不好。可是现在身上实在没有别的东西。”
　　“原本倒是还有个玉娃娃的，可惜鼻子被碰掉了，给了阿吾玩，不知道丢了没有。”
　　管青柠看了殷昉一眼。
　　殷昉：不知道，不明白，装死，装死到底！
　　管青柠失笑，又说道：“不过我答应你，等我进了琅嬛秘境，找到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听说那里面天才地宝数不胜数，奇花异草更是多如牛毛，想来也有能在雪山生存的植物。
　　本以为自己这样一说对方能很感动，殷昉却看了她一眼，似乎颇不赞同。
　　“嘀嘀，嘀嘀。”
　　管青柠：又来？！
　　管青柠打开消息。
　　殷昉：“你傻了吗？找到东西都给我，那你还进去干嘛？”
　　管青柠想也不想说道：“我去琅嬛又不是为了寻宝。”
　　殷昉一怔：“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找回……”管青柠干咳一声，“一个东西？”
　　殷昉：“什么东西？说说，本君帮你找。”
　　殷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等管青柠对着空气说了好半天话，终于也不高兴了。
　　“你开口讲话我才告诉你！”
　　这涉及到她的来历，重要情节能不能尊重一下！
　　殷昉冷笑了一声，“话。”
　　管青柠：……这小心眼的化境剑仙！
　　爱听不听，不听拉倒！这种一生气就冷暴力的臭毛病，就不能惯着！
　　“有本事大家都不要说话，谁先说话谁是小狗！”
　　嘀嘀，嘀嘀。
　　管青柠打开消息。
　　殷昉：“好，谁输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件事。”
　　管青柠冷笑，小样的，还敢谈条件。
　　管青柠：“一言为定。”
　　殷昉：“你输定了，没有人能战胜本君。”
　　殷昉：“你怕是不知道，本君入定可以五十年不讲话。”
　　殷昉：“管青柠，你干嘛呢？你回消息呀！”
　　殷昉：“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这算哪门子冷战！管青柠深吸了一口气。
　　管青柠：“阿昉，在我们那边，吵架的时候一般不讲话的……消息也不发，除非认错。”
　　殷昉：“谁和谁吵架？”
　　管青柠：？？
　　殷昉：“不是你提出要比试的吗？”
　　突然，系统传来提示音，不同于消息，是“叮咚”一声。
　　系统：恭喜 殷昉道友，连续五十日热聊，成为本季度社区“水龙王”，解锁专属独一无二VIP金标头像框，赠送免费空间，图片上线五百张，继续加油，探索更多神秘功能吧！
　　殷昉：哇哦，终于刷到了。
　　独一无二，管青柠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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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殷昉：这软件算让本君玩明白了。
　　管青柠：（╯－＿－）╯╧╧
　　感谢在2022-03-15 12:34:46~2022-03-15 22:4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小熊 20瓶；離陌 10瓶；孟和和 4瓶；咸鱼茄子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出行1 [V]
　　云离峰。
　　江云沉幽幽转醒，只是首先听到的却不是小徒弟那乖巧娇软的声音，而是另外几个年长些的弟子。
　　“师父，您终于醒了。”
　　江云沉自元灵宗回来后，修为受创险些走火入魔，回到云离峰后立即闭关半个月，连品剑会都错过了。他闭关入定期间，一直是较为年长的三个弟子在他洞府轮流照看。如今，江云沉入定十五日，极力静养，才堪堪阻止了修为继续下滑。
　　即便如此，他好不容易修来的出窍大圆满，也退了一大步。
　　江云沉当然也不甘心，不过是被一个合欢小贼说了几句污糟话，自己何至于此？这下要想追上原本的进度，至少得再过五十年。他不禁又想起在元灵宗毒瘴林中的那段时日，那时，有元灵宗的那位“麦道友”暗中相助，他的气海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舒适，安宁，稳定，又生机勃勃，修为犹如江水绵绵不绝……
　　有机会，他一定要再去探访那位麦修士，纵然对方辈分低，可阅历心胸却皆远远在他之上，着实叫人钦佩不已。
　　平息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闻到：“嫣儿呢？怎么没看到你们小师妹。”
　　他记得闭关前，在马车上，他和小徒弟发生了一些争执。
　　嫣儿性格温和，向来懂事，若非见他受伤，也不会口不择言。也是他语气太过严厉，容嫣自幼被她宠着，师兄们也多会让着她护着她，没受过几回呵斥，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果然啊，张口就问小师妹。
　　三个弟子面面相觑，眼神交汇：就知道会这样。
　　江云沉护短，而且最偏心小师妹，这件事剑宗人尽皆知。若知道小师妹被宗主关禁闭，可能连琅嬛秘境都去不了了，还不知道会怎样。
　　没有得到回答，江云沉微微皱眉，“问你们话，怎么不回答？”
　　最大的弟子见两个师弟不敢说话，只好上前说道：“师父，容师妹她……在藏书阁后的悔过崖关禁闭。”
　　说完，他做好了师父勃然大怒的准备。
　　以往便是如此，从小到大，若是她惹了什么祸，遭殃的都是几个师兄弟。不过那时候小师妹年纪尚晓，又是女孩儿，他们只当是自家妹子淘气，也不觉得什么。
　　等小师妹长大一点，果然就懂事了，不只孝敬师父，也知道关怀三个师兄。有时候小师妹偶尔出点错，师兄们都争着抢着替她担。而江云沉座下只有她一个女弟子，小师妹便认真替师兄们操持生活琐事，大家也都很喜爱她。
　　可是，自从小师妹和宁师兄接触后，放好像变了一个人。
　　先不说很多事她都不管了，对几位师兄也不大尊敬，爱答不理的，这也没什么，他们有手有脚，原本也没想小师妹为自己操劳。但是小师妹天天往外跑，荒废修行不说，还擅闯禁地，虽然最后因祸得福和宁师兄定了亲，但总归是惹了祸。师兄们但凡有人说她一句，她便跑到江云沉处告状。
　　江云沉对小师妹的信任和宠爱众人有目共睹，渐渐的，也就无人敢说了。
　　然而，意外的，这一次，江云沉只是惊愕了一瞬，很快便沉静下来。半晌，他叹了口气，又问起其他事来。
　　这一问，才知道在他闭关期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倒也不是真的是非不分。
　　之前禁地的事，是容嫣惹祸，拖累了师兄最优秀的弟子，不过既然最后两个孩子都有意，那便也不算是坏事。他原想着，亲自去补偿一翻那个元灵宗女弟子，顺便也解决了道契的麻烦，这才答应和容嫣一起下山。
　　只是他素来不擅长与人交往，又闹出许多事端来，最后自己尝了苦果。
　　这事说到底是因容嫣而起，他固然偏心能护得她一时，却也不能为了她置宗门利益于不顾。
　　听弟子绘声绘色的描绘了品剑会的盛景，以及元灵宗弟子如何驾驭灵兽……江云沉居然也觉得有些遗憾。可惜那位麦道友未曾前来，不然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风采，那他便是倒退一百年修为也要去。
　　等到说到容嫣违背宗主禁令，擅闯剑坪，逼管青柠解契，还间接导致宁寻修为倒退，遭受重创，金丹险些毁掉的事，江云沉的脸色才彻底沉下来了。
　　“你是说，解契之后，宁寻修为不进反退？”
　　“是。”弟子虽然怕江云沉动怒，也不敢隐瞒，“宁师兄与元灵宗那位女修解契后，气海切断连接，修为各自清算，结果宁师兄修为倒退，而那元灵宗女修……竟是就地进益，步入化灵境，还唤出了上古兽神，险些踏翻了七星台。”
　　“竟有此事……”江云沉沉吟，“自古订婚道契，不过就是个凭证，从未听说能连接气海。”听他这些弟子所说，这哪里是什么道契，倒更像是借着道契之名施展了什么邪术。
　　管青柠这些年修为被分流，得不到进益，确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对于宁寻而言，借人修为充盈气海，虚假进阶，这也是要把他练废，对于两个孩子都不是好事。
　　更奇怪的是，偏偏在品剑会前，让容嫣找到这本书。
　　剑宗的藏书阁平日为他所管辖，所有书籍他脑海中皆有记录，从未听闻又这样一本《图志》，还是师兄所著？难道是师兄随手放进去的？
　　说起来，这道契当年也是师兄所下，在场的只有他与如今的元灵宗宗主。江云沉是绝对信任商云岐的，至于另一位……想到剑宗那些久远的恩怨，江云沉闭目。
　　并不排除它借管青柠手报复剑宗的可能。
　　半晌，他站起身，对弟子道：“你们继续修炼，不得懈怠，我要去主峰一趟。”
　　来了。
　　弟子们认命地想：他们就知道，不管小师妹惹了什么祸，师父都不会置之不理的。他们心里虽然不知滋味儿，可是这毕竟是授业恩施，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
　　另一边，在万里之遥的云外天雪域宫殿里，管青柠的伤势稳步好转。
　　在她醒来的几日后，她就收到了元灵宗的来信。
　　原来那日离开云离峰后，三师妹便想动身来找她，只不过她们对殷昉的话的理解产生了一些偏差。
　　“我要带管青柠去灵泉养伤。”昆吾剑君这样说。
　　“好，我们随后就到！还请剑君照看好我大师姐！”三师妹当机立断。
　　然后，三师妹在山脚都没有歇息，带着元灵宗众人日夜兼程的赶到了——罗刹泉。
　　对，罗刹泉，距离云离峰最近的灵泉，可不就是魔修等人经营的罗刹泉吗？！
　　只是等他们到了罗刹泉，却被告知昆吾剑君不曾来此，众人一下又慌了。
　　完蛋，他们把大师姐“丢”了。三师妹更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五师弟说，大师姐不仅要和只见了一面的男人成亲，还直接被拐跑了。
　　好在，昆吾宫剑侍蒲节追上了他们，并把管青柠在云外天养伤，一切平安的事告之，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另一个“灵泉”。
　　雪山温泉远在万里之外，又是私人领地，他们一下子没想到也是正常。而且，即便他们有灵兽，也没有足以支撑灵兽飞这么远的修为，此事又得从长计议。
　　于是，三师妹便一路揪着心，带领众人先返回元灵宗，再商议怎么去极北之地接管青柠回来的事。
　　三师妹在信里说，现在众人已经回到了元灵宗，除了五师弟听说管青柠被“笔友”拐跑，发了顿脾气，其他一切正常，叫管青柠不要担心，好好养伤。
　　三师妹自己已经和林木一道，启程北上，不日便可相见。
　　在信的最后，三师妹还附上了祝福语“元灵宗姜妲协全体师弟师妹，恭贺大师姐、师姐夫喜结良缘，新婚快乐”。
　　这倒不是揶揄，实在是极北之地太遥远，三师妹也不知道这封信多久才能送到。她担心在他们走来，这边“剧情”飞速发展，到时刚好赶得上恭喜他俩结缘。
　　管青柠无奈地将信收好，心想还好没让殷昉看到。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听这急促的小拳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阿吾，进来吧。”
　　阿吾推开门，手上却没有药，管青柠才想起来，昨日蒲节说过，她因反噬造成的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调理的药可以不用吃了，只要每日定时沐浴灵泉便可。
　　“姐姐，蒲节说今日山下有庙会，他要去采购，让阿吾来问问姐姐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管青柠已经洗漱好，推开门让阿吾进来，“庙会？”
　　不是初一不是十五的，怎么会有这种热闹？
　　“嗯，上次来照顾姐姐的村姑婶婶说的，好像是什么节日？”
　　管青柠想到自己的情况，大抵还得在这里住一阵子，确实有些东西要准备。单说身上这件衣服，单薄不说，还没个换洗，又有些女儿家的私物，她也不好让蒲节叔代劳。
　　于是她道：“阿吾，你们几时出发，能否等我片刻，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好哇，我这就去告诉他！姐姐一起，阿吾高兴！”
　　昆吾剑灵蹦蹦跳跳地回去找蒲节了。
　　管青柠生怕给人添麻烦，简单梳了个头，就立即动手，等出了房门，就看见院子里三青正在追着跳跳的耳朵啄，兔子头上被啄秃了一撮毛，正在雪地里乱窜。
　　不用问，这兔子肯定又去撩架了。
　　这是她两只灵兽特殊的相处方式，管青柠也不打算插手。只不过，在外面鬼混了一宿，兔子几乎滚成一个泥球，她完全不想把这个泥球收回来污染气海……管青柠默默记下，回来以后一定要给兔子洗个澡。
　　化灵后居然还会因为有了实体而多出了这种困扰，也是她未曾想到的。也不知道修仙位面有没有宠物香波。
　　刚走几步，就看见某化境大能一脸迷糊地站在花园门口，像是要进去，又像是刚出来。
　　殷昉难得没有穿那套一丝不苟的暗金纹玄衣，而是在黑色中衣外披着一件浅色的褂子，两手在大袖里兜着，仰头看着光秃秃的屋顶发呆，有点空巢留守老仙的状态。
　　管青柠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屋檐上居然落着两只鸟儿，看体型像是大雁。
　　雁子是群居动物，也是警觉的鸟儿，这两只停留在这里，显然是落了单，许是看见三青在这里飞来飞去，以为这里有同类吧。
　　“管青柠？”殷昉注意到管青柠的装扮，脸色一沉，“你这是……”
　　她伤还没好，乱跑什么？不会是急着走吧？
　　“我和蒲叔下山，去庙会买点东西。”管青柠道。
　　殷昉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又一怔，“就你二人吗？”
　　“阿吾也会去。”管青柠回想了一下，虽然阿吾没有明说，但好像是这个意思。
　　殷昉脸色一沉，“所以，你们三人要出去逛庙会？”
　　啊，有什么不对吗？管青柠点头。
　　殷昉眼神越来越冷，最后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悔改无可救药的负心汉，幽幽地道：“你们三个人，去逛庙会，却把本君一人，独自留在山上？”
　　啧……确实不妥，管青柠恍然大悟，是她疏漏了。
　　“要不我叫阿吾留下陪你？或者干脆我带阿吾去，让蒲节叔把要买的东西告诉我就好。”蒲节和阿吾都是昆吾剑君的左膀右臂，自己怎么好意思一口气全带走。何况她来昆吾宫好几天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泡灵泉，帮忙跑个腿也是应该的。
　　管青柠说完，殷昉沉默不语，阴着脸，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APP消息的消息传来。
　　嘀嘀，嘀嘀！
　　殷昉：“本君也要去！”
　　殷昉：“谁也不许走，等本君更衣！”
　　QAQ！
　　‎
　　作者有话说:
　　6000+的章，后面的内容丢了。可能是后台抽，也可能是我的表情符号被系统误解了。
　　只好补吧补吧变成下一章。
　　感谢在2022-03-15 22:47:47~2022-03-16 17:4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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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出行2 [V]
　　结果，蒲节得采购就变成了三人一剑的“团体出游”。
　　她原想换出三青的本体形态，载众人过去，但殷昉说她伤势未愈，召唤本体要消耗大量灵力，命昆吾剑灵化出本体载着她。
　　不得不说，在飞行上，重剑优势一骑绝尘。坐在稳当的大剑上，管青柠十分不好意思，一路上都很拘谨，阿吾却误解了，剑身发出细微的光芒，问道：“姐姐你害怕吗？那阿吾飞得慢一点。”
　　“不是不是，”管青柠试着放松，“我只是怕压到你。”
　　“不会呀，姐姐轻得像羽毛一样。”
　　管青柠：天使！阿吾是天使！天使！
　　昆吾剑君若无其事地飞过管青柠旁边，瞄了一眼某剑灵，“飞快点，别偷懒。”
　　昆吾剑便对管青柠道：“我得追上爹爹，姐姐坐好噢。”
　　于是管青柠死死抱住剑柄，感受了一次风的速度。
　　呀呼！
　　三人落在距离镇子不远的地方，等昆吾剑也化成人形，步行进去。殷昉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刻意去掉了那些浮夸的修士点缀，乍一看就像个富贵公子哥，走在四人中间，一副一家之主的派头。
　　“蒲叔，我们不会来晚了吧？这也太安静了。”管青柠不解地四下望去。
　　元灵宗那边，赶集都是早上，他们出门已经中午了，某化境大能又换了三套衣服，生生磨蹭到午后。
　　蒲节却道：“姑娘不知，这里的庙会是为了庆祝‘火种节’，晚上才是重头戏，咱们没来晚，是来早了。”
　　北地苦寒，修士们有功体御寒，普通人却要依赖火种，也因此这里的人除了“雪山崇拜”之外，还萌生了“拜火文化”。不过沉陆后，修士人数变少，还有不少人见苦修无果，便放弃了仙途，转而经营现生。如今这边的村子和城镇也繁华起来，而且有昆吾宫在此，没有修士赶来此地作乱，所以当地人也把昆吾剑君作仙君膜拜。
　　只是，他们中并没有人见过殷昉，“昆吾剑君”四字更像是雪山中的一个符号，一个镇守安宁的象征。
　　老蒲对这里十分熟悉，边走边给管青柠介绍，菜市，当铺、铁铺、布庄、脂粉铺子一一道来。
　　“姑娘看中什么，尽管直说，这边的商户大多认得我，会直接记账。”
　　“没事蒲叔，我有……”管青柠往腰包上一摸。
　　不，我没有，管青柠脸一垮。
　　换衣服的时候荷包落在了房间里，何况出门都是三师妹管账，应该也不剩多少钱了。
　　管青柠有些尴尬，“那，等三师妹来了，我再还给你。”
　　“啰嗦，”殷昉不满地道，“昆吾宫随便一件东西，把这个镇子买下来都绰绰有余，计较这些干什么？”
　　修士眼中向来无金银。他昆吾剑君的道侣，什么时候买东西还需要数荷包里的银子？叫他脸面往哪里放。
　　殷昉道：“喜欢就买，你把这些全搬回去，昆吾宫也放得下。”
　　“我真不缺什么。”她只是买两件换洗衣服。
　　其实元灵宗也不缺钱，只不过她在现代待了那些年，社畜当久了，习惯了低欲望生活，大多数时候也没什么东西非要不可。不过殷昉这样热情，她还是很高兴。
　　“姑娘，这边有布庄，也卖成衣。”老蒲引路。
　　布庄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见到蒲节很是热情，“蒲老板，您可有阵子没来了，我这进了好多新料子，您不来看看？”
　　那女人看见老蒲身后的管青柠三人，不由一怔。
　　“哎呀，这是蒲老板的儿子儿媳吧，呀！还有小孙子，您这一家子可真是……都跟神仙似的，我这看一眼啊，都巴不得把料子全给你们比一遍。来，快进来！”老板娘顿时更加热情，只不过殷昉一脸生人勿进，老板娘招呼了一下，没敢靠近，转而去拉管青柠和阿吾。
　　男人嘛，无所谓，先赚了女人和小孩儿的钱再说！
　　管青柠对这种热情的销售也不是很习惯，忙道：“老板娘，不用那么麻烦，我只想买几套成衣，不合身的地方，劳烦您帮着改一改，我们急着要。”
　　她下山一次就得劳烦阿吾一次，所以最好能一天采购完。
　　老板娘一怔，对着管青柠的身材审视了一翻，而后道：“不瞒姑娘，蒲老板每次来都是买料子，成衣我准备的不多。而且我们这的人壮硕，姑娘窈窕，成衣尺寸怕是要大。不过我可以先取来，您和您相公一起参谋参谋，选好了，我叫我女儿天黑前给改出来。”
　　殷昉被这新奇的称呼吸引，看了过来，管青柠脸上一热，忙摆手道：“不、不是……”
　　老板娘一怔，“什么不是？”
　　“不是说快些去取，”殷昉突然开口，冰眸冷冷睨视，“还在这里做什么？”
　　他相貌清俊不凡，如冰雕雪琢一般，却神色冷峻，不怒自威，叫老板娘仿佛一瞬间掉进冰窟窿，吓得抖了一抖，而后连连应声，跑着往后院去了。
　　管青柠叹气，拽了他的衣角小声道：“阿昉，老板娘只是普通人，又是蒲叔的熟人，你那么凶干什么？对待普通人，你就不要一直端着了。”
　　又凶，又凶，自己摆起谱来多吓人自己不知道吗？
　　明明在APP里是个话唠粘人精。
　　“是她自己说了去取，又磨磨蹭蹭。”殷昉道。
　　老蒲说过，外面的规矩是女为悦己者容，他身为管青柠未来的“悦己者”自然不能缺席，那老板娘也说了让他来参谋，结果他过来了，那女人还在啰里八嗦，他催促一下怎么了？
　　管青沉下表情。
　　管青柠就看着他，不说话。
　　殷昉扬起下巴，一脸不服。
　　不一会儿，APP传来消息。嘀嘀，嘀嘀。
　　殷昉：“真的很凶吗？”
　　管青柠：“……”
　　殷昉：“那我下次注意嘛！你别又不说话！”
　　“噗嗤”，管青柠没忍住，笑出声，摇摇头，转身去看别的料子——感觉好像对着昆吾剑君在和另一个人聊天，好割裂。
　　“总之，普通人生活是很艰难的，你也算半个神仙，不要欺负人。”她耐心地道。
　　殷昉“哼”了一声，不知听进几分。
　　不一会儿，老板娘抱着十几件成衣出来，热情地帮管青柠往身上比。
　　管青柠挑了一件最喜欢的花色，问殷昉：“好看吗？”
　　昆吾剑君一怔，眉头微皱，嘴巴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嘀嘀，嘀嘀。
　　殷昉：“炒鸡好看的！”
　　管青柠对于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自然地“嗯”了一声，又换了一件第二喜欢的，“这个怎么样？这个颜色南边不常见。”
　　昆吾剑君不发一语，APP内——
　　殷昉：“管青柠，无需迟疑，买它！”
　　管青柠道了声“好”，不过她有自己的想法，没有立刻拍板，而是对老板娘道：“这个放这边待定。那件裙子请给我拿一下。”
　　她又转过身，问：“阿昉，这个？”
　　昆吾剑君面无表情，脚上微不可见地跺了一下。
　　殷昉：“绝了！这件绝了，别换了直接穿着走吧。”
　　“可是这件有点薄，不如这件，暖和挡风。”管青柠说道。
　　昆吾剑君单手攥紧，目光透出些锋利。
　　殷昉：“那就一起拿上！不够叫她们再做，明天我们再来取。”
　　“也不用，拿几件就够了。”管青柠失笑，“等我伤好了，就没那么怕冷了。”
　　于是她抱着几件挑好的成衣对老板娘道：“老板娘，这几件，麻烦腰这里帮我改一改，有点太大了。对了，你女儿手好巧，做的衣服真好看，连我家……这位都直夸呢。”
　　管青柠试图挽回昆吾剑君的人缘，却忽然一怔，回头问道：“布料拿几匹？不了吧，我不会做衣服，一点都不会。”
　　接着，管青柠又惊讶地捂嘴：“什么？蒲叔连衣服都会做？天呐，他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老板娘：？？？
　　——明明男的从头到尾如石头般一动不动，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女的却能解读出这么多情绪！这是怎样的默契？
　　小夫妻俩感情可真是不得了！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非要打字，非要打字！被当成奇怪的人了吧？QAQ
　　殷昉：……（好看，害羞>///
　　丢完正文丢作话，啥也不敢说了OTZ
　　总之，补全了。
　　WAP订阅的小天使记得补个收藏，不然明天换榜就找不到啦。比心。

46.如昼1 [V]
　　极北之地的小镇，粉妆玉砌，屋檐和店铺的牌子上还有积雪，别有一番风情。
　　管青柠和殷昉从布庄耽搁了一会儿，蒲节已经领着阿吾去逛别的地方了。等管青柠出来，才发现天边已经映出了红霞。
　　“哎呀，再过一会儿天都要黑了。”管青柠嗔怪，“我就说买两件就够了，你非全都要，这么多，天黑了也改不完，这不是难为人商家吗？”
　　她原还想趁着天黑前回去泡灵泉呢。
　　“急什么，老板说庙会在晚上，”殷昉道，“你不是想看吗？”
　　管青柠一顿。
　　方才挑成衣的时候，老板娘说，她们这的庙会会放烟花。管青柠来了位面这么久，还没见过这里修仙世界的烟花，自然好奇。
　　她想起在现代的时候，适逢重大节日，帝都上空也有烟花，极尽美丽。只不过她在写字楼加班赶PPT，明明背后就是落地窗，一回头就能看见，她却根本没注意，最后还是在电视转播里看的，那感觉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阿昉，你看过吗？好看吗？”管青柠问。
　　从这里看雪山，只能看到茫茫的云海，对于凡人而言，从那里往上就是仙境了。但是从昆吾宫往下看，应该是能看到烟花的吧？
　　殷昉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眼中微暗，别过头。
　　“本君久未下山，不记得了。”
　　“……噢，那也没什么。”
　　管青柠心想，看来无论是上班还是修仙，都不容易。她眼前这位，可是位面卷王，一己之力拉起了整个神州界修士的平均修为，自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一抬头，管青柠看见前面有个热气腾腾的小摊子，顿觉肚子有些饿，便拉着殷昉道：“走，我们去买两个包子。”
　　然而走近一看，才发现蒸笼里是馒头，不是包子。
　　管青柠有些失望，“老板，有带馅儿的吗？”
　　“我家馒头糖心儿的，来一个尝尝？”
　　冬日寒冷，一靠近蒸笼，热气和面香扑面而来，满是人间烟火的味道。然而管青柠摇了摇头，她不爱吃馒头，甜的也不爱吃，而且那么大一个，她又吃不完，还噎得慌。
　　殷昉一怔，“怎么不买了？”
　　“不爱吃。”管青柠道，“往前走走吧，这附近吃的应该不少。”
　　又路过一个糖饼摊子，看着那比她脸都大的饼，管青柠咽了咽口水，还是选择走掉。
　　终于，在街角，两人找到了一个包子铺，软乎乎热腾腾的大包子，四五种馅儿，管青柠眼睛一亮，高兴地过去，等看到那比她两个拳头加起来还大的“包子”，管青柠再度沉默了。
　　“姑娘，来两个包子吧，馅儿大皮儿薄！”
　　“老板，你们这儿怎么回事啊？什么东西都这么大？”也太实在了。
　　包子铺的老伴哈哈一笑，“姑娘是外地人吧，我们这儿天冷，吃得少了不抗冻，所以胃口都大。像这样的包子，我一顿要吃五个呢！”
　　可是她一个都吃不下！
　　“算了，不买了。”管青柠拉着殷昉离开，却被殷昉拽了回来。
　　“你不是想吃吗？怎么又不吃了？”
　　管青柠犹豫了一下，“太大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为什么就不买了？”殷昉不懂，又没人规定修士吃饭不能剩。
　　“浪费啊，”管青柠认真地道，“算了，我也不是特别饿，再过一会儿吧，再饿一点，去吃碗面。”再过一会儿，她应该就会“特别饿”了，能吃下一整份的东西。
　　“这是什么道理？”殷昉不赞同。
　　“就是不能浪费粮食，顺便……还有点强迫症。”管青柠摸摸鼻子。
　　这是她的一个小毛病，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管青柠总喜欢把什么都安排得“恰到好处”。就连点餐也点得刚好能全部吃完，要是吃不掉，干脆就不要了。谈不上什么道理，有些原则是多年根深蒂固养成的，换了环境也改变不了，解释又解释不通。
　　果然，殷昉问：“强迫症是什么？”
　　“就是你明明没有那么想这么做，可还是会不自觉地就这么做，比如看什么都希望对称，特意去数台阶明知道没有意义……”管青柠挥挥手，“哎呀，是凡人的毛病，你这种神仙不懂的。”
　　殷昉却甩开手，他不理会管青柠，到铺子里要了一个包子，就那么包着一张纸拿在手里，也不怕烫。
　　殷昉竖起剑指，微微瞄准，下一刻，一小股剑气准确地从中间划过，把包子“劈”成了绝对对称的两半，整个过程，别说馅儿没散，汁液都没溅出来一滴。
　　殷昉把其中一份给了管青柠，“对称了，吃吧。”
　　管青柠惊呆了，她接过宛如镜面切割一般的半个包子，刚想说她只能干掉半个，就见殷昉已经朝前面走去，三两口把手里的半个包子解决掉了，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样就不浪费了吧？”见管青柠愣着，他皱眉，“还吃不完吗？你也算是化灵期修士了，怎么饭量还不如你的兔子？”
　　管青柠忙道：“我能的，这些刚好！”
　　管青柠默默走到街边，小口小口，斯文的吃完，觉得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多了。
　　“你们女人事可真多。”方才走出去的殷昉已经又回到她身旁，和管青柠并肩站着，脸上有些不耐烦，脚下却一步也没有离开。
　　管青柠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其实整个集市并不大，不一会就逛了一圈。二人正要回去，阿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管青柠还没回身，就被一把拉住，“姐姐，快来！”
　　阿吾力气很大，管青柠被拉得一趔趄，下意识地拽住了殷昉，“来！”
　　殷昉：？
　　昆吾剑君还没回过神，就被一起拖到了一个地摊面前。
　　倒是个常见的小游戏，商家在地上摆了一些小摆件儿，分发几个草环给附近的孩子，让他们站在界限外套圈玩。不过这些小孩儿都是商家招来造势的，他们即使圈到了，东西也不归他们。
　　想要拿到奖励，就要到摊主处交易，一文钱两个圈儿。
　　阿吾指着最远处角落的一个巨大的布老虎，道：“我要那个！姐姐，爹爹！阿吾要那个！”
　　看得出阿吾是真的喜欢娃娃，这听话懂事的孩子难得吵闹，一手一个，扯着殷昉和管青柠的袖子不松手，以至于摊主都看了过来。
　　殷昉无语，“想要就自己去赢。”
　　阿吾小脸一垮。
　　管青柠连忙推了殷昉一下，自己从包里掏出刚才买成衣剩下的几文钱给了摊主，接过草圈递给阿吾，“去吧，玩个够。”
　　阿吾却还是没见高兴，“阿吾套不到……”
　　咦？怎么会，这也不是很远呢。
　　怕管青柠不信似的，就见阿吾“嗖嗖”地扔了两个圈出去，下一秒，那草圈直接飞出人群，还有一个上了房顶，影儿都没了。
　　管青柠目瞪口呆，阿吾很是委屈，摊主也是满脸苦笑。
　　“姑娘，你家这孩子力气也太大了些，已经扔丢我二十个圈了，我今晚上还要做生意呢，你看就别让她试了吧。要不……你们大人试试？”
　　终于知道了阿吾为什么跑来求救了，试就试！
　　“行，我来！”
　　管青柠给了阿吾一个肯定的眼神，而后撸了撸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结果当然没那么简单。
　　草圈非常轻，很不好掌握，管青柠一连试了几个，居然连第一排的泥娃娃都没够着。那草环像是故意和她拧着干似的，她要往左，它便往右飞，她要前，它便往上飞。
　　太气人了！
　　“姐姐，要不然，阿吾不要了……”基本了解了管青柠的“实力”后，阿吾有点后悔了，小脸期待地看向她身后的殷昉。
　　“不行！”管青柠却不认输，把另一截袖子也撸了撸，露出手腕，原地左右跳着热身，目露凶光，“今天我还不信这个邪了。老板，再来二十圈！”
　　“好嘞！”老板笑眯眯地递上。
　　管青柠凝神，拿起草圈，眯起一只眼睛，模仿电视里射击选手的动作，而后朝着远处的布老虎一丢。
　　然而草圈才一脱手，管青柠就知道，完蛋，力气大了。
　　这种草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需要的是巧劲儿，用力大了反而会被空气挡回来。眼见草环迅猛地飞出去，才飞到一半就没了力气，管青柠简直没眼看。
　　突然，昆吾剑灵发出了“咦”的惊讶。
　　那草环眼看要落地的时候，居然被空中的一阵风“抬”了起来，而后又像被无形的人“拖着”一般，稳稳当当地飞到小老虎头上，飘着不下来，仿佛在找方位一般。这一幕顿时引得不少路人看了过来，惊讶不已。
　　“要要要要中了！”阿吾拉着管青柠看。
　　管青柠意见此景，立即回头看向身后两步远的殷昉，果然见昆吾剑君若无其事地抬着一只手，两指并拢来回摇晃，明显在控制什么。
　　管青柠脸色一黑，对着某化境大能的手爪子不轻不重地一拍。
　　“嘶——”殷昉毫无防备，这一分神，草环掉了下来，砸在软软的布老虎身上，又好巧不巧地弹飞了。
　　“哎呀，真可惜。”老板道了一声“奇怪”，上前把草环取走。
　　“你干嘛？”殷昉瞪管青柠，他看她那么费力，才出手帮忙的。
　　“不许作弊！”管青柠狠狠地道。
　　堂堂化境大能，欺负人家小本生意，成什么样子！
　　“既然是玩凡人的游戏，就得遵守凡人的规矩，堂堂剑君，怎么能输不起！”
　　“我——”殷昉还要说什么，见管青柠一脸严肃，顿了一顿，一拂袖，“好，那你自己套，我看你什么时候才能给这小子拿到。”
　　不可理喻！
　　“自己就自己。”管青柠昂首转身，走了两步，又“哒哒哒”地回来，朝着殷昉一伸手。
　　昆吾剑君冷眸一凝，“干嘛？”
　　“给我钱！”她身上的铜板已经花光了！
　　殷昉：“……”
　　“看什么看，以后还你！”她“娘家”又不穷！
　　昆吾剑君对着那美眸圆瞪的元灵宗大弟子心里一窒：现在到底是谁更凶？老蒲说得一点没错，女人果然是不能惯着。
　　于是昆吾剑君摘下荷包，狠狠地交到管青柠手上！
　　两刻中后，管青柠在界外弯着腰，揉着因不断重复同一动作而酸痛的手臂。
　　管青柠看向摊主，“老板，你这环儿有问题，太轻了，根本抛不出去！”
　　摊主道：“哎姑娘，我知道你气儿不顺，但也不能污蔑人呀，咱们可是正经生意，诚信买卖。”说着，摊主拿了一个草环，在比管青柠海远的位置，轻轻一抛，那草环便套在前排的拨浪鼓上，再稳当不过。
　　管青柠：！！！
　　摊主笑眯眯：“无他，唯熟尔。”出来走江湖，没点本事怎么行啊，会被质疑诚信的。
　　管青柠无话可说。
　　看不出来，这小小集市藏龙卧虎。她顿时被激起斗志，一挽胳膊，“再来——”
　　话音方落，她只感觉后颈的衣领被人一提，她轻飘飘被拽到了身后。高挑颀长的背影走到了她前面。
　　管青柠才发现，不知不觉已是月上梢头，小小的一圈市集，家家店铺都点起了灯火，这摊贩也从零落冷情，到围了一圈人。而且大部分都是为了看她们“一家”的热闹。
　　昆吾剑君逆光而立，一身仙骨仿佛罩上一层人间烟火，但一开口还是清冷不可一世的高位仙人范儿，“管青柠，修士修的是天地自然，最忌讳一个‘执’字，什么稀罕东西也值得你这般较真。”
　　“哇，爹爹要出手了！”阿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次一定没问题了！
　　昆吾剑君冷笑，“雕虫小技，本君便是不用仙术又如何，且看着。”
　　即便他昆吾剑君不“作弊”，难道还应付不了这区区一个草环？殷昉凝神静心，单手掷环，掌握好力道，轻而又轻地向前一抛——
　　吧嗒。
　　草环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步远的界限上。
　　管青柠：啊，这。
　　她身边传来小剑灵的喃喃自语。
　　“爹爹……也不行呢。”
　　阿吾眼睛里的光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
　　阿吾：有点丢脸。（捂眼睛
　　今天核酸排了挺长时间队，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更晚了。
　　现在欠了两个加更，我都记着，一个一个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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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如昼2 [V]
　　蒲节作为昆吾宫的总管事，每天其实都很忙。
　　比如下一次山，他要采购很多东西。昆吾剑君虽然辟谷多年，但是昆吾剑君非常喜欢吃“零食”，花生瓜子水果蜜饯……若是水果什么的，还得要新鲜的；还有，昆吾剑君虽然是大能，但他其实对衣装的材料和款式都非常挑剔；这位大能还恋旧，常用的熏香皂角等闲不能乱换，糕点蜜饯也只认那固定的几家。
　　昆吾剑君是个实打实的精致仙，而这份精致的背后，离不开一名任劳任怨，通晓百家的全能剑侍。
　　这次下山，老蒲先是按计划带着管青柠去布庄，在进门之前，他给管青柠拿了十两银子和一吊铜钱——女子诳街，怎么能不带钱呢？
　　未来宫主夫人是个有原则的女性，和他推让了一翻，后来硬是打了一张口头上的欠条才收下。
　　接下来，虽然宫主沉默寡言，但他和未来夫人相处得显然十分愉快，蒲节看了一会儿，带着一脸姨母笑对小宫主说：“宫主和夫人在忙正事，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小宫主是个贴心的孩子，乖乖地跟着他出了门。
　　不过，他接下来要去各家店里采购，小宫主跟着他也会无聊，于是蒲节拿了一吊钱给昆吾剑灵，“小宫主乖，自己去玩吧。”
　　再穷不能穷孩子——何况他们昆吾宫可和穷沾不上边。
　　于是小宫主也走了，这真的是个非常省心的孩子，蒲节并不担心，终于拿出了他的采购清单，一家店一家店的走起来。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许多东西要添置，等蒲节忙完这一路，天已经半黑了。
　　月上梢头，是浅浅的一弯，照耀众生，仙凡平等。
　　走着走着，蒲节看见前面有许多人围着一个摊子。
　　那种摊子他知道的，摊主在地上摆些或便宜或有趣的小摆件，拿着轻飘飘的小草环发给路人，草环一文钱两个，套中了便可以将奖品带回家。然而那草环又轻又飘，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巧劲儿才能抛出去，因此大多数人玩个一两次，也就知难而退。偶尔有较真儿的，玩个十几文钱，也就放弃了，毕竟那地上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值什么钱，玩得多了，即便套住了，也是亏的。
　　这会儿那摊子围了大约两圈的人，这些人又吸引了路人，眼看着第三圈人也要过去了——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中了老板的套儿。
　　去看看吧，要是有什么新鲜事儿，也可以讲给宫主听。
　　他走上前，微微费了些劲儿才挤进去，还没看轻人，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阿昉，稳住，就差一点了！”
　　“爹爹，呜呜呜爹爹又偏了，爹爹这个还不如姐姐的呢——”
　　“姐姐加油！”
　　“老板！再来一百个圈！本君就不信了……”
　　老蒲：！！！
　　片刻，老蒲将三个人带离摊子。
　　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脸上都有些愧色。
　　有不怕生的路人看到他俩，掩口轻笑，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有妇女和管青柠搭话。
　　——“姑娘，你相公对你可真好，这么败家，都舍得把钱袋子给你。”
　　管青柠：“……”
　　她这会儿冷静下来，也觉得离谱，是修仙修傻了，还是PPT做麻了？这种把戏也能上当，外人眼里，可不就是纯纯大冤种。她又看了看身边，和被领走的阿吾……默默乘以三。
　　“蒲叔，那个，我们……”
　　“姑娘不必多言，”老蒲微笑道，“姑娘初来乍到，就是要玩得尽兴才好。”
　　他又看面向殷昉，笑容一敛，“宫主，小宫主，把你们的钱袋给我。”
　　殷昉看了管青柠一眼，管青柠连忙把手里的钱袋上交，“在我这，公主殿下的在我这……”一紧张，差点叫漏了嘴。
　　殷昉扫了一眼，“什么‘殿下’？”他又不是皇室。
　　管青柠忙道：“我是说‘垫下’，你替我‘垫下’的铜板。”
　　凹，就硬凹。
　　殷昉皱眉：“都说了不用还。”
　　“再说，再说，”管青柠对一脸严肃地剑侍，双手合十，诚恳道歉，“蒲叔，这次都是我的错，是我玩上头了，不怪阿昉和阿吾。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老蒲一面对管青柠，态度就缓和了许多，“姑娘不必在意，还是那句话，姑娘初来乍到，尽兴是应该的。”
　　剑侍说着，依次检查三个人的财产状况。阿吾不用说，空的；管青柠的银子没动，铜板在布庄就花得差不多了，所以反而没花多少；至于殷昉的——自己玩了一半，给管青柠玩了一半，基本也是无。
　　他叹了口气，先是领着阿吾到对面不过五十步的摊子，用五文钱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大一些的布老虎。
　　然后，蒲节没收了两个大人和孩子身上的余额，只重新给每人留了十文铜钱。
　　“宫主，管姑娘，你们继续玩，我领着小宫主再去买些东西。”
　　“噢噢，好，蒲叔你忙吧，我们这次一定沉着冷静。”
　　等蒲节走了，管青柠与殷昉面面相觑。看不出来，平时那么和蔼可亲的人，一生气那么可怕，连殷昉都不敢多说话，管青柠擦了冷汗。
　　“阿昉，蒲节叔是不是生气了？”管青柠拽了拽殷昉的袖子，“蒲叔刚才好像瞪我了。”要是以后都不给她做好吃的了怎么办。
　　“不，他瞪的是我。”殷昉干咳一声。
　　大抵是觉得他给昆吾宫丢人了。
　　是有点。昆吾剑君低头摸摸鼻子。
　　“放心吧，老蒲不会生气的。”殷昉笃定地说道，“这世上能让他生气的事只有一件，这不算什么……天都黑了，你的衣服改好了吧。”
　　“噢，好。”
　　成衣果然已经改好了，管青柠只试了两件便叫老板娘打包。老板娘的女儿也露了面，是个圆脸的姑娘，对管青柠很是感谢。她说她做的这些成衣，当地人不喜欢，觉得太花哨，不实用，平日也卖不出去，没想到会遇到欣赏她的人。现在她又有信心了，以后会更加努力。
　　管青柠没想到买件衣服还能有这样的收货，刚刚down下来的心情又转好了。
　　最后，老板娘又告诉他们，庙会马上开始，会有游街的花车从镇子南边走到东边，期间会路过她家门口，还会又小戏台子，她们可以去对面的茶棚坐下等一等。
　　殷昉看看那人挤人的茶棚，嫌弃地道：“不必。”
　　说完，他拽着管青柠上了布庄的屋顶。
　　“借你家屋顶一用，”殷昉正要给老板娘扔一锭银子，奈何手一摸，只摸到了十文铜钱……他嘴角抽了抽，只好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不白用。”
　　那老板娘早猜出这“小夫妻”身份不凡，对于这一手飞天的功夫也不奇怪，笑着说：“好的好的，我这还有茶水果子，一会儿给您二位送上去。”
　　刚刚坐好，远远地传来锣鼓声，管青柠眺望村口，兴奋地道，“阿昉，来了来了。”
　　只见一只长长的队伍，舞狮队开路，左右都是打扮得红红火火的村民，队伍最中间是一顶装扮得十分花哨的神轿，上面端坐着一个白面神官，手持木制的宝剑，时不时地挥舞两下，非常威风。
　　“哇哦，厉害。”
　　殷昉对那神官的装扮琢磨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路数，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管青柠推了他一下，小声道：“入乡随俗，要尊重当地文化。”
　　她向下面问道：“老板娘，这供奉的是什么神仙呀？”
　　“咦？”老板娘惊讶，“你们居然不知道吗？”
　　“咱们这里在雪山脚下，受雪山庇佑的，拜的自然是雪山之神，好保佑我们世代安宁，安居乐业。这里供奉的，就是雪山神的化身，云外天的昆吾剑君呀。”
　　管青柠：！！！
　　她下意识地看向殷昉，后者自己显然也十分错愕，似乎对此事丝毫不知。
　　好家伙，不仅成神了，都有信徒了，自己还不知道！？
　　老板娘人在屋檐下，也看不出这两位仙长的眼色，还热心地道：“其实吧，咱们神州界修士遍地，又何须拜什么神仙，只要各位仙长能发发慈悲，咱们这些小老板姓就能生活得很好了。”
　　“听我爷爷说，当年那昆吾剑君修为大进，雪山上电闪雷鸣，整个神州界的剑都飞上天，朝着剑君膜拜，这上面啊，这一大片，黑压压的都是剑，可吓人！”老板娘指着天上这一块，说道，“这要是掉下来，咱们这些人也就交代了。”
　　“不过剑君仁厚，不愿惊扰凡人，一挥手就让这些剑都回去了，没伤一个凡人。”
　　“南边就没这个福气。”老板娘道，“听说我娘说，五十年前，南边有一个大宗门的修士进阶，天降神雷，劈毁了一个村子。那个大宗门就解释说什么，修士逆天而行，这是理应付出的代价……你说好笑不好笑，他们升仙，却叫别人付出代价。”
　　这叫什么神仙呀？可不如他们这儿的神仙好。
　　管青柠听得兴趣盎然，她想了想，五十年前进阶的大能，这说得像是江云沉呀……剑宗可真有意思，怎么他们的进益，都得踩着别人才能上去呢。上一代如此，这一代也是这样，是真不怕造孽。
　　她家阿昉就不这样，很受爱戴呢。
　　被人当面谈论，昆吾剑君干咳了一声，别过头。
　　“老板娘，那这昆吾剑君都保佑你们什么呀？灵吗？”管青柠问。
　　“嗨，”老板娘笑道，“我们只有这一个神仙可拜，哪还好分门别类，就什么都拜。做生意的求生意兴隆，走镖的求一路平安，种地的求丰收，养猪的就求多下崽，想生孩子的，就求早生贵子呗……”
　　“噗。”管青柠掩口，瞄了一眼殷昉，“阿昉，你家住海边吧？”
　　殷昉以眼神询问：怎么说。
　　“管得挺宽。”
　　“……”
　　那老板娘又笑道：“不过，这都是我爷爷时候留传下来的故事了。也不知道是真假。他还说以前雪山上住着不只一个神仙，神仙还会下山收徒呢。不过自我记事来，从未见过雪山有人下来，想来，剑君也早已经飞升了吧。”
　　突然，夜空响起“砰”的一声。姹紫嫣红的色彩在夜空绽放，映得明月黯然失色。
　　好看，真是好看，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世界，美的事物都会让人萌生喜悦。
　　管青柠兴奋道：“阿昉你快看那边，那边还有布袋戏。”一个精致的小台子，艺人手操木偶，旁边还有锣鼓班子。
　　然而，烟花绚烂，锣鼓喧天，在昆吾剑君的眼中却惊不起一丝波澜。许是因为老板娘的话，殷昉对着夜空出神，视线却穿透了夜空看向更遥远的记忆。
　　“宫主，你们在这啊。”
　　老蒲和阿吾也回来了，阿吾又买了一顶虎头帽子，带在头上像个小神兽，可爱极了。
　　下了屋顶，管青柠和阿吾一起去近距离看舞狮队伍，又去东边的小戏台看了一会儿布袋戏，讲的居然是一个勇者打老虎，却因为老虎太萌没下去手的搞笑故事。想不到各个位面都有“武松”的传说。
　　过了好一会儿，管青柠才发现身边有些过于冷清了，回头看去，见殷昉在后面踱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落了很远。
　　他身材挺拔，面容清俊，在人群中极为显眼，就这么杵在路中央，非常醒目。有路过的姑娘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只是他浑然不觉，由对着烟火的尘埃发呆，思绪显然已经不在眼前。
　　他对面是一个木偶摊子，上面还有“昆吾剑君”的人偶，也是个白面神官，拿着一把木剑，周围还围着不少侍者。
　　突然，一只布袋“老虎”突兀地跳入视野，在殷昉眼前来回晃动。
　　“嗷呜，我是虎大仙，他们都怕我，你怕不怕？”
　　殷昉摇摇头。
　　“哼，我不信，除非……你抱抱我，抱抱我你敢不敢？嗷呜！”
　　殷昉一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眼中有几分纠结。
　　“嘿嘿不敢吧，不敢吧，你还是怕我吃了你……吧？”
　　雪山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管青柠和布袋老虎被一起纳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耳边是男人的心跳，连周围的声音都被完全盖住了。
　　半晌，她拍拍殷昉的背，小心翼翼地问：“阿昉，你怎么了？”
　　殷昉耳朵有些烫，“不是你说抱抱你吗？”
　　他就走了一下神，没想到管青柠突然这样主动。
　　“……我是让你抱老虎。”
　　‎
　　作者有话说:
　　殷昉：媳妇提出这种要求，我哪儿能拒绝啊？
　　晚上10点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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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冲天 [V]
　　月上中天，四人小团终于回到了昆吾宫。
　　管青柠今日收货颇丰，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抱着小木盆去灵泉了。小木盆里是她今天新采购的洗漱用品，以及一只兔子。
　　她没忘记，今日出门前她计划好了要给兔子洗个澡。
　　奈何兔子似乎和猫猫一个属性，并不爱靠近水，管青柠干脆将小家伙一盆扣住，自己则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汤。等她洗好出来，才拎出来兔子。
　　此时威风凛凛的犼灵已经被“焖”了一遭，晕乎乎的任凭百步了。（灵兽非普通兔子，现实不可效仿）
　　“小跳跳，总算让咱得手了，看你还往哪里跑！”管青柠坏笑两声，开始了他的刷兔大业。
　　印象里，即便是在她怀里，跳跳也难得乖顺，让她稍微多抱一会儿，就会挣扎着往外逃。管青柠把兔子盛在盆里，舀了灵泉水，一瓢水下去，兔子顿时小了一圈。
　　虽然犼兽威风凛凛，但是跳跳却只有一身软毛，淋了水之后贴着身体，肉肉软软的更显得较小。小兔子打了个冷战，甩了甩头，甩了管青柠一头一脸的水。
　　还不如一直保持灵体呢，管青柠认命地想。她先是耐心地避开灵兽的口鼻，在后颈认真揉搓，兔子一开始还有些抗拒，等到被揉舒服了，便眯着眼睛，前爪扒着盆子，小耳朵舒服得一抖一抖的。
　　见小兔子彻底被泡软泡服帖了，再看看小兔子肉肉的小屁股，管青柠突然恶向胆边生。
　　其实，有个疑惑困扰她很久了……化灵的兔子，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平日里这兔子上蹿下跳，她也没有机会研究，不如就趁现在。管青柠一边揉着兔毛，手指缓缓向下，突然——
　　“嘀嘀，嘀嘀。”
　　殷昉：“管青柠，都一个时辰了，你还没洗完吗？”
　　管青柠手一抖，捏在了兔子的肉屁股上，兔子半眯的眼睛猛然张开，飞窜起来，“吧嗒”在管青柠脸上瞪了一脚，然后叽里咕噜的滚着雪球……跑了。
　　管青柠揉揉脸颊，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必须得有人负责！
　　嘀嘀，嘀嘀！
　　管青柠：“阿昉，你过来一下。”
　　殷昉：“你洗完了吗？”
　　管青柠：“别问，别说，你来。”
　　殷昉：“这……不好吧？”
　　管青柠：“来，现在，立刻，马上。”
　　……
　　不一会儿，昆吾剑君一袭玄衣，踏月色而来，手里还拎着个“冰坨子”。
　　管青柠看着那湿漉漉地跑到雪地里，滚了一身雪又冻成一团冰的灵兽，叹了口气，她指了指盛着灵泉水的小木盆，示意殷昉可以“下锅”了。
　　“小冰兔”在温水里慢慢化开，整个过程中，眼睛还在溜来溜去，伺机逃走。
　　殷昉蹲下看着木盆，又看看管青柠脸上的脚印子，好奇的道：“你怎么它了？”
　　一般而言，元灵和主人的元神相连，是再亲密不过的伙伴，主人做什么灵兽都不至于翻脸。管青柠能和自己的灵兽相处成这个样子，也是难得。
　　他又说：“是不是你偏心，给了三青什么好东西，它没有？”
　　想来想去，殷昉只想到这个可能，毕竟管青柠一人带着两只灵兽，这也是前所未有的。
　　“绝无此事！”管青柠狠狠地否认。
　　手里揉着兔子毛上的冰碴子，她小声道：“我就是……想看看跳跳化形以后，是公的还是母的……”
　　殷昉先是一愣，然后别过头去，花了好大工夫忍住笑意，他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跳跳软软的肚子。
　　“你在想什么？这是你元神幻化的灵兽，你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修出一个男兔……子？”殷昉突然一顿，仿佛不相信自己手感。
　　他从管青柠手里夺过兔子，不顾兔子的挣扎，往腿间看去。
　　不会吧……
　　殷昉满脸不可置信，“公的？”
　　管青柠一脸“我就猜到”。她其实早有怀疑，即便以前没有机会看，她也听过“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的句子，跳跳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孩子，所以管青柠连洗澡的时候都不带它。
　　“啪嗒”殷昉一松懈，也被兔子送了一记爪印，正好在左边，倒是和管青柠对应了。
　　他把兔子一把按回水盆里，大概因为确定了是个男孩子，动作也不再怜香惜玉。殷昉盯着管青柠的脸审视起来。
　　“管青柠，你该不会……其实是个男人吧？”殷昉说完，忽又想起那日管青柠落水，自己把人捞上来时，明明也算凹凸有致，该有的都有……
　　“哗啦”，管青柠一抬手，无情地扬了一把水，“这位宫主，要不要帮你清醒清醒。”
　　也不想想，她要是男人，他们两个怎么装道侣骗天道，又怎么能“拼”出团来。
　　殷昉抹了一把脸，瞪着管青柠。
　　看吧，这神州界第一个敢用兔子的洗澡水扬他的女人，真就无法无天了！
　　半晌，他问：“在你们灵宗，可有这样的先例？”
　　“不知道，我师父大概知道。”管青柠道，不过他不在家。
　　这次，管青柠没给兔子逃跑的机会，认认真真地搓干净，洗透透，而后放在一团柔软的毛巾上，包起来，慢慢揉搓。等差不多了，她打开毛巾，兔子遇到冷空气，猛地打了个冷颤，又甩了两人一头一脸的水。
　　还好，灵兽并不掉毛。
　　安顿好兔宝宝后，管青柠默念了一个“火”字诀，掌心顿时燃起一个熊熊的火团，正要靠近兔子，却被殷昉一把拉住，凝重地道：“你要干什么？”
　　“烤兔子啊。”
　　“你疯了，这是你的元灵！”
　　从未见过有人用三昧真火烤自己的，老蒲说得对，女人对自己狠起来，就没有男人什么事了！
　　管青柠失笑，“你想什么呢？我是要帮它把毛烘干。”
　　跳跳才刚化形，虽然灵力强大，身体却并不强壮，让它这样出去跑一宿，明天又要冻成冰坨。
　　“那也不用三昧真火！我来！”殷昉还是觉得管青柠疯了。
　　昆吾剑君手一张，一股暖暖的气流便出现，卷的周围雪花纷飞，他将跳跳放在其中，被暖风包围着。小兔子蔫蔫的，小鼻子一煽一煽，耳朵像两个翅膀一样飞动，不一会儿，它好像适应了新的环境，开始在空中翻跟头，并对这个“新游戏”乐此不彼。
　　管青柠看着殷昉然充当着人形“烘干机”，不由赞叹，“这是什么？”
　　“我的真气。”
　　“……奢侈。”
　　“用三昧真火烤自己元灵的人没资格说别人奢侈。”
　　不是说元灵宗的大师姐特别“靠谱”吗？他怎么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我只会三昧真火嘛，又没你这么多小花招。”管青柠嘀咕。她一个半路出家的修士，修到化灵境，不错了！
　　因为是管青柠的灵兽，殷昉控制得很精细，生怕伤了，大概是太过温暖，兔子不一会儿就四仰八叉地眯起眼睛，纯纯地享受起来。
　　殷昉分心关注着管青柠的状态，“你还好吗？不热吗？”
　　管青柠看着这冰天雪地，“为什么会热？”
　　她刚从灵泉上来，穿得虽然整齐，但也不厚实。
　　“我听说，灵宗的修士和自己的灵兽是有感应的，我现在手里吹的可是你的元灵。”
　　“那我完全没有。”管青柠“哈哈”一笑，“你也看见了，这兔子踹我的时候是毫不留情，完全不像我亲生的。它跟你好像还亲近一些。”
　　又吹了一会儿，管青柠没事，殷昉倒是觉得有点热了，而兔子已经传出了微小的鼾声。
　　管青柠剑殷昉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笑道：“阿昉，不如我教你灵宗心法吧？”
　　殷昉一怔，面露不解。
　　且不说他是剑修，神州各门各派向来有着严格的界限，心法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以随便传授吗？
　　管青柠摸了摸眉心，有些尴尬地道：“反正日后我们、我们在外人眼里也是道侣，道侣本来就是可以……那个啥，交换修行感悟的！”
　　咳咳，差点说出了双“那个什么”的虎狼之词，要是吓到纯情的剑仙可就不好了！
　　“再说，你修为瓶颈，多了解一种思路，也许反而对你有益。”
　　今天晚上，布庄的老板娘说了昆吾剑君飞升的事后，殷昉就闷闷不乐，管青柠以为他心中在意。她不是神州界原住民，思维方式也更为跳脱，在她看来，既然各种流派都能修仙，那一种修不上去，就换一种，不必拘泥。
　　“我虽然修为低微，也不知道化神期大圆满是什么感觉，但是蒲叔说过，你距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想来拼的也不是修为法宝之类，就是欠一个机缘。”
　　“机缘这种东西，说不清楚，没准我就是呢？”管青柠说。
　　殷昉看过来。
　　星夜下，管青柠眼睛明闪闪，笑着说：“也许老天让我们两个相识，就是为了让我给你送一点灵感过来。你要不要试试？”
　　不得不说，殷昉有点动心了。
　　蒲节说过，剑宗灵宗本是一门，就说明剑修和灵修的心法是可以共存的，那说不定真的可以试试。
　　“你师门那边真的……”
　　管青柠挥挥手，“只是教你聚灵的口诀，师父不会怪我的。”
　　原主手札上说，白芨真人是个很大度随和的人，而且他最反对闭门造车，尤其支持各派互相交流的，不然也不会和剑宗闹成这样，还允许他们来往。师父在家的时候，甚至还要求灵宗弟子起早练剑，不过大家都有些抵触，所以师父一不在家，这一条就荒废了。
　　何况灵宗聚灵前期的修行又慢又无聊，所以很多人都坚持不下来，殷昉已经是剑修一门的学霸了，怕是更难接受，能不能聚灵出来还不一定呢。
　　殷昉凝眉思索一会儿，对着管青柠点点头，“那好。”
　　管青柠道：“我把口诀写给你，你照着练，不懂就问我。”
　　管青柠闭上眼，打开APP，将元灵宗口诀一句一句传发给殷昉。她一边默念，一边写，速度很快，等发完最后一句，她睁开眼，却见殷昉已经盘坐在温泉边，凝神入定多时了。
　　我去。
　　这就是天才吧，看了前面，就能猜到后面的内容，她才写完，他居然已经练到一半了。
　　管青柠轻手轻脚地走到屏风边上，抱着睡着的兔子坐下等他，开始期待殷昉会召唤出一个什么东西？
　　等了一会儿，管青柠觉得有什么不对。
　　周围有些太安静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丝风声都没有，空气里有种充沛的力量，不是灵力，是来自大能的威压。
　　她走出屏风，看向眼前之人，不由呆住。
　　只见四色的光柱缓缓出现，将殷昉笼罩其中，宛如极光一般，光柱的另一端直通天际，空气中是巨大的力量流转，却又那样诡异的安静，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宫主！”
　　蒲节和阿吾被这力量惊动，同时赶来，连无鞘也慌慌张张地飞了过来。
　　“这是……进阶了？”老蒲不可思议地道，“宫主修为进阶了？这不可能啊！”
　　殷昉已是剑修化神境大圆满，早就进无可进，再往下就要承接天雷，渡劫飞升，可是眼前这力量虽然汹涌但却异常安静，大气也不曾混乱，并没有雷声传来。
　　“‘极光’护体，我好像在书里看到过……”管青柠仔细回忆。
　　《灵宗典》中记载——
　　青云环绕，聚灵成型；
　　白云环绕，化灵成体；
　　金光缕缕，元灵归一；
　　紫气大盛，玄灵境达。
　　如今殷昉周身四种颜色的光华汇聚，形成极光一般的光柱……管青柠恍然大悟。
　　不会吧？
　　“阿昉的确是进阶了，但不会有天雷。”管青柠喃喃道，“灵宗的进阶中，并没有天雷阻仙路这一说。”
　　“灵宗？宫主在修炼灵宗心法？”
　　管青柠艰难地点头，“而且他一口气突破了三个境界，直接跳过了聚灵、化灵、归一，升到了灵宗的最高境界——玄灵境！”
　　靠，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昆吾剑君，NB！
　　‎
　　作者有话说:
　　男主确实是这个位面里不科学的存在，原由以后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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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击天钟 [V]
　　云离峰顶，天元剑宗宗主商云岐站在剑阁上，远眺及北方向罕见的四色光柱，神色微沉。
　　“宗主，道一师叔求见。”弟子前来传报。
　　犹豫了一下，那弟子说道：“师父，道一师叔已经来求见三轮了，他说见不到您不会回去。”
　　商云岐眉间急不可交地褶了一下，等转过身，又恢复了舒朗的表情。
　　“无妨，我正好也有事找他，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江云沉进入剑阁。
　　“师兄，我……”
　　“云沉，你伤势未愈，怎么不好好修养。”
　　眼见师兄眼底一片关爱，江云沉要出口的话又顿住了。商云岐年长诸人甚多，在江云沉眼中是如兄如父的存在，他性格桀骜，独独对商云岐十分敬重。
　　“师兄，我听弟子说，我修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宁师侄伤势如何了？”
　　宁寻是剑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原本差一点就能结婴，没想到如今退回到了金丹中期，根骨也受了损伤，师兄心里定然不好受。
　　江云沉沉沉地道：“都是我管教不严，才让容嫣一而再惹下大祸。”
　　商云岐叹气，“也不能全怪你，你自己也还伤着。何况容嫣也是一心为宁寻着想，没想到事情会如此。”
　　江云沉见师兄似乎并不如传闻中的那样生容嫣的气，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又想到若非他根基不扎实，被区区一个合欢宗弟子骂了几句便走火入魔，又怎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江云沉更加自责了。不过他此番前来，却是为了一解心中疑惑。
　　“师兄，那‘道印’到底是怎么回事？道契不是你与柏……白师兄结下的吗？”
　　“此事说来话长。”商云岐说道。
　　“当年，师父将宁寻交予我抚养，这孩子虽然根骨上乘，但是先天却带着不足。若是他五六岁，七八岁，这病症倒也不难医治，可是他还太小，很多药材的药性对他而言太过凶猛，也承受不住咱们剑宗的真气。”
　　“我想到白芨向来精于岐黄之术，以他的心性，必不会见死不救。便抱着孩子去了毒瘴林。那时灵宗已经自立门户多年，两派闹成这样，我也是豁出去我这张脸，上门去求他。”
　　“那他如何说？”江云沉问。
　　“你白师兄自是愿意救人，只是孩子太小了，他也没有把握。偏巧那时候，元灵宗也有个女孩，天生的天灵根，绝佳的根骨，但不知为何，体内先天蕴含一股凶煞之气。这股煞气虽然不伤害她，但太过凶猛，小孩子五脏六腑和气脆弱，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日日啼哭。”
　　“我们一看，这两个孩子的情况正好相反，一个是亏，一个是盈，就想出了结道契的办法。”
　　“所以，这道契真是你下的？”江云沉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师兄又从哪里得到的这种连接气海的方法？这怎么看都……”
　　“这是我当年云游的时候，从一本杂书上翻到的，我何尝不知道这不是正道，但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两个孩子结了道契后，宁寻确实有所好转，那个女孩儿夜里也平静了下来。”
　　江云沉沉默，想来师兄也是逼不得已。
　　“我和白芨觉得这两个孩子实在有缘，或许他们就是修复‘灵剑’两宗关系的契机，便做主给两个孩子定了亲。后来白芨出门游历，行踪不定，我也坐镇剑宗，再没出去过，所以并不知另一个孩子如何了。但宁寻他聪明，也狠得下心刻苦修炼，他有所成就，我很为他高兴。”
　　“我想着，两个孩子根骨都好，但灵宗初期进度缓慢，而宁寻这样刻苦，想来修为应在那女孩之上。而且等将来结为道侣，这也就不算什么。只是我没想到，管师侄比我想得要更优秀，年纪轻轻已入化灵大境。终究是你白师兄更会教徒弟，我自愧不如。”
　　说到这里，商云岐面露愧色，“如今他们各有各自的缘法，道契也解了，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如灵宗和剑宗，闹成这样，即便如今已经由他继任宗主之位，再怎么也回不到过去“元灵剑宗”的日子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江云沉为自己之前的猜测而有些惭愧，“是我小人之心，妄自揣测白师兄了。”
　　“你白师兄离开剑宗的时候，你还小，和他感情不深，也不能怪你。”商云岐说道，“若云芨当年修的是剑道，以他的优秀，如今这宗主之位也不会落在我身上，他更不至于离开剑宗，自立门户……”
　　“师兄倒也不必如此说，”江云沉面色一沉，“不论如何，自立门户都是大逆不道之举，改名换姓更是自欺欺人，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叩那通天阶惺惺作态。何况当年，是他灵兽失控伤了暮师兄，才导致暮师兄修为停滞不前，还间接拖累了随师姐。”
　　“云沉。”商云岐轻斥，“往事不必再提。如今琅嬛秘境即将开启，你和宁寻却都有伤在身，实属不利，要快些养好才是。”
　　“你且坐下，我为你疏通经络。”
　　江云沉些许动容，“师兄，之前为我稳住根基，已经耗损了您不少修为，我怎可再……其实，不能突破也好，少些造孽。”江云沉想到他上次进境之时降下的“天怒”，不由心中生寒。如今在毒瘴林受了点化，他倒是觉得，进境慢下来也未必是坏事。
　　“云沉？”商云岐摇头，“你可还介意五十年前你引来天雷，毁了那村子的事？我说过很多次了，此事不能怪你，天道昭昭，又岂是我等能控制的了的？修士本就是逆天而为，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可……”
　　终究是欠了那村子的人一个交代。
　　“好了，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坐下，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江云沉不再推脱，“谢师兄。”
　　商云岐点点头，“对了，还有容嫣的事，你也不必担心。只要她能真心悔改，不再感情用事，我也不会为难她。毕竟是你的爱徒，琅嬛秘境又是如此大事，我不过是震慑一下这孩子……”
　　……
　　昆吾宫，雪山温泉。
　　大气中的灵力几乎已经充沛得要爆炸，只是站在附近，管青柠都被押得喘不过气来。
　　管青柠对着极光中心喊道：“阿昉，集中精力，按着口诀做，对你而言，聚灵应是不难的！”
　　怕他听不到，管青柠又打开APP，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
　　对方虽然没有回音，却也没有下线，应该是看到了。因为很快，极光之中的昆吾剑君就睁开双眼，口型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是管青柠看懂了，他说“好”。
　　恍惚间，殷昉眉间的金色道印一闪而过，又化为红色血印，连发丝似乎也渐渐变红。他换了个手势，按照管青柠所说，结印，将灵气集中，会聚成形态，隐隐地，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灵兽形态，小小的，圆圆的，那是……
　　“聚灵——\"
　　“砰”！
　　管青柠大惊，“跳跳，回来！”
　　兔子不知何时醒来，挣脱了管青柠的怀抱，竟是一头扎进了极光之中。
　　也是犼兽凶猛，那四色的光柱本应是修士的结界，却生生被它撞出一个窟窿来。下一刻，极光宛如一个玻璃容器，碎裂成光点，灵力散去，雪山的空气顿时恢复如初。殷昉眉间的血印隐去，发丝也褪去红色，恢复成乌黑。
　　灵力的波动停止了，清凉透彻的雪山的空气涌入口鼻肺腑，管青柠猛地吸了一口气。再看向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一些灵力的余烬化作雪花，静静地落下。
　　这是怎么回事？殷昉的灵兽呢？
　　极光消失之后，只有兔子在殷昉的腿上跳来跳去，不客气地啃着他的衣摆。
　　“阿昉！”
　　管青柠也跑了过去，见殷昉缓缓睁开眼睛，眉目清明，并无入魔之状态。聚灵是成功了？
　　从入定恢复后，昆吾剑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四下张望，直到看见腿上的兔子，清冷无波的眼神中罕见地浮现出些许失望，“我的灵兽呢？”
　　这兔子分明是管青柠的，他的灵兽哪儿去了？他分明努力汇聚灵气，也看见小身影了。
　　“这……”管青柠一时也解释不出，“阿昉，我们没看见灵兽。”
　　灵宗弟子是各个流派中最依赖机缘的，而机缘这事又最不靠谱，根骨优越天赋极佳却就是怎么都无法聚灵成形的弟子大有人在，只不过，像殷昉这样，一口气突破四个大境界，最后却化不出元灵来的情况也是罕见。
　　一般而言，御灵修士是先“聚灵”，而后和灵兽一起修行，互相助益。可是殷昉自身修为过于强大，没有灵兽加持，也硬生生地进阶了，还一下子进到了顶。
　　管青柠现在有些理解昆吾剑君在神州界的剑修中是怎样的存在了。从前她看殷昉，就好像是理科生看文科状元，如今殷昉做了一张理科卷子，依旧是状元……而且还是只上了一天课，一蹴而就的那种。
　　天才果然不能用常理推论。
　　“这也没什么，有的是人一次召唤不出，”管青柠劝慰道，“也许是跳跳太凶了，下次我把它关起来，或许你的灵兽就肯出来了呢。”
　　跳跳毕竟是兽神之灵，一般的灵兽都怕它，犼灵太凶了把阿昉的灵兽吓跑了也说不定。
　　“不过阿昉真厉害，一下子就修到了玄灵境，是神州界第一人了。”
　　她师父出门的时候也才不过是化灵境后期，即便这几年在外进益了，最多也就是归一境吧。
　　管青柠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让殷昉心中的失落冲淡几分，“本君可是亘古未有的奇才，自然厉害，若非天道不开眼，早已飞升上界。”
　　说来也奇怪，在修炼灵宗秘法时，几处灵窍都宛如被用温水浸泡一般，舒适温暖，从前被他在修行中强行疏通的痕迹仿佛也消失了，这些年身体里溢出的修为，仿佛也化成一股能量，能自如地被他控制了。
　　“宫主这是突破了一重心障啊。”老蒲观察了许久，才断定，“虽然只是一小重，但却对宫主进阶大有助益，想来，宫主飞升指日可待。恭喜宫主，贺喜宫主！”
　　飞升？
　　管青柠先是为殷昉高兴，随机又想起一件事。
　　“阿昉，你也别飞升得太快了，还是得陪我去一趟琅嬛啊。”她喃喃道，“也不知道这个秘境几时开启，最好别耽误你的正事。”
　　话音刚落，神州长夜之中，天空再起异象。
　　一瞬间，天空不见日月，却亮如白昼，澄澈如镜面一般，耳际渺渺有仙音传来，像是厚重的钟鸣。
　　“什么声音？”管青柠左右望去。
　　“是天钟。”殷昉道，“天钟一响，神州必有大事发生，算算日子，想来是秘境要开启了。”
　　上次听到这个声音，还是他化神的时候，他化神时灵气冲得太猛，一不小心敲响了“天钟”，整整响了七七四十九下，惊得神州各门各派惶恐不安许久，这一次又是他进阶玄灵境，情况大同小异。
　　所以说也这个天道怎么回事？就不能自己有点计划吗？总得别人催一催，才进一步。
　　渐渐的，澄净的天空如海市蜃楼一般，浮现出一副美丽“画卷”，一座岛屿远远地出现在海平面，如一颗宝石镶嵌在东海之上。右上浮现一排金字：东海洞天，琅嬛福地。
　　琅嬛秘境！管青柠猛地站起来。
　　接下来，便如航拍一般，岛上的情景，奇花异草，灵兽成群，又有各种机关阵法遍布，更有长着角的妖族穿梭在宏伟的宫殿，依次种种，映入眼帘。
　　管青柠下意识地捉紧了殷昉的衣袖，“这是谁……”
　　殷昉道：“龙族，妖族的一支，沉陆之前神州界也有，后来销声匿迹，原来是隐居到琅嬛去了。”
　　“不是说这个，”管青柠道，“我是说，这是谁做的PPT，怎么一点重点都没有。”
　　通篇都是漫无目的无人机航拍式景色，活脱脱一个旅游宣传片，也不给个坐标，东海那么大，他们上哪儿去找！
　　在他们那，这种不知所谓的PPT上会是要被老板狠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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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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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跃跃欲试（二更） [V]
　　琅嬛现世，神州各大宗门蠢蠢欲动。
　　品剑会之后，大宗门们也算初步了解了彼此的实力，总的说：不如预期，但在情理之内。
　　如今神州界这个样子，早已不是当年的仙灵洞天，灵气稀薄，灵植稀少，灵兽基本灭绝，也不见什么天才地宝，灵物机缘，反而是和凡人汇聚的中州越走越近，眼看有合二为一的态势。大环境如此，新一代修士的整体实力已然不可与当年同日而语。而在品剑会上的卖力展示，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寻找实力相当的搭档，好在琅嬛秘境内奋力一搏。
　　关于琅嬛，管青柠在APP上还是找到了一些介绍，相传“琅嬛”福地原是天帝藏书阁的名称，不过这里的“琅嬛”乃是一处福地洞天，因为灵气充沛，奇花异草灵兽遍地，才得此盛名，和天帝的图书馆倒是没有关系。
　　从前神州沉陆前，琅嬛秘境两甲子开启一次，修仙人士虽然趋之若鹜，却也没有这样紧张。沉陆后，神州界仿佛已经被上界抛弃，本应该在一百二十年前开启的琅嬛秘境却并未开启，也就是说，上一次琅嬛秘境出现，已经是三百多年前。对于神州最新一代修士而言，琅嬛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很多人更是担心，这一回是琅嬛入口最后一次在神州界开启。
　　也因此，大家多少都有些孤注一掷的心思。
　　天光大约维持了一刻钟左右，便渐渐淡去，长夜又恢复了寂静幽暗。
　　管青柠下意识地伸手，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殷昉捉住她的手腕放下，沉声道：“不急。”
　　“秘境现世，入口会开启月余，第一批进入秘境的人，往往只是各大宗门派出的斥候。真正要去寻找天才地宝的人会最后动身。”
　　“宫主说得对，”老蒲亦道，“既已知道琅嬛岛在东海，各大宗必然要派出船只寻找，我们不如就地等待消息。”
　　东海虽大，但神州修士也不少，琅嬛也不是第一次在神州界开启，何况东海上，还有灵珠岛一宗，他们自称“海上蓬莱”，对东海的情况了若指掌。过去的五百年来，他们都在研究琅嬛福岛的地点，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所收货。
　　这次品剑会上，东海灵珠岛也有出现，精英弟子却并未下场，只在看台上观察对手，可见也是有备而来。
　　管青柠这才冷静下来。
　　对，阿昉和蒲叔说得对，而且，即便找到仙岛，以她如今，怕也是进不去。她连进入琅嬛的“通关密令”天地无心这一招都还没有练会。
　　想到这，管青柠捉住殷昉的胳膊，“阿昉，明天起，你教我剑法吧！”
　　放着剑神在身边，不求教两招也太浪费了。
　　殷昉一怔，“你不会想改修剑吧？”那可真就是叛门了。
　　“那必不可能，”管青柠道，“我只学起形神，不学心法。”
　　倒不是怕叛门，主要是学不会。
　　殷昉沉吟半晌，拉过管青柠的手抓翻来覆去，不带一丝旖旎地看了两遍，最后摇摇头。
　　昆吾剑君似乎对管青柠这个徒弟不大感兴趣。
　　老蒲却道：“宫主，昆吾宫内藏有古今各家剑法之典籍，姑娘学些简单的招式也能自保，单是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又不是要当什么剑法宗师，宫主这个耿直的劲儿又来了，老蒲给自家宫主拼命使眼色。
　　女子的爱意最初往往源于崇拜，怎么就不懂！
　　殷昉一怔，却不是因为蒲节的“提点”，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他自己身为剑修，却因为休习了灵宗心法而感觉到灵力与功体相融合，修为精进，那管青柠身为灵宗弟子，休息剑法应该也能达到这个效果。
　　倒是值得试试。
　　“好，不过要再过三日。”他道。
　　管青柠之前突飞猛进的修为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已经稳定了不少，再泡三日灵泉，对于灵力的控制应该就可以随心所欲了，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是事半功倍。
　　“好！”管青柠高兴地应下，她高兴地对无鞘剑挥手。
　　“无鞘，你主人我就要学剑了，以后我们就能并肩作战了，高不高兴？”
　　无鞘因为最近被殷昉“收拾”过一轮，一直蔫蔫的，听闻管青柠召唤，顿时“精神”起来。
　　——哇，姐姐要练剑了吗？阿鞘好期待呀。
　　——姐姐这么聪明，肯定肯定一学就会。
　　——嘤嘤，不过，姐姐也不要太辛苦了，阿鞘会心痛痛，有什么事阿鞘帮姐姐做就好了！
　　看着无鞘剑蹦蹦跳跳，管青柠高兴地说：“阿昉你看，阿鞘多开心！”
　　管青柠：好体贴的剑啊。
　　殷昉：……奸佞。
　　虽然约定了三天后，但是琅嬛的出现还是让管青柠十分振奋，翌日，她起了个大早，连大氅也未穿，只着单衣，轻装上阵地在雪地里锻炼起来。
　　她不会剑，也不会拳，但是她会一套养生健体的功夫，这里的人不一定会。
　　管青柠站定，深呼吸，吐纳，然后凝神静心，双手抬起，口中念念有词。
　　昆吾剑灵听到声音，跑了过来，看到管青柠在“练功”，不由一怔。又看来一会儿，阿吾觉得有趣，便也跟着学习。一直等管青柠打完一整套，他才意识到问题，连忙道歉。
　　“姐姐对不起，我看着有趣就跟着你打了一下，不是故意偷学元灵宗的功夫。”
　　小剑灵刚才跟着她的口诀模仿了一边，只得其形，居然也觉得神清气爽，剑刃仿佛都锋利了些，这才意识道自己可能偷学了别宗的“秘法”。
　　“无妨，这不是元灵宗的功夫，是……另一个地方的人创作的，开放版权，谁都可以练。阿吾喜欢，就跟着我一起。”
　　啊？还有这么大方的宗师呢？阿吾咋舌。
　　“可是阿吾不会心法。”
　　管青柠挥挥手，“没有心法，这就是用来给凡人强身健体的，尽管做，没关系。”
　　就算练不好，也练不坏。
　　“可是……”阿吾毕竟是剑灵，不敢随便学别的功夫。
　　“对了，还能减肥。”管青柠说道。
　　“阿吾要学！”
　　昆吾剑灵，一心向学。
　　管青柠笑眯眯，“来跟我念，双手托天理三焦！”
　　“双手托天……”小剑灵奶声奶气地跟着朗读。
　　“左右开弓似射雕。”
　　“左右……射雕，哈！”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打了两遍八段锦，都运动出了热量，在茫茫雪地里，头顶冒着热气。她当社畜多年，就是靠着每天打两遍这玩意对抗加班引起的各种毛病，立竿见影。
　　“姐姐，这个真好玩，一点也不累。”阿吾觉得这会儿自己好像轻了些，这比去剑池里冰凉凉地泡着舒服多了。
　　两人正说着，屋顶传来殷昉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在那看了多久。
　　“管青柠，你这套功夫有名字吗？”
　　管青柠抬头，看着屋顶的殷昉，笑道：“怎么，昆吾剑君想学吗？可以噢，不收你学费。”
　　殷昉一怔，随机失笑。
　　他一踏步，乘风下了屋顶，衣袂翻飞间，宛若惊鸿。殷昉羽毛一般踩在雪地上，沉声道：“跟你学？给本君看好了。”
　　只见殷昉向前走了十几步，来到空阔之处。
　　“你这套功夫，我虽不知名字，但是却也看出，它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它不是没有心法，你所念的口诀就是心法。”
　　只见昆吾剑君双手一抬，做了和管青柠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气势却完全不同。他双手托天，微微运气，三焦元气流入十二经脉，而达于五脏六腑。下一刻，一股真气自他掌心而出直冲天际，一片一直盘踞在院落上空的云彩飘然而三，露出晨光来。
　　他的脚下，已然被炸开一片积雪，露出黑色的山石来。
　　飞扬的白色雪沫凝着冰晶落下，宛如一场雪山上的太阳雨。
　　管青柠呆住。
　　“你这套功法看似简单，暗合乾坤之势，集百家之大成，弱者练可强身，强者习之，亦有收货，凡人得此功法，乃是天大的福缘。”殷昉放下手，扫了扫袖口的雪沫，回过头，眼中带着得意，“要学吗？不收你学费。”
　　管青柠：！！！
　　她现在突然很想给自己大学体育老师打个电话——教练，怎么回事啊？他的八段锦和我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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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体育老师：他练那玩意儿我也不会！
　　二更，剧情关系断在这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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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天赋（二合一） [V]
　　雪山灵泉疗效绝佳，第二天晚上，管青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尽数通畅，气海内热意源源不绝，充沛又舒适，连雪山之巅的寒冷也变得不值一提。
　　于是翌日清早，她硬是亲自爬上屋顶，把昆吾剑君连拖带请地哄了下来。
　　“阿昉，我已经好了，你快教我！”管青柠一身简装，抱着她的宝贝无鞘剑兴奋不已。
　　——差生拿了好文具就是这个样子了。
　　昆吾剑君哎，剑修中的学霸，跟这样的人练剑，以前自己撞的那些瓶颈，也一定会尽数像昆吾山空气中的雪一样被撞成雪沫扬了。
　　管青柠大方地探出手腕，给殷昉听了听脉，脉搏平稳，有力，隐隐有灵气流动，后者“嗯”了一声。
　　确实好得差不多了，是可以继续修炼了。
　　“在学习剑术之前，有些事，你应该要知道。”
　　“咳！”昆吾剑君重新端起了师父的架子，负手在管青柠面前踱了两个来回，开始了术科课前的“理论知识传授”。
　　“我昆吾宫祖师乃是上古炼器大师昆吾氏，一千七百岁时飞升昊天界，一生铸剑无数，尤其擅铸灵剑。剑一旦有了灵气，修行者自会通晓剑意，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方法，剑招反而是次要。”
　　恩恩！那可最好不过，管青柠努力点头。
　　“但这并不是说剑招就不重要，”殷昉话锋一转，“昆吾氏自上古至今，延续四万三千载，历任宫主与无数能人义士打过交道，作为铸剑的代价，也是铸剑的参考，求剑者会留下自己最强的剑招。”
　　“时至今日，昆吾宫有剑谱三十六万五千九百八十册，心法三十万三千七百六十册，涵盖古今经典，其中又有十万本乃是剑术大家真迹，这些都是山下之人穷尽一生寻觅的宝物，所以……”他看向管青柠，“你想学什么？”
　　好厉害！果然找对了人！
　　管青柠听着殷昉的讲解，态度端正，目光如炬，极为认真。等听到老师提问，管青柠立即道：“师父，我要学‘天地同心’。”
　　就是这招，琅嬛秘境的开门钥匙就是需要两人同时将剑气注入入口，两股真气撞击又融合，会暂时打开秘境的屏障，借此机会，两人便可进入。另有一种说法是，“心意相通”的二人气息会天然融合，等于自身携带了两股真气，是可以直接穿透屏障的。
　　殷昉却一皱眉，“天地同心？”
　　殷昉快速地将脑海里的三十六万册剑谱过了一遍，半晌，他打了个指向。
　　老剑侍闪现传送，“宫主有何吩咐？”
　　“咱们有天地同心这本剑谱吗？”
　　“回宫主，这是初学者练习准头的招式，剑谱里是没有的。”
　　殷昉醒悟，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招通用招式，因为太基础，各宗剑法都没有纳入“教材”，硬要找，大概得去中州教皇室弟子强身健体的小儿读物里。
　　他不解，“这有什么可学的？”
　　他随手一点，指尖剑气便在不远处的山石上点了一个印记。他力道控制精准，那石头并未炸裂，真就像棉絮被按了一下似的，永久地留了个指印在上面。
　　这一招管青柠在三师妹和五师弟练习时也是见过的，她道：“要两个人同时，同力道，同位置。”
　　管青柠面露难色，“可难了。”
　　难？
　　昆吾剑君双手模拟双人，同时朝着同一方向，释放了两道剑气。
　　石头上的指印顿时深了一分，但大小却并无变化，依旧是“一指”点就。殷昉凝眉，“是要控制精确些，但也算不上难。”
　　说完，他一个眼神过去，无鞘剑立刻凌空转了个剑花，然后乖巧地把剑柄递到管青柠面前。
　　殷昉扬了扬下巴，“你试试？”
　　“噢好！”
　　管青柠看殷昉做得举重若轻，突然也觉得，这可能确实没那么难。她之前也用剑偷偷练过，但是一来她没有剑气，二来也没有立把子。没有目的的乱打，效果肯定不好。三师妹倒是教过她一些，但三师妹也仅仅只是灵宗里剑术比较好的弟子，并不擅长教学。
　　没准都是之前她给自己施加的心理压力，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殷昉做的那么容易，她又不笨，应该也行。
　　“风雪无间，拜托了。”管青柠握住剑柄，十分有仪式感地叫了无鞘的户口本名字。
　　无鞘顿时浑身绽放光华，仿佛被什么BUFF加持了一般。
　　——这一刻，它不再是皮孩子，它是“风雪无间”，它与主人同在！
　　管青柠手腕微微用力，向下挽了个剑花蓄力……
　　“当啷”！
　　无鞘掉在雪里。
　　殷昉：？
　　管青柠连忙拾起，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没拿住，我再来。”
　　她于是又挽起剑花。
　　“当啷”！
　　挽起剑……
　　“当啷”！
　　花？
　　管青柠面色凝重，第四次拿起无鞘，喃喃道：“原来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剑花也这么难。”她实在太轻敌了！
　　而一旁观战的殷昉和蒲节同样一脸凝重：不，完全不难，它就是看起来那样“简简单单”，这甚至算不上一个招术，就算是个凡人也能轻易做到！
　　老蒲见气氛尴尬，忙道：“姑娘，或许手腕可以放松一下，这个不难的。”
　　“放松？”管青柠看看手腕，一松。
　　“当啷”！
　　刚捡起的无鞘剑又被摔回雪地，头顶金星乱撞。
　　管青柠：“……”这跟说得不一样。QAQ
　　似乎忍无可忍，殷昉皱着眉头道：“管青柠！你直接用剑气，不必再蓄力了。无鞘！”
　　话音刚落，无鞘一跃而起，对着虚空打出一道剑气：全自动，声控，不用主人操一份心。
　　“你试试，就对着前面的巨石。”殷昉给管青柠一个眼神。
　　“好。”
　　管青柠接过灵剑，对着前面的石头一挥。
　　一股剑气瞬间击出，下一刻，黑色的石头应声而碎，直接炸成粉末，渣渣都不剩。
　　管青柠惊呆了，这就是灵剑的威力吗？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就只是向前挥了一下，简直堪比现代火器，真是仙界98k，剑形巴。雷。特！
　　然而笑意还未至嘴角，就听见一声厉喝，“管青柠！我要你刺那一点，不是要你把石头炸了。而且……”
　　殷昉看向远处，脸色漆黑，“你炸的还是旁边的那块。”
　　这准头，绝了。
　　管青柠这才注意到，殷昉之前点了印记的那块石头还好好地在原地，她彻彻底底的打偏了。
　　“我、我懂了！我第一次操作，还不太会，下次就好了。”管青柠连忙解释。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明明瞄准正前方，怎么会打到边上去？太奇怪了。
　　殷昉抿唇，“那你再来一遍。”
　　他又瞪了无鞘一眼，“风雪无间，怎么回事，准一点!”
　　无鞘：？
　　——这也能怪到它？它刚才被管青柠那一甩，晕得根本找不到东南西北，只记得发力，哪还能控制准头。
　　既然如此，还不如它来瞄准，主人就摆个姿势就好了！于是无鞘暗中蓄力，准备给管青柠一个“惊喜”。
　　管青柠舒了口气，抬起灵剑，直指巨石。
　　——就是现在！无鞘对准目标，积蓄力量，这非常简单，真的很简单，主人不用动一丝一毫，只要它来……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蛮横地把它从目标上拐走，剑尖硬生生地偏了两寸。“砰”的一声，目标岩石的左边岩壁上被虹出一个正圆的窟窿。
　　无鞘：QAQ!这真的不怪人家嘛！
　　它是剑灵啊，它没办法违背主人的意志，而且还那么的“强硬”！
　　昆吾剑君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他看看一脸无辜的管青柠，和它手上“一剑无辜”的灵剑风雪无间。
　　“管青柠，”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措辞，“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太用力了。”
　　“有吗？”管青柠皱眉，看看自己的手爪子，白白嫩嫩，十指葱白，从前也没有人说过她力气大呀？
　　“那我再试试……”
　　“且慢。”见管青柠又要开始轰炸，他朝旁边吩咐道，“老蒲，去剑池提一把剑模来。”
　　“是。”
　　不一会儿，老蒲送了一把未开刃的普通长剑，送给管青柠。
　　“你先用它来练准头。”殷昉揉了揉眉心，继续让她拿着无鞘比划下去，昆吾宫都不够她炸的。
　　“好。”管青柠接过，在手上横竖比划了一下，只觉得昆吾宫的剑，便是最普通的这种，握在手里也是轻巧灵活，很是舒适。
　　“那我开始了噢？”管青柠对准目标方向，刺。
　　空气中扬起一小搓雪花，那是管青柠自身的灵宗真气。
　　“不对，偏了，再来。”
　　刺！
　　“偏。”
　　刺！
　　“再来。”
　　殷昉也有点不信这个邪，咬了咬牙，“今天什么也不做，就练准头，本君亲自在此监督，再来！”
　　刺！
　　“管青柠！”昆吾剑君咬牙，“你刺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
　　许是因为近日天降祥瑞，连续几日都是大晴天，晌午时分，日头照得整个雪山都暖洋洋的。管青柠还在雪地里练准头，这一上午已经挥剑近万次。
　　老蒲特意做了些暖和养胃的花果茶，在亭子里小小地摆上了一桌。阿吾像个小跟班一样来帮忙，这会儿抓了一个果子，边吃边看。
　　“三个时辰了，姐姐还在练这一招啊。”他几口解决掉吃食，而后看向身后的山石。
　　阿吾抬指，对着石头“Diu Diu Diu”连发三剑，三道剑气准确地打在一个点上，深入岩石寸许，而岩石光滑如旧，没有一丝裂痕。
　　这也不难啊。
　　老蒲道：“管姑娘是灵宗弟子，对于兵器不太适应，也能理解。”
　　“噢，对，姐姐是灵宗弟子。”
　　说完，阿吾又呆了一会儿。大概实在无聊，他便化为剑形，去和无鞘玩了。一把重剑和一柄轻巧剔透的长剑在雪地里你追我赶，宛若两个无邪少年。
　　管青柠在挥满一万下剑后，终于感到体力不支，累瘫地坐在雪地上。
　　殷昉看了看亭子这边，“去休息一下。”
　　“好。”管青柠虽然累，但并没有什么怨言，听说有茶水果子，很高兴地去了。
　　吃饱喝足，管青柠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殷昉面前，一抱拳，“师父，我休息好了！”
　　殷昉眼神有些复杂，犹豫片刻，他才很勉强地挤出一句，“……继续。”
　　不知不觉到了黄昏时分，管青柠又挥了一万次剑。
　　阿吾和无鞘玩累了，两把剑靠在一起睡着了，鼾声阵阵。
　　终于，星子漫天之际，殷昉叫了一声，“停”。
　　管青柠看过来，额间发丝因汗水贴着额头，眼中却满是星光。
　　“你试着往剑中注入真气，只要一点，记住，只要一点点。”说完，殷昉似是还不放心，他走到管青柠身后，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半个身子几乎环住她。一屡清香扑鼻，殷昉有片刻的晃神，不过很快镇定下来。
　　“好。”管青柠心思全在剑上，一点也没察觉到异样。
　　她按殷昉说的，将一丝灵力注入剑身，正要用力挥动，手腕却被一股更为强劲霸道的力量不由分说的固定住。
　　“别乱动，”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管青柠谨遵一个指示一个动作。
　　“现在，放。"
　　真气宛如被另一股强劲的力量包裹着，瞬发而出。
　　“砰”地一声，前方卷起滚滚尘土，等碎石混着雪沫散去，管青柠迫不及待地上前查看。
　　“成了！阿昉，成了！”一声镜湖，雪地里窈窕的身影雀跃不已。
　　只见那巨石完整依旧，然而殷昉之前留下的印记偏左一点点的位置，石头被前后洞穿，雪色从另一边照映过来，仿佛石头中心发着银白色的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中，虽然还是偏了一咪咪，但是可以忽略不计。
　　管青柠辛苦付挥了一天的剑，手臂酸疼，心中要说没点挫败感是不可能的，这会儿终于看见了曙光，高兴地回过头，一头扑到殷昉身上，脸埋在殷昉的毛领里，蹭来蹭去。
　　“阿昉阿昉阿昉阿昉！”
　　殷昉被这激烈的肢体语言撞得脸上一热，忍不住看向亭子方向。蒲节背对着他们泡茶，两个剑灵一左一右睡成一个“人”字。
　　怀里的“大徒弟”还在激动得乱跳，昆吾剑君眼中升起几许暖意，他抿了抿唇，双手在犹豫之后，缓缓抬起来，准备抱住……
　　管青柠猛地直起身，用拜把子的力气在殷昉身上拍了拍，“阿昉！我谢谢你，我实在太谢谢你了！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殷昉的手像被电到一般，立即放下，他干咳一声，“咳，没什么，你也很好，很刻苦。”
　　被夸奖了，管青柠显而易见的开心。
　　“主要还是师父指导得好！”
　　殷昉抿了抿唇，“哪里，你也有点……天赋。”
　　远处，老蒲和给化回人形，正在和另一把灵剑风雪无间在雪地上画棋子玩儿的小剑灵递了一倍暖茶。
　　阿吾一边玩一边道：“蒲节，姐姐有天赋吗？”
　　对面的无鞘显然也十分好奇，不解地“望”了过来。
　　天赋？可别笑死人了吧？“今生绝不该握剑”的天赋吗？这么简单的动作，挥剑两万次才做到，还是在“前”主人的帮助下……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万里挑一绝无仅有的“没有天赋”了吧？
　　它投奔小姐姐果然是对的，毕竟小姐姐练成这样，“前”主人都能硬着头皮夸出口。
　　——阿吾呀，你以后也要学我，跟对了人，又轻松，又不用练功，还能被喜爱。
　　阿吾似乎觉得有道理，笑眯眯地道：“是呀，阿鞘好厉害。”
　　见殷昉和管青柠往回走，老蒲站起身来，“宫主，姑娘，来喝杯暖茶吧。”
　　中午的花茶水果小甜饼已经撤掉，这会儿换成了暖身的姜茶和糯米果子，造型精美，看着就有食欲。管青柠坐下喝了一杯，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谢谢蒲叔！”
　　“姑娘喜欢，我明日再做。”
　　殷昉挨着管青柠坐下，等了一会儿，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管青柠，你是自幼便在元灵宗的吗？你师父难道一点剑法也没有教给你？”
　　管青柠“啊”了一声，回忆了一下原主的手札，“我是还在襁褓的时候，被我师父捡回来的，那时候元灵宗才刚刚立派，只有我和师父二人。至于剑法嘛，师父虽然从来没有用过，但是我猜他应该是很厉害的。”
　　“从来不用？为何？”
　　“师父对于自己脱离宗门改换门庭的事耿耿于怀，虽然当时离开剑宗实属无奈，但是创建元灵宗也是事实，因此他只用灵宗术法，誓言此生再不握剑，自然也就没法教我们。宗门内练剑的弟子都是对着剑谱自己琢磨的，最有天赋的应该是三师妹，已经把剑宗的外门剑法练到了第九重。”
　　“原来如此。”殷昉颔首。
　　“姑娘的师尊倒也是个重诺之人。”老蒲不由赞许道，怪不得管青柠明明灵力强悍，力气也霸道，却当真一点剑法也不会。
　　管青柠笑笑，“不过，我剑术不行，但记性极好，灵宗的书阁也是由我管理，除开大部分是灵宗的经典，也有几本剑谱，我死记硬背，偷着练了一些，结果有一次削掉了房檐，师妹便不让我练了。”
　　剑谱还能死记硬背？
　　听者不为所动，显然觉得管青柠是在挽尊。
　　“你们不信是不是？”管青柠看出众人心思，她放下茶杯，说道：“昆吾宫有剑谱三十六万五千九百八十万册，心法三十万三千七百六十册。"
　　殷昉怔忪，看了过来。
　　“你说的。”管青柠道，“藏书阁分为上下两层，分为六个方位，东甲，中甲，西甲，东乙，中乙，西乙，其中东甲区为神州界各派典籍，有书籍十万零三千一百册，中甲乃残籍，都是来昆吾宫求剑者送来换灵剑的，虽然被昆吾宫补全了一部分，但仍然在传承中有所遗失，这部分的书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冊……”
　　这下不仅殷昉，连蒲节也听呆了。
　　“宫主，是您说的？”
　　殷昉沉吟片刻，“我只说了一遍。”
　　这绝不是常人能随随便便听一遍，就记下来的数字。
　　管青柠笑笑，又喝了一口茶。
　　也不怪他们，管青柠自己一开始也不信，直到某次整理书阁，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对书阁里的五千本灵宗典籍的内容，作者，所收藏的位置乃至页数了若指掌，内容不说倒背如流，也有个大概印象。不止如此，只要她愿意，从琼花阁到元灵宗大门有多少级台阶，花坛里有几株花，什么颜色，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姐姐好厉害！”阿吾拍手。
　　——对对，主人可真厉害！
　　——主人虽然剑法不行，但脑子好使啊！山下多的是剑法不好，脑子也不咋地的蠢材呢。
　　“嗯，这是阿鞘说的。”阿吾把阿鞘的话“翻译”了一遍。
　　真是一把会说话的剑，管青柠摸了摸无鞘，又道：“今天辛苦大家陪我了，不过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进步，现在很有信心，明天我会继续努力的！”
　　所以，明天昆吾剑君也会继续来帮助她领会剑意吧？啊？
　　眼看着管青柠晶亮亮的眼睛充满期待，殷昉身体本能地后退了一点。
　　真不是故意的，这是剑术天才对剑痴的靠近所产生的本能“防御”。
　　“管青柠，其实你不用刻苦也没关系，万事有我在。”他干咳了一声，道，“无鞘自己就会打架。”
　　无鞘立即原地起飞——对对对！我能的！主人千万不要用力气，一点都不要用才最好！
　　灵主的力气，就算只有芝麻大的一点，剑灵也拗不过的。
　　“虽说是如此，可是我觉得……”殷昉笑眯眯地道，“我觉得阿昉用剑的样子好帅呀。”
　　殷昉耳朵动了动。
　　“尤其是做这个动作，好有型呢。”管青柠说。
　　殷昉耳根有些发烫。
　　“就连最最普通的八段锦，阿昉也能施展威力，好厉害呢。”管青柠说。
　　昆吾剑君耳朵的热量蔓延到了脸上。
　　“总之，昆吾剑君的身姿，在我心中刻下了深刻的印记，让我想要学习剑术的心，悸动不已。师父，我这样的心情，你可能懂得啊？”
　　啊这这……昆吾剑君背脊无意间挺得笔直。
　　“所以，阿昉一定也会继续教我吧？我们都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呢。”管青柠眨巴眨巴眼睛。
　　“那是自然，”殷昉站起身来，一口应下，“明日辰时，再来此地，我必将你教会！”
　　“阿昉好棒，谢谢阿昉。”
　　眼看着前主人在一句句靓仔中迷失了自己，无鞘倒地不起。
　　……
　　当晚，管青柠因为太累，差点又在灵泉中睡着。翌日清早，她扶着酸疼不已的胳膊爬起来，昨日那颗进取的，想要学习的心实在有些萎靡。她强挺着推开房门，却见无鞘剑飘在门外，上面放着两封信。
　　是三师妹的信，而且一来就是两封。
　　听说是前几日大雪，通信阻塞，第一封信被阻在了外面，没想到就和第二封一起来了。
　　不过她上一封回信才寄出去没多久，这么快就有回音，可见神州界的物流行业也不是无可救药。
　　上次管青柠回信，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她在昆吾宫一切安好，伤势也已经痊愈，现在只要每日泡灵泉巩固修为即可。
　　手里这第一封信显然是针对上次的回信，依旧是三师妹的字迹，大体说了她们赶路的情况，以及，这次同行的出了她和林木，还有……六师弟？
　　小胖子来了？啊这。
　　管青柠不讨厌六师弟，但是她也得承认，六师弟有些太闹腾了，不知道殷昉受不受得了。想来这不会是三师妹的意思，多半是熊孩子偷偷跟来的。
　　第二封信依旧是三师妹写的，只不过这封信好像就是这几天写的，因为她也提到了琅嬛开启的事。
　　看了第三封信，管青柠叹了口气，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失落。
　　三师妹说，琅嬛开启，他们不得不暂时折返元灵宗，没办法来雪山了。
　　琅嬛秘境开启，元灵宗弟子忙于组队和做各种准备，五师弟一人忙不开，发信求救，三师妹只能暂时放弃来昆吾宫，转而和林木回元灵宗，熊孩子自然也被他们带回去了。
　　管青柠其实早已想到了这一点。
　　三师妹早已和五师弟组队，琅嬛开启在即，他们二人不宜分开；而林木，别看他那样，也是有未婚妻的，正儿八经的名门之后，未婚妻是百炼门的一名丹修，于丹术造诣上很是厉害；而六师弟……小孩子家家，没他什么事。
　　嘀嘀，嘀嘀。APP有消息。
　　殷昉：“在干嘛？”
　　管青柠：“发呆。”
　　殷昉：“今早看你收到两封信，就再没出屋子，怎么了？”
　　管青柠：“没什么，是三师妹他们半路折返，来不了昆吾宫了。”
　　殷昉：“你想见他们？这有何难，我叫老蒲接他们过来就是。”
　　管青柠：“倒也不用，我伤都好了，本来就没什么事。就是没和她分开过这么久。”
　　殷昉：“……琅嬛一开，你们很快就能见到。”
　　管青柠一想，也对，其实根本用不了几天，他们就都得出发去东海了。管青柠于是重整精神。
　　管青柠：“阿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是要练剑吗？”
　　管青柠想，昆吾剑君可真是个认真负责的师父啊，明明昨天还不情不愿的。
　　殷昉：“并不是”
　　对方飞快地回了一句，没说完就发出来了，似乎特别担心她“误会”。
　　殷昉：“阿吾从山下拿回了一个东西，想给你看看……总之，你出来一下。”
　　‎
　　作者有话说:
　　殷昉：得想个办法，赶紧让她死了继续学剑这条心。= =
　　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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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三生石（二合一） [V]
　　什么事这么神秘?
　　管青柠离开房间，直奔拱门方向的小花园。虽然昆吾宫很大，但是这一小段路她近日经常往来，所以十分熟悉。
　　才走到花园门口，就听到阿吾的声音。
　　“真的真的！爹爹，此事千真万确！”
　　管青柠走进拱门，周身的冷意骤然化去，院内春意融融，殷昉和阿吾坐在石桌前研究着什么，倒是难得的“父慈子孝”。
　　有趣的是，管青柠还听到了雁鸣。
　　她寻声望去，见之前在殷昉屋顶逗留的两只雁子，这会儿在不远处的芦苇荡边搭了个窝，看来是要在这里过冬了。不过，这园子之前有池塘吗？不会是为了这两位客人专门开辟的吧？
　　……修为高就是了不起啊，还能随时拓展地图，简直是修仙版的动物森友会。
　　“咦？姐姐你真的来啦？”阿吾跑过来，“爹爹都没离开过园子，也没有传音，你怎么知道我们找你？”
　　——因为他们有特殊的传信方式，而且你爹爹还是社区VIP“水龙王”，管青柠笑而不语。
　　“爹爹说，姐姐家里人不能来雪山看姐姐，姐姐不高兴。”阿吾拉着管青柠的手摇了摇，“姐姐不要不高兴，阿吾陪着姐姐。”
　　管青柠笑着说：“好哒。”小天使。
　　管青柠打起精神，来到石桌边，“雁子是你救下的？”
　　“自投罗网的畜生罢了。”昆吾剑君冷声回应，尽显高傲。
　　“好好说话。”
　　“怎么？”昆吾剑君眸子一冷，“你在教本君做事？”
　　管青柠不说话，管青柠就看他。
　　殷昉皱了皱眉，指尖在石桌上敲了敲。
　　滴滴，滴滴，熟悉的APP提示音如约而至。
　　殷昉：“我救的，就是我救的嘛！两只傻雁子没跟上队伍，迷路了，天这么冷，如果不找个地方休息，他们飞不过雪山就冻死了。”
　　殷昉：“我昆吾剑君就是这么爱护小动物，怎么了？怎么了！”
　　这并不能动摇他分毫的帅气！
　　管青柠满意地关上APP，笑眯眯地道：“对对对，阿昉最善良了，等这两只大雁养好了，必须得让他们知道，救他们得可是昆吾剑君，这不得一天一个蛋谢恩？”
　　殷昉：那是大雁，又不是母鸡！
　　殷昉强行板住脸，“大可不必，就是……也确实有点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殷昉随便应付了这个话题，才一会儿，那张清俊的脸庞又别扭起来，“不是我找你来，是那逆子找你。”
　　阿吾？管青柠回头，果然见阿吾已经跳到石凳上坐着，三个人对着一张圆桌，这是要……斗地主吗？
　　很快，管青柠就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今日一早，阿吾跟着老蒲去集市。趁着老蒲买菜的工夫，他到处乱逛，结果就兴致勃勃地捧了个“法宝”回来，还说一定要给他二人看。
　　管青柠从刚才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确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块石头，个头有点巨大，要管青柠两个手才能捧住。
　　管青柠将那石头转过来，才发现上面还有字——冲着殷昉的那一面，赫然用朱砂写着三个歪七扭八的大字：三生石。
　　管青柠：？
　　相比于昆吾剑君的别扭，阿吾的眼神热切异常。
　　“姐姐，这是阿吾在集市买到的‘结缘石’，是从忘川边上的三生石上敲下来的一角，全神州界只此一块！老板伯伯说，只要你和爹爹把一滴血滴在上面，石头就会变红！”
　　管青柠皱眉，这听着实在很像旅游景点推销的话术啊，在忘川边破坏人文古迹都没人管吗？
　　“那个老板伯伯还说，两个人越有缘，石头就会越红，等石头整个红了，就会化掉！”
　　管青柠瞪眼：石头化掉是什么操作？
　　“石头融化后，会出现一颗珠子，这就是你们爱得‘结晶’！”
　　管青柠吓得挥手，不不不，“结晶”可不是这么回事！她瞄了殷昉一眼，对方倒是听得挺入神的。
　　“珠子颜色越浓，就说明你们的感情越坚定！”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血其实就是红的，什么沾了，不管深浅，都会变红？
　　听阿吾全部说完，管青柠感觉真是哪里都不对劲儿，可槽点太多了一下子又说不清。虽然她大概知道，修仙界“结婚”是不用去民政局的，但是这样搞“登记”，会不会也太儿戏了？
　　她是外地人她不懂，管青柠决定求助本地神仙，偷偷发了消息过去。
　　嘀嘀。
　　管青柠：“阿昉，你觉得这靠谱吗？这又沾血，又变红的，听着就像什么邪术，阿吾年纪小，别是被骗了吧？”
　　他们是结缘又不是结拜，“歃血为盟”算怎么回事？这描述听着就像那种什么“情人血”，带上让他一辈子爱你的项坠之类，专门糊弄恋爱脑少男少女的骗局。
　　管青柠觉得眼下最需要的是给阿吾下载一个国家反诈APP，这孩子一下山就被骗，已经不只一次了。
　　殷昉干咳一声，给了她一个眼神。
　　嘀嘀。
　　殷昉：“是听说过有‘结缘石’，不过本君也未见过。”
　　管青柠一怔，还真有？
　　所谓“结缘”，其实是也是“道契”的一种，双方结下“永结同心契”，从此夫妻一体，祸福与共，携手仙路，这是天道所认可的“结缘”方式。
　　而“结缘石”乃是一种石头，双方滴血结契，原理上和“永结同心契”相同，但是多了一颗灵珠作为信物。
　　这种石头曾经是金顶那边的特产，因为数量稀少又开采过度，现在的神州界已经不讲究这些了。至于阿吾手里这块，更像是普通的石灰岩，没什么灵气，也没什么邪气。
　　昆吾剑君自然知道这事不靠谱，之所以把管青柠找来，还是想借此事试探一下管青柠的态度。既然她一眼看出是假的，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不想，小剑灵的态度倒是特别坚决。
　　“也可以不用血的！伯伯说了，如果双方都是法力高强的修士，那么用灵力就可以。”对于他们剑灵来说，血和灵力都是一回事，它是一把剑，哪儿来的血，它根本也分不清。
　　嘀嘀。
　　管青柠：“你怎么说？”
　　殷昉：“……我随意。”
　　昆吾剑灵虽然听不到两个大人的交流，却也看得懂眼色。
　　“爹爹和姐姐不打算‘结缘’吗?"老蒲说过，管青柠会是昆吾宫未来的夫人，也是爹爹的“道侣”，那么管青柠也会是它的主人。阿吾喜欢管青柠和爹爹，不想再要别的主人。
　　阿吾小脸一跨，“那爹爹要继续教姐姐剑术吗？”
　　殷昉：！！！
　　“本君倒是觉得，不妨一试，左右就是不灵，也没什么关系。”
　　你这态度转变得有点太僵硬了昆吾剑君！
　　面对这一大一小期待的眼神，管青柠叹了口气，“试试可以，但不能用血。”太不卫生了，又不是拜把子。
　　听闻，殷昉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安心，果然，管青柠是想和他结缘的！
　　想到这一点，昆吾剑君忐忑了一早上的心落下地来——但高傲永不落地，“自然，本君的血，也不是寻常玉石可以承受的。”
　　“好的好的，那就用真气好了。”相比之下，阿吾倒是像纯粹地得到了一个使用“玩具”的机会，管青柠有点怀疑这小剑灵知不知道“结缘”是什么意思。
　　“爹爹，姐姐你们把手放在这里。”
　　阿吾像个小花童一样，殷切地拉过两个人的手，放在石头上。
　　“现在，默念誓词。”
　　“还有誓词？”
　　“当然啦，这是很重要的口诀！”阿吾道，“老板伯伯说的！”
　　“那阿吾念一句，爹爹和姐姐念……”阿吾看了殷昉一眼，怂了一下，改口道：“在心里跟着阿吾默念一遍。”
　　“……噢，好。”既然答应了，管青柠就会配合。
　　“两姓联姻，一石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倒是正常的誓词，管青柠想。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嗯……句子的意思是对，但凑在一起，像是胡乱拼凑的单押。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拼凑的味道更弄了啊，韵脚都无了。
　　“今时今日，苍天为证，我二人结为夫妇，我将忠诚于我的道侣，无论贫穷，疾病，痛苦，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突然变成白话文了？
　　眼看着阿吾拿着一张长长的“说明帖”，兴致勃勃又奶声奶气，越念越不靠谱，管青柠忍不住又发了个消息。
　　嘀嘀。
　　管青柠：“这不对吧？阿吾明显是被骗了！”
　　对方沉默，管青柠下意识地看殷昉的神色，不由一证。
　　管青柠：“阿昉你不会……真的在默念吧？”
　　昆吾剑君脸色一变，像是才回过神来。
　　殷昉：“怎、怎么可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相信了吧？”
　　管青柠心里莫名地被刺了一下，没好气地回复。
　　管青柠：“当然不会了，这一看就是假的！”
　　两个人无声地互瞪了半晌，谁也没注意阿吾的“誓词”已经念完了。
　　“爹爹，姐姐，现在你们可以注入灵力了。”小剑灵说道。
　　管青柠和殷昉对视了一眼，“嗯”了一生，二人同时将一丝灵力注入。阿吾满眼期待，笃定地等待着“见证奇迹”的时刻。
　　出乎预料的，那石头接触到灵力，居然真的没有碎成渣渣，而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光芒。
　　“咦？只是发光吗？”阿昉一怔，立即在手里那本厚厚的帖子中查阅，“这是什么意思，上面怎么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殷昉的那一侧石头最先有了变化，开始泛出淡淡的粉色。
　　阿吾兴奋起来，“红了，红了！”
　　管青柠也很意外，不过她身上没有任何感觉，元神毫无触动，气海内也风平浪静，她猜想这大概就是类似化学反应的“戏法”，跟结缘根本无关。
　　“找到了！”阿吾对着手里那本“说明帖”念道，“这书上说，用灵力催动三生石，石头会浮现出不同的颜色，颜色越深，着色越快，就越是爱慕对方！”
　　越来越扯了，管青柠心中对这等伪科学嗤之以鼻。下一刻，掌心却发出微微的热量，只见她这一侧的石面上浮现出翠绿欲滴的青色纹路，且大有蔓延的势头。
　　殷昉那一头也不输，那粉色渐深，最后变成深深的红色，带着桃花的纹样，还挺好看的。不过，许是视觉的关系，青绿色这一边的势头显然要迅猛一点，最先达到了边界。在三生石的中间，两种颜色互不相让，争夺着边界。
　　这……又是什么原理呀？别说，还有点意思。管青柠百思不得其解，转而看向殷昉，却是一怔。
　　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盯着她，脸上红霞满布，已经越过雪白有力的颈项，快要蔓延道锁骨。剑仙眼里情绪羞恼惊讶不可思议交织，那叫一个丰富，显然已经误会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管青柠，你原来……那么喜欢本君吗？简直已经爱惨了是吗？
　　昆吾剑君很震惊。他这么优秀，喜欢自己很正常，只是他没想到管青柠看着平平静静的，居然私下里爱得这么“强烈”。他已经很努力注入灵力了，这石头都快炸了，却还是不及她的爱意“汹涌”。
　　这让昆吾剑君的道心不禁也有丝丝动摇。
　　——虽然他们情况比较特殊，但是他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在结缘期间，还是可以允许她喜欢自己一下的。
　　管青柠：！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她正要开口，阿吾又道：“哇你们看，石头开始融化了。”
　　管青柠这才发现，手中的三生石不知何时开始变小，居然真的像被灵力吞噬掉一般，渐渐凝华，消失，最终，原本搭在石头两边的手，缓缓交握在了一起。在他们的掌心除了彼此的热度，似乎还多了一样东西。
　　殷昉和管青柠指尖碰触的瞬间，好想触电了一般，下意识地松开手。结果就听到“当”的一声，一颗粉绿相间的珠子落在了石桌上，又咕噜噜地滚到了边缘，被一双小手稳稳地接住。
　　阿吾捧起珠子，对着阳光看去。
　　珠子里粉色和青色两团灵气时而交融，时而分散，看起来就像两股力量在互相嘻嘻追逐，恩爱不已。
　　“哇，”阿吾感动地道，“是结晶！”
　　书上说，结晶大部分是纯色的，如果结晶是彩色的，那说明两位结缘人有不只一世的情缘，灵气越醇厚，缘分越紧密。所以，爹爹和管姐姐果然是——炒、鸡、无、敌、相、爱！
　　这怎么可能？！
　　管青柠只觉得头大，她站起身对小剑灵道：“阿吾，把珠子给我看看。”
　　阿吾虽然爱不释手，但还是很高兴地过去，献宝似的把珠子送给了管青柠，不料管青柠一碰，意外地被烫了一下，那珠子便叽里咕噜地滚到苗圃里去了。
　　“啊，结晶！”阿吾连忙去追，追到一片苗圃前，却停下脚步。
　　管青柠连忙拎着裙子跟上。珠子就在那片开着小花的苗圃里，她正要进去，却被阿吾捉住袖口。
　　“姐姐，不能进去，会踩到卿宁草。”
　　管青柠一怔，“什么？”
　　“爹爹说阿吾笨手笨脚，进到花园里就算了，万万不能靠近卿宁草，它们很较弱，受不了阿吾的剑气。”
　　管青柠出神了一会儿，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她转过身，面对阿吾蹲下，轻声问：“阿吾，你说，那花儿叫什么名字？”
　　“卿宁呀。”小剑灵的的眼睛在阳光下如宝石一般，带着无邪的笑意，“读起来和姐姐的名字一样呢，爹爹说，这种花是他种出来的，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长出小草就叫卿宁草，若是开花了，就叫卿宁花，结果了，就叫卿宁果，他就爱‘管’它叫这个名字。”
　　管青柠听着无邪的话语，心上似乎突然漏了一拍。
　　偏巧，殷昉也跟了过来。他见管青柠蹲下身和阿吾说话，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于是手上一勾，那珠子便自己回到他掌心来。
　　别说，这“结晶”个头不小，很舍得下料。青色和粉色混在一起，像春天的颜色，还挺好看的，只不过，他为什么是‘粉’色？
　　“管青柠，你怎么看？”他玩着珠子，问道。
　　身后是殷昉的脚步声，管青柠觉得耳朵烫烫的。
　　即使没有镜子她也能感觉到，她现在的脸色，大概就和刚才殷昉手下的颜色一模一样。
　　殷昉没有再向前走，只是看着那明显就是一颗琉璃球的珠子，叹了口气。他把珠子一抛，丢给了双手等着接“球”的阿吾，而后，认真地说道——
　　“管青柠，我们别玩这个了，我们真的……结缘吧。”
　　……
　　这场误会一直到中午的时候，老蒲从山下回来，才解释清楚。
　　原来这“三生石”和管青柠猜想得差不多，的确是商家想出来的噱头。把用特殊的材料和有色药水处理过的石头，专门卖给那些新婚夫妻，倒也不是什么恶意，赚钱之外搏个小彩头而已。
　　说到底也是有市场需求，又有谁不希望自己和爱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恩爱两不疑呢。
　　而所谓的变色，也不是因为什么灵力，而是因为温度。
　　原本在商家的设计中，男方应该坐在左边，商家觉得男方表达爱意应该强烈主动，因此那青色的范围本来就设计得要大一些。不过阿吾来不及读“说明书”，跳过了前面的部分，又因为管青柠掌心温度要比殷昉高不少，因此“爱意”就猛烈得呼之欲出了
　　至于最后的珠子……是早就放好的玩意儿，就是个琉璃球儿，里面是变戏法的粉末，遇到灵力就会随着气息变换形状，也是街头常用的戏法手段。
　　只不过，小宫主对于“三生石”的故事深信不疑，老蒲便没有解释。没想到阿吾没等他，匆匆忙忙地跑回来要当“小月老”，给殷昉和管青柠“结缘”。
　　整个过程啼笑皆非。
　　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了管青柠，琅嬛秘境已开，这两日，东海灵珠岛大量派遣船只寻找琅嬛岛下落，听说已经初步推断出了位置。
　　为了进入琅嬛，那她和殷昉确实该要“结缘”了。
　　不过，今天“卿宁”草的冲击太大，她当时一紧张就跑走了，也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回应他。
　　她当然是愿意的，殷昉是她自己主动找来的对象，她再满意不过。
　　只不过，是有些太好了，一想到琅嬛秘境后她可能会离开，都有点舍不得了。
　　管青柠睁着眼睛，对着夜色胡思乱想，觉得有点烦躁。三师妹不在，她连个问的人都没有。原主手札里也没写这个位面要怎么结婚，总不能把天道叫出来给他们“登个记”。
　　窗外传来动静。
　　是烈烈风声。
　　只不过这风声也太大些，太规律些，像是巨形鸟类翅膀震动的声响。
　　突然，一声脆啼传来，管青柠一惊。
　　三青是安静的鸟儿，它只有两种时候会长鸣不止，一种是攻击的时候，一种就是喜悦。此刻，三青显然是洋溢着喜悦，简直好像是见到了朋友一般。
　　下一刻，云层里传来一声鸟类的回应，不同于三青鸟的清脆，这一声凄厉凶猛，一听就是猛禽，是……龙雀？！
　　管青柠闻声，顾不得许多，推开门冲了出去，就见宫殿的屋顶之上，昆吾剑君和剑侍已经在上面瞭望多时，似乎也在等待着雪山久违的“客人”。
　　“三青！”
　　现出本体的三青鸟听到指令，俯冲向雪地，巨大的翅膀拍击起一片雪沫，管青柠乘上鸟背，飞向夜空之中。果然见到，远处，大约是镇子上方的位置，龙雀在云海中穿梭，时不时地发出鸣叫，与三青鸟遥相呼应。
　　只不过龙雀一直停留在镇子上方，并未靠近雪山，又鸣叫了两声便飞走了。这看着倒像是来报信的。龙雀既然来了，那三师妹必然在附近。
　　只不过，三师妹才在信上才说过，琅嬛开启，她们不得不立即折返，元灵宗距离雪山天南地北，总不可能在三日内往返，何况速度最快的龙雀被她遣来报信？
　　“三青，放我下去。”管青柠拍了拍青鸟，自己纵身一跃，落到屋顶上。
　　三青也收起了灵力，恢复成一只一手可掌握的小小长尾翠鸟。
　　殷昉见她出来，并不意外，“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本想明日再告诉你。”
　　他又望向龙雀飞走的方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想来明日他们也就到了。”
　　管青柠难掩喜色，“怎么回事？三师妹他们怎么会来了，不是说来不了了吗？”
　　她穿过来后，和三师妹五师弟等人几乎没有分开过，如今出门半个多月，说不想念是假的。这一听“家里”来人，简直喜悦难以自禁。
　　“是我让蒲节给他们稍了个口信，他们可能改变主意了。”殷昉说。
　　“什么口信。”
　　“我说……”昆吾剑君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们大师姐可能要结缘了，是不是该来个人。”
　　话音刚落，从云层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去而复返的龙雀以及——
　　“大师姐！”
　　这一次，龙雀长啼，俯身而下，背上却坐着一个人，不是三师妹又是谁。
　　“大师姐，我想死你了！”
　　三师妹一个灵窍的跳跃，便落在管青柠身边，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而龙雀则直接幻化消失，归回元神。
　　管青柠被三师妹冲得往后退了半步，还是殷昉眼疾地抬起手在背上稳了她一把。
　　“下去说。”殷昉眼中带着笑意，给阿吾一个眼神。
　　昆吾剑灵立刻唤出本体，将两个女孩子全都从宫殿顶上稳稳地“接”了下来。
　　“呼！谢谢你小剑灵！”三师妹落地后，跺了跺脚，“这里可真冷呀，大师姐，你伤都好了吗？”
　　“信里不是说了，已经全好了。”这边发生的事，管青柠一直都有如实告之。
　　“哇，师姐现在是化灵境的大能了，我们元灵宗更厉害了。”三师妹叹道，“我怕你在信里报喜不报忧，一直不放心，如今亲眼看见才算安心。”
　　见殷昉等人走来，她也并不紧张，大大方方地道：“大师姐夫好！我是三师妹姜妲，我们在云离峰见过的。”
　　原本因为昆吾宫来了外人，还有些拘谨的殷昉闻声微定，只觉得元神都仿佛被那句“大师姐夫”震了一下，瞬间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定位。
　　“三师妹，你好，”昆吾剑君颇有长辈威严，又不失亲切地问道，“一路辛苦，就你一人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先来的。”
　　管青柠也问：“你带着龙雀飞过来了，林木他们怎么办？”
　　“林木？我没和林木一起呀。”琅嬛即将开启，林木忙着去给百炼门的丹修小未婚妻献殷勤去了。
　　三师妹亲昵地拉过管青柠的手，十分“姨母”地拍了拍，“大师姐，你要结缘，这么大的事，师父和二师兄不在，剩下的师弟妹总得到场。”
　　三师妹知道管青柠是担心路途遥远，安抚道，“你放心，是四师弟送我们来的。四师弟的速度你是知道的，只要他随便动动脚，多远也都是一会儿的事。况且他闭关这么久，正好想起来活动活动。你以前天天和他聊天，这次好久没见到你了，他也非常想你呢。”
　　四师弟？
　　男人，和管青柠关系很要好，天天在一起聊天？
　　这听着和自己的人设定位有点冲突啊，之前没听管青柠说过呢？
　　昆吾剑君一言不发，耳廓却不自觉地动了动，关注起来。
　　‎
　　作者有话说:
　　四师弟泡灵泉，打一个菜。
　　。
　　。
　　。
　　“甲鱼汤”
　　2333
　　第八轮核酸了，今天有点流鼻涕，可能是排队时候吹风了，不过立刻吃了药好多了。苦中作乐ing
　　TVT
　　看到了一些意见，批评和建议都接受，也感谢一路追过来的，喜欢这个文的读者，不管怎么说，都感谢所有正版订阅。今年真是太难了，遇到你们每个人，春水都很感恩。
　　至于其他的，就是作者能力问题了，这个只能慢慢来，希望越写越好吧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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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安排 [V]
　　同一时间，剑宗藏书阁后，容嫣算得上度日如年.
　　她不明白这个位面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不按她看过的剧情来。
　　如果说一开始因为她擅自下山去找管青柠，破坏了主线，没能利用这段时间和宁寻培养好感情，她也认了。可是后面解契后，宁寻修为倒退，金丹险些不保，元灵宗居然在品剑会大获全胜，这都是原文里完全没有的情节。还有那柄“妖剑”那本是女主的佩剑，为何会臣服于管青柠？
　　最可气的是，她被关进来悔过室禁闭十几天了，原本应该疼爱她的师父师兄弟还有未婚夫，一个来看她的都没有。
　　只有一个宗主门下的小师弟，来给她送了一盒点心，说是江云沉叮嘱的。
　　听守卫的弟子说，江云沉是好些了，所以正在为她的事走动，但宁寻伤得不轻。且不说他修为倒退造成的内伤，单他的手掌，几乎在解契的时候被扯烂了，还好那并非他的惯用手，否则宁寻一身剑术就要废了。
　　宁寻是剑宗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如今发生这事，剑宗众人虽然不说，容嫣却能感觉得到，他们是把错怪在她身上。
　　大家都看见了，管青柠那么厉害，即便不是剑修，却可以控制两只强大的灵兽，比许多剑修都要强——如果不是容嫣，元灵宗和天元剑宗如今就是姻亲，他们也有机会一窥灵宗秘术的厉害；
　　如果不是容嫣跑到元灵宗大闹，两宗至少不会交恶；
　　如果不是容嫣，宁寻不会退回道金丹中期，还差点废了一只手；
　　甚至，如果不是容嫣非要闹，剑宗这次不会丢那么大的脸。
　　这么大的品剑会，所有宗门都在绽放光彩，只有主办方的天元剑宗碰了一鼻子灰，丢了一辈子的脸。
　　什么人见人爱的团宠师妹？
　　如果这个小师妹又作精，又害人，又不知悔改，你看还会不会有人宠？
　　容嫣最费解的就是这一点，明明原文里，女主也是想怎样就怎样，可大家就是爱她。她撒娇他们爱，她作死他们爱，她管闲事他们爱她温暖善良，她睚眦必报他们爱她嫉恶如仇，原女主好像吃饭喝水都能发光。
　　可是她又做了什么？她就只是要求宁寻解除婚约后对她一心一意！这种连在现代都被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都会被曲解，被恶意反噬。而宁寻甚至在得知她被关禁闭后，跑去找管青柠妄想一起去琅嬛……这就是男主？这就是这本书里精挑细选“最好的男人”？
　　有时候容嫣甚至觉得，宁寻还不如她师父江云沉，江云沉起码真正关心她。
　　容嫣很想把当初的“系统”找出来问一问，既然穿书是她的“奖励”，那她的“奖励”到底体现在哪儿，就是穿来后这一次又一次的禁闭吗？
　　像是听到了她的埋怨，脑海里突然传来那个她如何都忘不了的声音。
　　“宿主，你看起来很烦恼呢。”
　　容嫣一怔，“系统……系统？”
　　容嫣大喜过望，“系统，你终于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当初说得根本不一样，我要回去了！”
　　虽然在现代她也十分普通，可是至少不用每天关禁闭，还忍受同门的冷嘲热讽。
　　“宿主，你是过得不快乐吗？”
　　“你看我像快乐吗？”容嫣没好气。
　　“请稍安勿躁，系统为您进行检查，嗯……不太好呀。”
　　系统迟疑了一下，似乎发现了问题，“宿主，你是这个位面的主角，原本你和男主宁寻，应该是这个界面气运最高的人，可是现在你的气运直线下落，已经快要清零了，请问在您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容嫣回想数月来的点滴，就是从她被困在毒瘴林那一个月里，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难道那时候发生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系统又问：“有个最简单的排查办法，宿主可有发现你身边有什么人，变化很大，甚至有了无与伦比的气运？”
　　这……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有，”容嫣道，“那又如何？”
　　“现在看来，是你身边的气运流向了另一个人，也就是说你的女主光环没有了，所以才会事事挫败。”
　　果然是这样！容嫣握拳。
　　“可是为什么这样？我不是唯一的时空‘中奖者’吗？你快把我的气运拿回来。”
　　系统说道：“这个我做不到噢，系统是不能干预剧情的。不过，只要宿主努力争夺，气运还是会回到你身上的，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你的。”
　　“我怎么争夺？”容嫣急切地道，“我被关在这里不说，管青柠身边还有昆吾剑君，那可是这个位面的最强者。”
　　跟他一比，宁寻就不够看了，别说宁寻，就是江云沉他们，“天元五子”加起来都不够看。
　　在原文里，这位剑仙一直在昆吾宫闭关，在“妖剑之乱”中他也并没有出山，而是冷冷地拒绝了剑宗的邀请。而且这位是全书里少有的冷酷无情，据说曾经为了寻找机缘，在山脚强抢了一个村姑上山……连载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会是最大的反派，是男女主飞升最后的阻碍。
　　结果这个角色仿佛被作者忘了，一直也没有出现，直到最后一章，才突兀地交代了一句，他在男女主大乘前一步，突破心障，杀妻证道，然后飞升了。
　　还飞升了？因为这事，作者还被读者不少埋怨，为什么这个完全没戏份的路人剑仙会在男女主之前飞升，可怜的村姑又有什么错，什么狗剧情，直接影响了本文的爽度。
　　“这个宿主不用担心噢，这个角色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不会对剧情造成影响。不过在此之前，宿主不要放弃呀，原本属于你的气运，还有你的剑，都得夺回来才行。”
　　“可我现在根本出不去！”容嫣越想越生气，为什么原女主躺赢的剧情，她还得这么努力，“我被那个傻X宗主关禁闭，连琅嬛都去不了。”
　　“……宿主放心，救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琅嬛秘境您一定可以去的。”
　　对呢，容嫣突然想起，琅嬛秘境里还有不少她的重要剧情，她记得琅嬛有个龙族很厉害，女主和他们处得不错，得到了不少好处，其中还有后期的重要道具。看来这秘境她还非去不可。
　　系统刚说完，禁闭室外就传来交谈声。
　　“江师叔，您怎么来了？您伤势未愈，有什么事让座下的师兄们来知会一声就好了。”
　　“我是来带容嫣回去的。”
　　真的是江云沉的声音，容嫣的心漏跳了一拍。
　　守门弟子为难地道：“师叔，让容师妹在里面反省可是掌门的意思，您还是不要为难弟子……”
　　“这是宗主手令。”江云沉一开口，仿佛温度都要低了几度，“现在，我可以带容嫣走了吗？”
　　“的确是宗主手令没错，江师叔，请进。”守卫弟子放行了。
　　真的有人来救她了，而且就在现在。
　　顿时，容嫣对系统的信赖度又回升了几个点。她所在地方在一个半地下的洞窟，虽然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但江云沉要走下来，应该还要一点时间。
　　“系统，我还有一件事想知道。”容嫣犹豫片刻，说道，“既然我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女，那我可有换男主的权力？”
　　系统显然也被问住了。
　　“……你想换谁？”
　　容嫣凝神思索。按说，昆吾剑君是最强的，但是他和管青柠纠缠不清，而且是个性格反复的神经病，最后的杀妻结局也有点可怕；至于宁寻，修为已经半废，又当着众人的面想要和管青柠复合，简直毫无顾忌地打她的练，就算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喜欢过宁寻，这会儿感情也所剩无几。尤其是，一想到后面的几百万字，还要在宁寻的拖泥带水反反复复中渡过，容嫣就觉得呕。
　　左右她才是这个位面的中心，还不如……
　　“可以换成我师父吗？”
　　江云沉对女主，至少是痴心不二的，想来只要她主动一点，攻略下来问题不大。
　　“……宿主，这边建议最好不要。”
　　“为什么？”容嫣道，“喜欢谁，本来就应该我说的算，你们安排的对象我不喜欢，我就要换成我师父。”
　　系统沉默片刻，“好吧，不过对于后果，宿主也要自行承担……咳。”
　　容嫣一怔，“系统？”
　　再无回音，声音已经消失了。
　　是错觉吗？她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十分熟悉，她总觉得在哪儿听过，却又想不起来了。难道这个“系统”，其实也是她认识的人吗？
　　容嫣仔细回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捕捉到什么，突然，禁闭室的大门推开。
　　“嫣儿，为师来接你。”
　　一袭白衣不染尘寰的江云沉站在门外，他性子向来清冷孤傲，独独对他会温声软语地唤一声“嫣儿”，容嫣心中动容，多日来遭受的委屈也化作清泪，盈盈于睫。
　　“师父！”
　　她迫不及待地奔赴过去。
　　……
　　云外天，雪山之巅。
　　管青柠与闺蜜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聊。
　　管青柠直接告诉蒲节不必安排住处了，在外面她和姜妲向来是一起睡的。本以为是一次愉快的卧谈会，系统的提示音却滴滴滴滴个不停。
　　殷昉：“四师弟是谁？”
　　殷昉：“管青柠，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殷昉：“所以，你为什么会每天和他聊天，你们关系很要好吗？”
　　“师姐？”正说到兴头上的三师妹见管青柠突然沉下脸色，不由问道，”师姐，不好笑吗？”
　　她刚刚给管青柠讲了她路上遇到的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这反应可不太对。
　　“没事，”管青柠对三师妹笑了笑，“我就是突然觉得，你羁旅劳顿，我不该一直缠着你说话，睡吧，明天再聊。”
　　“噢，好的。”
　　APP还在响。
　　殷昉：“管青柠，你没睡干嘛不回消息？”
　　管青柠面无表情地吹灯，闭眼，下线。
　　——没有啊，我睡了。
　　翌日天还没亮，管青柠就和三师妹一起在屋顶等待。昆吾剑君盘腿坐于两个姑娘身后，老蒲适时地送上热茶，小剑灵则依旧在爱不释手地玩它的琉璃珠子。
　　三师妹看看时辰，道：“大师姐，龙雀说四师弟他们已经到山脚了。”
　　“那很快就能见到了。”管青柠也有点紧张，说起来，她虽然和四师弟“很熟”，但其实也没怎么见过面，都隔着水面交流的。
　　毒瘴林无毒水源的潭底有着丰富地下河道，因此四师弟平日在龙雀潭下面呆的乏了，就要来回巡视一圈，松松筋骨，每次下午正好路过后山的湖泊，便会和管青柠聊几句天。
　　她来到殷昉身边坐下，道：“你不是想见我四师弟吗？马上就能见到了。”
　　“喏，”管青柠指着不远处的一片云霞，“那就是四师弟的‘金光’，四师弟有神族血脉，每每出现，就会有霞光伴驾，但是它为人很低调，所以很少出门。”
　　管青柠算了算手指，“说起来，四师弟有三四百年没离开过元灵宗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殷昉看过来。
　　“元灵宗立派才多久，你才多大？哪儿来的三四百年？”
　　“我来便是要和你说这件事，”管青柠严肃道，“四师弟名为‘师弟’，但年岁长于我们所有人，他只是入门晚，但本身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你千万要尊重知道吗？”
　　德高望重……难道是个老头儿？殷昉翻腾了一宿的内心平复了一点，所以说，管青柠在元灵宗，为什么整日在后山跟一个老头聊天？
　　“大师姐，来了来了！”
　　“四师弟！”管青柠高兴地跑到前面去挥手。
　　殷昉也站起身来，他到要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德高望重”。
　　只见天边红霞流金，云层里渐渐浮现一个巨大的身影，远远望去，像一艘在云中穿掠的大船一般。渐渐的，大船越来越近，这时又不像船了，反而像一座岛屿，一座在空中腾云而行的“岛屿”。直到云雾彻底散去，来者终于露出了真身，一声兽鸣回响幽远，似从远古而来，带着旧友重逢的喜悦……
　　不只殷昉，连蒲节和小剑灵在内，都有一瞬间的怔忪。
　　原来是这么一个“德高望重”，原来是这么一个“四师弟”，怪不得整日泡在水里，怪不得管青柠要专门跑到后山的湖上去和它聊天。
　　就……挺突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师姐！”等四师弟在雪地里“停稳”，最先下来的，却是个圆墩墩的小胖子，像个小石头似的朝着管青柠冲过来，张开手要抱抱。
　　管青柠熟练的一躲，“六师弟，最近有没有惹祸？”
　　“大师姐！你还说我。”小胖墩扑了个空，脾气一上来，脸更圆了，“当初明明答应带我一起去品剑会的，居然没叫我就走了，说话不算话。”
　　“我几时答应过你？”
　　“你说过只要我把题做出来，就答应我一件事！”
　　“那你做出来了吗？”
　　“……”
　　小胖墩没词了，小胖墩生气气，小胖墩不说话。
　　“大师姐。”随后而来的是五师弟，不到一个月没见，五师弟也……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副温和谦逊的外表，和煦的目光里藏着些许的探究，是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少年。
　　“五师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
　　也谈不上辛苦，元灵宗一共三十来人，被管青柠带走二十个，剩下的人照常排班，照常巡山，照常早课，照常修炼，外界风吹雨打都与他们无关。他出门前已经把日常都布置好，元灵宗位置安全，至少这半个月不会有什么麻烦。
　　管青柠对殷昉介绍道：“这是我五师弟，这是六师弟。”
　　“这是殷昉。”
　　“久仰昆吾宫主大名，在下祝云亭，元灵宗白芨真人座下行五。”
　　五师弟开口规规矩矩，客套但疏远，和三师妹又不是一种风格。殷昉点了个头，对于这位五师弟的印象显然不及三师妹。
　　“大师姐夫好！”六师弟蹬蹬地跑过来，“我知道你，你是昆吾剑仙，是神州界最厉害的人！”
　　蒲节不禁暗道不妙，要知道昆吾剑君可是I最讨厌“剑仙”“剑神”这些称呼，谁说都等于是嘲讽挑衅，他正准备解围，却见昆吾剑君先一步踏出。
　　众目睽睽之下，殷昉弯下身，轻而易举地把小胖子抱了起来，目光柔软，语气亲和，“你就是六师弟，你师姐经常提起你，夸你很聪明。”
　　“咦？”六师弟一听，眼睛眯成一条，“也不怪大师姐走到哪里都要夸，我的确是很聪明！”
　　一大一小相处融洽，让人意外。
　　管青柠：阿昉果然喜欢小孩子！
　　“呜——”
　　一声声长鸣，仿佛在催促，管青柠连忙来到“四师弟”身边，“四师弟，好久不见！”
　　大概是因为雪山寒冷，四师弟一落地，就把头和四只脚都收进了龟壳里，只用肚皮着地，像个陀螺一样原地打晃，发出“嗡嗡”的声音。管青柠一来，四师弟才在头的部位微微探出五官，对着管青柠的方向“吧嗒”吐了个泡泡。
　　管青柠立刻笑着道：“阿昉，快来，我四师弟在和你打招呼。”
　　殷昉：？
　　他抱着小胖墩过去，管青柠介绍道：“这是我四师弟麦巴赫，玄武血脉，已经九百岁了，有它在，从元灵宗到昆吾宫只要一天时间，正是，风驰电掣的速度——畅行天地，从容无忧！”
　　龟如其名，就是快！
　　管青柠刚穿过来的时候，什么也不敢做，生怕露馅，每天躲在后山湖心舫碎碎念，却发现湖面总是又气泡上升，简直就像在回应她似的。后来她从手札知道了湖底的秘密，就和四师弟成了朋友。
　　四师弟才冒出一点点的头又缩了回去，从那个洞里飘出一串泡泡。
　　“哈哈，”管青柠在龟壳拍了拍，“六师弟很久没见过外人了，有些怕生呢。不过它说它也听过你的事，还说你少年成名，天纵之才……啊，它夸你很多噢！”
　　殷昉：怎么听懂的？
　　像是回应似的，孔洞里又吐出了一串泡泡。
　　管青柠舒展的眉间突然一皱，“阿昉，我四师弟说他在毒瘴林呆久了，有些适应不了外面的环境，他现在觉得很冷，有没有什么让他暖和过来的方法。”
　　殷昉这次倒是明白了。
　　大乌龟很冷，在和管青柠撒娇。
　　既然是管青柠的“娘家人”，昆吾剑君自然不会小气。
　　“老蒲，带这位……四师弟去灵泉，找一口大一点的泉眼，记得周到些。”
　　“不用了，”管青柠在四师弟的壳子边听了一会儿，道，“四师弟说，它老远就感觉到了灵泉的力量，它可以自己去。”
　　地下水脉大多相连，这方面四师弟是认路的好手。。
　　于是在得到雪山主人首肯后，四师弟便将自己团进了壳里，像个球一样，快乐地去泡汤，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轮胎一般的痕迹。
　　果然是风驰电掣！
　　灵泉对灵兽的吸引力比人类更甚，管青柠甚至怀疑五师弟他们就是用这一点诱惑四师弟出了湖底，千里迢迢从南边赶来北边。
　　四一离开，老蒲对三五六恭敬地说道：“诸位，请随我来客房。”
　　“不必了。”五师弟一口回绝，“老人家不必忙碌，我们今日并不住山上，”
　　管青柠一愣，“五师弟，你们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吗？”难道是还有别的事？
　　“我们是。”五师弟对管青柠说完，又对殷昉道：“我们已经在山脚的镇子订了客栈，一切都安排妥当，所以今日就不住在昆吾宫了。”
　　说着，他又面向管青柠，“不只我们，大师姐也得和我们下山。”
　　咦？
　　管青柠一怔，殷昉微微皱眉。
　　倒是他怀里的六师弟大声地说道：“大师姐，五师兄说，从古至今，没有新娘子出嫁头一天还住在夫家的，就算路途遥远，至少也得有娘家人从客栈送嫁，礼不可废。”
　　六师弟虽然肉肉的，但脑子却是灵活，师姐师兄的话他向来倒背如流。
　　这下换成殷昉怔住，管青柠脸上一热。
　　老蒲却点点头，“道理上，确实应该如此，宫主啊，这位祝公子年纪轻轻，行事却十分妥帖。”
　　管青柠听到“嫁娶”什么的，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并不是真的，这点殷昉知道，五师弟却不知道。
　　“五师弟，不必如此，我们随便结个缘就得了。”
　　“不行。”这一次说话的却是殷昉，“既然规矩如此，那今日你便和你师弟师妹们先下山去，需要做什么准备告诉老蒲，本君会配合。”
　　昆吾剑君此举倒是让五师弟刮目相看，反而管青柠破不争气地问，“你干嘛赶我走啊？你明知道……琅嬛已开，我们哪有时间走那些啰里八嗦的程序，痛快点！赶紧结——”
　　“师姐，”五师弟眉毛直跳，揉着额心道：“昨晚东海灵珠岛往各大宗门送了消息，琅嬛岛的位置已经确定，咱们最迟明天就要出海了。”
　　管青柠吃惊，“那更不应耽搁！”
　　“不会耽搁，”殷昉说道，“结缘仪式今日就办，你现在下山去，晌午做个准备，晚上就‘嫁’回来了，一点也不耽搁。”
　　我去？
　　是这样吗？
　　管青柠则惊讶地看向元灵宗几人。
　　三师妹和六师弟一脸的，不然呢？五师弟则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若非如此，他们何必玩命把四师弟叫醒，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南飞到北？还不是怕耽误了吉时。
　　殷昉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昨天管青柠连消息都不回，今天却连这么一会儿都不愿意和他分开，可见是真的喜欢他。只不过，他却不能什么也不顾，男人还是要有担当的，结缘这等大事，该有的管青柠都得有。
　　想到以后他和管青柠就是有名有份，谁也挑不出错，谁也别想插足的道侣了，昆吾剑君觉得心情愉悦。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我去，被安排了！
　　犹豫了一下，出海前，还是花点时间给他俩风光大办，留个回忆。（不虐啊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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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入梦 [V]
　　五师弟是个妥帖的人。
　　他是先在山脚安排妥当才来接管青柠的，这位一落地就大手笔的包下了当地最好的客栈，楼上楼下装点一番，又把二楼的天字房重点“装修”，权当做管青柠的“闺阁”。
　　小镇民风淳朴，民众热情，平日里除了客商之外，鲜少有外人，更别提有昆吾宫坐镇，其他仙门弟子也不敢造次来犯。众人见这一行人行事作风穿着打扮，便知来历不凡，又见他们满镇子的采购红绸，才知道原来是有仙侣要在他们镇上办喜事了。
　　一上午的时间，消息便传散开了。
　　“三师妹，五师弟，真的不用……”管青柠被按在妆镜面前，多少觉得这一节有点多余。
　　“别动，”三师妹凶巴巴地拍了她肩膀一下，“再动我叫大师姐夫给你使个定身术！哪家新娘子上个妆像泥鳅似的扭个不停，就坐这一会儿，耽误不了你的大事。”
　　管青柠忙道：“我没有。”
　　另一个妆娘正是布庄老板娘的女儿，管青柠夸她衣服样子设计得好的那个。听说仙人要办喜事，这姑娘来送完红绸子，主动留下帮忙，给三师妹搭手。她笑嘻嘻地道：“姐姐，你再坐一会儿，新嫁娘都是这样的，等上了轿子就好了。”
　　轿子，哪儿来的轿子，昆吾剑君骑大马戴红花领着花轿来接亲的样子，她想都想不出来。
　　管青柠见无法逃脱，她只好老老实实地呆着，在APP上呼叫殷昉。
　　管青柠：“阿昉，待会儿你那边走个过场就行了，千万别太声张。我师弟师妹不知道我们拼团过任务的事，一心要大操大办。”
　　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殷昉才回了消息。
　　殷昉：“不要。”
　　管青柠：？
　　殷昉：“本君和你的喜事，就是要风光大办。”
　　殷昉：“你乖乖等着，本君吉时便去接你。”
　　——看吧，跟不明白的，她说不通；跟明白的，她还是说不通。
　　管青柠放弃了挣扎。
　　小城镇半年没有喜事了，如今遇见仙侣结缘，全都出来沾喜气，沾仙气。有人看见六师弟堂前堂后的来回忙碌，便过去问他，新郎是哪门哪派的仙长？从哪儿来？
　　六师弟一点也不怯场，“我大师姐夫是云外天的昆吾剑君！”
　　此语一出，现场静默了一刻，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大家又说说笑笑，道贺起来。
　　童言无忌，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昆吾剑君早就升仙不知道多少年了，怎么会这会儿才娶亲——何况，那样的仙人结缘，又怎么会来他们这种小地方。
　　“我没瞎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不跟你们说！”六师弟气呼呼地跑了。
　　五师弟见小镇的人都出来了，十分满意，便招呼众人进来客栈大堂，摆上酒菜，高声道：“今日我元灵宗师姐与昆吾剑君喜结连理，元灵宗路远，长辈无法前来，便请各位做个鉴证，捧个场面。”
　　昆吾剑君？真是昆吾剑君！
　　小孩儿这么说就算了，大人也这么说，该不会是真的吧？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不过小二的传菜声打破了安静，眼看着一道道菜肴如水而上，众人便不再纠结了。管他真假，吃席总是真的，便真的是仙人娶亲，也想要个热闹不是？于是众人噜啦啦地进来，个个自诩“亲朋好友”，不一会儿就把一楼坐满了。席间还众说纷纭——
　　“听说了吗？昆吾剑君娶亲，对方也是个仙女。刚出来的妆娘说，仙女还在她娘的布庄买过衣服。”
　　“仙女怎么会来咱们这买衣服，瞎说的吧。布庄那李老娘哪认识外人，她认识的都是咱村的姑娘，还和她女儿交好，哪能是外人？”
　　“这么说仙女是咱村的姑娘？”
　　“什么？昆吾剑君娶了咱村的姑娘？”
　　“昆吾剑君多大岁数了，那姑娘也愿意？”
　　“啊？姑娘不愿意吗？”
　　“听说了吗？昆吾剑君下山了，还强抢了一个咱村的姑娘当新娘子，姑娘不愿意，眼睛都哭肿了。”
　　我去，原来是这么回事，刺激！
　　事情越传越离谱，但管青柠并不知道。她只知道楼下动静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五师弟到底摆了多少桌。她刚才又偷偷给殷昉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一条也没回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突然，门外传来吹吹打打的奏乐声，管青柠眼皮狠狠地一跳
　　有人大喊道：“迎亲队伍来啦！”
　　看热闹的人放下筷子，赶到客栈门口，就见街上来了一只长长的队伍，吹吹打打奏着乐，又有穿着红衣裳的小童一路洒花瓣糖果，整个街道张灯结彩，店门口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分明白昼，却红红火火宛如夜市灯会，也不知道几时布置的。
　　有人注意到那撒糖的小孩儿都是村里的，便问道：“二狗，谁让你来的？”
　　“村口有个长得好看的弟弟让我们来的，说我们做得好，一会儿还有红包给我们。”
　　看来是仙家的仙童啊！
　　只是那队伍中却没有高头大马，也没有新郎官的身影。直到一声仙乐传来，小镇上方的云层缓缓散开，露出一片朗朗晴空，彩云之后，竟是一众仙女和仙官在奏乐起舞，衣袂飘飘，丝竹悦耳，如沐春风，宛若一副展开的画卷。
　　两只金翅凰鸟拉着一架描金鸾驾自云中驶来，红衣仙君伫立车上，年轻俊美，神色清冷不似凡人，独独在看向客栈方向，漾出一丝笑意。
　　世间冰雪都在那一眼中消融。
　　仙君自鸾车上探出手，“管青柠，本君来接你了。”
　　一声啼鸣，三青鸟舒展羽翼飞上长空，围着鸾车转了两圈后，又回到客栈，在屋顶盘旋。
　　“师姐，大师姐夫来接你了！”三师妹推着她出门。
　　新娘子一身红衣霞帔，珠帘凤冠，被簇拥着出门来，微微抬头，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和一点丹唇。
　　这气质，就不可能是村里的姑娘，刚才传瞎话的闲汉被瞪了一眼：这是仙女，分明就是仙女！只有仙女面对这样的场面，才能沉得住气。
　　事实上，管青柠干巴巴地坐着，被捯饬了一上午，早就晕了头。她习惯凡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这样任人摆布，尽管都是信任之人，也十分慌张，何况又是这么大的阵仗。管青柠踟蹰不前，生怕自己走错一步，给昆吾宫和元灵宗丢脸。
　　像是看出她的不安，殷昉的消息及时传来。
　　殷昉：“牵我的手。”
　　咦？他在天上啊，她怎么牵？
　　尽管犹疑不定，管青柠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手。忽地脚下一动，她骤然失去平衡，低呼一声，在跌倒前被一阵风稳稳地拖住，飞一般送上了鸾车，落地的一瞬，手正好捉在殷昉掌中。
　　只是凡人百姓只听见那一声惊呼，又印证了新的猜测。
　　“抢的，真的是抢的！”
　　“姑娘都吓哭了。”
　　“我看到了，那姑娘是被一阵风吹上去的！她不乐意的！”
　　“和这样的仙君共结连理，我倒是乐意的，嘻嘻……”
　　管青柠听得啼笑皆非，嗔怪地看了殷昉一眼。
　　看，又被当成恶人了吧？
　　殷昉不以为然，“随他们，本君就是真抢了又如何？”
　　说着，他眼中又难得的露出些坦率的喜悦，“我说的，天黑之前必会来接你，不必太过想念本君，本君说到做到。”
　　此刻红霞满天，照得天地之间一片喜气洋洋，正是夜幕降临之前最绚烂的时刻。
　　管青柠被盯得羞恼，看看周围奏乐的仙女和鸾凤，小声问道：“哪儿来的？”她可不记得昆吾宫有这些“家当”。
　　他扶着管青柠坐下道：“这是金鸾丝鸣春驾图，原是一幅画，只要给画注入灵力，上面的人和物就能活过来，只不过，画灵脾气大，一百五十年才肯‘出来’一次。”虽说不上是什么至宝，但贵在应时应景
　　管青柠从没想过自己在神州界还能有这样的婚礼。
　　“阿昉，咱们这就结缘了吗？”她问到。
　　“当然不是。”殷昉失笑，“我们回到昆吾宫，再正式结契，哎，你师弟师妹在和你招手呢，你不看看吗？”
　　管青柠往下一看，果然见到三师妹泪盈盈地挥手，仿佛老母亲嫁女儿。管青柠无语，她又不是真的远嫁，这也太入戏了。至于五师弟，倒是更“成熟”些，已经忙着招呼下面的“列位亲朋”了。
　　不一会儿，鸾凤便起驾往雪山顶飞去，渐渐的，脚下的镇子变小，变远，声音渐隐，人也看不到了。
　　管青柠看看殷昉，忍不住道：“为什么非要闹这么一出？你明知道，等出了琅嬛秘境，我们就……就……”
　　“这不好吗？”殷昉回过头，眼中没了平日的清冷矜贵，只像个大喜日子的凡人一样，盈盈盛着喜悦，道：“我这样做，你不高兴吗？
　　管青柠心里一软了，低下头，“也是高、高兴的。”
　　就是有点难为情，好像他们真的成亲了一样。
　　“只是，这太好了，将来我们的事了结，或是你有了真正喜爱的姑娘，她会嫉妒我的。”
　　“不会的。”殷昉说着，微微扬起唇角，“本君一生只会有你一个道侣。”
　　他原本一心修行，就没打算要“结缘”，如今阴差阳错有了这么一个，无论琅嬛之后，他们之间如何，便也只准备有这么一个，哪还来的别的姑娘。
　　他看看管青柠，不由失笑。
　　还说他小心眼，她这不也“醋”起来了，果然是太喜欢他了吧！
　　想着，他偷偷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而后别过头去，假意看风景。
　　嘀嘀。管青柠一怔。
　　殷昉：“你今日很好看。”
　　管青柠抿唇，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嘀嘀。
　　管青柠：“阿昉也炒鸡帅气。”
　　……
　　下了车，被殷昉拉着往宫殿的方向走，管青柠才注意到，云外天居然也被费心装点了一翻，四处能见到红绸，灯笼，连桌子椅子都换上了朱红漆的。
　　管青柠失笑，“我都快不认识了，这是你家吗？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吧。”
　　殷昉也觉得夸张了些，道：“老蒲和阿吾弄的，左右就一日，明日就换回来。”
　　蒲节和昆吾剑灵此刻正站在大殿正中，笑眯眯地道：“恭喜宫主，恭喜夫人。”
　　“姐……夫……”阿吾磕巴了半天，殷昉脸色一黑。
　　要不就“姐姐”，要不就“夫人”，“姐夫”算怎么回事？
　　管青柠笑着摸摸阿吾的头，“不用改也没关系。”
　　“要的！”阿吾结结巴巴地道，“阿吾会改的，就是嘴巴不太听话……”
　　老蒲提醒道：“宫主，夫人，吉时已到，结缘吧。”
　　管青柠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流程，忙问：“我怎么做？”
　　“莫慌，这不难。”殷昉道。
　　昆吾剑君嘴里这么说，看样子他自己分明也有几分紧张。他抬起一只手，掌心面向管青柠，在他掌间，一个金色的道印隐隐发光，虽然大小看起来差不多，但图腾上却和之前宁寻的道契大有区别。
　　“来。”昆吾剑君发出邀请，眼中带着不自知的忐忑。
　　“伸出手，然后想着本……想着我，记住，就只想着我。”
　　管青柠抬手，掌心与殷昉交合，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温温热热的，似乎有一股灵力在运转。
　　闭上眼，识海中便浮现出了契约的内容——
　　身以入道，情以成契；
　　同修共生，永结同心。
　　掌心的热度更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缓缓地烙印在灵魂上，但那力道是温柔的，随和的，并没有半点不适。
　　管青柠身处识海之内，不远处，殷昉的身影伫立于海面，金色的道契在两人之间成型，等最后一笔画完，他们就是天道认可的“道侣”了。
　　然而，道契结成的瞬间，海面上突然刮起狂风。
　　平静的大海变得汹涌，一个巨浪掀起，管青柠想要躲避已是不及，眼前猛地一黑！
　　管青柠有一瞬间的恍惚，又或者不是一瞬，她无从辨别自己刚才停顿了多久，只听见耳边传来隐隐的哭声。
　　好像是小孩子，是谁？她不是在和殷昉结缘吗？这是哪里？
　　黑暗中隐隐浮现出一簇光，光的附近，小小的孩子抱膝哭泣，用极度自我保护的形态，对抗着他的身边高大的人影。
　　“阿昉，你在哭吗？”说话的人，声音苍老。
　　“又有什么好哭的呢？日后，昆吾宫就是你的家。你看，这一切都是你的，还有剑灵陪你玩，你可以做这里的主人，所有人都要听你的话，你不喜欢吗？”那人蹲下身，循循善诱，不怀好意。
　　“阿昉不要，阿昉想回家，阿昉只想要阿娘。”孩子啜泣着。
　　苍老的男人发出低笑，说出残酷的话语，“可是，你的阿娘并不想要你啊。”
　　“凡人是很可怜的，他们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十年寿命，还要承受疾病，贫穷和各种苦难。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天生的仙骨，注定要有一条不凡的仙路，你不知道我带你走的时候，你的弟弟们多羡慕你。”
　　“我不要！我不听！”孩子抗拒地捂着耳朵，“我要回家，我要我阿娘！”
　　“阿昉，你还不明白吗？你的阿娘为了不再生病受苦，用你和我换了续命的丹药，她不要你了。”
　　“她想要长生，想要健康的体魄，想要金银财帛，想活命，她甚至也想要你的弟弟们健康……却独独，不要你。”
　　“这世间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你无家可归，无路可走……”
　　恶魔在低语，孩子的眼神逐渐空洞。
　　他无处可去，昆吾宫是他唯一可以留下的地方。
　　渐渐的，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黑暗中陡然燃起了一片大火。耳边是金属敲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打造兵器。
　　小小的孩子站在熊熊的烈火之中，满眼恐惧。
　　那苍老的声音又来了，“阿昉吾儿，你知道世间最强的剑是如何铸成的吗？”
　　“可怜昆吾宫世世代代，都以为凶骨才是最强的材料，其实不然，”巨大的人影将烧红的剑模浸入冰水之中，池水瞬间蒸腾，“想要变强，就要付出代价，越昂贵的代价，回报越丰厚，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而对人而言，最珍贵的，就是灵魂。”
　　“阿昉，我收养你十三载，教你修炼，助你筑基，如今你一身仙骨初成，想必已经能和凶骨相容了……”
　　“义父，不要，不要用阿昉殉剑……阿昉会孝顺你，阿昉什么都听你的，不要烧死阿昉……”
　　回应他的，只有剑炉里熊熊的烈焰。
　　“不要！不要义父，阿昉知道错了！再也不逃跑了！别让阿昉殉剑！义父——”
　　“老东西你不得好死！”
　　“我必杀你！殷昉不死，必来杀你！”
　　最后回荡的，是少年声嘶力竭的，宛若从地狱传来的诅咒。
　　黑暗中的管青柠早已双目通红，她突然爆发了巨大的力气，挣脱黑暗，一把将人影推开。
　　“滚开！别碰阿昉！”
　　她跳到那片烈焰里，疯狂地寻找，“阿昉……阿昉！”
　　然而，剑炉中只有奄奄一息的诅咒传来。
　　杀你！殷昉必杀你！杀——
　　诅咒仿佛化为实体，如水一般熄灭了烈火，淹没了剑炉，最后连管青柠也被溺入水中。
　　“咳咳咳！”
　　管青柠猛然惊醒。
　　梦境的阴霾散去，映入眼帘的是大红的床幔，桌子上两支燃尽的红烛。管青柠感觉脸上一片冰凉，她摸上去，有泪水，也有汗水。
　　对了，她和殷昉结缘了，虽然是限时的假道侣，可是某人硬是不听劝地办了一场“高朋满座”且热闹非凡的婚礼。
　　她这是做梦了？这是什么梦？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梦？殷昉呢？
　　管青柠感到不安，下意识地打开APP，发消息过去。
　　管青柠：“阿昉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突然，身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从大红的被子中探出一只手，搞不清情况地乱摸着，碰到了管青柠的胳膊。
　　管青柠被吓得惊叫，一下子跳到地上。等站稳才发现，她身处新房之中，床上不只她一人，看到被子外熟悉的玉冠，管青柠一证，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还好，虽然凌乱了些，但没有被换过。
　　想必是昨日他们结缘后，彼此都受到对方气海的冲击，直接晕了过去，便被直接“送入洞房”了。
　　床上被子终于被掀开，昆吾剑君罕见的以发丝凌乱，眼尾还带着些初醒的红润的邋遢形象登场。他拽了拽抽巴巴的喜服，露出些嫌弃的神情，却在看到管青柠后一愣。
　　“咦？管青柠，你起来了？”
　　不过他也只是怔忪一瞬，就皱着眉问道：“管青柠，PPT是什么？为什么你要熬夜做那东西？绩效，项目小组，产品经理，甲方，还有狗老板又是什么？”
　　管青柠：！！！
　　昆吾剑君这是睡一觉就穿越了吗？
　　“这些词你从哪儿听来的？”她问。
　　殷昉眯着眼睛指了指她。
　　“你梦里。”
　　“管青柠，你以前不会是谁家的长工吧？怎么没日没夜的工作，单是看着都累死本君了。”
　　管青柠恍然醒悟，“你看到我的梦境？”
　　“也不是总能，”昆吾剑君作为一个基本不怎么睡觉的人，自然也很少做梦，“昨日你我结缘时，互相被对方的气海冲撞了，所以我才会看到你的梦境。”
　　“管青柠，你梦里穿得真奇怪，不像神州界的人。”露胳膊露腿的，头发短到了耳际，一点也不端庄！
　　虽然也不难看。
　　“管青柠，你怎么不说话？”
　　管青柠此刻脑子里却只有一件事，所以她刚才看到的，是殷昉的梦？那些……都是真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阿吾的声音。
　　“爹爹，姐、夫、夫人姐姐，蒲节让我来问问，你们有没有打算起床。”
　　管青柠脸一热。
　　“这就起！”
　　“没打算！”
　　新婚夫妇，异口不同声。
　　管青柠瞪昆吾剑君，“天都亮了，你不起来打算干嘛？不对……你不是都不用睡觉的吗？”化神境大能养精蓄锐还用睡觉？不是去屋顶晒月亮吗？
　　“谁说本君不用睡，本君只是不喜欢。”
　　但是刚才那一觉，睡得还蛮舒服的，他本来想再眯一会儿，看看梦里的管青柠还会干什么。
　　管青柠把被子一丢，“要睡你自己睡，我要换衣服！”
　　管青柠推开门，和阿吾打了招呼，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换了一套舒适的常服，这才觉得心也宽了，气也顺了，仿佛又做回自己了，连那梦境所带来的惶惑也退去很多。
　　等她重新出了门，就见昆吾剑君也已重整衣装，一身玄衣飒飒，又是天之骄子昆吾剑君了。
　　“宫主，灵珠岛的人来了，应是来下帖子的。”老蒲恭敬地道。
　　殷昉嫌弃地皱了皱眉，而后对管青柠道：“你吃点东西，本君去看看。”
　　等殷昉走了，老蒲对管青柠道：“夫人，姜姑娘传信给您说，他们先启程去东海了，船上见。”
　　“他们先走了？”管青柠有点失望。
　　又不一起走，那她们急匆匆地来找她干嘛？肯定又是五师弟顾忌什么新妇初一不见娘家人，小小年纪一肚子封建糟粕，穷讲究！
　　老蒲端了些热茶和点心来，“夫人，请。”
　　“谢谢蒲叔。”管青柠接过，对新称呼还是不太适应。
　　看到蒲节，她突然想起今早那个关于殷昉的梦境来。蒲节好像在昆吾宫很久了，记得他说过自己侍奉了两代宫主，想来是知道些什么的。
　　“蒲叔，我记得阿昉说过，他不是昆吾宫的血脉，而是前任宫主的养子？”
　　“是这样的。”老蒲说道，“其实宫主也不是昆吾宫的第一个养子了，老宫主自己也是养子，昆吾氏延续至今，真正的血脉早已断绝，只是一代代依旧以昆吾氏之名延续。”
　　“噢噢，”管青柠点点头，试探地问道，“那不知这个养子是怎么选上的？我是说，昆吾宫选继承人的条件很苛刻吧。阿昉这么优秀，他原本的父母呢，愿意让孩子离开吗？”
　　老蒲看向管青柠，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蒲叔，我没有恶意，”管青柠连忙道，“我就是……梦到一些事情，分不清真假，所以想知道。”
　　老蒲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是‘入梦’啊，是听说结缘的道侣偶尔会深入彼此梦境，感情越好越会身临其境。”
　　啊？也不一定就是感情好……管青柠埋头喝茶。
　　老蒲和蔼地道：“其实这些事，夫人如果真的好奇，可以自己去问宫主，他不会刻意隐瞒的。只不过……当年那些事，现在提来，多少会让他不太高兴。”
　　仅仅是……不高兴吗？想到梦里那残酷的场景，管青柠现在都觉得发寒。
　　老蒲叹气，道：“夫人，宫主没有看着那么无所不能，他从小到大，大部分日子都很苦。“
　　“宫主是一夕之间直接跳过三个境界化神，才成为昆吾剑君的，听着风光，其实是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是不得已为之。他本性不坏，只是天道没有给他慢慢长大的时间，所以，很多事他还没有机会学习。”
　　“但我可以肯定，宫主和姑娘在一起这些时日的开怀，比他过去所有开心的日子加在一起都要多。”老剑侍由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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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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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出海（二合一） [V]
　　琅嬛现世，东海灵珠岛率先出海搜索秘境方位，又向神州界各大宗门广发英雄帖，邀请众人上岛一叙。
　　这一招其实很聪明，灵珠岛位于东海，是海岸到东海海域一个地理上的中转，从这里出发，无论琅嬛在哪个方向，只要还在这片海域之中，总归比从岸上开始找要方便得多。即便他们不开口，各大宗门肯定也要联合起来商谈，如今灵珠岛先下了帖子，主动权就在他们手里。
　　昆吾宫和元灵宗也收到了邀请。
　　殷昉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如果是平日，这种事他根本不会出面，只是这一次涉及到管青柠要去的琅嬛，殷昉才决定稍微给灵珠岛一点点的面子。
　　他回来时候，管青柠没在吃东西，就在桌边发呆，眼神一片放空，连他回来了都没发觉。
　　“管青柠？”殷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下一刻，他手掌被抓住，管青柠握住他的，一双手软软暖暖的。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管青柠似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张地松手。
　　“你回来了，这么快！”
　　殷昉扬眉，“本君亲自出面已经是他们莫大的荣幸，还要说什么？”
　　他把帖子放在桌上，“喏，灵珠岛已经找到琅嬛岛的位置了，这是他们岛主的邀约。”
　　“邀约？”一提到琅嬛，管青柠彻底醒过神，接过帖子认真的读起来。
　　“东海灵珠岛虽然不比天元剑宗这样的大宗派，但地理得天独厚，就海上经验而谈，神州所有门派加起来也比不过他们。”
　　“他们愿意给出海者提供船只和中转补寄，当然，不是无偿的。”
　　灵珠岛是个综合流派，以剑修为主，但也不是只有剑修，这个宗门的生源主要是沿海一带的穷苦人家有灵根的孩子，这些弟子在修为和天赋上方向各异，参差不齐，干脆就全都收到岛上，有天赋的就跟着师父修炼，没天赋的在岛上打杂干活，到一定年龄就放回岸上，自谋生路。
　　如今神州界灵气稀薄，灵珠岛又从没出过什么厉害的大能，对于仙路方面，他们已经有摆烂的趋势，倒是在海上生意方面，越来越向罗刹泉那帮魔休靠拢了。
　　这次琅嬛秘境开启，他们主要目的还是想趁着热度捞一把。大宗门又不差钱，各行方便。
　　管青柠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管青柠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
　　“所以才叫你垫垫肚子，你昨日就没吃什么……算了，叫老蒲包上些，船上吃。”
　　昆吾剑君不由分说，拉过管青柠的手腕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管青柠觉得他掌心的道印微微发热。
　　她乖乖地让拉着，问：“这里离东海近吗？”
　　“不近。”
　　“那我们怎么去灵珠岛？”管青柠似乎才想到这个现实的问题，“我唤三青？”
　　“你想还没进琅嬛，就把灵力耗尽？”殷昉看了她一眼，“咱们坐车去。”
　　等到了宫殿之外，看到昨日乘着回来的鸾车，管青柠想起昨日的光景，掌心的道印更热了。她甩开手，“你不是说这画灵一百五十年才显形一次？怎么车子还在？”
　　还是无BGM版本。
　　“是这样。”昆吾剑君颔首，而后一扬，“但是我告诉它不显形就把画烧了，它就乖乖把车子送出来了。”
　　——这画灵也是怂货一个，没有一点骨气！管青柠无语。
　　乘坐这玩意儿去明珠岛，也就跟巡回官宣差不多了。她就不信堂堂昆吾剑君只有这一个招摇的座驾，管青柠下意识想拒绝，脑子里却突然回想起蒲节今早说得话。
　　殷昉率先上了车，回过身才要伸手接她，却剑管青柠自己痛快地跟上来，扎扎实实地一坐，车子都晃了晃。
　　“……我还以为你又要嫌太高调。”
　　“高调就高调，”管青柠笑着拍拍胸口，“我堂堂昆吾剑君的……道侣，就要高调。”
　　殷昉一怔，眼中蓦然盛出笑意，“正是如此。”
　　十指交握，掌心中的道印贴着，管青柠仿佛都感受到了他的开心。
　　管青柠也放松下来——开心就好。
　　车子起驾，鸾凤开道，又是一场高调，路过镇子上方的时候，管青柠甚至能听到下面的人欢呼。她昨日只顾着害羞，都没来得及欣赏风景，这会儿就有种坐私人小飞机的感觉，北眺雪山，南望神州，东观海平线，俯瞰整个神州界，真是至美的享受。
　　等到走远了，殷昉突然拉了她一下，“你别看了，这有什么好看？和我聊聊你梦里的事吧，管青柠，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管青柠一怔，突然被点破来历，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梦里的地方根本不是神州界，你不会以为本君看不出来吧？”
　　见她缄默不语，殷昉正色道：“神州界之下有中州界，之上有昊天界，再上又有钧天界，既然有上下，就有左右，有四方，有八荒，八荒又有上下，上下又有八荒，这还只是三千小世界中的一粟。所以，你来自别的世界，又有何奇怪？天外有天的道理本君还是懂得的，不过机缘罢了。”
　　“倒是你们那边很有趣，生活方式，风俗习惯都和神州界完全不同，你和我多讲一些。”
　　许是因为在鸾车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昆吾剑君今日没什么剑仙包袱，说起话来趋近于社交软件里的殷昉。
　　管青柠看着他满眼的好奇，是真的感兴趣，便问：“那你想听什么？”
　　“和你有关的都想听。”殷昉想了想，“说说你的‘工作’，你是做什么的？”
　　工作？她是一家上市互联网公司旗下某项目团队的PM，这要怎么说？
　　“那就有些复杂了，我是一名项目经理，经理就是……呃，比较大的管事？”管青柠试着描述她的工作内容。
　　殷昉心情不错，放松地靠坐在鸾车上，双手在椅背伸展，姿势十足的侵略。管青柠一开始坐得谨小慎微，等到被挤得快要到了边缘，怒向胆边生，锤了他一把。某人只好换了一个相对乖巧的坐姿。听到有趣之处，它又让管青柠在识海画给他看，比如手机什么样子，APP什么样子，电脑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最后，殷昉说道：“这么看来，你来的地方也是灵气稀薄，但人们也不用修行，反而生活得更好了。”
　　至少大多数人过得要比这里的大多数好。
　　“听着确实有趣，怪不得你想回去。”殷昉沉吟。
　　管青柠一怔。
　　“你梦里说，说那个什么项目很有前景，你的团队付出了很多，狗老板却突发奇想想要整个线砍掉，所以你连夜做PPT，是为了给团队拉新投资……”
　　管青柠沉默。
　　是这样，那个项目她跟进了三年，眼看就要上线了，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团队受了巨大的打击，她本想最后一搏，没想到就穿了。其实来了这么久，神州界的生活她也早就适应了，她就是总觉得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
　　“管青柠，希望你愿望成真。”
　　管青柠心中狠狠地一动容，她猛地看向殷昉，朝霞映在他脸上，男人的轮廓温柔了许多，心中有什么话似乎要脱口而出，却听到昆吾剑君自信地道：“不过你那么喜欢本君，到时候可别舍不得回去了，哈。”
　　管青柠到嘴边的话一转，“——那必不会，兄弟你想多了。”
　　有些人，爱开心不开心，再管他是小狗！
　　……
　　鸾车载着二人一直到了东海码头，灵珠岛的人已经恭候多时。
　　“管师姐，一路辛苦了。”
　　元灵宗在南，东海在东，路途遥远。
　　“不辛苦，不辛苦。”管青柠实话实说。
　　她乘鸾车小半日就来了，而且也不是从南边来的。
　　“管师姐，这位……”
　　来接船的弟子在品剑会上见过管青柠，态度很是热切，等视线落在昆吾剑君身上时，接引弟子表情略有迟疑，似乎不知道怎么称呼。
　　殷昉上云离峰的时候，踩的是天元剑宗的“青云梯”，山下仰望，看不清面容，等到后来品剑会大乱，其他门派的人被早早疏散，也不曾一睹剑君仙姿。只不过，那弟子也是有眼色的人，见两人并肩而行寸步不离，大概猜出了关系。
　　“见过昆吾宫主。”那弟子恭恭敬敬地道。。
　　前日天光云海现流霞，消失已久的至宝“金鸾丝鸣春驾图”现世，神州遍布仙乐，今日二人又乘鸾车而来，远远就见到红云流霞，至此，昆吾宫与元灵宗结亲之事，神州修士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本，有些人觉得元灵宗前脚解除婚约，后脚喜结连理这事有些微妙，不过得知管青柠被剑宗借着“道契”偷盗气海许多年，生生“偷走”了一个境界后，就改变了态度。再从剑宗弟子口中得知剑宗小师妹是如何插足别人婚约之后，一部分人甚至觉得如今事情这走向对极了，简直爽得不要不要。唯一奇怪的是，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个啼笑皆非的说法，说是昆吾剑君在山脚下的镇子强抢了一个“村姑”当新娘……真奇怪！
　　“管师姐，剑君，这边请。”
　　管青柠率领元灵宗在品剑会大放异彩，如今又结了个比天元剑宗更可靠百倍的亲，灵珠岛主特意叮嘱了接引弟子要礼遇，要拿出专业的服务态度，尽可能满足这对新婚道侣的一切需求。
　　是以，当管青柠上船，看到船舱门口还贴了个大大的“喜”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管青柠四下望了望，“这船上没有别人了吗？”
　　“管师姐，这艘船岛主特意安排的，不会有人打扰，二位尽可在甲板上欣赏海上风景。”
　　哦吼，还是VIP航线。
　　“船舱里有新鲜的酸果，您二位不常乘船，可以吃一些垫垫，抵御晕船。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弟子便是。”
　　没话说了，灵珠岛这服务态度，确实可圈可点。
　　管青柠回头问：“阿昉，你晕船吗？”
　　“不知道。”
　　管青柠突然想到殷昉这些年都没怎么下过山，也不太可能“下过海”。
　　“你不会没坐过船吧？“
　　昆吾剑君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面向船舷，陷入了高冷而神秘的沉默。
　　嘀嘀，嘀嘀。管青柠打开信息——
　　殷昉：“本君连路都不走，怎么会坐船？”他出门都是直接御风的。
　　殷昉：“本君还是第一次来东海！”
　　殷昉：“哇唬！原来坐船还会晕吗？是什么感觉？”
　　管青柠忍笑，对着灵珠弟子道谢后，拉着他上船，“跟我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上了船，她给爱面子的昆吾剑君发了消息。
　　管青柠：“扶着船舷，否则一会儿你大能包袱不稳。”
　　殷昉：“我堂堂昆吾宫主，扶着这木头，像话吗？”
　　管青柠：“……那你扶着我！”
　　没办法，如今昆吾宫的面子也和她息息相关，管青柠只好主动做出些许牺牲。
　　船只离岸，微微晃动，昆吾剑君面无表情，脚下稳如平地，只是右臂突然展开，一把将管青柠揽入怀里，双手按上管青柠的肩膀，从背后看去，就是一对感情好得不得了的亲密爱侣。
　　只有管青柠感受着肩膀那非凡的力道。
　　管青柠吸了口气，小声道：“放轻松，就是晃一晃……你给我轻一点！听到没有！”
　　——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真把她当木头？！
　　好在船只晃了一下，便稳当的行驶起来，然而，才离开岸边没多远，对岸却却传来争执的声音。
　　那接引弟子微微皱眉，在船尾扬声道：“师姐，剑君，请稍等，我去去就来。”
　　话毕，那弟子纵身一跃，轻盈地飞回到岸边。
　　管青柠朝着那边望了一眼，只看见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人，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
　　岸边上，剑宗一行人紧赶慢赶地来到码头，却见一艘明制造考究的二层楼船刚刚开走，那船上看着并没有几个人。
　　容嫣急急忙忙地跑到码头边上，喊道：“明珠岛的船！快回来，我们是天元剑宗弟子！我们要上船！”
　　容嫣喊了两声，见船上有人飞回岸边，回过头高兴地道：“师父，三师叔，四师叔，有人来了，看来我们来得正好，不用等了。”
　　她身后走来的五人，分别是天元五子之三的暮云昭，随云烟，江云沉，以及左手依旧裹着纱布，一脸阴沉的宁寻。在天元剑宗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剑修，显然是一路来的。
　　他们一行人原本是按照帖子前往南边的望山码头，不想那边人太多，灵珠岛的船忙不过来，他们等了一艘又一艘，还差点因为乘船的事和其他门派起了冲突。
　　原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继续等下去，但是随云烟乃是火系单灵根，初次出海很是不适，一路脸色都不是很好。听有人说，北边的琼海码头人少，不用排队，容嫣便说服了队伍，带着众人朝琼海方向而来。其他人则是信任剑宗大派，自愿跟来的。
　　这一看，这边的码头果然没什么人，船也比望山好很多，最重要的是，船板上只零星几个人，一点也不挤。
　　“嫣儿，你确定那是灵珠岛的船吗？和那边的不太一样。”出于稳妥，随云烟问了一句。
　　容嫣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放心吧四师叔，我看到灵珠岛的旗子了，没错！喂——开船的，快回来，我们要上船！”
　　“灵珠岛弟子在此。”
　　那弟子自甲板上飞起，并未御剑，而是足尖在海面轻点了几下，便如一只海鸥一般轻巧地落在码头的木板上。
　　“诸位是……”他站稳后，立即掏出一个册子，一一对应，确认自己今日收到的接引名单上似乎没有这批人。
　　“这位师弟，我们是天元剑宗的人。望山那边船不够了，听说这便没人，我们便赶来了。这是我师父和二位师叔，这是我师兄。”
　　“我看你们这边也没什么人，船才刚走，赶快叫回来，让我们也上去。”
　　灵珠岛弟子面露为难。
　　是听说望山那边出了点状况，不过没有收到调派人手的通知，而且这边船上又是绝对不能惹也惹不起的人。
　　“抱歉，”他客气地一礼，“船已经开了，不好返回，我这就通知师兄们，再调一艘船过来，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啊？还要等？众人看看周围，面面相觑。
　　望山码头那边虽然人多，但是有遮阳的棚子，还有软椅，更有灵珠岛弟子提供瓜果，等也就等了。琼海这边是一望无际的海滩，连颗树都没有，多呆一会，都能把人晒干了。而且前一艘船刚走，这一来一回，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望山等了……”身后有些人开始抱怨。
　　原以为跟天元剑宗这样的大宗门搞好关系，能捞到点福利，结果都是一样的。
　　丹霞门的几个弟子倒是没想占什么便宜，她们原本好好排队，已经快要到了，被容嫣硬拉过来仗势，之前不好拒绝，这会儿就说道：“容师妹，既如此，我们几个就回望山码头了。”虽然回去又得重排，但也比在这里干等着消耗体力的好。
　　“且慢！”容嫣却不愿意轻易退让，“那船上明明就没人，为什么要我们等？明珠岛此举也太不友善了。丹师姐，你等着，我再去和他理论，定要为咱们问个公道。”
　　“容师妹，容……”
　　她不姓丹！也不需要什么“公道”！丹霞门的三师姐觉得有些憋屈。
　　明明之前的元灵宗的管师妹这样叫她，她只觉得又可爱又无奈，如今被这个容师妹缠上，就只剩下无奈了。
　　身后的小师弟忍不住说道：“师姐，你也太好说话了。她们的人不舒服，不想排队，自己闹就是，干什么拉着我们，还打着要为丹霞门说理的旗子，可真是……”
　　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剑宗几位师叔倒是没什么，独独这位师妹实在……一言难尽。
　　容嫣纠缠不休，灵珠岛的弟子一开始还陪着笑脸，后来也觉得有些烦了。主要是他人在这里，船上的师弟接不到指示，不知道是要直接开走还是继续等待，船上的贵客便也只能不明所以的等着。
　　可是天元剑宗尽管在品剑会上失了体面，那也是神州第一的剑修大宗，何况天元五子有三人在此，虽未说话，却也不是他敢得罪的。
　　管青柠和殷昉在船上等了一会儿，只听见岸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问甲板上掌帆的弟子，“那边是发生何事？”
　　“好像是望山码头那边的船不够，有人来这边渡船上岛。”
　　管青柠一怔，“咦？灵珠岛约定的地点在望山吗？我的帖子上写的是琼海呀。”
　　弟子笑道：“琅嬛一开，来往船只增多，灵珠岛已经多派遣了平日两倍的船只，分别在三个港口载人，每日要跑个七八趟，就是神州界的人全来也够了，只不过有些港口附近繁华，人也就多些。”
　　“管师姐和剑君是咱们灵珠岛邀请来的贵客，怎么能让您二位枯等呢。”
　　管青柠看了殷昉一点，小声问：“你们和灵珠岛关系不错？”
　　殷昉摇头。
　　“那它们为什么这么巴结你？”
　　“巴结？”昆吾剑君略作思索，“没有吧，也不熟，没必要。”
　　他每次下山都是这个待遇啊，不论去哪儿，他也从未说过什么，还以为人人都是如此，原来是特别待遇吗？
　　那也是应该的，没什么好惊讶，殷昉不以为然。
　　管青柠恍然大悟，对了，上次殷昉去云离峰，剑宗也是特意派了天元五子之二为他架了青云梯。上次与自己无关，所以她没什么感觉，这次倒是跟着沾了光。
　　毕竟是神州第一剑神，这一波，高傲尽显了，属于是。
　　管青柠走到船尾处，想看看那来的都是什么人，不料才绕过船楼，就听到了熟悉的、并不太想听到的声音。
　　“既如此，你们速速调一艘船来就是。嫣儿，不必多言了。”端持的剑宗大能一开口，仿佛就把事情拍了板，不容拒绝，只有他最宠爱的小徒弟还在喋喋不休。
　　灵珠岛的弟子松了口气，他早就提出了这个解决办法，要不是这位小师妹纠缠，这会儿船都已经要到了。
　　“师父，凭什么？那船上明明就没有人。”
　　“嫣儿，你师父说得对，入乡随俗，我们既然来了，就该按着灵珠岛的规矩。”随云烟忍着不适劝道。
　　容嫣却指着船头，“那他们呢？他们凭什么单独开一艘船，这算什么规矩？”
　　话音刚落，却听到一直沉默不言的宁寻喃喃道：“管师姐……”
　　容嫣脸色一变，朝着海上看去，果然见那艘楼船船尾，走出来的女子，不是管青柠又是谁？
　　容嫣原本才有些想要认命的心顿时再无法平静。
　　她讥讽地看着灵珠岛弟子，娇艳的红唇轻启，却带出几许刻薄，“我道是什么规矩呢？原来灵珠岛如今也巴结上元灵宗了。怎么，它们是出了什么大价钱，还是说她们宗门高贵，我们这些人……不配与她们同船吗？”
　　此语一出，其他门派的人脸色也微变。
　　虽然它们对元灵宗并无敌意，但是容嫣此语，确实是把元灵宗和灵珠岛都架在火上。
　　灵珠岛弟子脸色一黑。
　　且不说当世第一化神大能也在船上，元灵宗也和灵珠岛有过些许生意往来，即便毫无关系，这是灵珠岛的船，怎么安排都是灵珠岛的事，灵珠岛若不想载便不载，岂容他人指摘？
　　“师妹，师父说过，出门在外要低调行事，你怎可如此说话？”宁寻开口，却被容嫣瞪了一眼。
　　“师父还说在外不可失了剑宗的体面，灵珠岛如此不把天元剑宗放在眼里，你能忍，我可忍不得。”
　　若这船上是别人也记罢了，偏偏是管青柠。系统可是告诉她了，遇到管青柠不能避让，否则她所有的气运都会流走！
　　容嫣一咬牙，眼角带红地看向江云沉，“师父，你看宁师兄，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我们两宗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各派都在后面看着，若我们让了，不是更显得理亏了吗？”
　　……你们原就理亏啊。
　　品剑会的事在场的没几个不知道的，此事看剑宗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早听闻道一江云沉是个护短又执拗的人，但是，师徒关系再好，和女弟子也该保持距离。怎么这容小师妹看起来，与他师父亲昵倒是更胜于边上这个“未婚夫”？
　　僵持之际，还是管青柠主动开口道：“这船上只我‘夫妇’二人，原也空荡，既然赶上，不如就请诸位同修都上船吧，莫耽误了琅嬛，那才是大事。”
　　“夫妇”二人？夫妇……宁寻握剑的手陡然攥紧。
　　众人想起昨日天边的光景，恍然大悟，怪不得灵珠岛要单独接送，原来昆吾剑君也在船上，后排之人脸色顿时有点变化。他们何德何能与化神大能同等待遇？
　　这是剑宗和灵宗两派的恩怨，他们可不想牵扯。
　　“那个……容师妹，管师妹新婚燕尔，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这就回望山去，师弟，咱们走。”丹霞门的三师姐只觉得尴尬极了，正要离开，却被管青柠叫住。
　　“丹师姐！好巧呀丹师姐！你还记得我吗？”管师姐突然一脸惊喜地挥手。
　　她回头喊了一声，“阿昉。”
　　船楼之后无人出现，只是海面上平起了一阵风，楼船乘风借着浪花，轻飘飘地回了岸边。
　　管青柠热情地道：“丹师姐，上次品鉴会上，我与师姐一见如故，可惜没能细说，没想到又见面了，快上船，我们好好聊聊，哎，这几位师弟师妹也一起。”
　　“这……哎。”丹霞三师姐犹豫片刻，不好意思拒绝，带着三个师弟妹过去。
　　“多谢管师妹行方便，本不想打扰你们的。”她腼腆地说。
　　“算不上打扰，我夫妇二人都喜欢热闹，两个人乘这么大的船也没什么意思。”管青柠又对其他人说道，“灵珠岛主一番美意，只是剑君并非讲究排场之人，青柠也受之有愧，还请诸位同行，一路作伴。”
　　管青柠今日着了一袭浅粉主色调的绣花裙衫，远远看去如海上一瓣樱花一般，与品剑会那日的英姿飒爽又不相同，怎么看都是个新婚燕尔人逢喜事的俏佳人。她一片真诚，众人见丹霞门开路，便也纷纷道谢，不再推辞。
　　见岸上剑宗诸人却不动，管青柠叹了口气，望向脸色一只不大好的随云烟。
　　“随师叔，上船吧，刚好可以调息一番。”
　　随云烟一怔，面色稍有缓和，她看看暮云昭，见对方只是微微皱眉，并未反对，才道：“多谢管师侄了。”
　　容嫣挑事不成，冷哼了一声，跟在队尾，刚要迈步，那木板却仿佛收到什么“指令”似的，一收仓，“啪”地一声翻了回去。
　　管青柠掩口，“哎呀”了一声。
　　“不好意思容师妹，满员了。“
　　“劳烦您和江师叔、宁师弟等下一艘吧。”管青柠看了灵珠岛师弟一眼，笑盈盈地道：“咱们就开船吧，不要占着码头，让别的船靠不了岸。”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你非要恶心我，那咱们就互相恶心。^_^
　　昆吾剑君：我爱“热闹”，我不讲究“排场”，这都是真的，夫人说是就是，我这就去改人设。
　　放弃挣扎的“丹”师姐：我不姓丹，但是你们非要叫，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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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不行啊（一更） [V]
　　明珠岛的弟子何等机灵，立刻使了个眼色，不等剑宗的人反应，船只已经离了岸。
　　“你！”船上的暮云昭怒道，“管师侄，你这又何必，船上已然上了这么多人，多他们三人又如何？既如此，你让船靠岸，我们也下去。”
　　此时船只微微晃动，随云烟脸色一白，扶着船舷，几乎要站不住。
　　“师妹！你无恙吧？”暮云昭一慌。
　　“师兄，我没事，就有些晕。”随云烟柔声说道，她看向管青柠，态度倒是和剑宗那几位前辈不同，“管师侄，多谢你载我们一程，我自幼没上过船，这一路多有不适，让你见笑了。”
　　“随师叔客气了。”管青柠说着，从包里取出用黄纸包裹的梅子蜜饯送过来，“师叔可吃一些，能压一压不适。”
　　暮云昭倒是没有防备，接过话梅给随云烟。
　　“管师侄，多谢。”随云烟吃了一颗，初时只觉得酸涩无比，五官都要簇到一起，不过很快，那酸劲儿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唇齿盈香，清新透彻带着些甘甜的气息深入肺腑，反胃的感觉顿时下去了大半。随云烟眉间的不适散去，连眼神都明亮了起来，“管师侄，这不是普通的蜜饯？”
　　“这是我三师妹腌制，给我防晕船的，她这方面向来有巧思，具体的我也不懂。”管青柠把剩下的也送上，“既然随师叔觉得管用，便都拿去吧，我也用不上。”
　　随云烟犹疑片刻，明知不该，却压不住胃里一波波的难耐，到底还是接过。
　　“管师侄，不瞒你说，这几日我因水土不服受了不少罪，那我就……谢过了。”
　　管青柠笑笑：“小事。”
　　“等等。”见管青柠转身，暮云昭又喊道，不过经过这一打岔，兴师问罪的气势也散了，只是仍有几分按捺的不满，“管师侄，多谢你。只是……恕我不能认同你的所为，你既已彰显了大度，何必又单单为难我师弟和两个侄儿，就只是因为他们得罪过你？”
　　管青柠抚了抚被风吹散的鬓发，态度平静：“我如何为难他们？”
　　“你独独不带他们上船，给他们难堪。”
　　“师兄……”随云烟拽了拽他的袖子，指了指船舱侧面的木牌，上面写着：十二座次。
　　这船虽漂亮，却和望山的船不一样，一看就是游船，不能远航不说，人稍微多一点怕是都不安全。灵珠岛派这船来接贵宾，是为了表示隆重，就没打算载太多人。算上管青柠和昆吾剑君，再刨除灵珠岛弟子，到随云烟为止，十二人刚好。
　　管青柠说“满员”了，从安全角度着想，其实也没什么错，难不成船到海中央，再叫人御剑吗？
　　暮云昭一时语塞。
　　管青柠扬了扬唇角：“暮师叔，您也的罪过我，我若存心报复，可不止于此。”
　　云离峰上，暮云昭口口声声指责她被凶兽所控制，要诛杀她的事，她可没忘。只是那次上山，随云烟在安排住处时，对元灵宗多有照顾，她还一个人情罢了。
　　她转身离去，没走两步，却感到一股气流擦着她而过，朝甲板上众人而去。
　　众修士察觉到一股强劲的敌意，下意识起势防备，那气流却如微风拂过众人，只带起发丝清扬，并未伤及分毫。独独站在最中央的随暮二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至船尾，撞在船舷上。大约十步的距离，明知有危险，却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连船身都被这股力道撞得摇摆不堪。
　　待气浪退去，暮云昭扶着随云烟好不容易站稳，总算没摔得狼狈，他怒而抬头，对着船楼顶上长身玉立的昆吾剑君：“剑君这是为何？”
　　此时众人才注意到，楼船上方居然还站着一个人，凭风而立，飘飘然不似凡人。上次品剑会，众人早早被遣散，未曾得见昆吾剑君仙姿，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清楚这位传说中的大能是何样貌。
　　殷昉居高临下，声音清冷宛若云外之雪，“越界一步，后果自负。”
　　说完，剑君飘然而下，落在船头，似是眼不见为净。
　　这话显然是针对剑宗的人说的。在暮云昭和随云烟脚下的甲板上，被剑气刮出一条笔直的白线，似结界一般将二人逼至角落，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众人面面相觑，丹霞宗的小弟子小声问道：“师姐，我们在界外，这怎么办？”
　　丹霞师姐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在“界外”，只有剑宗那二人被“圈禁”，微微松了口气。
　　“没关系，那二人得罪了管师妹，剑君才会不高兴。”
　　“对对，”小弟子忙道，“我们是管师姐邀上来的，我们和管师姐好着呢。”
　　……
　　管青柠这会儿顾不上别人，一路小跑到船头，看到殷昉背对着她。
　　“阿昉，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她走上前。
　　她和殷昉线上线下相处这些时日，殷昉是真生气还是在装腔作势，她分得再清楚不过。方才那一下，他是动怒了。她可真怕殷昉一个不爽直接把剑宗这二位给剁了——昆吾剑君无法无天惯了，也从不自诩正道，剁两个正派人士，以他的性格，还真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管青柠也发现了，殷昉的气不是冲着那两位去的，是冲着她。
　　这人没想伤人，就是故意在吓唬她。
　　“阿昉？”
　　心知此刻船上的人都在观望，昆吾剑君不太可能在众目睽睽下说实话。管青柠认命地打开APP。
　　管青柠：“怎么啦？谁惹我们宫主不开心了？”
　　好半晌，昆吾剑君才闷闷不乐的回复——
　　殷昉：“你怎么都给他们了。”
　　管青柠：“‘什么’给他们了？？”
　　殷昉：“……蜜饯！”
　　管青柠：！
　　管青柠：“你没说你爱吃这个，再说这是酸的，又不好吃。这三师妹是为了出海特意给我准备的，我们又没人晕船，留着没什么用。你怎么为这个生气？”
　　昆吾宫什么好吃的没有，他要计较这个。
　　殷昉脸色漆黑，难得连外在都绷不住了，小小地“哼”了一声，背过身。
　　殷昉：“谁告诉你，本君不会晕船！”
　　……
　　不到半个时辰，小船就靠了岸，灵珠岛弟子早早地等在码头，前来的修士则在下船的同时拿出帖子。
　　他们所在的这艘船尤其受到热情的接待，只是前来接引的弟子看到他们特意安排的贵宾号上下来一群人时，还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说好的贵宾专用舱呢？
　　这是游船改装的，只是个好看的花架子而已，乘三五个人就算了，上这么多人，他们也不怕翻船？
　　以及，虽然下来的人个个都有帖子，却独独不见这只船上应有的两位正主。而且下船之人都面色微妙，频频向后看，丹霞门的弟子甚至在窃窃私语什么“没想到”，“感情真好”……难道昆吾宫那对夫妻还在上面？
　　于是接引弟子再度提高声音：“灵珠岛恭迎昆吾宫主贤伉俪大驾。”
　　这一次，终于有人匆匆忙忙地下船来，却是灵珠岛的自己人，正是负责接应昆吾剑君的师兄。
　　弟子忙问道：“师兄，船上还有人吗？剑君他……”
　　“别问，”船上下来的师兄一摆手，以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说道，“待会儿剑君和管师姐下来，无论看到什么，你们全当没看见，无论剑君和管师姐说什么，你们一律答应，多一句都不要说，有什么问题都不要问，不要多嘴，明白吗？”
　　“懂、懂了。”那弟子一阵紧张，原来剑君真的在上面。
　　他于是控了控嗓子，再度用嘹亮的声音喊道：“灵珠岛恭迎……呜！”
　　话才时候了一半，就被师兄捂住，瞪着他道：“我不是让你别乱说话吗？”
　　咦？这也不行？
　　那弟子委屈地问：“那剑君什么时候下船？”
　　岛主叮嘱他，务必要让贵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枉他花了不少心思弄了这个仪式感。
　　“再说一次，不要问。”师兄凝眉，只重重地，给了一个字：“等。”
　　等？船都靠岸了为什么还要等？昆吾剑君是很喜欢这艘船，喜欢到不想下来了吗？
　　“对了，”他突然又想到一点，“吩咐人再送些缓解晕船的酸果上去，记住，去的时候不要惊扰剑君，就放在夫人手边就可以了。”
　　“夫人？”
　　“笨蛋，就是管师姐！”
　　综合了师兄给出的所有信息，接引弟子有个大胆的猜测。
　　“师兄，昆吾剑君该不会是晕——”
　　“住口！绝无此种可能！”师兄瞪了他一眼，“快去！”
　　船头上，背着码头的一边，昆吾剑君的背影屹立不倒，只是一手撑着船舷，一手死死地叩住管青柠，一半的重量压在管青柠肩上。从背面看，是恩爱有加，从正面看，昆吾剑君的脸，白得不似真人。
　　“阿昉，到、到了，可以下船了，你还好吧？”管青柠也有些慌乱，她是想到了殷昉初次坐船会有些不适，但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昆吾剑君和她对视了一眼，双唇紧抿，双目炯炯。
　　嘀嘀。
　　殷昉：“本君不能说话！”
　　一张嘴就想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管青柠表示了解，然后一只手拧开水袋，小心地给他喝了些，“好点了吗？”
　　她用了些力气，掰开他的手，从自己左边的肩膀绕过颈子放到右边，以整个身体支撑他，以此让两个人都轻松一点。
　　“你放心，船上的人都下去了，你尽管靠着我，没有人会看到的。”
　　殷昉一脸悲壮。
　　殷昉：“不行，我堂堂昆吾剑君……呕。”
　　完蛋，连打字都想吐。
　　“堂堂昆吾剑君也是人，第一次走水路，晕船是很正常的。你看随师叔不也是，别担心啊，过一会儿就好了。”管青柠又用水润湿了帕子，给殷昉在太阳穴两冰了冰，耐心地哄着。
　　殷昉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似乎缓和一些了。身体一放松，整个人几乎靠倒在管青柠怀里。
　　“好些了吗？”管青柠小心翼翼地问，“好些我们就下船，到了岛上就好了。”
　　船虽靠岸了，却也还是停靠在水上，随着波涛摇曳，对殷昉的情况很不好。
　　滴滴滴滴滴！提示音的急切反应出某人的心情。
　　殷昉：“不可！”
　　殷昉：“万万不可！”
　　殷昉：“决不能让外人知道本君晕……这个玩意儿！”
　　不然他撑到现在不下船是为了什么？
　　殷昉：“再等一等，本君调息片刻即可。”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声。
　　管青柠望去，见到不远处驶来的一艘船的甲板上，有人和她挥手。仔细看去，竟元灵宗“三五六”三人。三师妹身边好像还有个人，挺眼熟的，是……巨灵宗的曲夔？他们竟然上了一艘船，想是偶遇，毕竟聚灵宗为了琅嬛也付出了不少“努力”。
　　而远远的，三师妹姜妲早已看到管青柠，开心地挥手。
　　“大师姐！大师姐！”
　　“五师弟你快看，大师姐居然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曲夔对管青柠的身形并没有那么熟悉，好奇地道：“这么远你都能认出来？那站着的是昆吾剑君吗？他们既然到岸了，怎么不下船呢，不会是在等咱们吧？”
　　“这位曲兄，”五师弟对这位自来熟的聚灵宗师兄分外无语，“即便等，也是在等我们。”这个“咱们”用的就有套近乎的嫌疑。
　　“祝师弟，何必分得这么清，都是自家人。”曲夔哈哈一笑，又微微纳闷，“那个靠着人的是管师妹吗？‘她’看着倒是比上次见面魁梧了些，好像是不太舒服，该不会是晕船了吧？”
　　“怎么会？”三师妹诧异地道，“我师姐水性好着呢，而且我特意给她留了对晕船特别有效的酸蜜饯。”
　　听他们说得有些奇怪，五师弟终于也放下了长男包袱，踮脚翘首眺望了一会儿，然而，待看轻对面的情景，他脸色顿时变得不是很好。
　　“……曲师兄，你大概是看错了。”
　　“啊？”曲夔一愣，“不能吧？那个小鸟依人地靠着剑君的不是你师姐吗？”
　　“不，站着的那个才是我师姐。”五师弟有些艰难地说道，“靠着的那个，呃……”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云外天之主昆吾剑君——他们新“过门”的大师姐夫。
　　‎
　　作者有话说:
　　五师弟：这个姐夫……好像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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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天敌（二更） [V]
　　听闻昆吾剑君喜欢在高处受天地灵力滋养，不喜室内。灵珠岛便将昆吾剑君的住处安排在岛西岸高处的临仙阁内，位于山崖之上，脚下便是汹涌波涛，身后却是暖意融融的百草园，是岛上最好的观景之处。
　　可惜昆吾剑君此刻却无心欣赏，难得地在床上挺尸。
　　管青柠叹了口气，用冰好的帕子给他冷敷额头。
　　“还是难受吗？”
　　殷昉合着的眼皮动了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依旧咬紧牙关，说什么也不开口。
　　嘀嘀，嘀嘀。
　　殷昉：“难受。QAQ”
　　殷昉：“原来晕船这么难受！”
　　殷昉：“本君今生再也不会踏上甲板！”
　　“好好好，行行行，不坐就不坐，谁还能逼你堂堂昆吾宫主坐船不成？”管青柠失笑，“你好好休息，我已经叫五师弟替你谢绝了所有的访客。”
　　原本应该是管青柠出面的，但是晕船的“公主殿下”分外脆弱，一刻也不许她离开。
　　“只不过，”管青柠想起明日之事，有些忧心，“明珠岛虽然已经确认了琅嬛的位置，却迟迟没法靠近，今日一早乘船出去的修士也都回来了。”
　　“他们说，琅嬛岛的入口附近，还有一道关卡，似有妖物守护。”
　　神州界已经近百年没有出现过妖族，修士缺少应对的经验，听说今日不少人都吃了亏，还有被打落海中的，若非灵珠岛弟子水性好，怕要有人葬身鱼腹。
　　殷昉：“区区妖族，不过是仗着天生妖力，与修士并无不同。敌不过，是他们弱罢了。”
　　殷昉：“若非琅嬛有空中结界，本君便是直接带你飞过去又何妨。”
　　管青柠看了殷昉一眼，若这些霸气的文字不是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在识海里“敲”出来的，可信度会更高一点。
　　“既然不是很厉害，那一会儿你别急着去了。”管青柠说完，感觉抓着他手腕的力度一紧。
　　管青柠安抚地拍了拍他：“若那些妖物不让路，咱们在船上必有一场恶斗，你这样……”倒不如铲除阻碍，再来唤他。
　　嘀嘀。
　　殷昉：“谁说我一定要在船上？”
　　只要找到琅嬛入口，他便是飞行一路也轻而易举，船什么的，这辈子别想他再坐了。
　　……
　　正午，灵珠岛水师在港口集结。
　　灵珠岛岛主亲自跟船，场面十分壮大。
　　这位花岛主年逾五十，眉毛稀疏，却留着两撇八字胡，生平除了修仙，唯爱古玩，上次在剑宗因为丢了一串核桃而大闹的就是他。
　　管青柠也在龙头船上，昨日她与花岛主见过面，对方很是友善，元灵宗和灵珠岛有过生意往来，但不多，这大概还是沾了昆吾宫的光。
　　被重视的好处就是，这位花岛主为了借昆吾剑君的势，把所探知到的关于琅嬛秘境的消息毫无保留地共享给了管青柠。
　　管青柠这才知道，原来灵珠岛如今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琅嬛岛的位置虽然确认，但是妖物作乱，又是在海里，对方是龙族，有先天的优势。灵珠岛至今已经损失了三条战船，照这样下去，没等进入琅嬛，灵珠岛就要无船可用了。
　　神州界整体灵力式微，异世妖族却并未受到影响，依然强大无比。岛主这样殷切地期盼昆吾宫出面，也是因为拿龙妖束手无策。
　　“既是妖兽，斩除便是，我等剑修，除魔卫道本就是己任。”
　　剑宗的两个云也在船上，一听到妖兽，暮云昭脸色就不太好。
　　“师兄，龙在水中，我们在船上，贸然进攻，于我们不利。”随云烟道。随云烟今日气色好了不少，她一路晕船，到了海上反而好了，想来是终于适应了。
　　“我赞同随师叔的说法。”管青柠道，“既是妖兽，或许不用硬来，可以用灵宗秘术试试。”
　　“它们为什么要守护琅嬛入口，又为什么不想让人进去，或许可以去沟通一下？”
　　众人陷入沉默。
　　灵宗秘术的厉害，品剑会上他们已经见识到了。他们原本以为管青柠想到的是以兽斗兽，没想到她居然提出“沟通”这个思路。
　　“管师侄，你该不会这个时候，还想着收服妖兽为元灵宗所用吧？”暮云昭不赞同地道，“即便你们能控制灵兽，也不一定能和妖兽说得通，更何况，那不是普通的妖兽，是龙。”
　　龙族甚至不认为自己是妖族，他们认为自己是血统高贵的族群，是更接近于神的种族。是以自古就有妖龙作乱，为祸人间的传说，这样的妖兽，要是能说得通，早就通了。
　　花岛主显然觉得管青柠这提议中多少带着些私心。
　　灵宗对于灵兽的渴望与剑修对一把好剑的追求相似，如今机会在眼前，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并非一般的妖龙，灵珠岛已经损兵折将，他不敢再试。轮资历，管青柠本不该在龙头船上，她为何会在此，众人心知肚明。
　　管青柠也心知肚明。
　　花岛主提醒道：“管姑娘，咱们也该启程了，不知剑君他……”
　　众人约好在码头集结，管青柠虽然准时到场，却独独不见昆吾剑君。
　　元灵宗与昆吾宫这一桩亲缘本就结得突然，若非昨日接引弟子一口咬定昆吾剑君对这位道侣极尽宠爱，呵护如至宝，寸步不离……
　　可眼看就要出发了，昆吾剑君还不见人影。
　　管青柠有些许挫败，应对妖兽，明明是她更有经验，偏这些老资历的修士一个个只有一股蛮劲儿，一心要与妖龙战个你死我活。她的言论也不被重视，甚至被暗中嘲笑。
　　“我问问他。”管青柠答道。
　　她心知多说无益，压着无奈给殷昉发了个消息。
　　管青柠：“要出发了，你可好些？”
　　殷昉晕船，虽说确实难受，但这么一点事硬着拉着她哼哼了一晌午，非说什么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身体在水里飘。若是让外人知道，“昆吾剑君”的滤镜都要碎成星星了。
　　刚才动身，他说还是觉得头重脚轻，让管青柠等人先走，他要再调息片刻。
　　嘀嘀。
　　殷昉：“我还是恶心。”
　　殷昉：“看到水就恶心！”
　　殷昉：“我觉得额头有点热，本君觉得自己在陨落，嘤。”
　　管青柠：“……”
　　有些人，演过了啊！晕个船，突然就变得娇气了呢？
　　管青柠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威风八面宛若天神的化神大能，再对比消息里这个“嘤嘤怪”，学了一个语气词就到处乱用，这哪能是一个人。心里吐槽了一遍，可是想到出发前殷昉那脸色，终究说不出狠话。
　　管青柠：“那你再躺一会儿，半个时辰后，顺着道印追上来。”
　　他们之间有道侣印记，倒不怕走散。反正他今日铁了心不上船，御风的话，要追上她也很快。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还在挣扎。
　　殷昉：“……本君不在，那些剑修没有欺负你吧？”
　　当然没有，灵珠岛主又不是傻子，尽管不赞同她的意见，依然将她奉若上宾，像个女菩萨似的好好供着。因为这事，上传之前，还引来容嫣一顿嘲讽。
　　不过管青柠突然灵机一动想要“茶”一把，她于是换了个语气。
　　管青柠：“嘤嘤婴，阿昉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说完，管青柠转头对花岛主说道：“剑君每日午时都要调息一个时辰，他叫我们不用等他，开船便是，他随后赶上。”
　　啊这……昆吾剑君不来，船队的气势似乎瞬间就虚了。花岛主犹豫片刻，大概也是真的不能再等了，才对弟子吩咐下去：“起舵吧。”
　　正直午后，日头高悬，海平面上镀着一层光点，偶尔几只海鸟飞过，壮丽而宁静。号角声响起，是起航的信号，管青柠回过头，见那几位前辈大能又聚在一起谈论对付妖龙的“战术”，管青柠在不在场，有什么意见，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随他们，她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
　　船只缓缓离港，海风吹来，舒适惬意，她远远看见另一艘船上，六师弟整个人都趴在栏杆上和她招手，身后是小心护着小胖子的三师妹和五师弟。
　　管青柠笑着回应。
　　若不明说，谁能想到这些人是去探险呢。
　　突然，身后似乎起了骚动。
　　“岛主，你看那是……”
　　只见从灵珠岛的方向，赫然出现一道人影，玄衣的化神境大能腾身御风而行，只对着空中虚虚地抬了抬脚，顷刻间，便来到管青柠身前，宛若瞬移。
　　若非他发丝被微风吹拂，竟好似一直在船上，从未动过一般。
　　不只其他人，管青柠也被吓了一跳，却不是因为这个“闪”，她下意识地去探殷昉额头。
　　“不是还头晕吗，你飞这么快干什……”
　　手掌还未触及肌肤便被牢牢抓在手里，殷昉掌心传来微微凉意，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她，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声音清冷如冰雪。
　　“谁，欺负你。”
　　谁敢对昆吾宫宫主夫人不敬？
　　他竟为此而来？
　　管青柠这才明白，那句玩笑话竟是被当真了，连忙捉住他的袖子，解释道：“没有人，我开玩笑的。”
　　“当真？”
　　“真的真的！”
　　不知怎么，上船后被频频忽视的烦闷一扫而空。管青柠眼中盛着午后明光，笑若春桃，一见便知心情极佳。
　　殷昉将信将疑，只是眉心的褶皱舒展开来，眼中带了几分嗔怪。因为元灵宗向来与剑修不太合群，他信以为真，匆匆赶来解围。
　　无事便好。
　　管青柠心知他还是不舒服，正想让他干脆别在船上，多飞一会儿，花岛主等人却已经迎了上来，个个眼中放光——除了剑宗的人和他有些梁子，其他宗派对昆吾剑君的滤镜依旧八尺厚。
　　不愧是神州“顶流”。
　　“在下灵珠岛岛主花无眉，见过昆吾剑君。”
　　殷昉微微皱眉，嘴唇紧抿。
　　他不回应，众人一时不知道这手能不能放下。
　　“他、他听到了！”管青柠连忙道，“剑君不讲这些虚礼，有什么事你们就快说吧。”
　　快说吧，不然一会儿你们爱豆要吐了。
　　管青柠找了个死角，偷偷塞了颗酸梅给殷昉嘴里——这是昨日偷偷找三师妹要的，只有最后几颗，她全都要来了。
　　殷昉一怔，只觉得软软的触感贴过唇瓣，接着一个极酸涩的味道蔓延在口中，虽然如此，但也并不难吃，而且灵台还清明了几许。
　　嘀嘀。
　　管青柠：“快吃，是管晕船的‘药’！”
　　“嗯。”殷昉下意识地点点头。
　　听到回应，花岛主误以为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大喜过望，连忙将海事图奉上，又道出了龙妖阻路的难题。
　　“剑君以为，此事如何是好？”
　　他们这些人最想听到的答案，无外乎“此事包在本君身上”，最希望的就是昆吾剑君大包大揽，一剑将妖龙斩入深海，再不能作乱才好。
　　殷昉却微微挑眉，它转过身，没有看花岛主，视线确实落在了剑宗那一直沉默的二人身上。
　　暮云昭顿时一紧绷，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剑仙又想怎么针对他。
　　“本君记得，在七星台上，你一眼辨出犼兽。”
　　“正是如此。”暮云昭不卑不亢，即便那日被管青柠诡辩，他也认得，那绝不是什么兔子，那就是上古兽神，犼的灵体。
　　“何为犼兽？”昆吾剑君再度发问。
　　暮云昭也不示弱，他可不是胡说的，关于犼兽，在《灵兽志异》最后一页有记载：“犼者，上古神兽，类马有鬃；似龙有角，暴虐凶猛，喜食龙……脑？”
　　暮云昭说着，突然一怔。
　　古书有云：“一犼可斗三龙二蛟”，又云：犼乃龙之天敌，龙不敌犼也……
　　其他人显然也是突然意识到了这个盲点，下意识地看向一侧的管青柠。
　　管青柠本挨着船舷看热闹，突然从无人在意到万众瞩目，不由一怔。就听昆吾剑局用似乎十分不解的声音说道：“有兽神在此，尔等何惧龙妖？”
　　“又何须求助本君？”
　　“夫人便可降之。”
　　犼和龙，那不是天敌吗？
　　真.降龙达人.管青柠：？
　　‎
　　作者有话说:
　　殷昉：我媳妇不比龙厉害多了吗？他那神兽爱吃龙脑花啊！

58.食龙（一更） [V]
　　“化灵——跳跳！”
　　“嗷！呼噜噜，嗷嗷！”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管青柠唤出犼灵。
　　成婚那日，兔子被收了起来，到现在也不过两天的功夫，这兔子便憋了一身的劲儿，才一化形，就一窜三尺多高，像个小狮子狗似的对着人一通咆哮。
　　而诸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犼兽，对着这小家伙皆有些一言难尽，目光充满探究。
　　“暮道长，你可看清了，这当真是犼兽？”花岛主忍不住闻道。
　　这怎么看，都是一只脾气暴躁的疯兔子。
　　就这玩意儿，能食龙？
　　暮云昭语塞。上次在剑坪，这小东西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暮云昭也并未看仔细，如今才发觉，这动来动去的长耳，这红眼睛，确实是只“兔子”，可是兔子的兔牙在中间，这兔子却长了两颗尖锐的虎牙，而且一身黑红绒毛宛如一团地狱烈火，昭示不详，更不要说目露凶光，逢人便咆哮，生怕人不知道自己是一只“猛兽”。
　　暮云昭对灵宗的了解也仅止于多认识几种灵物，再多的他也说不出了。
　　还是随云烟说道：“灵宗心法所化的灵兽有两种形态，封印形态身形娇小，如寻常宠物一般，即便日常随行，灵主也没有太大负担；而释放完全体则需要大量灵力，同理，灵主修为越强，灵兽也越强。”
　　“想来，这就是犼灵的封印体态。”随云烟见伸出一指，想要碰碰兔耳，那耳朵却预判了她的预判，灵窍地一躲。她再戳，它再躲，不咬人，但也不给她碰。
　　真可爱！
　　当年他们师兄弟五人在后山切磋，二师兄柏云芨夺得魁首，她不服气，二师兄就和她说，和灵宗打架，就要坐好以一敌二的准备，有更厉害的，甚至要以一敌三。
　　管青柠年纪轻轻，已入化神境不说，还能同时驾驭两只这么强的灵兽，可谓前途无量，想到二师兄有如此高徒继承衣钵，随云烟颇为欣慰。
　　“妙！妙啊！”花岛主不禁赞叹，“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妙法，灵宗一脉真是深不可测。”
　　其余人一见，连忙也赞道：“正是，我们只顾着为龙妖为难，居然忘了手中便有致胜的法宝，实在是一叶障目！”
　　“说来，昆吾夫人方才便提点过我等，奈何我等不知变通，只晓得以蛮力破之，却忘了用对的方法，当真惭愧。”
　　“昆吾夫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和见地，未来必能和剑君一同荣登仙路……昆吾夫人，为何不发一语呀？”
　　管青柠：“……”
　　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尽了。
　　倒是殷昉眼中阴霾一闪而过，蓦地开口：“什么昆吾夫人？她是管青柠，不曾改名换姓。‘昆吾’之名，修要再唤！又不是什么好姓。”
　　他这一怒来得突然，众人都被震慑住了。
　　——好家伙，我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早闻昆吾剑君此人性格古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原以为他十分钟爱管青柠，如今却又不愿意对方冠上昆吾之姓，当真奇怪得很。毕竟，无论是中州凡人还是神州界修士，女子冠夫姓也是常见。
　　“是是是，管……管小友，这龙妖之事——”花岛主随机应变很是迅速。叫什么都行，说什么都对，只要能干了龙妖，叫姑奶奶都行。
　　神州界所有的门派，可都等着进琅嬛寻宝呢。
　　“花岛主放心，琅嬛秘境我们非去不可，龙妖之事必有解决之法。”管青柠实在不忍再看这些明显资历辈分高于自己的人巴结下去，她尴尬得快要抠出一座昆吾宫了。
　　但是她也不准备大包大揽，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晚辈建议，依旧由花岛主制定战术，他海战经验丰富，诸位前辈也尽管各抒己见，众人齐心，想来区区龙妖，定阻不了我们的去路。”
　　她又面向花岛主：“青柠是小辈，才疏学浅，花岛主尽管安排便是。”
　　管青柠把面子又给回了灵珠岛，花岛主显然十分受用，只稍稍推辞了一下，便继续安排对龙妖的布防。只是这一次，管青柠再想抽身是不能了，明明对海防一窍不通，听得云里雾里，还频频被询问意见。管青柠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老师调到第一排的学生，想开个小差都难。
　　反观殷昉，不知是靠着酸梅饯子活过来了，还是终于适应了海上生活，这会儿在船首负手而立，画风和船上所有人都有壁，等闲不敢上前打扰。
　　趁着花岛主这边就着一个船只分配问题讨论激烈，管青柠默默打开了APP，关心起自家道侣。
　　嘀嘀。
　　管青柠：“吃了蜜饯，好些了吗？”
　　殷昉一动未动，但消息回得很快。
　　殷昉：“果真难吃。”
　　管青柠秀眉一竖，对方却又发了一条。
　　殷昉：“但是管用。”
　　这还差不多！
　　殷昉：“好多了，而且本君方才入定片刻，已经领悟了海浪的规律，只要我保持与他同步的律动，便不会觉得摇曳，能做到如履平地。”
　　对于学霸随时点技能树这种事，管青柠已经不吃惊了。所谓天才，就是所有不合理的事在他们身上都可以强行合理。
　　管青柠：“阿昉，你刚才……为何那么说？”
　　她有些在意他不让众人以“昆吾氏”唤她这件事，倒不是她想当什么昆吾夫人，只是想知道原因。
　　殷昉：“因为他们胆敢看轻你。”
　　殷昉冷哼了一声，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殷昉：“他们不明白，这支乌合之众的队伍，没有你，根本无法靠近琅嬛入口。这一路，他们看着尊重你，其实不过是畏惧本君，畏惧昆吾宫，心里却并不是真的尊重你。你是本君道侣，你被看轻，本君不喜欢。本君偏要他们知道，有些事本君做不到，你却能做到，他们想要，只能去求你。”
　　人一旦有所求，就放得下架子，资历、地位、廉耻……在所求面前皆可抛弃。而这时候，他们才会认真地去看，去听，去明白他们所求的是一个什么人，是否值得，而且——
　　殷昉：“……好端端的姓昆吾干什么？没意思，难听！”
　　殷昉：“那些迂腐的凡人礼节，不必遵循。”
　　“昆吾”二字，于他而言是原罪，是枷锁。可偏偏，他殷昉受命于昆吾，受教于昆吾，受点化于昆吾，在神州界，“昆吾殷昉”四字已经烙印在他身上，无力挣脱。
　　他不愿意管青柠与这个名字关联，这与他们是不是道侣无关。
　　殷昉：“再说了，谁规定结缘后，女子一定要冠上夫姓，难道结缘后，你便不是你了吗？非要冠，为何不能是你把姓氏给本君！”
　　做人怎么能只索取，不付出？昆吾剑君，绝不吃亏！
　　啊这……其实也不是不行。管青柠属实被殷昉这前卫又精彩的思想震撼了一下。不过“昆吾夫人”不好听，“管殷昉”也一样不好听，殷昉说得对，他们还是各自做回自己最好！
　　花岛主这边的探讨也接近了尾声：“既如此，就这么定下，待会儿见到那妖龙，先由我灵珠岛……”
　　忽地，脚下剧烈地震荡，似是海底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搅乱波涛。
　　“是龙妖。”花岛主的小胡子一颤，立刻向后面的船只下令，摆开阵型。
　　然而海面波涛汹涌，船只难以控制，船上许多修士未经历过这情况，免不了惊慌失措。
　　花岛主只好御剑飞上空中，安抚道：“诸位不必惊慌，妖龙尚在远处，这不过是它故意兴风作浪震慑我等，若我等退却或心生惧意，便遂了它的意——”
　　话音刚落，刚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遍布黑云，连城一片仿佛要压下来一般，一阵龙啸如雷声一般传来。之后，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吹得船只摇晃，连甲板上的人都要站不住了。
　　“岛主，风太大，船没法前进了！”灵珠岛弟子道。
　　花岛主见状，果断地下了指令，“诸位修士，御剑！”
　　这里面大部分人不谙水性，与其把他们限制在船上，还不如让他们在空中调整。
　　船上的诸位剑修纷纷御剑腾空，离开了甲板，反而不再受浪涛影响。只是这也并非长久之计，总不能这样一路飞到琅嬛，那样不说龙妖，修士自己的法力就要先耗尽了。何况这风力太过猛烈，御剑的修士也被吹得摇摇摆摆，难以平衡。
　　眼看出师不利，花岛主看了一眼化神境那位，见人老神在在立于船头，眼神都不曾给这边一个，显然不打算出手。他转而对他身边的管青柠喊道：“管小友，想想办法吧！”
　　震耳欲聋的龙啸再度传来，海水像是收到指令的士兵，更加汹涌地扑向战舰。战船虽有火力，却没有目标，面对极端天气无能为力，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船就会被掀翻。他们如今在东海中心，若真失了船，别说去琅嬛，回灵珠岛都是个问题。
　　管青柠也失去了平衡，被殷昉捞住才没被甩出去。不过这段摇晃的工夫，她也对现状分析了一波。
　　这惊涛骇浪其实每强势一波就会有所减轻，可见强风并非浪涛的主要原因。
　　此时的众人便仿佛在一个巨大的鱼缸之中，每当风波平静，就有人将鱼缸猛力的晃动一次，摇得他们人仰马翻。当务之急，不是在波涛中站稳，而是控制住这双摇晃鱼缸的“手”。
　　思索间，龙啸再起，才刚刚平缓的浪涛再度汹涌——就是它，龙啸就是这双“手”。
　　既然这巨浪是“声控”的，根据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的原理，管青柠的思路逐渐清明。她默念法诀，释放了犼灵的一部分灵力。
　　“元灵解印——”
　　“嗷？”
　　那在船板上跑来跑去，把甲板当跷跷板玩的兔子听到指令，蓦地一抬头。
　　管青柠将灵兽封印解开三分之一，“跳跳！让那条龙闭嘴！”
　　下一刻，只见兔子眼中红光大盛，赤炎如血，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四脚并用的冲向船首，一脚踏着龙头，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亮出獠牙——
　　小奶狗的嚎叫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通天彻地的咆哮。
　　那是令神鬼都为之惊心的吼叫，仿佛要隔着胸腔撕裂人的五脏六腑，逼迫着人臣服。
　　——天上天下，万古为尊，区区妖龙，安敢造次！
　　怒吼自那小小的身体内发出，将整个东海都笼罩其中。巨大的力量波动让剑修们的剑都失去控制，纷纷坠落，不得不回到甲板上。
　　而龙啸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明显由雄壮慑人转为纤细，最后化为气若游丝的呜咽，直至消失。
　　妖龙这是……怕了？！
　　众人惊讶于这场史无前例的兽族对抗，好半晌才发现，暴风渐渐停息，波涛似乎也没有那么猛烈了。
　　小兔子踩着船首的龙头，前爪向前迈出一步，小小的身体摆出王者的姿态。
　　龙啸再未响起，浪涛彻底平息，只剩余波载着船只飘摇于海面，如母亲的摇篮一般温柔。头顶的乌云散开，露出原本的朗朗清空，艳阳穿过薄薄的云层重新照在海上，一切仿若梦境。
　　若非众人都被浪头浇成了落汤鸡，都无法相信之前那一幕狂风骇浪的场景真正发生过。前一刻还是天旋地转，宛若世界末日，片刻的工夫，大海却又展现出它最温柔的一面，化身为船只的守护者，以洋流缓缓推动船只向前。
　　“阿嚏！”
　　龙头船的船首，小兔子完成了主人给它的“任务”，突兀地打了个喷嚏。
　　它鼻翼煽动了几下，用力地抖了抖身上的水，让绒毛恢复干燥，而后低下头，对着脚下的龙头造型的船首嗅了嗅，突然凶相毕露地亮出利齿，一口咬掉了一只龙角！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齐齐地抽了口冷气。
　　那可是玄铁烧铸的龙头，水火不侵，坚硬无比！
　　管青柠也是吃了一惊，慌忙喊道：“跳跳！回来，那不是龙脑！”
　　这小家伙闻到了龙的气息，又看到了龙头船，就真的以为有人给它“送餐”来了。
　　兔子身上光芒一闪，被召唤回管青柠肩上，却是不消停地爬到了管青柠头顶，又发出了小奶狗“嗷嗷”地叫声，仿佛在耀武扬威一般。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嘶，下来下来！
　　管青柠（捂头发）：……早晚被这玩意儿抓秃！
　　二更可能稍微晚一点，十点左右。
　　感谢在2022-03-25 19:37:19~2022-03-26 14:1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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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金甲战龙（二更） [V]
　　风波一场，众人惊魂未定，左翼的战船有弟子御剑而来。
　　“师父，左翼的船底被拍出一个口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花岛主才松了口气，一听到这个噩耗，只觉得一阵晕眩。
　　这已经是这次出折损的第四条船了。造船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何况是战船，只怕这一趟好处没捞到，灵珠岛还要陪上三年的收成。
　　他心里痛得滴血，面上还得强作镇定，对其他人道：“各位，有一个坏消息，左翼的船只受损，怕是难以维持，咱们得尽快把人和东西都转移到别的船上。”
　　暮云昭凝眉：“我们的船最大，叫那些人里能打的都过来。至于物资，就分散到后面的船上。”
　　待会儿大战妖龙，后面的船不会靠近战斗，物资分散过去也合理。
　　花岛主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他吩咐灵珠岛弟子：“抓紧通知下去，人和物资都尽快转移。”
　　“师父，那船呢？”那可是灵珠岛的战船啊，耗费了多少心血。
　　“休再多言，”花岛主忍痛道，“通知众人，弃船！”
　　管青柠见那战船的船桅新漆熠熠生辉，可见是刚收拾出来的好船，不由也感到可惜。船目前还很平稳，可见渗水口不是很大。
　　她问到：“岛主，这船目前看着渗水不重，就不能抢修吗？”
　　“管小友有所不知，”花岛主叹了口气，“不是不能修，是来不及，若是此刻能回到灵珠岛港口，只需半天时间，船就能修好，只是我们刚才被风浪卷走，距离灵珠岛已远，按现在的渗水量，又是逆风逆水，这船挺不到那时候。”
　　“岛主意思是，若顺风顺水便可以？”
　　“正是，也不用全程，只要能按来时的速度，将船开到中途的小岛上，就会有灵珠岛弟子接应，这船就保住了，只是……”花岛主摇摇头。
　　“就是说，要风和水相助……”管青柠沉吟片刻，突然目光一亮，“花岛主，我们距离琅嬛岛还有一段距离，不如在此停歇片刻，各船也都清点休整一翻。至于那艘船，你且留一队水性好的弟子驾船，我来帮你把船送回岛上。”
　　花岛主顿时激动，“管小友，此话当真？”
　　这艘船和之前的还不一样，是战船，除了造价不菲，这上面也有灵珠岛弟子的心血。
　　“让我试试，总比让它就此永沉深海要好。”
　　船不会一下子就沉，损伤也不大，只是伤在了要害，以现在的情况没法补救。
　　管青柠让花岛主尽快安排那艘船上的修士撤离，又封闭了底层船舱，等一切安排妥当，她摘下碧玉簪子，召唤道：“化灵——三青！”
　　一声鸣啼，狂风骤起，一只巨大的青鸟拖着美丽的长尾在空中出现，偌大的船只在它的对比下，就如一只小小的河灯一般。
　　三青与管青柠向来心有灵犀，不等管青柠指示，便对着那艘伤船的船帆用力一扇。因为没有找好方向，翅膀带来的狂风吹得那船狠狠地歪了一下，叫旁人都看得抽了口气。
　　“三青，别急，准一点！”管青柠忙道。
　　三青鸟回应了一声，对着船桅小幅度地煽动翅膀，渐渐找到了技巧，就见那船上的弟子从船舱后跑出来，对着这边挥手。
　　“动了！师父，船动了！”
　　花岛主老脸一尬，他看到了！这还用他们来大呼小叫？
　　三青受到鼓舞，又用力挥动翅膀……突然，另一声啼鸣自空中传来，一只黑色大鸟呼应着三青，飞到它旁边，一同施加风力。
　　“是龙雀来帮忙了。”管青柠惊喜地望去，见三师妹在右翼的船上挥手，显然是特意叫出龙雀来帮忙的。
　　大风起兮。
　　“满帆！”船上传来号子声，战舰所有帆板张开，全速朝来时的方向开了出去，以这个速度，想来，在船体渗水到达一定重量前，必然能入港。
　　花岛主转过身，对着管青柠长揖一礼，管青柠吓了一跳，连忙避让。
　　“花岛主何故如此。”
　　“老夫在此，替灵珠岛弟子谢过管小友。”花岛主这一次，倒很是真诚。
　　管青柠道：“探索琅嬛，是为我神州修士谋仙路，岛主大义，灵珠岛此次也付出良多。晚辈既能帮得上这些小忙，便不会视而不见。何况元灵宗弟子不能御剑，更加倚赖船只，往后还需要花岛主多照应。”
　　管青柠是当真这么想，虽然灵珠岛也有私心，但是说到底是帮了神州修士的忙，也不能只叫人家白白付出。她自己也代管一宗，深知这些别人眼中的小事落在管理者眼中是多么沉重和为难。
　　花岛主却感慨良多。
　　这几日灵珠岛来往各派人士，他没少费心，然而修士高傲，有些更是不把他灵珠岛小门小户放在眼里。昨日损毁三艘船，灵珠岛损失巨大，不仅无人感激，还有人背地里诋毁是他的船不够结实，才害得前去探索的修士无功而返，气得他胃疼了一宿。
　　若是人人都如元灵宗这般知恩图报，他们便是多出几次海又有什么大不了。
　　撤离了伤船，其余船只又休整片刻，便听到两声啼鸣，天际一青一黑两只巨鸟返航，说明撤出队伍的船只已经安全了，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天色不早，船队继续出发，管青柠刚一转身，却听到一声冷冷的嘲讽。
　　“……装腔作势。”
　　虽然声音极小，但管青柠还是听到了。
　　这说谁呢？说她？
　　不会吧，她也没怎么装，她向来是如此行事的。
　　管青柠回头，果然见一身红衣的容嫣与江云沉站在一起，注视着这边。
　　管青柠恍然大悟，方才撤走的那艘船，原来是他们那一艘？好家伙，居然把这两个人送到龙头船上来了。
　　所以她不跟未婚夫宁寻在一起，整日跟江云沉在一起干嘛？江云沉也是被这个徒弟迷晕了头，自己有水劫，连龙雀潭都不敢碰一下，居然还敢出海？再说了，他有搭档吗？
　　琅嬛就在跟前，管青柠懒得理他们，正要离开，江云沉唤道：“管师侄留步。”
　　管青柠对天白了一眼，回过头，挤出一抹假笑营业：“江师叔，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江云沉如今亲眼见到了管青柠灵兽的实力，也是颇为惊艳，态度自然不同以往。
　　“管师侄今时不同往日，当日在元灵宗，是江某错看了。”
　　当初他误以为管青柠尚未结丹，只是一名筑基修士，觉得她空有元灵宗首徒的名声，却名不副实，加上路上又听闻管青柠因为悔婚之事寻死觅活……态度的确多有轻视。如今看来，却是他狭隘了。
　　“过去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管青柠说道，“江师叔可还有事，家夫还在等我。”
　　江云沉才想起管青柠已经与昆吾剑君结缘，一时又觉得她、宁寻、容嫣，再加一个昆吾剑君，这事扑朔迷离，实在不是他想得清楚的，索性也不多说，直问道：“管师侄，我只是想问一句，琅嬛开启，麦道友可有前来。”
　　管青柠秀眉一挑。
　　四师弟？啊这……
　　江云沉却目光炯炯：“管师侄，麦道友可有搭档人选了？我虽是男子，但与麦道友曾有识海交流，灵犀沟通，自认为可以胜任。”琅嬛开启的条件是“心意相通”，也没说一定要夫妻，挚友亦可，这倒是真的。
　　管青柠：！！！
　　管青柠吓得直摇头。
　　这根本不是夫妻还是挚友的问题！所谓人龟殊途……再说，四师弟现在应该在云外天雪山温泉快乐的泡汤呢，就不要打扰它了。
　　另一边，容嫣看着二人“相谈甚欢”，心里越发难受。
　　她上船的时候，特意没有和宁寻乘坐一艘，本是想在进入琅嬛之前和江云沉坦白“心意”，没想到那破船那么不结实，居然漏了，她们还被丢到管青柠这艘船上来。
　　如今眼看着管青柠又出了风头，连江云沉都对她另眼相待，她一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静待时机。
　　都怪什么破系统，她才是女主角，为什么她该有的金手指一个都没有？而且这剧情的发展也越来越奇怪了，什么龙妖，什么犼灵，原书里并没有这些情节。
　　乱了，真是太乱了，可系统那日消失后就又不见了，她也无人可问。
　　不过系统说过，昆吾剑君不久就会陨落，那么多半就是在琅嬛秘境内出的事。管青柠所有的底气都是因为他，没了他，看她还能威风多久。
　　不管怎样，她得看好了，赶紧把“气运”拿回来，到时候也许一切就会回归小说正轨了。
　　船只继续前行，东海深处，海水颜色越来越深，从甲板往下看去，像巨大的深渊，平静中掩藏着危机。
　　管青柠回到殷昉身边，后者看了她一眼。
　　“又多管闲事了？”
　　管青柠笑了笑：“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明白，与他人有益，与你亦无害，你便会出手。”这是当初刚认识不久，管青柠说过的话，他还记得。
　　她倒是言行如一。
　　突然，有人指着前方，大声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花岛主带着弟子来到船头，眼前顿时一亮，语气都激动起来，“是琅嬛。”
　　巨大的气柱直通天际，那是琅嬛岛的灵气气流冲破神州界上空的浊气所形成的奇像，秘境就在眼前。
　　“下令，全速航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龙妖没有再来阻拦，他们如今距离琅嬛已经很近了，最好一鼓作气直冲上岸。于是，船队张开船帆，向着灵柱的方向满力加速。因为船的速度快了起来，管青柠的鬓发被吹拂在脸上。
　　她抚了抚发丝，微微皱眉。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从刚才起，他就觉得这里的海面过于平静了，就算那条妖龙暂时被跳跳呵退，也不能保证琅嬛附近只有一只灵兽守护。何况，如果随便什么船只都能登岛的话，那琅嬛入口必须二人合力开启的传说又从何而来呢。
　　这说不通。
　　一晃船又行驶了半个时辰左右，那光柱便如同幻境一般，始终维持在一个和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而随着天色暗了下来，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
　　“岛主，起雾了。”
　　白日的热度到了晚间陡降，水分遇冷生成雾气，在海航中也是常事。
　　花岛主一挥手，“掌灯！”
　　船只降下速度，黑夜里，船上的灯火如幽魂般浮动在海上，又映在水面上，发出诡异的，暗淡的光，耳边只有轻轻的水流声。
　　一切，都过于安静了。
　　“不对劲儿。”殷昉突然道，“气息不对。”
　　“怎么了？”管青柠问。
　　“算上三青和龙雀，这里只有三只灵兽，可是还有其他兽类的呼吸。”
　　“呼吸？”
　　殷昉闭目，凝神静听。
　　有动物的声音，它们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交流，它们距离船只不是很远，一、二、三……
　　突然，兔子窜到船舷上，对着水下狂叫不止。
　　“跳跳？”管青柠跟了过去，顺着光线往水下望去，只见水中浮现一条金色的“光带”，就好像是金色的粉末洒在海底，长长的一条，如隧道般，随着水波隐隐流动。
　　这是什么？莫不是什么阵法？
　　可也没听说过什么阵法能在流动的水流中布置。
　　兔子还在狂叫，而且越来越激烈，管青柠已经控制不住它，突然，跳跳挣脱了她的怀抱，一头跳下甲板，“噗通”一声扎入水中。
　　“跳跳！”
　　管青柠探出几乎半个身子去看，下一刻船只却猛地一晃动。
　　右翼的船只也传来骚动，夹杂着尖叫。
　　“救命！”
　　噗通！有人落水！
　　船上的弟子惊慌失措，剑修纷纷御剑凌空，却因为在迷雾中根本看不清人而寸步难飞，还有剑修撞到船桅或自己的同修，失去平衡。
　　“怎么回事？”花岛主来到船边，“后面的船有没有弟子来报信？”
　　“岛主！”话音刚落，就有弟子御剑而来，“后面的船被袭击了，好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撞船。”
　　“什么东西？”
　　“雾太大了，看不清！”他飞过来的路上，都好几次差点撞到人。
　　“这雾不对劲儿。”管青柠道，“没有视野，敌暗我明，太危险了。”
　　殷昉突然道：“熄灯。”
　　昆吾剑君难得发话，众人连问都不敢问，立即命令全船熄灯
　　海面上没有视野，海里的视野只会更差，大雾中唯一显眼的就是船上的灯火，这也是对方重点“攻击”的目标。
　　船身的晃动果然缓了下来，只是水流流动的声音更大，似乎是那水下的东西终于探出头来，搅动了海面的波涛。
　　花岛主几乎屏息，他动也不敢动，小声地闻道：“剑君，管小友，已经熄灯了，接下来呢？要不要主动出击？”
　　“再等等。”管青柠道。
　　她已经释放了跳跳的完全形态，水下却全无声息，这说明犼灵在故意压制气息，等猎物靠近。
　　“快要到了，就快了……”管青柠闭目，感受着从识海传来的波动。
　　突然，船只剧烈的震动，却和之前的撞击不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扫”了一下，龙头船以一个危险的角度倾斜向一方，甲板几乎要与海面垂直。
　　昆吾剑君眸光一动，“昆吾！”
　　一柄巨剑自空中凝华成型，接着发出一股浑厚的剑气，那剑气刻意避掉了锋刃，化作浑厚掌力，将龙头船稳稳地托住，又送了回来。
　　他们总算免于翻船的命运。
　　与此同时，管青柠指挥三青和龙雀，冲上云霄，在高空对着船只所在的方向用力煽动垂天云翼，狂风把船又向琅嬛岛所在的方向吹进了几公里，也让漫天的大雾散去不少。
　　“爹爹！姐姐！”阿吾化作人形，落在甲板上。
　　迷雾散去，月光洒落海面，天地之间一片清明。远处，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猛然掀起大浪，冲得船只摇曳不止，阿吾被晃得站不住，干脆高高地飞了起来。它看向远处，突然“啊”了一声，眼睛迸发出光彩。
　　“哇，大龙！”
　　“掌灯！”花岛主下令，所有船只立刻燃起火烛，遥望对面的“战场”。
　　只见一只踏着火焰的黑色猛兽自水中腾飞而出，嘴里死死地咬着一条黄金白玉打造一般的巨龙，犼兽的双目赤红的像要喷出火焰，尖牙扎入龙鳞之中。那龙鳞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竟是一片片纯金的护甲。
　　“金甲战龙！”花岛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传说中龙妖一族最骁勇的族群，居然真的存在。
　　那巨龙用力地扑腾了几下，被犼兽用前脚对着脑袋一踩。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脑壳一疼，仿佛跟着这一踩一起碎裂了。而后u，那龙也好像被抽了龙筋一般，失去了抵抗能力，像一条金色的，长长的飘带垂落。
　　犼兽松口，巨龙自空中坠入海里，掀起一片水花，水花落下，又化作毛毛雨打在船上。
　　管青柠松了口气，“原来刚才我看到的是它的鳞片。”
　　这龙的鳞片实在太扎眼了，若非大雾掩护，他们绝不会被近了身才发现。
　　“还没结束。”殷昉道，“有三条。”
　　他刚才仔细聆听了水底的呼吸，应该说，至少有三条。
　　犼灵已经发出警告，而龙妖自知不是犼的对手却还来迎战，这与兽类天性不符。除非背后有人指使。
　　金甲战龙凶猛，却是没有灵性的野兽，是真正龙族的“坐骑”，幕后之人明知犼兽在此，最低最低，也要派来三条。
　　三龙二蛟，这是犼兽战力的起始值，要是数量都不够，就不用打了，来了也是送。
　　看着面色如纸的众修士，昆吾剑君不以为然。
　　怕什么呢？他夫人在此，当真没什么可怕的。
　　现在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是琅嬛秘境里那些躲在背后指使金甲战龙的龙族。
　　这场战斗，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
　　作者有话说:
　　金甲战龙：给我一个动物保护协会电话，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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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掳走（一更） [V]
　　犼兽丢掉了金甲战龙的尸体，腾空而立，身上鬃毛翻飞，脚下踏火焚风，红色的眼睛更是宛如两团烈焰。
　　像是被龙血刺激了兽性，凶兽对着天空吼叫了一声，而后扬起四蹄，再度俯冲入海，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这、这就是兽神？”
　　万古至尊，兽神犼的灵体，居然如此强大，不可撼动！
　　不是说，灵宗的灵兽会收到修炼者修为所限制吗？谁来告诉他们，这猛得一批的东西被限制了个啥？
　　管青柠作为年轻一代灵宗弟子，是哪里来的修为支撑这样的神兽，还是说，这还并非犼的全部力量？
　　无论哪一种，都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恐惧，只能感叹，神州如今，幸亏已经没有魔道了，也幸亏元灵宗是正经宗派。只是，若非当初剑宗与灵宗闹翻，灵宗拿不到资源后出走毒瘴林，这一身强者之能也不会到今日才为人所知晓。
　　不一会儿，水下再起波涛，这一次，一犼二龙腾云出水，其中一条龙缠着犼灵的躯干，另一只则卷起云雾，扰乱犼灵的视野。
　　果然还有两条！
　　花岛主担忧地道：“管小友啊，你的灵兽不会有事吧？”
　　看起来，犼灵好像趋于弱势了。
　　管青柠也有些纳闷，从元神的角度看，跳跳现在灵力全满，并没有任何不适，它不像是受困，倒像是在……玩？
　　只见犼兽长啸一声，伸长颈子，往一团云雾中凶狠地咬了下去，再往后一扯，居然叫它准确地咬住了龙尾，金甲战龙尾巴被咬住，顿时失去平衡，被叼着尾巴抡在空中，犼兽好像把金甲战龙当做一条好玩的“带子”一般来回甩弄，拍击得海面水花四溅，连水面的云雾都被金甲战龙的甲片晃成了金色。
　　好一出“犼灵闹海”。
　　众人：啊这。
　　管青柠扶额：孩子还小，喜欢玩“食物 ”，大家见谅。
　　它身上那条战龙见同伴受此屈辱，哪还能忍，咆哮一声，对着犼兽的颈脉张开口就要咬下去。
　　下一刻，犼灵背后的鬃毛突然化为火焰，瞬间将金甲战龙烧成一条火龙，战龙痛苦地吼叫一声，松开身躯，跌落海中，而另一只战龙终于也被咬断了尾巴，高高甩上天际后，“噗通”入水，拖着残躯逃窜而去。
　　太惨了，太惨了！
　　连观战的众位修士都觉得那两条金甲战龙太惨了，一个被烤成了泥鳅，一个掉了尾巴成了壁虎，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性命。因为紧接着，犼兽又一头扎入水中，去继续玩它的“捕猎”游戏了。
　　龙头船上众人目瞪口呆，连随云烟也不禁道：“好……好可怕。”
　　单是犼灵的威压，那周身的烈焰，常人看一眼都觉得恐惧。
　　“犼兽凶残暴戾，这是它的天性。”暮云昭看了管青柠一眼，淡淡地道：“就算只是灵体，又岂是人力所能驾驭的？”
　　众人亲眼见到这一幕，此刻心中也都升起了同一种担忧。
　　突然，三青鸟和龙雀同时发出鸣叫。
　　殷昉眉头一紧：“还敢来？”
　　他倏地腾起于空中，以指凝剑，挥手，剑气如长虹贯日钉入水中。
　　水中传来巨兽的哀嚎，而后，浪涛大起，一条青色蛟龙冲出水面，咆哮一声，在空中化为一道青光，又缓缓凝聚成人形。
　　那人一头青色长发，身穿战鳞银甲，身材健硕，眉间一道青色印记，乍看与人无异。然而狂风吹过，扬起他的长发，在人类耳朵的位置上，却是两片鱼鳍。
　　“是妖孽！”众人立即拔剑。
　　神州沉陆，魔尊和妖王皆已退出神州界，已经几百年没有妖族出现，若非亲眼看见，他们恐怕都不相信还有妖族能踏上这片土地。
　　那妖族左手垂于体侧，显然是被昆吾剑君剑气所伤，可见妖龙就是他本体。
　　“汝是何人！”妖龙按着左手手臂，一开口便露出尖牙，“为何多管闲事！”
　　若非殷昉出手，他已经完成了王女的命令，掀翻了那艘龙头船！
　　它们已经注意到了，驾驭犼灵的就是龙头船上那个女子，御灵修士本身没有多少战斗力，只要她一入水中，自己瞬间就能用獠牙把她撕烂，到时候宿主消亡，犼灵自然会消失。
　　殷昉见妖族将视线落在管青柠身上，眼神一冷。
　　忽然间，管青柠身前白光大作，一柄通体雪白的灵剑幻化而出，寒芒尽现，望而生畏。
　　——主人别怕，阿鞘在此！
　　管青柠早料到对方会锁定自己，并不惊慌。灵宗弟子为了不成为灵兽的负担，着重练习了许多近身防御的技巧，倒也没有那么弱不禁风。更何况……
　　天空之中，三青鸟啼鸣一声，和龙雀一起盘旋上空。
　　更何况她还有一只比犼灵更加心有灵犀的灵兽三青，三青虽是瑞鸟，但也是猛禽。
　　果然，那蛟龙看见天空中的三青鸟，眉头狠狠一皱。
　　MD，它族化龙之前是蛇啊，虽然已经化龙几百年，但是看到这种老冤家还是会抖上一抖，何况一来就是两只，这些个猛禽叼蛇向来不讲道理！
　　水里有犼，天上有“鹰”，听说他们祖辈也在神州界生活过，那时候环境有这么险恶吗？不是说神州界灵气枯竭，灵兽已经都死绝了吗？
　　突然，那蛟龙的耳鳍动了两下，仿佛在接收什么信息。蛟龙一怔，视线突然望向右翼的船上，表情先是不可思议，而后是肃穆。
　　“遵命！”
　　蛟龙回复了王女的指令，朝着海中一探手，一干赤色烈枪腾出水面，凌空被握在手上。
　　“神州界的最强者，欺负小爷算什么本事，有胆就到琅嬛来，和我们龙族最强的勇士一决高下！”他说完，目光一寒，手中长.枪离手，竟被它以雷霆万钧之势抛向殷昉。
　　而昆吾剑君一动未动，那枪尖的寒芒与他而言仿佛只是寂夜星子的一闪。
　　苍穹无尽，区区星子之光，上不能争日月，下不能照烛火，不过万古长夜一点缀尓，就如这万钧之枪在他面前——
　　长.枪靠近殷昉的瞬间，仿佛撞在无形的墙上，被瞬间卸去了万钧之势，就此静止，连昆吾剑君的衣袂都不曾扬起。
　　……所谓“雷霆万钧”，在他面前，就如鸿毛一片。
　　妖龙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怪物！
　　刚才那一击已经用了他九分的力量，居然连碰都没有碰到对方一下。到底TM谁是妖怪，神州界不是已经沦落了吗？这叫哪门子沦落！
　　妖龙越想越生气，痛骂一声：“受死！”
　　殷昉因失望而叹了口气，原来异界妖族也不过如此。
　　他双指一并，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战斗。下一刻，那妖龙却突然幻化原型，青色巨龙腾空冲向右侧，猝不及防地从甲板上掠过，捡起泼天的水幕，阻碍了众人的视野。
　　“小心，众人小心！”
　　“御剑，御剑！”
　　等水幕落下，众人皆被淋湿一片，蛟龙却不见人影。
　　同时，妖气也已然散去。
　　船上众人：？
　　啊这，弄了那么大的声势，居然是逃窜去了？
　　甲板上未见有人受伤，船身亦完好无损。
　　又是“呼啦”一声，犼兽也结束了战斗，凶猛身姿直冲出水面，在阳光下化为一团光球，跳回了管青柠身边，光球散去，犼灵再度封印，依旧是一只疯癫暴躁红眼长耳的兔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刚发过威的原因，兔子原本黑红相杂的绒毛此刻红色明显变多，远远看着，像个火球一般。
　　一切归于平静，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结束了？
　　那妖族呢？被昆吾剑君打跑了？
　　管青柠才松了口气，却听到龙雀在上空急切的啼鸣两声，三师妹在船舷边一脸惊慌失措，喊道：“大师姐，不好了，小六被那妖龙掳走了！”
　　管青柠脸色一白。
　　……
　　六师弟禄阳，是五年前师父白芨真人的书斋发现的。
　　奇怪的是，师父只留下了这个孩子的名字，说是林子外捡到的，还告诉他们好好抚养，人便又走了。以至于，若不是有禄阳，他们都怀疑师父是不是真的回来过。
　　但是若不是师父本人，又如何进得了毒瘴林，到得了元灵宗，还进得了师父的书房？若不是六师弟长得实在和师父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众人都要怀疑这是师父的私生子了。
　　元灵宗众人不宜有它，便齐心合力地养大了这个小师弟，也不介意排名地给了他“六师弟”的名号，背地里却是小六小六的喊。
　　他们也尝试过教六师弟心法，想要给他打好基础，但是且不说六师弟顽皮，在术法方面，也当真是没什么天赋，修了三五年，连一点点元神的力量都感悟不出来。
　　灵宗一派是最吃天赋和机缘的，有些人一辈子也聚不出灵，对此，众人也就释然了。
　　看来六师弟的缘发不在这里。
　　六师弟在元灵宗，左右没人敢欺负，将来长大了，他是爱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出去换个流派修炼，都随他。
　　这次琅嬛之行，原本也没他什么事，但是这孩子因为想念管青柠，就偷偷藏在行礼车里跟了过来，等到三师妹等人发现，距离元灵宗已经远了，只好一路带着他。
　　到了灵珠岛，总算见到了管青柠，却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出海了。于是六师弟千求万求，撒泼打滚，三师妹和五师弟才答应带着他上船，但他也只可以呆在船上，乖乖地跟着花岛主的人回灵珠岛，等他们从琅嬛回来，再一起回元灵宗。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但如今，小六被妖族抓走了，还被带入了海里。
　　小六只是普通的小孩，落海之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甲板上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大师姐！”三师妹和五师弟被龙雀接到龙头船上，三师妹几乎要哭晕过去，“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小六子！”
　　管青柠也心急如焚，但是她觉得有一点很奇怪。
　　妖龙造出那样大的声势，她以为它就算声东击西，也是要“声”殷昉的“东”，而“击”自己这个“西”，突然调转矛头攻击右翼船检她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更不要说，妖龙花了这么大的工夫，明明有机会攻击船只，却只是轻飘飘地，趁人不备，掠走一个小孩？即便是为了要挟她，那么她与六师弟分属两只船上，妖龙是怎么知道六师弟是元灵宗弟子的？
　　这不合理。
　　“三师妹，你先冷静，我觉得事情还有转机。”管青柠认真说道，“当时六师弟就在你身边，你可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三师妹抽泣着回想，：“当时，整个船被水罩住，我们在甲板上，眼前都是水雾，我看见蓝色的光，应该就是那时候，妖龙掠走了六师弟！”
　　“那你可看见六师弟入水了？”
　　“未、未曾。”
　　当时大浪滔天，她险些摔出甲板，等一切平静下来，就发现手边的小六子不见了。
　　“会不会是孩子太小，自己失足掉下去了？”有人说道。
　　花岛主眉头一竖，立即吩咐弟子：“快，派水性好的弟子去下面搜搜看，有没有人溺水。”
　　灵珠岛弟子领命，立即有几个人“噗通”“噗通”跳入海中。
　　此刻妖气退散，犼兽余威犹在，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
　　管青柠却不觉得是这样，她总觉得自从那妖龙出现，事事就透着蹊跷。
　　他们明知道金甲战龙不是犼灵的对手，还派出三只来缠斗，而且多一条都没有，就像是故意送来三个炮灰，真正的头目蛟龙妖族目标却指向龙头船。可是发现不是殷昉的对手后，他理应望风而逃，冒着风险掳走一个小孩子，为什么？
　　“我想，你们应该听听他的说法。”人群散开，剑宗一行人来到，为首是暮云昭，身后跟着一脸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的容嫣。
　　管青柠皱眉，暮云昭这个人，对灵宗有着浓浓的偏见，这个时候他和容嫣统一战线，可没什么好事。
　　他们身边还有一个人，是金涛宗的一个小弟子，此刻脸色发白，仿佛受了什么惊吓。
　　管青柠放轻了语气，“这位师弟，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管师姐，在下金涛宗弟子，贵宗小师弟被掠时我在旁边，我觉得……它可能不是被掠走的，而是自己跟着那妖龙走的。”
　　三师妹眼泪刚被风干，声音又染上怒意：“你这是何意？小六子与妖龙有什么关系？”
　　金涛宗弟子犹豫片刻，磕磕巴巴地说道：“在水帘弥漫的时候，我好像看见……看见……贵宗小师弟的头上……长出了角。”
　　“还有……还有耳朵也变成了鱼鳍，和、和那妖人一模一样。”
　　‎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有点晚，改稿改到一半做核酸去了，才回来。
　　下一更晚上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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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入口（二更） [V]
　　“你胡说！”三师妹怒道，“小六一个孩子，如今生死未卜，你怎么忍心编出这样的瞎话来诬陷他？”
　　“我、我没有说谎，”慌乱中，金涛宗弟子指向旁边的丹霞门师姐，“这位师姐，你分明也看见了吧？你那时明明也在附近，你看到了吧！”
　　丹霞门的三师姐也是随着左翼残船来到龙头船上的。丹霞宗剑法轻盈灵窍，即便在风浪中也能平稳飞行，所以刚才她一直帮助灵珠岛的弟子在船与船之间传递消息。
　　事发之时，她正御剑在空中，被水浪打了个正着，便落在了右边的船上，暂时躲避水雾，确实就在六师弟的对面。
　　众人望了过来，丹霞门师姐成为焦点。
　　偏容嫣这时开口，话里有话地道：“丹师姐，这关系到我们大家是否与妖物同船，你可不要因为和管师姐私交甚笃，就有所包庇隐瞒啊。”
　　丹霞门师姐微微皱眉。
　　平日里，玩笑也好，说闹也罢，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她都不会在意，可眼前这样的时刻，容嫣这刻意的一声“丹师姐”，却是影射她和管青柠玩得好，故而立场偏颇，不实话实说。
　　她身后的师弟生气地道：“你不要乱叫，我师姐不姓‘丹’，也不会包庇……任何人！”
　　“澹台师姐。”管青柠突兀地这一唤，却叫人一怔。
　　“你……”澹台千里一阵惊讶。
　　原来她是知道她名字的，那之前果然是故意在和她开玩笑了。
　　然而管青柠虽然走来，却在她一步之外站住，一改平日的亲昵靠近，客气疏离地说道，“澹台师姐，你若看到什么，知道什么，尽管如实道来。我们虽担心师弟安慰，但也不会是非不分。”
　　丹霞门三师姐，澹台千里，澹台山世家嫡女，丹霞门青年一辈最杰出的弟子，管青柠一开始是为了和丹霞门处关系才接触，然而交往几次中也觉得投缘，她是真心想交这个朋友，但也并不想让自己成了别人攻击她的理由。
　　她冷冷地凝视了容嫣一眼，冷哼道：“更何况，我们与师弟相处多年，他是什么，我们最清楚不过，我们问心无愧，神州界精英尽在此处，澹台师姐尽管实话实说，相信众人自会分辨。”
　　澹台千里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是欣赏管青柠为人，所以才不愿意做这不利于元灵宗的证人。
　　然而，许是管青柠的态度让她有了底气，澹台千里说道：“我的确是看见禄阳小师弟身上发出蓝色的光芒。”
　　众人讶异低呼。
　　不会吧？元灵宗不只是饲养灵兽吗？怎么会和妖族有关？
　　如果他们的小师弟其实是妖族的人，那他们……又是否干净呢？
　　“大家听我说完！”澹台千里焦急地道，“我的确看到了蓝光，但也只有光而已。我在他背面，小师弟身形又娇小，他抱着甲板上的货物才没有被甩出去，而且只露出半个头顶，恕我眼拙，实在不能确定它有没有角，又有没有鳍。”
　　她说着，反而看向金涛宗那位。
　　“若我没记错的话，金涛宗的师弟方才也在我这边，而且水浪一起就低头死死抱着船桅，整个过程不过顷刻，船上雾气飘渺，目不能视，这位师弟是如何看得清楚，又确定小师弟生出了角，或是鳍呢？”
　　蛟龙的鳍很小，就连之前那妖物，若不是撩起了头发，他们都看不出与人类有什么区别，更别提还有角了。
　　“我——”那金涛宗弟子四下看看，态度一下子由方才的坚定变得含糊了起来，“我就只看了一眼，看到那妖人掠走了元灵宗的师弟，却没有伤害分毫，若非同党，又怎会如此？至于角和鳍……我承认我没有看清楚。”
　　“没看清楚你胡说八道什么？还污蔑我师弟是妖物！”三师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比起金涛宗弟子的一面之词，澹台千里说得详细许多，果然获得更多人的信赖。而听闻那妖物没有伤害小六子，元灵宗的人则是松了口气。
　　不管妖物想干什么，小六子没事便好。
　　金涛宗弟子见众人多有怨怼，不禁道：“我原也只是猜想，是剑宗的容师妹告诉我，此事非同小可，若不说得严重些，便不会得到重视。容师妹，你怎么不说话？”
　　容嫣万万没想到这个金涛宗弟子是个傻叉，居然众目睽睽之下供出她来，顿时尴尬无比。
　　“这位师兄，你我素未相识，怎能红口白牙地污蔑我，我几时怂恿你乱说话了？”容嫣宛若受到了巨大的委屈，向江云沉身后躲去，“师父，嫣儿不知道这位师兄为何如此说，想是……恼羞成怒了，居然胡乱攀咬嫣儿。”
　　这金涛宗的傻子，一上船就色眯眯地盯着她看，活像没见过女人似的，明知她与宁寻有婚约，还大言不惭地邀她组队。容嫣觉得这蠢货可以一用，便没有明确拒绝，而是一路吊着它，时不时给一个眼神，一个笑容。
　　方才上了龙头船，这人果然暗搓搓地跟来，对她说，自己方才看见了一件怪事，元灵宗的六师弟原来是妖物。
　　容嫣万万没想到随意布下的一条暗线还有这样的惊喜，只觉得这是天赐的机会，她反复确认，那人一口咬定。容嫣这才帮他添油加醋了几句，再让他去找暮云昭“爆料”，谁想到这人这么蠢，话都说不明白，还来攀咬她。
　　面对容嫣的“委屈”，江云沉眼神一暗，袖中的手紧了紧，沉吟片刻，才道：“容嫣一直在我左右，我可以作证。”
　　道一江云沉的名声还是十分有说服力的，这样一来，连金涛宗自己的人都有些不相信他了，自然也不再怀疑容嫣。
　　暮云昭也道：“虽然没有鳍和角，但是妖人没有伤害禄阳也是事实，这事情依旧透着古怪。”
　　一声冷哼，极尽嘲讽地笑了两声。
　　“照前辈所言，唯有那妖物将我师弟一个七岁孩童当场吞吃，或大卸八块，才能证明禄阳是清白的？”
　　一直沉默的五师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顿时堵得暮云昭哑口无言，众人看向剑宗的眼神，也不认同起来。
　　确实啊，人家宗门丢了孩子，所有人都在担心。他们却上来先是攀咬，又是质疑，虽说也不是全无根据，但终归太不近人情了。
　　听说剑修修到最后大多入了无情道，可人家昆吾剑君修为高不高深？不也对道侣照顾有加，也没像他们，不说人话。
　　五师弟冷冷道：“我师弟如今生死未卜，诸位却在大肆争论他到底是人还是妖，恨不得将我元灵宗一门全部打入妖族族谱。没记错的话，三条金甲战龙还是我师姐的灵兽干掉的，那蛟龙妖族也是我师姐夫驱赶的。”
　　“若按这种说法，诸位如今都全须全尾的，只有我大师姐和师姐夫曾被那妖物袭击，可见诸位都有嫌疑。不如什么琅嬛，都别去了，就在这自证吧？”
　　管青柠“啧”了一声，心里叹道：你说你们惹他干嘛呢？
　　五师弟祝云亭，元灵宗著名“阴阳师”，阴阳起来她都不是对手，这才是他三分的功力。
　　到底是在灵珠岛的船上，花岛主也觉得这场面实在难堪。
　　见剑宗和金涛宗也没有什么证据，何况人都被掠走了，再追究是人是妖有何意义？
　　就算是妖好了，这么大一个小孩，能做什么？何况之前的金甲战龙，可都是管青柠干掉的。
　　他于是开口和稀泥：“既然如此，给老夫一个面子。此事暂且不谈。这位小友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等冒险前来此处，乃是为了前往琅嬛岛，大家总不至于忘记目的。”
　　他又对管青柠说：“想来，那妖物挟持令师弟，另有其他目的，人目前总是安全的。等进了琅嬛，找到那龙妖老巢，定能把人救出来。管小友也不必过于担心。”
　　那妖龙确实对殷昉说过，要约战琅嬛，也许就是抓个小孩子做筹码。
　　管青柠正要说话，突然，船只再度晃动起来，这一次却不是气流，也不是浪涛，周围也没有妖气。
　　“岛主，不能再前进了！”有灵珠岛弟子来报，“前方发现大型漩涡。”
　　漩涡？！
　　管青柠身边，一个人影突兀地飞上高空。
　　“阿昉？！”
　　昆吾剑君腾空在上，向前方望去，只见在琅嬛岛的灵柱方向和他们的船只中间的位置，海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船只若是再往前，便会失去控制力被卷进去。
　　其他人见昆吾剑君如此，也纷纷御剑腾空，看到漩涡后皆是惊讶不止。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是妖龙作祟？”花岛主问道。
　　嘀嘀，嘀嘀。管青柠收到APP的消息。
　　殷昉：“管青柠，上来。”
　　管青柠一怔，看向高处的殷昉，挥挥手，为难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
　　她怎么上去？
　　在这里召唤三青，会把船直接推到漩涡去的。
　　殷昉“啧”了一声，一挥手，下一刻，昆吾剑来到管青柠脚下，不由分说地把她往上一带，稳妥地送上了空中。管青柠“低呼”了一声，死命抓住剑柄，才坐稳，待抬头一看——眼前是殷昉那条玄色暗纹绣金线镶珍珠，闷骚全在细节里的腰带。
　　她于是拍了拍昆吾剑，“阿吾，再高一点。”
　　昆吾剑十分贴心地上升了半个身位，昆吾剑君的俊脸终于出现在她的视野。
　　啧，这种平视某人的感觉真不赖。
　　四目相对，殷昉一怔：“看本君干嘛，看前面。”
　　管青柠望去，只见大漩涡的中心，隐隐盘旋着一股灵气，虽然细微，但是因为和神州界的浊气不能相容，所以发出暗淡的光芒，这种光芒，和远处琅嬛岛的光柱是一样的。
　　管青柠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该不会……
　　“这就是琅嬛入口。”殷昉笃定地说道。
　　管青柠：！！！
　　她张了张嘴，比了比漩涡，然后双手合十，比了个“跃入”的姿势。
　　是这个意思？
　　殷昉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管青柠突然觉得，能不能回现代也不那么重要了，跳到这么大的漩涡里去，那不等于自杀吗？就算修士命硬，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不对不对，”管青柠抱紧昆吾剑柄，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要什么‘心意相通’，什么‘天地同心’，会游泳不就成了？”
　　“本君怎么知道，”昆吾剑君一脸淡定，“本君又没有来过。”
　　他在昆吾宫闭关修炼，对于外界的事情根本不关注。这几百年间，琅嬛秘境开没开，应该开还是不应该开，他全然不知。
　　“那你觉得，就这么跳下去，我能活吗？”管青柠发出灵魂拷问。
　　殷昉看了他一眼，陷入沉思。
　　管青柠：不要在这个时候沉默啊！更害怕了好吗？QAQ
　　突然，殷昉在管青柠腰上一捞，在船上众人的惊呼声中，朝着漩涡中心跳去。
　　“试试就知道了。”
　　管青柠：！！！
　　这能试吗？试错了你道侣就没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殷昉对风的控制堪称炉火垂青，虽然是跳跃，速度和目标却精准掌握在他手里。管青柠只觉得周围的水声越来越大。她死死地抱着殷昉，不敢松手。殷昉的胸腔微微震动，好像说了什么，但她完全听不见。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空气中的水分越来越重，风速也越来越快，她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猜殷昉说得是“闭气”，如果不是，她也只能当是。
　　入水的时候，想像中的重击并没有传来。殷昉单手抱着她，另一手在漩涡中心以剑气开辟了一条“通路”，那“通路”中心，灵力四溢，是神州界早已没有的气息。
　　管青柠觉得眼前一片通天透地的白，晃得她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腰间的力量消失了，入耳的是APP凌乱的提示音。
　　嘀嘀，嘀嘀，滴滴滴滴。
　　殷昉：“管青柠，这里有两条路，每条路只能容纳一人。”
　　殷昉：“路的终点就是真正的琅嬛秘境，但是到达那里，要费点功夫。”
　　也就是所谓的“心意相通”。
　　殷昉：“管青柠，你可一定要找到我。要不然……本君会很生气。”
　　‎
　　作者有话说:
　　该收的时候收不住，就又晚了。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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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考验（一更） [V]
　　管青柠：“阿昉？你能收到吗？”
　　管青柠：“阿昉，在的话回复我消息。”
　　管青柠：“阿昉，我明白情况比较紧急，但是你既然能看出有两条路，那能不能告诉我——另一条路到底在哪里？”
　　好半晌，APP终于传来了提示，管青柠一阵激动，打开一看，脸色顿时一垮。
　　“网络不可用，无法连接到网络。”
　　“重新连接中。”
　　“连接失败，请用户再次检查网络。”
　　好家伙，这“考场”还能屏蔽信号的！
　　管青柠又试了几次，也是徒劳无功，终于放弃了用APP“作弊”的想法。她看着眼前一片雪白，四面八方都是同一个颜色，若不是自己还站着，便是连天地都分辨不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阿昉说的“路”又在哪里？
　　管青柠没什么头绪，只好硬着头皮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她走了很久，因为空间内没有时间的概念，她只能大概地意识到自己走了很久，至于具体有多久，有多远，通通没有概念。
　　而且越走下去，她就越觉得脑子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来这，殷昉说必须得找到他，想来总会有什么“提示”的，可是……殷昉是谁？
　　管青柠猛地一怔，不对，她是怎么了？殷昉，昆吾殷昉，她的道侣！她怎么会连这都想不起来？
　　那么她和殷昉……是怎么成为道侣的？
　　走着走着，眼前的白色渐渐淡出视野，出现了一些房屋，还有栅栏，远处有茵茵绿草，还有牧羊人，羊群雪白如云朵一般，再向远看去，那是……管青柠一怔，入眼的是连绵的雪山，高耸的山峰，山腰云雾环绕，隐隐能看见黑色的山石。
　　那是云外天的雪山昆吾宫。她怎么走到阿昉家里来了。
　　对了，提示！她要找到“提示”，就能结束这漫长的旅途，殷昉一定知道，只要上山去，找到他问一问就好了。
　　管青柠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注意，于是顺着村庄一路向雪山的方向走，才走到山脚下，就看到一个衣着华美的妇人，带着三个孩子跪在雪山脚下。
　　其中一个孩子被妇人抱在怀里，看起来是生病了。
　　这三人穿着都极其考究，一看就是富人的家眷。
　　管青柠走过去，好奇地闻道：“夫人，您在这里做什么？我看您的孩子似乎不太舒服，还是快去找大夫吧。”
　　那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沧桑的，饱经风霜的脸，她抱着孩子的手皮肤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
　　妇人看穿着非富即贵，这样的手是很违和的，简直好像穿了别人的衣裳。几个孩子也是，虽然穿金戴银，小脸却黑黝黝红扑扑的，眼神透着一股朴实，不似富贵人家娇养的孩儿。
　　“大夫治不了他。”那夫人眼窝深陷，更显得苍老，“只有昆吾宫的神仙才能救他，我跪在这里，求神仙为我的孩儿看病。”
　　妇人的眼神十分麻木，喃喃道：“可是，三天了，神仙就是不肯见我，他不愿救我的孩子。”
　　原来是求药的，管青柠依稀记得，昆吾宫有许多仙草，是殷昉亲手栽种的，对凡人而言是救命的良药。
　　原来如此，管青柠点点头，说道：“夫人，这是山脚下，你在这里跪着，神仙是看不到的，不如你先回去，我替你和神仙求药。这个神仙人很好的，它一定会救你的孩子。”
　　“真的吗？”夫人麻木的眼中燃起希望，她忙抱着孩子叩谢，“谢谢你，我替孩子谢谢你。”
　　尽管如此，妇人还是不愿起身，坚持要在这里等她。妇人还说：“我想亲自和神仙求药，你能不能劝劝神仙，让他见见我。”
　　“这……我试试。”管青柠想，阿昉脾气那么好，应该会答应的。
　　于是管青柠继续向山上走，她尝试过召唤御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跳跳和三青都不曾回应她，她不会御剑，只能走路上山。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雪山又冷，风又大，又难爬。
　　管青柠在山腰还遭遇了剑阵，她没有剑，也没有御灵，只会一些小法术，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剑修，这个剑阵，她看不懂。
　　第三次从剑阵出来，发现依旧回到原点后，管青柠有些丧气地坐在石头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份罪。
　　殷昉不是她的道侣吗？昆吾宫是殷昉的家，就也是她的家，她回个家怎么还这么费劲儿？
　　想到这，管青柠终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他们，是道侣。
　　管青柠展开掌心，微微运气，掌心便浮现出金色的道印：永结同心印，这是他和殷昉只见关系的凭证，是天道认可的“手续”。
　　道侣之间，就不应该有剑阵这玩意儿挡路。
　　管青柠将灵力运与掌心，道印瞬间浮出掌心，并放大，发出金色的光芒。
　　果然有用。
　　管青柠松了口气，对着道印喊道：“阿昉，我要上山！我回不去昆吾宫了！”
　　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声一般，道印再度放大，最后将她整个人圈入中心，金光一闪，管青柠被直接传送到了山顶。
　　眼前是熟悉的黑白色调的宫殿，寂静地伫立于雪山之巅。宫殿门口，一身玄衣的昆吾剑君背对着他，他周身同样又金色的光晕，应该是道印留下的灵气。
　　还真是他接她上山的，多亏结缘了，这玩意儿真好用啊！管青柠心情大好。
　　“阿昉！”她高兴地跑过去，正要打招呼，却被突兀地拥入怀抱。
　　鼻尖是熟悉的冰雪气息，头顶是那人清冷的声音，“管青柠，你总算回来了，我很想你。”
　　管青柠“嘶”地吸了一口冷气，说不出哪里别扭，她连忙推开他：“阿昉你怎么了，怪怪的。”
　　虽然他以前也有点粘人，但没有这么肉麻。这种话他一般不会亲口说出来，都是用别的方式表达。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殷昉脸色不好，比之前晕船的时候还不好，不由担心：“怎么了，不舒服吗？”
　　殷昉摇摇头：“没有，就是看不到你，有点难过。”
　　他今天果然很奇怪。
　　管青柠觉得，他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没关系，不想说可以先不说，她会陪着他的。
　　“对了，阿昉，”管青柠想起另一件事，“山下有个女人来求药，她的孩子病了，孩子那么小，很可怜的，你救救他吧。”
　　殷昉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阴鸷，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管青柠没有丝毫怀疑，她只觉得，殷昉是真的很不舒服了。
　　她有些担心地道：“你怎么了，你脸色真的很不好。救人的事我去找蒲叔说，你快去休息。”她虽然很想帮助人，但是殷昉现在自己都这样，管青柠不想让他操心了。
　　殷昉的脸色缓和了些。
　　“我没事。”他态度很温和，并没有丝毫的不悦，“老蒲出去了，救人的事不用和他说，我去。”
　　“你真的愿意去救那个孩子？”
　　“当然，不过一颗仙草而已，园子里有的是。”殷昉的声音温醇如酒，“何况，那是你的愿望。”
　　“管青柠，只要是你的愿望，本君都会为你实现。”
　　翌日，管青柠醒来，下意识地要去开APP，问问殷昉身体好点没有，却突然一怔。
　　什么是APP？有话为什么不当面说？
　　她没有细想，只觉得自己睡涂了。她推开门，抬头看向屋顶。那里空无一人，远处的天空有雁鸣声，看来殷昉在花园里。
　　管青柠穿过拱门，殷昉果然在这里，背对着她坐着，一身玄衣，衣摆后面拖在地上，沾了些泥土。
　　他鲜少在花园穿得这么正式，说是不好干活，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管青柠仔细地注意到，右边的苗圃里少了一颗小苗，这园子是殷昉的宝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少了东西。管青柠恍然大悟，阿昉必然是把灵草拿去给山下那对母子了。他果然去救人了，管青柠松了口气，为那对母子高兴。
　　听到声音，殷昉回过神，冰冷的眼神在看到管青柠时融化开：“你醒了？”
　　“嗯，”管青柠见他脸色不错，松了口气，“你不会在这里坐了一夜吧？那可不……”
　　话音未落，她又被殷昉抱了个满怀，他的怀抱和他的声音一样凉凉的，但是管青柠知道，昆吾剑君也许高冷，但殷昉不是，阿昉他清冷的外表下，心底其实很害怕寂寞。
　　她于是拿出耐心，在他背上拍了拍，柔声问：“怎么啦？”
　　这次回来，殷昉好像特别粘人，特别爱撒娇。
　　“管青柠，我有些舍不得你。”
　　管青柠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她推开殷昉，探究地对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不是在这吗？”
　　“是，你回来了，我很高兴。”殷昉说完，眼中染上落寞，“可是，我要走了。”
　　“咦？你去哪儿？”
　　“管青柠，我境界圆满，过不了多久，就要飞升上界，不能留下来陪你了。”
　　管青柠一怔，这真是……太意外了。原来要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昆吾剑君百年前就该飞升了，却被天道遗忘似的，晾了这么久，如今，这一天终于要来了。管青柠真心替他高兴。
　　“太好了，阿昉，你的愿望实现了。”管青柠按捺住心底的一丝落寞，笑着恭喜他。
　　她突然又想道：“可是我修为和你差很多，到时候会不会拖累你，我听说剑修飞升是要斩……斩缘的。”
　　三师妹说过那些“杀妻证道”的例子，管青柠打了个冷颤。然而，殷昉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管青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不要怕我，要是连你也离开我，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管青柠一怔，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她回抱他。
　　“我相信的，”她安慰他，“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即使我不在，你还有蒲叔，还有阿吾。”
　　说起来，这次回来，一直没有看到蒲叔，即便是出去办事，他也鲜少离开这么久。
　　接下来，殷昉开始闭关，据说因为渡劫的天雷随时可能出现，所以他要到雪山的深处去，以免牵连到她。管青柠还是很担心的，不过殷昉是天才，他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自己这么微薄的修为，去了反而是添乱，不如好好等着，等着看渡劫期满的殷昉归来，等着看他修行圆满，飞升上界，成为神州界真正的传奇。
　　届时，她们的道契应该会自行解开，她再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也算圆满了她的承诺。
　　管青柠独自在昆吾宫呆了两天，见天象平稳，暂时没有天雷的倾向。无聊了，她便去园子里照顾花草。
　　然后，在翻土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点东西。
　　是一颗卿宁草，明明已经长成了，却不知为何被连根拔了，埋在了这边的废土里。可是这草生命旺盛，在废土里又升了根，在土壤上探出头来。若不是露出这一点绿色，差点被管青柠翻烂。
　　管青柠一怔，殷昉很宝贝他的园子，宝贝到有点疯的程度，恨不得每一刻都起个名字，高了矮了一点点，或者颜色没有昨天鲜艳，他都会很计较。怎么可能有人把的仙草埋了做肥料？
　　没有人能在他的园子里放肆，除非……是他自己。
　　管青柠起身，回到另一片园圃边，那里有一个空位，是连根拔起的，管青柠本以为那仙草是拿去救人了。
　　她突然想到了那日在山下向昆吾宫求药的母子，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管青柠摇摇头：不对，阿昉不会骗她的。
　　昆吾剑君何等骄傲，若他不想救，会直接说，不至于骗人。也许是这株小苗病了，没救了，阿昉才“安葬”了它，没想到它死而复生了。
　　管青柠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把小草安置好，继续整理园子。
　　突然，门外传来呼声。管青柠听不真切，她放下花铲，走出拱门。
　　天地间依旧是一片雪白，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一个人影，步履阑珊，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管姑娘！管姑娘！”
　　看清来人，管青柠猛地站起身。
　　“蒲节叔！”
　　蒲节似乎体力耗尽，走了两步，扑倒在雪地里。
　　管青柠飞奔过去，发现他受了很重的伤，虽然身上并没有血迹，但脉搏很不健康。殷昉说过，蒲节不弱，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管青柠扶起剑侍，运转道印：“蒲叔，你别担心，我这就喊阿昉过来。”
　　不想，蒲节却死死地按住她不让她施法。
　　“管姑娘，来不及了，快阻止宫主，他……要杀了那对母子。”
　　明白了老蒲的意思，管青柠震惊不已：“蒲叔，你在说什么啊？无冤无仇的阿昉为什么要杀他们？阿昉海答应我要救人的。”
　　蒲节却摇摇头，说道：“从前，宫主恨他的母亲卖子求荣，筑基后，便由老宫主带着下山，亲手杀了当初抛弃他的母亲和兄弟。”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父母偏心，那女人把幼子卖给了镇子的富人家，给自己和其他孩子换钱财，被宫主知道了，点燃了‘心魔’。他如今，已经到村子里去了。”
　　管青柠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昉，弑母……杀兄？
　　‎
　　作者有话说:
　　讲真在这不该停顿，但是刚才突然停水了，没有通知，就停了，看社区群里好像还说会停电。
　　我怕发不出来，赶紧先更了一章。要是晚上看不到更新，那就是停电了。
　　感谢在2022-03-27 22:52:52~2022-03-28 15:1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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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考验2 [V]
　　管青柠觉得脑子“嗡”地一声。
　　不对不对，有什么不对。
　　“管姑娘，你快去阻止他，不要再让宫主铸成大错了！”蒲节催促着她，管青柠来不及细想，但是下意识地，她还是觉得这里面有误会。
　　阿昉不会的，他不会滥杀无辜，更遑论弑母……她不相信。
　　“蒲节叔，你伤得很严重，我现在走了，你怎么办呢？”管青柠想着，“不如我先带你回去，看看你伤势，我再去找阿昉。他不会这么做的，我们相信他好吗？”
　　蒲节是殷昉重要的“亲人”，管青柠说什么都不能让蒲节有事。说话间，蒲节身体已然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伤口处的皮肤也变化了颜色。
　　“蒲叔！这……这是中毒了吗？”管青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现在必须找到殷昉。她催动道印，唤出金色法阵，道：“阿昉，阿昉你在吗？我不管你现在是在后山闭关也好，在山下也好，蒲叔受了重伤，他……他好像快要消失了，你快来救他！”
　　道印传来回应的轰鸣，阵法扩大，和上次一样，将她置身与阵法当中，只不过这一次，她和蒲节一起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点。
　　金光消失后，管青柠抬头，不由一怔。
　　这是一间木屋，简陋但很干净，昆吾剑君站在这里，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管青柠望向窗外，从这里，远远能刚看见昆吾雪山。
　　“阿昉，你真的在这里……”顾不得别的，管青柠去看随着她一起传送来的蒲节，“不好了，蒲叔受了重伤，你看他……他变得很奇怪。”
　　蒲节身上发出冷蓝色的光，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纹路，而伴着光晕的，还有仿佛自他身体里传来的，属于铁器的轰鸣。
　　“他不会有事的。”殷昉回过身，面无表情，“昆吾宫的剑灵没有那么容易死去，他只是受了伤，暂时要化为原型，修养灵力。”
　　剑灵，原型？什么意思？
　　管青柠觉得有些听不懂了，然而，过往种种，此刻和殷昉的话语重叠，她又好像明白过来。
　　“你说，蒲叔他……也是，剑灵？”
　　认识以来，蒲节叔似乎从来不用休息，总是随叫随到；他什么都会；蒲节叔说他服侍了两代宫主；蒲节叔的气息有时候会消失，又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忽然出现。
　　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蓝光大盛，金属轰鸣回响在耳际，下一刻，蒲节的人形消失，她的眼前，浮现出一把刻着繁复纹路的长剑，剑身细长如蒲苇，只是剑身靠近尖韧的部分已然断掉——这是一把残剑。
　　“残剑蒲节，昆吾宫十二剑灵中的最后一把，也是前任宫主所铸的剑中，如今唯一一把还留存于世的。我早说过，昆吾宫除我之外没有别的‘人’，只有剑灵。”
　　漫天风雪，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独享。
　　“放心，它只是受了伤，死不了。”
　　怪不得蒲节方才受了很重的伤，身上却一滴血都没有，原来他也是剑灵，和阿吾一样的剑灵。只是不知为什么，蒲节平日自称是“剑侍”，从不称自己为“剑灵”。
　　管青柠知晓后，再度皱眉：“它的剑刃……”
　　没有人会铸造一柄残剑，蒲节必然是在激烈的战斗中折断了剑刃才会如此。而且，常听殷昉说，昆吾宫曾有十二剑灵，为何如今只剩蒲节一人？
　　殷昉垂眸，说道：“是我折断的。”
　　管青柠猛地看向他。
　　殷昉别过头，看向雪山的方向，说道：“本君不会骗你，你既问了，我便告诉你。”
　　“当年，老东西要拿本君殉剑，本君不过筑基修为，只能任他摆布。我被他用玄铁锁在剑池里，生生剔除了仙骨，只剩一滩血肉，却吊着一口气没死。我眼睁睁地看着老贼用我带血的仙骨和半副凶骨一起投入剑炉，在心里诅咒，痛骂。我想，若再给我殷昉一次机会，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生生剔除……管青柠只是听着，就觉得心中抽痛，连骨骼都在发痛。
　　“许是我怨念太重，老贼自身资质不佳，上限可见，所以一心想要炼出了能助他飞升的绝世灵剑，却没想到，仙骨与凶骨融合后，我的灵识居然没有消失。”
　　“老贼以为炼出了天下最强的剑灵，殊不知，灵剑出炉，等他的却不是剑灵，而是从地狱回来的殷昉。”殷昉某种杀机迸溅，“我说过，殷昉不死，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管青柠问：“你杀了他？”
　　“我不该杀他吗？”殷昉反问。
　　该！
　　若一切如殷昉所说，那这位前宫主用千百条命偿还殷昉所受的苦也不够。
　　“那、那和蒲节叔有又什么关系？他只是一柄剑啊，而且他那么用心照顾你……”
　　昆吾剑君眼中越发冰冷，幽幽说道：“剔我仙骨的，正是它。”
　　管青柠呆住。
　　殷昉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想不到吧？蒲节是十二剑灵中最年轻的一把剑，也是最锋利的一把。老贼最喜欢它，便握着它，亲手，一刀一刀，剔去我血肉。”
　　“当然，那只是老贼做的事，蒲节剑那时候还未化灵，它不过就是一把工具，我迁怒一把剑做什么呢。”
　　“老贼死后，它和十二剑灵一道认我为主，我便成了现在的昆吾宫主。我在世间早已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在哪里对我并没有区别。因为有了新的身体，我便重新开始修炼，没想到就此突飞猛进，一举化神。”
　　“听起来很威风吧？其实本该不止如此。”
　　“彼时，我与渡劫只差一段小小的距离，十二剑灵便燃尽自身助我飞升，可是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昆吾剑君望向残剑蒲节。
　　“在殉剑之时，蒲节剑心生怯意，擅自退出剑阵，我前功尽弃，未能一步登天，十一剑灵也白白牺牲。我这才折去他的剑刃，以作惩罚。”
　　“他心中有愧，便放弃剑灵身份，从此以剑侍自称，效忠于我。我留他在身边已是仁慈，但就在刚刚，它居然再度忤逆本君，本君只是给它一些小小的惩戒，本君何错之有？”
　　管青柠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的信息，只觉得一直以来心中的殷昉的形象都颠覆了。
　　蒲节的伤居然是殷昉打的？
　　她觉得哪里不对，哪里都很不对，可是殷昉就站在她眼前，亲口和她说出这些话。
　　心魔，对，蒲节说过，殷昉见到那对母子后，生出了心魔，所以现在眼前的，到底是殷昉，还是被心魔控制的他？
　　“阿昉你……真的杀了那对母子？”她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殷昉没有滥杀无辜。
　　然而昆吾剑君并不出声。
　　管青柠如坠冰窟，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再抱有幻想了，殷昉就是这样的人，他连亲生的母亲和兄弟都狠狠地报复了，何况只是素未平生的陌生人。但也有另一个声音再说：管青柠，他也是没有办法，原谅他吧，他真的很可怜的。
　　眼前的殷昉靠近，抬起她的下巴，神情莫测：“管青柠，你觉得，本君会如何做呢？”
　　掌心的道印发出微微的热度，眼前的殷昉变得恍惚。识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条岔路，一边是一心飞升证道，心无旁骛绝情断爱的昆吾剑君；一边是少年阿昉，哭喊着被老宫主推入剑炉，求她救他。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行信息——
　　“管青柠，你可要选对，要不然，本君会很生气。”
　　找到他？所以是哪一个？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殷昉？他是会愤怒，被仇恨所煎熬，还是被恐惧的噩梦环绕，被心魔所控，哪一个会是他！
　　“管青柠，再不选择……本君真要生气了。”有人催促着。
　　不对。
　　她与阿昉相识不久，却倾心相交，她自认了解殷昉。殷昉应该是她脑海中的样子，而不是别人给出的“选择”……她懂了！
　　管青柠睁开眼，突然捉住了眼前“殷昉”的右手，用力扒开的那人掌心，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道印，她眼中的猜测笃定起来。
　　殷昉微微皱眉：“你……”
　　“你不是他。”管青柠站起身，重新审视周围的环境，“虽然你把这个乱七八糟的故事说得有模有样，可你不是他，所以你演得一点也不像。”
　　“故事？你觉得我在骗你。”对方冷笑。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我问，阿昉会告诉我的，用不着你这个赝品来说。”
　　昆吾剑君是个骄傲的人，他不会主动□□裸地拨开伤口给人看，换取她的同情和谅解；
　　他虽然时而性格顽劣，但向来尊崇实力，他不屑于，也不会去骗任何人，尤其不会骗她；
　　还有，她不相信殷昉会诛杀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即便是老宫主要挟，他也不会，即便被亲人出卖，他在梦境里也还是思念着自己的母亲，剔骨削肉的痛苦都没有打败他，什么样的心魔能够摧毁他？
　　没有！
　　昆吾剑君走到神州界的顶端，靠的是天赋异禀的实力和百折不能摧其初心的心志，绝不是一个因为自己悲惨就要拖着别人下地狱的可怜虫。
　　最最重要的是，蒲节说过，剑灵是阿昉的“家人”。阿昉绝对不会，也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家人，更不会献祭剑灵以换取自己的仙路，十二剑灵的陨落，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管青柠觉得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明，它知道正确的“路”在哪里了。
　　不顾眼前的“殷昉”扭曲的脸色，管青柠闭上双目，全身心投入在识海还之中，神识努力地向着远处的光点跑去。
　　是那里了；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她能感受他的呼吸；
　　她要找的那个人，就在光点对面。
　　管青柠奔跑中召唤道：“无鞘！”
　　一柄凝霜赛雪通体晶莹的长剑现身。
　　——主人，你终于想起阿鞘啦！嘤嘤婴！
　　它被这个“关卡”困住，管青柠不召唤，它根本出不来，只能在玻璃的另一面看着那个梦魇抹黑前主人，干着急。
　　管青柠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的光点：“阿鞘，天地同心！”
　　——交给我吧！
　　无鞘剑剑神化为箭羽，如一道闪电冲向光点，一击即中。
　　随之，管青柠猛地睁开眼，只见眼前的一切，连着神情阴鸷的殷昉，哭泣的少年，还有地上的残剑一起，如一面镜子一般碎裂，化作数以万计的碎片，炸裂开来。
　　当一切落尽，识海恢复了本来的样貌，海天一线，明月高悬。眼前出现一道气旋，掌心的道印炽热，殷昉就在对面，管青柠不疑有他，一头朝着气旋撞了过去。
　　“阿昉，阿昉我来找你了！我——”
　　哎？
　　原以为会进入另一片识海的管青柠彻底呆住。
　　耳边是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打印机运行的声音，程序和产品经理激烈的争执，还有人事不耐烦的电话和财务的拉扯……
　　“你来啦？好慢啊，再晚来一会儿，你的幻影都要把你的PPT做完了。”
　　属于自己格子间的人体工学椅一转，殷昉的俊脸出现，他依旧是在船上时的穿着，一身繁琐的仙君装扮，和周围的现代办公设施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一打A4资料，嘴里还叼着一根咖啡棒棒糖——那是她抽屉里留着提神的。
　　“不过，看在你总算找到本君，本君就不计较了。”昆吾剑君看起来心情不错，在幻境里过得也挺好。
　　管青柠想到自己在幻境里受到各种精神冲击：提心吊胆地冲破影障，又怕殷昉当年痛苦的记忆太过深刻，赶着来救他，他倒好，在她的“幻境”里，坐在她的办公室，玩着她的电脑，吃着她的咖啡糖……
　　领导的办公室玻璃间里，传来属于“管青柠”的声音，看来是产生了争执，吵得很激烈。
　　他还在这里看着她的“幻影”被领导奴役！
　　“原来你平日里是这么工作的。”殷昉说，“我一进来就找到了破关点，但是看你好像还没赶过来，就在这里多观察了一会儿，啧啧，这个空间可真是不可思议。”
　　殷昉把笔记本电脑举起来，推到管青柠面前，那上面是经典扫雷的画面，已经到了二选一的关键环节。
　　殷昉眼睛闪闪亮亮的，兴奋地问：“管青柠，这个超级好玩的，你们那里每人都有吗？能不能想办法给本君也弄一台！”
　　管青柠咬了咬牙，低声道：“无鞘。”
　　——在！主人，要阿鞘现在就粉碎这个幻境吗？幻境的阵眼就在……
　　“不必，我知道，我自己来。”
　　管青柠一把抓住无鞘剑，对着电脑屏幕一刺！
　　很明显，笔记本就是阵眼，而某人沉迷扫雷，不忍破之。
　　幻境瞬间也和之前一样，碎成一片片破损的光棱，不过这一次，殷昉倒是没有随着镜面一起破碎。
　　管青柠那一剑又快又狠，一点犹豫都没有，简直把他当做幻象一样。殷昉抽了口冷气，堪堪躲开，而后十分可惜地望着笔记本电脑，埋怨道：“不给就算了，让我把这一轮打完啊。”
　　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我在他这边单方面被剧情虐，眼睛都要哭红了；他在我那边玩电脑，眼睛都要熬红了？
　　哪有这么欺软怕硬的考验？！
　　阵法：我打不过他嘛……QAQ
　　水来了，也没有停电。
　　耶。

64.考验3（一更） [V]
　　怎么回事啊这个管青柠！
　　以前不是连剑都拿不稳吗？这一剑刺得又准又狠，不像是要捅笔记本，像是要捅他。还好他躲得快，昆吾剑君生平头一回心有余悸。
　　破除了幻境，两个人的识海交相叠加，海平线上，两轮明月缓缓升起，渐渐的，互相靠近，最后叠成一轮，又大又亮，照得整个识海亮如白昼。
　　管青柠沉着脸，看也不看殷昉一眼，提着剑转身就往回走。
　　殷昉连忙追上。
　　“管青柠，你怎么了？”
　　“你不是真的生气了吧？”
　　管青柠只是低着头在识海的水面上疾走，不过殷昉腿长步子大，轻而易举地追上，拉住她的胳膊往回带：“你怎么说生气就生——”
　　管青柠回过头，本是想狠狠地瞪他，却暴露出红润的眼角，眼瞳盈盈的水色，昆吾剑君顿时失去了发声能力。
　　“你……我……”他像被烫到一般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还退步，他还躲！
　　管青柠一股火气上头，只觉得自己之前在幻境里操的心，流的眼泪都是喂了狗！
　　越想越委屈，工作这么多年了，吃过很的多亏，也受过很多欺负，都没有这么委屈过。“吧嗒”一声，一滴泪珠滴在海平面上，平静的海面泛起一圈涟漪。
　　原来灵识虽然可以在识海表面行走，眼泪却不能。眼泪会随着识海的漩涡沉沦，融入神识之中，给来人分享它的凄楚和缘由。
　　天空突然下起雨来，是忧伤的毛毛雨。
　　殷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这么难过？
　　“管青柠，”他以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轻声地，像是怕吓到她似的，问道：“我能问问，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吗？”
　　提到幻境，想到殷昉经历的那些事，管青柠心里又颤了一下，雨势有变大的倾向。
　　殷昉凝下神色，默默地淋着雨，从雨滴里感受着她的心绪，半晌，他露出惊讶的，不可思议的神情。
　　——原来是看到了这些，怪不得会这么不对劲儿。
　　半晌，他问道：“管青柠，你哭，是被本君的事吓到了吗？你是害怕了吗？”
　　管青柠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就哽咽，太丢脸了，但她也不想被殷昉误会。
　　嘀嘀。
　　管青柠：“不是的，没有吓到。”
　　罕见的，由管青柠主动发起了对话。
　　因为两人就在识海之内，所以消息就以天空为幕，呈现在上面。系统会根据每个人的理解幻化形态，管青柠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殷昉就是这样坐在海上和她聊天的。
　　殷昉：“那为什么？”
　　他也不再说话，转而以消息回复。
　　嘀。
　　管青柠的脚下，识海的海平面化作一个屏幕，他的消息则出现在水面。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显示的文字，不只有自己的，还有她的，整齐的排列，甚至可以上下滑动。
　　殷昉觉得这个呈现方式更好，不会忘记刚刚说过什么。于是他一挥手，天空上的文字也变成了APP的格式，这样一来，他们聊天的界面就是一样的了。
　　只是，他这一半的海面始终是深邃到近乎漆黑的，看不透彻的墨蓝，管青柠的那一侧却是忧伤的浅蓝，澄净得仿佛能看到海底——就像不同的聊天背景一样。
　　管青柠：“我不害怕，我是觉得……觉得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管青柠：“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殷昉沉默了一会儿，在水面上坐了下来，用昆吾剑君绝对不会有的邋遢姿势——在意识里，在他的道侣面前，所有的防备可以暂时卸除。
　　殷昉：“一半一半吧。”
　　他叹了口气。
　　殷昉：“幻境应该窥伺了我的神识，大部分是真的，老贼是我杀的，从剑炉中活过来后，拥有半幅犼骨的我几乎无人能敌，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成为一把任他驱使的剑，我不仅保存了灵识，还重又生出了新的血肉，我依旧是我自己，只是更强了。”
　　这一部分，幻影没有说谎。
　　殷昉：“至于蒲节，他是剑灵没错，他的剑刃也的确是本君折断。不过情况有些不一样。”
　　殷昉：“老贼死后，我很快就发现，以我筑基的修为驾驭不了我现在这个强大的身体，何况昆吾宫不能有一个筑基修为的主人。”
　　殷昉：“于是我埋头修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日，我领悟天地，一举跳过三个境界。但是我上升太快，灵识承受不住这样的重负，当时的情况，等不到化神，我就要神魂燃尽了。本君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之前跟着老贼修行，十三年筑基，已是当世少有。而且我□□虽然长成，心智却是十几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应对。”
　　也别说是他，即便神州界的元老来了，怕是也没见过这种奇象。难道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居然这么快就要交代回去吗？
　　殷昉：“为了救我，十二剑灵一齐为我启动祭灵大阵。他们都是老贼之前用伤天害理的方式打造的‘灵剑’，老贼死后，他们便奉我为主。虽然不能化形，却能与我神识沟通。他们之中，有些像我的哥哥，姐姐，有些像弟弟妹妹，也有些像我的长辈……比起那三岁就将我卖给老贼的父母，他们更像是我的家人。”
　　管青柠才领悟，怪不得蒲节说，剑灵是殷昉的家人。
　　殷昉：“十二剑灵以剑心燃起祭灵大镇，献祭了自身……这才有了今日的昆吾剑君。等我恢复意识，十一把剑已经燃尽，蒲节的剑刃也燃起了祭灵火焰，我以剑气折断了他的剑刃，强行将它送出大阵。”
　　殷昉：“许是十一把剑的力量已经足够，即便少了蒲节，我也化神成功。只不过，蒲节到底被伤得不轻，虽然捡回一命，但形容衰老，功力也不足当年五成。他自降为剑侍，继续留在我身边，最大的希望就是能看到我飞升上界，实现十二剑灵的夙愿。”
　　这也是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修行的动力，那是他真正的“家人”们，他总想着，有一天自己更强了，是不是还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找回来。然而修为满了，天劫却迟迟不来，许是因为他本就是逆天之人，上界也不愿意收他这个祸害。
　　原来如此，许是殷昉讲这些的时候非常平静，管青柠的抽痛的心被安抚了下来，雨也不知不觉的停了。识海中的雨只是情绪的具象，并不是真正的“雨”，两个人依旧衣裳干爽，并没有不适。
　　殷昉：“还想问什么？我父母的事？”
　　才好了一点的心又疼了起来，管青柠抿着嘴摇摇头。
　　殷昉失笑。
　　殷昉：“其实你那么相信我，我很高兴。你放心，我没有做。”
　　殷昉：“老贼确实带着我去看了凡间的父母，也确实给了我杀他们泄愤的机会，可是其实，卖了我之后，他们也没有生活得很好，不久后最小的弟弟也病了，母亲请了很多大夫，用了很多药，却还是没能治好他。他们孤儿寡母，大半的钱都没能守住，很快就又住回了旧房子。”
　　殷昉：“可能是因为他们过得很惨，所以我没有那么恨了，要是过得很好，我也许不会这么平静。也可能是我被带走的时候太小，根本记不得许多，又或者是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回到昆吾宫后等待我的是什么。”
　　是殉剑，是剔骨削肉，是仙骨永囚剑中，为仇人所用，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管青柠突然捉住殷昉的胳膊，摇了摇，小声道：“阿昉别说了。”
　　后面的事她知道，她不想听了。
　　殷昉的手覆住他的，他脸色如常，管青柠却还是感觉到他掌心的灼热，和眉宇间的故作轻松。
　　“好疼啊……”原本不想说的，可是看着管青柠，殷昉一开口，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一开始，真的好疼啊……”
　　即便他已是半神之躯，已完全融合了半副凶骨，可是回想起那时，还是觉得牙关打颤。
　　千刀万剐，那是十恶不赦之人才会承受的惩罚。可他有什么错呢，他来到这个世界，尚未有任何犯错的机会，刚遑论伤天害理，他凭什么承受这些？他才十六岁，血肉之躯，怎么能承受得了那样的酷刑呢。
　　他一次又一次地晕过去，可是筑基的修为让他没那么容易死掉，到了后来，老贼嫌这样一刀一刀太慢了，便将他吊了起来，一根根，生生的抽出他的仙骨。
　　“再后来，就没有那么疼了。”
　　更多的还是恨，恨不得生啖其肉，恨不得把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酷刑十倍百倍地还给那恶鬼。可惜结果也没做成，老贼被他一击致命，刺穿心脏，又宛碎了金丹，临死都不敢相信他还活着。
　　“阿昉，别说了，我不想听了。”管青柠吸了吸鼻子，再说她又要哭了，“都过去了，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想起。”
　　都是这该死的幻境。
　　殷昉却摇摇头：“管青柠，我其实很高兴，这幻境是根据人心所惧而形成的，我们因为约定而一起来到这里，本以为你最多也就看见些本君作弄凡人的糗事。我没想到你会看见这个。”
　　他一点都没有防备，否则他早就击破幻境去救她。
　　他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无关痛痒，她却默默走到了他心底最深处，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看的回忆，却被她看到了。
　　想着，殷昉居然真的笑了出来：“夫人是心疼我呢，否则不会看到这些。”
　　而且非常的、非常的心疼，恐惧是红色的，她的识海却是忧愁见底的蓝色，每一滴眼泪都是心疼。
　　殷昉觉得心情异常的好，他志得意满地说：“你看，你还不承认，你果然超级喜欢本君。”
　　“本君果真令人着迷！”他说着，又微微叹息，用几不可闻地声音说道：“怎么办啊，都舍不得放你走了。”
　　幻境窥伺了他的心思，有些倒也不全是杜撰，有几句是真的——看不见她，确实会很难过。
　　管青柠抬起头来，想确定他是玩笑还是认真，突然，识海传来震荡。
　　“怎么回事？”她警备地起身。
　　殷昉倒是镇定自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困了我们这么久，这场考验也该结束了。”
　　“考验？”管青柠一怔，她们从幻境出来后，还一只在“考验”里吗？
　　殷昉冷哼：“自古琅嬛，就爱搞些心意相通的狗血戏码，管青柠，我们过关了。”
　　琅嬛确定了他们的“心意”，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外界的海风袭来，识海的水面起了波澜，海天之间出现一道光线，那是回归现实的出口。
　　所以……戏码？管青柠刚才上头的血液突然又都退了回去，她问道：“你刚才说的话，也都是‘戏码’？”
　　殷昉忙道：“事情本君可都是如实说的。”
　　事情都是真的，别的话就不一定了？很好，亏她刚才一冲动，甚至冒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们如今身在琅嬛，随时有危险，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管青柠冷静下来，脚下的识海却泛起了微微的红色，像晚霞的颜色。
　　红色=恐惧/愤怒。
　　她完全不恐惧，那就是愤怒。
　　殷昉一惊，“管青柠，突然生什么气呀？”
　　管青柠惊讶地摇头：“没有呀，我没有生气。你在说什么？阿昉，我们快出去吧。”
　　“你明明就生气了！”
　　“那是因为你挡到我的路了。”管青柠说着，愣愣地挤了他一下，“借过。”
　　“……这么宽的海面！本君怎么挡你？”
　　脚下都快变成血海了，还说没生气。
　　……
　　离开识海，身体的酸痛越发明显，管青柠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深处外界，脚下是泥土，头顶是遮天的密林。这里的环境和毒瘴林有些相似，但空气里有大海的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琅嬛？
　　腰间有股不小的力量，管青柠低下头，才发觉自己还死死地抱着一个人，而那人的手则固定在自己的腰上。
　　管青柠推了推他：“阿昉，醒醒。”
　　“你松手，我要起来了。”
　　他们前后脚从识海出来的，她都醒了半天，他怎么可能海睡着？
　　装，就给她装！
　　昆吾剑君睁开眼睛，看看她，眼中埋怨——还不是出来的时候被她推了一下子！
　　那么宽的识海，一定要走他前面就算了，他追上去想要和她并肩还被嫌弃，说他压到她隐形的翅膀了？！
　　‎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晚点。十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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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五灵兽王阵（二合一） [V]
　　三面是树林，一面是靠海的礁岩，从海浪拍击巨石的声音来判断，他们距离海边并不远。
　　两人站起身，这才发现，附近不只有他二人，而且还有几个“熟人”。
　　对面的暮云昭和随云烟似也是刚刚醒来，正在小声说话，两人似乎也在幻境中经历了一番风雨，这会儿气氛叫人插不进去话，根本无暇顾及周围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特指他们身边的宁寻，他孤零零一人站在二位师叔身边，仿佛在警惕周围的环境。
　　也是奇怪，方才在船上几乎没有见到，以至于管青柠都以为他没有来。
　　宁寻只有自己一个人，容嫣和江云沉不见踪影。见管青柠醒来，宁寻似是第一时间看了过来，眼神说不出的微妙，和之前也还不太一样，有些探究的意思。他好像有话想说，但是被殷昉看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还有一个落单的人，也是熟人，巨灵宗的大块头曲夔——这位也是个奇葩，他根本就没有队友，硬是上了船，还非要去琅嬛不可，最厉害的是，还真叫他跟上来了。
　　很尴尬的几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唯一一个气氛组的曲夔这时候还没醒，也不知道被困在什么幻境里。
　　不过很快，他们就后悔自己没有早早打破沉默抓紧交流信息，因为眨眼的工夫，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从海面的方向，发出一声类似于牛的叫声，那叫声几乎是瞬间从远处来到附近，而后，树林与岩石交界处的树木被撞倒，一头长得像牛，挺着牛鼻，吼着牛叫，身壮如牛，却偏偏没有牛角的黑毛怪物从岩石上岸，这怪物才一登陆，天空就下起毛毛细雨，而后，怪物嚎叫一声，横冲直撞地往树林方向而来，沿路撞到许多树木。
　　这一下，不管什么幻境不幻境，考验不考验的，曲夔也醒了。一方面是被声音震醒的，一方面则是被管青柠踢了一脚，疼醒的。
　　“曲师兄，别睡了！”
　　管青柠推了两下，见人没有反应，只好忍痛下脚，准备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昆吾剑君此生就不懂得“逃”字怎么写，他觉得这样很破格，被拉着走了两步，说道：“跑什么，不过是一头夔牛而已。”
　　这东西古书里有记载，看着猛，噪音大，在水里还行，上了陆也就那么回事，一只脚的牛而已，曾经被凡人把皮剥下来擂鼓，这种水平的野兽，剑宗那几个就能解决。
　　如他所言，暮云昭等人十分淡定。
　　“苍身而无角，单足，其状如牛，其光如日月，其生如雷，其名曰夔。”暮云昭想起古书里的描绘，一一对应。
　　“谁叫我？”曲夔一跃而起，揉了揉被管青柠踹了一脚的左腿，“管师妹，你够狠的！”
　　他跑到暮云昭身边，问道：“这是夔牛？这是我亲戚呀，我要是灵宗弟子，肯定也能召唤出一只来。”
　　这个人太无聊了，暮云昭看了一眼，并不搭理。
　　随云烟安抚管青柠道：“管师侄，逃也不是办法，现在情况不明，不如我等合力击之。”
　　忽地，又一声啼鸣传来，却不是管青柠的三青，也不是龙雀。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头顶着一长红色大绸子的单足大鸟在上空盘旋，不、不是绸子，头上那一簇是……火？！大鸟低空掠过树林的时候，发出阔叶被炙烤的声音。单足火鸟——管青柠飞快地在脑海里翻阅知识储备，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单足如鹤，青羽红斑白喙，毕方火鸟是也。”暮云昭道。
　　管青柠：？
　　不是说这位暮道长最是厌恶灵兽吗？怎么《灵兽志》背得比她还熟？
　　随云烟将手中之剑握了握，强颜欢笑：“管师侄，不必惊慌，毕方不是凶猛的鸟儿，只要我们小心它的火，也未必没有胜算……”
　　话音未落，一阵稀稀疏疏，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来，一只躯干有常人腰肢那么粗，一张嘴能吞下两个管青柠的爬行动物直着上身，背上两个并无飞行作用的小翅膀煽动着，吐着信子缓缓靠近，目露凶光。
　　“化蛇，想不到这里也有。”暮云昭看着从三个方向来者不善的兽类，似乎意识到这不是能随便应对的，默默亮剑。
　　随云烟不再劝管青柠，而是对暮云昭说道：“师兄，现在情况不明，不如我们还是暂时撤退吧。”
　　“……”
　　一只两只就算了，三只还不跑就有点逞能了啊。而且这一口气来了三只灵兽，还不知后面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识时务者为俊杰，撤退并不是胆怯！
　　“随师叔说得对！”这一次，管青柠十分赞同地跟声，“这是灵兽的地盘，我们突然闯入已是不敬，如果再贸然动手，只会有越来越多的灵兽出现，先脱身再说。”
　　“几位慢慢考虑，我们先告辞了！”管青柠说完，并不给别人反应时间，拉着殷昉就走。
　　很明显，这情况不对——犹豫就会白给，而管青柠可不想白给。
　　“等等管师妹，我跟你们走！”曲夔连忙跟上。
　　早闻琅嬛秘境中多仙草灵兽，这一路跑来，仙草没看见几颗，只看见灵兽、灵兽，还有灵兽，而且全都是等闲三五人应对不了的大家伙。
　　殷昉这次倒是不再挣扎，只是也不愿意动尊腿，默默地念了个御风法诀，贴着地面飞，见管青柠跑得辛苦，一把将人捞起来，一起“滑行”。
　　“你还能飞？”管青柠无语，“我刚才试着召唤三青，但是好像没有用。”本来想空中逃盾，结果来了个“空军”，把她上天的路封死了。
　　“这林子对法术有禁制。”殷昉道。
　　果然跟毒瘴林差不多，管青柠回头看去，见暮云昭等人晚一步跟在后面，并未御剑，看来同样受了“禁制”。
　　“那你为什么能？”管青柠问。
　　“也只能飞这么高。”殷昉看了看上空，“上面有结界，本君暂时出不去。”他原是想上去看路，结果触碰到了结界边缘。也不是不能破除，但这林子古怪，结界像是从外部下的，贸然破除，可能引发更大的祸乱。
　　他们跑了一路，管青柠眼尖地看见前方有一快大石，后面似乎是一个斜坡。
　　“阿昉，我们到石头后面去！”
　　他们已经和“追兵”拉开了一些距离，现在急需一个躲藏的地点。
　　殷昉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带着人向斜坡一跳，并没有经过太久的滑行，稳稳地落在地上。而同样跳下来的另外几个人就不太好受，一路尘土飞扬，衣服都快磨破了，尤其是曲夔，几乎是“滚”下来的，所以速度居然比他们还快。
　　来到坡低后，三只灵兽中有两只的气息消失了，毕方飞走了，夔牛好像不能在陆地太久，听声音是回到了海里，唯有化蛇的身体摩擦着土地，窸窸窣窣，在他们头顶来回寻觅，约莫又过了一刻钟，才吐着信子走了。
　　屏息凝神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而心中又同时升起疑问。
　　这就是琅嬛仙境？
　　如此凶险之地，半步未行便遇到这么多凶禽猛兽，哪里有一丝仙境的气息？说是上古蛮荒境都不过。
　　见暂时安全了，管青柠舒了口气，一刻都不耽误转身，推了推气喘吁吁的曲夔：“曲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曲夔却道：“我还想问你们呢，这是哪儿啊？怎么会有这么多怪物？”
　　“这里应该就是琅嬛岛。”管青柠道。她与殷昉通过了考验 ，那么根据规则，他们就是会被送到这里，只不过这里的环境和他们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不过管青柠问的并非此事，她想知道，船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出席那在这里，莫非也上了眼窝。
　　曲夔叹道：“谁知道你们船上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龙头船的人突然一个接一个的往那漩涡里跳，跟发了癔症一样。结果我们船上的人也有样学样，我只好也跟着来了。”
　　有样学样？这不要命的事也能学？
　　管青柠目瞪口呆：“你都没弄清前因后果，就跳了？”
　　“你和师妹夫都跳了，跟着你们，总不会错吧？”曲夔和殷昉打了声招呼。一句“妹夫”，让昆吾剑君脸色有些微妙。
　　奇怪，“妹夫”果然没有“姐夫”听着舒爽呢。
　　“你就一个人来的？”
　　曲夔却说道：“当然不是，我看见这位兄弟落单，就跟他临时搭了一组试试，幻境里的题相当简单，我选对了，就过来了。”
　　管青柠目瞪口呆地望向宁寻，这也行？他们两个之前都不认识，也能“心意相通”？
　　像是印证他话似的，宁寻点了点头。
　　其实琅嬛秘境一开始就没说过必须是情侣或者男女，只是前两者被“退货”的概率小一点。曲夔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叫他混进来了。而宁寻为何没有和容嫣一路……管青柠心中有猜测，但也不打算追问。
　　奈何曲夔这个大嘴巴生的却说道：“管师妹，我在幻境里还看到你小时候了，和现在的气质还真是一模一样。”
　　管青柠一怔，她小时候？
　　曲夔看到的是宁寻的幻境，那浮现的应该是原主相关的事。这个宁大弟子，都解除婚约了，原主也被伤了，才这样作态，早干什么去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管青柠不屑一顾。
　　而比她散发出更强烈不悦的人，是昆吾剑君。
　　幻境中只会看到你关切的人，而幻境的真实性则取决于对方打开心门的程度。因为殷昉信任管青柠，所以管青柠能看到他几乎真实的过往。但管青柠对宁寻谈不上一丁点的信任，所以幻境只能强行呈现一些小时候的事，而且大部分还是杜撰的。
　　宁寻能顺利从幻境出来，应该和曲夔一样，是误打误撞，钻了“考场”的空子。
　　像被堪破了心事，这位曾经辉煌的大弟子尴尬地移开目光。面对管青柠，他似乎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眼见从曲夔和宁寻这问不出什么了，管青柠只好看向随云烟。
　　“随师叔，你们也是从漩涡过来的吗？”
　　随暮二人是结缘多年的道侣，想来和他们的经历应该差不多。
　　果然，随云烟说道：“是，当时，你与剑君突然坠入漩涡，花岛主在船上急得不行，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船上的人不敢靠近，远远的看去，其实也只看见昆吾剑君带着管青突然跳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被动还是主动，一时之间还联想不到琅嬛秘境入口一说。
　　“是容嫣提醒我们，说那漩涡上有灵气溢出，很可能是琅嬛秘境的入口。而后她便……”想到接下来的事，随云烟也是面色尴尬，看了自己那正经的剑宗师侄一眼，一时不好继续说下去。
　　宁寻倒是淡定得多，只是向来端方忠正的脸上此刻染上一抹讽刺：“师叔不必再替我留什么颜面，弟子自七星台那日之后，早就没什么颜面可讲了。”
　　他坦然对管青柠说道：“管师姐，容嫣与我虽有婚约，不过是口头上的，并未订下道契，如今我修为倒退，左手又几乎废了，她便绝口不再提及婚约。那日你们离开后，她借口让江师叔带她御剑去看漩涡，却故意跳入漩涡之中，江师叔为救人，也去了。”
　　众人只当是江云沉救徒心切，殊不知这样的场景在宁寻看来何其熟悉。
　　当初她便是这样闯入禁地，让他无法袖手旁观，追了进去，又在禁地的阵法中被迷惑，犯下大错，背叛了管青柠。何其简单的套路，可恨他当初居然看不透，一次又一次地被蒙蔽，还以为她是再真情不过了……宁寻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紧，却只能使出七分力气。
　　“宁寻，容嫣如何且不说，我相信你江师叔会有分寸。”暮云昭说道。
　　容嫣这次出门后的种种所为，他已是看不懂了，从前还能帮她分辨两句，如今也只能说……师弟实在不会教徒弟，这个容嫣完全被他给宠坏了。若是这样还被纵容，便是他这个当师兄的也要说几句了。
　　天元剑宗乃是大道正派，决不允许师徒之间发生这种……丑事。更何况，宁寻再怎么说也是宗主师兄的首座弟子，纵使商云岐不是个护短的人，他也是个疼爱弟子的人，断不会眼见着徒弟被如此羞辱。
　　随云烟不忍宁寻尴尬，连忙转移话题：“他们进入后，又有几人相继跳入漩涡，都是瞬间就没了踪影。我与师兄担心江师弟，便也一起下来了。”而后他们便经历了琅嬛入口的幻境，出来后便在此地，管青柠等人醒来时，他们也正在确认情况，不想还没说话就被袭击了。
　　此时，暮云昭开口道：“剑宗倒是有些琅嬛秘境的记载，是说此地奇花异草，灵兽遍布，却并未说过这里有术法禁制。”
　　在神州界有所记载的三千洞府中，琅嬛秘境并不以凶险著称，所以才有那么多尚未结丹的弟子都想挑战一下，如今看来，却与书中描述不符。
　　嘀嘀。
　　殷昉：“管青柠，来这里。”
　　管青柠已经习惯了殷昉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子，这一回头，才看见殷昉已经在十步外，对着一块石头发呆。管青柠不由分说地跟了过去。
　　眼前似乎是一块碑文，上面写着他们看不懂的文字，是真的一点也看不懂，就连是不是“文字”其实也难以确定。
　　突然，殷昉催动灵力，朝石碑打去。
　　那灵气混醇无韧，并没有将石碑炸飞，而是将石碑包裹住，然后向上缓缓拔起。林中突然狂风大作，有兽啸从四面八方传来。
　　管青柠吃了一惊：“阿昉！”
　　眼看石碑地面下的部分要被全部拔除，殷昉突然该“拔”为“按”，单手一施力，又把阵桩按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海深入一寸。
　　狂风骤停，兽啸也化为呜咽，而后渐渐消失。
　　管青柠心有余悸：“这是什么？”怎么这石碑被拔起，好像整个丛林的灵兽都兴奋起来了。
　　殷昉说道：“这是阵桩。”
　　阵桩，顾名思义，他们果然是在阵法之中，所遇到那些灵兽也不是巧合。
　　和毒瘴林不同，这里并非天然形成的阵法，而是人为布置下的，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是确确实实是把他们困在里面了。
　　“五灵兽王阵。”一切平息之后，暮云昭走了出来，“我在藏书阁见过这个阵法的记载，这种阵法一般是用来防止林子里的猛兽跑出去，不必破阵也能解开。只要同时拔出五根阵桩，出去后再立刻把阵桩插回去，就能保证人出来，兽不动。”
　　“这样的阵桩，应该还有四个，附近有灵兽镇守，我们刚才出现的位置，恰恰惊动了镇守的灵兽，所以才会被驱逐追赶。”
　　“但是灵兽虽然镇守阵法，却不敢靠近阵桩，这应该也是布阵者刻意所为。”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阵桩的安全，二来，一旦有人误入此阵，只要在阵桩附近躲避，暂时就能没有危险。
　　随云烟看向暮云昭，眼中带着崇拜：“师兄，你知道的真多。”
　　暮云昭干咳一声：“杂书而已。”
　　殷昉扫了一眼，别过头。
　　嘀嘀，嘀嘀。
　　殷昉：“管青柠！”
　　管青柠：“干嘛？”
　　他们距离不过五步远，一直发消息不累吗？
　　殷昉：“他说那些，本君也知道。”
　　管青柠：“……啊，是嘛，真棒真厉害呢。”
　　管青柠：昆吾剑君的胜负欲有时候真让人觉得麻烦啊！
　　“那要想出去，我们也不用和灵兽正面冲突，也不用怕破坏护林大阵，只要找到另外四根阵桩，再同时拔除就行了吧？”管青柠问。
　　“理论上是如此，只不过……”暮云昭看看这支拼凑出来的队伍，“一只阵桩需要二人合力拔除，我们人手不足，他们只有六人，即便找到阵桩，拔除三根，另外两根纹丝不动，也是白费力气。”
　　“……就算剑君能一人一桩，人数也还是不够。”
　　“什么人？”
　　丛林里发出动静，殷昉猛地回头，发出一道剑气。
　　“吱吱，呜！”
　　一阵叫声后，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最先蹿入眼帘，而后是一张贼溜溜的鼠脸，上面是两颗黑乌乌的大眼睛。竟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大松鼠。
　　“师妹小心。”暮云昭下意识地护在随云烟身前，“这林子里任何生物都不安全，小心有毒。”
　　这里是阵桩所在，等闲灵兽不能靠近，而能靠近的，无论体型大小，一定不一般。
　　那小东西从灌木丛中跳出来，因为没站稳而翻了个跟头，被大尾巴卷着滚了一圈，而后摇摇尾巴，居然飞起了一小截的高度，不过很快又落了下来。
　　管青柠讷讷地看了一会儿，脑中有灵光闪过，回想起原主的手札，不由喃喃道：“尾巴？”
　　殷昉一怔：“你要尾巴？”
　　说着，昆吾剑君一抬手，释放出杀意，那小松鼠“吱”地惨叫一声，四下逃窜，又躲回了灌木丛，只是一只大尾巴太大，刮住了树枝，小家伙进不去也出不来，被生生卡在了上头，身体抖动不已。
　　管青柠连忙按住准备大开杀戒的昆吾剑君：“你干嘛？我没说要尾巴！再说你也不能伤害它，这是灵兽，是灵宗的灵兽！”
　　殷昉一怔，仔细感受一翻，这家伙身上确实没有寻常野兽的气息。
　　这玩意儿竟是某个灵宗弟子的本命灵兽？连其他人也惊讶起来。
　　就见管青柠轻轻地靠近，试探着叫了一声：“尾巴，是尾巴吗？”
　　那小东西费了些力气，终于吧自己从灌木枝上“摘”了下来，转而又再原地“吱吱”了一会儿，确认管青柠认出它了，才兴奋地甩着大尾巴想个小直升机一般“飞”了过来。
　　“尾巴！真的是你！”
　　“吱吱！吱吱吱吱！”
　　随云烟看见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也觉得甚是可爱，这会儿见没有危险，才靠了过去。
　　“管师侄，这也是你们元灵宗的灵兽吗？”之前在七星台，倒是没见过这可爱的小东西。
　　管青柠也是表情复杂：“这的确是元灵宗的灵兽没错，是一只耳鼠，但是……”
　　说起来，这还是她穿来以后第一次见到，之前只是在手札上有所记载。管青柠抱着尾巴站起来，向四周瞭望，不太有信心地喊道：“二、二师弟……是你吗？”
　　这只耳鼠是她二师弟的灵宠，二师弟楚北良出门云游多年未归。一开始是找师父，后来把自己也找丢了，原来竟是被困在琅嬛岛了？管青柠还没有见过本人，一时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认出来。
　　不过很快，她的担心就消失了，因为下一刻，一个“泥人”从天而降，浑身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也是黑漆漆的，只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子一般。
　　“大师姐！真的是你！”
　　那泥人见到管青柠，眼中迸发出强烈的神采，张开手就扑过来，似要给她一个“甜蜜”的拥抱。
　　管青柠脸色一变：唉，唉唉唉，有话好说，你不要过来啊！
　　‎
　　作者有话说:
　　过度章节，二师兄终于等来了“亲人”。
　　二师弟叫“储备粮”，啊不是，楚北良。
　　刚才巨困无比，错字有点多，又抓了点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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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二师弟（三更） [V]
　　元灵宗的二弟子，其实是年长于管青柠的，拜师时间也早于管青柠，为什么会名列管青柠之后？
　　听说，是因为一开始，白芨真人没打算收这个二弟子。不是楚北良的天资不强，只因为他不是灵宗的料子。白芨真人曾言，“北良若修剑宗，必有所成”。
　　但是楚北良不，他毕生挚爱就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为了机缘，他曾在毒瘴林中生活十六年，宗门近在咫尺而不回，就为了等待属于他的天降“灵”缘。在他三十二岁那一年，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叫他聚灵成功，召唤出了一只几乎没有战斗力的，胆小如鼠的……耳鼠。
　　耳鼠，兔首麋身，音如獆犬，以尾飞，可御百毒。
　　尽管在打架方面没有任何加成作用，楚北良还是爱之如珍宝，聚灵境的时候就三不五时叫出来同吃同睡，为了能长久地维持形态，楚北良更加发奋修炼，终于成为元灵宗第一位步入化灵境的弟子，给他的小耳鼠化出了真身。
　　白芨真人感念其对灵宗一门狂热的爱意，终于收他入门下，但也曾坦言，化灵境于楚北良如今的根骨而言，已经是极限，今生再难突破，劝他剑道也修上一点。但楚北良一脸满足，只说“这样就很好”。
　　在元灵宗那些年，楚北良大部分时间都在林子里研究动物，没有灵兽就研究野兽，也因此，宗门里的弟子都对这位二师兄不太熟悉。
　　面对即便洗掉了一脸泥也明显比自己高，比自己壮，比自己老的二师弟，管青柠嘴巴动了动，一句“二师弟”却说什么也叫不出口了。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手札，最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二哥。”
　　虽然从辈分上是师弟，但是楚北良的确是个哥哥，面对面的，有点不好叫。
　　“哎，大妹！”一听到管青柠叫他，楚北良十分高兴。他二十年没有见过管青柠了，见管青柠如今亭亭玉立光彩照人，很是欣慰。等看到管青柠身边的一众男子，他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昆吾剑君身上。
　　“这位，就是大妹夫吧？”
　　他看了一圈，剑宗那俩一看就是一对，而且也太老，那个壮小伙子不错，但穿得花里胡哨，他不喜欢，另外一个瘦的，眼神浑浊，心绪不宁，大妹看不上，也就这个个子高的最配得上他们元灵宗的首徒。
　　殷昉眉头一跳。奇怪，同样是“妹夫”，楚北良加了个“大”字，就比曲夔说着好听多了。于是殷昉点了点头。
　　“大妹夫是剑修？”楚北良观他气质，不似灵宗之人。
　　殷昉点了点头。
　　“不瞒妹夫，我虽是灵宗弟子，但于剑术上也颇有些自信，将来有机会，你我也可以切磋一下，不知大妹夫什么修为？”
　　“化神。”
　　“噢化……神。”楚北良怔忪了一下，又观察了一下殷昉周身的纯正剑气，“我说这个‘切磋’指的是酒桌上‘切磋’，大妹夫不要误会，有机会请你喝酒。”
　　殷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他不好酒，但饮酒也不是不行。
　　管青柠连忙阻止这不靠谱的对话继续下去，问道：“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出去找师父了吗？”
　　“咦？师父还没回去？”楚北良似也十分惊讶，“我上次见师父，他说已经准备回元灵宗了？”
　　没有，显然没有，算上七年前送六师弟回来，人影也没露一个，原主少说二十年没见过师父了。不过楚北良却不是很担心：“师父修为高深，想来是又逛到别的洞府去了。大妹你来，我问你一事，我儿如今可好？”
　　管青柠一怔，仿佛自己听错了。
　　谁？
　　“我家大宝如何了？一晃十七年，也不知道孩子怎样了。”楚北良感慨道，“当然，那小子托付给元灵宗，我是一万个放心的，我只是问问。”
　　管青柠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重要情节。
　　“二哥，冒昧问一句，你儿是……”
　　“禄阳啊，当初我不是让你抱回元灵宗，先交给师父抚养，等我和他娘的事说通了，再一起去接他吗？”
　　管青柠傻了。
　　不，不对，她于是在脑海中把原主的手札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有，没有任何相关记载。关于禄阳的身世，原主完全没有交代过！什么时候遇见二师兄，手札也没有写过。所以他们交了这么多年的六师弟，小六，原来是二哥的孩子？是他们的师侄？！
　　完蛋，差辈分了。这些年，他们全宗上下一直把师侄当师弟养……
　　得知真相的管青柠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她要怎么告诉二师弟，你儿子被龙妖抓走了，如今生死未卜，我们正要去救他，却被困在此处。
　　“你儿子在海上被妖龙抓走了，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正要去救他。”犹豫间，有人快她一步。
　　殷昉大概听懂了元灵宗内的恩怨，替管青柠说出了禄阳的出境。
　　管青柠此刻简直无比汗颜。
　　想到人家把孩子托付给她，她却没看好。禄阳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被劫走，她有什么脸面面对二师弟。管青柠十分内疚：“二哥你放心，我们出了这林子，立即去找妖龙要人，他们就在琅嬛岛上。”
　　出乎预料的，楚北良看起来居然不是很担心，摸着下巴道：“就是说，禄阳是被他.娘那边的人接走了？”
　　这回不只管青柠，连殷昉也怔忪了一下，他思索了一下前因后果，在脑子里瞬间连出一条脉络。
　　原来如此。
　　就听楚北良安慰道：“大妹你不用紧张，他娘虽然这么多年一直跟我置气，但是一见到孩子，误会也就解开了。我原本也是想让禄阳回来，让他们母子见面的。”
　　“对了，禄阳他母亲是龙陵王女，龙陵族是上古时候龙族与人族结合的后代，虽然水陆两栖，但绝不是妖人。她本就对你我有误会，你当着她的面，可千万不要这么叫了。”
　　管青柠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所、所以禄阳是……是……那个，鳍？角？”
　　难道那金涛宗弟子说得都是真的？禄阳真的是龙？
　　“什么鳍什么角，龙陵王族虽然能在水下生活，但也没有鳍和角，谁告诉你的？”楚北良听说有人这么造谣自己儿子，不太高兴。那些长鳍有角的，都是下等的妖物，是服侍龙陵王族的，那些倒是妖族没错，他们服侍龙陵族乃是因为龙陵族有真龙血脉。
　　“禄阳有我一半的血，应该没有在水里生活的能力，他娘虽然任性了些，也不会拿孩子赌气。何况龙陵一族自古都是生活在岸上。你们看到的金甲战龙和蛟龙，都是龙陵女王的部下。”
　　楚北良说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重新打量了管青柠，突然问道：“禄阳今年多大了？”
　　“七、七岁吧。”管青柠不知道禄阳的母族怎么计算年龄，他们是根据禄阳来元灵宗的时间给他算岁数的。管青柠抬手比了比，“这么高，大概这么高。”
　　楚北良皱了眉头，喃喃道：“十七年了，怎么才这么一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来你不是那个时候的大妹，是之前的！怪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
　　管青柠听不懂，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自打这位二师弟出现，管青柠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剧情发展了。单是禄阳的身世，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和三师妹解释了，如今他说什么之前什么，又说什么鬼呢？
　　“楚师侄。”一直没有说话的随云烟走上前来：“我并非有意打扰，只是，可否请问楚师侄，这林子是怎么回事，我们可有办法出去。”
　　“噢，弟子见过随师叔，暮师叔。”楚北良跟着白芨真人的时间长，这两位他都是认识的，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地相见。
　　“不瞒师叔，我也被困此阵多年，原想着琅嬛秘境开启，能进几个人帮我破阵，没想到会是你们。”楚北良说着，叹了口气，“破兽王五灵阵至少要十人，两两一组，分别拔除五根阵桩，我们人数不够。”
　　众人面面相觑，这和暮云昭说得一样，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也不见得。”
　　突然，殷昉开口道：“只要有一人拔两桩即可。”
　　楚北良摇摇头，苦笑道：“这阵桩乃是天外奇石所铸，密度极大，每个足有两千七百斤，两座就是五千多斤，又岂是人力所及？”
　　“倒也未必不能。”殷昉看着那石碑脚下刚翻动过的土壤道：“本君刚刚试过，一手一座，应是没有问题。只是这林中有禁制，不能飞跃空中，本君不知道另一石碑的方位，难以施力。”
　　楚北良愣住，再三确认道：“大妹夫，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你当真有这自信？”
　　“只要告知本君方位便可。”他乃化神境界大圆满，手中之重上限可达天地之重，等闲两块天石还不放在眼里。
　　若不是这林子太大，又要同时拔起，他又只有两只手，他一人便可破阵，何须为难。
　　楚北良退后两步，对着殷昉一礼：“大妹夫，实不相瞒，我被困此地已经十又七年，明知阵法原理，却无人相助，今日若能出去，楚北良感激不尽。”
　　“二哥，”管青柠忙道，“不必如此，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要出去的，你又不是不出力。”
　　“嗯。”意外的，向来不解人情世故的昆吾剑君居然点了头，一副很给媳妇撑腰的样子。
　　这让楚北良大为感动，拉着管青柠到边上，问道：“大妹，不知大妹夫师从何方？与昆吾宫那位是什么关系？”
　　据他所知，他离开时，神州界只有一位化神境的修士，就是雪山昆吾宫的那位剑君，想来这么多年，那位剑君应该早已渡劫飞升上界了，这位莫不是他的后人？
　　“咳，二哥，这位就是昆吾剑君，”管青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本人。”
　　很遗憾，“公主”殿下一直没“飞”上去。
　　楚北良怔忪片刻，突然睁大眼睛。
　　他大妹的道侣是昆吾剑君？
　　想当年，大妹从小就一副远离红尘的性子，他甚至感慨，大妹这定力，不当个佛修都可惜了；如今，他只觉得……大妹真的好能干，这样的墙角都挖得动！
　　随云烟也很高兴：“既如此，我们事不宜迟，剑君，有劳了。楚师侄，需要我们如何，尽管直言。”
　　“师叔放心，此事尽管交给我。”楚北良在这里呆了十七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五灵镇以五行为依据，因为琅嬛岛属水，所以当初布阵之人，特意将‘土桩’设置在海边，以免海水泛滥，又把水桩放在了距离海岸最远处，这样一来，‘火桩’与‘土桩’距离就近了些。
　　若是一人站在中间，只要有足够的力气，就能同时催动火土二桩，其余六人再两两成组，则此阵可破。
　　“对了，这林中人迹罕至，毒虫瘴气丛生，请诸位服下此丸，可御百毒，以防万一。”楚北良自包里掏出几粒气味古怪的药丸，分与众人。
　　剑宗几人和曲夔不疑有他，结果便服下，一言难尽的味道在唇齿之间散开，各自表情都有些复杂。
　　从未吃过这么奇怪的药丸。
　　楚北良来到管青柠和殷昉面前，再要拿时，却发现包里已经没有了。
　　他平时只准备自己的，一下子这么多人，需求增大了，倒是他没想到的。于是楚北良道：“诸位稍等，尾巴，来。”
　　“吱吱！”
　　只见楚北良拎着自家的灵兽到草丛中去，窸窸窣窣鼓捣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名堂，管青柠却有些不好的猜想。
　　是听闻耳鼠可御百毒，怎么御？只是带在身边恐怕不行。
　　那要如何发挥耳鼠的特性？
　　管青柠走到草丛边，刚巧看见耳鼠乖巧地蹲在地上铺好的芭蕉叶上，腮帮子鼓鼓，却不是在屯粮，而是在用力，乌黑的眼珠子都在跟着使劲儿。
　　楚北良海在鼓劲儿：“尾巴，加油啊，就差一点了！”
　　“吱——”
　　“噗叽。”耳鼠的大尾巴一甩，从屁股下滚出一颗黑黝黝散发奇怪味道的小球儿。
　　楚北良高兴地道：“啊，有了，尾巴真厉害！”
　　管青柠：“……”
　　回头看到管青柠，楚北良立即举起芭蕉叶：“大妹你来了？正好，新鲜的‘解毒丸’，来一颗？”
　　在这里十七年，他也没闲着，他每日鼓捣些草药给尾巴吃，如此，草药在耳鼠肚子里走过一遭，出来后便可解百毒，且药性却是绝佳。
　　“二师弟，”管青柠一改称呼，笑盈盈地道：“我自幼在毒瘴林长大，身上解毒药不少，便不用了。”
　　“对了，阿昉也不用了，他半神之体，寻常毒物伤不了他。”
　　楚北良有些可惜：“当真不用？”
　　——不了，谢谢，当真不必。
　　‎
　　作者有话说:
　　滴滴，滴滴滴滴。
　　殷昉：“干嘛？”
　　很少见管青柠这么着急。
　　管青柠：“待会儿我二哥给你什么都不许吃，知道吗？！”
　　殷昉：“为什么？”
　　管青柠：“别问，这是死命令！”
　　敢吃就把你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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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兽潮（二合一） [V]
　　楚北良给众人指清方向，众人便两两一组，各自分工。
　　分组的时候，是采用了“战力平均”的原则，因为暮云昭和随云烟实力相对出色，所以由他二人各带一名小辈。
　　暮云昭带上宁寻，随云烟和管青柠一组，曲夔就只能乖乖地跟上楚二哥的步伐，充满遗憾地走了。而殷昉已经独自前往“火”和“土”两个阵桩的中心点。
　　“宁寻？”暮云昭正要前往目的地，却见宁寻一步未动。
　　他突然说道：“三师叔，我和管师姐说两句话，马上就回来。”
　　“宁——”暮云昭想要喊他回来，人却已经跑走了。印象中，宁寻从小到大都是稳重的孩子，他这样魂不守舍还从未见过。想想这一代年轻人的这些纠葛，暮云昭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管师姐！管师姐留步。”
　　宁寻喊了几声，管青柠假装没听到，直到宁寻追了上来，连随云烟都听见了，管青柠不好再装，对着随云烟尴尬地笑笑。
　　随云烟也觉得宁寻这样不太好，却对上青年执拗又迫切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默默退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管师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但是我已经欠了你的，所以这件事，我一定得告诉你。”
　　他之前就想说了，但一直没有机会。他怕破阵以后，外面的形势会更加复杂，他就更没有机会再和管青柠独处。
　　管青柠是很讨厌宁寻这无论什么时候都拎不清事的性格，但也仅仅是对一个无关的人没什么好感的程度。说到底他欠的是原主，如今被道印坑了，也算偿还了大半。她不想落井下石，但也不愿意耗费自己的好心，所以干脆就躲得远点。
　　但是看宁寻的样子，倒不是来说老生常谈，而是真的有事。
　　“宁师弟，你我已经两清，以后再不要说什么欠不欠的。”他们只见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管青柠尽量拿出一个合适的态度，不咄咄逼人，但也不至于无理。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之前进入幻境的时候，的确看到了一些关于、关于当年我们订亲的事，但不只是这些，我……”宁寻似乎很纠结，他好像产生了自我怀疑，“我不只看到你的，我还看到了容师妹的。”
　　管青柠挑眉，兄弟，你心里的惦记得人挺多呀。
　　所以呢，告诉她这个干嘛？
　　宁寻显然也很羞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确定我看到的有几分是真的，但是有一件事很离奇。我看见容师妹她……她不是容师妹。”
　　管青柠没听懂。
　　“我在幻境里看见，容师妹并不是原本的容师妹，她身边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挑拨她针对你。”
　　那个声音说，女主，气运，系统什么……太多内容他不懂，也难以分辨真假。但有一点很确定，容嫣针对管青柠，和那个一直教唆她的声音有关。
　　容嫣还说，她不想要他这个未婚夫了，她现在觉得江师叔更好，打算勾引江师叔。不过这些他不打算告诉管青柠，这与她无关。
　　“对了，那个声音还说了些对昆吾剑君不利的话。”
　　那神秘声音说：说过不了多久，昆吾剑君就会陨落。宁寻怕管青柠生气，不敢直说，只好委婉告之。
　　宁寻诚恳地道：“我就听到这么多，总之，你们要小心。”
　　宁寻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管青柠心里却一沉，原本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宁寻提到了殷昉，她就不得不仔细思索了。什么叫容嫣不是容嫣，难道容嫣也和她一样，被换了芯子？
　　但是看宁寻的样子，他似乎也不能确定这幻境的真实性，可是，他看见容嫣相关的幻境就算了，怎么还能跟殷昉有关呢？昆吾剑君那么厉害，谁能对他不利？可万一……管青柠还是被影响了，不禁也变得不安起来。
　　“管师侄，我们可以出发了。”随云烟回来，见管青柠在原地发呆，一脸惶然，以为是宁寻又说了什么，劝道：“管师侄，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当务之急，还是先破此阵。”
　　管青柠回过神，想起殷昉所在的地方乃是两根阵桩中心，并无阵桩保护，随时可能被这林子里的灵兽攻击，她神情一肃：“随师叔，我们快走！”
　　无论宁寻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得尽快破阵。
　　管青柠和随云烟按照楚北良指的方向，顺利来到“金”脉的阵桩附近，路上又遇到了那只化蛇，但是化蛇只是吐了信子震慑了一下他们，便掉头走了。
　　管青柠不懂，但也没时间追究，直接跳到了阵桩附近，和随云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要做的并不难，只要将灵力注入阵桩，等到看到楚北良的信号，向上拔起便是。
　　楚北良带着曲夔去了最远的水脉，管青柠迟迟等不到信号，不由有些焦急，给殷昉发了个震屏。
　　嘀嘀，嘀嘀。
　　管青柠：“我们到了，在等信号，你那边怎样，安全吗？”
　　管青柠：“要是有情况，立刻通知我，我刚才看见化蛇往你那边去了。”
　　管青柠：“阿昉，千万不要逞能知道吗？万事安全第一。”
　　好半晌没有回音，也没有信号，管青柠是真的有点急了。怎么回事，这人干嘛呢，怎么不回消息。她这种坐立难安在随云烟看来，就是这两人感情真得好的体现。
　　随云烟不禁好奇：“管师侄，你与剑君认识多久了？”
　　管青柠不明白随云烟为何有此一问。
　　“两、不，快三个月了吧？”因为对随云烟印象尚可，她如实回答。
　　“短短三个月，你们便能有如此深情，真是叫人羡慕。”
　　才三个月，而且并非日日相处，朝夕相对，但是两人却能携手闯过幻境，不离不弃，彼此信任，得到琅嬛秘境的认可。之前，她还觉得管青柠“闪婚”有怄气的成分在，如今却再也不会了。
　　情之所起，也不是看时间长短，遇见对的人，只需一眼，便一往情深而不悔。
　　管青柠有些不好意思：“随师叔何出此言，你与暮师叔是多年的道侣，又同为剑修，互相成就，才是羡煞旁人。”
　　谁不知道，随暮二人青梅竹马，暮云昭二十岁登门求亲，两人顺理成章结为道侣，百年仙途一路携手，从未孤独。就算暮云昭这个人榆木脑袋又暴躁，管青柠不太喜欢，但他对随云烟却是真心实意，而随云烟也是温婉体贴，两人相伴多年，自然默契十足。
　　不想随云烟却落寞一笑，“不是的，我们过那幻境，是靠得对幻境的了解，并非靠彼此的信任。”
　　“不怕你笑话，我二人识海已经多年不曾相容了。这次幻境，若不是有永结同心契的道印，我怕是走不出来。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管青柠惊讶。心有灵犀，识海相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管青柠一直以为这是永结同心契的基本效果，原来竟不是吗？
　　怪不得他们先一步醒来，原来是少了一个识海相融的“流程”。
　　“随师叔，不管怎样，琅嬛还是认可你们，说明你们两人心意是一样的，怕只是有什么误会罢。”管青柠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人，毕竟琅嬛连宁寻和曲夔都认可了，也不是那么靠谱。
　　随云烟摇头：“你有所不知，同是进入琅嬛，区别可大了，你这会儿是否觉得灵力更充沛些？”
　　管青柠运转灵力，确实，身体似乎比在船上的时候更为轻盈。
　　“因为幻境认可你，所以在琅嬛期间，修为和灵力会得到提升，发挥出大于你本身实力的力量。相反，像我们这样强行破境的，修为也会消减，我如今大概只有原本七成的功力，如宁寻和曲夔那般胡闹的，大概也就有三成就不错了。”
　　刚才分组，楚北良看似是让她带管青柠，其实是正好相反，此时此刻此地，她怕不是管青柠的对手。
　　而被迫卷入琅嬛，完全没有遵守规则的五师弟江云沉，如今可能只余两成不到。
　　管青柠一时不知道如何评价，她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事不明，她索性直接问道：“随师叔，为何暮师叔对灵宗一脉有如此深的偏见呢？”
　　“咦？”随云烟一怔，“你不知道？你师父难道没有说过？”
　　我师父我都没见过，哪有机会给我说这个，管青柠心里吐槽，摇摇头。
　　随云烟又问：“那你知道，你师父曾是天元五子之一，是我二师兄，原名柏云芨吗？”
　　管青柠“啊”了一声。这件事，原主的手札上倒是写了。柏云芨离开师门后，改名换姓为“白芨”，开宗立派，再不提天元剑宗之事，一心延续灵宗一脉。而因为当时的大师兄商云岐与他交好，商云岐当宗主后，也一直没有将柏云芨从天元五子除名，对外只说二师弟云游去了，绝口不提元灵宗白芨真人之事。
　　从这一点看，商云岐对她师父还算不错的，而且从订亲一事看，两人也不是全无往来。
　　随云烟继续说道：“原本我们师兄弟五个感情甚笃，师兄之所以有些偏激，乃是因为二师兄豢养的灵兽突然发狂，师兄不曾堤防，被重伤，几乎送了半条性命。”
　　后来，虽然命是保住了，却到底伤了根基，金丹出了裂痕，由此限制了上限。
　　暮云昭自知今生难以化神，不愿意拖累随云烟，曾提过离缘，但是随云烟拒绝了，这才导致他们二人这些年来始终没法同心同意，因为各自都有各自的坚持和苦楚。
　　“所以，管师侄，他不是针对你，他是真的困在当年的事走不出来，还请你多担待。”曾经，他与二师兄关系极好，可是出事后，宗门要诛杀灵兽，柏云芨却极力为灵兽开脱，这才让暮云昭寒了心，从此与灵宗绝断。
　　“随师叔严重了。”管青柠忙道。
　　管青柠没想到会是如此，惋惜之余，她最先想到的是：灵兽怎么会突然发狂呢？即便发狂，将人伤至金丹碎裂，这也太夸张了。然而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想来也是无头悬案，无从查起了。
　　这说了一会儿，随云烟也觉得时间久了些，然而楚北良却始终没有信号传来。而殷昉一直没回消息，管青柠也开始担心。
　　突然，从西边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一道蓝色光柱直通天地。
　　“是二师兄，”管青柠精神振奋，立即道：“随师叔，我们快！”
　　“好！”
　　二人立即倾尽全部灵力，投入在阵桩之上，一开始，只觉得这阵桩哪里是石头，简直铁块一坨，灵力注入其中完全是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殷昉当时是怎么轻而易举地做到的。
　　渐渐的，阵桩发出金色的光柱，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
　　就是现在！
　　“随师叔，起！”
　　“好！”随云烟和她默契地一左一右，将两千七百斤的天石缓缓拔起。
　　几乎同时时间，东方又亮起一条绿色的光柱，是暮云昭和宁寻那边也成功了。五根阵桩已然拔除三根，周围顿起狂风，丛林中野兽的吼叫此起彼伏。野兽们像是知晓了这座囚禁他们的森林即将打开大门，兴奋地在林中奔跑，逃窜，撞击结界的边缘，试图冲破阻拦。
　　然而，另外两道光柱却迟迟没有点亮。
　　管青柠一边倾注灵力，凝神等待，另一边心急如焚。
　　太奇怪了，殷昉不会无端端地为自己揽事，他既然承诺，就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距离刚才的位置最近，应该是最先点亮火土二脉的人，为何迟迟不见消息？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红色和黄色两道光柱几乎同时被点亮，刹那间，野兽的呼啸更甚，五灵兽王阵被拔除了！
　　“管师侄！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放手。”随云烟额间布满汗珠。
　　“好！”
　　“三”声落下，二人同时收回灵力，金脉阵桩瞬间下落，随云烟御剑腾空，朝管青柠伸出手，两人一路飞上天际，再无屏障阻拦。
　　此刻，他们看到，他们所在的林子原来并不大，透过茂密的阔叶缝隙间，能看见林中巨兽如潮，疯狂逃窜的景象。
　　“大妹！”
　　几乎同时二师兄和暮云昭两伙人也到了。也亏二师兄想得出来，他不会飞，此刻被耳鼠摇着尾巴叼着领子飞了出来，活像顶着一个竹蜻蜓，而他腿上还抱着并不轻巧的曲夔，眼看要把二师兄的裤子扒下来了。
　　为了不让楚北良十七年没出林子，一出来就丢大人，管青柠连忙召唤三青鸟。
　　一声长啼，青色长尾三足大鸟瞬间出现，瞬间接住了曲夔。
　　“管师妹，多谢啊。”曲夔不好意思地道。
　　管青柠也跳了过去，焦急地张望着：“阿昉呢？怎么还没看见人？”
　　“不对啊不对……”被耳鼠叼着的楚北良叨叨了一会儿，问众人：“你们拔除阵桩时，可有遇到灵兽袭击？”
　　“并无。”暮云昭说。
　　“没有。”随云烟也摇摇头。
　　那就不对了，按理说，阵桩落下，才有隔绝灵兽的效果，阵桩拔起，兽类失去禁制，应该会疯狂攻击拔桩人，所以他才宁可把自己和不会飞的曲夔分在一起，也要保证每组队伍的基本战力在线。
　　可是如今阵法开启，却无人攻击他们，这些灵兽满腔愤怒和活力，又要向何处发泄？
　　“不好。”楚北良观察了一会儿，说道：“你们看这些灵兽，好像都在往一个方向奔腾，这……是兽潮！”
　　兽王五灵镇五十年没有开启过，这些兽类就算曾经温顺的，这些年也憋得暴躁不已，如今阵法开启，外界的空气流入，更刺激了他们的无感，一只只都被野性操控，已经无法以灵力沟通了。
　　灵兽天生趋利避害，它们感受到木水金三处皆有人把守，便合力突击薄弱之处，奔袭之间便形成了“大兽潮”——火脉和土脉，无人镇守，只有殷昉一人，在空阔处同时拔除二阵，这就是它们的目标。
　　一举突破，就能获得自由，前行路上，自然是人当杀杀人，佛挡杀佛。
　　这样大型的兽潮，没有几个人能撑住。
　　管青柠早在刚才就疯狂给殷昉发消息。
　　管青柠：“发生了大兽潮，你怎么样了？”
　　管青柠：“灵兽都朝你那边去了，你别逞能，快逃！我知道你能走。”
　　管青柠：“昆吾殷昉！回我消息！”
　　嘀嘀。
　　这一次，管青柠终于得到回音。
　　殷昉：“你以前没有这么聒噪。”
　　管青柠收到回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随机心中怒火升腾。
　　管青柠：“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你。”
　　殷昉：“你先别来，等本君回去。”
　　管青柠：“为什么？”
　　殷昉：“告诉你别来就别来。”
　　我听你个鬼！
　　管青柠才不理会，转头对楚北良道：“二哥，你带领众人准备落阵，我去找殷昉。曲师兄麻烦你照顾一下。”
　　说完，才舒服地在青鸟背上坐了一会儿的曲夔又被一脚替回楚北良身上，管青柠假装听不见曲夔的尖叫和耳鼠的抗议，往兽潮奔袭的方向飞去。
　　拔阵要合十人之力，落阵有五人足矣，用不着她在这里守着。
　　脚下是茂密的树林，管青柠一路跟着兽潮，没等看到人，就闻到了一阵强烈的，血腥的，让人极度不适的味道。
　　管青柠脑子一热，立即冲了下去，才一落地，就见前方的空地上，殷昉背对着她，他一身黑衣，若不是衣摆侵泡在一滩血水里，根本看不出这人的惨烈。
　　“阿昉，我来助你！”管青柠上前几部，待看清眼前景象时，却是呆住。
　　或者说，这不一个“人”的惨烈。
　　在殷昉的面前，堆着一座几乎用野兽堆成的“尸山”，血流顺着尸山流向礁岩，最后汇入海中，连海里的巨兽都被同类的血液刺激，自深海传来阵阵悲鸣。
　　在他的身前，成千上万身上裹着黑红魔气的猛兽目露凶光，却没有一只敢轻易上前，可是，对自由的渴望是那样强烈，他们依旧不肯退后。它们在等，等这个修士力竭，再冲上去把他踏成肉饼。
　　怪不得殷昉迟迟未走！
　　这么多，这么多的野兽，若是就此离去，等不到大阵落下，他们便会冲出结界，肆意扑杀。长久以来被囚禁的恨意已经蒙蔽了本性，这些兽类双目通红，魔气缠身，已经不能被成为“灵兽”，这份凶性，与野兽无异。
　　殷昉一动不动，昆吾剑立于他身前，如一座新的丰碑，将野兽牢牢限制在范围之内。一只化蛇看准机会，亮出獠牙，扑了上来。
　　“阿昉小心！”
　　殷昉一动未动，他的身前似乎有无数无形的剑气交织成的网，化蛇的身体扑过来，几乎还没有伸直，就被凌空切成好几段，落在地上，成为尸山中的一部分。
　　管青柠目瞪口呆。
　　此时，殷昉才侧过脸，露出眉间红黑的印记，以及透红的瞳孔。
　　“管青柠，不是告诉你别来吗？”
　　这些野兽已经杀红了眼，以杀止杀是唯一的办法，然而对修士而言，过度的杀戮和血腥也会让道心产生动摇。他今日为阻魔兽侵袭，屠杀三千生灵，已然犯下杀业，有朝一日渡劫飞升，天道怕不会与他善了。
　　原想着不让管青柠来，她便与此事无关，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管青柠踏入血泊之中，水粉的长靴顿时染上血色，怵目惊心。管青只觉得眉心一烫，元神中有一物被血腥所激，蠢蠢欲动……
　　化灵。
　　她不能让殷昉一人面对这些，管青柠选择顺应这股冲动，释放出灵兽本体。
　　“吼——”
　　一声怒吼传来，踏火焚风的巨兽自空中化形，一路踩着海面奔腾而来，带着周身的烈焰，在礁岩之上，仰天长啸。
　　一瞬间，殷昉面前的兽类似乎被夺走了魂魄一般，他们奇奇地面向礁岩方向，不可思议般的，缓缓后退。
　　犼灵对于这种迎接方式显然并不满意，长啸一声后，高高扬起前蹄，在岩石上重重踏了下去。
　　下一刻，整个森林都为之震动。兽群的奔袭几乎瞬间停止了，连海岸的夔牛也发出呜咽，灰溜溜地退后。最后如小牛犊一般，“噗通”地逃回海里。
　　不知不觉间，野兽们身上的魔意被驱散，眼中的烈烈猩红逐渐淡去。清醒后的灵兽们面对礁岩方向，纷纷低下头，区起前腿，俯首称臣。
　　犼灵不予回应。
　　群兽明白了王的旨意，不敢违抗，一些本性温顺的灵兽最先退去，凶兽们嚎叫着，爬行类吐着信子，不甘地离去。这是兽神的旨意，乖乖地回到了林中，回归自己的领地。
　　“不是叫你不要来吗？”见群兽再度恢复平静，殷昉这才收了剑。
　　再回头时，他瞳色已恢复正常，只是随着他转身，向来洁如冰雪的脸颊上居然沾了一点血迹。殷昉似有发觉，抬起手厌恶地一擦，非但没有擦去，反而把血迹拉长，伴着额头若隐若现的黑红印记，俊美中染上几分残忍。
　　看见礁石上威风的兽神，他扬唇一笑：“看我，倒是忘了，夫人还有这般好本事。”
　　管青柠紧抿双唇。
　　她知道，若非殷昉方才那一翻屠杀，这些被困疯了的魔化灵兽不会轻易臣服，这不仅仅是犼灵的力量，还有绝对强者的压迫。
　　管青柠快步上前，拉着他的手腕，这才发现他身上的黑衣也被血染透了：“你……不是要你不要逞能！”
　　“不是本君的血。”殷昉也有些嫌弃身上的味道，他道：“方才有个大家伙，本事没几分，却像个血袋子，喷了本君一身，情急之下，只顾着护住脸了。”
　　左右他一身玄衣，染了红也看不太出来，但脸可不能出差错。
　　突然，天空中传来几声惊雷，不似天象，倒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来了。
　　忽听一声号角，四周传来命令：“落阵！”
　　管青柠目光一变，他与殷昉还在阵中，谁在落阵？
　　殷昉显然也意识到了，带着管青柠腾空而去：“走！”
　　而几乎他们飞出天外的瞬间，五根阵桩重新落下，被狠狠地打入土中，五灵兽王阵再度落成，林中野兽的呼啸彻底远去。
　　殷昉目光冰冷地地睨向森林的对面，那阵仗金甲凛然，俨然是王族仪仗。
　　“是龙陵王女。”殷昉看轻来人，手中的剑气消散，收起战意。
　　管青柠却怒意未消，大喊一声：“跳跳！”
　　犼灵听到召唤，腾空而来，咆哮一声，吓得对面的队伍停下脚步。
　　那前来通传的蛟龙来使，吓得几乎想要爬回去，硬着头皮道：“大胆狂徒，胆敢在龙陵王驾前无理。”
　　“无理？”管青柠冷笑，这就叫无理了。
　　若非殷昉今日血战三千，林子里这些猛兽冲出来，区区一个隐居琅嬛的龙陵王族，瞬间就会被踏平，哪儿来的脸在这里对她耀武扬威？
　　‎
　　作者有话说:
　　我这更新时间始终是定不下来，对不起大家。
　　基本上是下午，四点左右没有，就是六点，六点没有就是十点，大概这个规律OTZ
　　最近又有点想写现代了，搞了个预收，希望小天使们感兴趣的支持一下哈。
　　沙雕娱乐文
　　《男二老觉得我要抛弃他》
　　文案：
　　安璃是一本古早狗血文的女配，一岁就觉醒了，
　　躺在襁褓里，她身边是注定要和她纠缠半生的男主和男二，
　　一个一脸拽样玩着大鼻涕泡，一个流着口水但全程对着她傻笑，
　　三个家族的大人在开玩笑地聊着娃娃亲的话题。
　　安璃稍微思索了一下，一脚丫子踹开了流鼻涕那个，
　　然后一把把被单扔到流口水那个脸上，试图给他擦干净。
　　两厢比拟，她觉得鼻涕比较不能忍。
　　原文里，男二哪哪都不比男主差，却落得个悲惨下场。
　　安璃选了，就决心“负责”，从幼儿园到高中再到大学毕业，步步为营，扫除所有不利于她和男二的伏笔，
　　终于和男二顺利地走入了婚姻殿堂。
　　偏偏新婚当天晚上，男二觉醒了。
　　洞房花烛，男二落寞地站在窗边，说着书里的台词。
　　“虽然你不爱我，可我还是很高兴我们能结婚。”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到他的身边，我会放手。”
　　“哪怕只拥有你一天，一个小时，一秒，我也觉得很幸福。”
　　阿璃吃了一惊，打量了他一眼：“……一秒？”
　　难道她“幼驯养”的那些年，忽视了某方面？
　　男二表示这不能忍。
　　欢愉过后，男二抱着安璃满足地道：“都不重要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剩下的都交给我。”
　　安璃：整本书的剧情都已经走完了你才觉醒，说这些不觉得有点晚吗？
　　“亲爱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老婆我，其实是因为爱，才嫁给你的？”
　　“绝无此种可能，”男二阴鸷地蹲在墙角，画着圈圈说道，“你从小就讨厌我，玩游戏只和某人牵手。”
　　阿璃：你说我为了和男主划清界限，约他拜把子结为异性兄妹那件事？
　　“你小时候还想用床单闷死我……”
　　安璃：都说了那是误会，我是要给你擦口水啦！
　　她百般解释，男二独自别扭，直到有一天，男主也觉醒了，却发现剧情已经完全不一样。
　　本该追着她跑的傻丫头居然和别人结了婚，早早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面对男主探究的视线，男二一改之前的画风，露出獠牙，仿佛要当场咬下他一块肉来。
　　安璃：“说好的愿意放手呢？”
　　男二：“只说放手，没说松口。”
　　谁也别想抢他叼到嘴的肉！
　　女主胸有成竹 X 只负责“男”和“二”男性角色
　　目前排在下本之后，求收藏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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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龙陵（一更） [V]
　　龙陵族，相传是龙族与人族结合的后裔，祖祖辈辈镇守龙陵。这一族虽是人类，但毕竟有龙族血统，并不被凡人和修士所接受，但也不被妖族认可，向来避世而居。
　　神州沉陆后，神州界龙陵被毁，原以为他们与妖族一起退守了妖界，没想到却是移居到了琅嬛岛。
　　管青柠等人从空中落下，来到“王驾”前，审视着端坐在王辇上的龙陵王女。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很美的女人，从外表看起来，她就是人类，没有奇怪的鳍耳，也没有角，只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珠。她甚至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看到她之前，管青柠在猜想什么样的女人受得了楚北良这种动物学狂热者，还愿意和他生孩子，看到她之后，管青柠越发想不通。
　　不过即便没有王辇，她也认得出这是小六的亲娘，因为他们长得很像。
　　在管青柠观察王女的同时，王女也在观察管青柠，只不过，态度算不上友善。
　　“管青柠，你居然还敢回来，”龙陵王女冷笑，“你以为还能像上次一样轻易离开？”
　　管青柠原本是要来和这位“二弟妹”理论的，却被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喷得一头雾水。
　　“这位……王女殿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还在装相，如今吾儿已归来，你休想再用花言巧语戏弄本宫。”
　　管青柠觉得真是秀才遇到兵，没想到明明都是人类，也有无法沟通的时候。
　　管青柠觉得说不通，那就来点“硬”道理，她说道：“王女殿下，咱们之间的‘恩怨’且放一放。你的人既然早就来了，想必也看到了。五灵阵已经压不住这林子里的灵兽，若非这位神武非凡的昆吾剑君力挽狂澜，兽潮压境，龙陵族也不能独善其身。他算是对龙陵有恩之人，你们却不分好歹刀兵相对，龙陵族便是这样对待恩人的？”
　　管青柠气得是，殷昉为他们杀出了一条生路，这些人却恩将仇报想要落阵，将他们困在里面。
　　龙陵王女嘴角一抿，这一点管青柠说得没错。
　　兽潮的出现不在她预料之中，若不是那剑修一人一剑守着出口斩杀魔兽，龙陵王族怕是已经被踏成一片废墟。但是方才那情景，他二人被吞没后，身后便是龙陵族人，她赌不起，只能立即落阵。
　　至于那二人，既然有实力撑上这么久，也不差一时半刻，龙陵也不愿欠人恩情，再想法营救便是。
　　“灵兽在阵里被关得好好的，还不是因为你们擅自开启兽王阵？”她身侧的青发蛟龙斥道。
　　殷昉冷冷地看了过来，那蛟龙一抖，捂着另一只手臂，下意识地退却。
　　“兽王五灵阵，乃是蓄气之阵，”殷昉开口，声音清冷如山间冰雪，“此阵原是养护地脉，积蓄灵气所用，尔等一镇就是五十年，只蓄不排，如今林中灵兽常年被拘禁，怨气丛生，半数已有魔化倾向。”
　　“方才，若非本君夫人素有急智，召唤犼灵镇压，难道要将林中一万灵兽尽数斩杀？天道不会是非不分，这样的杀业，便是借着本君的手做了，你族难道就能逃脱后果。这也是你们自己策划？”
　　当然不是！
　　自己策划，那不是要自己灭自己的族吗？
　　不过这对道侣什么毛病？什么“英武非凡”，“素有急智”，讲道理的时候还不忘撒一波狗粮。
　　“阿彩，阿彩！”
　　僵持间，顶着“竹蜻蜓”慢悠悠飞来的楚北良终于赶上了众人，他一落地就对着龙灵王女道：“阿彩，我早说过了当初的事都是误会，如今孩子也给你送回来了，你还是不相信吗？”
　　“如果你还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楚北良指着殷昉道：“当初，是我把孩子托付给元灵宗，让禄阳以元灵宗心法滋养元神，并非有意夺你的孩子。还有，这是我大妹，这是大妹夫，她都已经成亲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鳞彩神色似有松动，望向管青柠：“你真的成亲了？”
　　管青柠虽然不解，但她好像是误会了自己和二师弟之间有什么。“啧。”先不吐槽这个，如果自己的已婚证明能让这位王女放下敌意……管青柠她大方地露出掌心的永结同心契，这是位面和天道都认可的“登记证书”。
　　蛟龙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确认道：“王女，确实是同心契。”
　　管青柠不仅成亲了，夫家还很厉害，刚才于兽潮中拯救了龙陵族，免于龙陵家园被踏平的悲剧，于情于理，无论真假，过去那点事都该放下了。
　　“王女，要不然……咱听听他们怎么说？”蛟龙建议道。
　　“大思姐！”突然，熟悉的童音传来，只见由一群人护卫着的小胖墩此刻穿得金光闪闪，高高兴兴地朝管青柠跑来，“大思姐，大思姐呼，你们终于来了，怎么这么慢呀？”
　　鳞彩一皱眉，问罪道：“不是告诉你们陪着小公子去别处玩吗？这点事都办不好。”
　　眼看着儿子扑进那个她最讨厌的女人的怀里，居然比和她亲昵多了，龙陵王女就气不打一出来。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这么多年，大抵她真是误会了，可她咽不下这口气。想着，她狠狠地瞪了楚北良一眼，都怪这个男人！
　　而楚北良只看见一个小胖墩炮弹似的冲过来，还在心里琢磨元灵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小胖子师弟，长得倒是挺可爱，但是也太胖了。这咧嘴一笑，哈哈，门牙还掉了一颗，怪不得只能喊大“思”姐，姐“呼”，原来是漏风。
　　“哈哈，小朋友，你的牙怎么了？”他逗弄道。
　　小胖子看了这人一眼，露出些嫌弃的神色，并不理会，只扯着管青柠离开。
　　管青柠看着小胖这一身金贵，想着到底是亲妈照顾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她有点心疼地看了看小六子的牙，问道：“换牙了？有没有埋了？”
　　上牙埋土，下牙抛房顶，这是他们元灵宗小孩子里流传的风俗。
　　“埋了埋了，我娘带着我亲手埋在园子里了。”他拉着管青柠，一路献宝似的来到鳞彩面前，“娘，这就是我大思姐，是宗门里最厉害的人！大思姐，这是我娘，我娘是龙陵族最厉害的人！”
　　管青柠被拉走时，殷昉是反对的，但是管青柠示意他无妨，这么隔着一百米喊话也不是回事，不如趁早面对面，有误会快解开。有小六在，龙陵王女再怎么也不至于当场动手。
　　她于是也客气了几分，道：“王女殿下，我们一路乘船至此，又被困阵中，一路都没有机会修整，可否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误会说开？”
　　“误会？什么误会？”六师弟拉着管青柠的手看向鳞彩，“阿娘，你不是说要请我大师姐、三师姐和五师兄一起吃饭，答谢他们照顾我吗？你带这么多人，办这么盛大的场面，不是来接他们的吗？”
　　六师弟越问，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金甲战龙，似乎越觉得不对，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人也不自觉地拉着管青柠胳膊，往她身后躲。
　　鳞彩只觉得胸口被重重锤了一下：她才刚认了一天的儿子，居然不是躲在她这个亲娘的身边，而是更信任别的女人……
　　在心里又把楚北良骂了一百二十遍后，龙陵女王脸上漾开温柔慈爱的微笑，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眼中全是热忱。
　　“阳儿怎么了？娘带了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表示对你师姐的重视。他们……都是来欢迎你师姐一家的。是不是啊？”
　　“对对对，确实如此。”蛟龙立即领悟，对着身后的金甲战龙骑下令，“愣着干什么？欢迎贵宾！”
　　原本还蓄势待发的龙骑士们一听，立即收起刀枪剑戟，连金甲战龙也摇起了尾巴，一翻“龙腾”景象。
　　“欢迎贵宾！”
　　“欢迎贵宾！”
　　震耳欲聋的欢声，惊得管青柠目瞪口呆，连犼灵都被这突然转变的形势吓了一跳，“噗嗤”一声，变回了疯兔跳跳，叽里咕噜地钻到殷昉怀里。
　　鳞彩则对着小六笑道：“怎么样，阿娘是不是说话算话。”
　　小六果然高兴了，跑过去被鳞彩半抱着爬上王驾，卧在母亲怀里：“阿娘真好！”这么大的声势，他好有面子！他是元灵宗最有面子的小师弟了。
　　鳞彩则抱着小胖子下了王辇，像换了个人似的对管青柠道：“禄阳他小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不会介意吧。”
　　“落阵的事，我们原本也是打算营救你们之后再做的，你放心，我们龙陵还不至于恩将仇报。”且算她家那口子对他们有一点恩好了。
　　管青柠才不信，于是也虚伪地笑了笑：“当然了，二弟妹。”
　　小姑？她可不是什么小姑，她是元灵宗大师姐。她二师弟孩子的妈自然只能是“弟妹”，还想以“长嫂”自称不成？
　　鳞彩秀眉一挑：抱着儿子呢，不能生气！
　　鳞彩又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其他人道：“各位仙长折腾了一天，想必也辛苦了，还请到我族宫殿歇息，让我族设宴款待。”
　　——给你们吃，给你们喝，吃完喝完，赶紧滚吧！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王辇路过楚北良面前的时候，小六子抬头看了看那个刚才嘲笑自己的人，小声问：“阿娘，这个人是谁呀？”
　　龙陵王女本是高高兴兴地抱着好大儿，瞥了一眼楚北良，冷笑一声：“不知道，爱谁谁。”
　　“走，阿娘带禄阳去吃好吃的！”
　　小胖子一听到好吃的，立刻把疑问放下，高兴地被抱走了。
　　殷昉走了过来，和管青柠交换了一个眼神。
　　殷昉：“去不去？”
　　管青柠：“去！干嘛不去？”
　　管青柠看了看两人身上，叹了口气：“走吧，至少先换件衣裳。”
　　说罢，她拉着殷昉跟上队伍。
　　不一会儿，就有几名卫兵来专门为他们引路，连着剑宗的几个人都得到了周到的迎接。管青柠这才知道，进入琅嬛秘境的不只他们一队人，三师妹和五师弟直接被送到了王宫附近，被禄阳捡了回去，还有丹霞门师姐澹台千里等人，江云沉和容嫣也在。
　　众人离去，只有楚北良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他的心是滚烫的，心情是激动的，原来这就是他儿子，他十七年未见的“好大儿”。但是，谁来告诉他，元灵宗到底每天给他儿子吃了什么，为什么会养得这么胖！
　　他和他娘，也不胖啊？
　　龙陵王宫距离这里并不远，确切地说，整个琅嬛岛都不大，所以兽王五灵阵一旦崩溃，龙陵被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虽然殷昉的本意是为了给管青柠争取时间，但他的确间接救了他们一族。
　　到了王宫，管青柠和殷昉各自被带去沐浴更衣，换了衣裳，再次见面，彼此都神清气爽。
　　与此同时，三师妹等人也来了，他们已经见到了楚北良，听说了兽王五灵阵的事，都担心不已。
　　“大师姐，姐夫，还好你们没事。”三师妹见那二人换了新衣后，连点小伤口都没有，松了口气。
　　“大师姐，听说你们与剑宗那几人同行？没恶心你吧？”五师弟比较关注精神层面。
　　管青柠摇摇头。随暮二人毕竟是前辈，还不至于这时候作妖，何况随云烟似乎是有意和她交好 。
　　没想到五师弟还真不是随便问问而已，他一挑眉，满眼八卦的欲望：“大师姐你怎么不问问我们？”
　　他们来的时候，可是和那位鼎鼎大名的容小师妹一起的。
　　三师妹瞥嘴，发出“噫”的声音：“我们可被恶心坏了。”
　　管青柠这才知道，她和殷昉进入漩涡之后，没多久，其他人也跟了下来。三师妹和五师弟算是中规中矩地破了幻境，他们醒来的时候，周围只有丹霞门的澹台师姐和他师弟，还有落单的江云沉。
　　从秘境出来，他们几人的修为或多或少都有些倒退。澹台师姐懂得多，向他们解释了秘境会根据自己的满意程度暂时消减或者增加修士的修为，类似于一个惩戒机制，做得好就有Buff，不好也有Debuff。这其中被消减最厉害的就是道一江云沉道长。这位前辈一直没有醒过来。但是澹台师姐诊治过，说江师叔如今修为大概也就二成不到。
　　二成，他是和容嫣一起下来的，也就是说这对师徒……心里互相完全没什么数啊。
　　想到这位容小师妹的所作所为，众人默契地不再做声。
　　他们当然也不会把江云沉一人丢下，便兵分两路，三五留下等消息，澹台师姐和师弟则去探路，路没找到，倒是在海滩上把容嫣找了回来。
　　如果说江云沉的二成功力，尚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那么只有二成修为的容嫣就与凡人无几了。但是这位容小师妹却凭着“非凡”的意志，先一步醒过来。
　　至此，一切都还算正常，直到江云沉有了苏醒的迹象后。
　　然后，表演开始了。
　　三师妹一脸平静，显然是被气到极致的平静。
　　‎
　　作者有话说:
　　龙陵这段是为了引出一个重要情节，但是关于他们的内容不会太多。
　　然后有的小天使应该已经发现了，琅嬛的时间上是有问题的，不是BUG。
　　二更十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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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八卦（二更） [V]
　　他们虽然是晚一些进来的，醒来的时候，却要比管青柠他们早了一日左右。那时天色黄昏，等在附近找齐了人，天已经黑了。
　　大家彼此也都不熟悉，自然谈不上信任，因此燃起篝火后，便约定两两一组轮流休息和值夜、顺便照顾还没有醒来的人。因为管青柠的关系，三五师姐弟和澹台师姐这一组走得近些，就坐在一起，排序也挨着。
　　彼时澹台师姐刚刚下了轮值，和三师妹说了两句，正要去休息，听到对面的草丛里稀稀疏疏，不一会儿传来一道压抑的男声，似乎还带着怒火。
　　听着像是江云沉醒了。
　　三五二人考虑到自家和剑宗的恩怨，就没有往前凑，但江云沉是前辈，完全不搭理也不对，于是决定由澹台师姐过去看看，这一看，澹台师姐竟然红着脸，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黑夜里，三师妹和五师弟也没看轻澹台师姐眼神闪烁，见她支支吾吾，以为是出事了，就赶紧冲了过去，不想却被一股微弱的剑气扫开。
　　因为剑气不强，倒是没造成什么伤害，但是二人还是看见了草丛中……颇为“不堪”的一幕。
　　江云沉与容嫣师徒二人，江云沉一头一脸的狼狈，容小师妹衣衫不整，虽然没什么限制画面，但是这么“点”到为之的写意之笔，也足够让其他人脑补了。
　　江云沉似乎是刚刚醒来，看着自己身边泪眼婆娑的小弟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如果不是他及时醒过来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为何会如此？难道是因为修为掉得太狠，一时神识迷乱，把徒弟当成了别人？
　　那也不对，别人怎么想不说，但是江云沉自己知道，根本就没有这个“别人”，他江云沉一心向道，心中全无儿女私情，他没有对任何人有这种“邪念”！他的幻境，乃是对他道心的天问，根本没有人。
　　但是容嫣一口咬定，是他突然“动手”的。而她只是“睡着了”，她从幻境出来后，修为几乎掉没了，自然承受不了恶劣的环境，很快就撑不住了。至于为什么会单独和江云沉呆在僻静处，她的解释是：她觉得自己和元灵宗的人有误会，怕被打击报复，不敢靠他们太近，只有在师父身边才有安全感，所以“特意”和江云沉找了一片相对远离众人的地方休息。
　　江云沉突然变成“这样”，她也很“害怕”，但又“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
　　容嫣这种说辞，忽悠忽悠一些年轻的男修也就算了，女修们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且不说这里荒郊野外，江云沉就是真对徒弟有意思，是个人也不至于那么不挑地儿。而容嫣即便修为只剩两成，也是个女修，还是剑修，但凡动一动尊手，或者开一开尊口，弄出一点声响，怎么会一点反抗的余地没有？周围的人难道不会来救她吗？
　　这事有意思的就在于：相比于哭哭啼啼的容小师妹，最不能接受的反而是江云沉。等两人收拾稳妥，跟着龙陵族人离开的时候，容嫣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师父，江云沉却一脸茫然失神，他们一时也分不清这师徒俩，到底是哪个更像是被“玷污”了。
　　管青柠听到此处简直目瞪口呆。
　　她突然想起宁寻之前说的，容小师妹可能被换了人了，可是，江云沉那么疼爱自己的弟子，容嫣性情大变，他竟是根本看不出来吗？疼爱徒弟，居然能疼爱到这份上，是鼻屎糊了眼睛吗？
　　“以前我只觉得这位道一师叔傲慢无理，如今看来，脑子也不太好使。”五师弟摇摇头。都是男人，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还不知道吗？当真是修仙修傻了，怪不得空有一身天赋，却迟迟不能进境。
　　“是啊，我都觉得宁寻有点可怜了，这么快被抛弃了两次。”三师妹说道。
　　当然是两次，跟大师姐那次，很明显是大师姐不要他！因为他不配！
　　师姐弟妹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凑着脑袋瓜聊八卦，倒是一点也没把殷昉当外人。
　　昆吾剑君许久没有下山了，听闻这样的故事，脸色就有点好看，一会儿挑眉，一会儿凝眉，表情逐渐丰富了起来。
　　管青柠见他脸色有趣，忍不住逗他：“阿昉，你怎么看？”
　　昆吾剑君一惊：“什么‘怎么看’？”
　　“还有什么？日久生情师徒绝恋？幻境之后的意乱情迷？”管青柠眨了眨眼。
　　三师妹忍不住大笑：“大师姐，姐夫哪见过这个，你不要欺负老实人了。”
　　大姐夫是谁？昆吾剑君啊！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的化神大能，能坐在这听他们八卦已经是落入凡尘了。要不是大师姐说不用在意，她都怕自己刚才说那些玷污了大能的耳朵。
　　果然，殷昉面不改色地道：“有何可说，愚蠢至极。”
　　管青柠也觉得这事挺离谱的，突然——嘀嘀。
　　管青柠：？
　　殷昉：“江云沉是哪个啊？剑宗的人吗？男的女的？”
　　管青柠：“……男的，你在船上见过！”
　　这不新鲜了吗？江云沉要是女的……好家伙这事就更骇人听闻了。
　　殷昉：“不记得了。”他回想了一下——面目模糊。
　　殷昉：“那个容什么是他徒弟？师徒之间怎可如此，真是禽兽不如，恶心心。”
　　管青柠白了一眼。
　　——还叠字字，你也恶心心。
　　不过她和殷昉有一个观点倒是不谋而合，她也不太能接受常规师徒之间的恋情。师父作为知识和资源的拥有者，有天然的身份便捷，本就容易得到学生的崇拜，加上修仙位面大家都容颜靓丽青春不老，确实很容易转化成爱情……但是，总觉得不是那么磊落。
　　不过大千世界无所不有，没谁规定人家喜欢谁还要她接受，所以管青柠也不会多说什么。
　　因为某二人转入“线上”交流，线下的氛围迅速冷了下来，三师妹以为是大姐夫不高兴了，顿时不敢再多说，换了别的话题，聊起了二师兄楚北良一家子的事。她们刚知道小六居然是她们的师侄，而非师弟的时候，也都吓了一跳……
　　“大师姐，你怎么了？”三师妹见管青柠一脸“魂不守舍”，不由担心。
　　管青柠连忙摆手，说没事，而后看了殷昉一眼。
　　APP的提示音还在不断地传来。
　　殷昉：“不对啊，他那个徒弟不是订婚了吗？”
　　殷昉：“啊，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在禁地听到过剑宗弟子谈论他们师徒，原来是真的！”
　　殷昉：“噫，剑宗真乱。”
　　“所以，二师兄他原来是这样遇到……”三师妹正说到热烈处，管青柠突兀地一拍桌。
　　“人家在讲话呢，你能不能等会再说，我都听不见了！”
　　三师妹被吓了一跳，她左右看看，没人讲话呀，刚才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
　　“大师姐？”别吓她。QAQ
　　倒是五师弟眼神在管青柠和殷昉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突然道：“大师姐，姐夫，你们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宴席上见。”
　　如今大师姐已经成家了，他们也不能像小孩子一样老是缠着她，得多给她留自己的空间才行。五师弟懂事地拽着三师妹走了。
　　管青柠一脸不好意思，回过头就瞪了殷昉一眼：“你好奇就直接问他们啊，我弟弟妹妹也不是外人。”
　　“腌臜污糟之事，不值一提。”昆吾剑君冷哼一声，高傲尽显。
　　管青柠：“……”
　　好想把刚才那两大页的八卦聊天记录甩他脸上！
　　“嗷！”突然，殷昉怀里的兔子叫了一声，门口传来动静，是之前那个青发蛟龙卫。
　　“宴席已经准备好，我来为二位贵客带路。”
　　“嗷？”跳跳探了探头，蛟龙卫吓得后退一步。
　　“跳跳，乖一点。”管青柠道。如今不是敌人了，也不好总是吓唬人家。
　　可怜的蛟龙，被“食龙脑”这事吓出阴影了，一路战战兢兢，时不时地回头，生怕跳跳突然跳上来咬他的耳朵。
　　龙陵族的宴会很是隆重。
　　此次神州界来了不少修士，她们一族并不好斗，也不想与这些修士为敌，只想他们探索够了就趁早走人。琅嬛岛就这么大，但奇花异草无数，灵气充沛，这其中有许多都在林子里，但是如今林中灵兽有魔化趋势，龙陵族是万万不能再放人进去了。那剩下的，可探索的地方也有限，只要这些神州修士不作不闹不惹事，龙陵王女也不打算管。
　　左右她儿子回来了，这次之后，她也不打算再开启琅嬛和异界的通路了。
　　此刻坐在座下的还有已然收拾出个人样来的二师弟楚北良，这会儿头发洗了，胡子刮了，看着顺眼了许多。其实楚北良还是很英俊的，不然龙陵王女也不会看上，还生了儿子。即便当初最恨楚北良的时候，王女也没有要他性命，只是把他扔到林子里——这对楚北良本就不是什么惩罚，他平时也总是在里面不出来。
　　他此时抱着儿子看歌舞，小六子倒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他了。管青柠猜想，她大概是错过了什么父子相认的“感人桥段”。
　　管青柠和殷昉就坐在他身侧，她小声问：“二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总觉得楚北良这幅乐不思蜀的样子，是根本就没打算回神州。
　　果然，楚北良道：“我毕生的心愿就是研究灵兽，当年送禄阳走是情非得已，如今孩子回来了，我不打算再回去了。”神州界灵兽已经绝迹了，他得留下，想一个办法，让这里的灵兽能与人共处。
　　管青柠点头，对他的决定表示尊重，至于当年的事到底如何，她没有追问。人家一家三口已经团圆了，王女看起来也不怎么生气了，想来事情是过去了。
　　楚北良看看管青柠道：“大妹，禄阳他娘曾经对你有些误会，这事说来话长，以后你自会知道。但是她本性不坏，它派人去阻拦你们，主要还是为了夺回儿子。她怕你们把禄阳带走。”
　　“这误会的源头是我，所以，海上的事，林子里的事，兽王阵的事，我带她跟你赔不是。”
　　“二哥，这也不必。”管青柠连忙道。
　　“二弟妹”不懂事，她这个当“大姑姐”的，也不好再计较。何况对于琅嬛岛，她还有很多疑问。
　　“二哥，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琅嬛境内，有没有什么穿越空间的线索。”
　　楚北良一怔：“你指突破境界？”
　　在他的概念里，境界=空间。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管青柠连忙摇头，“就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有没有去那里的方法？”
　　“小洞天？”
　　“呃……”小洞天和穿越的意思好像还是不一样，管青柠感觉到了语言的匮乏。
　　“她指的是三千世界。”殷昉突然开口，“是洞天之外，更大的世界。”
　　殷昉声音上仿佛覆着一层冰雪，一开口，便引得许多人下意识地看过来，想听从昆吾剑君的“高见”。
　　不过他只说这一句，就不说了，低下头继续玩弄跳跳的耳朵，它碰一下，耳朵动一下，兔子却不躲避。小兔子和他亲昵得很，连管青柠都没这么玩过它。
　　而楚北良听到“三千世界”，眼神一变。他视线在管青柠和殷昉之间来回流转，直到管青柠担心他可能看出了什么端倪，楚北良才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欣赏：“大妹，看不出来，你和大妹夫平日里，居然会讨论这么深奥的东西。”
　　“三千世界之说，古来便没有论断，事实上，是否真有三千世界，也没有典籍流传至今，我没想到大妹夫会如此笃定。大妹你怎么会研究起这个？是想向学术方向转型吗？”
　　管青柠：啊，这。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楚北良笑笑。
　　管青柠欣喜，正要道谢，就听楚北良说道：“等你二嫂什么时候消气了，人后也对我笑眯眯，不想打我了的时候，我一定帮你问问。”
　　管青柠：？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二师弟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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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鲲灵（一更） [V]
　　管青柠从三师妹处听来了楚北良这些年的“苦楚”。
　　这是个童话般的邂逅。
　　当年龙鳞王女鳞彩还不是王女，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在海边玩的时候“捡”到了昏迷不醒的楚北良。和小美人鱼不同，龙陵族的家不在海底，所以小公主不用做好事不留名，而是直接把人救回了王宫，然后二师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身无长物，只好以身相许，小公主也满怀欣喜地“笑纳”了。
　　这里有一个BUG，琅嬛许久没有开启了，楚北良是怎么遇到鳞彩的？鳞彩怎么出来的？用楚北良的说法是，他当时在中州云游，稀里糊涂的就到了琅嬛，但是想要回来，却说什么也找不到岸了。
　　非要解释，大概就是楚北良的“机缘”。
　　楚北良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找不到，他就不找了。然后，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禄阳因为有一半普通人类的血统，比起其他龙陵族要脆弱一些，在琅嬛岛上，这孩子不但吸收不了灵气，反而被折磨得难受不已。元灵宗的心法倒是合适这孩子的体质，可是禄阳太小，怎么教他心法呢？无奈之下，楚北良就想办法托人把孩子送回了宗门。
　　但是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这件事，他没有和小公主商量。
　　小公主回家一看，好家伙，孩子没了？狗男人倒是还在，但是孩子丢了，要狗男人有什么用！
　　小公主龙颜大怒，也不听解释，就把楚北良丢到了兽王五灵阵里。这一关就是十七年，这些年他们夫妻俩也不是没一点接触，小公主没那么狠心，经常会派人在外面看看他死了没有，有些和楚北良关系好的龙陵族偷偷去送点物资，她也睁只眼闭只眼。
　　楚北良一口咬定送孩子出去是为了“治病”，长大了就会回来，小公主一开始只当是放屁。直到后来小公主继位，成为王女，人成熟稳重了，渐渐的就有些相信了。
　　如今看儿子身强体健，除了胖了点儿，小了点儿，方方面面都和梦里的一样，心里的气便消了大半。
　　所以再看见管青柠，她的态度平和了很多，虽然依然算不上友善。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楚北良到底是为这个大妹说了不少好话，王女连揍他就嫌烦了，才答应和管青柠“聊聊”。
　　管青柠也很珍惜这次机会，她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道：“王女，此事对我十分重要，能请您仔细想想吗？”
　　鳞彩听楚北良提了三千世界的事，在龙陵也有过这样的说法，只是从未听过有什么人能去到三千世界，又或者去了的人，也没法回来告诉别人他去了。
　　想了想，她坦言：“小姑，如今阳儿已经回来，我从他口中得知这些年你对他照顾养育，我是感激你的。所以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不会推辞。琅嬛岛上奇花异草无数，对修为大有助益，您和您的朋友尽可取之，但你所说的三千世界之事，我确实从未听说过。”
　　管青柠心里一凉。
　　她想起把自己送过来的那人说的话：东海洞天，琅嬛福地。
　　只有这八个字，那人只告诉她要来这里，却没说来这里之后怎么做，该不会，他其实就是让自己来送一趟禄阳，并没有别的意思，是自己理解错了？
　　她有些失望，但也不全是失望。亲耳听到这个结果，她以为自己会崩溃，结果倒是出奇的平静。也是，如果那么容易就崩溃，也不会是在来到神州界的这么久之后。
　　“既然如此，二弟妹，多谢了。”
　　鳞彩眉头一跳，下意识地道：“小姑且慢！”
　　管青柠回过头来，面带疑问。
　　“小姑，我方才倒是想起一件事，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但是或可一试。”
　　管青柠眼睛一亮：“二弟妹，快快请讲！”
　　“琅嬛岛上，有一‘圣灵’，经历万古岁月，见证无数轮回，能预知前尘后世，过去未来，‘它’或许知道些什么。”
　　圣灵？
　　……
　　这一切还要从龙陵族的迁徙讲起，龙陵一族最早迁居到琅嬛岛上，其实是无奈之举。因为他们血统的特异性，他们既不被人类所接受，但也不是妖族，神州沉陆，他们无法留在神州界，也不能去妖界，这时候，“它”邀请他们一族来琅嬛居住。
　　“它”乃是上古巨兽：鲲之“灵”。
　　它之所以邀请龙陵族，也是要做一场“交易”。它为龙陵族提供住所，庇护他们的安慰，同样，龙灵一族也要为它做一件事。
　　龙陵族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众人口中的琅嬛秘境，不在别处，就在海中巨兽鲲的背脊上。
　　鲲的本体太大，而且一睡就是万年，等他睡醒，才发现背上已经生出了一座孤岛，岛上依托他的灵力长出无数奇花异草，还生出了许多灵兽。
　　鲲原本就不爱动弹，这一下更是不用动了，由于它小心翼翼地呵护，小岛上的灵兽灵植越来越多，但这些“小东西”太过闹腾，时常吵得它睡不了觉。
　　于是鲲就隔三差五去各界的海洋游一圈，吸引一些修士上“岛”，带走一些灵兽。这也是为什么琅嬛秘境上一次没有在神州界开启——因为神州界没有灵气了，灵兽没法存活，它没有必要来。
　　可这样还是不够，所以它找到了龙陵族，它提供“居所”，龙陵族则要为它管理灵兽。
　　龙陵族在林中设置五灵兽王阵，正是为了限制灵兽，但是灵兽会因此被囚禁出魔气是他们没有想到的。若是岛上真发生大规模的奔袭兽潮，把鲲的“本体”自睡梦中惊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没有人知道这只巨兽到底有多大，这座岛是依托它的托举才“活着”，若它决定下潜，甚至只是抖一抖身体，对这座岛上所有的生物都将是灭顶之灾。
　　琅嬛这一次入口会在神州界开启，完全是因为鳞彩恋子情深，苦苦哀求鲲灵。但神州界来的人还是太多了，鳞彩不想起冲突，只希望他们赶快离开。
　　鳞彩说，鲲“灵”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但是如果龙陵王女呼唤的话，它还是会醒一会儿，给一点点的面子。
　　但是鳞彩也说，“外人”求见这样一位万古圣灵是需要“代价”的，这“代价”可能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可能是修士全部的修为，也可能是一颗灵石，甚至可能是一个笑话，全看鲲灵当时想要什么，是否无聊。
　　鳞彩说，如果管青柠想好了，也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就可以来找她，她会带她去求见这位圣灵。
　　离开王殿，管青柠才走了几部，就看到外面等着他的殷昉。
　　这里是龙陵族的地盘，龙陵族虽然是人类，但是祖先和犼到底有一段孽缘，不好让犼灵堂而皇之的进入，所以殷昉抱着跳跳在外等候。
　　见管青柠出来，殷昉走了过去，有些不悦：“怎么不回消息？”
　　管青柠这才注意到，APP里一连串的记录。
　　“抱歉，刚才太专注了，没听到。”
　　“什么事情这么专注？”殷昉微微皱眉，“她为难你了？”
　　“没有。来，大能，我和你说说是怎么回事。”管青柠失笑，挽着他往住所走去。
　　她把鳞彩说得话，一字不漏地对殷昉说了一遍。殷昉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情十分有趣，他不禁看了看脚下，原来这才是琅嬛岛真正的“秘密”，他们居然是在一只上古圣灵本体的身上生活的。他曾以为昆吾宫中藏书遍布古今，但书中也没有写过这样的事。
　　世间果然无奇不有。
　　“你呢？你在犹豫什么？”殷昉问管青柠，“既然找到了线索，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有点害怕。”管青柠如实说道：“二弟妹说，鲲灵喜怒无常，又爱作弄人，我怕它要的代价太大我给不起。”
　　“不会。”殷昉十分笃定地道，“你若是没有它想要的东西，它就不会见你。它肯回答你，那就一定对你感兴趣。”
　　“那不是更要命，我能有什么让它感兴趣的？”
　　她只有一个宗门，一群弟妹，两只灵兽……还有如今的这一个道侣。对不起，这些她一个都不能给。
　　“也许是些小东西呢？”殷昉看出她眼中的担忧，“你啊，总是杞人忧天。”
　　他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视线落在她头顶一比，若有所指地说道：“你看你有三支簪子了，说不定它觉得太多了，就要走一支。”
　　管青柠哈哈一笑：“是你觉得太多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其实也不算多，摘掉一支就够了。”他抬手去碰。
　　殷昉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一头青丝在桃花树下披散下来，那时候他就想做一支簪子，再亲手帮她把头发挽起来。
　　管青柠捂着头一躲，“不行，这是三青和跳跳的‘信物’，摘了它们会不高兴！”
　　元灵和主人有什么不高兴的？！明明不用它们也能化灵。殷昉脸上一黑：“那还有一支呢？”
　　“这支啊……”管青柠神秘地小小，摸了摸黑色的簪子，“这支也不能换，这是保命符。”
　　殷昉眼眸一暗，袖口里捉着的东西一紧，收了回去，“哼”了一声，十足傲娇。
　　两人一前一后在园中行走，管青柠见殷昉不说话了，连忙追过去：“哎，你不是吧？生气了？”
　　话音未落，两人便感觉到一阵不太凛冽的剑意在王宫上方爆发。
　　之所以说不太“凛冽”是因为这剑气虽然迅猛，却没什么威力，就像是一个掌握了高超剑法却没什么内力的人。二人抬头望去，见天上有两人正在交手，虽然打得很激烈，你来我往，剑法招式也相当精湛但是都没法掩盖一个事实——这两人修为好像都不高。
　　“那……那不是江师叔和宁寻吗？”
　　谁？就是和徒弟搞在一起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搞的那个？昆吾剑君想起了今天听到的八卦，耳朵一动，眼神不自觉地望了过去，而后皱眉。
　　——这两个穿得差不多，长得也差不多，在他看来全都面目模糊，到底谁是谁？
　　剑气破空，虽然威力不大，但是宁寻如今功力也只有三成左右，挨一下很是吃不消。可对方是师叔，宁寻不敢全力以赴，还好江云沉如今只剩下两成左右的功力，若是平时，他根本应付不来。
　　“江师叔，我所言非虚！你仔细想想，容师妹自禁地归来后，是否性情大变，是否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我知道您疼爱弟子，可是前提也得是——她还是你的弟子！”
　　江云沉目光一冷：“一派胡言，分明是你对嫣儿怀恨在心，才栽赃陷害，居然想出如此荒唐的说法，我看你是走火入魔。”
　　“我为何要对她怀恨！”宁寻挡开一剑，得到空隙，才说道：“名义上，她仍是我未婚妻！”
　　“你明明就对管青柠旧情不忘，又因为解契而伤及修为，自然把错都怪在嫣儿头上。”
　　原来在江师叔心中，他宁寻就是这种只会怪罪别人的懦夫！
　　宁寻软肋被剜，心中更痛，也忍不住讽刺道：“若我是怀恨在心，那师叔难道就没有私心？你明知容嫣与我有婚约，又对她做了什么？”
　　明明是师徒，却做出不磊落之事，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吗？
　　他初时知道此事，也是震惊，难以置信，毕竟江云沉在他心中是敬仰仅次于他师父的高人。之所以没有立即去理论，是因为他随即又生出一种熟悉，是了，当初在禁地，容嫣不是做过一模一样的事吗？
　　同样的情景，同样的手段，只是如今自己的角色，换成了江云沉。
　　这样看来，幻境的内容被一一印证，更说明这个“容嫣”有问题。他本是好意来提醒江云沉，却被反咬一口，不禁心生怒意，手下不再留情。
　　江云沉见宁寻剑锋逐渐凌厉，知晓他不再收着，脸色也是一沉。
　　“宁寻，虽不知你幻境里经历了什么，但你如今生了心魔，为保你性命，我只能暂时废去你修为，你还年轻，从头再来，尚有机会。”转瞬之间，江云沉似乎已经下了“论断”。
　　“放心，你是商师兄爱徒，此事，我必然会给商师兄一个交代。”
　　两人打得难分难舍，殊不知此刻不少人，甚至是龙陵族人闻声都出来观看，甚至议论纷纷。
　　“这是谁呀？剑招倒是不错，怎么一点力气也无。”
　　“是啊，势头凶狠，可打起来像没吃饭似的。”
　　“神州界的剑修就这个水平？”
　　——狠话说得再多，看起来还是菜鸡互啄啊。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和鳞彩的相处方式。
　　“小姑。”
　　“二弟妹。”
　　——对，咱们各论各的，谁也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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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打起来（二更） [V]
　　宁寻也被激出了火气。
　　“师叔如今只有二成功力吧，倒也不必如此自信。”
　　江云沉是大能没错，但是他如今只有两成功力不到，内功灵力都没什么优势，单单论剑招，宁寻不觉得自己会输得很惨。
　　何况江云沉欲废他修为，他当然不可能不反抗，反而激发出了自身潜力。
　　江云沉看出宁寻眼中的挑衅，不由也被挑起几分怒意，区区小辈，便是师兄的高徒又如何，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啊，又打起来了。”管青柠看那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动起手来，“好像动真格儿了？”
　　“宁寻输了。”殷昉道。
　　这么笃定？管青柠又看向空中，不对呀，她怎么看起来，是宁寻优势更大一点呢？
　　突然间，宁寻使出一招精妙绝伦的剑法，虽然内力不足，却用剑招补足了缺陷，江云沉瞬间着落在庭院中。
　　管青柠看向殷昉，见对方一脸高深，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押错人有什么问题。
　　管青柠皱着眉头盯了他一会儿：“阿昉，你确定你知道哪个是宁寻吗？”
　　殷昉转过头，眼中带着疑问：“赢了的那个不就是吗？”
　　虽然两个人在他眼中都是面目模糊，但是，不是说修为高的是江云沉吗？那赢的一定是江云沉了，要是输给小辈，他也太拉了。
　　管青柠：……还真就是那么垃。
　　……
　　江云沉修为不到两成，没有内力加持，在剑招上他占不了多大优势。
　　他被打落庭院，想要起身再站，却发现胸口一阵剧痛，似乎是肋骨断了。宁寻不愧是青年一派翘楚，在剑术的造诣上非常有为，若是单论剑术，二十年前他也不差，但是这些年来他将重心转移到心境的突破上，加上之前和容嫣的事让他心神大乱，竟是落败于后辈。
　　“师父！”
　　容嫣焦急地赶来，看见江云沉胸口见红，不由惊叫。她是万万没有想到江云沉会输，更没想到宁寻居然会下狠手。
　　此时，宁寻也来到了跟前，他观江云沉的状态，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不该一时上头，他本是来规劝江云沉，和他一起解决问题的，并不是来寻仇的。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对，好像就是因为他提了一句容嫣，他说“容嫣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容嫣”，容嫣突然从屏风后面出来，指责他栽赃诬陷。他根本无暇去思考容嫣为什么会在江云沉房里，只想证明他不是“因爱生恨”之人，容嫣躲在江云沉身后，他去拉扯容嫣，才和江云沉打了起来。
　　不该如此。
　　宁寻有些后悔自己冲动，江云沉修为明显被削弱，他此时伤人，是趁人之危。
　　他拿出剑宗的疗伤药：“师叔，都是弟子的错，您先服下吧。”
　　他这样说，江云沉却并没有好受一点，他还无法接受自己居然会输给宁寻，哪怕只是剑招也不行！
　　“我们再来比过……”江云沉撑着剑要起来再战，容嫣急得眼眶通红。
　　“师父，你都伤了，不要再动了，嫣儿带你一战。”容嫣狠狠地瞪向宁寻，“宁寻，你我之事，有什么不满朝我来，不要趁人之危，有本事等出去了再和我师父打一场。”
　　宁寻被气笑了，他为什么要和江师叔打？那也是他的长辈啊。
　　暮云昭和随云烟一出门就见江云沉被打落庭院，匆匆赶来，正看见容嫣举剑护在江云沉身前，她一身修为所剩无几，整个人摇摇欲坠，脸上带着一股狠绝。宁寻向前靠近，似乎要对他们不利……
　　“畜生！”暮云昭大怒，一剑飞去，在宁寻身前划过一条剑气。
　　“宁寻，你要对你师叔做什么！”
　　随云烟连忙按住暮云昭的手：“师兄！我们先看五师弟的伤，况且，我相信宁寻这孩子的为人，先让我问清楚。”
　　“还有什么好问，他就是趁人之危。”暮云昭大怒，他绝不相信，若是公平对决，江云沉会输给一个晚辈。那可是他们这一代里最有天赋的师弟。
　　“三师叔，四师叔。”容嫣一看见随暮二人，立刻丢了剑，来到他们身边，一脸欲言又止。
　　“是我的错，宁师兄他是冲着我来的。”容嫣泪眼盈盈，哭得好不可怜。
　　随云烟看着这位小师侄，也是眼神复杂，她是越发看不懂这个容小师妹了。容嫣和江云沉的事，连丹霞门的人都知道了，无论真假，师徒之间传出这种闲话，剑宗的脸是丢尽了。她是女子，如何看不出容嫣的矫饰？可是江云沉是她小师弟，她也不能看着江云沉受伤不管。
　　随云烟没有理会容嫣，而是直接替江云沉把持脉象，对暮云昭说：“师兄放心，师弟断了一根肋骨，但目前并无大碍，须得赶快正骨，疗伤。
　　暮云昭听到宁寻断了一根肋骨，眼中顿时迸发狠意：“宁寻，我给你分辨的机会，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寻看向在场的四人，三个是他敬爱的师长，一个是他的“未婚妻”，他们或是怜悯，或是憎恶，或是心怀叵测地看着他，他一时居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你不说，我就当你有愧了。”暮云昭亮剑，“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你趁人之危打伤我师弟，今日，我便要断你三根肋骨谢罪。”
　　宁寻一惊。
　　他可以靠着剑招打败二成功力的江云沉，却绝不是七成功力的暮云昭的对手。
　　“宁寻，你说吧，”随云烟也说道，“你说，师叔会相信你的。”
　　宁寻犹豫片刻，终于在容嫣的怒视下，把幻境中的所见所闻告诉了随云烟，因为其中许多不堪，尽管宁寻说的时候支支吾吾，暮云昭还是气得举剑。
　　“宁寻，你是不是生了心魔？这样的谎话也编得出来！”
　　所谓幻境，就是心魔的具象，宁寻能看到这些，说明他心里就是有这许多不堪的想法，居然造谣自己的未婚妻和师叔，如此人品败坏之人，剑宗怎么还能容他。若他是江云沉，也要当场清理门户。
　　“我没有！三师叔，宁寻所言句句属实！”
　　“那我问你，这幻境可有别人看到？”
　　“自然没有。”他的幻境，别人怎么可能看到。
　　“你与聚灵宗的曲夔一道进入琅嬛，你所看到的理应是他相关的幻境，你却看到容嫣，你作何解释？”
　　“因为弟子进入漩涡时，心中想得是容师妹。”
　　“噗。”容嫣冷笑，“宁师兄，容嫣可不敢当你这份真心，你确定看到的不是管师姐吗？没记错的话，品剑会后，你可一直对管青柠念念不忘，为退婚之事后悔不已。”
　　宁寻脸上一黑，他自然没法说，他也看道了管青柠，但管青柠相关的那些，一看便是假的，容嫣这些，却是一一对应了。偏偏他拿不出一点证据。
　　宁寻这样的反应，在暮云昭看来就是心虚了。
　　突然，有其他人的声音传来——
　　“我说啊，你们剑宗的家务事，还真喜欢张扬，就不能关起门来说吗？”曲夔不知何时站在庭院门口，“我在树上睡觉，都被你们吵醒了。”
　　“剑宗之事，无需外人插手！”暮云昭冷哼。
　　曲夔可不吃他这一套，笑嘻嘻地道：“话不是这么说，宁师弟是咱的队友，我还得和他一起出去呢，哪能看你们这么多人怼他一个。”
　　“要我说，这事也简单。你们这位小师妹如果没有问题，叫人检查一下不就得了，清者自清嘛？”
　　“来来往这儿看，我这里刚好有一样法宝，专门针对夺舍之人，若是什么孤魂野鬼，这石头顷刻便会把人打出原型。若容师妹问心无愧，可敢一试？”说着，曲夔自怀中取出一快石头，看着平平无奇，也感受不到灵力。
　　他往前一申，容嫣下意识的一退步。这一步却引得暮云昭等人侧目：所有人都看出曲夔在胡说，这就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容嫣在怕什么呢？
　　面对众人的眼神，容嫣道：“我为何要自证，我难道还是假的不成？”她转而回到江云沉身边躲着，“师父你看，你还在这里，他们就欺负我。”
　　江云沉对容嫣的碰触却很是抵触，他忍着疼痛躲开，站起身道：“即如此，你去验证也无妨，叫宁寻心服口服。”
　　“师父？！”容嫣几乎不敢相信。
　　江云沉叹了口气，对容嫣说道：“嫣儿，你三岁入宗门，从小到大，师父可有一事不曾护着你？”
　　“你与师兄一同犯错，我只罚他们，对你的处罚都是无关痛痒的抄写。”
　　“你惹了货，为师豁出脸面去为你向宗主师兄求情。”
　　“你觉得师父会害你吗？”
　　随云烟眉头一挑，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暮云昭要开口，却被随云烟使了一个眼神。
　　容嫣似乎被说服，在书里，江云沉确实对女主百依百顺，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放弃了宁寻，选择了他。也许这石头本身没什么问题，江云沉看出来了，才让她放心去试？那她正好用此事彻底打消他们的怀疑。
　　“好！”容嫣一口答应，走到曲夔面前，咬紧牙关，接过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突然，掌上传来一阵灼热，她吓得一把丢了石头，只见石头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而她的指尖却变得焦黑。
　　曲夔脸色一沉，大喝道：“妖孽！你是何人，为何占据容师妹的身体？还不速速离开！”
　　容嫣心里一阵慌张，却还是嘴硬道：“你在胡说什么！这根本就……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是容嫣，我就是容嫣，我三岁上山，一直跟着我师父！师父，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呀，你不认识嫣儿了吗？”
　　而且，她是穿书女主啊，怎么会被区区一块石头暴露了身份。哪有一个穿书女主是被当成夺舍妖孽的！系统呢？这种时候系统死到哪儿去了？
　　随云烟走上前，捡起石头，手上立即也传来一阵灼热感，却并不至于无法忍受。她丢开石头，搓了搓手指，黑色的灰尘便落了下来，指尖恢复白皙如旧。
　　“乌头灰石。”随云烟笑了笑，“曲师侄聪慧，居然想到此种办法来炸出恶徒。”
　　这种石头上面有一层粉状物，肌肤碰触便会有灼热感，其实无毒无伤，是江湖上惯常的骗人把戏。
　　曲夔被拆穿也不恼火，哈哈一笑：“哎，见你们打得热闹，开个玩笑，失陪，失陪。”
　　说完，曲夔居然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而剑宗众人，居然也无人去追赶。容嫣才松了口气，见暮云昭等人都一动不动，看着她不说话，她背脊一阵发寒，升起不好的预感。
　　“三师叔，四师叔，师父……你们干嘛这么看着嫣儿？”
　　在暮云昭和随云烟身后，江云沉缓缓站起身：“你自幼懂事乖巧，便是师兄犯了错，你也要主动分担，这样的孩子，为师又如何忍心真的罚你，只是让你到藏书阁打扫，从未罚过你抄写。”
　　容嫣心中一惊，书上并没有写这些琐事。
　　“还有，你上山的时候，已经六岁了。”江云沉说，“不是三岁。”
　　那时因为他的进境而引来的天雷，劈到了山脚的村子里，他害得这个女孩举目无亲。江云沉把这看做是自己的责任，所以破例收了这个女弟子，也是唯一的女弟子。
　　他知道女孩失去的一切他无法补偿，所以他对她毫无保留的宠爱。
　　如今，这个孩子变成了这样，他原本只是痛心，自责，可宁寻的说法给了他一个新的角度，如今，一切得到了证实。
　　江云沉一手捂着胸口的伤势，另一手缓缓提起剑，眼中是真实的愤怒：“你不是我徒容嫣，你，是谁？嫣儿在哪儿？”
　　……
　　屋顶上，管青柠远远地和殷昉坐着看戏，眼看到关键时刻了，一个聒噪的声音传来。
　　“师妹！管师妹！”曲夔不知道从哪儿也爬了上来，十分不识趣儿的坐了过来，“事情我都办完啦，怎么样，漂亮吧？”
　　管青柠看看他：“曲师兄确实厉害，一眼就被识破了。”被识破了扭头就跑，当真是快如疾风。
　　“不过，还是多恩谢曲师兄出手。我欠师兄一个人情。”她也是看这边进展缓慢，宁寻又仿佛没长嘴一般不会说话，才想到人为推动一下。
　　她和宁寻身份敏感，不便出面，就求了曲夔帮忙。
　　“哪里，这不算什么，宁寻帮我入琅嬛，我帮他证明清白，合适！”曲夔看了旁边的殷昉一眼，小声道：“不过师妹，你这么帮宁寻，不怕剑君吃醋？”
　　“啊？我可不是帮宁寻。”管青柠笑笑，“我是为了自己呀。”
　　宁寻说过，容嫣要害她。
　　怎么能让江云沉这把没头没脑徒有修为的利剑落在她手里？以后还不知道要添多少麻烦。
　　听闻江云沉是最最疼爱徒弟的，让他知道容嫣可能被夺舍，他不该是现在这个反应。她也不过推了一把，让容嫣转移注意，露出马脚，出力不算多。
　　“何况我家剑君一早就判断那场比试应该是江师叔赢，我信他。”管青柠说。殷昉说江云沉会赢，江云沉却输了，那只能说明藏拙，无缘无故的，必是已经起了怀疑。
　　殷昉一怔，点了点头。
　　啊对，确实，江云沉修为高，所以他赢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他们说了这么久，到底哪个是江云沉，哪个是宁寻？
　　‎

72.宠爱（一更） [V]
　　江云沉是真的疼爱这个弟子，确认了容嫣已经被“换人”后，他双目赤红，面对眼前的“容嫣”再无一丁点的温情。如果不是暮云昭和随云烟拦着，江云沉怕是要当场杀人。
　　眼前的身体是容嫣的，他们不能轻易伤害她，只能先把人控制起来，逼问真正的“容嫣”在哪里。
　　穿书的容嫣是被系统送过来的，在她眼中，这就是书中的世界，所有人都是纸片人，她只是穿了个最主要的，招人喜欢的，她怎么会知道纸片人的去向？
　　可是江云沉发了狠，一定要从她嘴里问出东西，如果不是因为这身体是容嫣的，他连那些噬魂蚀骨的残忍术法都要用在她身上。他就是要用一切手段把她从容嫣的身体里“清除”掉，就算直接把她的元神绞碎也不惜。
　　这一次，容嫣是真的怕了，她没想到会这样。
　　她看过的文里，即便被男主知道换了人，也只会更加高兴地爱上后来者。而且，从穿书到现在，她尽管有很多不满，可唯有江云沉，她曾“真心”以待。不只因为原书，江云沉是真的对她很好，所以她抛弃宁寻，她甚至放弃男主，她作为女主角“钦点”了他，她以为他会高兴，以为自己是无愧于江云沉的。
　　可是她忘了，江云沉所有的好都是给“容嫣”的，她从前对她有多好多包容，现在就有多恨她。
　　容嫣被“拷问”之后，害怕得几乎全盘脱出。
　　她把自己稀里糊涂“中奖”，被奖励穿书，以及系统说的话都告诉了他们，可江云沉不信，这里面没有他想要的信息，他只要知道原本的容嫣去哪儿了。
　　容嫣没有办法，又把所知的穿书剧情都说了，这里面有些事还没有发生，能证明她没有说假话，然而——
　　“一派胡言。”暮云昭听了她的所言，直接“拆穿”了她的“谎话”。
　　“你说魔修会反攻神州界，玉阳门会被魔族屠杀殆尽，可是玉阳门在神州沉陆之前就因为经营不当解散了，神州早就没有这个门派了，如何被再‘屠杀’一次？”
　　“你还说妖族少君、魔尊和中州帝王会争夺容嫣，这更是可笑，妖族根本没有少君，他们各自成阵营，只追随强者，王位也并非世袭罔替。”就是说虽然你爹是妖王，但也不会有人称你为“少君”，能不能当上下任妖王全凭本事。
　　“魔尊能不能进入神州界且不说，中州帝王佳丽三千儿女成群，如今已经五十有六，这三位，没有一个是你说得翩翩少年。”
　　“你还说我会在和妖族少君的大战中伤到金丹，导致修为不稳……呵，”暮云昭想到自己的情况，冷笑道，“这更是不可能。”
　　他的金丹，在百年之前已经有了裂痕，任他多少修为填进去都是石沉大海，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无论他怎么修炼，都毫无长进。
　　“怎、怎会如此……”容嫣彻底傻了。
　　她是因为很喜欢这本小说，才会同意系统“穿书”的，为什么情节完全不一样。就算是她擅自扰乱了剧情，那么妖族少君的事又怎么说，更别说神州界如今早已断了和其他几界的连通，根本就没有魔族和妖族出没。
　　“我……我不知道……”容嫣摇着头，这一次她真的哭了，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啜泣，而是凄惨的大哭，伴随着求饶，“我真的不知道，系统这么说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放过我吧。”
　　她又看向一脸阴沉的江云沉，试图唤回他一点点的怜爱：“师父，我来这里之后，一心孝顺您，我对您的敬意是真心的！”
　　孝顺，敬意，真心？
　　她的真心是趁他昏迷污蔑他毁他清誉？江云沉不是宁寻，他对容嫣之外的人没有那种好脾气，何况还是干了这种事恶心他的人。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拿你怎样？”江云沉一改平日的关怀温柔，仿佛在看一粒尘埃，一个杂碎：“你侵占了吾徒的身体，将剑宗所有人骗得团团转，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再继续用这张脸说出这些恶心的字眼，因为你每多说一个字，我就会更抑制不住想要杀你的心。”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在乎你要干什么，我只在乎我的徒弟去哪儿了。你不说也没关系，回到剑宗，我自有办法把你赶出嫣儿的身体。”
　　到时，千刀万剐不足以解他心中之恨。
　　恍惚间，容嫣想起之前系统劝她的话。
　　“你当真要选江云沉，我不赞同，我觉得你应当远离他。”
　　“江云沉此人心思简单，性格执拗，他之所以没有发现你，是因为他不想怀疑你，一但他知道你不是原本的‘容嫣’，他就是神州界最想要你死的人。”
　　“你不要觉得他对你好，他无论何时都站在你这边，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是他的爱徒容嫣。可是宿主，你我皆知一件事——你是吗？”
　　她以为她是。
　　顶替这个身份久了，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了。
　　和上次不同，宁寻的三心二意，让容嫣感到恶心，厌恶，可江云沉眼中的冰冷无情，却让她感到畏惧、寒冷，还有一丝丝轻微的刺痛。江云沉的眼神满是厌恶，写满了她不配，她不配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弟，这让她尤为觉得难受。等众人走后，容嫣一改之前的柔弱无依，用怨毒的眼神看着门口。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为了防止她逃跑，剑宗之人给她喂了些能让她不太“精神”的药物，容嫣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脑海内传来一个她死都忘不了的声音。
　　“宿主，你好像遇到麻烦了？”
　　容嫣猛地睁眼。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她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书中的世界，她也不是因为中奖而得到女主奖励。
　　容嫣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要害我！”
　　……
　　容嫣被夺舍的事，只有剑宗自己的人知道，其他人即便知道剑宗少了一个人，也没人特意问起。
　　管青柠倒是听说一些，但是这事剑宗自己的事，只要他们看好容嫣别让她使坏，她懒得管。鳞彩已经答应了带她去见鲲灵。
　　琅嬛秘境的出口会在傍晚之前开启，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翌日，鳞彩命人来通知她，准备好了便即可启程。
　　此时神州众修士已经离开了王宫，去探索岛上的异宝，鳞彩全部随他们去——只要不去破坏兽王阵，一切随他们，反正这岛上遍地珍奇，灵花灵草用之不尽取之不竭，他们尽可自取，等傍晚出口开启，他们就是想不走也会被“潮汐”强行送出琅嬛。届时他们龙陵族就可以恢复安安静静的日子。
　　不到晌午，他们乘车驾来到了一座被藤蔓缠绕的“遗迹”跟前，之所以叫做“遗迹”，是因为建筑被藤蔓缠绕，看不出全状。
　　鳞彩下了王驾，在入口面前念了些什么，藤蔓便好似有生命一般，缓缓退去，露出一道向下倾斜的楼梯入口。
　　鳞彩回头对蛟龙卫道：“你们在此把守。”
　　她又对管青柠和殷昉说道：“你们二人，是都去，还是？”
　　殷昉还未开口，管青柠便道：“我！我自己去！”
　　殷昉不赞同地看她，难得露出了个灵动的表情：为何不带本君？
　　鳞彩也有些意外：“小姑，道侣之间有同心契，你们下去一个人，还是两个，都是一样的。”
　　换言之，天道都认可他们是一个“整体”。
　　“那也不行，我自己去。”管青柠十分坚持。
　　她怕鲲灵向殷昉索要“代价”，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殷昉不同，殷昉有整座昆吾宫，被看上怎么办？
　　她转身对殷昉说道：“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联系你的。”
　　昆吾剑君面对她如此执拗的眼神，就知道此事无可争论，无奈地颔首。突然，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木簪，有些犹豫地递给她：“这个……给你。”
　　昨晚没能给她，想来想去，殷昉觉得赌这种气没什么意思，管青柠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在生气。
　　“这是？”管青柠想起昨夜里，殷昉几次欲言又止，原来是要送她礼物？
　　“七星台那次，我欠你一份见面礼，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材料。”殷昉说道，“在林子里发现了一截沉檀龙麝，虽不如无鞘的原料珍贵，却更适合造型，我便削成一支簪子，雕了给你。”
　　沉檀龙麝自带香气，又是在琅嬛灵气之地滋生，水火不侵，十万年不腐，且有护发养颜，巩固修为的功效。
　　他这也算兑现了诺言，只是管青柠已经有三支取不下来的簪子，再多一支怕是有些重了，所以他选了木料。
　　管青柠怔忪了一会儿才接过簪子，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儿，突然抬手，“唰”地拔掉了头上的三青红黑三支，只独独戴了这支新的回去。然后问殷昉：“好看吗？合适吗？”
　　殷昉眼中流露暖意：“好看的。”
　　再合适不过。
　　他目光瞥向她手上那只乌黑的簪子：“你不说这是保命符吗？怎么取下来了。”
　　“嘻，”管青柠笑道：“我高兴，我一高兴，就不要命。”
　　她这三支，都不是自己选的，她从前不拘小节，也就不介意，如今有了最爱，自然要换下来。至于三青和跳跳，反正只要她喊，它们还是会出来的。
　　殷昉失笑。
　　他接过那只黑簪，以前以为是玉的，握在手里才发现是玳瑁，手感冰凉，但透着一丝灵气，不是凡物。
　　他抬手为她重新插在发髻上，说道：“带着，虽然应该用不上。”
　　有他在，怎么也不会让管青柠有拼命的时候。
　　管青柠笑了笑，想到马上要去见鲲灵，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她脸色又一垮，埋怨道：“你应该等我回来再给我，万一鲲灵喜欢怎么办？”
　　她舍不得给别人。
　　殷昉一怔：“它要便给它，本君再与你做更好的。”
　　若是这样就能满足那位万古圣灵的要求，他堂堂昆吾剑君就是暂且做个匠人，打造十把八把的簪子又如何。
　　想到这里，他又道：“管青柠，你答应本君一件事。”
　　“你说。”管青柠笑眯眯地回应，显然心情极好。
　　殷昉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摇摇头：“没什么，你去吧。”
　　其实真的没什么，他就是想到管青柠如果要走了，走之前一定要告诉他一声，不要不声不响地消失。可它又一想，若是机缘来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心底有些怅然，有些不舒服的情绪，殷昉想不通，便不去想，转身默默等待。
　　鳞彩在遗迹门口吃了半刻中的狗粮，早已不耐烦，正要催促，见管青柠过来了，一口催促又被堵了回去。
　　偏管青柠还笑眯眯地说：“二弟妹，久等了。好看吗？”她比了比头上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簪子。
　　鳞彩：！！！
　　谁没男人似的？
　　回去就让那死鬼给她也做一个，做不好这辈子别想见儿子！
　　……
　　这是一条很长的梯道，里面很黑，全靠每走几部，鳞彩以王杖上的灵力点亮两侧的火把才能照亮。
　　很难想象在一座岛上有这样一条直通地底的楼梯，尤其是这座岛还是在一只巨兽的背上，管青柠真怕自己直接走到这巨兽的胃里。
　　但是鳞彩说，这里住着的只是鲲的灵体，鲲的本体在海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沉睡着，轻易不会醒来，而这座岛是经年月累形成的，就算往地下挖出十个龙陵王族那样的宫殿，也碰不到鲲的一根汗毛。
　　安排在这里见面，是因为这里有龙陵族的祭台，是他们一族耗费了巨大的精力修建的，是为了表示对鲲的礼遇尊重。
　　——这等于是耗巨资给大佬修了个会客室啊，管青柠想。
　　越往下走，管青柠越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不知道怎么形容，灵力的震动接近于脉搏，她们像在靠近一颗巨大的心脏一般。
　　直到眼前出现光亮，管青柠几乎产生自己走到了外界的错觉。可是不对，她们在向下走，也没有风，这里是琅嬛岛的地底深处。
　　鳞彩面向光源处，虔诚地行礼：“灵祖，她来了。”
　　从光源处袭来一道气流，和风的感觉不一样，是充沛的灵气，让人神清气爽。那心脏一般的脉搏似乎跳出了原本的频率动了几下，鳞彩回过头来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管青柠颔首，走下最后的楼梯，进入一间比龙陵王宫还要辉煌敞亮的大厅，而且四壁找不到光源，仿佛天光照射一般。
　　在大厅的中央，有一座玉石的高台，上面有一件琉璃的器皿。
　　管青柠走上前去，对着透明的器皿一看，见一条蓝色的小鱼正在闭目酣睡。她觉得有趣，便在鱼缸边上多看了一会儿，突然，小鱼睁开眼睛，似乎“瞪”了她一眼。
　　一个声音像是自脑海里传来：“是你？”
　　管青柠一怔，左右看看，并没有找到说话的人，最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在小鱼身上。
　　那小鱼游了两圈，声音又传来了：“鳞彩说有人要见吾，吾算了算，也只有你了。管青柠，吾知道你的事。”
　　管青柠恍然大悟，看来说话的这位就是“万古圣灵”？长得还……还挺可爱的。至于说知道她的事，想来是鳞彩提前汇报过了。
　　她连忙退后几步，恭敬地道：“前辈，你好。”
　　“嗯，有礼貌，这很好。”小蓝鱼在鱼缸里空游着，水面没有一点波动，“说吧，你又想问什么？”
　　这是位爽快的前辈，管青柠连忙开口，却又听道那位前辈说道：“你问吧，反正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管青柠：？
　　“因为你答应吾的事还没有做到。”那鱼摆动身体，居然游出了鱼缸，像是根本没有离开水似的，在空中浮游，把这座圣殿当成更大的“鱼缸”。
　　“管青柠，问完了就走吧，吾牙疼。”
　　那鱼抖了抖尾巴：“看见你，吾的牙更疼了。”
　　管青柠：……这鱼有什么毛病？
　　‎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可以攒文哈，是个大情节，大到我今天日万也写不完。TVT
　　但是攒得差不多了一定要回来呀，不然所有埋线都看不到结局啦=3=
　　放假了，一起摸鱼吧。（圣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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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问与答 [V]
　　“吾右边的第六颗牙齿十七年前就开始松动，却迟迟不脱落，现在牵动了其他牙齿的神经，折磨得吾睡不好觉……”
　　“要是能早点拔掉就好了。”
　　“圣、圣灵在上，我想——”管青柠忍着嘴角的抽搐，听着这鱼自说自话半天，根本听不懂，好不容易找到插嘴的机会，却又被打断。
　　“不，你不想。”那鱼咕噜噜地在空中吐出一串泡泡：“你每次都说一套，做一套，言口不一，管青柠，吾不相信你了。”
　　鱼傲娇地一甩尾，游走了。
　　管青柠觉得这误会大了，她赶紧追上去：“圣灵确定没有认错人吗？”
　　琅嬛几百年没有开启了，她又是穿来的，原主手札上也没说过她见过一条会说话的鱼。
　　“你要的吾已经告之，管青柠，你的代价是什么？”
　　那鱼忽地回头，绕过她的头顶，看见那只明显是新做的木簪，尾巴摆了一下：“你这簪子——”
　　管青柠一惊，下意识地捂住。不是吧，不是真看上阿昉刚送她的发簪了吧？
　　“……这上面有吾老友的气味。”鱼绕了一圈，甩着尾巴离开，似有些嫌弃，“吾从以前就不太欣赏他的品味，几万年了，还是一样的差劲儿。”
　　“罢了，你的‘代价’吾已经收取过许多，每次都是一样，也没甚意思。就当看在‘老友’的面子上……你退下吧。”
　　管青柠：可是她还什么也没说——
　　“一路顺风。”
　　管青柠只觉得眼前一闪，再回过神，周围是虫鸣鸟语，清新空气。她左右一看，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了遗迹门口，而身后的遗迹已然在此被藤蔓封死。
　　她这是……被赶出来了？
　　她千辛万苦，经历了那么多，来到琅嬛，什么也没问到，就被赶出来了？
　　“灵祖休息了，这次开启琅嬛和神州界的连接耗费了它不少的力量。”鳞彩被一起送了出来，拄着王杖走过来，问管青柠，“如何，小姑，问到你要问的事了吗？”
　　管青柠无语，她甚至没有机会“问”！
　　鳞彩又问：“那她可收取了你的代价？”
　　管青柠摇摇头，把刚才的事说了。鳞彩似乎十分意外，喃喃地道：“不应该呀，灵祖为人十分小——不是，十分精明，向来不爱吃亏，它不会平白帮助你。”
　　它帮助我什么了？管青柠很想问，这位“灵祖”大人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抱怨了一下牙疼的事就把她撵了出来，根本没让她问出问题。
　　管青柠有点丧气地问：“我家剑君呢？”
　　她出来这一会儿，第一时间没有找到殷昉，就很意外，她以为他一定好好地在外面等她回来，一步都不离开。
　　“剑君往水那边去了。”一个蛟龙卫说道。
　　管青柠于是寻着水声找去，不一会儿就在水边看见殷昉。也不知道昆吾剑君在思索什么，这会儿面色阴沉，眉头紧皱，好像全琅嬛岛都得罪了他一样。
　　管青柠本来还奇怪，这个话唠平日里消息不停，这会儿居然一条消息都没发过，让她在“爬楼梯”时十分无聊。
　　“跳跳。”她小声招呼，“去，吓吓他。”
　　“嗷！”疯兔耳朵一支楞，像颗小子弹一般冲了过去。
　　殷昉只感觉到一团黑影擦着身边飞过，还没看清，那黑影便冲进小溪，撒了欢儿的蹦跶，溅出一朵朵水花，洒了他一身。
　　殷昉却好似被点了穴道一般，不躲不闪，也不去擦拭。
　　这下换管青柠紧张了。
　　“阿昉？”她焦急地过去，转到那人正面，看着向来衣不染尘的昆吾剑君额发被打湿成缕，眼神空洞，仿佛受了什么刺激。
　　手腕突然被捉住，她抬起头，对上殷昉琥珀色的眼珠，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昆吾剑君，管青柠松了口气：“这是怎么了？”
　　“……你没走？”他的好像才反应过来。
　　“我能去哪儿——”管青柠恍然大悟，“你不会以为我不告而别了吧？”
　　殷昉像被说中心事一般，俊脸染上些窘迫，还有些许委屈：“我的消息发不出去，我……本君以为你走了。”回那个能玩游戏，能扫雷的世界了。
　　他把系统给他的回复发给管青柠看，大大的一行字：网络连接中断，消息无法送达。
　　“噗。”管青柠看着殷昉一脸郁卒，只觉得可爱又可怜，“你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就以为我走了？”
　　殷昉眼神一暗。
　　机缘来了，是不能错过的，若管青柠真的不告而别，他也不会怨怼。只是，如今她回来了，他也没有觉得松了口气，从前被他刻意忽视的情绪又涌了上来，那种想抓紧什么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所以，你是回来和本君告别的吗？”他沉声问。
　　管青柠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在溪边，心情复杂地把在鲲灵殿内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我恐怕是回不去了。”管青柠现在的心情，跟昨天和鳞彩交谈的时候差不多。
　　她已经完全接受这件事了。
　　这几年她一心一意地为琅嬛准备，为了这件事她连亲都结了，结果就得到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答案。最要命的是，她居然扛下来了，她没有被打击至崩溃，哭喊着要回去，她努力过了，对这个结果她接受。回去加班，和在元灵宗加班，并没有什么区别，师弟妹们倒是比老板还可爱些。
　　何况，她也放心不下殷昉。
　　很奇怪，他是昆吾剑君，他在世人眼中无所不能，她沾了他很多很多的光，可是到头来，她最担心他。
　　殷昉从一开始的阴郁，到惊讶，到动容，最后却好像松了口气一般，似乎这些时日里压在胸口的大石被这轻飘飘的消息一拳击碎了。但昆吾剑君惯会装相，他依旧一脸冰冷，唇角轻抿，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回不去就回不去，在这里修行也没什么不好。”虽然神州界灵气稀薄，但昆吾宫有得是至宝，只要肯花时间，把她堆上玄灵境不成问题。
　　他语气十分真挚，管青柠有些感动，只是有些事她不能不说。
　　“阿昉，你还记得我们原本的约定吗？那个……我们的道侣关系，按说是到我们离开琅嬛为止。”
　　身边的人身体明显一僵。
　　“等回到神州界，我们约定的内容就结束了。这段时间，怎么看都是我沾了你不少光……”
　　“你想说什么？”殷昉脸色不太好，“品剑会是你自己赢的。”
　　“金甲战龙是你自己打败的。”
　　“五灵兽王阵你也拔了阵桩，跟本君有什么关系？”
　　“管青柠，本君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一达到目的，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和本君划清界限？”
　　这话尖锐极了，是管青柠最不想要的误会，她微微皱眉。
　　“我没有要和你划清界限，我是……是……”管青柠“是”了一会儿，要说的话突然被他刺的一散，“我在和你好好说事情，你生什么气？”
　　殷昉沉着脸，转过身，不说话了。
　　管青柠觉得莫名其妙，她才说不走，他转过头就和她吵架？
　　嘀嘀，嘀嘀。
　　——没长嘴的大能，只会发微信，出息！管青柠无语。
　　她轻车熟路地打开APP，结果才看了一行，又气得想摔手机——如果有的话。
　　殷昉：“管青柠，你是不是想跑团，不负责任！渣女！”
　　管青柠：！！！
　　管青柠：“我怎么渣你了？”她是睡了吃了还是吃饱不认了？能不能别学个词就乱用？
　　殷昉：“你的目的达成了，可本君的还没有，你却要划清界限，不是不负责任是什么？”
　　管青柠：“我们拼的一个团，难道目标还能不一样吗？”
　　殷昉：“那你自己好好看看，本君的目标是什么？”
　　管青柠气呼呼地打开拼团界面，看就看。
　　拼团人：管青柠  目标：进入琅嬛
　　——这毫无问题，管青柠又去看殷昉的。
　　拼团人：殷昉  拼团目标：飞升
　　有点问题。
　　飞升？殷昉的任务目标是飞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管青柠不得不重新查看拼团规则。
　　系统：拼□□统匹配标准——拼团目标不矛盾或阶段性不矛盾。目标相同优先匹配，没有则顺位匹配。
　　“……”
　　见管青柠不说话，殷昉似乎抓到了把柄，有些得意，迫不及待地嘚瑟。
　　殷昉：“根据契约，只要本君一日没有飞升，咱们就不算完。”想甩他？没门！
　　管青柠：“能问一句，您打算什么时候飞升吗？”
　　殷昉：“快了吧？”
　　谁知道呢？天道“舍不得”下天雷劈他，渡不了劫，他有什么办法？可不是他耍赖。
　　管青柠脸色一黑，扭头就走。殷昉立刻追上去，喊道：“管青柠，你生什么气？我还没生完气呢。”
　　“不想跟你说话，跟你说话太累了。”爱气不气，还得他气完才许她生气？跟她回合制呢？
　　“你——”殷昉站住脚步，大声道：“你就这么想和本君离缘，跟本君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本君说过，一生只一个道侣，你若不走，本君大不了带你一道飞升……等到了上界，约定才算结束。”——到时候，大不了再结一次缘。
　　“之前有你的执念，也就不说了，如今你不走了，居然还想要划清界限。管青柠，你有没有心！”
　　他对她掏心挖肺，没有一丝隐瞒，只是有些话，他总是说不出口。
　　管青柠回过头看着气呼呼的殷昉，只觉得无奈。她原是想好好说话的，可她就是生气。他做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让她一次次的陷入困惑和犹豫，却始终不能下决定，就是因为他却从未说出她最想听的话。
　　“昆吾殷昉，”管青柠抿了抿唇，“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根本就不想我走？”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这么生气，是因为觉得我不够在意你？”
　　他不说，她来说。
　　她有些气急败坏，有些口不择言：“我不知道怎么说，但你做得这些，说得这些，真的很容易让我误会，误会你其实……心悦我，不，炒鸡，炒鸡喜欢我，舍不得我走。我这个人，容易多想，所以如果不是的话，你最好还是说清……”
　　“是。”
　　管青柠话音一止，像是被吓了一跳。
　　恍惚间，耳边又响起蒲节的话：宫主是一夕之间长大的，天道没有给他学习的机会。但是他很聪明，只要给他一点点引导，他立即就能给你回应，成倍的回应，成倍的惊喜。
　　……成倍的回应，成倍的惊喜。
　　昆吾剑君唇动了动，表情十分僵硬，让人怀疑刚才的音节根本不是他发出来的，但是任谁都看出来，他有很多话想说。殷昉跟自己较了一会儿劲儿，最后放弃地转过身。
　　嘀嘀，滴滴滴滴滴。急促地信息声传来。
　　——他就是没长嘴的大能，他认了，总归能表达就行！
　　殷昉：“是！是你说得那样，我承认了！本君就是炒鸡喜欢你，天上地下就要你一个，我不想和你分开，那你答应不再提离缘的事了吗？”虽然提了也没门，可他就是不想听，他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和他撇清关系的话，他心里不舒服。
　　她是他在这个天地间唯一的维系，和她结缘的这段日子，他才觉得自己的双脚生了根，不再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天也不要，地也不留。
　　这些情绪，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但是如果这是管青柠想听的话，他可以说给她听。
　　他愿意整日整夜，没日没夜的说给她听。
　　许是道印相连，对方的情绪如数从识海传递过来。管青柠消化了一会儿，小鹿乱撞了一会儿，又发呆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回复。
　　管青柠：“可是，阿昉，我从来没提过要离缘啊？”
　　是他从刚才开始就叭叭个没完，所以她才这么生气。当初的约定，彼此早都踏出了边界，结缘是真的，成亲是真的，相互扶持也是真的，丝丝入扣的感情也是真的，怎么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他是傻了点，她又不傻，她不只没想过要和他划清界限，她本来还想问他，要不要从今天起，“模糊”一下界限。
　　两人同时抬起头，四目相对，管青柠只觉得腰被一股不讲理的力量收紧，没等出声，唇瓣便被压了下来。
　　世人皆说：昆吾剑君，天纵之才。
　　所谓天才就是，一点就透，一学就会。
　　啧，说得一点也没错。
　　……
　　遗迹之外，鳞彩坐在王驾上百无聊赖。
　　好无聊啊，好想回去玩儿子，小姑两口子到底干什么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不会又闯了什么祸吧？
　　鳞彩朝着蛟龙为勾勾手指：“去水边看看，催一催，就说再不回来，本王女的王驾就不等他们了。”
　　爱回不回，最好晚上直接走，省了她一顿送行宴。
　　不一会儿，蛟龙卫归来，上前在鳞彩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小的不好打扰。”
　　鳞彩眉毛一拧，从王驾上跳起来：“就这么黏糊吗？”
　　什么叫两个人先是坐着，谁也不说话，然后又互瞪，然后一个追一个跑，最后互相傻笑，还贴贴？这不就是打情骂俏吗？
　　什么意思啊，神州界不够他们秀了，还特意到琅嬛来！新婚恩爱小夫妻真是让人不爽！
　　鳞彩一抬手，点了两个蛟龙卫：“你，你，留在此处，等他们回来。其余人，起驾，回去。”
　　不等了，自己走吧，她早膳都没吃呢。
　　‎
　　作者有话说:
　　鳞彩：喂了一肚子狗粮，再想起自家那个，气都气饱了！
　　这是昨天欠的一更，开始补otz
　　感谢在2022-04-03 19:39:46~2022-04-04 14:3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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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变数 [V]
　　恋爱是那么快乐的事，谁会稀罕一个王驾呢？
　　殷昉此刻心情极好，近日来的郁卒，失落，恼火尽数消散，只觉得比突破了两个境界海神清气爽。龙陵蛟龙卫来说了王女的口信后，他直接叫留下的两个人也回去。
　　带路？不需要，他又不是不认得路。
　　两人顺着小溪散步，慢慢的往回走。昆吾剑君一派清冷高洁，玄色的大袖下却紧紧地牵着自家道侣的小手，管青柠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她总觉得唇上又热又烫，怕被别人看出什么，后来见周围没什么人，才放下袖子。
　　两人一前一后，殷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相视一笑，说不出的甜蜜。
　　走了一会儿，管青柠才发现，殷昉好像是真的认得路，而且是有目的性的在带路，并非随便走走。她问道：“我们去哪儿，你在找什么吗？”
　　“傍晚就要回去了，我想找几株雪苗，听说能在雪地里开花。”
　　琅嬛岛上遍地奇花，有一些是耐高寒的，算是这座岛上殷昉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好，长什么样，我帮你找。”管青柠松开手，撸起袖子走在前面，下一刻却又被拽了回去。
　　“不用，这样也能找。”
　　好好牵着的手，为什么要松开，他找东西又不用手，视线扫了一圈，再看看灵气的异动就知道有没有了。
　　管青柠反握住，笑眯眯地说：“好。”
　　“阿昉，回去以后，我想回元灵宗看看。”管青柠讲着她的计划，“我这次出门，把事情全交给了五师弟，他想必累坏了，我得回去帮帮他。”
　　“嗯。”殷昉点点头，一点也没有意见，“我随你去，你不用急，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说过，元灵宗里都是她的“家人”，他不会逼她离开。左右昆吾宫也没有人来，蒲节一人留守足矣。他偶尔回去浇个花便可。
　　管青柠一听，很是高兴：“我们元灵宗有一片毒瘴林，虽然有点危险，但很有趣的，里面也有很多花草，一定有你喜欢的，有一些无需土壤，有水就能生根。”
　　“嗯。”
　　“我平日喜欢去后山的湖心舫，我都是在那里和你聊天，我带你去。”
　　“好。”
　　“我们那还有一种特殊的土，种出来的茶叶特别香，果子也特别好吃，我们带一点去你的园子吧。”
　　“好。”
　　管青柠看着千依百顺的昆吾剑君，突然失笑，摇了摇他：“你不要这样，我说什么你都好。”
　　“嗯？”殷昉抬眼，“本来就很好啊，你安排就是。”
　　他原本就很闲的，不过就是一直装得忙碌而已。到了他这个境界，修无可修，涨无可涨，他已经是神州第一了，还卷什么？陪着媳妇游山玩水不好吗？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人声，似乎在追捕什么人，殷昉一皱眉，拉着管青柠停下脚步。
　　不远处，几人御剑飞驰，似乎在追捕什么人。
　　“那不是剑宗的人吗？”管青柠也看到了。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随云烟和管青柠打了个招呼：“管师侄，你可看见容嫣了？”
　　管青柠一怔，摇摇头：“不曾。”
　　“既如此……多谢。”随云烟说了一声，又御剑飞去。
　　管青柠并未多想，和殷昉又在岛上逛了一会儿，在一块高崖边，挖到了三株雪苗。
　　“这琅嬛岛上，除了花草灵兽，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管青柠道，和她想像中的仙境还是有些不同的。
　　殷昉道：“琅嬛岛真正的至宝乃是无穷无尽的灵气，在此地修炼，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些奇花异草不过是附加而已。”
　　那灵气，乃是万古圣灵鲲所携带，源源不断，可是你带不走，只要离开琅嬛，灵气一丝一毫都带不走。这地方，其实对于丹修才是真正的福地，剑修在这里，也不过斩杀几只灵兽，获取些神州界难得的原材料罢了。偏偏修士们登岛还要被削修为，有时候三五人猎杀一只灵兽也未必能成功。
　　众人之所以如此期待，实在是因为神州沉陆以后，灵气稀薄，越来越不适合修士修仙，许多原本定期开放的洞天已经封闭了入口，琅嬛是最后一个出现的，想必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站在岛上最高处，从这里，远远能看到龙陵王宫的飞檐。突然，管青柠看着远远的一团黑云。
　　“要下雨了？”管青柠道，“我们快回去吧。”
　　“不对。”殷昉对着远处那团黑云微微皱眉，喃喃道：“奇怪，那云……不寻常。”
　　殷昉都如此说，管青柠也重视起来。那云黑漆漆一团，与周围都不想融，在万里云天中显得有些丑陋，仿佛它本不该存在这一块。
　　半晌，殷昉断言：“有人要渡劫。”
　　管青柠下了一跳：“现在？渡劫？”
　　殷昉口中的“渡劫”，自然不是指渡劫期，而是进境之间的小天雷，通常是三五七道不等，端看进境者的天赋和根骨。看渡劫云的大小，这人修为不会太高，在金丹到元婴之间。
　　殷昉摇摇头：“此人不容乐观。”
　　修士体系中，碎丹结婴这一步是风险最大的，因为涉及到一个“破”，破而后立，立起来自然皆大欢喜，立不起来就是前功尽弃。在神州界的修士中，练气失败，重新筑基的大有人在；结丹失败，重新练气的大有人在；独独结婴失败的人，几乎没有能再重新修炼的。金丹碎裂，这个人基本就废了，修仙一道已然走不通，只能放弃。
　　这渡劫云已经出现了有一会儿，凝聚成型，却迟迟不来，远远观望，说明至少目前，天道对此人的修为是否认可，还存有犹疑。
　　“希望不要是神州界的人。”管青柠叹了口气。
　　鳞彩说过，他们进入琅嬛和出琅嬛走的是同一条“路”，这时候天雷若来了，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她突然想起鲲灵最后对她说得话，一路顺风。
　　但愿他们顺利回去，不要再升差池。
　　管青柠拉了拉殷昉:“我们回去吧。”
　　这会儿回去，正好和楚北良道个别，二师弟一家三口团圆，就此定居琅嬛，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怎么也得好好告个别。还有关于他们师父白芨真人的事，管青柠也还有一些疑问。
　　龙陵族的晚宴最终还是没能举办成，天光才将将暗下时，琅嬛岛的暗礁附近开始有漩涡激流，只不过这一次，漩涡的方向和来时正好相反，灵气不再向外溢出，而是向内吸入。
　　这是琅嬛秘境在“送客”了。
　　管青柠来到岸边，大概扫了一眼，见到了剑宗的人，却并没有看到容嫣的身影，也没有看见江云沉的。
　　曲夔说，大概下午的时候，容嫣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跑了。剑宗的几个人全部出马去追捕，奈何此地皆是茂林，极难搜捕，剑宗最终空手而回。眼看琅嬛秘境就要关闭了，其他人都回来了，江云沉却一直没有回来——看来不找到容嫣他不会罢休。
　　无论在剑宗的人眼里容嫣是什么情况，但在外人眼里，这还挺符合江云沉这人护短溺爱徒弟的人设的。
　　“大妹！”楚北良抱着小六过来，“大妹，你这就要走了？”
　　问完，他又觉得这话好没道理，不走怎么办，难道留在琅嬛？别说鳞彩答不答应，那元灵宗怎么办呢？元灵宗没了楚北良不会如何，没了白芨真人也能照常运行，没了管青柠……那就要乱了。
　　“大思姐不要走！”禄阳哭啼啼地抱着管青柠的胳膊。
　　“禄阳，应该叫师叔。”楚北良纠正。
　　“不要！就是大师姐！”禄阳一着急，牙齿也不漏风了。他年纪小小，对辈分倒是不执着，但是对管青柠很执着。何况这个“爹”他才认了一天多点，并不怎么服管。
　　管青柠对这个刚见了几面的二师弟倒是还好，对小六的不舍多一些。虽然熊孩子又胖又闹腾，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过，有他亲爹亲娘照顾，想来禄阳一定会过得很好。
　　“对了，二哥，你说你上次见到师父，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如今她也成家了，师父也该回来管管事了。
　　“就在我来到琅嬛不久，师父当时好像在查什么事情，查到了一些眉目。对了，师父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这东西他一只放在龙陵王宫，这次出来才取回来。楚北良取出一个盒子，盒子锁着，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白芨真人只把东西给他，却没给钥匙。
　　“那给我干嘛？”管青柠无语，给她一个打不开的盒子？
　　“师父说让你代他保管，等他回去，他才要亲自打开。”
　　原来不是给她的。
　　管青柠举起盒子，凑在鼻尖闻了闻，里面有药草的味道。
　　“固元丹。”殷昉说道，“不是一般的固元丹，是以自身修为炼化，寻常人吃了可以修为大增，若是修为低的，直接突破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这和丹修的路子还不一样，丹修是以修为淬炼丹药，再以丹药加倍反哺修为；盒子里这枚固元丹，等于是生生地把自己修为提炼出来，是个耗损的法子，多少有些孤注一掷。
　　管青柠又问楚北良：“师父真没说是给我的？”
　　楚北良失笑：“没有，真没有。师父十分珍重此物，想来不是一般的固元丹。”
　　“好吧。”管青柠收好东西，道：“二哥，就此告辞了。”
　　“大师姐，呜哇——我要回元灵宗，我不要留在这里。”
　　管青柠鼻子一酸：“禄阳不哭，禄阳舍得阿爹阿娘吗？禄阳现在还小呢，等禄阳长大了，还是可以回元灵宗来的，到时候，大师姐可要好好检查你的功课。”
　　小胖子抽了抽鼻子，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嗯！”
　　众人惜别，管青柠和殷昉来到漩涡上空，再度挥了挥手。
　　“还怕吗？”殷昉问。
　　记得上次走这条“路”，管青柠可是吓得够呛。
　　“真话还是假话？”管青柠瞥了他一眼，“不怕，是假话。”
　　漩涡激流，这是大自然的震慑，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一点不怕。不过比起上次，总算没有那么慌乱了。
　　“进去以后还是没‘信号’吗？”她问。上次他们进去就走散了，而且没法联系。
　　“不会，琅嬛的考验只对进入者有效，这次应该会直接回去。”
　　“不知道花岛主的船还在不在。”她可不想游回去。
　　“捉紧。”殷昉收了收她腰上的手臂，两人靠近。上次是因为考验，不得不那么做，这一次只有一条路，他可不会松手了。下一刻，昆吾剑君带自家道侣纵身一跃，消失在漩涡之中。
　　他们的身后，众人也纷纷跟进。
　　曲夔等了一会儿，见宁寻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打了个招呼，自己先走了。反正出去的时候不用“考试”，几个人都是一样的。
　　“宁寻，你先回去。”暮云昭道，“你回去把事情告诉宗主师兄，我们留下等你江师叔。”
　　宁寻本来还犹豫，但见随云烟也点了头，这才离开。
　　随暮二人本来准备分头去找江云沉，突然间，天际传来雷声，一片小小的黑云往琅嬛的方向缓缓而来。
　　“这是……渡劫云？”
　　“有人要渡劫了？”
　　看这情景，是要碎丹成婴，是谁在岛上得了什么大机缘吗？
　　突然间，一道红衣身影趁着众人不注意，一跃分享漩涡中心。
　　“贼子休逃！”紧接着，一道白衣御剑追了过去，几乎也是瞬间引入漩涡之中。
　　“是容嫣……江师弟！”若那道渡劫云是容嫣的……看清江云沉的意图，随云烟脸色一白，“危险，江师弟，不可！快回来！”
　　黑云靠近，还未来得及离开的众人不得不向后退去，海面嫌弃狂风暴雨，此刻，无人再敢冒险进入漩涡。
　　众所周知，以容嫣如今的修为，虽不知道她得了什么造化突破境界，但这道天雷她一定承受不了。江云沉不在乎这个“容嫣”的死活，但是他在乎他徒儿容嫣的身体。他如今追过去，摆明了是要替容嫣受这一道天雷。
　　他们是师徒，于情于理，天道是认可的。可是江云沉如今只有两成不到的修为，这是不要命了！
　　同一时间，鳞彩听闻入口处有人渡劫，瞬间从王座上起身。
　　“胡闹！”她震怒道，“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将天雷引至琅嬛入口！”
　　她不管谁要进境，谁要渡劫，也不在乎谁生谁死谁要替谁受天雷。她只知道，天雷若是劈在此处，鲲灵本体必受惊扰，到时候，鲲兽动一动，所有人都要陪葬。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了，还是欠一更。

75.巨兽（一更） [V]
　　“你到底是什么人？”
　　剑宗住处，容嫣被关在屋内，虽未绑住手脚，但这屋子被失了术法，她又被随云烟喂下了使人暂时晕沉无力的药，若非她靠着恨意维持，此刻怕已经晕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那该死的系统又出现了。
　　“我？我当然是来帮你的。”系统说道，“我检测到你的气运已经完全清零了，猜想你大概是出了不太好的事。”
　　“你还想骗我。”容嫣咬牙道，“这根本不是书中的世界，人物、角色、事件全都对不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骗我来这个鬼地方？”
　　也是她迟钝，当初居然信了系统的鬼话，以为真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原本只是现代的一名上班族，在前台接接电话，看看小说混日子，某天却突然被这个叫“系统”的家伙缠上，说她是什么“幸运玩家”，可以参加书中“游历”。
　　因为书里的人名这里大多都有，所以她一点都没有怀疑过这是个骗局。如今想来，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对。
　　原女主容嫣是全书团宠，气运TOP，可她刚来的时候，原主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每天还要给师兄们洗衣服，偶尔离开山头，走在外面，也无人认识，后来她算计宁寻成功，才在剑宗出了名，却也不是什么好名气。亏她还以为这是女主光环战无不胜，不知死活地去找管青柠麻烦。
　　如果暮云昭说得都是真的，那她一开始就错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光环，气运。
　　系统叹了一口气，很无辜地说：“宿主，我让你穿成女主，可是你没有一件事是按照我的安排来的，书中世界找不到它设定好的轨迹，自然不会承认你，所以气运才会渐渐流失，这怎么能怪我呢？”
　　“……我不信你的鬼话。”
　　这一次，容嫣是真的被江云沉吓到了。
　　“你听着，我不做什么女主了，我要回去，这份‘奖品’我也不要了。”她要不起！她宁可回去前台接电话，也不要在这里受罪，这里的人都有病，他们会弄死她的。那个江云沉，他认定了自己是邪魔妖道，一心只要他的小徒弟，什么手段都要用在她身上，他已经疯了。
　　即便这身体不是她的，可是若她的灵魂伏诛，谁知道她还能不能回自己的世界？
　　“可是世界一旦启动，我没办法停止。”
　　容嫣只觉得头更疼了：“那我怎么办？他们要杀了我，要让我神魂俱灭！”
　　“不要怕。我送你一颗固元丹，你服下后修为大增，那些人自然就困不住你了。”
　　说完，容嫣眼前果然浮现一颗丹药。
　　容嫣没有立刻接过，这一次，她变得谨慎了：“你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从前不拿出来？”
　　她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不就是因为修为太低，谁都能欺负她？它既然是她的“系统”，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现在才给她？她已经不相信它了。
　　“宿主，你当然可以怀疑我，不接受我的好意。但是，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救你呢？”那系统似乎胸有成竹，“你也并没有什么选择，除非你还觉得江云沉会放过你。”
　　当然不会，只要她还活着，为了他那个徒弟，江云沉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吃了这个，我能打败他吗？”
　　系统静默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声音，可容嫣就是觉得系统在嘲笑她。
　　“这个世界有基本的法则，修为要一步一步提升，但是服下这颗固元丹，你能一口气突破元婴，金丹修士如宁寻之流肯定不是你的对手。要不要随你。”
　　想到能把宁寻踩在脚下，容嫣心动了。
　　可是系统又说：“不过同样的，在进境时，你也要接受天雷。”
　　“我不要！”才要答应的容嫣又激烈地抗拒起来，“我现在与凡人无异，我怎么可能扛得住渡劫天雷。”
　　“宿主，你未必要自己抗呀？现在的你，虽然暴露了身份，可你的身体还是容嫣，如假包换，我想有些人，会比你更担心你身体的生死。”
　　“在修仙界，徒儿有难，由修为高深的师父代受，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咳。”系统觉得，自己提醒道这里足够了，便再度消失。
　　又是这个咳嗽。
　　这个声音她分明就听到过，可是头痛欲裂，实在想不起来了。
　　她心里知道，这系统可能不是好人，对她八成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她不应该相信它。可是眼前，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乖乖呆在这里，等着他们把她送回剑宗，被生生取出元神吗？系统说，这固元丹能让她突破元婴，即便依旧不是江云沉的对手，至少没那么容易被他抓到……
　　一咬牙，容嫣服下了丹丸。
　　顷刻间，她感到丹田热涨，腹中金丹仿佛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出来，修为、灵力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容嫣调息片刻，只觉得神思清明，身体的不适也尽数消失了。她立刻起身，推开窗子，偷偷跑了出去。
　　……
　　琅嬛，漩涡内。
　　依旧是那条熟悉的通路，天上地下一片的白。
　　只不过这一次管青柠不用再担心迷路，殷昉走得十分稳健，明明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样，他却仿佛能看见一条无形的道路一般。
　　突然，殷昉停下，说道：“你看。”
　　他对着前面一挥手，眼前仿佛出现一片透明的幕布，上面播放着幻境的影像：是雪山脚下，母亲抱着小儿子求药的那一幕。
　　“那是我母亲。”
　　管青柠怔忪，在幻境里，那只是一对不相干的母子。
　　“琅嬛的阵法在捏造这段幻境时，窥视了我的一部分记忆，所以这些人都是真实，只不过，这么久了，我以为我早都忘了。”
　　要不是幻境，他都u不知道自己原来还记得。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的样子，不过她并没有来求他。
　　他去看她们的时候，最小的那个弟弟已经没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来求他。她甚至已经搬到了很远的地方，搬到了看不见雪山的地方。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雪山伫立在那里，对于其他人而言是一种信仰，对她，却成了一根刺，一辈子拔不掉，忘不了。
　　他也无从得知女人心里在想什么，总归她应该不太想见到他，畏惧也好，内疚也罢，如今人都已经不再了，他连骨肉血液都重塑了，母子的缘分也早就尽了，钻这个牛角尖干嘛呢？
　　管青柠想不出该说什么，索性默默陪着他。
　　“我不难过，我其实很高兴幻境把这段记忆给你看，”殷昉看向她，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纯真，“这样，你也算见过她了。
　　“……我想让你见她。”
　　管青柠笑笑：“好。”
　　“走吧。”再度挽手，他们继续向前走去，只是没走多远，殷昉却是眉头微紧。
　　有不好的气味儿。
　　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在确定那隆隆的雷声时，微微一怔。突然，殷昉的脚步骤然加快，管青柠并没有追问缘由，因为这会儿连她也听到后面的声音了。
　　是天雷。
　　“渡劫的人难道真的在我们之中？”
　　“是，而且已经进入漩涡了。”殷昉道。
　　事情有点蹊跷。寻常人渡劫，就算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会找一个安稳不被打扰的地方，此人明显是故意的。
　　“如果天雷打在漩涡上会如何？”管青柠问。
　　“阵法会被打碎，所有人葬身海底。还有……鲲的本体可能会被惊扰。”只是破阵，他有信心带着管青柠安全离开，比较难搞的还是鲲。
　　那玩意儿一睡就是一万年，骤然被惊扰时完全凭本能动作，鲲灵也不见得能控制得住，琅嬛此次怕是凶多吉少。这些，他暂时不打算告诉管青柠。
　　滴答，滴答。
　　“阿昉，我听见流水的声音了。”
　　殷昉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快速前行，脸色如常。
　　滴答，滴答。
　　殷昉的脚步慢了下来，管青柠也觉得脚下似乎变得沉重，就像躺着水一样，怎么也走不快。
　　突然，殷昉说道：“我们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要看吗？可能会有点可怕。”
　　管青柠左右望去，她只能看到一片片的白色，这样反而让她更加心里没底。
　　“我要看！”她不想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殷昉一挥手，去掉了这入口之内的障眼法。
　　转瞬间，白色如一块透明的幕布般消失，映入眼前的是一片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甬道，如海底隧道一般，纵横交错，他们与海水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甚至能看见海底的珊瑚和游鱼。原来这才是通道的真实样貌，怪不得殷昉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路。因为这些“障眼法”在他眼中根本没有效果。
　　只是此刻，管青柠却无心欣赏美景，因为他们头顶，屏障已经产生了裂痕，滴答的声音正是从此而来，通道里已经汇聚了不少积水，淹没了脚面。
　　更可怕的是，在他们的脚下，赫然沉睡着一只庞然大物，她无法形容这东西到底有多大，也不能确定这是巨兽的哪一个部位，但是她能感受到“它”的脉搏，和在地下神殿中是一样的。
　　是鲲。
　　琅嬛入口是鲲灵开启的，若是此刻，阵法被天雷劈碎，必然会惊醒这只庞然大物。
　　“阿昉我们快走。”管青柠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焦急却不敢大声说话。
　　殷昉没有动：“来不及了。”
　　什么？！
　　殷昉看了她一眼，似乎叹了口气：“管青柠，闭气。”
　　下一刻，滚滚天雷仿佛就在耳边炸裂，屏障瞬间破碎，海水涌入阵中，隔绝了一切声音。
　　尽管管青柠及时念了闭气法诀，可还是被呛了好几口水。
　　淡蓝色的光晕中，手腕上的力道一直没有松开，有人带着她向上浮游。管青柠滑动手臂跟上，游了一会儿，她向下看去，确实被吓得差点掉下去。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海底像是地震一般裂开一条不知道有多长的缝隙，在那缝隙中，深渊一般的黑暗像一双眼睛在凝视他们。
　　嘀嘀。
　　殷昉：“别看，往上游。”
　　管青柠：“那是什么？”
　　殷昉：“是鲲，它被惊扰了。”
　　耳边炸雷，别说是巨兽，就是人听了都不会太舒服。万幸这雷似乎只有一道，他们只能祈祷鲲的本体把这当做一个梦，动动眼皮，继续沉睡。
　　然而海面遥不可及。
　　管青柠甚至还看见了别的人影，也是从阵中被海水冲走的修士。
　　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管青柠感觉像是有什么在把她往深海里吸一般。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不远的前方，是一道漩涡，真正的漩涡。在那漩涡中心，是渡劫者。此刻，一红一白两个人影在其中纠缠。
　　又是他们！
　　管青柠简直恶心坏了，每次遇到剑宗，似乎都没有好事。
　　容嫣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居然将天雷引到了这里，而江云沉明知容嫣并不是自己的弟子，还是死死地护住她，生生为她受了这道天雷。
　　管青柠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上辈子肯定欠了剑宗这些人很多钱，这辈子才各种被牵连。
　　她挥手在水中画阵：跳跳。
　　下一刻，猛兽的身影出现，犼兽在水中如律平地，狂奔而来。管青柠抱上了犼的颈子，瞬间觉得省力不少。
　　她转身向殷昉伸手，对方却没有回应。
　　管青柠：“阿昉？”
　　殷昉：“快到海面了，你能自己上去吗？”
　　管青柠：“怎么了？”
　　殷昉：“漩涡正在往鲲的头部移动，我想把它推走。”
　　涡流对于鲲这样的巨兽而言无关痛痒，但是鲲的眼睛很敏感，如果这时候涡流移动过去，鲲的睡意可能就要彻底被搅没了，那对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管青柠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但是她也担心殷昉。
　　管青柠：“你能吗？”
　　殷昉看了她一眼，眼中是昆吾宫主的胸有成竹，仿佛在说：你在质疑什么？
　　管青柠：“那你小心一点，发现不对，要立刻回来。”
　　殷昉扬起唇角，点了点头。
　　深海是黑暗的，但是昆吾剑君身边始终围绕着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深海中的星辰，尽管他们背向而行，尽管骤然间分开很远，管青柠的视线还是忍不住追随那一抹蓝星。
　　突然，殷昉周围的光晕变大，即使相隔遥远，她也能感觉到那股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宛如雪山般凛冽的剑意。
　　殷昉动手了。
　　昆吾！
　　一瞬间，原本已经冰冷的海水仿佛骤然降到了零度以下，水分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花，昆吾剑在光芒的中心凝聚成型，深海一瞬间亮如白昼，形成了一个冰霜凝结的真空空间。
　　隔着这么远，管青柠却几乎能看见殷昉衣摆飘动的幅度。
　　殷昉眼睫微抬，轻而又轻地道了一声：“破。”
　　刹那间，一道更为强烈的气流推动者海水涌向漩涡，涡流如一道细小的轻烟，顷刻被淹没。
　　这还是第一次，殷昉完全发挥了实力，再无任何保留。
　　而从始至终，海底一片寂静，这场深海激烈的战斗在无声中发生，在冰点中酣畅淋漓。面对绝对的强势，自然的力量在个人面前退却，境界已然不能再作为评价昆吾剑君实力的标准。
　　海水的温度缓缓回升，刺骨的寒意退去，管青柠见属于殷昉的光点缓缓向自己的方向靠近，不由松了口气。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见昆吾剑君的强大，无论多少次，还是会忍不住骄傲。
　　突然间，气流再次涌动，却不是涡流。
　　海底突然地动山摇，像是怪兽张开了巨口，不容抗拒的吸力带着吞噬天地的气势将她向下拽去，伴随着还有耳边那越发强劲的巨兽的心跳。和难以形容的呜咽声。
　　鲲，醒了？
　　犼兽凭借强健的四肢稳住了身形，避免了管青柠被吸入深渊。然而——
　　阿昉！管青柠眼看着那属于殷昉的光点摇曳地坠入海底，正想带犼灵下去，那气流却突然停下。
　　吸力不见了，映入眼前的是无垠黑暗。
　　突然，气流再起，这一次却是把人狠狠地推了出去。
　　管青柠跟本来不及反应，便和犼兽一起被推上了海面。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出水的刹那，大把的空气袭来，犼灵灵力耗尽，化成了水兔子在水里扑腾。管青柠喘了几口气，游了过去，抓住兔子，放在自己头上，然后对着空中唤道——三青。
　　青鸟长鸣，三足大鸟俯冲滑翔向海面，翅膀一颠，将管青柠和跳跳一起掀到背上，冲上云霄。
　　管青柠四下望了望，发现四周皆是海水，看不到琅嬛岛的踪迹，也看不到灵珠岛，她一时无法分辨这是何地。她给殷昉连续发了几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应。
　　那蓝色的光点被气流吞噬后，理应也像她一样被反向席卷喷出海面。
　　管青柠和三青在海上巡视半晌，找到了不少自阵法中幸存的神洲修士。万幸三师妹五师弟，曲夔和丹霞门几人都平安无事，此刻龙雀跟在三青身后一同寻找，却始终没有看到殷昉的身影。
　　APP中的消息连续几条都没有发送成功，消息后的小图标转个不停。
　　好半晌，她才终于收到回应。
　　系统：该用户已下线。
　　同一时间，云离峰之上，剑宗宗主商云岐于剑阁之上凭风而立，夜观七星台，神色肃穆。
　　东方天际，一颗原本如日中天的星子骤然间变得晦暗闪烁，似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消失。
　　神州又有一枚星子要陨落了，夜空越发昏暗无光，他有些怅然地叹息。
　　“宗主。”有弟子来回报，“地牢里那位咳嗽不止，看起来不大好。”
　　商云岐微微皱眉，道：“知道了，你们送些润肺止咳的丹药过去，晚些我去看看。”
　　弟子领命告退，商云岐再度看向夜空，不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夜色如水，夜风清凉，他转过身的瞬间，抬起手，轻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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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没有新角色了噢，都是认识的人。
　　鲲：嘤，好吵。
　　鲲：嘤，好凉。
　　鲲：打个喷嚏，接着睡，嘤，嘴里好像进了东西。QAQ
　　感谢在2022-04-04 22:18:05~2022-04-05 15:4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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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离散（二合一） [V]
　　风浪过了半个时辰才平息，大海一望无际，然而此刻无人有心欣赏自然的壮美，反而被天与海的闭合压迫得透不过气来。
　　少数尚有余力的剑修御剑离开了水中，却也不能高飞，只能贴着水面摇摇欲坠，更多人则省着最后一点力气在海上漂流。
　　万幸那海底再没有异动。
　　只是过了这么久，管青柠还是没能联系上殷昉。
　　该用户已下线。
　　无论她发多少消息出去，得到依然只有这个回复。灰色的头像让管青柠心中焦虑不已，万幸她掌中的道印还在，只是无论她如何催动，对面也并没有任何回应。
　　三师妹和五师弟乘龙雀归来。
　　“大师姐，我们在四周探了一圈，没有发现陆地，但是从周围的灵力气旋来看，这里应该是神州。”尽管法阵被破坏，他们还是回到神州界了。
　　只不过法阵被破坏，他们肯定回不到原来的地方，想来灵珠岛的人也应该正在寻找他们，只是东海那么大，眼下众人怕是熬不到那时候。
　　“水里的人快要撑不住了。”五师弟向下望去。
　　元灵宗的弟子虽然也召唤出灵兽，救下不少人，但是他们自身灵力耗损也巨大，坚持不了多久，并非人人都如管青柠一般，灵力绵绵不绝。
　　管青柠一边担心殷昉，一边又不忍心对着水里的人见死不救，这是大海中央，这些人不少已经灵力耗尽，有得还受了伤，若是她们就此离去，这些人且不说能不能挺到救援，心理上就会率先崩溃。等到那时，救援来与不来都没有意义了。
　　“救、救我，救我……”
　　“别丢下我们，求你！”
　　“救命！救救我，管师姐，我错了，求你救救我……”
　　管青柠从青鸟背上望去，见之前在船上诬陷禄阳的金涛宗弟子抱着佩剑在浪涛里漂浮，显然已经无力御剑，就连这样让剑漂浮着作为救命的木板，也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如这般的人还有许多，管青柠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葬送。
　　思忖片刻，她自头上摘下一枚黑色玳瑁簪，似是已经下了决心。五师弟见状，忍不住道：“师姐，这是四师兄送你的。”
　　玄武玳瑁，无论多远，都可召唤玄武族血脉——何等珍贵的法宝，整个神州界也只此一支。
　　管青柠道：“四师弟送我玄武玳瑁，原是因为我不善水，在水中无法自保。如今我不只有三青，还有跳跳，此物正应该用在此时。”
　　管青柠握着玳瑁，双手合十，心中祈祷：诸神在上，今日若能积下善缘，四师弟功劳最大，而属于信女的那份，请全部算给昆吾剑君殷昉，望他珍重平安。
　　管青柠以玳瑁簪在空中画阵，高声道：“麦师弟，我等被困于东海，可来助我一程？”
　　话音防落，簪子落入阵法当中，阵法开始扩大，旋转，最终将水面众人笼罩其中。
　　阵法落成的瞬间，簪子应声而碎。然后，海面平起波涛。
　　无风，却有浪，水中之人随波起伏，惊慌不已。然而下一刻，脚下突然仿佛升起了一座“岛”，将众人托离了水面。
　　那座“岛”的地面光滑不已，还有着龟甲一般的花纹，众人惊叫一阵，等发现自己居然在“岸”上，还来不及欢呼，就发现这并不是一座岛，而是一艘“船”，因为“船”缓缓地移动起来。
　　等到“船头”的方向，缓缓探出半个圆圆的脑袋，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也并不是一艘船，这是一只巨大的——龟。
　　因为要划水，尽管“麦道长”的性格非常害羞腼腆，还是探出了四肢，一下一下，规律又轻盈地划动，平稳，且速度不慢。
　　管青柠飞到低空，大声道：“大家不要慌张，这是我元灵宗的四弟子麦巴赫道长，他是九百年前神州沉陆时，流落在神州界的玄武族血脉，一直在毒瘴林下的潭水中修行，也是我元灵宗的守门人。”
　　“水、水鼋兽，我在书里看到过。”有人惊讶地道，“神州如今居然还有水鼋兽？”
　　“怕是也只此一只了。”有人感慨道。
　　“四师弟虽是兽族，但他通晓人性，性格随和，为人也非常善良，它会护送大家回到灵珠岛，诸位请放心。”
　　一听这大家伙能把他们送回岸上，修士们顿时狂喜不已。此时此刻，他们对元灵宗没有半点怀疑，管青柠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毕竟，若是元灵宗要不管他们，尽可让弟子乘灵兽离去即可，又何须废此麻烦。
　　当初品剑会上，他们还瞧不起灵宗小派，觉得灵宗是歪门邪道，如今当真是惭愧。
　　一时间，众人对管青柠千恩万谢，且不论这份感激在他们脱线后还做不做数，至少此刻，他们求救，而管青柠给予了回应，没有对众人置之不理，单是这份气度和能力，就叫人心服口服的。
　　五师弟冷声道：“望诸君知晓，四师兄乃是我元灵宗的功臣，并非任何人的灵兽，我师姐此番召唤，乃是用了她自己的机缘。”
　　祝云亭这样说，一是想众人知道，管青柠这次救人做出了牺牲，并非举手之劳；二也是断绝了其他人再为此事来骚扰的念想。这玳瑁簪子就这一个，用了就没了，往后再有事，也不要想用同样的方法来道德绑架元灵宗。
　　澹台师姐由衷地道：“多谢管师妹了。”
　　“多谢管师姐。”
　　“管小友大善！”
　　道谢声如云，大部分都是真心。修仙界人情淡薄，大多数人自视甚高，修为越高越孤僻不近人情，但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不希望有人拉一把呢。管青柠愿意用自己的“机缘”来救这些人，在他们看来实属不易，这份恩情顿时又重了许多。
　　管青柠来到四师弟跟前，问道：“师弟，你可认得路？”
　　这茫茫大海，四面都是一个样子，如今虽然不用泡在水里，但没有任何补寄，还是要尽快靠岸。四师弟有“神州迈巴赫”之名，在水里的速度管青柠并不担心，只是大海广阔，若走错了方向，即便中途掉头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四师弟的头只微微探出来一点，吐了个泡泡。
　　这是确认的意思了。
　　也对，兽类天生对自然敏感，在大海中分辨方向不成问题。
　　管青柠心中惦记着殷昉，并未久留，而是乘着青鸟再度向海上寻去。她也知道这大概是徒劳，APP上没有一点消息，要么殷昉暂时失去意识，要么就是如琅嬛阵法那样的信号屏蔽，无论是哪一种，管青柠都没法判断。
　　突然，水面传来一阵惊呼。
　　就见腼腆的四师弟不知怎么，突然探出一截长长的脖子，然后如飞鸟捕鱼一般，一头扎入水中。动作又快又迅猛，背部微微前倾，吓得背上的众人一阵惊叫。
　　“四师兄怎么了？”三师妹诧异道，“我去看看。”
　　不过这一风波很快平息，因为龟壳只倾斜了一下，就又恢复了平稳，四师弟头部探出水面，众人一看，它长长的脖子上居然挂了两个人。
　　原来是救人去了。
　　只是，等众人看清楚它救上来的这二人，就不禁觉得有点……不值。
　　“啊，容师妹。”
　　“这不是剑宗道一道长和他徒弟吗？”
　　“啧，他们啊……”有人带着酸味儿阴阳了一句，“麦道长真善良，这样的人也救。”
　　众人如今都知道是谁将天雷引入琅嬛，也知道是谁有意害大家和她同归于尽，再看向这昏迷不醒的二人，一时都有些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怕是有人要冲上去捅两剑。
　　早闻剑宗江云沉护短，他的弟子得的都得是最好的，便是师兄师姐来了也不相让。如今他的弟子做出这样疯魔的事情，难保不是他平日里宠爱无度的结果。
　　方才在阵中，所有人都看到了，江云沉为容嫣硬受了一道天雷，若是平时，师父替弟子受一道天雷，他们也不觉得什么，只是换成这两师徒，就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会儿两人昏迷不醒，被这位麦道友救上来，江云沉还死死地攥着容嫣的手腕，再联想到之前在船上，江云沉、容嫣和宁寻这师徒三人之间的奇怪氛围，众人便忍不住浮想联翩。
　　都说天元剑宗是当今神州界剑修第一大宗，如今看来……内里也混乱得很。
　　众人都知道元灵宗和剑宗有梁子，但人是麦道友救的，便有人问道：“管师姐，这二人怎么处置？”
　　管青柠其实没心思管他们，但说到底这事是剑宗惹出来的，还害了这么多人，此事怕是不能善了。江云沉和容嫣不能死在这里，他们欠许多人一个交代。他们造的业，即便元灵宗不插手，神州界其他宗门自然会去讨要说法。
　　管青柠道：“这位容小师妹似乎不大对，在岛上的时候，我看剑宗的人‘看管’着她，如今既然江师叔已经将人找回来了，大家就先帮忙看着，看看他醒了以后怎么说。”
　　金涛宗弟子忍不住冷哼道：“管师姐，你可把他们想得高洁。”
　　这位金涛宗弟子那日在船上被容嫣摆了一道，很是记仇，他找容嫣说话时，江云沉明明就在场，却做了伪证，害他既丢了人，又得罪了人。若非管青柠不记仇，他今日便要被丢下，死在海里。如今江云沉一身狼狈，他对这位剑宗的“大能”已经没有多少敬重。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看出问题，只是这会儿他们自身不保，不想声张。反正剑宗的这块遮羞布，扯不扯下来，由谁扯，都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晌午十分，他们幸运地遇到了灵珠岛的船只，花岛主见到这些人，简直老泪纵横。
　　当日他那船上，几乎会聚神州界全部精英，结果这些人一锅端在了漩涡里。他带着船队守了一夜，竟是一点音讯无。
　　他不敢返航，在海上跟着搜索了一遍又一遍，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和各宗的人交代。直到刚才有瞭望的弟子说，看到了空中的两只大鸟，像是元灵宗的灵兽。船只寻着鸟鸣一路而来，总算见到了管青柠。
　　于是他们把众人都接到了甲板上，包括昏迷不醒的江云沉和容嫣。
　　这里距离灵珠岛已经不远，四师弟不愿靠近人多的码头，便就此返回。他近日并没有回元灵宗，而是在雪山灵泉。管青柠委托它将这边发生的事转告蒲节，自己则随着众人回到了灵珠岛。
　　此番死里逃生，修士们在岛上寻到的珍惜灵草灵药也都丢了四五成，大难一场，却两手空空而归，众人都十分沮丧。而这笔账自然都算到了剑宗头上。为此，灵珠岛不得不把江云沉和容嫣单独安排在一处僻静的院落。
　　又过了两天，等到修士们伤好得差不多，才相继离开灵珠岛。
　　管青柠当然不会走，她还要留下等殷昉。她白日里和巡逻船一起出海救人，晚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众人只当她是伤心过度，也不敢打扰。
　　等到了第三日，出海的船只又带了几个人回来，这一批人比上一批更加狼狈，听说被船只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
　　暮云昭和随云烟就在这一批人之中。
　　管青柠今日没有出海，得到消息，她第一时间来到码头，果然见到随暮二人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人被抬下来。这些人都是当日尚未来得及进入漩涡的人，原以为他们错过入口就只能留在琅嬛。现在竟也被送回来了，只是他们各个衣衫破烂，身上布满细小的伤口，从船上抬下来的时候，几乎只剩一口气了。
　　管青柠又等了一日，直到他们之中，有人醒来。
　　最先醒来的是随云烟，她的伤势最轻，之所以昏迷不醒，主要还是在海上漂流得太久，体力和意志力都熬到了极限，完全是靠着修为硬撑着。
　　管青柠来找她的时候，扑了个空，她转而去暮云昭房中，果然找到了随道长。
　　“管师侄，你还在这里？”见到管青柠，随云烟似乎很意外。
　　她醒来后已经听灵珠岛的弟子提了前面的事，知道管青柠救了不少人。想到剑宗弟子害的神州界精英差点全军覆没，她也是十分愧疚。只是如今容嫣还好，虽未醒，但也没什么大碍，可是江云沉以两成修为硬抗天雷，伤到了元婴，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她又没法说出容嫣被夺舍的事，毕竟江云沉护容嫣这事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即便说了，别人也只会觉得是狡辩。
　　管青柠很庆幸最先醒来的是随云烟，因为这是剑宗为数不多的她能正常交流的人之一，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随师叔，那日容嫣将天雷引到了漩涡之中，惊动了琅嬛岛下的巨兽，才导致了后来的海啸，是我家剑君舍出自身安危，靠着一身修为改了水龙卷的方向，救下了神州界和琅嬛岛。我被气流推走，与他失散，师叔既然当时没被卷入，可有看到什么？”
　　随云烟正想说没有，却想到了什么，一怔。
　　“随师叔？”管青柠自然看出了她神色有异，“若有消息，还望师叔如实相告。”
　　随云烟忙道：“你听我说，我并非知情不告，而是我也不确定。”
　　随云烟把那日他们走后的情景详细分说。
　　原来容嫣引天雷一事，惹得琅嬛岛的龙陵王女大怒。她直接派了金甲战龙和蛟龙卫，也不顾狂风骤雨，把剩下的神州修士有一个是一个，全都丢尽了海里，说是要以此祭“神”，向什么人谢罪。
　　他们原本就被削了修为，又哪里是金甲战龙的对手，最后纷纷被打入海中，原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捡一条命回来。
　　他们在落海时，海啸还未平息，海底是一片黑暗，卷得他们晕头转向，只是守着闭气绝已经十分艰难，自然顾不上看周围的环境。但是巨兽一说，她倒并非第一次听说。
　　随云烟一顿，似乎难以开口。
　　“随师叔？”
　　随云烟叹了口气，道：“打斗中，我好像听龙陵王女对楚师侄说什么……被吞入鲲腹，生死不明，似是说得剑君。”
　　管青柠只觉得“嗡”的一声，脑中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管师侄，管师侄？”
　　管青柠逐渐回过神来，嗡鸣散去，眼前浮现得是随云烟担忧的神情，她握了握拳头，指甲狠狠地刺痛掌心，痛楚让她维持住了最后的清醒。
　　吞入鲲腹。
　　她想起最后见到殷昉的剑气光晕，确实是在深海之中那巨兽吸气之时，只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兽的呼气推走了，所以她想当然地以为，殷昉也会被“呼”出来。可是她忘了，她与殷昉之间距离很远，而殷昉与鲲的距离却很近。
　　如果真的被吸了进去，不一定出得来。
　　殷昉被气流卷入了鲲的腹部。
　　他还在琅嬛，所以没有信号，无法联系。
　　听随云烟的意思，这大鱼似乎打了个哈欠后，便又睡着了。那么殷昉虽然是在鱼腹之中，但却未必遇险。鲲之巨大，可撑起一座岛屿，鲲腹之中恐怕也别有乾坤。以殷昉的本事，没那么容易陨落。
　　道印尚在，就是证明。
　　“我知道了，随师叔，谢谢你。”管青柠已经平复了情绪，冷静地和随云烟告辞。
　　“管师侄？”随云烟有些不放心地道，“你还好吗？此事皆是我剑宗的过错，若有什么帮得上的……”
　　“当然是你们的过错。”管青柠背对着她，双手紧握，似乎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若不是你们没能看管好容嫣，又逼得她狗急跳墙，这件事本来不会发生。”
　　“若是你们早些发现容嫣有问题，不让她到琅嬛来，这件事也不会发生。”
　　“若是你们剑宗少些自以为是，少些骄傲，一开始便不被容嫣牵着鼻子走，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这一切种种，又岂是一句‘过错’就能概括的，我不要你们剑宗的补偿，我不想再和你们扯上一丁点的关系，你们要认错，要表达你们的大宗体面，尽管去别的宗派说，说你们多么的内疚，多么无奈，多么地想‘补偿’，他们想必会接受，但我用不上，我只要我的道侣平安无事归来。”
　　管青柠说完，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额心：“随师叔，失礼了。”
　　到底是有些失控，做了不理智的事，她想。
　　——管青柠，冷静一点，你没有时间和这些人废话。
　　……
　　当日晌午，管青柠找到灵珠岛的花岛主。
　　“什么？你还要再去一次琅嬛？”花岛主觉得管青柠是疯了。
　　昆吾剑君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大能在关键时刻居然能舍己为人，这也让他的道心非常震撼，甚至对过去自己的修行之路产生了怀疑。
　　都说修士越修越无情，可是如昆吾剑君这般神州第一顶流的大能，却在关键时刻心系苍生，做出了自我牺牲——修为比你高，境界比你高，人格也比你高尚，这真是叫人敬服不已。
　　可是这和管青柠的提议是两回事。
　　“管小友，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想救剑君的心情，但是即便我愿意出船，琅嬛入口也已经关闭，如你所说，琅嬛以后可能都不会在神州界开启了，只有船又如何能到达呢？”
　　“花岛主，你说得对，琅嬛的确是不会在神州界开启了。”
　　“那你……”
　　“所以我们不从神州界走。”
　　管青柠一脸笃定地道：“我们从中州界前往。”
　　根据楚北良的说法，琅嬛岛内的时间和外界流动是不同的，和每个洞天的时间差也不相同，她拜托四师弟回去告诉蒲节，又找蒲节查找了关于琅嬛的各种传说，其中就包括中州界的。
　　也多亏这些年她为了回去，遍查各种琅嬛相关的书籍，连中州界的传闻也没有放过。据她推测，中州界所谓的“海上仙岛”就是琅嬛秘境。
　　还有一条作证是楚北良提出的，他无端端地到了琅嬛，可是那些日子琅嬛秘境在神州界并未出现，倒是中州出现了“仙岛”。楚北良当时四处云游，正是在中州遇到了师父，又在海边晕倒，被鳞彩所救。
　　种种巧合都印证了，琅嬛秘境的入口可能在中州。
　　琅嬛所在的空间和神州界的交汇时间已经结束，但是和中州的还没有。中州也有修士，中州和神州虽然已经有了些往来，但还没有完全融合，依旧可以算作两个不同的洞天。
　　这几日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就是在研究琅嬛开启的规律，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从中州再入琅嬛。
　　“请花岛主出船，送我去中州界。”管青柠郑重地一礼，“当然，这一路上所有的开支由我个人全权承担，价钱岛主尽管开口。”
　　——一口价，只要对方敢开，她就敢给。反正无论是元灵宗还是昆吾宫，都不差这点东西。
　　原本觉得管青柠的提议很荒谬的花岛主陷入了深思。
　　他突然觉得，这事也不是那么“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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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中州 [V]
　　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还能使爱钱的老头儿答应她的“荒唐”的要求，总之这事花岛主应下了，欢欢喜喜地拨出了灵珠岛最好的船只，派出了最有远航经验的灵珠岛弟子，一路护送她来中州凡人界。
　　其实琅嬛岛这事无论真假，去中州对于灵珠岛而言都不是难事，神州与中州通航已久，不过大多数船只是从中州来神州，返航的船只需求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总有人不舍故土，不恋仙途。
　　花岛主办事的效率没得说，只用了两日时间，船只和物资便准备妥当，自望山港口起航，船上还搭载了一些要回中州的凡人，管青柠扮成凡人加入其中——她此去乃是有正事，并不想太张扬。
　　起航前，三师妹在码头依依不舍。
　　“大师姐，要不然还是我和五师弟陪你去吧，或者我们俩去一个也行，你又没去过中州，那儿的人很不讲理，我怕你被欺负。”
　　管青柠微笑：“我如今是化灵境的修士，神州都没几个能欺负我的，还要怕凡人？”
　　“凡人自有凡人的手段，你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三师妹与五师弟幼年皆在中州长大，乃是机缘巧合被师父收入门下带回神州界，他们在中州的记忆都不太好。
　　神州界多修士，讲究强者为尊，中州界却更信奉权力和财富，且更善于勾心斗角。
　　“大师姐，在中州轻易不要动用法术。”五师弟叮嘱，凡人眼拙，分不清妖邪与仙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倒是不担心别的，他担心大师姐这个爱管闲事的性格。若不是他们三人不能都不在宗门，他也不会任管青柠一人前去。
　　“放心吧。”管青柠看着这两个操心的师弟师妹，突然就觉得自己从前的执着很可笑。
　　她在这边也早已有了“家人”啊。
　　灵珠岛的船只顺利起航，管青柠原本就是“凡人”，所以低调这事对她而言并不难。船只起航后，她每日便在甲板上看风景，有时候嫌船太慢，就在夜里偷偷叫青鸟出来，对着船帆煽几下翅膀，悄悄地“提速”。期间她一直没有停下过联系殷昉，可殷昉的头像始终是灰色，好在掌心的道印并没有什么变化，说明他目前至少是安全的。
　　这个季节逆流航行，原本要一个月左右，但是因为管青柠的“提速”，他们只用了半程时间就到达了中州地界。管青柠在距离大陆很近的一个岛上下了船，用在船上跟中州商人兑换的铜板雇了一艘渔船，低调地来到了中州。
　　这里的码头非常热闹，相比起神州界的望山码头，到底是多了不少烟火气，这让管青柠多了几分熟悉感，有种在横店逛影视城的错觉。
　　修士的身上自带一股脱俗灵动的仙气，管青柠不想引人注目，尝试着化了点妆，发现皮肤可以“美黑”，气质却很难更改。她到底是化灵境的修士，方方面面都很难融入人群，强行变丑反而可疑。她索性反其道而行之，找人买了一套料子又贵颜色又花哨的衣裳，头上更是什么富贵戴什么，弄了一身环佩叮当，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城，就差把“豪横”写在脑门。
　　扮不了丑，就把“俗”字贯彻到底。
　　果然，这样一路暴发户似的走来，一看就像是哪个财主家的傻姑娘，倒真没人怀疑她的身份。倒是有些当地的混混私下里对她指指点点，却又犹犹豫豫不敢上前，许是怕她背后有什么大来头。
　　只不过，元神里的兔子从刚才起就不消停，上蹿下跳，吵得她脑仁疼。
　　管青柠无奈，找了个背光的地方，把兔子叫出来，揪着耳朵道：“跳跳，别闹，这里不是神州界，没有长你这样的兔子。”
　　黑红交杂的绒毛，还有一嘴獠牙，这出去非吓到人不可。
　　“嗷！”
　　“……也没有学狗叫的兔子。”
　　“嗷嗷！”
　　“你再闹，我叫三青出来啄你的毛！”
　　“呼——”兔子鼻翼快速煽动着，似乎被气着了。
　　突然，兔子猛地跳到管青柠头上，把乱七八糟的金银首饰一通薅，最后叼主殷昉送她的木簪，然后耀武扬威地扬着头，好像在求表扬一样。
　　可惜管青柠现在只想煽它。
　　她被这兔子一通操作薅掉了好几根头发，疼得脸色发青。等看清它嘴里的东西，顿时更加生气，玩什么不好，挑殷昉送她的簪子玩！
　　她撸起胳膊：“我看你是欠揍……”
　　“嗷！”兔子上蹿下跳，眼看就要冲到人群里。
　　管青柠无奈，生怕它被发现，赶紧捏了个障眼法丢过去。黑红色的兔子瞬间化做众人眼中毛茸茸的垂耳小白兔，连两只猛兽牙也变成了啃罗布的大板牙。
　　“叽？”兔子自己也怔住了，叫了一声，吓得原地跌了一跤。被管青柠逮住机会，一把按住。
　　“还能让你逃出我的五指山？”管青柠狠狠地嘲讽，“我看今儿咱俩必须搞清楚到底谁是爸爸！”
　　“叽叽——”
　　“你叫啊，我嫩叠！”管青柠收回簪子，宝贝似的收起来。
　　“呼——”兔子气得眼睛更红了。
　　一人一兔不知不觉就打到了大街上，等管青柠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人群的焦点。突然，一个不算耳生的声音传来：“咦？你不是……仙长？你是那日的仙长？”
　　管青柠一惊，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虽然收拾得白净整齐，但是还是能看出脸上的沧桑，以及那双十分有精气神儿的眼睛……管青柠想起来了。
　　“是你！卖我丑娃娃的老板！”那老板话多精神又好，所以管青柠印象很深，想不到已经回到中州了，而且看穿着日子过得不错，想来是发了一笔。
　　这位老板也是一脸惊喜。
　　虽说只是一面之缘，但是管青柠那日在他摊子上买了两样，出手很是大方，加上又是个漂亮的女仙长，老板很是感激，所以记得深刻。尽管仙长如今打扮得……很是符合中州审美，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常言道：有了熟人好办事。
　　那老板立即请管青柠在附近最好的茶楼包了雅间，管青柠本来也有要事要打听，所以也没有推辞。
　　两人在望海楼的二楼叫了一个雅间，老板对待管青柠十分热情，开口就要最贵的茶和小菜。
　　管青柠也不客套，坦然受着，只是笑眯眯地道：“方老板这一趟是收获不小呀。”
　　她已经在闲聊中得知，此人姓方，家中一儿一女，是小贩起家。听闻海上有仙山，就抱着豁命干一票大的心思，跟着船队出了海。没想到，他还真是有机缘的那批人，在海上熬了两个月，弹尽粮绝，以为是到了死期，却被一个浪头拍到了神州界，又被灵珠岛弟子所救。
　　神州界遍地修士，对他而言那就是仙人住的仙境，他身上的货物都留在海里了，但是双手还在，脑子还在。他依旧做了些小东西在市集摆摊，东西虽然一般，但架不住仙长们出手大方，他小赚了一笔，但也并没有乐不思蜀或是萌生什么大的贪念，而是一心想着老婆孩子还在等他，见好就收地乘船回了中州。
　　回到中州后，他把在那边赚到的宝石丹药转手赚了一笔，就此有了本钱，自己盘了店面，开了一家铺子，就此才当上了真正的老板。
　　又见到管青柠，他顿时觉得自己仙运未绝，很是高兴，毕竟上次见到管青柠，就是他小摊子第一顿开张，而且是吉利的双数。说也巧，就那两个娃娃，白玉的就不说了，那木头的，丑成那样，都能被管青柠一眼看中……仙长这不就是特意来点化他的吗？
　　他对管青柠是千恩万谢，管青柠却不敢当，她笑道：“方老板，人的运气是自己搏来的，当初我见你，就觉得你这人有那一股子劲儿，有勇气，也机灵，黑的能让你说成白的，如今你有这番成就，只能说明我没看错人，可不敢当功。”
　　方老板挥手道：“仙长是仙人，便是在我那摊子待一会儿，我也沾了好运气，怎么不谢，当大谢，重谢。”
　　“对了，仙长怎地到中州来了……哎呀，不对，这是天机，我是不是不该问？快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管青柠失笑：“不瞒方老板，算不上什么天机，是为一点私事。对了，我还真有事想请教方老板，不知道方老板对此地可熟悉？”
　　“怎么不熟，我就是这地界儿的人啊。”
　　一听说管青柠有事，方老板眼中神采更胜，简直像窥见了新的商机一般：“仙长快请讲。”
　　“我此行来中州，其实是为了找一个地方。方老板，你可听闻中州关于‘仙山’的传说？”
　　方老板一怔：“仙长，您不就是从仙山来的吗？”
　　中州自古就海上飘渺仙山的传说，不过传说里的仙山是一座岛，所以他初到神州界时，发现那里可能中州还要大的时候，吓了一跳。
　　管青柠知他误会了，道：“方老板，我说的不是我们那，是另一座仙山，它……至少看起来更像一座山？有点像灵珠岛那样的，有吗？”
　　神州界可不只一座山。
　　方老板“啊”了一声：“仙长的意思是说，我们这边传说里的‘飘渺仙山’？”
　　“对对，就是传说岛上有奇花异草，还有龙出没的地方。”管青柠道，“我记得中州的话本子里，有很多写过这个地方的。”
　　方老板被她逗笑了，心想仙长到底也是个年轻女孩子，喜欢些新奇玩意儿就算了，居然还会特意跑来追中州的话本子。
　　“仙长玩笑了，那些都是酸秀才们瞎写的，哪里能当真呢。不过……”他见管青柠面露失落之色，忙道：“不过这仙山也不是他们写出来的，最早是从海边的渔民口中流传的，不完全是杜撰。”
　　“渔民？”是了，渔民整日出海，遇到琅嬛岛的几率也高，“是怎样的传说？”
　　方老板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说，阴天不要出海，容易被仙人‘请’去做客。”
　　海上乌云密布，多半是要下雨，暴雨中出海本来就十分危险。听说沿海的居民，有人在暴雨天没能回来的，只有渔船自己漂了回来，大家都以为船的主人出事了，连丧事都给办好了。结果过了三个月，海滩上出现了个老头，带着一袋子珍宝，说自己就是船的主人。
　　众人肯定不信啊，可是他家里人出来一认，还真是他，你说神奇不神奇。
　　管青柠：好耳熟的故事。
　　“还有吗？”她又问。
　　“有有！”方老板又说道：“说，年轻力壮的男人，刮风下雨天在不回家，在海边瞎逛的，可能会被海公主带回去做女婿。这事发生的不远，好像就是十多年前，有个路过此地的男子，就这么没的。当时官府特意去查了许久，怀疑是被当地人谋财害命，毁尸灭迹，但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找到尸首，也就不了了之了。”
　　管青柠：这个故事也有些耳熟。
　　“还有吗？”她再问。
　　方老板想了想：“没了。”
　　他就听过这两个。
　　两人沉默着，那兔子突然跳到了桌上。
　　“叽叽——”
　　管青柠方才听故事入神，怀里的钳制就松懈了，叫它脱逃，这会儿赶紧又掐着脖子抱了回来，尴尬地笑了笑。
　　方老板却恍然大悟，自责地拍了拍脑袋：“你看我，怎么忘了招待仙长的仙兔。小二，快，再上两碟你们家的酸萝卜！”
　　“叽——”那兔子凶狠地一叫。
　　兔子声量本身不大，被它一叫却有些撕心裂肺的意味。
　　方老板吓了一跳，忙问道：“仙兔可是不爱吃酸萝卜？那，来一碟腌白菜？”
　　从前他家里养的兔子都是人吃什么剩下给它吃什么，也就是萝卜白菜这些东西。当然，仙长的仙兔肯定不可同日而语，这望海楼的下酒小菜是一绝，别看是小菜，却不便宜，所以他才想给仙兔尝一尝。
　　方老板一片诚心，管青柠看在眼里，一手温柔地抱着兔子，一手不太温柔地揪着兔耳，笑道：“爱吃，它最爱吃萝卜了。”
　　“呼呼——”兔子的鼻翼又煽动起来。
　　方老板不由忧心：“可是这位仙兔道长好像很生气。”
　　——啧啧，厉害啦，连凡人都看出来你生气了。管青柠揪着耳朵，低下头一脸“怜爱”地说道：“没有，它一高兴就这样。跳跳，控制一下你的情绪。”
　　“叽——”
　　“再不听话，带你去吃麻辣兔头！”
　　……
　　尽管方老板十分热情地邀请她去府上居住，但是管青柠还是谢绝了。
　　能打听一些消息已经很好，再到人家里叨扰就说不过去了。不过管青柠还是问了方老板家的住址，夜里的时候，她叫青鸟叼了一块暖玉放到了方老板家的房檐上。
　　那暖玉乃是神州界的灵石，熠熠发光，还有些健体的功效，明早方老板一开门，太阳正好照到屋檐，他就能看到——算是今日款待的答谢。
　　管青柠找了一家客栈，要了间上房。
　　夜里，她在烛火下铺开纸张，整理手头有用的信息。
　　今日的收货不多。
　　一个“飘渺仙山”；
　　一个“浦岛太郎”的故事；
　　还有一个“海的女儿”抢亲版本。
　　目前为止，这些故事和她的推论都不矛盾，甚至有所佐证。管青柠一度怀疑十多年前被龙公主抢走的“女婿”就是她二哥楚北良，毕竟时间上也是对得上的。而楚北良从神州界出海，也会到达这个地方，地点也对上了……
　　突然，眼前一黑，烛台被撞倒，险些点燃了纸张。
　　管青柠堪堪扶住烛台，还是有几滴灯油洒了出来，油了纸张，晕染了墨迹。
　　管青柠真的有些生气了，她一把捉住今日一整天都不消停的兔子，揪着耳朵问：“你到底要干嘛，上天啊？！”
　　下一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消息声突然传来。
　　嘀嘀，嘀嘀。
　　管青柠一惊，连手都忘了松，立即进入识海打开APP，看到殷昉重新变成彩色的头像，眼前几乎模糊，她一肚子问题要问，连忙打开消息——
　　殷昉：“放开我的耳朵！”
　　管青柠：？
　　殷昉：“不对，放开跳跳的耳朵！”
　　殷昉：“疼死本君了！你这女人，还掐我脖子，是不是要谋杀亲夫！”
　　管青柠一怔，脑海中回忆今天跳跳的种种反常行为。
　　它先是拔她的发簪，在她面前一个劲儿的比划，像是要表达什么；又在听到方老板说仙山的时候，不停地折腾，像是要说话一样……疯兔以前虽然疯，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叛逆过。
　　管青柠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松开手，戳了戳兔子的耳朵。
　　“阿昉？”
　　“叽——呼呼——”
　　殷昉：“你还戳，还戳？！呼，气死本君了！”
　　亏他冒着危险放出元神来见她，成功附身在跳跳身上，本还想给她个惊喜，结果就被她揪着耳朵训了一天。
　　殷昉：“管青柠，别的不说，你先给本君解释解释，什么叫今天咱俩谁是爹？”
　　殷昉：“我嫩爹，是什么意思？！”
　　啊，这。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这可不太好说。
　　疫情封闭二十多天了TVT
　　家里倒是还有储备，但是家里人情绪都很压抑，所以我这几天白天的时候会特意整个活啊，放个广播体操什么的，玩个游戏啥的，哄爸妈高兴。
　　有时候情绪收不回来，写得就晚了，不好意思。
　　希望疫情赶紧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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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元神 [V]
　　管青柠眼睛一转，趁着眼泪还没干，赶紧把几颗金豆豆挤了出来，情意绵绵地道：“阿昉，你现在在哪里，我好担心啊！”
　　见管青柠眼尾红红的，兔子终于停下了烦躁的踱步，红眼睛眨巴眨巴，耳朵动了动，然后，坐了下来。
　　虽然还是兔子的外形，但是莫名有点昆吾剑君的气质了。
　　“叽——”
　　“打字吧，打字吧求你了！”管青柠双手合十。不管是“叽”语，还是“嗷”语，她都听不懂谢谢。
　　嘀嘀。
　　殷昉：“我在鲲的腹中。”
　　管青柠心中揪了一下，果然，和随云烟说得一样，殷昉真的还在琅嬛。看来就是那时候，鲲长嘴呼吸的时候，把殷昉卷进去了。
　　见管青柠沉默不语，小兔子抬起爪子碰了碰她的手。
　　殷昉：“你别担心，鲲腹中很大，除了气味儿难闻些，倒也没什么。”
　　管青柠眨巴眨巴眼睛，这会儿眼泪是真的要出来了。
　　“我在找琅嬛的路，我来中州，就是想去救你。”她说出自己的目的。
　　小兔子见她泫然欲泣，小爪子拍个不停，还特意收起了指甲，只用软乎乎的肉垫摩挲。
　　殷昉：“哎，这不是找到了吗？怎么看到本君没事，反而哭了。”
　　管青柠也说不上怎么了，之前找不到人，又听说各种噩耗的时候，心里虽然焦灼，但头脑特别冷静，一直在积极地想对策，这会儿殷昉出现了，她却感觉像被打垮了，浑身都软弱起来。
　　她握着跳跳的小爪爪，第一次觉得跳跳真好，跳跳哪儿哪儿都可爱，以后再也不说跳跳是疯兔子。
　　“你怎么会在跳跳身上，你这样元神离体，没关系吗？”
　　殷昉：“无妨，鲲睡着了，此刻它腹中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至于为何能附上跳跳，我暂时也不知，许是我与它本就投缘吧。”
　　这倒是，跳跳向来凶悍，只有在殷昉怀里乖如猫咪。管青柠点点头，问：“那我怎么救你？我现在找不到去琅嬛的路。”
　　殷昉：“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管青柠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些，她的推测是对的，琅嬛就在中州？
　　殷昉：“我附在跳跳身上，本来就是想为你指路，没想到你自己来到了中州。你在这边上岸之后，我才发现我识海里的消息又亮了起来。”
　　可能因为他们又在同一片区域，所以又能用APP联系了。
　　管青柠一阵高兴：“那我的推测是对的！”
　　殷昉：“嗯，琅嬛岛所在的洞天和中州的确有交汇，但并不是十分稳定，所以这里的人才会称琅嬛为‘飘渺仙山’，因为他们看到的，便是海上雾气中时隐时现的岛屿，也从未有人进入过。”
　　琅嬛有自己的结界，凡人靠自己是进不去的。
　　但是这种交汇又是切实存在的，不需要鲲灵开启入口，在交汇期间，琅嬛岛上的人可以暂时来到中州。他在岛上的时候就有所怀疑——毕竟岛上物资富足，总不可能什么都是龙陵族自己做的，他们一定有外出采买的机制。想来，楚北良就是遇到了这样的“机缘”，被鳞彩给捡了回去。
　　管青柠有些着急：“那如果这个‘交汇’一直不出现怎么办，我们就要一直等吗？就没有什么主动的办法吗？”殷昉是昆吾剑君啊，是雪山之巅的神，一直在一条鱼的肚子里呆着怎么成。
　　兔子的眼睛眨了眨。
　　殷昉：“别担心，我在这里真的没事，总会有机会的。”
　　管青柠摇摇头：“就算我们等得起，那……鲲呢？如果鲲兽一直睡着，你怎么出来？”
　　殷昉：“这件事你别担心，我会和鲲灵沟通。”
　　“你见到鲲灵了？”管青柠猛然想到，对啊，殷昉在鲲的腹中，那不就是在鲲灵腹中吗，那小蓝鱼一定知道了。
　　“它怎么说？”
　　殷昉沉默半晌。
　　“它说，它牙疼。”
　　疼得厉害，疼得睡不安稳，疼得脑子不想事。
　　这段时间，殷昉为了出去，为了骗它张嘴，真是什么办法都想尽了。他甚至想过破开鱼腹而出，以昆吾剑和他的能力叠加，未必不能一试，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行此险招。
　　且不说琅嬛岛在鲲的背上，像这样万古长存的灵兽，位份近神，杀他必会引得天道大怒，若只是针对他还好，到时候只怕会牵连他人，尤其是管青柠，他们之间毕竟有道印相连。他敢拿自己冒险，却不得不考虑管青柠的安危。
　　管青柠叹了口气，和她那时一样。
　　这是一只很情绪化的鱼，被牙疼闹得自闭的鱼，在它的牙停止疼痛之前，它听不懂任何话，也不会说任何有用的话。如果能回现代，一定要介绍一个牙医给它。
　　“那下一步我还是应该去琅嬛找你。”管青柠重新确认了阶段目标，到时候，大不了她去海底用无鞘撬开鲲的嘴巴。
　　“我一定会尽快救你出来！”管青柠摸了摸小兔子的头，“阿昉，你回去吧，虽然鲲腹很安全，可是你元神离体太久，我不放心。”
　　殷昉：“好。”依譁 
　　殷昉：“不过，我和跳跳之间好像有天然的联系，我能通过它的眼睛看到你的情况。现在中州，我也能和你说话了。”
　　殷昉：“你能找到中州，我很是意外，你比本君想得还要聪明。”
　　他的夫人，聪明理智，临危不乱，而且对他爱意深重，他很高兴。
　　管青柠抿了抿唇，捧起小兔子，温声道：“没错，我就是这么聪明，所以你等着我。”
　　她不怕，殷昉没事，她们只是小小的分开一下，她一定尽快找到琅嬛入口，救她家“公主”殿下早早出来团聚。
　　小兔子突然扬了扬爪子，红眼睛闪啊闪。
　　殷昉：“夫人，且靠近些。”
　　管青柠乍一看到这个称呼，脸腾地一热。她羽睫不安地动了动，靠近小兔子：“何事？”
　　小兔子探过头，嘴巴在管青柠丹唇上轻轻碰了碰。
　　“夫人莫怕，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亲亲。
　　……
　　元神回到身体之内，殷昉松了松筋骨。
　　他找了一块干燥没有海水的地方，安稳地坐下，宛若坐在昆吾宫的屋顶，温泉池边，又或是春日暖园中，似乎周围的环境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原本，他很不喜欢这种四面封闭的地方，这会让他想起曾经在老贼手下苟活的日子。那时候，每当他修炼没有达到理想效果，便会被老贼关进暗室，几天几夜不给吃喝，什么时候顿悟了，才能出来。
　　后来，他成为昆吾剑君，便长宿于屋顶，昆吾宫那么多房子，他几乎就没有宿过。只有被月色和日光照耀在身上，他才能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是活着的。四壁是墙的屋子被他踩在脚下，他是神州界最强，再也不必惧怕。
　　可是才和管青柠说过话后，那些烦躁尽数退去，即便在鱼腹之中，只要他们联系犹在，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和犼灵的连接建立得异常顺利，即便不附体，犼灵也能明白他之所想，而且只要他愿意，他的元神可以立即转移到犼灵身上，这简直像是一个天然为他而生的载体。
　　太奇怪了，为什么他和管青柠的灵兽会有这样的联系？殷昉想起上次他以元灵宗术法召唤灵兽，结果什么也没叫出来，反而是跳跳突破结界钻了进来……
　　“你就没想过，它可能就是你的灵兽吗？”一个声音传来，蓝色的游鱼在他眼前惬意地游过。
　　殷昉连抬眼都无：“你的牙不疼了？”
　　游鱼摆了摆尾巴。
　　讨厌，它才刚刚有点好转，又提醒它。
　　“不可能。”殷昉说，“犼灵是管青柠的灵兽，她召唤犼灵时，我尚未休习灵宗术法，何来灵兽？”
　　“可她已有青鸟为灵，又何来的第二只灵兽呢？除非，是她从别人手中躲来的。”
　　“……荒谬。”殷昉觉得它不可理喻。
　　首先管青柠就不是会抢夺别人东西的人，而且跳跳一开始就是一只兔子，她甚至不知道这是犼灵；其二，元灵等同于元神，你怎么抢夺一个人的元神，还能养在自己的元神里共存，甚至这元神还听你的话？
　　“荒谬啊，”鱼又换了个方向游了一圈，“我也觉得荒谬。”
　　“不是她抢的，那一定就是有人硬要给她，而她无法拒绝了。”鱼说着，似乎瞟了他一眼，“那个人，也不知道按得什么心。”
　　殷昉凝眉，终于抬眼：“疯言疯语，我看你是睡迷糊了。”
　　谁会好端端地要把自己元灵送人，那不是等于把命交出去。
　　那鱼吐了一串泡泡，像打了个哈欠一般：“许久无人敢与吾这样说话了。”
　　“如何？”殷昉冷笑，“左右我现在在你肚子里，你不长嘴，我便自己刺几个窟窿出去，顺便帮你醒醒神。”
　　鱼似乎一点也不怕，尾巴依旧甩来甩去：“你不会的，你不敢。”
　　殷昉面色一沉。
　　鱼却继续说道：“刺伤吾的代价太大，你不敢拿她冒险。”
　　哼，殷昉冷哼一声，不再搭理这被牙疼疼坏了脑子的鱼。
　　……
　　翌日清早，跳跳又恢复了原样。
　　许是因为殷昉和它进行了有效的“沟通”，这疯兔比平时老实了不少。因为知道这是殷昉的“摄像头”，所以管青柠没把兔子收回，依旧给它施了障眼法，让它在众人面前维持着小白兔的形象，乖乖地蹲在它肩上，好奇地四下张望。
　　管青柠离开客栈，来到海边，也就是方老板所说的那片地方。
　　海边的渔民大多肤色黝黑健康，如她这般唇红齿白的漂亮姑娘很快便引得许多人注目。她也不躲，就靠坐在渔船边，等着村长带人来找她。
　　她气质不俗，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村长是见过市面的，很是恭敬。管青柠也不绕弯子，直接跟村长买了一条渔船，而后请人搭了个船屋。
　　白日里出海，她一去便是一天，回来却从不带一条鱼；夜里便宿在船屋。有时候管青柠几天几夜都不回来，村民都以为她走了，翌日一早，却又看见她一脸无事地烤鱼。
　　村里的人一开始还觉得很奇怪，后来也习惯了。
　　中州皇室暴虐，税收繁重，他们自己活得已是艰难，又哪里顾得了别人？更别说还有地痞无赖挨家挨户的搜刮，搅合得几个村子敢怒不敢言。
　　然而，说也奇怪，那些无赖最近似乎不再来他们这边了，简直就像忘了他们似的。
　　月落乌啼，管青柠摇着小船回来，见几个醉酒的闲汉大摇大摆地往村子的方向走，她冷笑一声，挥挥手，其中一个便一头歪倒进海里，瞬间醒酒，呼喊着扑腾了半天，才被同伴救了上来。
　　那人似乎是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这个“邪门”的村子来，想到近日里“谁来谁倒霉”的传闻，到底是骂了一声，转头走了。
　　夜里，管青柠在小舟头坐着，一边玩着跳跳的耳朵，一边和殷昉聊天。
　　管青柠：“这都半个月了，琅嬛的影子都没见到，阿昉，我现在打鱼可厉害了，等你出来，我烤鱼给你吃。”
　　不只是她，连青鸟都变成了厉害的“捕鱼达人”。她一开始捞了一船鱼，还高兴地跟殷昉炫耀，过了两三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来打鱼的，就把鱼都分给了其他渔民，再后来就很无聊了，风里来浪里去，却始终等不到“机缘”。
　　对面没有立刻回声，想也知道在笑她。
　　殷昉：“好，本君等着夫人的烤鱼。”
　　管青柠长长地叹了口气，往船上一歪：“这么守株待兔，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又想起之前方老板讲的故事，故事里的海公主“女婿”好像根本没出海啊，在沙滩上就被捡走了，是不是她太主动了？又或者是鳞彩故意躲着不见她？
　　很有可能。
　　管青柠坐起身，决定换一个方法。
　　她又找了村里的渔民，要了一套脏脏的衣服，捏着鼻子穿上，把脸画得黑黑的，画了一个粗粗的眉毛，点了一个好笑的黑痣。这样应该一时认不出来她了吧？
　　随后，她找到一块靠海的，比较容易上岸的礁岩。她左右看看，确定附近没有渔民，而后做作地一扶额：“啊，我要晕倒了！”
　　“啪叽”，管青柠倒地不起。
　　一上午过去，管青柠一动不动，后颈被晒得发红，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条被摊在案板上的咸鱼，再不翻面，就糊了。
　　昆吾剑君很是心疼。
　　殷昉：“你这是干什么？”
　　管青柠：“嘘，别说话。”
　　有人来了。
　　水下又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不寻常的气息。
　　“公主，你看那里有个人啊！”耳边传来蛟龙卫的声音。
　　“噫，好丑，我们假装没看到吧。”一个女声嫌弃地说。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钓鱼得用大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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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再入琅嬛（二更） [V]
　　这绝不是撞大运。
　　管青柠这几日夜观天象，晚上掰着手指头掐算，六爻梅花紫微占星轮番上阵，若是手头能有一套塔罗，她保证会一起用上。
　　昨日“宜出行”，所以她出了一趟海，天黑了才回来，一场空。
　　今日“大吉，贵客至”，她便守在岸上，就不信次次都是一场空。
　　这是她千算百算的结果，她做了万全的准备——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乍一听到水里的动静，她不确定来人，不敢妄动，只偷偷听他们说话。
　　“……公主所言极是。”就听那蛟龙卫道，“听金甲说，近日海上有个奇怪的女子，专挑大风大浪的天气出海，也不捕鱼，就在海上闲逛，不知道要干什么。”
　　那小公主似有些紧张：“该不会来找人吧？”
　　“怎么会？”蛟龙卫宽慰道，“公主放心，驸马说过，家中没有妻室。”
　　“可我看外头的话本子上写，男人若是被公主看上，带回去做了驸马，就会因为贪图荣华富贵，明明家中有妻子，却告诉人说没有。而他家中的妻子多半会带着孩子找上门来，讨要公道。”
　　蛟龙卫一时无话可售。
　　倒是公主自己自言自语道：“可是金甲说那寻人的女子很美丽，也有些手段，在海浪里也一点都不害怕。这女子这么丑，又这么穷，想来不是那个。”
　　“啊对对对，”蛟龙卫连忙帮腔，“是这么回事。”
　　小公主道：“那我们也不好见死不救，去看看吧。”
　　她母后说过，虽然龙陵族暂时隐居了，但还是要多行善事，为族人积福。
　　小公主来到管青柠身边，粗鲁地推了推她：“喂，你没事吧，你醒醒。”
　　她这一摸，却发现手上沾了油渍，黑漆漆黏糊糊的，十分恶心。她眨眨眼，不解地去看女子手臂，才发现那黑色油渍下居然露出白色的肌肤。她一怔忪的功夫，管青柠猛地起身，一把钳制住那海中上来的女子，手里亮出一把短匕，抵在她脖颈。
　　她都听见了，怪不得一直找不到琅嬛岛，原来是被防着。一定是鳞彩怕她回去大闹琅嬛救殷昉，不敢见她！
　　小公主没想到这凡人女子有这样的手段，虽是吃惊，倒也没有多惊慌，呵斥道：“大胆！你要干什么？是本公主救了你，你竟恩将仇报。”
　　“你是什么人，快放开公主！”蛟龙卫立即亮出长戟，目露凶光。
　　管青柠如今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认定琅嬛岛的人不可能不认识她，只是鳞彩故意搞事，冷冷道：“少废话，鳞彩呢？叫鳞彩和楚北良出来见我！”
　　那小公主听闻楚北良的名字，却是神色一变，眼中闪过几分哀戚，回头道：“你果然是来找那个死没良心的，你是他的什么人，是他的妻子吗？呜呜呜他果然骗我的。蛟龙，别管我，立刻回去杀了他！”
　　管青柠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她凝神看这二人，蛟龙分明就是鳞彩身边的蛟龙，但是所有的蛟龙卫好像都长得差不多，她也分不出来。至于她手上这个姑娘，身材比起纤细的鳞彩圆润了不少，这样背对她对峙着，她也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而且……那蛟龙称她为“公主”？龙陵族这一代哪有什么公主，应该只有一个皇子才对呀？该不会是旁系的小孩儿偷跑出来玩吧？
　　那不认识她也是可能的。
　　管青柠于是换了个态度。她松开手，收起匕首，用袖子抹了抹脸，露出明亮的眼睛，好声好气地道：“小姑娘，你们不要害怕，我和你们王女和王夫都是朋友，你……鳞彩？”
　　那小女孩一转过来，管青柠吓了一跳。
　　这不就是龙陵王女鳞彩吗？她怎么胖了这么多？脸都圆了！
　　只是鳞彩这会儿一脸悲怆，仿佛被负心汉欺负了一眼，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复杂：“你连我名字都知道？说吧，你和楚北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结婚几年，有几个孩子？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他！”
　　管青柠：？
　　“二弟妹，你不认识我？”她试着叫了一声。
　　“呸，谁是你二弟妹！你别想骗我，”鳞彩一脸倔强，“我都问过了，楚北良在他宗门最年长，只有妹妹，没有姐姐，你叫我哪门子的二弟妹！”
　　她是长嫂，她只有小姑，才不是什么“二弟妹”。
　　她，竟如此执著！管青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才发现，眼前的鳞彩除了比记忆中胖了，气质也完全不对，没有龙陵女王的气魄，反而有些咋咋呼呼的。她记得鳞彩应该是和她差不多高的，这会儿却矮了她一个头，难道上次见面穿了内增高？
　　嘀嘀。
　　殷昉：“有点不对，她好像不是龙陵王女。你先不要多说，试探一下。”
　　管青柠“嗯”了一声，何止是不对，简直哪里都不对，难道鳞彩还有个妹妹也叫鳞彩？
　　“你们可是迁居琅嬛岛的龙陵族？”管青柠问道。
　　那二人一听，顿时一脸防备，显然让管青柠说对了。
　　她又向前一步：“你们能不能带我去岛上，我有要事求见鲲灵。”
　　“大胆！灵祖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蛟龙卫呵斥，却被鳞彩一拦，她眼中闪过几分怀疑。
　　“你从何处得知灵祖之事？”
　　“自是你们女王亲口告诉我，不信你带我去岛上，我与她当面对质？”管青柠道。
　　“胡言乱语！”鳞彩怒道，“我母后早已仙逝多年，如何与你对质。蛟龙，杀了她！”
　　琅嬛岛的秘密不能让无关人等知晓，这是她和们一族和鲲灵的约定。
　　……
　　今日无风无浪，大海母亲静谧祥和地拥抱天地，拥抱所有的生命。
　　一叶小舟漂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管青柠站在船头，一袭青衣伫立，潇洒飘然，仙姿绰约，在小船上，还绑着两个人，塞着嘴巴，却还是在努力骂骂咧咧，发出“咿咿呀呀呜呜哇哇”的声音。
　　管青柠沉重地叹了口气，到底是一家人，都是亲戚，她原是不想动手的。
　　兔子爬上她的肩头。
　　殷昉：“事情有点奇怪，你多加小心。”
　　管青柠外头和兔子“贴贴”：“无妨，反正上了岛再说。”
　　她如今是豁出去了，就算鲲兽再打个哈欠她也不怕，大不了进去陪殷昉坐牢，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殷昉：“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管青柠冷笑一声，一脚踏上船头，卷了本书做“扩音器”，对着海面吼道：“琅嬛岛的人听好了，鳞彩在我手里，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速速现身，让我上岛！”
　　“不要以为我不敢撕票，老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再重复一遍，不要以为我不敢撕票！”
　　“你们的王女在我手里，不想她有事，就让我上岛，你们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如果眼神能杀人，鳞彩此刻已经把管青柠千刀万剐，她激烈地挣扎着，似乎有话要说。
　　管青柠回过头，悲悯地望着她：“二弟妹，不要怪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要见你们灵祖。”
　　她在鳞彩面前半蹲下，苦口婆心地说道：“你关了我二师弟十七年，这我不管，那是你们夫妻俩的事，但是你不能把我的道侣也关起来，害我们夫妻分离。”
　　别说十七年，一年都不成。
　　“都是为了自家男人，希望你理解。”
　　谁家还没有个“公主”殿下。
　　她走上前，将鳞彩嘴里的东西取出来，丢在一边，鳞彩气得脸都红了，破口大骂，只是内容却和管青柠想得有差距——
　　“你这女子是不是有病！琅嬛在东边，你跑西边瞎喊什么？蛟龙卫又不是顺风耳，他们怎么听得到？！”
　　还一刻钟，真等一刻钟没人来，没面子还是小，她堂堂龙凌公主，不是白白被撕票了！
　　管青柠：！！！
　　失策。
　　一刻钟后，管青柠当然不会真的撕票，她放了蛟龙卫，让他回去通风报信，带人来救他们的公主。
　　蛟龙卫一走，鳞彩便一脸得意：“你完了。”
　　“嗯？”管青柠挑眉，“愿闻详情。”
　　“蛟龙必会带我的金甲战龙大军来营救我，你只有一个人，你完了。”
　　管青柠抬眼：“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人。”
　　不远处，号角声响起，海面突然起了诡异的大雾。金甲龙骑兵列阵，蛟龙卫将小船团团为主，场面宏大犹如史诗电影。
　　鳞彩冷笑：“识相点，现在放了本公主，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管青柠不为所动。
　　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还是龙啊。她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龙了。
　　管青柠抬手，对着天空叫了一声：“三青！”
　　一声长啼，巨大的青色巨鸟展开遮天的翅膀，呼啸而来，路上将金甲龙卫强行吹散了阵型。
　　“无鞘。”管青柠再一呼。
　　一柄冰雪凝成的利剑自海面出水，带起一股凌厉的水剑，瞬间凝成无数把冰刃，起剑刃之锋利，见者生寒。
　　管青柠回头摸了摸兔子。
　　“化灵，解印。”
　　那兔子猛然退去障眼法，飞向空中，刹那间，凶煞之气遍布整个海域，一身鳞甲红棕的猛兽咆哮天地，海浪沸腾，万古震颤。
　　“犼……是犼！”
　　金甲战龙被猛兽之威所震慑，顿时像猫见了老鼠，将半个身子缩回水里，一动不敢乱动，若不是蛟龙骑兵钳制，怕是早已逃之夭夭。
　　鳞彩惊讶地瞪着管青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管青柠并不想打架。她上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废了人家三条金甲战龙，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所以这次她一开始就亮出全部实力，希望对方知难而退，减少冲突。
　　“王女，我是谁不重要，我对龙陵族没有敌意，我只是想要见鲲灵。”
　　“住手！快住手！”
　　突然，远远的，一架“竹蜻蜓”带着一个人飞过来，那人在空中挥舞着手臂。
　　“大妹！大妹！不要打不要打，这是你嫂子！”
　　“都是误会，误会！”
　　……
　　楚北良跑出来了，这姑嫂之间的架自然就打不成了。
　　蛟龙卫鸣金收兵，犼兽变回了小兔子，依旧蹲在管青柠肩上，眨着红眼睛四下观望，青鸟变回了小翠鸟，一下一下地啄着果子。
　　管青柠如愿登上了琅嬛岛。
　　此刻，众人坐在龙陵王宫中，气氛不太友好。
　　管青柠是很友好的，对方愿意“邀请”她上岛坐一坐，她很是高兴。
　　“谢过王女，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去遗迹见鲲灵。”
　　她连遗迹的事也知道，鳞彩秀眉一皱，暗忖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灵祖不喜欢被人打扰，而且它老人家最近身体不适，心情也不好，不会见你的。还有，我不知道你从何听说我将继位，但是至少目前为止，我是龙陵公主，并非你口中的‘王女’。”
　　虽然未来她的确会是，但总归时候未到，这样乱称呼，会让长老们不快。
　　“你怎么会是公主？”管青柠一怔。不对呀，鳞彩不是早就继位了吗？
　　她又看向楚北良：“二哥？”
　　楚北良此刻面上光洁干净，别说泥巴，胡子渣都没有，看着年轻了不少，有点像原主手札里描绘的样子，确实有些小白脸的气质，也难怪被鳞彩看上。
　　“大妹，你是来找我的吗？”楚北良双目澄澈，对管青柠的来历一点也不怀疑，洋溢着在元灵宗并不罕见的同门热情，“我也两三年没回去了，你出门来，可是宗门里出了什么大事？”
　　两三年？
　　楚北良已经离家二十年了！哪儿来的两三年？
　　再看满脸婴儿肥的鳞彩，管青柠忽然明白，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了。
　　思忖片刻，她问道：“二哥，禄阳呢？怎么没看见禄阳？”
　　未料，听闻这个名字，鳞彩也是十分惊讶。
　　楚北良也是一怔，高兴地道：“大妹，你已经知道了吗？我和鳞彩的孩子刚刚满月，我当爹爹啦，名字是鳞彩取的，就叫禄阳！”
　　楚北良还以为是鳞彩说的，所以一点不觉得奇怪。管青柠却觉得脑子仿佛被雷劈了一下。
　　一些琐碎的疑点突然拼凑出了一个形状，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仿佛通顺了。
　　她想起上次见面，楚北良和鳞彩的各种奇怪之处：他们都说见过她，而她却完全不知道。鳞彩还说她带走了禄阳，害他们母子十七年分别。连鲲灵都和她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
　　楚北良说过，琅嬛的时间和外界有些不一样，她原以为是洞天岁月时间上有些许差距，却原来……竟是这样的“不一样”吗？
　　所以此刻，禄阳还没有出生，鳞彩也不认识她。
　　——她从中州所进入的琅嬛，的确是琅嬛岛没错，却是十七年前的琅嬛。
　　这个时候，殷昉还没有进入鲲腹啊，她怎么找人？
　　‎

80.办法（一更） [V]
　　琅嬛岛上的时间是正常流转的，问题在于，作为洞天，它与其他位面交汇的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
　　十七年前的琅嬛岛曾与今天的中州界交汇两次，这期间，鳞彩下过两次岛，第一次遇到了中州界十多年前的楚北良，第二次遇到了今天的管青柠。
　　这个交汇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也不是由谁掌控的，全凭命运。
　　十七年后的楚北良肯定知道这件事。管青柠记得，上次见到楚北良的时候，他说过，“你不是那时候的大妹”。他刻意没有多说，大概正是不想干预她在未来会做出的各种行为。因为不论如何，十七年后，管青柠把他的好大儿送回来了，他对这个发展是满意的。
　　所以，十七年前，她来到琅嬛，到底做了什么，又能做什么？
　　管青柠一下子茫然了起来。
　　好在，即便时间出现了偏差，空间的距离还保持着她和殷昉的联系。
　　说来也巧，鳞彩给她安排得住处居然和十七年后是同一间，只是这回只有她一个人。管青柠捧着兔子问：“阿昉，事情有些难办了。”
　　她在十七年前，十七年前殷昉在干什么，大概是闭关修炼，她就算找到了鲲灵又有何用？总不能对鲲灵说，“十七年后有人在你耳边爆了个雷，请你不要醒来也不要打喷嚏谢谢”。
　　太离谱了。
　　殷昉听了她的推断，也陷入了沉默，好半晌才回消息。
　　殷昉：“没事，十七年而已，本君等得起。”
　　管青柠撇嘴：“可我不想等。”
　　十七年啊，谁能保证发生什么事情。
　　殷昉：“……怎么，你还想改嫁？”
　　殷昉脸色一黑：“管青柠，本君只是被暂时困住，可还没陨落呢，道印到哪里都算数，你趁早绝了这个念头！”别说十七年，一百七十年她也得给他等着！
　　管青柠哭笑不得，他可真能想，还半神之躯呢，学了一肚子封建伦理哏。
　　她单手托着下巴，戳着兔耳朵，商量道：“要不然这样，我现在离开，再进一次琅嬛，看看会不会遇到十七年后的琅嬛岛，一举救公主殿下于水火？”
　　殷昉：“且不说你还能不能进来，若你遇到的是五十年后的我，五百年后的我，又要如何?”
　　啊，那可不行，管青柠脸色一垮。
　　她一下子就丢了五十年，五百年的青春不说，殷昉却要孤独地在鱼腹中困上五十年，五百年，太残忍了，那和离缘有什么区别。
　　殷昉：“还有……公主殿下是怎么回事？”
　　看吧，果然在给他起绰号，看她还怎么解释。
　　管青柠被抓包，也不慌张，捧起兔子，嘴对嘴亲了一下：“乖兔兔，不生气。”
　　虽然面对本尊会有点不敢撩，但是面对兔子，她胆子可大了。
　　殷昉：！！！
　　昆吾剑君觉得亏了一个亿。
　　“你亲它干什么？”
　　“怎么了么？”一个兔子怎么还这么多事。
　　“本君元神又没过去，你亲它干什么，不算，重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妹，你在和谁说话？”
　　是二师弟。管青柠连忙对兔子比了个“嘘”的手势。
　　兔子脑袋一抖：“叽？”
　　管青柠开门，神色如常地问：“二哥，我在和兔子闹着玩，有什么事吗？”
　　因为还没确定琅嬛岛的时间体系，所以她从十七年后来的事，管青柠并没有向楚北良坦白。
　　“不是说好了，带你去看你师侄。”楚北良在门外说道。
　　管青柠笑着道：“好啊，咦，鳞彩呢？”
　　“她身体还没恢复，习惯早睡，我们不要打扰她。”
　　“也好，我们走吧。”
　　想起小六子，管青柠心情变好了些，不知道小六是从小就胖呢，还是到了元灵宗才胖起来。
　　……
　　虽然还未正式继位，但鳞彩是未来的龙陵王女，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么禄阳作为王女之子，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的龙陵王。如此，这孩子在这里吃食用度和一应照顾，自然都是最好的。
　　可是当管青柠看到摇篮里刚满月的禄阳时，还是吃了一惊。
　　眼前的禄阳瘦小的完全不像个足月的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像个小猴子一样，呼吸也十分急促，很难想像这是那个灵动可爱的，健康的禄阳。即便管青柠没生过孩子，又完全不懂儿科，也知道这情况不太对。
　　他想起楚北良和他说过，禄阳刚生下来的时候，适应不了琅嬛岛的灵气……原来如此。
　　管青柠好像明白了，楚北良为什么要挑鳞彩不在的时候带她来看孩子。
　　“二哥，这……怎么会这样？”她问。
　　果然，楚北良一改之前的精神，长叹一声，向她道出原由。
　　“大妹，你也知道，鳞彩是龙陵族，虽然他们一族血统更接近于人类，但毕竟还是继承了龙族的强悍，但我只是普通人，我如今的成就，是靠后天的修行。”
　　“若是禄阳今年五岁，六岁，我还能教他元灵宗的心法，教他化解体内的灵力，但他才刚满月，我和鳞彩也没什么办法。”
　　楚北良说这些的时候，管青柠在他眼中看出深深的自责。她从未见过全宗门最乐观，最快乐的二师弟露出如此神情。禄阳因为有他的血脉，所以生来和其他龙陵族相比，体质要虚弱许多，小小的身体尚未发育完全，承受不住这岛上强大的灵气，所以夜夜啼哭不止。
　　鳞彩这次背着楚北良出海，就是想到中州来看看凡人怎么养孩子，有没有什么能让禄阳不那么难受的办法。她甚至想过和楚北良一起到中州生活，可是琅嬛岛的位置飘忽不定，不一定什么时候和中州的交汇就结束了。到那时，她必须要留在琅嬛，因为除了是一名母亲，她身上更早就背负了龙陵族的责任。
　　“大妹，我想求你一件事。”楚北良看向管青柠，后者已然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你想让我带禄阳回元灵宗？”
　　“是。”果然，楚北良恳切地道，“这孩子身上有龙陵血脉，生下来就是修习灵宗的苗子，把他寄养在宗门，既不用受这灵气折磨，又能引导他修行，将来大些，能自己练功，我和他阿娘再想办法接他回来。这是我唯一能想出来的法子，如今你来了，可不是连老天都给我机会吗？”
　　管青柠陷入为难。
　　很明显，根据结果推测，十七年前的自己，应该是被楚北良说服了。如果自己现在不答应，未来可能会发生改变。元灵宗将没有“六师弟”这个人，会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可是……
　　她想起十七年后鳞彩眼中的恨意，想起他们夫妻离心，即便孩子回来了，也回不到最初。
　　她没有一点庆幸，只觉得沉重。
　　“二哥，这件事，你没有和鳞彩商量对不对？”
　　楚北良沉默，半晌，他叹了口气：“她不会同意的。”
　　鳞彩性子非常执拗，她把这个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绝对无法忍受和禄阳分开。
　　“可你有没有想过，琅嬛岛下一次和中州界或者神州界交汇是什么时候，若是几百年以后呢？若是琅嬛从此对这两界封闭入口呢？你们一家子就要在这种情况下永远分离……你没想过吧？”
　　管青柠的话让楚北良怔忪，显然，他一心只想让孩子渡过眼前这一关，并没有想过这些。在他的认知里，琅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启入口，总不至于太久。
　　“不、不会吧？”他小声问。
　　管青柠沉声：“就算不会，可二哥，我觉得你这么做，太自私了。”
　　“我可以带他回元灵宗，十七年后，禄阳会长成一个可爱的，白白胖胖的，健康的小孩，但是他没有爹娘，他也不会明白爹娘为什么不要他。而鳞彩会一辈子恨你。”
　　“禄阳不是你一个人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都不应该瞒着孩子的母亲。”
　　管青柠没忘记，禄阳笑着跟她说，这是她娘，是龙陵族最厉害的人。
　　那时候管青柠第一次觉得，可能在元灵宗的时候，禄阳也没有他们以为得那么高兴和快乐。而十七年后的禄阳快速地接受了他的亲生母亲，却始终对送走他的父亲心有芥蒂。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楚北良脸上浮现一丝羞愧。
　　她虽然爱鳞彩，但他心里其实也认定鳞彩性格刁蛮不讲理，他没有问她的意见，就擅自决定他们母子分离，还觉得这是为她们好，孩子还小，而鳞彩……她总会接受的。是的，他私心里，其实是仗着鳞彩喜欢自己，所以肆意妄为。
　　可被管青柠这样一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残忍。如果是这样的自己，鳞彩还会喜欢吗？会原谅他吗？
　　鳞彩的性格嫉恶如仇，即便不恨他，也总归回不到从前了。
　　“二哥，我可以告诉你，下次琅嬛与神州界交汇是在琅嬛岛十七年后。十七年，不算短。你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楚北良惊讶地看着她。
　　管青柠俯身，看着瘦得让人心疼的禄阳，为他紧了紧小被子，转身离开。
　　不料她才一出门，就撞上了门外的鳞彩。
　　……
　　月色如水。
　　两个女子在庭院中漫步，管青柠这会儿再仔细看鳞彩，才发觉她的圆润是因为孕胖，刚生完孩子的女子，胖些总比瘦了健康。也亏她们龙陵族强悍，刚做完月子就敢出海，怪不得要背着楚北良。
　　管青柠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突然开口说：“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你身材就会恢复了，还恢复得蛮好的。”
　　她想起她初见时的鳞彩，高车王驾，身材又辣脸又美，当时她诧异了很久，这样的大美人为什么会看上楚北良。
　　鳞彩却骤然大怒：“大胆！竟对被本公主出言不敬！”
　　亏她才刚觉得她人还可以，居然公然嘲讽她胖！
　　“我是说你会瘦的。”管青柠解释。
　　“你就是说本公主胖！”
　　管青柠挥挥手：“我的错，不说了。”
　　她也是脑子短路，说得什么话，人家又不知道她是从十七年后来的，生气也是应该的。
　　“你这个人……奇奇怪怪。”她本来还怀疑管青柠和楚北良之间的关系，因为管青柠太漂亮了，她不放心。听说楚北良半夜偷偷摸摸地找管青柠，她就立即跟了过来，结果听到了他们那一番话。
　　听到楚北良要把禄阳送走，她当时想杀人的心都有，可是又听到管青柠叫他不要那么做。她说，即便情况再不好，他也应该和孩子的母亲商量，他没有权力擅自主张，就算是为孩子好也不行。
　　那一瞬间，鳞彩突然觉得委屈。
　　连管青柠都明白的事，楚北良不明白，如果禄阳被不明不白的抱走，她无法想像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可是，楚北良的考量也不是为了自己，禄阳在琅嬛岛上确实无法健康长大。
　　这些她不是不明白。
　　沉吟半晌，鳞彩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坚持要见灵祖？”
　　管青柠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便说：“我本来是想求它‘开开尊口’。”
　　不过不是现在，是十七年后。
　　“灵祖近日因为牙痛，心情很不好，我不确定它会不会见你。”说着，鳞彩停下脚步，“不过，我愿意帮你问一问。”
　　就为她刚才替她骂了楚北良的那一番话，她愿意为她走一趟。
　　管青柠倒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只不过，她如今已经没有事情要找鲲灵了。
　　殷昉现在又不在鲲灵的肚子里……等等，管青柠心中有什么事情一闪而过。
　　“你说，灵祖牙疼？”
　　“是呀。”鳞彩似也为之苦恼，“你既然知道灵祖的事，也应该知道它和琅嬛岛的关系，灵祖近日有一颗牙齿松动，要掉不掉的，折腾得它老人家睡不好。”
　　灵祖睡眠不好，琅嬛就时有地动发生，灵气不稳定，时不时爆发一下，禄阳就更难受了。
　　“可是左边第六颗牙齿？”
　　鳞彩惊讶：“是呀，你怎么知道？”
　　灵感突如其来，管青柠突然想到了一个离谱的主意。
　　……
　　嘀嘀，嘀嘀。
　　管青柠：“阿昉，阿昉。”
　　殷昉：“什么事这么急？”
　　他才被那蓝色的鱼游来游去绕得头疼，这鱼今天好像特别兴奋。
　　管青柠：“你能不能去鲲的口腔里看看，它左边第六颗牙齿如何了。”
　　殷昉抬头，看向蓝色的小鱼，那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冲他呲了呲牙。
　　殷昉“啧”了一声，别过头。
　　活了万古的生物，一口牙也用了万古，你不能指望它们还能多么整齐漂亮，也就是凑合用吧。
　　殷昉：“第六颗牙齿坏了，左右的牙齿也都坏了，怪不得它牙疼了这么多年，睡觉都不踏实。”
　　管青柠：“阿昉，既然牙齿已经松动了，你有没有可能……拔掉那颗牙，从那个位置出来？”拔掉灵兽一颗坏牙，不算伤害吧？
　　殷昉怔忪了一刻，好半晌才回了消息。
　　殷昉：“鲲灵说，他的那颗牙坏掉太久了，牵连了左右的牙齿，如果贸然拔掉，会非常疼，到时候它控制不了鲲的身体，背上的琅嬛岛可能会被翻个个。”
　　——那就太可怕了，这可不行，管青柠想。
　　管青柠：“可我记得鲲灵说过，它的牙齿十七年前就开始松动了，十七年前，左右的牙还是好的。”
　　管青柠：“如果我在十七年前帮它把松动的牙齿拔掉，就不会颠覆琅嬛了吧？到时候，你是不是就能从拔掉的牙齿孔隙里出来了？”
　　一颗已经松动的牙齿，应该一碰就掉了，不会多疼。
　　那十七年后的殷昉，是不是就不会被困住了？
　　这一边，昆吾剑君久久不能言语。
　　他被他道侣的奇思妙想惊呆了。
　　他的眼前，蓝色的小鱼轻松地吐了个泡泡，尾巴摆动得似乎更加轻盈。
　　——呼，总算有人想到了。
　　‎
　　作者有话说:
　　鲲灵：白瞎那么大的个子，还不如你媳妇机灵。
　　完成一次早晨更新的梦想。
　　感谢在2022-04-07 19:07:40~2022-04-08 03:4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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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医患（二更） [V]
　　“吾右边的第六颗牙齿十七年前就开始松动，却迟迟不脱落，现在牵动了其他牙齿的神经，折磨得吾睡不好觉……”
　　“要是当初，能早点拔掉就好了。”
　　当时，管青柠以为这是鲲灵碎碎念的废话，但是毕竟是万古圣灵珍贵的“语录”，管青柠也没敢轻易忘掉。
　　所以当听说鲲灵为牙痛而困扰时，她突然萌生了这个想法。
　　——怪不得鲲灵当时说已经回答了她，原来是早就知道了后面的事。
　　“什么？给灵祖拔牙？”
　　鳞彩和楚北良的震惊可想而知。
　　“大妹，那可是鲲兽，你知道鲲的本体有多大吗？”他们生活在鲲背的小岛上，那鲲的一颗牙齿，起码也有一座小山那么大，这可不是给小猫小狗拔个牙那么简单。更不要说鲲在深海沉睡，给鱼拔牙，这可是头一遭听说。
　　最重要的是，管青柠为什么要冒险做这件事？
　　“你……当真决定了？”鳞彩的反应比楚北良好一些，她一直都知道管青柠登岛的目的就是鲲灵，但是她确实没想到，这位所谓的“开开尊口”，居然是想给鲲祖拔牙。
　　他们龙陵族受鲲灵庇护，本应为鲲排忧，若能一举解决灵祖的困扰，不只能偿还灵祖的恩情，也能保证龙陵族人日后的生活。只是管青柠这提议乍一听还是太大胆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牙病一旦发作，不会自己痊愈，不趁早拔除，还会牵连旁边的牙齿，到时只会更加疼痛。等到鲲灵控制不了的那一天，巨鲲疼得受不了翻了身，琅嬛也就到了末日。”
　　虽然这一天还很遥远，但是龙陵族人并非不担心的，管青柠这一说，算是切中了他们的软肋，果然，鳞彩也陷入沉默。
　　“这事情太大了，我得和长老们商量一下，也得和鲲灵沟通一下。”
　　这事只是“医生”有热情不行，还得“患者”配合，如果灵祖拒绝，那谁说也没用。
　　虽然鳞彩此时还只是公主，但从龙陵族体制上讲，已经诞下继承人的她，成为龙陵王女只是时间问题，她有权力召开长老会议。当听到管青柠的提议，众人的反应都和鳞彩差不多。
　　大多数人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连意见都提不出，也有少数人反对的，他们担心拔牙的瞬间，鲲会控制不住应激反应，但如果能保证琅嬛的安全，那就另说。
　　毕竟，谁希望生活在一个三不五时地动的岛上呢？如果解除了隐患，鲲至少要踏实地睡上一万年，足够龙陵族安居乐业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鲲自己的意向，如果它不愿意，那这些计划就都是空谈。
　　“我来和它谈。”管青柠自告奋勇。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大概摸清了这位万古圣灵的脾气，何况从殷昉探来的口风看，十七年后的鲲对于没能趁早拔去牙齿这件事是“悔不当初”的，这给管青柠增加了谈判的底气。
　　长老会议通过后，鳞彩带着管青柠再度来到了遗迹跟前。
　　管青柠发现，遗迹和十七年后有些不同，并没有藤蔓缠绕保护，入口的大理石被洗刷得一尘不染，比起遗迹，更像一座宫殿的入口。
　　“遗迹平时就这样敞开着吗？”她问。
　　鳞彩点点头，似乎并不觉有何不妥。岛上又没有外人，而且遗迹有人把守。龙陵族对鲲灵是敬畏感恩的，连小孩子都知道不到这一片来玩。
　　是什么让十七年后的龙陵人将遗迹隐藏起来，还设置了一道又一道的禁制？该不会是因为上一次的“她”偷偷闯入的关系吧？如果上一次的“她”并没有得到鳞彩的认同，又带走了人家的孩子，想也知道闹得不会太愉快……管青柠打了个冷颤，放弃了联想。
　　面见灵祖的礼仪，鳞彩已经都和管青柠交代过。脚下依旧是长长的，向下的阶梯，只不过这一次鳞彩还没有拿到王杖，路上的照明全靠火把，走了一段之后，下面的光就照了过来。鳞彩熄灭了火把，对她道：“你去吧，灵祖说要单独见你。”
　　“好。”
　　鳞彩看看她：“你怎么一点也不怕？”
　　“我们元灵宗的心法自来就是和灵兽亲近，灵祖不过大一些。”
　　这当然是谎话，她不害怕，是因为这位灵祖在十七年后的一些话，给了她勇气。
　　管青柠轻车熟路地来到底层的巨形“鱼缸”宫殿，然后一点也不意外地看见蓝色小鱼病恹恹地趴在浴缸里，比起上次见面，小鱼很没有活力。
　　管青柠走上前，问道：“你要不要动一动，一直捂着，反而更疼。”
　　小鱼的尾巴动了一下，似乎才愿意抬头给这个闯入者一点关注。
　　“凡人，就是你，提议来拔掉吾的牙齿？”鲲灵的声音这会儿很低沉，和之前轻飘飘的状态完全不同，想来心情很差，连宫殿里的光芒都昏暗许多。
　　“是。”管青柠道。
　　“你胆子不小！”
　　灵力在无声的波动，管青柠的发丝和衣袖都被吹得扬了起来。
　　——病人难免暴躁，要体谅他们，管青柠对自己说。
　　“圣灵在上，并非我胆大，我也是受人所托。”
　　“撒谎。”小鱼的声音虽然不客气，却接受了管青柠的意见，离开了鱼缸，优雅地在空中游动起来。许是身体的动作让它暂时转移了注意力，牙齿的痛感好像真的减轻了。
　　“吾乃万古圣灵，吾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天地间的至宝，包括吾的牙齿。区区凡人胆敢窥伺，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原来以为她贪图它的牙？
　　管青柠失笑：“灵祖，我不要你的牙，你若不信，等牙齿脱落后，尽可交给你信任的龙陵族看管。何况您的牙齿那么大，我也带不走。”
　　小鱼抖了一下身子，似乎在揣摩她话里的真假。突然，它身影一闪，出现在管青柠的头顶，看到那只木簪，又猛地游走。
　　“你的簪子真难看。”
　　管青柠：……这鱼还是那么嘴欠。
　　“我喜欢就行了。”管青柠哼了一声。
　　那鱼却又说：“这簪子上有吾友的气息，吾与它……姑且曾算是朋友。你说受人所托，可是它？”
　　管青柠不太明白。
　　似乎上次鲲灵也说过，这簪子与它认识的人有关，可是簪子是殷昉用岛上的木料做的，难道是这截沉檀龙麝有什么问题？
　　“不是。”管青柠实话实说。
　　意外的，那鱼周身的防备散去些，连“鱼缸”里的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很好，你没有说谎。”小鱼一甩尾巴，“吾与它的关系没那么好，它不可能记得这种事。说吧，是何人让你来求助于我？”
　　没错，求助，它一眼就看出管青柠绝不是平白无故来为它解除痛苦的。凡人若献殷勤，必是有事相求。
　　原来是在诈她，恐怕根本没有那个人吧。
　　管青柠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鲲灵愿意相信她，听她说话，和她交流，这就好办了。
　　于是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之，包括十七年后的见面。
　　“我来求助是不假，但是指点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您，是十七年后的灵祖您，那时你为牙痛所苦，病牙害得你神经衰弱，夜不能寐，叫苦不迭……”
　　鲲灵当然没有说过这些，但是管青柠知道牙疼得滋味儿，描述起来自然活灵活现。小鱼的尾巴摇得越发欢快，仿佛只是听着都觉得忍受不了……
　　半个时辰后，管青柠被送回入口处，鳞彩紧随其后。
　　上面等着她们的还有楚北良和龙陵族的众位长老。
　　“大妹，如何了？灵祖怎么说？”
　　管青柠笑着点头。
　　成了！
　　事实上，她把灵祖十七年后的话添油加醋地才说了一半，鲲灵就甩着尾巴命令她快点回去，叫龙陵族想办法，尽快帮它“手术”。
　　“不过我再三和灵祖保证，拔这颗牙一点也不疼，二哥，你可得给力呀。”管青柠看向楚北良。
　　这件事情，说到底楚北良才是最重要的实行者——主刀医师。楚北良本就是灵兽学泰斗，又整日泡在树林里，对于灵兽的身体结构和生理疾病最有研究，小动物拔牙要用什么药，怎么操作，他最精通。
　　可这是鲲啊，这可是个大手术，楚北良很是紧张。
　　当然，有人比他更紧张。
　　“驸马，都需要些什么准备尽管吩咐，我族必鼎力支持。”长老们慌得不行。原本对于这位驸马，他们是不喜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态度自然也不同了。
　　楚北良想了想道：“灵祖的这颗牙，松动的已经很厉害，要拔掉，只要力气大些，并不难办，难得是不能惊醒灵祖的本体。”
　　“其实要在睡梦中拔牙，这也不难，就是需要一种草药，这种草药可以让灵祖暂时失去知觉，没有知觉，拔牙自然就不疼了。”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管青柠却明白了。
　　不就是要麻药吗？
　　鲲这么大的东西，全麻是不用想了，也没听说拔个牙要打全身麻药的，肯定是局麻，但是即使如此，用量应该也不少。管青柠叹了口气，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二哥，哪里有这种草药？我去找。”
　　“元灵宗有。”
　　管青柠抽了一口气。
　　这有点麻烦，她倒是可以现在返回中州，再回去元灵宗，但是她不是琅嬛岛的人，怕是出去就回不来了，或者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回到哪一个时间段，那就又乱了。
　　楚北良却道：“不必担心，这药草我有，我离开元灵宗的时候，怕用得上，就带了些。”
　　管青柠狠狠地松了口气：“二哥，你怎么不早说！”
　　“但是我带的很少啊。这种草药，指甲这么一点，就能放倒一头夔牛，但是灵祖本体何其巨大，夔牛如何与之相比？所以为求稳妥，我考虑在岛上种植一些，琅嬛岛灵气充沛，向来生长周期也会大大缩短，一个月左右，就能收货了。”
　　管青柠看向鳞彩，后者点头：“那就这么办。”
　　龙陵族办事很有效率，鳞彩点头后，蛟龙卫立即在岛上开辟出一大片药田，几乎占了半个山头。为了怕鸟兽破坏，大量的蛟龙卫日夜把守。楚北良则对“手术”的各个环节进行设计和突发情况推导，不过因为灵祖只见管青柠，所以这些都由管青柠报备给鲲灵，她每七天就去遗迹一次，渐渐也更加了解了这位灵祖的性格。
　　牙不疼的时候，一切都好说；
　　牙疼了，就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听，看什么都不顺眼。
　　等到管青柠第五次见它的时候，正赶上鲲灵牙疼发作。
　　小蓝鱼很是不耐烦地道：“你们凡人做事怎么如此拖沓，都一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完！”
　　亏它还催动灵力，加速了药苗的生长。
　　深谙患者身心痛苦的管护士如今很有耐心，他们当然知道这一个月来，岛上的植物都生长飞快，树木都快长上天了，简直不正常。尤其可怜了禄阳，夜夜啼哭，哭得鳞彩日渐憔悴，脸颊不复丰韵。
　　楚北良看在眼中，当然也不好受，于是昼夜钻研，终于拿出了最终的定案。
　　“灵祖，我这次来就是告诉您，已经准备妥当了。”管青柠把这个好消息带到神殿中来。
　　“接下来，金甲战龙和蛟龙卫会下到海底，在你病牙的位置敷上麻药。”
　　“何为麻药？”
　　“就是会让你暂时失去知觉，感知不到疼痛的药，您放心，这种药对您大概只能起到一炷香的作用，而且效果只停留在口腔，对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
　　就这样，也是楚北良薅掉了半个山头的药田研制出来的。本来楚北良觉得还是不稳妥，还要再多种一轮，可是鲲灵却不想等了，牙疼折磨得它时不时就要动一动摇一摇，吓得龙陵族提心吊胆。
　　“在敷药期间，若是有轻微刺痛，瘙痒，这些都是正常的，希望伟大的万古圣灵您能忍一忍，不要动，那些给您敷药的小龙小蛟的，可禁不住你一个喷嚏。”
　　要是一个闹不好，十七年后殷昉就会发现身边多了一些“同伴”。
　　“吾知道了！”小蓝鱼暴躁地摇了摇尾巴，“这点常识，吾还是懂得的！”
　　“还有，”管青柠把手里的册子翻了一页，“牙齿拔掉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出血，这是正常的，病人不要惊慌，我们会用灵力为您止血，所以……咳咳！”
　　管青柠咳嗽一声：“不要舔舐伤口，这对伤口的愈合是非常不利的，请病人务必要控制住这种冲动。”
　　——要是不小心舔一口，十七年后殷昉身边又要多了一群小鱼小虾。
　　“千万不要舔，千万不要，不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您是万古圣灵，您一定能做到的，加油！”管青柠鼓舞。
　　鲲灵：？？？
　　“还有还有……灵祖，这都是术前必须让患者知道的，您不要不耐烦，也不要想着赶我走，到时候您还要求着我回来！”
　　万古圣灵怎么了？也得尊重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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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鲲灵：不舔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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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拔牙（一更） [V]
　　十七年后的鲲腹之内，殷昉百无聊赖。
　　鲲灵殿中没有信号，也没有视野，此刻他联系不上管青柠。不能和夫人聊天太没意思了，尤其是他身边还有一只聒噪的鱼。
　　蓝色的小鱼从刚才起就异常兴奋，尾巴抖得像在跳舞，而且每隔一会儿就要化个水镜出来，龇牙照镜，像是能把牙齿看没似的。
　　——也别说，没准一会儿还真能。
　　“人类办事可真没有效率，都这么久了，吾的病牙为何还在？”
　　“疼了十七年，也不差这一会儿。”殷昉冷哼。
　　“噗嗤”，小鱼吐了一个泡泡：“吾友啊，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没人家小姑娘聪明就算了，说话也不种听。
　　“本君和你不是朋友，”殷昉面无表情，“再说一万遍也是一样。”
　　“随你，吾也没有非要和你做朋友，不过……”那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昆吾殷昉，你能如此淡定，吾倒是没有想到，吾还以为你很在意那个小姑娘。”
　　殷昉冷眸抬起，看向这条不知死活的鱼。
　　“把话说清楚。”
　　鲲灵对于这样的视线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过去可以改变未来，那么原本的未来又会如何呢？”
　　“当然是随之变化。”殷昉说。
　　过去和未来原本就是一条线，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然管青柠这么努力救她又是图什么。
　　“是啊，当吾的病牙被拔去，吾就不会受这十七年的折磨，对吾而言，应该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而你也不会困在此处，她也不用为了救你而奔波。”
　　可管青柠并不在此处，她若在此处，就没有人去十七年前救他出来。
　　这是一个悖论。
　　天道最头疼这样的问题，也最讨厌凡人染指过去——因为这是神的领域。
　　殷昉站起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鱼似乎叹了口气：“我想说，如果没有那颗讨厌的蛀牙，这时我应该正在睡觉，请你离开的时候尽量轻一点，不要吵到我，谢谢。”
　　“对了，我记得我给你们留了份‘礼物’，算作替我解除痛苦的答谢，如果小姑娘没拿到，你记得带走。”
　　“应该是一颗白色的珠子，用法嘛……我忘了。”
　　它活了这么久，是个老人家了，你不能指望他记住每一件事对吧？
　　……
　　“要开始了。”
　　琅嬛岛上，一切就绪，楚北良此刻站在金甲战龙上，密切地关注着情况。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确认了鲲第六颗牙齿的大小，以及拔牙所需要的力量和角度，又花了半个月时间制造了可以供鲲使用的“牙线”，现在，麻药已经由蛟龙送至海底。再过一会儿，麻药就会开始生效。
　　此刻和另一队金甲战龙在一起的还有管青柠，她必须要下去全程跟进，止血的过程需要她来做——除了她，这个岛上没有谁有那样源源不绝的灵力。
　　时间一到，楚北良挥舞旗帜，管青柠念好闭气诀，和金甲战龙一起下水。
　　这么深的海水，靠她自己很难一口气潜到底，她两手紧紧地抓着金甲战龙，感受着海水的阻力和越来越大的压强。即便不用呼吸，肺部也并不舒服。
　　不知道这样潜了多久，她觉得有环岛十圈那么慢，直到她再度“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感受到鲲灵的脉搏，管青柠终于看到一条缝隙，长长的，像裂谷一样的缝隙。和上次看到的缝隙不同，上次面对深渊时，她感觉到被“凝视”的恐惧，这一次却没有，只是水流的冲劲儿随着巨兽的呼吸时大时小。
　　前面的金甲战龙潜入缝隙之中，里面隐隐能看到一排排“山脉”。
　　这就是鲲的“牙”？
　　即便有心理准备，可是亲眼看到眼前的“山峰”，还是免不了被震撼。怪不得当她提出“拔牙”的建议时，那些龙陵族长老们看她的眼光像看疯子。
　　她现在觉得，会答应自己这个提议的他们才是疯子。
　　蛟龙卫已经提前将楚北良的“药”，堆在那座“山下”，远远能看见成吨的药草像柴火一样被丢下去。这些药在水里会损失一部分药效，所以她们的时间不多，此刻开弓没有回头箭。
　　管青柠拔出腰间的旗帜，对着蛟龙卫下令，开始！
　　蛟龙卫乘着金甲战龙向海面的方向游去，在他们身上，一条一人无法环抱的，宛如石柱粗的“线”逐渐绷直，线的另一端深入“山”下，“轰”的一声，“山体”似乎发生了动摇。血腥的味道瞬间充斥海水之间。
　　动了，但还不够。
　　“山”只是被撼动了片刻，依旧稳稳扎根在“土壤”之中。
　　管青柠此刻觉得不该叫鲲灵一动不动的，就该让她用舌头在里面推一下，不知道能剩多少力气。
　　“轰”，又是一声。
　　第二下，“山”已经倾斜了，还有最后一次，麻药的效果只能支持他们三次机会。
　　就是现在了。
　　管青柠发了狠，一口气释放全部封印，在水中召唤了犼灵，在心中默默祈祷——
　　小跳跳，我把全部的力量都借给你，若你真乃上古兽神所化，请你……踢爆这条鱼的大牙！
　　岸上，几乎整个龙陵族的人都来了，众人屏息凝神。
　　一声，两声。
　　那巨大的动静他们都听到了，像是撼动山岳一般，每响一次，整个琅嬛岛都随之颤动。
　　此刻，至少有一半的人后悔了。
　　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居然妄图给撼动鲲祖之躯，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及的事情，太愚昧了，太狂妄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楚北良也是一头一脑的汗，他紧张地望向水面。
　　第一下和第二下虽然凶险，但都在他预料之中。这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关键在最后，成败在此一举。
　　“吱吱——”耳鼠突然叫了起来。
　　鳞彩望向身后的山林，那里传来兽类咆哮的声音——兽王五灵阵中的灵兽像是受了刺激，都兴奋了起来，海里一定有事情发生了。
　　“是血气。”楚北良道，“鲲的血太过强大，普通的灵兽只是闻到气息就会疯狂。”
　　但是海面依旧是蓝色的，由此可见，出血被控制住了，应该是管青柠在以灵力医治伤口。
　　突然见，平静的海面开始汹涌，一道巨浪无风自起，遮天蔽日，几乎要把整个琅嬛岛笼罩在其中。楚北良想也不想地冲过去护住鳞彩。
　　巨浪的威力将空中的蛟龙卫尽数打落海中，长老们不得不向岛上的高地逃去，岸边的龙陵族人半数掉落海中，虽然没有溺水的危险，却被浪头卷的天翻地覆，慌张不已。
　　大约过了一刻钟，风浪平息，众人惊魂未定，就听有人指着不远处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毛毛细雨间，在距离琅嬛的不远处，居然出现了一座新的“岛屿”，说是“岛屿”也不合适，它更像一块大一点的礁石，不知何时出现在海中。
　　“那是……”楚北良深吸了一口气，“鲲牙。”
　　“鲲牙？”鳞彩望去，眼中惊惧交加，原来鲲的一颗牙齿真的像做小山一样大，这“礁岩”只是水面的部分，还不知道水底下有多大。不过很快，鳞彩眼中又现出光彩，鲲牙浮出水面，那是……
　　“成功了？阿良，我们成功了！”
　　其余龙陵人和蛟龙卫也反应过来，惊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水天之间顿时一片欢呼声。
　　楚北良初次主持这样大的“手术”，也是兴奋不已，只是过了半晌，他眼中的兴奋退去，浮上担忧。
　　“大妹呢？她怎么还不上来？”楚北良不放心地朝海边走去，“我去找她……”
　　“你回来！”鳞彩一把拽住他，眼中带着几分倔强，“我去。”
　　龙陵族虽然不在水里生活，但是在水中却可以和鱼儿一般自在，这显然是楚北良那蹩脚的“闭气诀”拍马也赶不上的便利。
　　自从上个月听了楚北良的话，鳞彩一直在和楚北良冷战，这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关心。
　　“我和你一起去。”楚北良才追了两步，就被鳞彩甩开。
　　“不用你！”
　　她在水中如鱼得水，楚北良来了反而是累赘。
　　鳞彩一入水，就皱起了眉头，虽然已经被海水稀释了许多，她还是能够嗅到血的味道，而且是强大的，蕴含灵力的血液，她闻了都觉得热血沸腾，怪不得兽王阵里的灵兽按耐不住。好在这一片海域有金甲战龙把守，寻常的水下猛兽不能靠近。
　　她一路寻着血腥味下去，来到了“缝隙”附近，里面有微弱的光芒，似乎是灵力的波动。
　　“管青柠，你在吗？”
　　龙陵族在水下可以说话，而且在水下，声音会传得更快也更远，管青柠虽然没法回应她，但应该能听到。
　　果然，那光芒闪耀了两下，似乎是在回应她。鳞彩松了口气，一附身，灵巧地潜入缝隙，就看到管青柠在半空中，正努力地向脚下的“土地”注入灵力，血气就是从这下面传来的。
　　这应该就是刚被拔掉牙齿的地方了。
　　耳边是鲲兽平稳的脉搏，万古巨兽此刻安静地沉睡着，似乎在做一个香甜的美梦。只不过……止血的工作比想象得还要难，麻药的效果已经过了，如果再停止注入灵力，鲲随时会醒来。
　　虽然早知道这件事，但是亲眼看到，鳞彩还是为之震惊。
　　一个人的灵力怎么可能医治好这样的“伤口”，再多的灵力都是泥牛入海，这根本不可能。
　　可是管青柠只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再度投入到“治疗”中去，源源不断地输送自己的灵力，她发丝在水中轻轻飘动，唇色显出些许苍白，但是掌心的灵力却稳定而绵长，没有丝毫不济。
　　鳞彩再度受到冲击，即便是化灵期修士，不，十个化灵期修士也不该有这样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忍不住问道。
　　她能是什么人？她从来到这个位面起，就从未因灵力发过愁，她体内灵力仿佛永远不用穷尽一样，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管青柠低下头，示意鳞彩看去。
　　只见在“牙根”的部位，有一件“异物”随着伤口的愈合被排出，似乎是一颗白色的珠子。
　　那是什么？该不会是这东西导致鲲的牙龈发炎吧？
　　管青柠向下潜去，想要取过来一看究竟，不料身边的水流突然产生吸力，那珠子咕噜噜地向深处跑去。
　　“快回来！”鳞彩焦急地道。
　　麻药的药效已经彻底过了，鲲的呼吸沉重起来，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鳞彩捉住管青柠的胳膊：“可以了，剩下的鲲祖的身体会自己愈合，我们快上去。”
　　可是——管青柠看向那颗发着淡淡微光的白色珠子，总觉得有些熟悉，但现在下去取已经来不及了。
　　算了，回头叫殷昉看看，这地方又没有别人来，也许十七年后还在。
　　鳞彩带着她一路上浮，闭气诀已经到了极限，就在她的肺部快要因为缺氧而炸掉的前一刻，她们浮出水面。
　　管青柠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深海的黑暗退去，蓝天碧海映入眼前，简直像重活了一回一样。一上岸，浑身的力气就散尽了，管青柠摊倒在地上，由着龙陵族的人将她抬上担架，她则闭上眼睛，迫不及待地给殷昉发消息。
　　管青柠：“阿昉，我们成功了！”
　　管青柠：“你现在在哪儿，你出来了吗？”
　　没有回音。
　　……
　　十七年后，琅嬛出口大阵。
　　一股强烈的吸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坠入深渊深处。昆吾剑君猛然睁眼，面对突发的状况，他迅速稳住身形，没有继续坠入“深渊”。
　　片刻后，气流突然调转方向，狠狠地将他向外推去。
　　眼前是一片参差不齐的“山峦”，阻挡了他的去路。
　　是鲲的牙齿！
　　殷昉瞬间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因为管青柠改变了过去，未来居然追溯回了此处？
　　上一次，他因距鲲太近，被吸入口中，又在对方呼出的时候，毫无防备地撞到了这一排“山峦”上，错过了出去的机会。这一次，殷昉稳住了身形，朝着第六颗“牙齿”的方向找去，却依旧没找到应有的“通路”。
　　突然，白色的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顺着光线过去，发现一颗白色的珠子卡在了一条缝隙之间，而缝隙越往上越宽，恰好能容人通过。
　　殷昉凝眉，看来十七年后，两边的牙齿向中间生长，让这条十七年前被管青柠“制造”出来的逃亡路线也有所变化。
　　好在问题不大。
　　殷昉随手捞起珠子，穿过“山峦”。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小，脉搏和灵力的律动逐渐远去，他终于离开了鲲兽体内。然而——
　　管青柠呢？
　　若是未来回溯到了这里，那管青柠应该和犼兽在上面的水域等他。如今这里空无一人，难道她先走了？
　　殷昉不再缓慢游动，掌心向下打出一股剑气，海水瞬间拧出一道水剑，宛若一条蛟龙，载着他直接飞出海面。
　　是神州界。
　　几乎是一接触到空气，殷昉就判断出了他所在的地点。看来法阵虽然被天雷破坏，但还是把他们送了回来。
　　昆吾剑君落在水面之上，足下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让他在海面上如履平地。四周是茫茫海面，水里有不少被入口卷出来的修士在呼喊求救。看到他脚下的冰，也顾不上害怕，渐渐聚拢过来。
　　又胆子大一点，爬上冰层的，悄悄看着昆吾剑君，见他似乎没打算把人踢下去，松了口气。
　　与己无害，与人有利——偶尔做点好事也无妨。
　　爬到冰上的人越来越多，殷房挥手，那冰变又大了一圈，宛若一片“冰舟”。
　　他自己却缓缓乘风飞上空中，向四周望去。
　　并没有管青柠的影子。
　　殷昉给管青柠发了几条信息，没有回应，管青柠的头像是灰色的，殷昉有不好的预感。
　　未来被改变了，管青柠却没有回到神州界。
　　‎
　　作者有话说:
　　不虐。
　　二更晚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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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时间2 [V]
　　管青柠太累了。
　　来到这个位面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消耗这么大的力气，非要形容，就好像用了大概七个她那么多的力气。所以一回到龙陵王宫，她就睡着了，而且一睡就是七天。
　　等管青柠好不容易睡醒，感觉到的是铺天盖地的饿，饿得像个尚未脱胎换骨的凡人。
　　鲲牙一事后，整个龙陵族都将她奉为上宾，每日有王室医生为她诊脉，膳食也都是最好的。
　　鳞彩端着一碗粥给她：“你久未进食，还是不要吃得太……”
　　“能再给我盛一碗吗？”话音未落，管青柠端着空碗还给她，擦了擦嘴巴。
　　鳞彩：“……”
　　“有大一点的碗吗？”管青柠诚恳地说。这碗虽然好看，但太小了，但盛起饭来有些费事。
　　等到管青柠暴风一般席卷了一桌膳食，鳞彩有些紧张地推了推楚北良：“她这么吃，不会有问题吧？”厉害的修士就算不辟谷，也没有她这么吃饭的，就是凡人也没有。
　　“无妨，大妹就是消耗太大，吃饭是最原始的能量积累，和修行打坐是一样的。”楚北良安抚道。
　　不过，想到之后的安排，他们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复杂的情绪。
　　鲲祖再度陷入沉睡，岛上的灵气终于平静下来，可即便这样稳定的状态下，禄阳也还是过得很艰难，这样下去，他恐怕没有办法健康长大。楚北良和鳞彩再三商议抉择，最终还是决定由管青柠把禄阳带走。
　　两日后，管青柠身体回复如常，站在了龙陵族为她准备的船只上。她本还想和鲲灵告个别，却被告之灵祖封闭了遗迹入口，想来是不有人打扰。
　　鳞彩把禄阳交给管青柠，恋恋不舍，含泪告别。
　　小船随着浪花摇摆，琅嬛岛的景色渐渐远去，远离了灵气四溢的岛屿，小禄阳渐渐安稳下来，似是进入了一场美梦，而管青柠的心情却忐忑起来。
　　殷昉的头像始终是灰色，跳跳也没有反应，他们之间彻底失去了联系。
　　管青柠猜想，殷昉应该是回到神州了，她准备回到神州界再联系试试。
　　傍晚的时候，小船飘到了岸边，姿容姝丽的女子抱着孩子从一只单薄的小船上下来，步履轻盈，不似凡人，很快引得当地人的注意。
　　管青柠看着这些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面孔，却是一怔。
　　这些人有些她见过，有些没有，大抵都比从前年轻了些，管青柠心里一沉。
　　她突然想到，她在琅嬛岛上逗留的时间太久了，外面不知不觉又变了岁月。管青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正是她第二次上岛的七年前。
　　怪不得禄阳在此见到父母的时候是七岁，原来是因为她回到的时间点就是七年前。
　　问题又来了，七年前她还没来到神州界，“原主”还在元灵宗，殷昉在昆吾宫没有出关，也不认识她，她……又该何去何从？
　　管青柠没有茫然太久，当务之急，她要尽快回到神州。她带着禄阳去镇上的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她在码头认出了灵珠岛的弟子。她假装成出海寻夫的商贾之妇，带着禄阳上了船，半个月后，她终于回到神州界。
　　一下船，她就给殷昉发了消息。
　　可是依然没有回应，她只好先回元灵宗，解决小侄子禄阳的抚养问题。
　　这时候三师妹和五师弟尚小，禄阳不能托付给他们，只能交给原主。可她以什么身份去见人家，总不能对人家说，若干年后我会穿成你？她怕是要被当场诛杀。
　　管青柠不敢回去，她想了想原本禄阳是怎么出现的。
　　好像也没有人送他回来，这孩子就是突然出现在师父书房门口，还带着一封信。
　　于是，管青柠模仿白芨真人的字迹，写了一封信，塞到禄阳怀里，准备趁夜潜入元灵宗，把禄阳送到师父门前，造成白芨真人回来过的假象。
　　毒瘴林一天有两班板车进出，跟着灵犀兽就不用担心迷路。她在晌午来到林子外，徘徊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日暮也没有等到有灵犀兽往来。
　　……怎么回事，七年前巡山队都不用排班的吗？太不像话了！
　　“青柠，前面的人是青柠吗？”突然，有人在远处唤她。
　　管青柠回过头，入目是个面目清俊的中年男子，气质温和纯良，看着管青柠的目光里带着长辈的慈爱。
　　“你、你是……”为了低调，管青柠特意换了一身行头，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
　　她的无措落在男人眼中却见怪不怪，男人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胡须，笑着说道：“果然是你，你这又是从哪里回来了？”
　　又？原主出门了？还不止一次？
　　管青柠不知如何回答，男人对着她审视了一会儿，突然悟出什么：“青柠啊，你该不会是，不认识为师吧？”
　　管青柠愣了一瞬，心里突然浮现一个称呼，就叫了出来：“师父？”
　　男人大笑着道：“我就说，为师不过没了胡子，你居然就认不出来了。”
　　“噢，对对。”有了台阶，管青柠连忙接住，“师父这样子，我还真没认出来。”
　　男人笑眯眯地，似乎心情很好，他看向她怀里的小孩，问：“这是谁生的？”
　　妙龄的女弟子抱了不到一岁的婴儿回来，白芨真人一点也没怀疑，只是问，这是谁生的，似乎认定了自家徒弟没有这个本事。
　　管青柠一时也不知道庆幸还是什么。她只犹豫了一下，就把楚北良的事情说了，虽然隐去了一部分，故事显得有些单薄，但是白芨真人似乎一点也不怀疑，他接过孩子，笑得像个抱着大孙子的凡人老头儿。
　　师徒俩坐在林子外的木桩上，面对着夕阳聊天。
　　“是老二的孩子啊，这眼睛，这小嘴，长得真是……一点也不像他，孩子阿娘肯定很美丽。”
　　管青柠尴尬地笑了笑。美丽不美丽不说，从身份上，楚北良确实高攀了。
　　“原来你二师弟不回来，是给人做了上门女婿，那他以后还会回来吗？”白芨真人似乎有些怅然，觉得这个徒弟是指不上了。
　　“难说。”管青柠想了想，“不过他过得挺好的，女方家里很有身份，衣食无忧，也没有欺负他，你可以放心。”这次禄阳不是被偷走的，鳞彩应该不会动不动就揍他了。
　　“青柠啊，你二哥嫁出去了，为师只有你了，你也找个上门女婿吧？不然将来宗门谁来管。”
　　噗——管青柠差点被空气呛道。师父这个要求，她着实没有想到。
　　“我……尽量。”应该，问题不大，殷昉说了，不用跟他姓，而且爱住哪儿住哪儿，住多久都行。
　　想到殷昉，管青柠又坐不住了，她道：“师父，既然遇到你，禄阳就交给您了，我还有事，暂时不能回宗门。”将孩子交给白芨真人，管青柠也算放心。
　　不想白芨真人一脸为难：“啊？可是为师也没打算回去，这可怎么办？”
　　管青柠秀眉一拧：“……您都走到这了，为什么不回去？”
　　“你也走到这里了，为何过家门而不入啊？”白芨真人反问。
　　管青柠为难地道：“师父，我真的有事。”
　　她不是不想回去，是不能回去，她回去，和原来那个撞上，算怎么回事？
　　白芨真人看了她一会儿：“想不到，你修为居然已经到了这般境地，想来此行又有奇遇……罢了，谁让我是你师父呢，就再帮你一次。”
　　“嗯嗯，师父最好了！”管青柠笑着拍马。
　　白芨真人抱着禄阳叹了口气：“徒弟啊，那你这次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宗门没有你可不行。”
　　这话怎么从白芨真人嘴里说出来，这么奇怪呢？
　　“师父，您才是宗主。”管青柠想到这些年来，连人影都没露过的白芨真人，不禁也替原主有些不平，“怎么能把什么都交给弟子呢？”
　　不料白芨真人吃惊地看向她，就像在看一个始乱终弃地负心汉。半晌，他叹了口气，嘀咕道：“当初真不该信了你的鬼话，说什么宗门都你来管，根本不用我操心……罢了罢了，你走吧。”
　　这老头，真是莫名其妙！
　　管青柠突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师父，这是二师兄给我的固元丹，是您的吗？”
　　白芨真人眼睛一亮，“对对，带回来就好……咦？你怎么知道是固元丹？你偷看了？”
　　管青柠嘴角一抽，居然真不是给她的！
　　师徒俩就此短暂一见，又快速的分道扬镳，好像说了不少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管青柠生怕被人撞见，一心要快点离开，却听到白芨真人说道：“徒弟啊，不管你从哪儿来，要是将来没地方去了，就回灵宗。世道再怎么变迁，只要你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
　　白芨真人有些奇怪，难道她看出什么来了？
　　突然，管青柠一拍脑门，她想起禄阳胸口那伪造封信忘了拿出来。如今禄阳真是由白芨真人抱回去的，那封信掉出来岂不尴尬？
　　还好她不用回去，管青柠松了口气。
　　傍晚，管青柠无处可去，在镇子上找了一家客栈落脚，花了整宿的时间试图与殷昉联系，可是APP像是出了bug，一直没有任何反应，连网络问题提示都没有，好像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单机。
　　他们在中州界相隔十七年的时候都能说话，怎么区区七年却没有信号了呢？该不会是坏了吧？偏偏这破软件连个客服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修。
　　天亮后，管青柠一脸疲惫地下楼，一抬眼却瞥见两个灵宗弟子，也不知道怎么偷溜出来的，这会儿正在一楼吃面，就在靠门的位置，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林木。
　　管青柠心里叫了一声“糟”，就知道不该在元灵宗附近落脚，熟人实在太多了。
　　她于是半掩着脸庞，准备悄悄离开，却听林木说道——
　　“哎，你听说了吗？师父昨天送回来个孩子，说是让二师姐和四师兄照顾。”
　　“这谁不知道，我还知道师父放下孩子就又走了，连影子都没见到。”
　　这老头儿！管青柠气结。
　　突然，那弟子压低声音：“我还听说，那孩子是咱师父的私生子。”
　　“啧，别胡说！”林木用筷子的另一端敲了师弟的脑门，“那是大师兄的孩子，送回咱们元灵宗修行的。”
　　“大师兄啊，快二十年不见了吧，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都有孩子了。”
　　“可是师父丢下孩子就走了，也太不负责任了，二师姐和四师兄也都还小啊，会养孩子吗？师父不在，大师兄也不在，这宗门里连个靠谱的人都没有，太乱了……”
　　管青柠愣住。
　　大师兄，二师姐，四师兄，这都是谁？元灵宗哪儿来的大师兄？
　　鬼使神差地，管青柠放下遮掩，他走到林木这一桌跟前。
　　林木只觉得光线突然被挡住，抬头看见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盯着他目不转睛，一口面差点呛到。
　　“姑娘，有事吗？”他满眼防备，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就算这女子很美丽，他也不会变节。
　　“你……不认识我？”管青柠诧异。
　　果然是碰瓷的！招数还这么老套！
　　林木义正言辞地退开两步，道：“姑娘，你认错人了，你我素未谋面。”
　　林木说完就要走，却被管青柠拽住，她力大无比，林木竟然无法挣脱。却见那女子神色明朗，不似奸佞狡诈之徒，只是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我问你，你们元灵宗只有大师姐管青柠，何时来的大师兄？”
　　“姑娘，你在说什么？”林木挣开胳膊，认真地道，“我们元灵宗只有大师兄楚北良，何时有的大师姐？你说的管青柠……又是谁？”
　　……
　　“我元灵宗只有大师兄楚北良和二师姐姜妲，何来的大师姐？”
　　“剑君所说的这位管姑娘，我们当真没有听说够。”
　　“管青柠？谁？”
　　神州界，灵珠岛码头。
　　琅嬛一行，众人遭逢大难，不少都受了重伤不说，在岛上携带的仙草灵植也尽数归于海中。这会儿他们在灵珠岛的护送下正欲返航，却被昆吾剑君追问。
　　一次两次就罢了，一直问一直问，众人就有些无奈。
　　换了是别人，他们肯定就生气了，但是人家是昆吾剑君，他们又惹不起，只能求饶。
　　“管青柠，不曾听过这位师侄？”随云烟暮云昭等人皆是一脸迷茫。
　　殷昉又看向宁寻：“你呢？你也不记得她了？那你的手是因何受伤，你可记得？”
　　宁寻因为拔除和管青柠的契约道印，左手几乎被毁，如果他也不记得管青柠，那道印从何而来？
　　宁寻却正色道：“我的手乃是在禁地中被乱石砸伤，这件事我二位师叔皆可以作证，请问有何不对？”
　　宁寻口口声声不认识管青柠，只有一个未婚妻容嫣，但是容嫣品行不端，意图染指师父江云沉，他们之间自然也告吹了。至于品剑会的事，众人更是全无记忆，还说品剑会的魁首乃是剑宗的大弟子宁寻，元灵宗并未参与，连姜妲和祝云亭也是如此说的。
　　管青柠仿佛突然之间消失了。
　　殷昉耳边想起鲲灵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过去可以改变未来，那么原本的未来又会如何呢？”
　　——会随之变化。那是他的回答。
　　可是这变化不对，变化的结果是，管青柠直接从所有的事件中消失了，连她最亲密的师妹都不记得她，她被从这个世界“抹去”了。
　　掌中有灼热传来，殷昉看去，只见掌中的道印居然不知何时变淡，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
　　殷昉：QAQ媳妇呢，我那么大一个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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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消息（一更） [V]
　　她的道印变淡了。
　　管青柠因为迟迟联系不到殷昉，便想着催动道印，看对方有没有回应，然后她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道印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先是APP失联，现在连道印也要消失了，为何会如此？
　　她有种感觉，好像关于她所有的痕迹正在被抹去，为什么？就因为她触碰了过去，改变了未来吗？
　　不能坐以待毙，她应该立刻回琅嬛去，可是……怎么回去？她离开的时候，从中州已经去不了琅嬛了，下次两地交汇是在七年后。管青柠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时间觉得彷徨无措。
　　她将何去何从？
　　管青柠茫然了一会儿，又觉得她似乎忽视了一件事，好像有一个地方说不通……并不是所有人都不记得她——她师父明明就认得她！
　　她猛地站起身。
　　白芨真人待她态度如常，还接受了禄阳，把禄阳送回了元灵宗，在师父的记忆中，她没有被抹去！
　　她又想起白芨真人最后说的话——“不管世道如何变迁，元灵宗始终有你的位置”。
　　“师父……”管青柠猛地站起身。
　　她留了房钱在桌上，推开窗子唤道：“三青！”
　　翠绿的三足大鸟自夜幕中降临，引得房客惊叫，管青柠道了声“抱歉”，一跃上鸟背，往毒瘴林的方向飞去。
　　师父肯定知道什么！
　　此时，在毒瘴林外，一名元灵宗弟子靠在板车上，似乎快要睡着了，他身边跟着一只皮毛油亮的水牛，正无聊地摇着尾巴。直到他老远就看见三青鸟，“哇”地一声坐了起来，等看到管青柠自鸟背上跃下，三青鸟化作一只小小的翠鸟，他简直激动得不行。
　　“你……这……灵兽……”
　　管青柠见到林木也很意外，她直抒来意：“林师弟，师父……在下有要事求见白芨真人，可否带为通传。”
　　“师姐，你来得不巧，师父昨日只回来一会儿，送了个孩子回来，留了一封书信就走了。”
　　“走了？怎么——”管青柠一怔，“林师弟，你叫我什么？”
　　“师姐啊？”林木不好意思地道，“大师姐，昨日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就是我们大师姐。”
　　他实在太尴尬了，居然误以为大师姐是觊觎他的女子，林木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师父已经交代了，大师姐会在今晚子时回宗，所以命我在此等待，他还说，他不在的时候，元灵宗一切由大师姐统管，行代宗主职。”
　　管青柠一怔：“师父……真这么说？”
　　“是。大师姐，你不用紧张，咱们灵宗虽然小了些，弱了些，但是大家都很好相处，而且我们都知道你。”
　　“从小师父就和我们说，有个厉害的师姐在外游历，要历练期满才能回来，到时候我们就有人管了，师姐回来，就是我们元灵宗的好日子到了。所以，师姐有什么事尽管交代。”
　　“对了，师姐回来了，那以后大师兄就不能叫大师兄了，师父特意叮嘱了，师姐虽然年轻，但是比楚师兄先入门，所以行大。不过他岁数大些，都有孩子了，万一回来了，师姐还是要敬他一敬，就叫二哥吧，我们也这么叫……”
　　管青柠晕乎乎地上了板车，听着林木絮絮叨叨，只觉得一切都在梦里。
　　不对，还是不对，原主的手札里明明写了，她是自幼在元灵宗长大……可是，如果根本没有所谓的“原主”，她其实就是管青柠本人，那手札又是哪儿来的？还有，师父是怎么知道她会来的？
　　管青柠越发糊涂了，以至于回到元灵宗后，她都忘了下车。
　　“大师姐，大师姐？”林木唤道，“大师姐一定是累了，先休息吧，我去告诉其他人，明日再来见过大师姐。”
　　“呃，好。”管青柠稀里糊涂地下了车，本能地朝琼花阁走去，却在路上看到探头探脑的少年和少女。
　　她微微一怔，虽然他们这时候小了些，但是她还是认得出。
　　她挥了挥手，少女便跑了过来，好奇地道：“你就是新来的师姐吗？”
　　管青柠失笑：“是，三师妹，这么晚了，你该睡觉了。”
　　“哇，她叫我‘师妹’耶，”十五岁的姜妲高兴地挽着少年的胳膊，“师弟，你说话呀。”
　　“说什么？”祝云亭自小就是这般阴阳怪气，但是大大的眼中闪着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
　　“五师弟，你也该睡了。”管青柠说道。
　　姜妲和祝云亭同岁，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姜妲好像更高兴了，新来的师姐好温柔，好随和，最重要的是还漂亮，和她梦中大师姐一模一样。从前，因为她是“二师姐”，楚师兄不在，她就是门里最大的，所以什么事都要她退让，不许她这，不许她那……可是她也只是小孩子呀，她并不高兴当这个师姐，她已经是祝云亭的姐姐了，她想当妹妹。
　　以后就好了，这个大师姐一看就很靠谱，她们元灵宗终于有“大家长”了。
　　管青柠万万没想到自己和三师妹五师弟见面的过程是这样，手札上可没有写过。
　　回到琼花阁，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她打开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果然有一本手札，管青柠摸着手札的封面，心中有些忐忑。
　　半晌，她打开第一页——空的。
　　第二页，第三页，皆是如此。
　　和记忆中不同，这是一本空空如也的册子，一个字也没有，记忆中的内容不复存在。
　　管青柠叹了口气，似乎想通了一些事，但同时也生出了一些新的疑问。
　　如果她其实就是元灵宗的“管青柠”，那她和宁寻所谓的“幼年婚约”又从何而来？师父又怎么知道她会来？
　　太多的问题想不通，可是老头儿连夜跑了，她连问也没处问去。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安排好了，只等她回到这个“位置”，可是若她留在此处，殷昉又会如何，七年后，他还会记得她吗？
　　许是琼花阁的枕头太过舒适，她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去。翌日醒来，她有一瞬间的呆滞，等到想起自己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管青柠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要想七年后“管青柠”这个人存在，而非被天道抹去，元灵宗这个摊子，她必须接手。何况她如今也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来搜集琅嬛的线索。
　　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管青柠的思路清晰了起来。
　　她起身来到书桌前，重新翻开那本空白的手札，提笔，一笔一划地书写着记忆里的内容……
　　三日后，元灵宗开辟了后山的空地，辟出一片茶园；
　　七日后，整理了后山的水池，种上了荷花，养起了锦鲤；
　　十三天后，巡山小组正式开始了执勤，救助迷路的药农和村民，美名逐渐传扬开；
　　二十天后，和镇上的商户建立了销售渠道，拿到了第一笔订金，元灵宗有钱了……
　　“大师姐可真厉害。”
　　“师父说得没错，大师姐一来，咱们灵宗立刻就好了。我近日去镇上，老板对我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好呀，你又偷溜去玩儿，小心大师姐扣你执勤分……”
　　管青柠的名声逐渐传扬开来，一个月后，附近的宗派都知道元灵宗回来了一位大师姐，这位大师姐很是能干，把元灵宗里里外外打理一新，终于有个宗门的样子了。
　　那又如何呢？也有人不屑一顾。
　　灵宗？一群招猫逗狗的毛孩子罢了，都是玩，哪里比得上他们剑宗，将来是要飞升大道的……
　　两个月后，元灵宗已经初步有了宗派的样子，很难想象之前的几十年，这个主事者三不管的散养宗门到底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可尽管如此忙碌，她的心情还是没法平静。
　　她没法不去想，殷昉现在怎样了，他安全了吗？他在找她吗？甚至是……他还记得她吗？如果他和别人一眼个，已经被天道抹去了记忆，那她现在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唯一的安慰是，道印没有消失，依旧维持着浅浅的印记，再无变化。
　　那晚，管青柠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来到识海的沙滩，那不是她的识海。不远的前方，殷昉背对着她，坐在沙滩上，低着头写字。
　　管青柠喊他，他却听不见，也看不见她，同样的，管青柠也无法触摸他。
　　他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在不同的时空里，却无法相见。
　　管青柠醒来时满面泪痕，她不得不承认，她很想他，她比自己以为得更加想念，在这里，七年前的神州，她感到孤独。
　　她进入识海，APP孤零零地存在，仿佛一个摆设，任何按键都没有回应，管青柠走到梦里殷昉写字的地方，学着他的姿势坐下，低下头的时候却怔住。
　　一瞬间，心仿佛要跳出胸腔，连日来压抑的情感仿佛在一瞬间倾泻而出。
　　——我在昆吾宫等你。
　　沙滩上，留下那人坚定的笔迹。
　　……
　　“大师姐，你一定要走吗？那你还会回来吗？”
　　听说管青柠要出门，姜妲和祝云亭陷入了深深的郁闷，连什么都不懂的小六子都哭个不停。少年少女们经历了太多离别，很怕管青柠离开后，也和师父和二师兄一样，一去不回。
　　管青柠含笑安抚：“当然了，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
　　正如师父说的，她无处可去，只有元灵宗是她的家，任何时候都有她的位置。她一定会回来，只是她要找回那条丢失的时间线，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两日后，管青柠乘着三青来到了雪山昆吾宫，当雪山映入眼帘的时候，许多记忆也随之被唤醒，管青柠想起她在昆吾宫养伤的日子，还仿佛就在昨日。
　　可是这一次，她却不是昆吾宫的贵客，而是一个无名的潜入者——她不能正大光明的上山。
　　这个时间，殷昉在闭关，不能打扰他，不能相见，任何一点点的变化，都可能导致未来的改变。现在开始，她必须十分谨慎，尽可能地把信息传递给七年后的殷昉。
　　她依着蒲节告诉过她的道路，绕开了剑阵，又以犼灵之威破开屏障，从密道进入了昆吾宫。蒲节说过，这条通路是殷昉小时候发现的，连老宫主都不知道，他经常从这里偷偷下山，而这里的尽头是……
　　“当”地一声，管青柠推开机关，从石阶上走了上来，随即打了个冷颤。
　　眼前是一片很大的池子，白玉铸就的石阶和边缘，池中氤氲着冷气，微微靠近都觉得寒气逼人。在池中，悬空伫立着若干把剑模。
　　是剑池。
　　殷昉带她来过这里，因为她说想看看昆吾宫的剑是怎么铸成的，她以为会看到路子炭火和铁石的蒸汽朋克景象，结果发现修仙位面铸剑的流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突然，一柄剑突然从剑架上掉落，发出一连串响声。
　　管青柠猛地回头：“谁？”
　　有人，不，或许不是人，和人的脉搏呼吸不同，似乎是什么……灵物。管青柠凭着直觉来到剑池边，忍着寒意探出手去，果然摸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把剑，还挺大的。
　　她用了些力气，往上一提，手中的触感却突然幻化，雾气散去，她居然拎着领子，提起了一个……小孩。
　　三四岁的男孩被拎着后领子提起来，眨巴着眼睛小猫一样看着她，眼中是全然的空白，没有畏惧，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点点的好奇。
　　剑灵？
　　管青柠一怔，她对着小孩的脸戳了戳。
　　“噫。”小剑灵挨了一下，第二下一歪头躲开，挣扎着要回剑池去，却也让管青柠彻底看清了小正太的脸。
　　“阿吾？”她下意识地道。
　　不对，她记得这个时候，阿吾已经化形两年了，怎么还泡在池子里？
　　见小剑灵一身湿淋淋的，她连忙把小剑灵捞上来，在周围抽了一条绸缎将小剑灵包好，又轻手轻脚地给他撸了撸湿成几缕的稀疏头毛。
　　“阿吾，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没跟爹爹在一起？”
　　“啊……呜？”小剑灵乖乖地任她揉搓，一点都不抗拒，还歪着头学她说话，“爹……爹？”
　　管青柠哭笑不得：“我不是你爹爹！你爹爹在里面呢。”
　　“爹爹，爹爹……”小剑灵像是发现了好玩的发音，边喊边笑。
　　管青柠见旁边有叠好的小衣服，上好的料子，针脚绵密严实，八成是蒲叔的手艺。
　　“好好，爹爹就爹爹，抬起手，给你穿衣服，乖！咱都这么大了，可不兴光着屁股跑了，你爹爹那么要面子的人，看见会不高兴的。”管青柠抖开小袍子小中衣，给小娃娃一件一件套上。
　　“穿衣……穿衣。”小剑灵乖乖地任摆弄，只是嘴巴一时停不下来。
　　管青柠把小剑灵收拾一新，小娃娃似乎觉得很舒服，又拿出几件衣服给管青柠：“穿衣……”
　　管青柠失笑：“可以了，这几件下次再穿，嗯？”
　　一手牵着小娃娃，管青柠一字一句地道：“阿吾，姐姐拜托你一件事好吗？你去见爹爹，告诉他一句话……”
　　“爹爹，姐姐？”学了新词，小剑灵眼睛又亮了。
　　“不是，是说一句话，就说我在……”
　　“话，爹爹，姐姐……”
　　管青柠叹了口气，不行，这孩子语言能力太拉胯了，指望他传话不太现实。
　　怎么办呢，她又不能直接跑他面前说，我是你道侣，他现在没有道印也没有APP，她没有任何证据。七年前昆吾剑君可是个无法无天的臭脾气，没人教他不能这样不能那样……而且，他们也不熟。
　　‎
　　作者有话说:
　　不虐，晚上应该就能见面了。
　　小别胜新婚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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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奔赴（二更） [V]
　　七年后，神州界，昆吾宫。
　　殷昉自识海回归，心情沉重。
　　自琅嬛归来两月余，始终联系不上管青柠，发消息，催动道印他都试过，他甚至每日在识海留下信息，希望她能看到，可是至今没有一点回应。
　　他甚至尝试过危险的生魂离体，险些境界大跌，然而和以前不同，并没有犼灵接收他的元神，管青柠不在这里，犼灵也不在，他和他们之间的联系便断了。
　　两个月过去了，管青柠就像一场梦境一样，消得无影无踪，这世上出了他，竟无人记得她。
　　“宫主。”老蒲抠门，“山下有人求见。”
　　“不见！”殷昉气急败坏地道。
　　“可……”
　　殷昉眸光冷凝：“本君说过，不见任何人！”
　　老蒲恭敬地行礼：“是。”
　　老蒲叹息。宫主自琅嬛归来后，脾气越发差了，心境也有所动摇，上个月险些掉了境界。据说自灵珠岛上不由分说地神州界其他宗门的修士训诫了一通，连前辈的面子也分毫毫不留，现在昆吾宫的名声很不好。
　　他也曾劝过，可是宫主听不进去，他此番回来，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若是有个真心为他好的人，能劝劝他就好了。
　　“还有事？”见蒲节并未告退，他不悦地抬眸。
　　“宫主，小宫主已经在剑池禁闭一月，可否……”
　　提起这事，蒲节又是一阵无奈。
　　宫主回到昆吾宫后，一开始是疯了一样追问他们一个叫“管青柠”的姑娘，他们不知道，他脸色便难看不已，把自己关在剑台，不说话，也不见任何人，连他最珍重的园子也完全不顾了。
　　直到有一日，小宫主去园子里浇水，看见园子里又开了一朵小花，就高兴地去告诉殷昉这个喜讯。没想到宫主非但不喜悦，还斥责道“谁允许你进去的”，更是就此封了园子的拱门，不许众人再入内。而小宫主昆吾剑灵也被罚在剑池禁闭，一晃已有月余。
　　殷昉微微皱眉：“本君说过，再求情，加罚三年。”
　　蒲节顿时不敢再出声。
　　他告退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听到昆吾剑君长长的叹息。
　　“……让它出来吧。”
　　那女人喜欢阿吾，若是知道他罚它，也不会高兴。
　　蒲节回过头，却只看见昆吾剑君的背影，高高的剑台上，独独他一人，俯视众生，宛若天神一般，看似坐拥万物，却又寂寞如冰雪。
　　昆吾宫久未如此了，不，或许本不应该如此，可是……自宫主继位以来，不是一直如此吗？蒲节觉得奇怪，可是又想不透为何奇怪。
　　殷昉不知道蒲节何时离开的，只是靠在玉座上发呆，这样的日子是他所熟悉的，一天，一个月，一年也都没什么区别。管青柠消失后，他的时间仿佛也倒退到了他们相遇之前，时间如静止一般。
　　下方传来声音，殷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昆吾剑灵正大着胆子爬上台阶，即便阿吾不记得她，可终究是被她养大了胆子，如今不仅敢靠近他，还敢顶撞他。才刚被罚完禁闭，就又过来找他。
　　他转过身，正碰见小剑灵爬到了他玉座的旁边，四目相对，小家伙怂了一下。
　　“爹、爹爹……”
　　殷昉看了他一会儿，并未发怒，只是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小没良心，她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也能和外面的人一样，一点都不记得？”
　　你是剑灵啊，是天地间至纯之气生成的灵物，怎么也能轻易被天道蒙了眼。
　　而且，像是要彻底抹去她的印记一样，管青柠走后，昆吾剑灵好不容易流利的口齿又退步回了原样，变得结结巴巴，说不好话。
　　面对这份“指责”，阿吾低下头，似乎也很难过，但他还是不放弃地拽着殷昉的袖口，努力地说道：“爹爹，阿鞘，阿鞘。”
　　阿鞘是它最好的朋友，可是阿鞘不见了，他在到处找它。
　　无鞘？殷昉眉头微蹙。
　　的确，管青柠消失后，无鞘也不见了，只是外界却并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众人皆说不知道也从未见过一把叫做“无鞘”的剑。
　　呃无鞘是他亲手所造，天际之间仅这一把，又认了管青柠为主。如今管青柠不见了，无鞘自然也跟着不见了。
　　阿吾却依旧拉着殷昉的袖口不放：“爹爹来，来看阿鞘。”
　　殷昉想到什么，眉峰一凛：“你是说，你找到了无鞘？在哪儿？”
　　小剑灵立刻跳起来，叽里咕噜地下了台阶，跑着跑着，大概是觉得这小短腿太碍事，它直接化出了原型，如一道箭羽飞向剑池方向。
　　殷昉随后来到剑池，剑池千百年前就是这幅模样，池中水乃是雪山灵泉引入，再将水温降至冰点，用以淬炼灵剑。
　　犹记得若干年前，他闭关的时候，昆吾剑灵出世，曾经大闹了一场，搞得剑台一片狼藉，他还因此发怒。也不知道当时阿吾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把铸剑台划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爹爹！”阿吾突然冲了过来，使劲儿握住殷昉的手腕，拉着他来到池子的边缘，“爹爹快看，是阿鞘！”
　　殷昉看向白玉之上，只见那里留下陈旧的划痕，这划痕所留下的剑意，确实是无鞘没错。从前他从未注意过，这会儿看着，却觉得奇怪。
　　当年那场大闹后，剑池应该经过了一番修葺，哪里还会有划痕？何况当时无鞘还没铸出来……
　　他自剑池中掬了一捧清水，冲洗了白玉台，终于看轻了上面的痕迹。
　　那竟是一行字，虽然只有浅浅的一排，但看得出，当时刻得很是用力，虽然过了许多年，字的内容也还算清晰……
　　“我在七年前。”
　　殷昉眼神一变，心中萌生一个玄之又玄的猜想。
　　“爹爹，阿鞘这是什么意思呀？”阿吾奶声奶气地问。
　　无鞘剑和管青柠在一起，就是说，管青柠没有消失，她是回到了七年前？
　　“宫主！”蒲节有些焦急地来到剑池边，“宫主，不太好，山下的那群人上来了。”
　　“剑阵破了？”山下居然还有人有此等本事？
　　“不是，他们……直接飞上来的。”蒲节叹了口气，提到这些人时，一改之前的茫然和冷漠，焦急地道：“元灵宗的姜妲姑娘骑着龙雀，带着元灵宗的弟子打上门来，说是来要讨要大师姐。”
　　殷昉一怔：“你说什么？要谁？”
　　蒲节问道：“宫主，管姑娘到底去哪儿了，怎么没跟您一起快回来呀？”
　　蒲节此刻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他是怎么了，看到宫主自己回来明明就觉得奇怪，可是却想不出哪儿奇怪。如今才恍然大悟，宫主两个人出去的，一个人回来，当然奇怪呀？他居然也没问一问，真是邪门了。
　　殷昉看着恍然大悟的蒲节，眼中情绪涌动。
　　天道的“修正”……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见脚下的玉石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缺痕，他分明记得，这条痕迹刚才还没有。
　　下意识地，殷昉伸手摸了过去。
　　……
　　另一时间，管青柠正抱着无鞘剑，有节奏地“敲砖”。
　　“对不起阿鞘，不是说，一定要用你当铲子。”
　　“只是这里的剑，都不听我的话。”
　　“姐姐我啊，只有你了！”
　　管青柠有节奏地用力，说着说着，当啷一声，剑池边的玉石生生被她挖掉一块。
　　“哇哦，”管青柠看看手中的莹白宝剑，“阿鞘炒鸡厉害！”
　　嘤！阿鞘抖了抖身体。
　　——夭寿哎，这可是前主人家的昆山玉，天底下这么大一块完整的怕是再也没有了，现在被它敲碎了……
　　无鞘剑已经在猜想自己的十八中死法，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被扔进这剑池里溺到生锈。它抖着往管青柠怀里钻。
　　——姐姐，阿鞘也只有你了，嘤。QAQ
　　“哇呜，捶捶。”小剑灵昆吾也扒着玉石看，还用小手也砸了砸，被管青柠赶紧拦住。
　　“阿吾不要学，你爹爹会骂你的。”
　　七年后有自己护着也就算了，这位七年前的“爹爹”要是发起火来，她可控制不了。
　　嘶，小剑灵收手，似乎真得有点害怕。它已经知道了“爹爹”就是之前来看过自己的主人，他是真得凶，所以它一直不敢从池子里出来。
　　管青柠摸了摸自己刻下的字，觉得够深了，就算这灵玉会自愈，七年后也总会留下一点痕迹。就希望殷昉能多来剑池走走，早点发现。
　　她怕他看不到，还特意砸出了这么大的一块痕迹，除非他瞎了！
　　不过刚才闹了不小的动静，怕是已经惊动了蒲节，她得快点走了。
　　管青柠抬手，再度确认地摸了摸那块裂痕——突然间，身体仿佛过电一般。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管青柠感觉得到，似乎有另一个“人”，和他在同样的地方，触摸同一块刻痕。一瞬间，两人的手掌重合，掌心的道印也重合，那淡淡的道印重新变得清晰，滚烫，发出耀眼的光。
　　耳边传来重扣心扉的呼唤：“管青柠！”
　　识海的风起了。
　　管青柠睁眼，发现身处识海之内，同样的场景，天边，两轮明月缓缓重叠，当两片海域合二为一，当元神完全交合，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阿昉！”管青柠惊喜地冲过去，想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
　　下一刻却扑了个空。
　　管青柠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眼中满是讶异。
　　殷昉显然也没想到，他伸手去触碰管青柠，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识海虽然因为道印而交叠，但终究不在同一时空，他们还是无法触碰对方。
　　“阿昉，我从琅嬛离开后回到了七年前，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你那边如何了？你从鲲腹中离开了是吗？鲲灵有没有说过什么？！”
　　管青柠一直觉得，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鲲灵是早就有所察觉的，它当初说了很多模棱两可的话，只是她还听不懂。
　　殷昉面色凝重，他虽然听不到管青柠的声音，但是从她的唇形大概能推测她的话语。七年前？怪不得管青柠会突然从现在“消失”。
　　天道的突然放弃了“抹除”她，说明管青柠必然在十年前做了什么它无法轻易“抹除”的事情，时间线已经回到了正轨，接下来就要想办法让她回来。
　　想到鲲灵，殷昉突然想到什么。
　　“有，鲲灵给了我此物。”
　　殷昉摊开掌心，哪里躺着一枚发着淡淡微光的白色珍珠。之前他也怀疑过此物和管青柠的消失有关，只是这珠子平平无奇，除了发光并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他不知道怎么使用。
　　管青柠亦见过此物，这不就是她离开海地时看到的“异物”吗，果然在殷昉手里。
　　珍珠发出淡淡的光滑，算不上耀眼，却叫人无法忽视，管青柠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的触感让她一阵惊讶。
　　她，可以触碰到灵珠，她能碰触到殷昉手中的灵珠。
　　她无法触摸到殷昉，甚至没法听到他的声音，却能触碰到灵珠？
　　管青柠接过珠子的瞬间，殷昉同样讶异。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了几句话，可是管青柠不懂唇语，而且这里面似乎有她完全没听过的词汇，她解读得很是费劲儿。
　　恍惚间，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她在剑池弄的声音太大，怕是惊动了这边的蒲节。
　　殷昉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的身影越来越透明，道印的链接仿佛已经到了极致，再度由深变浅，眼看就要消失。殷昉也发了狠，他无法触碰股管青柠，索性对灵珠施力，企图以此为支点，连接两人识海。
　　管青柠见状，如法炮制，两人源源不断地向灵珠输送灵力。
　　很快，珠子的光芒越来越强，终于在灵力饱和之后，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二人吞噬。一瞬间，管青柠的身影消失无踪。
　　……
　　几乎同一时间，刚刚出关的昆吾剑君和蒲节一起来到剑池。
　　这里刚才发生了巨大的灵力波动，昆吾剑君不得不提前出关来，来看看那早该在两年前就出世却迟迟躲着不见人的昆吾剑灵又在闹什么别扭。
　　结果，一靠近剑池，就看见兵器架子倒了一地，连剑池边缘的白玉都被磕掉了一个角。
　　“蒲节，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来过什么人？”
　　“回宫主，老蒲并无感应。”
　　剑池之内空无一人，只有剑灵在此，罪魁祸首不做他想。
　　是错觉吧，昆吾剑君想。
　　这剑灵该出不出就算了，居然还破坏他的剑池，好大的脾气！殷昉正要火，却看见剑池旁边坐着一个穿着整齐干净的小孩，连头发都梳成了两个揪揪，唇红齿白，乍一看去，玉雪可爱。
　　火气稍微平复了一点。
　　“……昆吾剑灵？”他试探地唤道。
　　他也不是没见过剑灵，但刚出生就这样把自己打理出个人样的，他还真没见过。难不成他的剑灵一直不出来，其实是躲起来学习，通晓了人伦礼义才整整齐齐地出来见他这位主人？
　　“宫主，昆吾剑灵生而不凡呐。”蒲节忍不住为殷昉高兴。
　　虽然自己也是剑灵，但毕竟是残剑一把。正经地说，小昆吾才是殷昉第一把真正的剑灵。
　　“噢？”听到这样的好话，昆吾剑君的眉峰释然，眼中冷意退去几分。
　　他乃天纵之才，他铸的剑自然也不是凡品，与众不同是应该的。他走过去，准备和自己的剑灵见个面，下一刻，就见小剑灵翘着两个揪揪，突然往他腿上一扑，软绵绵地叫道……
　　“爹……爹爹……”
　　殷昉&amp;蒲节：！！！
　　‎
　　作者有话说:
　　殷昉：原来是你教的。
　　管青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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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选择（二合一） [V]
　　白光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将两人吞噬，却并没有将管青柠送回她想要去的地方。
　　睁开眼，眼前是蓝色海水的光线，阳光投进水面，视线中波纹荡漾，仿佛置身海底，一切都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只是前方的台子上，没有了那只可爱的鱼缸。
　　“你来了。”蓝色的小鱼十分勉强地睁开眼睛，似乎并不情愿接待这位来客。
　　“灵祖！”管青柠心中一喜，“我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与你有关，您行行好送我回去吧，我好歹也帮您拔了一颗牙，解决了痛苦不是？”
　　琅嬛岛在鲲的背上，琅嬛的去向它怎么可能无法控制，这一切一定是鲲安排的，可是为什么呢？
　　小鱼却并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说道：“这是你第几次踏入吾的神殿，吾都已经不记得了。”
　　“第七次，我记得！”管青柠连忙道。
　　初次见面，看牙五次，加上这次，正好第七次。
　　小鱼摆了摆尾巴，身体却一动不动：“每次，每次都是一样的，吾也很累了。”
　　什么意思？管青柠觉得很奇怪，小蓝鱼明明在说话，却好像不是对自己说话。
　　“……我知道，可是都走到这里了，我不甘心。”
　　管青柠怔住。
　　不是她，她没说话，是谁？
　　下一刻，有人从她的身走了过来，那人“穿”过了她的身体，无视她的存在走向鲲灵，这背影是……是她自己？
　　眼前的“管青柠”面色沉重，对鲲灵说道：“这一次也劳烦灵祖了，‘代价’，我照付。”
　　管青柠抬手摸了过去，手掌穿过了那人的“身体”——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鲲灵殿，而是一段……沉浸式的“VCR”？而且主角正是她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鲲灵给她看这个，又是想表达什么？
　　小鱼叹了口气：“你这又何苦，一次次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一次次重来，我搞不懂你。”
　　画面里的“管青柠”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搞不懂我自己，可至少现在，我还是想这么做，灵祖，我不后悔。”
　　小鱼沉默，只是摇来摇去的尾巴却彰显着它的心情并没有那么平静。
　　“灵祖，有时候见到你，我会觉得有点熟悉，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麻烦了你多少次？”“管青柠”问。
　　“我不能。”小鱼说，“至少在最后一次之前不能，这有违天道。”
　　“管青柠”静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这是个好消息，至少我知道现在不是最后一次。”
　　“嗯哼。”小鱼哼了哼。
　　“那等我再也没有机会的时候，就告诉我吧。”“管青柠”说。
　　“吾没有理由答应你。”
　　“也是。”“管青柠”点点头，又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话，就走了。
　　等她走远，小鱼才缓缓摆动身躯，在虚空中“游动”起来，喃喃道：“但是，吾好像也没有理由拒绝。”
　　突然，那小鱼的视线不再飘忽，而是看向眼前的管青柠，略带责备地道：“时间被你搅得乱七八糟，要你那么多记忆，吾也没什么用处啊。”
　　咦？这是……对她说的？
　　小鱼摇摆着，吐了个气泡，那气泡朝着管青柠飞来，将她罩住，飞离神殿。管青柠只觉得晕眩了片刻，再一看，眼前的场景成了室外。
　　这好像是一片旷野，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来是哪儿。
　　影像中，“管青柠”独自走在旷野上，显得茫然又孤独。
　　走着走着，她突然蹲下身，开始是小声的啜泣，而后逐渐放开了声线，最后是嚎啕大哭，像是被抛弃的孩子，又像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
　　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不成调儿的小曲，一个年轻道士哼着曲儿向树林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他停下脚步，看到了哭泣的女孩子。
　　他掏出一方手帕递出：“姑娘何故在此哭泣？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管青柠”闻声，猛地抬头，看到年轻道士的长相，怔忪片刻，突然道：“师父？”
　　那道士左右看看，没有看见别人，指了指自己：“姑娘，你是在叫我吗？”
　　他笑道：“姑娘大概是认错人了，贫道修行浅薄，还没有资格收徒。”
　　“管青柠”眼中水光又甚，喃喃道：“对了，师父现在还不认识我呢。师父，我真是你徒弟，我是你以后的徒弟。”
　　“我？徒弟？”
　　“管青柠”不再哭泣，和道士一起坐了下来，说出自己的来历。她说她自百年后而来，为了救人，一次次地回溯过去，有时是十年前，有时是五年前，但是每一次都没有成功，所以这一次她想着，回得远一点吧……没想到一不小心回到了一百年前，宗门都还没建立。
　　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心生难过，所以在此哭泣。
　　“管青柠”还施展了她的元灵秘术，连一些小习惯都和他一模一样，让年轻的道士不得不信，这真是他百年后的大徒弟。
　　只是，道士反而更加纠结了：“姑娘，贫道并非不相信你，只是贫道如今虽被元灵剑宗扫地出门，但也发过誓，绝不背叛宗门，不做欺师灭祖之事……”
　　柏云芨离开剑宗，一是因为灵兽误伤三师弟暮云昭，他心中有愧；二则是想要证明，灵宗秘术并非害人的东西，也并非戏法儿戏，而是正经的流派。
　　这样的他，如何会开宗立派，做出背叛师门之事呢？
　　“严格说，你不算开宗立派。”“管青柠”说道，“咱们灵宗的祠堂里，供奉的还是元灵剑宗的祖师爷，你教我们的，也是你在元灵剑宗学到的灵宗心法，并不是你偷来的，也不是你不让别人学，是他们嫌弃呀。”
　　管青柠跟着赞同地点头，可不是嘛！那天元剑宗连宗门的名字都改了，还不许弟子学习祖师爷流传下来的灵宗术法，他们难道就不是欺师灭祖？灵宗可没有不让弟子学剑呢！
　　何况柏云芨改名换姓，为了不辱没师门，连身份都不要了，一辈子不以真面目视于人前，还要怎样？
　　年轻的柏云芨听闻，陷入沉思。
　　若是真如这姑娘所说，将来他能把灵宗的术法传承下去，甚至为灵宗祖师正名，那么，他便是背上欺师灭祖的恶名又如何？他只会甘之如饴。
　　“可是……”他还有所担忧，“贫道只会钻研术法和灵兽，并不懂得管理宗门，也向来不太知道怎么主事，这一宗之主怕是当不好。”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白芨真人本来就不管事，元灵宗前几十年就是自生自灭，靠着天意活着，后来“管青柠”大了，事情也都是她这个大师姐在管，宗主只管四处云游，门内二十年也见不到一面。
　　画面渐渐淡去，也不知道“管青柠”是怎么忽悠年轻的柏云芨挣脱了道德的枷锁，决定开宗立派。
　　“管青柠”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在柏云芨的指导下继续提升修为，终于在某日再度叩谢恩师，就此离去。而多少年后，白芨真人也果然如她所说，在一座村子里捡到了他那刚满月的，哭声洪亮的“大徒弟”，高高兴兴地抱回了彼时只有他和楚北良两个人的宗门，告诉楚北良——“这是你师姐”。
　　楚北良：？
　　……
　　这应该是曾经发生过的场景。
　　从此以后，许是因为这对师徒缘分特别重，无论世道怎么变换，白芨真人似乎一直保存着这段记忆，所以后来无论她从哪个时间段回来，他都能泰然处之。
　　管青柠不禁佩服，能避开天道的“修正”，师父果然也不是一般人。
　　场景再度转换。
　　这一次，眼前的场景变成了元灵宗内，管青柠看去，发现三师妹等人似乎都年长了些，这……好像应该是她从琅嬛回来后来的事了。
　　“大师姐，琅嬛秘境已经永久对神州界关闭了，大海那么大，你去哪里找呀？”三师妹抓着她的手不放，“五师弟，你快劝劝大师姐。”
　　“师姐，”幻境中的五师弟要高了些，看着也成熟了许多，“要救剑君，未必只有这一种方法。”
　　“管青柠”笑了笑：“五师弟，你长大了，也学会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谎话了。”
　　“我……”五师弟低下头，面有愧色。
　　“他如今魂魄重归天地，唯一的机会就是回溯过去，没有琅嬛，别的秘境我也要去找，”“管青柠”说，“要救他，只有这一条路，我没得选择。”
　　“师姐，我不懂，”五师弟神情凝重，“如今的神州界这样，我等修士飞升渺茫，有朝一日皆会化为尘土。生死有命，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当真对他如此情深吗？”
　　祝云亭不懂，明明他们与她相处的时间更为长久，感情也更为深厚，为何师姐独独对待那个人不同。他有何特别，不过是修为高深，可那又如何，最后不也魂飞魄散。
　　“情深？”“管青柠”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将自己的灵兽生生从元神剥离，给了我。管青柠一生不欠他人，他把命给我，我拿命还他。至于你说的情深于否……我不知道。”
　　至少现在，她还不解何为“情深”，她只知道他许她一诺已经做到，而她应他一诺还没有完成。
　　君子一诺，重于天地。
　　“宗门以后就交给你们了，若有缘，自会再见。”
　　“管青柠”告辞，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走，只有肩上蹲着一只古怪的，张牙舞爪的兔子。
　　……
　　跳跳居然真是殷昉的灵兽，管青柠难掩震惊。
　　她想起殷昉在雪山化灵时，的确是跳跳突然冲了过去，还有跳跳似乎异常听殷昉的话，只是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有多想。如今思来，她怎么会召唤出犼灵呢？反倒是殷昉，他体内本就有半副犼骨，有这份机缘，加上他的实力，唤出犼灵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殷昉居然剥离自己元神所化的灵兽给她？
　　他们说剑君魂飞魄散，又是什么意思？放眼整个神州界，他根本没有对手，谁能伤他至此？
　　管青柠心绪翻涌，以至于再后来，这样的小场景转了多少个她都记不得了，她自己仿佛也迷失在这些画面之中，到底那些是真，那些是假，她已然分不清了。
　　在这些幻境中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她并不强大。
　　初时的三青这是一只笨拙的小鸟，没有健壮的羽翼，也没有强硬的利爪，而跳跳……只有在最后一个幻境中她才看到。
　　为了不被天道轻易抹去，每次轮回中，她都做了很多事，又反复修炼自己的体魄，提高修为，这才有了今日的三青……她没有殷昉那样的天赋，她的实力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扎扎实实地磨练出来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管青柠从没想过，“她”曾经活得这么艰难
　　“又见面了？”终于，蓝色小鱼再度出现，在她面前摇摆着漂亮的小尾巴。
　　“灵祖？”管青柠左右看看，确定这一次周围没有别人，“是对我说话吗？”
　　小鱼哼唧了一声，游到她面前，呲了呲牙。管青柠看见，小鱼的口腔里面，有一颗牙齿的位置是空的，不多不少，正好是第六颗。在她之前看见的幻境中，灵祖的牙齿并没有缺少。
　　看来这不是幻境，眼前这位，是跟她关系比较铁的那一位“灵祖”。
　　“灵祖，这些……该不会真的是我的记忆吧？”她问。
　　要是真的，那她也太“惨”了些，是她自己看了都心疼自己的地步。
　　“如果吾说是，你打算拿回去吗？”小鱼问。
　　“我不要。”管青柠摆手，那些事要是真的，她非疯了不可，被拿掉记忆，也不全是坏事。
　　“嘁，果然还是那样，说一套做一套。”小鱼不屑地道。
　　当初亲口跟它要，它给了，她又不敢接受。
　　“这是吾与你最后一次见面了，你该做出选择了。”没有了蛀牙，鲲感觉身体十分的舒适，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连灵体也要支撑不住困意了。
　　小蓝鱼抖了抖身体，眼前出现两个涡旋。
　　“这里有两条路，一条是你第一次的心愿：回到异界，也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现代’。”
　　“还有一条，是回到神州界，去任何一个……你认为你该出现的时间。”
　　小鱼说完，其中一条通路的尽头，传来了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声音，以及模糊的景象。管青柠认得，那是她公司的楼下，CBD商务区，久违的吵闹，是她原本心心念念要回去的地方。
　　她吃惊地道：“我能回现代了？”
　　“不是‘回’，而是‘去’，”小鱼摇头摆尾，漾起一圈并不存在的“水痕”，“有件事你要清楚，你原本就是神州界的人，只是在不断的时间回溯中被卷入了异世中。”
　　它既然能将琅嬛的入口设置在神州界的任何时间，自然也能安排在三千世界中的任何位置，管青柠就是在某一次中出了差错。
　　“不过如今的选择已然在你，你想去异世，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得彻底放弃神州界的一切。”
　　“你走后，天道会自动将你所在的‘位置’取消，从此你就和这边不再有关系，所有人会忘记你的存在，你的所有痕迹将由天道‘修正’。你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当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管青柠怎么也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
　　半晌，她问道：“……如果我走，跳跳能还给殷昉吗？他还会有危险吗？”
　　小蓝鱼扬起嘴角：“皆与你无关。”
　　管青柠沉默。
　　这个抉择没有多难。
　　她与殷昉本就是凑数的道侣，虽然后来有了不错的感情，可是那也是在她以为回不去现代的时候。她承认她很喜欢殷昉，但这种感情还远不到不顾一切的地步，像记忆中的那个“管青柠”一样，为了一句承诺，飞蛾扑火，一次又一次地轮回，她自认做不到。
　　至于她的“故乡”到底是哪里，那又有什么重要，她的归属感在现代，她走了，和这个神州界就无关了，兴许殷昉还能逃过一劫。
　　掌心本该消退的道印隐隐发热，管青柠垂首，走向她的“选择”。
　　“管青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鲲灵突然说道，“吾与你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它说过，只有在最后一次，它才会把曾经的“记忆”呈现给她。
　　管青柠脚步一顿，而后越发坚定。
　　“谢谢，再会。”
　　看着消失的人影，小鱼不屑地摆了摆尾巴，似乎早有预料。
　　“看吧，说一套，做一套。”
　　每次都是这样。
　　……
　　最先感受到的是海风，不是识海那种灵力的波动，而是真正的，海上的大风，吹得脸颊有些干涩。
　　有人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替他挡去了侵袭，雪山冰雪的清气映入鼻端，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起风了，快升帆！伤员太多了，咱们得快些回去。”
　　“这一趟多亏了管师姐，不然咱们神州半数精英可要给交代在这了，到时候咱们灵珠岛撇不开关系，还不得被九大派踏平了？”
　　“是呀，你没看见岛主急得头发都白了一片。也要多谢剑君，我还以为他这样的大能，不会管咱们死活。”
　　“你傻呀？剑君就算不管咱们，难道还能不管管师姐，你看他们感情多好……”
　　“别说话，剑君看过来了。”
　　周围的声音有些吵闹，管青柠的意识清醒了大半，她动了动眼睫，映入眼帘的是黄昏的红霞，她好像靠着谁，有人一下一下地拨弄她肩膀的头发。
　　“阿昉……”管青柠下意识地出声。
　　捉着她肩膀的力道一紧，上方传来心心念念的声音，清冷，平淡而踏实：“醒了？”
　　管青柠从他怀里坐直身体。
　　他们在船上，四周有不少人，有些伤得很重，也有些看着还好，只是大家都相同的狼狈。昆吾剑君这次没有独自在船头吹风，而是拥着她靠着船舷休息，连衣角脏了都没发觉。
　　这场景管青柠记得。
　　好像是她从琅嬛出来，召唤四师弟将水里的众人救上来，而后找到了灵珠岛的船只，这是回到了那时候吗？只不过那时候她独自一人，殷昉被困在了鲲腹之中。
　　她到处去找他，找到最后，在时间的洪流里，把自己也丢了。
　　而后，鲲灵给了她选择。
　　管青柠回过头，霞光下，那张俊美的脸庞退去了冰冷，染上了几分瑰丽的色泽，好像神仙沾染了凡尘。不过在她眼中，他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管青柠捧着那人的脸，额心相抵，无声诉说。
　　——这就是她的选择。
　　她不相信自己会给殷昉带来危险，她也不放心一走了之，那个“她”吃了那么多苦，才修炼得这么强，她得留下来，看着他无病无灾，诸事顺利。
　　那个“她”是为了“诺言”赴汤蹈火，自己却不是。
　　她喜欢殷昉，所以回来，就这么简单。
　　五师弟骂得对，她就是个“恋爱”脑。但那又怎样呢？
　　此刻，管青柠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投入那人怀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殷昉怀抱着久别的道侣，唇角微微扬起。他想起自己在幻境中，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的那些“过去”，他第一次被震惊，震惊于两人的缘分居然曾如此纠结而深刻，震惊于在他所以为的“天意”和“巧合”背后，震惊于为了一句“承诺”，少女曾经付出了那么多。
　　他没法不震撼。
　　看着她对着另一条通路面露犹豫，心生去意，他被困在禁制当中，不能言语，不能呼唤，几乎绝望，他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挽留她。
　　可是最后，管青柠回过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即便根本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就在此处，他依然是她的“选择”。
　　——终于回来了。这句话该他说才对。
　　以及，谢谢你回来。
　　‎
　　作者有话说:
　　真难写的一章，但是好在终于是回来了。
　　更这么晚是因为，真的写了很多，但也删了很多，还有些没交代的地方，留在番外补齐吧。
　　快完结了，还差一个最终BOSS。（这次的故事风格真的好像RPG游戏
　　感谢在2022-04-10 21:36:46~2022-04-11 23:4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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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归来（二合一） [V]
　　琅嬛一行，神州修士元气大伤，若非元灵宗与昆吾宫出手，这些人至少有一半没法活着回来。
　　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天元剑宗道一江云沉座下的小弟子，容嫣。
　　据传众人离开琅嬛的前一夜，江云沉和师侄宁寻二人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有人听到他们之间似乎因为容嫣起了“争执”，之后容嫣被剑宗的人看管起来，可不知怎么又跑了出去，最后就是黄昏那一幕——容嫣莫名其妙地突破境界，碎丹结婴，却故意将天雷引入琅嬛阵法当中，意图让众人替她承受天雷。
　　虽然她师父江云沉一人抗下了那道天雷大部分威力，可天雷的威力终究是击碎了阵法，让众人差点葬身于深海，也让众人在琅嬛秘境的收获毁于一旦……这一笔笔的账，如今都记在了剑宗头上。许多弟子还没回宗门，就已经书信将琅嬛发生的事传了回去，各门各派的宗主掌门都气得要去云离峰算账。
　　琅嬛秘境原本就是给金丹修士采摘灵植，寻觅灵兽的地方，剑宗却派出长老级的人物，而且一去就是三人，这已经让各门各派颇有微词。剑宗给出的说法是，年轻一辈尚欠缺历练，有一两个前辈去跟着，才让人放心。
　　一两个，你去的是一两个吗？而且，“放”了什么心？
　　论修为，江云沉暮云昭之流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昆吾剑君。人家昆吾剑君是陪着道侣入琅嬛，空手进空手出，秘境珍宝分毫未取。一路上又是大破兽王阵，又是海中力抗巨涡，这才让神州年青一代没有全军覆没；人家的夫人管小友辈分还不高呢，更是在关键时候唤出了水鼋兽，救下了负伤落水的众人……
　　反观剑宗做了什么？江云沉一个当师父的，公然和师侄抢女人不说；剩下的两个“云”字辈，两个出窍修为的修士，居然看不住一个金丹初阶不到两成修为的废物，还让她逃跑，最后差点害了所有人。天元剑宗的名声算是砸在了这几个人身上。
　　据说回到灵珠岛当日，剑宗几人便换乘船只，连夜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些事管青柠也有所耳闻，只是她并不放在心上。她如今更关心的是幻境中所说的，让殷昉不得不舍去元灵来抗下的巨大劫难。
　　管青柠想来想去都想不通，什么样的劫难能把殷昉逼到死地。她猜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当时太弱了，拖了后腿，不过如今自己带着不知道多少世的灵力和修为，不见得帮不上忙。
　　他们在灵珠岛住了约三日，休养得差不多后，便乘船离开，回到望山码头。
　　“阿昉，我想回元灵宗一趟，找点东西。”她要回去仔细再研究一遍手札，既然手札是曾经的“她”写下的，那也许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好。”殷昉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
　　自管青柠回来，他便是如此，似乎只有握在手里才能安心，连夜间也破天荒地不在屋顶吐纳，而是赖在她房里，怎么说也不走。为此管青柠还挨了三师妹不少笑话。
　　管青柠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想到两人在别人眼中，本就是夫妻，便也不再别扭。共处一室，先是坐着，后是闭着眼睛说话，再后来便相拥而眠。
　　在旁人看来，便是昆吾宫贤伉俪恩爱羡煞旁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可他们自己却知道，自琅嬛一别，来来回回算起来，竟然各自漂泊了好几个月，心态皆与从前不同。从前只想着当下快乐就好，如今这一遭回来，却是越发肯定了这份感情，彼此都更为慎重。
　　离开灵珠岛，两人没有立即决定乘车还是御剑，而是牵着手走了一段路。
　　“阿昉，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发消息了？”管青柠问出心中疑惑。
　　其实他们回来的当天，APP就恢复正常了，只是殷昉一直没有动静，有时候管青柠发消息给他，他也是直接开口。
　　“你想听什么，我们当面说，用它干嘛？”殷昉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以前不好。”殷昉说道，“以后只要我们在一起，你要听什么，我当面说给你。”
　　管青柠心里甜得不行：“胡说，阿昉以前也很好。”
　　她以前就对自己的CP很满意，包袱重怎么了？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也是萌点。
　　殷昉却摇摇头，眼神一暗：“不是这个以前。”
　　他指的是管青柠记忆中的自己。尽管那些影像中，他一直没有出现，可是他分明是在的。管青柠无数次回溯时光的时候，他人就在昆吾宫，可是她没有一次去见他。
　　她不相信就算是从前的自己也能给她帮助，唯一一次她和别人打听昆吾宫，是她回到百年前那次，因为想知道他有没有被老贼所害，在得知昆吾剑君已经化神之后，便调转了方向，回了元灵宗。
　　记忆中的管青柠并没有爱上他，殷昉很清楚这一点。记忆中的女子为了救他赴汤蹈火，孤注一掷，却不是为爱，也许是因为诺言，也是因为亏欠，或者别的什么执著……总归不是爱，否则，她怎会从来不去见他？
　　可他也了解自己。
　　若自己当真将元灵给了她，那必是爱她胜过生命，可她愿意付出这么多，却不愿意爱他，为什么？
　　一定是他不够好吧。
　　她是元灵宗的大师姐，自幼师门和睦，兄弟有爱，她见到的皆是世间的暖；
　　而他从前虽算不上作恶，但也不是什么好人，昆吾入目皆冰雪，凡人死活与他无关，所以管青柠不喜欢他。
　　而这一次，他做了很多自己从前没想过的事，虽说是无意，却也救了不少人，管青柠果然就喜欢他了。既如此，他以后就做个好人，做个对她好，也倾听她心愿的好人。
　　二人用了约两日的时间，走走停停才回到元灵宗，却还是走到了三师妹他们之前。
　　管青柠这次离开宗门许久，回到毒瘴林的时候，正遇到值班弟子巡山。弟子见到他二人，又是惊讶又是高兴，立即飞书回宗门。
　　管青柠索性让他继续巡山，自己驾着灵犀兽进了林子。
　　以殷昉的境界，其实不必受树林的阵法压制，完全可以做到足不染尘，可他偏要和她一块儿坐“车”。一身仙气的大能跟她对坐在牛车上，连拉车的灵犀兽都骄傲地仰头“牟”了一声。
　　殷昉还是第一次坐牛车，到底又起了玩兴，略施术法，灵犀兽顿时四蹄生风，仿佛一匹骏马，拉着二人一路穿越林子，狠狠地逞了一回风。等他二人来到元灵宗门口的时候，守门弟子才刚刚收到巡山弟子的书信。
　　“大师姐？！”今日在门口执勤的正是若寒师妹。
　　她紧张又兴奋地迎了过来，说道：“三师姐传书信说你们会回来，我以为怎么也得五日后。”
　　林中弟子倒是也传书来了，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打开。
　　若寒又恭敬地道：“见过剑君。”
　　之前她在品剑会上见过殷昉，所以不算陌生。
　　管青柠拉着殷昉道：“走，我带你去琼花阁，我住那儿。”
　　琼花阁内一切如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而且她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有弟子每日打扫，桌椅书柜上都没有一点灰尘。
　　“你自己随便看看，我进去换件衣服。”管青柠说完，独自走向内室，换了干净的衣衫后，从枕头下面翻出一本手札来。
　　没错，这才是她最初看到的那本，记载了许多事情的手札。这里面的内容，她这些年来不说倒背如流，也铭记于心，正是靠着这本手札，她才在完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扮演好了“管青柠”这个角色。
　　她又把手札翻阅了一遍，并没有看出什么，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是以前的“管青柠”留给自己的，她怎么能一丁点关于殷昉的事都不提，难道是害怕会不小心影响她的选择？
　　那至少也该提一句，殷昉出了什么事，她怎么救人吧？
　　不过她突然又想到，一直以来，她都默认管青柠就是“手札”里这样的人，但其实，这是“她”希望她看到的。
　　“她”只字不提昆吾宫，但却计划着努力壮大宗派，扶持弟弟妹妹的修行，在品剑会上扬名，到时候自然可以见到殷昉；
　　而手札上关于婚约的事只有一句话，“未婚夫宁寻”。这句说是提醒，更像是记录，记录奇怪之处——在之前的轮回中，并没有婚约，没有道印，没有宁寻，当然也没有容嫣，所“她”觉得很奇怪。
　　“她”想提醒自己，这段婚约有问题，相关的人也有问题。
　　宁寻也说过，容嫣疑似被夺舍，而且还有个像“系统”的东西，只是，这玩意为什么要针对殷昉呢？
　　太多问题想不通了。
　　管青柠带着手札出了里间，见殷昉正在她书桌前坐着，提起在纸上写写画画，十分专注。
　　“阿昉？”管青柠走过去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昆吾剑君手里捧着一本算术题集，一手执笔，正在草纸上算得津津有味儿，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然做完了大半本，此时正在为鸡兔同笼的题奋笔疾书……
　　见管青柠出来，殷昉手上又快速地划了两笔，而后站起身：“找到了？”
　　“嗯。”管青柠抱着手札走过去，看到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雉十二，兔二十三。
　　见管青柠看过来，昆吾剑君露出点难得的渴望的眼神，仿佛在问：算得对吗？
　　管青柠笑着点点头：“阿昉好聪明，禄阳就都不会。”
　　殷昉脸一黑：原来是那小鬼的册子，怪不得上面的字这般丑。
　　“这样的题我还写了很多，都在那边的架子上，你可以翻着看，有的很难呢。”可不要瞧不起小学生奥数，各种奇思妙想。
　　昆吾剑君扬起高傲的头颅：“本君才不屑……”
　　说到一半，他摸了摸鼻子，话锋一转：“不是，我没有不屑。”差点忘了，他要改掉坏脾气，要对管青柠好一点，让她这一次死心塌地的爱自己。
　　管青柠忍俊，她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阿昉，你不必如此。”管青柠道，“你我从前如何，以后还如何，我从未觉得你不好。”昆吾剑君又不曾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殷昉微微蹙眉，嘴巴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出声。
　　嘀嘀。
　　久未听闻的消息声传来，管青柠看去，只见昆吾剑君背过身，到底是求助了“科技”。管青柠打开APP，不由失笑。
　　殷昉：“我若足够好，你从前为何不喜欢我？”
　　管青柠：“我没有。”
　　天地良心，她不喜欢他干嘛要回来。
　　殷昉：“我是说‘从前’。”
　　是她轮回的那些次，她为何一次也没有想过去向他求助。她分明就是不信任他。
　　管青柠觉得这有点难为人了，她又不记得，哪里知道为什么呢。而且……
　　管青柠：“也没有不喜欢吧，不喜欢怎么会坚持那么久，也许只是‘她’自己不知道。你自己不也是，我都要走了，你也不说喜欢我，也不挽留我。”
　　好在殷昉很聪明，一点就透，可“她”没有那么聪明，努力了很多很多世才“幡然醒悟”。
　　管青柠觉得，就算曾经的“她”真的只是为了诺言或者亏欠，她至少也是有一丁点感情在里面的，这些感情日积月累，最后到了她这一世，终于变了质。
　　典型的量变到质变。
　　管青柠：“再说，看那些记忆力，我们每次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在识海聊天，根本来不及互相了解。你以前那么凶，可能也没那么喜欢我呢？”
　　他们是从网恋开始的，如果一开始就互相知道身份，也很难说最后会怎样。
　　“不可能。”殷昉眼中是罕见的执拗。他就是能确定，他当时肯定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她了，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也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做。
　　他也没有很了解她，就已经喜欢了，她不了解他，却“擅自”不喜欢，真不公平。
　　殷昉走到架子旁，微微抬手，轻而易举地取下了管青柠需要踩着小梯子才能拿到的册子。
　　他拍了拍册子上的灰尘，坦然地道：“本君没有不屑，本君觉得这题集很有意思，本君拿走了。”
　　不就是坦率吗？不难，他能做到。
　　说完，昆吾剑君抱着册子回到桌边，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若不是通红的耳根出卖了他，还真以为他举重若轻。
　　管青柠觉得他这性子实在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真奇怪。
　　“那些回头给你带回昆吾宫，阿昉，你先看这个。”管青柠把手札摆在他面前。
　　殷昉一怔，翻阅起来，越看眼中越是疑惑：“这是什么？”
　　“我的日记。”管青柠道，“就是以前的‘我’写的，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这么厚？”殷昉似乎有些惊讶，她每天那么忙了，还有时间写这个？
　　“……都是？”
　　“都是。”
　　殷昉眼中有些许忧虑：“我没有。”
　　他在昆吾宫数百年如一日，每天都差不多，他可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他每日的事迹，一行就写完了，写上一百年也没有这么厚。
　　“能不能换一种方式互相了解？”
　　要互相了解，也不一定要把过去都写出来吧？她想要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了。
　　管青柠一怔，突然哭笑不得，道：“谁要跟你交换日记了！我让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真是的……到底谁才是恋爱脑！
　　管青柠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挤出一个位子来坐下，正色道：“我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什么人能伤到你，让我一次一次都没法破解，神州界有这样的人吗？”
　　本以为会听到昆吾剑君尽显高傲的回答，没想到殷昉却道：“当然有。”
　　见管青柠意外，他还觉得奇怪：“本君只是化神，又没有飞升，倒也没有自诩天下无敌。”
　　论修为，他在神州界确实没有敌手，但是若说能伤他的人，也并非没有。
　　“本君能一朝突破化神境界，除了本身的天赋之外，还得益于凶骨。你也知道，我如今的身躯并不是我父母给的，而是由凶骨和仙骨结合重新生成。寻常刀剑对我无用，水火亦不惧，唯有我血铸就的兵刃才能伤我肉身。”
　　但是，想取他的血谈何容易，更遑论铸剑了。
　　殷昉说道：“这样的兵刃，天底下只有一把。”
　　居然有这么危险的东西存在，管青柠皱眉：“在何处？”
　　殷昉眸光闪烁，低声道：“昆吾宫。”
　　管青柠松了口气，在昆吾宫，那就是在可控范围内，暂时不会有事。
　　“那你可要保管好了。”管青柠慎重地道，“也不要告诉我。”她越是不知道，就越是放心。
　　“那你还有什么仇人吗？”管青柠问。
　　殷昉思忖片刻：“死了的算不算？”
　　他毕生仇敌只有老贼，是被他亲手捅死的。
　　管青柠沉默，既然已经死了，应该可以排除，难道是日后结的新仇?
　　殷昉想了想，又说道：“要说能伤我的，也未必只有兵刃，我身上的凶骨只有半副，若有人得了另外半副，或可与本君缠斗半刻，不过对方修为不及本君，胜负并无悬念，想要杀死本君更是痴心妄想。”
　　凶骨。
　　管青柠想起来了，殷昉初时去剑宗，就是为了寻凶骨下落。
　　“那之后，凶骨一事可有音信？”
　　“并无。”
　　如今只能确定，老贼曾经借着帮忙的由头把凶骨藏在剑宗禁地之中，至于后来取走，又藏到何处不得而知。
　　又是剑宗，管青柠皱眉。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地方，似乎对她不利的事情都发生在剑宗。
　　管青柠又举起手札研究了一会儿，“她”写了这么厚的一本手札，难道就是教她如何壮大宗门？这不是她会做的事。
　　殷昉接过手札，又看了看，突然眉头微皱。
　　他指向其中一个点：“你看这里。”
　　管青柠凑去。
　　——三青今天啄我了，好凶噢。
　　怎么说呢，有点怪，像是故意发嗲，她平日里应该不会这么说话。
　　“还有这里。”他指向另一页。
　　——今天在茶园采了一天的茶，骨头都痛死了啦。
　　管青柠吸了一口冷气，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怎么回事，突然跟谁撒娇呢？这是我吗？”
　　殷昉又找了两处，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语气，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这一找，管青柠才发现，这样的句子还挺多。
　　“你怎么找到的？”她当时只注意内容，根本没发觉这些异样。他第一遍阅读，怎么能看出这么多问题？
　　殷昉指了指页面上的时间：“时间不对。”
　　手札基本上每日都有，但是每隔一个月，会有一日没有任何记录，之后的下一页就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字句。如果是巧合，那么前一页还写了很重要的信息，第二日却完全空白，也没有出门记录，这本身就不合理。
　　管青柠却受到了启发。
　　这好像是她以前玩过的剧本杀线索啊！会吗？
　　“阿昉，把日期和这一页的字列对应起来，看看有没有收货？”
　　殷昉颔首，提起笔，将挑出的字迹摘录下来。
　　半晌，一句完整的信息在纸张上呈现，是一句完整的话。
　　管青柠一时之间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提了口气，她就知道，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不会完全没有目的。她初来时，什么也不懂，如果贸然得知消息，也不会使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所以“她”用了些巧思在里面。
　　宣纸上竖着写了七个字，为他们做出了指向——
　　“小
　　心
　　凶
　　骨
　　在
　　剑
　　宗。”
　　……
　　容嫣醒来时，已经被用术法束缚住手脚，困在了马车之中。
　　她的身边不远处，江云沉昏迷不醒，一同在马车里的还有暮云昭和随云烟。
　　随云烟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江云沉输送灵力，这会让额头已经浸出冷汗，暮云昭面若寒冰，看容嫣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江云沉强受天雷，根骨受损，至今昏迷不醒，全靠随云烟以修为续命；暮云昭自身金丹有损，想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云沉是他们师兄弟中最出色，将来最有希望突破化神，飞升正道，如今却生生替容嫣受了这场劫难——若真是容嫣也就罢了，偏还是个冒牌货。
　　当初宗主为他算过，说他命里与水有“劫”，他们师兄弟都谨记在心，连洞府都给他选了最远的。也因此，五师弟和他们虽有情谊，却并不亲厚，经年累月久伴他身边的只有那几个弟子。而容嫣成为孤儿又是因为他的渡劫天雷所致，所以在所有弟子中个，他最偏疼容嫣。
　　容嫣怂恿他去元灵宗教训管青柠，他便去了；容嫣哀求他同去琅嬛，他又去了。
　　结果，换回了什么？
　　当日宗主的那一卦终是应验了。
　　暮云昭一生受金丹碎裂之苦，他不甘心彻底废去修为，堕为凡人，但是再苦心修炼，也只能维持如今的程度，眼看着道侣随云烟也受他拖累，无法突破境界，他心中之苦无比能知。
　　如今，眼看着江云沉也要走他的老路，他感同身受，简直恨不得就地斩杀容嫣这颗这元灵宗的灾星。
　　感觉到暮云昭的杀气，随云烟按住他的手掌，安抚道：“师兄。”
　　暮云昭回过神，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道侣，心中越发苦闷。
　　随云烟劝道：“师兄，不管里面住着谁，这到底还是容嫣的身体，她命是五师弟舍命救回来的，你不能动手。”
　　“哼，五师弟如今这幅模样，还能知道什么？”暮云昭面色如霜。
　　随云烟也面色沉重：“等回去，将此事交由宗主定夺吧。”
　　商云岐年轻时游历四方，饱揽群书，知道很多正典中不曾记载的法门，也许有办法让原本的容嫣“回来”，也不枉五师弟如此牺牲。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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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夺舍 [V]
　　云离峰今日气氛不佳。
　　琅嬛发生的事迅速在神州传开，天元剑宗乃剑修第一大宗，门下三千子弟不论内门外门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是以当容嫣下了马车，被送主殿的时候，路上的视线都颇为怨怼，这怨怼不只针对容嫣，还针对几位师叔。剑宗并不只这一名弟子去了琅嬛，为何别人皆无事，偏他们丢了这样大的脸？
　　暮云昭随云烟是道侣，一组也就罢了，江云沉堂堂出窍期大能，随行也就算了，居然也一起进了秘境，还在秘境中去抢师侄的未婚妻？实在是太……太难听了。出了这样的事，人家会以为他们剑宗表面上高风亮节，私底下藏污纳垢，叫他们这些弟子都抬不起头。
　　万幸这些流言蜚语江云沉全然不知，他两度下山，两度都是被抬回来，这次更是昏迷不醒。容嫣却由于顺利突破了金丹期，结婴成功，整个人看起来好了不少，只是当被押往剑宗时，她脸色是灰败的。
　　一路上，暮云昭一直在审问她如何突破了修为，她当然不能说是系统给了她固元丹，何况那固元丹着实是好东西，在她体内尚未完全吸收，就已经帮她结婴了。若是被剑宗的人知道，夺走固元丹，她岂不是又变成了从前那个人人可欺的废物。
　　如今可没有江云沉护着她。
　　——纵使江云沉替她受了天雷，她也并不感激。
　　经过那次审问，她再清楚不过，若不是这幅身体尚有些用处，江云沉就是世上最想她死的人！
　　这一路上她想过各种方式逃跑，连尿遁都用过，可惜被随云烟识穿，根本不给她机会。她只不过是刚刚突破的元婴修士，面对两个出窍期大能一点办法也没有。如今回到剑宗，她更是绝望，商云岐一向看她不顺眼，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
　　她只能寄最后的希望在“系统”身上。
　　剑宗大殿之上，随云烟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禀报，商云岐面色凝重。剑宗立派以来建立的名声算是被毁得一干二净，偏偏毁了名声的那个人，如今昏迷不醒，还有一个容嫣，虽然带回了剑宗，但也是个烫手山芋。
　　“当初我就说过，师徒之间要有界限，不能一味溺爱，他就是不听。如今惹出这般祸事来，害人害己，当真是……”商云岐狠狠地叹气，“也怪我那徒弟不争气，若不是他道心不稳，让那‘妖孽’钻了空子，哪会有这些祸事。”
　　众人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凡当初宁寻和管青柠没有退婚，容嫣也就没有机会勾着江云沉下山惹事，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宁寻已然羞愧难当，恨不得回到过去扇自己两个嘴巴，也恨不得质问这个“容嫣”，为何偏偏要挑上他来欺骗。
　　可他现在见不了容嫣，师父说他此刻道心不稳，见到容嫣怕是把持不住杀心。江云沉为了救徒弟能做到这个地步，若是他们就此处置了容嫣，那醒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魔举动来。
　　“宗主，当务之急，还是先医治五师弟要紧。”随云烟说道。
　　商云岐长长地叹了口气：“云沉现在何处？”
　　“暂时安置在我处。”暮云昭说道。他的洞府距离最近，医治伤势也更为方便。
　　“走，去看看。”
　　商云岐随着众人去了暮云昭洞府，为人事不省的江云沉运气疗伤约一个时辰。而后，他推开房门，颇有几分疲色，对门口等待的随暮二人说道：“人是保住了，只是何时能醒来还要看他自己。云沉的伤还是其次，他心中过于自责，郁结太过，不得纾解，恐生心魔。”
　　暮云昭叹气，一时不知道该高兴江云沉保住了性命，还是叹息他一身修为算是废了。
　　商云岐沉吟片刻：“你们且好生照顾他，我再想想办法。”
　　商云岐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容嫣呢？”
　　提到这个名字，暮云昭便觉得恼火：“已经押往地牢，叫弟子严加把守。”
　　商云岐皱眉：“胡闹，她虽有过错，如今身份上到底还是剑宗弟子，怎能送入地牢那种地方？何况她夺舍容嫣，我们就算为了五师弟，也得留她一命。”
　　剑宗地牢有阵法守护，阵眼中心之人会被地气缓慢蚕食修为，慢慢枯竭而死。容嫣才刚刚成婴，哪里受得住这个，便是不在阵眼也有她受的。
　　“将她带出来，依旧关在藏书阁，我来试试能不能把她的元神从体内逼出来，也算圆了云沉的心愿。”
　　一听说商云岐要出手，随暮二人心中一喜。
　　他们这位大师兄轻易不会开口，既然说了，那少说有七八成把握。若能让容嫣恢复，江云沉的牺牲也不算白费了。
　　“有宗主师兄在，真乃剑宗之幸。”暮云昭由衷地道。
　　商云岐摆摆手：“先将眼前的事平息再说吧，剑宗的名声可不能毁在我们几个手里。”
　　离开暮云昭的洞府，商云岐想了想，转而向地牢走去。
　　神州沉陆后，魔道败落，鲜少出现魔头，剑宗地牢如今关着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物，都是些在剑宗附近作恶的匪类。
　　他来到地牢门口，守卫弟子立刻行礼：“宗主！”
　　“宗主怎么亲自来了？要提审何人，我等押送便是。”
　　“无妨，你二人去把容嫣带出来，送到藏书阁，命人好生看管。”商云岐拿出一块手令，交给守卫弟子。这是宗主印信，见它如宗主亲临。
　　“你们去吧，这边由我守着，我刚好去见一位老友。”
　　“是！”
　　看守弟子告退，商云岐顺着石阶向下走去，才走了几部，就听到了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似乎感知到了商云岐的气息，那咳嗽声停下，被以真气强压了下去，而后是绵长的呼吸。商云岐充耳不闻，继续向下走去，就听那人冷笑一声：“你竟还敢来见我。”
　　商云岐眼中十分平静：“为何不敢？老夫此次前来，正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
　　一晃月余，琅嬛的风头终于过去，神州界又恢复了太平。
　　这段日子里，来来回回有好几家宗门来云离峰讨要说法，商云岐皆态度谦和，礼遇有加，几乎是人家刚一开口，他就拿出了补偿。除了有弟子牺牲在琅嬛的几个宗门不愿与剑宗和解，大部分选择不再提及此事。
　　尽管商云岐慷慨大方，对天元剑宗的责任尽数承认，但剑宗声明到底不如从前。反而是灵宗一脉威望大涨，甚至有不少人前往灵宗拜师，想尝试学习灵宗术法。
　　此次琅嬛之行让越来越多人认识到，靠天地灵气修行这一途，在神州界怕是真的要行不通了。就算做了剑修，也不是人人都又昆吾剑君那样的实力，倒不如撞撞运气，以灵养灵，若成了，以后有一只威风的大灵兽也不错。
　　管青柠对于突来的灵宗热并不慌乱，她“从前”便制定过这方面的章程，只是没有用武之地。如今三五都能独当一面，林木从琅嬛回来后也越发沉稳了，宗门内需要她操心的事情并不多。
　　那日之后，管青柠又对着手札钻研许久，再未发现什么痕迹。如今灵宗与剑宗关系敏感，她也不好上门调查，只能静静等待机会。她想，以她对这位商宗主的了解，这件事应该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了结。
　　果然，没过多久，剑宗来了一封书信，是商云岐的笔迹。
　　管青柠身为元灵宗代宗主，和商云岐通信也不是首次了，对于这位宗主的书面工夫，她早有领教。这位大宗家长在信里诚恳地就琅嬛秘境之事道歉，又随信附送来灵石心法若干，尽表诚意。管青柠读到一半，简直想把姜妲叫来，让她看看什么叫“外交范本”，以后元灵宗尽可以照着这个出一套模板。
　　只是读着读着，管青柠表情开始不自然起来。
　　“怎么了？”殷昉看过来。
　　管青柠将信件给他：“商云岐说，容小师妹之前之所以行径疯狂，乃是因为被‘妖邪’夺舍，他已经以剑宗秘法为她驱除妖邪，如今容小师妹神思清明，已经恢复正常。”
　　信里还说，原本的容嫣“心地善良”，得知自己不仅害了师父江云沉，还害得剑宗背负骂名，给师门抹黑，内疚不已，生不如死。尤其是对管青柠，她信誓旦旦地说，他与宁师兄清清白白，从无僭越，如今却破坏了管青柠的姻缘，万死难逃其疚，所以想要亲自登门致歉。
　　“打罚凭君，便是收走她性命，也无怨无悔。”
　　昆吾剑君这信读得如鲠在喉。
　　管青柠都已和他成婚多时了，这个容小师妹却要来为他道侣的上一份姻缘来“赔罪”，这是恶心谁呢？
　　“照她这么说，本君是不是也该陈书一封，检讨一番？”殷昉一脸不爽。
　　当初管青柠是因为被退婚，才会为了去琅嬛，临时抱佛脚地到处征婚，如今他从“假道侣”转正“真道侣”，启不也是投机取巧？
　　管青柠忍俊：“你是不是最近和五师弟接触多了，也学会阴阳了。”
　　“啧，”殷昉放下书，“五弟人很好，你不要老是说他。”
　　祝云亭年纪虽不大，但心思缜密，性情沉稳，和他很是投缘。最重要的是，祝云亭能干，他能扛起宗门一半的日常内务，让管青柠轻松许多，也让他们夫妻多了很多相处时间，他以前对祝云亭第一印象不好，是他武断了。
　　管青柠冷哼——一个傲娇，一个阴阳，最近还经常一起下棋，简直一拍即合。有时候他们俩说话，管青柠都听不懂哪句是反话，哪句是正话。
　　管青柠又看向书函。这位容师妹也是有意思，不管她是真“夺舍”还是真“回魂”，登门道歉就很不必，真有悔意，大家老死不再往来即可。
　　不过对于这驱除夺舍之术，管青柠有点兴趣。
　　从宁寻当初的说法来看，所谓的“夺舍”应该就是穿越，容嫣既然是穿越而来，而且携带“系统”，会这么轻易就被抢回了身体？该不会她的“系统”比自己的还废物吧？
　　“阿昉，剑宗说的‘夺舍之法’你怎么看？这玩意儿是可逆的吗？”
　　“从未听说过。”
　　夺舍本就是邪术，驱除邪术的法子多半也还是邪术体系里的，天元剑宗自诩名门正派，怎会在此道上钻研，这说不过去。若心中所言是真，那他们反而要小心。
　　“商云岐此人，和老贼有过接触，不可信。”殷昉说。
　　当年老贼路过剑宗，出手替剑宗稳固禁地封印，这事在他看来，就绝不能是巧合。
　　老贼根本就不是会好心出手管闲事的人，应该就是此时把偷出来的半副凶骨藏在了剑宗禁地，众目睽睽之下，甚至不是在自己宗门，能干出这种事，难道商云岐会全然不知？
　　要么商云岐是个废物，要么商云岐有心包庇，沆瀣一气。尤其是那日之后，这二人似乎还有“私交”，虽然外界都说商云岐此人公正磊落，正派翘楚，但是能和老贼有“私交”的人，能磊落到哪儿去？
　　当日在七星台，殷昉也见过这人，嘴甜心苦，叫人见之不喜，他没什么好印象，所以连话都没说一句。
　　管青柠也是感慨：“当年我师父离开剑宗，这位商宗主还没有掌管大权，后来继任宗主之位，也没有更改天元五子的名号，依旧将柏云芨寄在天元剑宗名下，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殷昉挑眉：“既是好人，为何不干脆让你师父带着门人回来，重兴元灵剑宗，而是在元剑宗前面又加一个‘天’字？”
　　管青柠居然无话可说。
　　殷昉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元灵宗当时连三十来号人都没有，师徒几个加起来一手就能数得过来，可商云岐分毫未提过归二合一的事。
　　于是管青柠调换了一个思路，把这个商宗主当成坏人来想：“有没有可能，凶骨就在他手里？有没有可能，当年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老宫主把凶骨藏在剑宗，后来老宫主死了，商云岐就独占了凶骨？”
　　“可是他拿了凶骨又有什么用？他一不会练剑，二不会重塑仙骨，这些都是昆吾宫的秘法，老贼绝不会教给别人。”
　　单说那塑骨之法，能叫人脱胎换骨，老贼一生害人无数，生怕有人拿这一招对付他，所以学会之后就烧了昆吾宫所有相关典籍。
　　连殷昉都没有学过。
　　他之所以不急着找凶骨，就是因为寻常人拿到它，不过是凶邪一点的材料，除了打造兵器，殷昉想不出它还能干什么。
　　管青柠又想道：“可能他就是因为不会用，才来害你，逼你说出功法？”
　　“怎么逼我？”商云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上次在剑宗，他也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关注。
　　管青柠“啧”了一声，觉得殷昉说得对，只是这么一来，即使知道凶骨就在剑宗，他们也使不上劲儿。
　　此事只能再做计议，管青柠摇摇头，给剑宗回信。
　　……
　　元灵宗飞书传送，剑宗傍晚就收到了回信。
　　此刻，天元五子除了江云沉昏迷不醒，剩余三人皆在主殿之上，而在他们面前，站着气质全然不同的“容嫣”。
　　“师叔，管师姐果然不肯原谅我吗？”
　　容嫣双目红肿，眼角却没了那份别有用心的娇俏，如今看起来就是个十分普通的女修，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怯弱和不自信。
　　她一觉醒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门中师兄师姐们对她避如蛇蝎。连江云沉其他弟子，曾经最疼爱她的那些师兄对她也态度奇怪，眼神探究，仿佛她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直到宗主师叔到来，和她说了所有的事，她才知道，她“睡着”的这些日子里，居然有人用她的身体做了这么多天理难容的事。她厚颜无耻地破坏了宁寻师兄和元灵宗管师姐的婚约，还害得从小最宠爱她的师父修为尽毁昏迷不醒，容嫣惊闻这些事，恨不得自己未曾“醒来”。
　　一系列的震惊让这个性情胆怯的女孩无法接受，一度想要以死谢罪，被师兄救了下来。
　　众人又问了她不少幼时的问题，这才确认，是原本的小师妹容嫣真的回来了。
　　于是江云沉的几个徒弟一起来到商云岐面前，给小师妹求情，商云岐看在江云沉的面子上，给元灵宗去了书信。元灵宗的回信和他预料得差不多——
　　恭喜容小师妹回魂；祝江师叔早日醒来；昨日之事不可追，灵剑二宗友谊长存。
　　对于容嫣想要登门赔罪之事，信中绝口不提，对于原谅一事，只字不写。
　　这一看就是管青柠的手笔，他与管青柠书信来往已久，自然知道这位年轻的灵宗大弟子也是春秋笔法的高手。于字里行间上，剑宗向来占不到什么便宜。
　　随云烟道：“不去也好，如今剑宗和灵宗关系尴尬，人家不愿意接受也正常。”
　　她其实并不赞同容嫣这时候去道歉，道歉这事也得两厢都有意思，人家不接受还强行上门，那就不是道歉是结仇了。
　　她道：“容嫣，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如今形式复杂，你师父也还未苏醒，不如你先回去，好好照顾你师父。日久见人心，外面的人渐渐就会相信从前的事与你无关了。”
　　“是，四师叔。”容嫣诚听教诲。
　　众人见小姑娘一脸落寞，也知道她近日在宗门日子并不好过。尽管剑宗已经将容嫣之前被“夺舍”之事放了消息出去，可是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不过是在强行挽尊罢了，宗门内对于她也颇有微词。
　　等到小姑娘走了，随云烟问道：“宗主，既然容嫣已经回来，不知那侵入他人身体夺舍的‘邪修’如何了？”
　　“我逼她离开容嫣体内后，本想将她暂时收入缚魂珠之内审问，不过那‘妖孽’死不悔改，在与我争执中撞上了我补下的结界，在我眼前魂飞魄散了。”
　　“死了？”暮云昭皱眉，那不就问不出来历了？
　　随云烟忙道：“不论如何，容嫣能回来，多亏了师兄了。如今有容嫣照顾，想来五师弟也很快能醒来。”
　　商云岐神色并不乐观：“但愿如此吧。”
　　离开大殿，随云烟走在前方沉默不语，暮云昭追了上来。
　　“师妹，你刚才是何意？为何阻我问话？”
　　随云烟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疲惫：“师兄，宗主师兄能单是将那妖孽驱除出容嫣体内就已经耗了大力气，更遑论他还刚刚为五师弟稳住命脉，我们怎可再做苛责？”
　　暮云昭却道：“你又多想，五师弟也是大师兄的师弟，即便如今他当了宗主，对五师弟的关怀不会比我们少，他怎么会觉得是苛责呢？何况那妖孽来历不明，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若是再回来夺舍，岂不是又要乱套？”
　　一个“容嫣”就差点砸了天元剑宗几百年的声誉，害了他们一个本大有可为的天才修士，再来一个还了得？
　　“不行，我得再去问问宗主师兄，那妖孽确实是魂飞魄散了没有……”
　　“三师兄，你等等！”随云烟犹豫片刻，说道：“你就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吗？大师兄……当真那么关怀五师弟吗？”
　　暮云昭面色一凝：“云烟，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发烧了？”
　　随云烟本不想说这些，可暮云昭与人情世故方面实在是一根筋，有些话不说透，他就不会明白。
　　“是，大师兄曾经对五师弟很是关怀，但那时候，大师兄对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可他继任宗主后，处处以五师弟为先，什么都以五师弟为首要，剑宗的资源如数倾斜给五师弟的洞府。五师弟不懂事故，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他也从不纠正……你真的觉得，他是在对五师弟‘好’吗？”
　　如今众人只知道，五师弟对徒儿溺爱纵容，惹下事端反噬自身，可是他从前也不是这样的。江云沉幼时和他们其他师兄弟不是不亲厚，自从搬离洞府后，他修为越来越高，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只与宗主师兄能说上几句话，对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也越发冷漠。
　　如今江云沉对容嫣做的，不就是和商云岐对江云沉做的一模一样吗？
　　江云沉还能说是因为当年天雷毁去容嫣家园的事内疚，那商云岐为何如此？当真就只是为了天元剑宗未来能出一个化神飞升的大能？
　　随云烟原本是这样相信的，可现在，她不由开始怀疑了。
　　暮云昭感到不可思议：“云烟，你有这想法多久了？你怎能嫉妒……嫉妒小师弟！他有天资，师兄重视他很正常。”
　　随云烟却反问：“天元五子谁没有天资？二师兄没有天资吗？就连你我也是师父万里挑一的弟子。大师兄从前一视同仁，为何继位后就就事事以五师弟为主，他还放着自己的境界不管，宁可耗费修为也要帮五师弟强行突破境界，导致天雷降罚，无辜的村庄遭殃，这些……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暮云昭一怔：“你是想说，他故意这么做。”
　　对，就是如此。
　　随云烟虽然没说，但心中早有怀疑。
　　容嫣当初在元灵宗犯了错，说好的关禁闭一年，却只因江云沉求情就被放了出来，这次去琅嬛又惹了大祸，却一句“夺舍”就抛了干净。
　　在她看来，纵容容嫣的并不只是江云沉一人，可是大伙仿佛都忘了这件事。大师兄从前绝不是这样朝令夕改之人。
　　还有，那个“容嫣”真的已经被驱走了吗？一醒来后，内疚自责也就罢了，居然是先急着给别人道歉，这也太奇怪了。
　　可商云岐一口咬定“驱邪”成功，暮云昭又对他深信不疑，她也不敢轻易做声。
　　忽地，一道剑气自随云烟身侧划过，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朝她亮剑的暮云昭：“师兄，你！”
　　暮云昭神色清冷：“师妹，得罪，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也被妖孽‘夺舍’了。你居然连商师兄也要怀疑。”
　　“依你所见，当初你的柏师兄纵容灵兽碎我金丹，反而是对了，我们剑宗是不是应该跪地磕头请他回来？”
　　“我知这些年是我拖累了你，你心有不甘大可对我发作，何必迁怒大师兄，他为你我做的并不少。”暮云昭收回剑意，冷冷地道：“师妹，今日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望着暮云昭的背影，随云烟只觉得身心都一样的冰冷。
　　这么多年了，她努力陪伴他，可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竖起尖刺攻击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
　　随云烟觉得很累了。
　　随暮二人不欢而散的第二日，剑宗总算有了一个好消息，在容嫣的照顾下，江云沉“醒”了。
　　‎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是两更合一哈，毕竟要收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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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求援（一更） [V]
　　江云沉醒了，可是又“醒”得不太对。
　　他睁开了眼睛，但身体却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从“活着”的意义上，他醒了，却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般，无论容嫣和师兄们怎么喊他都无动于衷。
　　商云岐等人来探望，不一会儿便出了房间，神情严肃。
　　暮云昭问道：“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弟是醒了还是？”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商云岐叹道，“云沉心内郁结太深，人虽然醒过来了，元神却被困在识海，被心魔所囚。”
　　“怎会如此？那……可怎么办是好？”
　　商云岐沉吟片刻：“如果，有人能涉险进入他识海，将他唤醒，那就还有希望。”
　　暮云昭讶然。江云沉昏迷不醒，没人知道他识海现在是什么情况。进入他人识海，意味着自己也要元神离体，这是非常危险的。而对方的识海不会轻易接受“外人”的入侵，元神如果受伤，对侵入者和被侵入者本人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商云岐面色凝重，好半晌，他道：“我去。”
　　“师兄！你身负着天元剑宗的生死，怎能去冒险呢？”暮云昭没想到商云岐会做到这个地步，一瞬间，随云烟的话突然在脑中闪过。师兄对于五师弟是不是太过关注了？
　　暮云昭劝道：“不然，我去，我也是看着五师弟长大，我了解他。”
　　商云岐却摇了摇头：“要说了解云沉，除了师父，只有我与他相处最多。我是师兄，云沉入门时，我已经成婴，可以说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也最信赖我。我去是最合适的，更何况……”
　　“他如今这样，我也有责任，若是当初我不是把他拘在剑宗修行，而是放他出去游历成长，他也不会养成这钻牛角尖的性子。云昭，这阵子接连出事，我心中很是内疚。师父将你们托付于我，我却没当好这个师兄。”
　　商云岐说得真挚，暮云昭也大为感叹：“大师兄，五师弟从小性子执拗，这怎么能怪你呢。”
　　“不管怎么说，我不能看着他这样不死不活下去。”
　　暮云昭还要再劝，商云岐却抬手道：“不要说了，我意已决。不过即便我有心，此事我一人也是做不成的，云昭，你随我来。”
　　暮云昭沮丧地随着商云岐来到书房，见到商云岐提笔修书一封，封好，交给他。
　　“明日我便开启通识阵法，我元神离体之后，身体会暂时陷入沉睡，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你与云烟为我护法，不得离开。若明夜子时我还没有醒来，你便命人将此信函送往元灵宗。”
　　“元灵宗？”暮云昭问道，“莫非灵宗有救师弟的法子？那我们直接去求便是，师兄何必如此冒险？”
　　虽然他们与灵宗素有龃龉，但是这人命关天的事，想来他们也不会不管，大不了让他们羞辱一顿便是，或者管青柠要什么，也可以提出条件，剑宗必定全力满足。
　　商云岐却道：“此事强求不得，你且照我说得去做。”
　　……
　　暮云昭这一次倒是没有听商云岐的话，翌日中午，这封信便被送到了管青柠手里。
　　短短几日，收到了剑宗第二封信，这倒不在管青柠预料之内。这封信到来的时候，她正和殷昉在后山湖心舫钓鱼，管青柠把刚上钩的笨蛋锦鲤放回水中，有模有样地“安慰”了几句，才从青鸟口中接过信函。
　　殷昉将管青柠往怀里一揽，从身后怀着她，趴在她肩上，几乎和她同时读完了信上的内容。
　　“呵。”昆吾剑君冷笑，“戏真多。”
　　“你也觉得他是故意的？”管青柠被他的头发搔得耳朵痒，微微侧开头，一回头却鼻尖相对。
　　殷昉贴来，管青柠竖起二指，将人挡住：“说正事呢。”
　　“公主”殿下最近好爱贴贴。
　　信上说，江云沉元神受困于心魔，无法苏醒，商宗主以身冒险，元神出窍，进入江云沉灵识，也受困其中。灵宗剑宗本为兄弟，还望贵派出手相助。
　　想到江云沉落到这个下场，管青柠还挺感慨的，不过这信——呵呵。
　　“这哪是求我呢？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管青柠把信丢在一边。
　　灵宗术法确实是修炼元神，灵宗弟子元神也的确比旁人强大，但是那不代表他们可以随便去别人的识海里遛弯儿。即便是道侣之间，也只是通过道印达到识海暂时重合，和元神离体是两回事。
　　至少这件事，她是毫无办法，但也有人不一样。
　　管青柠的视线落在殷昉的脸上，他今日换了个玉冠，平日整齐的头发今日披散了两条须发，端重之外又填几分风流倜傥。
　　“他是希望你出手。”管青柠道。
　　看吧，这就搞起裙带关系了。
　　殷昉是化神境界，元神要比他们强悍得多，根本不是一个level，寻常人的识海更是困不住他。
　　商云岐就是希望昆吾剑君能出手破局，可是他又知道，管青柠自己都不爱管剑宗的事，她不反向吹枕头风就不错了，不可能主动劝殷昉出手。何况如今剑宗在外面的名声大不如前，元灵宗名号却冉冉升起，即便管青柠不帮忙，也没人会说她什么。
　　但如果商云岐以身犯险之后，再来求助她，意义就不同了。
　　商云岐是天元剑宗的宗主，剑宗又是神州界剑修第一大宗，而商云岐在神州界交友广阔，颇有威望。管青柠可以不管江云沉死活，却不能对商云岐的求救完全不给眼神。她今日不理会这封信，明日其他宗门的信件怕是就会如雨袭来，到时候她就成了迫不得已，白担了个心胸狭隘之名。
　　哼，道德绑架！
　　“阿昉你说得对，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天元五子独独他继承了宗主之位，看来不只因为年龄大。”
　　这个人不只能演，还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亏她以前把他当“媒人”，还觉得跟剑宗别人相比，商云岐对自己不错。
　　“无妨，那就去看看。我们本来也是要去剑宗的。”已经知道凶骨就在剑宗，那时昆吾宫的东西，他早晚要收回来，让剑宗就此欠他们一个情也好。
　　管青柠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她很恶心剑宗这种办事方式——就不能低下昂贵的头颅好好求人，非要算计，而且……
　　“这事来得太巧了，我们才想怎么查凶骨的事，他们就发了邀请，我怕是陷阱。”管青柠说道，“你要多当心。”
　　殷昉扬了扬唇：“好。”
　　其实管青柠过虑了，鲲腹都困不住他，区区一个出窍期修士的识海，他还不放在眼里。再说他又不关心江云沉死活，就算在识海里出手也不会畏首畏尾，江云沉是疯了傻了都和他没关系，他会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他如今可是有道侣心疼的人，一根头发都掉不得。
　　管青柠和殷昉当日下午便启程，一路并没有特意快行，两日后才到达天元剑宗。
　　和上一次品剑会的盛景不同，此时的天元剑宗已经关闭了山门，从外面一看就知道宗门里出了大事。前来接引的弟子恭敬地道：“剑君，管师姐，我等在此迎驾，恭候多时。”
　　灵宗弟子因为一些“旧事”，“双足不踏云离梯”，这事他们早已知晓，因此这次来了好几个修为不低的弟子，十分积极地想要载管青柠上山。没想到有人却抢在了他们之前。
　　“管师姐。”宁寻御剑自山上而来，“管师姐，剑君，你们总算来了，宁寻在此多谢元灵宗出手相救。”
　　宁寻倒是比上次见面精气神都好了许多，只是再见管青柠，眼神还是有些藏不住心事。他看着一身青衣的美丽女子，和身边的道君如此登对，神仙眷侣一般，心中微微酸涩，若非那个“容嫣”出现，如今站在女子身边的，会是自己吗？
　　他对二人一礼：“还请二位随我上山，师父他……他老人家为了救江师叔，被困在江师叔识海，已经过去两日，若元神再不回归，恐有危险。”
　　管青柠点点头：“宁师弟，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
　　宁寻于是伸出手来：“管师姐，我载你上山。”
　　“呃——”管青柠话音未落，纤腰被人就近一揽。昆吾剑君看都没看宁寻一眼，带着人飞走了。
　　管青柠无奈，对殷昉道：“我自己能飞，实在不行，叫阿吾载我不就行了。”
　　阿吾飞得又快又稳当，说话还甜，她不知道多喜欢呢。
　　“不行。”昆吾剑君冷冷地道，“昆吾是本君的佩剑，岂能随便供人驱使。”
　　哎呀？管青柠挑眉。
　　嘀嘀——
　　殷昉：“不过本君倒是可以供夫人驱使，无怨无尤。”
　　要什么三青，要什么阿吾，不就是飞行工具人么，他亦可以！
　　二人登上云离峰后，在剑坪等了好一会儿，剑宗的众人才跟了上来。
　　“剑君，管师姐，这边请。”
　　于是几人带路，来到了江云沉洞府之外。就见洞府入口处布置了阵法，有灵力缓缓流淌，宛如梦境徜游，却是通识的阵法。
　　暮云昭和随云烟分离两侧，看来是在为商云岐护法。另外还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叫管青柠着实无法忽视，是容嫣。
　　容嫣此刻也立于阵侧，但是她元神恢复后，修为也退回到了从前，这种高级的阵法她帮不上忙，只能在阵外守候，随时等候差遣。看到管青柠，她先是怯弱地低头，像是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投去目光，欲言又止。
　　看着倒不像是装的，管青柠此时才算有几分相信，穿越女可能真的被商云岐灭了，又或者是已经穿回去了。
　　“剑君，管……”随云烟看了殷昉一眼，发觉此刻称呼管青柠“师侄”似乎不妥，倒是把昆吾剑君叫矮了一辈，如今天元五子有两人生死系在此人身上，万不可得罪。
　　“剑君，管夫人，你们来了。”她随即改口。
　　管青柠一怔，殷昉倒是没什么反应，受用得理所当然：“商云岐进去多久了？”
　　“已有两日。”随云烟道，“还请剑君施以援手。”
　　昆吾剑君冷声道：“救他们不是不行，但本君问你，如果他二人只能救一人，你们选谁？”
　　“剑君这是何意？”暮云昭有些恼火，“人命关天之事，为何还要消遣我等？”
　　“此言差矣。”管青柠十分不喜欢暮云昭说话的态度，“暮前辈，识海救人何等危险，你我心知肚明。我夫君愿意出手救人，不代表他有责任百分之百达成你们的心愿。若是陡升变故，二者只能救其一，你们不说，他就只能随便捞一个离得近的，到时候岂不是要被埋怨？”
　　“管夫人。”随云烟拦住暮云昭，诚恳地道，“贤伉俪肯前来，天元剑宗感激不尽，无论结果如何，剑宗对剑君唯有感恩，绝无怨言。”
　　暮云昭还要说话，随云烟却冷冷睨了他一眼：“师兄若还想大师兄和小师弟无事，最好想想再开口。”
　　随云烟从未如此凌厉地看他，竟是叫暮云昭一怔。
　　殷昉却淡淡地道：“你说的话，算数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激起了随云烟些许血气。
　　“我乃天元剑宗道英长老，我说的话，这点分量还是有的，无论后果如何，由我一人承担。”随云烟不再理会暮云昭，对着管青柠二人一拱手，“请吧。”
　　管青柠怎会看不出随暮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想起那日在琅嬛，随云烟和她说的话，青梅竹马，患难与共的情分，闹成这样，她也有些感慨。
　　“你留在这里。”殷昉对管青柠道，“我独自进去，一会儿便回来。”
　　“哎？”管青柠一怔，“你不带我啊？”
　　殷昉眼神一瞥：“你去干什么？”
　　识海是一个人元神所在，他所经历的一切皆在其中，她怎能轻易去别的男人识海，万一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
　　管青柠一想也是，又不是什么著名景点，还要组团去打卡。人家剑宗信里摆明只信任昆吾剑君，她去了反而引人非议。
　　“那你小心些，我就在此处等你，你不出来，我哪儿也不去。”管青柠有些不高兴，也有点不放心。
　　‎
　　作者有话说:
　　我又反向立flag了，昨天说了一更，结果今天就码出八千，太长了，分两更。下一更吃完饭回来改改再贴，十点左右吧还是。
　　疫情在家两顿饭，起得晚，吃得也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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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地牢（二更） [V]
　　殷昉便消失在阵法之中，门外便只余随暮二云以及容嫣。
　　暮云昭此刻目不转睛地看着随云烟，随云烟故意无视，对着管青柠礼貌微笑，容嫣向阵法内望了一会儿，发现什么也看不见，转而也看向管青柠，一会儿泫然欲泣，一会儿欲言又止，一看就知道心里波动不小。而管青柠……她要不是实在不放心剑宗的人，她可能会选择闭目养神。
　　她着实是谁也不想看，剑宗与她好像命里犯冲，一靠近他们，就会变得不幸。
　　“管、管师姐累不累，我给您取些茶水来。”容嫣紧张地道。
　　管青柠微笑：“不必。”
　　容嫣却不由分说地离开，不一会儿，端了茶水果子的托盘过来，小心地端到管青柠面前。因为附近也没有桌椅，容嫣就这么干巴巴端着，像个受人欺凌的小可怜儿，管青柠更加尴尬了。
　　“管、管师姐，到那边坐坐吧。”容嫣似乎也察觉到这样有些奇怪，便提议道。
　　前方有一块高地，一颗古树，树下一张石刻棋桌。
　　“那边地势高，视野无阻，管夫人尽管去，这边一有动静，就能看到。”随云烟说道。
　　“那……好吧。”
　　随云烟算是她在剑宗唯一能交流的人了，她既然说了，应该就没错。
　　果然，那地方甚至比起阵法前的视野还要好些，往内能看到江云沉的住处。院中无人，殷昉已经进入室内，此刻应该已经进入江云沉识海。
　　管青柠坐下，偷空看了一眼APP，消息从刚才就响个不停，但是在随暮二人面前，她不敢分心。
　　殷昉：“夫人本君去去就回，莫要担心。”
　　殷昉：“我看到江云沉了，他现在像个傻子，而且丑。”
　　殷昉：“这人的识海好无聊啊，甚么也没有。”
　　殷昉：“啧，好荒芜的精神领域，怪不得修为上不去。”
　　管青柠：“好好上班，找到人就赶紧出来！”
　　——旅游呢？怎么还点评上了！
　　管青柠一撂杯子，发出一声脆响，惊得容嫣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
　　“对不起、对不起管师姐。”容嫣慌忙擦拭桌面，像个受尽欺凌的小丫鬟。这样的表情，在从前那个穿越女脸上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管青柠看了她一会儿，实在看不出表演的痕迹，她试探道：“容师妹是何时‘醒来’的？”
　　“就、就在琅嬛归来后，宗主师叔为我驱‘邪’。”
　　“可还记得什么？”
　　容嫣摇头。
　　“一丁点都没有？”管青柠探究地道，“比如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容嫣很确认地摇头，苦笑道：“我只记得自己从主峰回来，路上突然眼前一黑，接着就被‘关’了起来，有人好像接管了我的‘身体’，再后来我就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不像在撒谎。
　　管青柠这几日也钻研了一些“歪门邪道”的书籍，容嫣这情况看着不像普通的“夺舍”，像是有人囚禁了她的元神，将她慢慢消耗掉，自己取而代之。穿越女有这个本事吗？她大概没有，但是“系统”有。
　　“那你听到过……‘系统’吗？”管青柠试探道。
　　容嫣努力思索了一会儿：“不曾。”
　　见管青柠一脸失望，容嫣内疚地低头：“对不起，管师姐，都是我太没本事，给大家添了麻烦，又……什么也做不了。”
　　管青柠叹了口气，可能她这辈子注定演不了欺负人的坏女人，容嫣这样低声下气，仿佛已经被内疚彻底打垮的样子，她看着也不好受。
　　“其实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我不怪你，只是一时片刻，我也没办法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也就谈不上原谅。”
　　因为一开始，这张“脸”对她就满怀恶意，脑子进了水一样处处找她麻烦，还害得她和殷昉差点永远回不来……这事没那么容易放下。就算心里知道眼前的不是一个人，也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所以她才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这样对彼此都好。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你现在觉得怎样？确定把那个人‘赶’出去了吗？”
　　容嫣大概没想到管青柠会这么问，呆呆地说：“宗主说，是这样的。”
　　管青柠皱眉：“这种事怎么能别人说？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我……”容嫣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我有时候，会觉得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就像刚才那样，我没想打翻杯子。”
　　管青柠静默了一会儿：“还有吗？”
　　“有时候，我会梦到两个人在吵架，其中一个好像是我，另一个只有一团黑气，声音……”容嫣突然想到什么，不再继续，“声音我没听过。”
　　她撒谎了，管青柠眸光微闪。
　　——那个声音她应该认识，而且还不敢说，说明是她害怕的人，不敢得罪的人。
　　容嫣醒来几度寻死，连死都不怕，她在怕什么？
　　她怕江云沉死，所以这个人应该有能力威胁到江云沉。
　　管青柠得出结论，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给殷昉发了消息，把容嫣的情况告诉他，不过对方没有回应，应该是进入江云沉识海深处了。
　　管青柠站起身，放下了茶水：“聊了有一会儿了，我回去看看。”
　　容嫣颔首，收拾茶具的时候却是一怔。除了洒去的部分，管青柠几乎没有喝，因为她一直在说话，端起又放下，这才给人一种她接受了款待的错觉。事实上，她还是不信任她。
　　“管师姐。”容嫣突然道：“我的茶水没有问题。”
　　管青柠一怔，看向她：“我知道啊。”
　　都是修仙位面了，茶水下药这种老套情节也太敷衍了。
　　“那你为什么一口也不喝。”容嫣委屈得要哭了，她是真心，真心要道歉的。
　　“我只是不习惯喝龙诞灵芽以外的茶，喝了会胃疼。”管青柠说道，“何况，你的茶水没问题，人却不一定没问题，你自己都无法确定，我怎么相信你？”
　　无法掌控自己身体和灵魂的人，连对与错都是别人给予的人，怎么能让人信任。
　　原谅她在剑宗吃了太多亏，不小心可不行。
　　容嫣怔住，想到管青柠说她“这种事怎么能问别人”，“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没问题”，心里忽地一刺，一些事脱口而出：“管师姐，其实我……”
　　管青柠转过身，却见容嫣脸色一变，改口道：“师姐小心！”
　　管青柠下意识堤防身后，运转法诀，不想变故却来自脚下。她脚下猛地一空，身形瞬间下落，而阵法随即消失，棋桌旁边空无一人。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管师姐！”容嫣惊慌失措，正要大喊来人，却忽地身形一晃，堪堪扶住石桌。
　　再次抬头，容嫣神色与之前判若两人。
　　系统的声音传来——
　　“你做事太欠稳妥，差点惊动了旁人。”随暮两个出窍期修士，惊动了还是很麻烦的。
　　“容嫣”有些懊恼地道：“这个跟我同名的废物，又没用话还多，再说下去，管青柠会怀疑我。”
　　——真是活该连身体都被人夺走。
　　她也是容嫣，只不过是穿越来的容嫣。她当然没有消失，商云岐“驱邪”的时候，系统及时出现，将她“藏”了起来，又将这身体原本的“元神”残余放了出去，这才有了那个呆呆傻傻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的原主。
　　这期间，她一直藏在识海深处修养身体，吸取固元丹的力量，只是她天赋实在有限，过了成婴期，怎么也无法继续突破了。固元丹好像和她有排异反应，说什么也不认可她。好在元婴期的她，已经能使用一些高级的法术，比原来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系统，”容嫣唤道，“管青柠被送到什么地方了，要是昆吾剑君追究该怎么办？”
　　系统：“她破坏了我们的‘剧情’太多，自然被送到该去的地方，你无需担心。至于昆吾剑君……亦不必担心，从今以后，他不会再与你为敌了。”
　　容嫣眼神闪烁：“原来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昆吾剑君，你与他有什么仇恨，说出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
　　系统：“宿主在说什么，我只是系统。”
　　容嫣冷笑：“少来了，你到现在还想拿穿书那套来糊弄我。你声音和第一次听到时完全不同，那时我就觉得不对，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容嫣的确是没想到，一直以来以“系统”身份欺骗她利用她的，居然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她现在还记得，刚刚知道这个人身份时候，她那种不寒而栗。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原本的系统呢？”
　　“系统”被拆穿，似乎并不慌乱，只是淡淡地反问：“系统？你说的，是那个试图控制我的意愿，却被老夫一成功力就拍烂了的那玩意儿……”
　　……
　　管青柠是被从空中扔下来的，虽然不算高，但是因为毫无准备，落地摔得也不轻。
　　“嘶——”她揉了揉后脑，站了起来，发现周围一片黑暗，脚下似乎是甘草。她简单摸了摸身上，没有受伤，那就是个普通的阵法，出其不意地把她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大义了。
　　她只顾防着容嫣，却没想到她能在她眼皮子地下布阵，这果然是个陷阱。
　　不过，这种阵法少说得灵窍期的修士才能启动，容嫣“醒后”修为已经倒退到结丹之前……那就不是她，她身后，肯定还有别人。
　　管青柠站起身，努力适应黑暗。
　　这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光，只是光线暗淡，是从地上发出的。地脉中有灵脉流动，只不过方向不对。寻常灵脉是由内向外，这里的灵脉却是逆行的，就好像是……在吸收地上众人的灵力。
　　管青柠又走了两步，伴随着撞击，突然闷哼一声。
　　“嘶……”她又抽了扣冷气。
　　额头到了栏杆。
　　太惨了太惨了，阵法没伤到他，却自己给自己撞了两个包。
　　她抬头一看，发现这里好像是在一座牢里，结合地脉的流动，管青柠心里有了数。她这是……被丢尽剑宗地牢了？
　　听说神州沉陆前，这里关得都是那种能上天入地的魔头，自己何德何能，住这个规格的牢房？只是，容嫣怎么有资格开启剑宗牢房？她不只是个弟子吗？
　　——容嫣背后的人地位不低，管青柠又在脑海中缩小了一圈范围。
　　殷昉一直没有回消息，但是头像亮着，想来暂时安全。管青柠发了条消息过去，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对方既然把她关在这里，说明暂时不想干掉她，只是想控制她，她应该不会有危险。
　　管青柠唤了三青出来。
　　青鸟在阴暗的牢房中以小翠鸟的形象出现，身上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漂亮的蓝光，照亮了视野。
　　“嘶——”
　　第三声抽气出现，却不是管青柠。
　　似乎有人被这光线晃到，□□了一声，而后是一串强烈的咳嗽，仿佛心肝肺都要咳出来。
　　管青柠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人。她拎着小青鸟照过去，见墙角有个蓬头垢面的老者，身上的衣服一看少说五六年没换过了，十分落魄。
　　这难道就是剑宗地牢里镇压的，传说中的十恶不赦，无恶不作的“魔头”？管青柠不由有些紧张，希望这位狱友不会太难相处。
　　“你……没事吧？”她缓缓靠近。
　　那人终于咳完了，声音些许沙哑：“剑宗怎么回事，没完没了地送人下来……还带着灯呢，是我眼花了吗？这火怎么是蓝色的？”
　　“吱吱——”
　　被当成油灯的三青鸟抗议地叫了两声，却叫那老者一震。
　　“青鸟，是青鸟的气息？三青鸟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来了？”老人突然转过身，撩开了一头垢发，露出一张其实并不太衰老的脸。
　　他在黑暗中呆了太久，即便有光，也还是看不太清，可他这一露脸，管青柠却看清了。
　　“师父？！”
　　管青柠震惊不已。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她还是能认出来，这不是白芨真人又是谁？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外云游吗？”管青柠解放了些灵力，青鸟顿时变得更亮，也将牢里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白芨真人看起来竟好像还穿着七年前那一身，头发胡子都快打结了，动两下就要咳嗽，可是一双眼睛明亮灼人，精神状态倒是很好。
　　“青柠？”看见管青柠，白芨真人不敢相信似的，“真是青柠！大徒弟！”
　　然而喜悦还未涌上，便转为了气愤：“这老贼，怎么把我大徒弟也抓来了！这这这……这破地方，又阴又凉又潮湿，女孩子怎么能进来呢？”
　　说着他开始牵动牢门，带动了手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来人来人！把我徒弟放了，要不然我出去，让你们宗主好看！”
　　那铁链的响声敲击在管青柠心里，想到白芨真人为她做得种种，顿时心酸不已。
　　“无鞘！”她召唤道，“斩断这该死的铁链！”
　　——来了姐姐。
　　白芨真人却道：“青柠别白费力气，这铁链是……”
　　话音未落，乒乓四声，铁链应声而断。
　　白芨真人：“千年陨铁做的……”
　　无鞘：哥是万年陨铁做的。你刚才说千年什么？
　　白芨真人一怔：“青柠你这剑……不一般啊。”
　　“师父！”管青柠连忙扶着他坐好，“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此？商云岐干的？”
　　如殷昉所说，这个商宗主果然不是好人！可是为什么？如果商云岐心怀不轨，在白芨真人还是柏云芨的时候，在剑宗的时候，就完全有机会下手，为什么要把他师父关在剑宗的地牢里。
　　“嘘。”白芨真人道：“你不知道，我这么叫他，是怕上面的那些徒子徒孙听不懂。”
　　“什么商云岐，我师兄才不是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是商云岐！”
　　“师父？”管青柠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芨真人怒道：“他不是商师兄，他是昆吾宫那老贼！老贼杀我师兄，夺舍肉身，扮作我师兄在这剑宗潜伏许多年！我正是不小心识破了他的身份，他一时又杀不了我，才将我关在此处。”
　　‎
　　作者有话说:
　　师父：我这么多年没回去，居然没有徒弟来找我。
　　元灵宗众人：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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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真相 [V]
　　多年前，云离峰曾发生了一次异常的地动。
　　之所以说“异常”，是因为剑宗的人一起探查了地脉流动，并未发生任何异样，像是灵脉被什么东西阻塞了一下，又很快就好了。地动对剑宗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只一点，禁地的法阵似乎松动了。
　　这禁地里锁着据说是神州沉陆前堕入凡间的凶神之魂，虽然那盒子里的凶魂经过千年炼化，早已经渣都不剩，可凶气由在，还需要灵脉净化，所以剑宗历代宗主和长老都要来此加固一次阵法，不让凶气扩散。
　　但是他们那一代的情况有些尴尬，上任宗主走得突然，匆匆认命商云岐接管宗门，继位大典，试炼考核什么的通通没有，连如何加固这阵法也没来得及说，便遇到了地动之事。
　　好巧这时，山下路过一位大能，自称是除外游历的昆吾宫主。那时候昆吾宫虽无剑君出世，但雪山昆吾宫历史悠久，也颇为神秘，剑宗感知到大能气息，便邀人上山一叙，大能也欣然赴约。
　　席间，众人旁敲侧击地请教禁地问题，对方一一作答，众人发现此人不仅修为高深，还异常博学，便诚心诚意地求助，而昆吾宫主也答应了，并且没有取任何报酬。
　　商云岐很敬佩这位昆吾宫主的为人，引为至交，年都要相约论道，谈古论今。
　　然而有一年，昆吾宫主却爽约了，那以后商云岐性子便有些变化，也不再与昆吾宫联系。以至于年轻一辈的剑宗弟子，直到品剑会才直到剑宗与昆吾宫有过交往。
　　这故事管青柠不算陌生，只不过从白芨真人口中讲出，又多了许多她并不知道的细节。
　　“如师父所见，真正的商宗主难道从那时就已经……”
　　商云岐性情大变之时，正是殷昉挥剑斩杀昆吾老贼之时。所以那一年相约，昆吾宫主并非失约，而是假死昆吾，元神却逃离雪山，夺舍了对他没有防备的商云岐。
　　“多半是如此。”白芨真人道。
　　“那师父又是如何发现的？”
　　“我没有发现。”白芨真人如实道，“我那时已不再剑宗，我若发现，怎会任他在剑宗这些时日，我还答应他给你订亲？我那时候，完全是因为信任我大师兄商云岐！”
　　他的大师兄，是个性格忠厚，做事一根筋之人，有些木讷，但是为人正直，很受弟妹们爱戴。
　　柏云芨始终记得，他离开宗门那日，天降暴雨，他一步一叩首的走完了云离天阶，到最后，已经分不清眼前的是雨水还是额头的血水。彼时他已经是众人眼中的叛徒，剑宗的公敌，无人靠近，唯有商云岐立在山门前，临走时，赠他一伞，道了一声“珍重”。
　　这一把伞，一句“珍重”，就是他从剑宗带走的最后的东西。也因此，柏云芨一直记着大师兄的恩情，始终觉得自己愧对剑宗。
　　白芨真人又说道：“七年前，你带禄阳回来，又说了后来发生的事，还让我看到了犼灵。我觉得匪夷所思，因为我印象中的师兄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去了一封书信，约他出来，想和他谈谈，看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结果越问就越觉得不对，我只小小地挖了个坑，他就暴露了。他当即想要对我灭口，这一交手，我才认出，他用得不是剑宗心法，他也不是商云岐。”
　　“我有灵兽保护，他一时杀不了我，他便设计将我困于此处，想要慢慢耗死我。我一边熬着，一边套话，后来才推断出，他应该就是昆吾宫主。”
　　白芨真人叹了口气：“这些年被关在这里，我又想明白一些事，他当年抱着宁寻来找我，根本不是为了结亲，他是看中了你身上的煞气，他想要你的犼灵！”
　　只是管青柠有煞气保护，他最终没能得手，这才改口订亲，又以道印封了管青柠的部分灵力。
　　被这一说，管青柠恍然大悟。
　　是了，殷昉说过，老贼受自身天赋所限，这辈子飞升无望。他当年对殷昉做的那些事，本意并非炼剑，而是要打造出一副全新的根骨，让自己脱胎换骨。他没想到殷昉没死，还占据了新的身体，他自知不是对手，只有假死逃脱。
　　成为商云岐后，他手上还有偷来的半副凶骨，如果再有犼灵，那他和新的根骨融合便能事半功倍，不会再出殷昉那样的“变故”。但前提是，他必须得再找一个天资卓绝的“殉品”，此人要对他深信不疑，听从他的摆布……现在看来，他是看上了江云沉。
　　想到江云沉回到剑宗以后，一直是在他手上“医治”，根本没有人会怀疑他，他尽可以为所欲为……管青柠只觉得背脊发寒。
　　“不行，我得出去！”捋顺了这一切，管青柠没法淡定了。
　　殷昉还在江云沉识海之中，这会儿很可能已经和那人元神对上了。
　　江云沉狠那老贼入骨，难保不会失去冷静，这会儿都不回消息了！
　　“师父，你退后一点，我斩开这牢门。”管青柠目光一寒。
　　见了杀气冲冲的大徒弟，白芨真人叹了口气：“青柠，别白费力气了，要是能出去为师早就出去了，这是千年玄……”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牢门整个倒塌。
　　白芨：？？？
　　无鞘：我姐姐的师父哎，说了多少回了，咱就是干这个的。
　　“师父，我们走！”管青柠将白芨真人背了起来。
　　白芨真人被关在这里七年，又被地脉吸食灵力，骨瘦如柴，管青柠感觉到那份重量，心里一酸，道：“师父，徒儿不孝，害您在这里受苦了，我这就救您出去！”
　　白芨真人看着当年的小女娃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还来救他，只觉得欣慰不已。他生性豁达，虽然被关在这里七年，心中却无半点戾气，只是每每要痛骂昆吾宫那老贼一番，骂到没力气，上气不接下气，咳嗽不止。
　　不管怎么说，徒弟来救他了，他心里高兴，比自己逃出去更要高兴。
　　他还以为元灵宗不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
　　“对了，青柠啊，我那厉害的徒女婿呢？你找到他了吗？”
　　管青柠七年前“回来”那次说过，她找了个特别厉害的道侣，而且愿意给他们元灵宗“倒插门”，他等了许久，一直想看看徒女婿什么样，把这丫头迷得不愿回来。
　　管青柠一怔。
　　“他和你一起来了吗，剑宗人很多，为师怕你一个人打不过。”
　　“来、来了。”管青柠边跑边说道。
　　“噢？是哪一世家的小子？你告诉我他姓什么，让为师猜猜？”神州这些世家，没有他不知道的，他这些年想来想去，都没想到哪家小子配得上他的大徒弟。
　　管青柠：“……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他姓什么？姓“昆吾”啊。
　　管青柠头皮一紧，突然有点不敢说。
　　……
　　另一边，殷昉终于在江云沉识海深处找到了这位“道一”道长的元神。
　　只是情况却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样。
　　江云沉的识海内并没有什么心魔，他之所以出不去，是因为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出不去”。
　　识海的海面上竖起了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如定海神针一般，上不知多高，下不知多深，江云沉被沉沉的铁链锁在上面，垂着头，神智不醒。
　　殷昉他挥手，朝着那锁链打过一道剑气。
　　忽地，殷昉快速闪避，只见那剑气触碰铁链之前，居然被反弹回来，堪堪擦过他的脸颊。
　　殷昉凝眉。
　　这世间能阻他剑气的阵法并非没有，但是需要布阵者的境界不在他之下，据他所知，神州界没有这样的人。
　　那问题就在这根柱子了。
　　殷昉再度观察这根黑红色的“铁柱”，这绝不是江云沉识海之内应有的东西，显然是被人强行安置在此处，而且非一日之功。
　　江云沉是个出窍后期的修士，距离化神一步之遥，进入他识海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做这件事的人，必然得到他全然的信任。
　　——显然，这个人并不值得信任，这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欺骗了他。
　　殷昉抬手触碰铁柱，一瞬间，他眉心黑红印记浮现，周身的灵力猛然炸裂开来，连识海的波涛都惊起动荡。
　　昆吾剑君眼中陡然赤红，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这铁柱。
　　凶、骨！
　　怪不得……怪不得凶骨就在剑宗，他却感受不到一点儿气息。江云沉一身纯正剑气，凶骨在他识海之中，被剑气包裹，难以寻觅。只是这样一来，江云沉命脉被阻，此生也别想再有突破，这定不是他自己做的。
　　有这种手段的人，他记忆之中只有一个。
　　“师兄……为何……”江云沉被灵力所惊动，人却还是昏沉沉的，只是不停地问道：“师兄……为何如此对我……为何……”
　　他元神被缚在这凶骨之上，灵力完全被锁住，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备受煎熬，神志模糊，心中只余一份执念。
　　“师兄……宗主……商云岐！为何如此对我！你为何——”
　　江云沉身后，海水变成了血色的深红，滔天巨浪掀起一面水墙滚滚袭来，在靠近殷昉时，海水又化作一只巨兽，咆哮奔腾。
　　是“犼兽”！
　　和禁地之中的一样，犼骨的煞气催动了江云沉体内残余的灵力，化作犼的形象，攻击外来者，上次是藤蔓，这次是海水。现在的江云沉，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呼唤，他满心被仇恨所覆盖，在他眼中，所有的入侵者都是商云岐，是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
　　殷昉从始至终不为所动，只是周身灵力充沛洋溢，将衣袍吹得舞动不止。
　　水做的犼兽咆哮而来，巨浪瞬间将他吞噬。
　　然而浪头过后，殷昉依旧站在原地，身上滴水未沾，仿佛那巨浪不过幻境一场，半点也碰他不得。
　　事实上，那就是幻境，因为殷昉心中没有丝毫恐惧，这识海中的幻境也对他奈何不得。这些不过是江云沉的拼死挣扎与不甘，然而这样无底线的催动残余的灵力，只会加剧他元神的耗损。
　　殷昉双指并剑，剑气破空，巨浪瞬间被劈开两半，卸去力道，散落海面，化成一阵丝雨。
　　那一瞬间，江云沉仿佛也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他吃力地抬头，神色逐渐清明，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昆吾剑君……”
　　“你元神被凶骨缚住，本君只能帮你醒来片刻，想活命的话，本君的你话，你最好如实回答。”
　　“剑君……请讲。”
　　江云沉元神虚弱，他如今已经不奢求其他，心中唯一的执念是想要四个明明白白。如今能帮他的，唯有昆吾剑君。
　　“这凶骨是何人种入你识海之中的？”
　　“凶骨……？”江云沉喃喃道，“原来是凶骨，怪不得……”
　　“是宗主……是商云岐。”江云沉咬牙道，“他以为我疗伤为由，在我识海暗中打下骨桩，又在我昏迷之时，将我捆缚在此处。”
　　“商云岐为何要这么做？”
　　商云岐乃天元剑宗之主，毁了江云沉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又从何处得到凶骨？何处知道这种用法？
　　“我不知，不知……”江云沉自琅嬛回来一直十分虚弱，他知道有人侵入自己识海，但也无能为力。
　　他寄希望与殷昉：“剑君……可有线索？”
　　殷昉沉默，半晌，他道：“他将凶骨放入你识海，又将你元神囚禁，这么做的目的本君想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炼化你元神，等你和凶骨完全结合，再夺你肉身，取而代之。”
　　江云沉痛苦地闭目，对此他也有猜测，只是他想不通，“为何，为何要这样对我！”
　　“也许是因为，商云岐根骨天资都远不如你。”殷昉只能说到这里。
　　江云沉目光再度浑浊，只是喃喃道：“不会的……师兄不会如此对我……”
　　殷昉一挥手，江云沉便被卸去了浑身的力道，再度陷入昏迷。
　　如今这状况，不省人事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他越是挣扎不死心，元神消耗得越快。
　　商云岐为何要这么做？殷昉也找不到理由，但是他知道，商云岐不可能会夺舍之术，也不可能拿到凶骨，他没有这个本事。唯一的可能是，商云岐早已被人夺舍，他根本就不是“商云岐”。
　　那人夺商云岐应是别无选择之下所为，商云岐资质不足以驾驭凶骨，所以他盯上了剑宗天资最好的江云沉。
　　殷昉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此刻面若寒冰，周身已经涌起了抑制不住的杀意。
　　江云沉身上发生的一切，与他曾经历过的何其相似。
　　有这般本事，又能将凶骨为自己所用的，天地间应该再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殷昉闭目，关闭了全部的感官，静心体会这识海波涛的流动。
　　有人，识海内还有第三个人。
　　随云烟说过，“商云岐”进入了江云沉识海，两日未出，那么此刻，他在哪里？
　　静谧中，来自元神的感应逐渐清晰，感受到那个“存在”，让殷昉几乎已经要控制不住嗜血的冲动。他一抬手，袖袍翻飞，对着天海皎洁的明月劈出一道剑气。
　　破！
　　——元神被缚，意识丧失，识海中何来代表着灵台清醒的“明月”？
　　一瞬间，那一轮明月如碎片剥落，露出空空如也的天海皎洁。
　　天海一线之间，一名宽袍老者缓缓走来，他穿着剑宗宗主的衣着，却顶着一张完全不同于商云岐的苍老的脸，他的目光落在殷昉身上，宛如一条毒蛇一般。
　　他扬起笑意，一开口，依旧是那无数次成为殷昉梦魇的声音，苍老，沙哑，如地狱魔鬼。
　　“吾儿阿昉，别来无恙。”
　　在这个人开口的一刹那，殷昉额间的血印的黑色退去，彻底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红得像在燃烧。
　　“你、没、死。”三个字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来。
　　昆吾剑君周身煞气炸开，海水翻腾，衣袂飞扬，凶骨之力在这一刻被释放出来。殷昉的瞳孔完全化成了血色。
　　这个人，不该不死！
　　‎
　　作者有话说:
　　放慢了一点速度。
　　更晚了抱歉，今天先这些。
　　谢谢这几天投雷得小伙伴呀，真的感受到鼓励呢。我每次都在后面打个mua亲亲啥的，结果发现，那个只能显示系统模板，我澎湃的情感是一点儿都没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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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暴露（一更） [V]
　　云离峰通识阵法之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煞气，随云烟和暮云昭吃了一惊，慌忙冲入法阵之内。只见商云岐和江云沉依旧“昏迷不醒”，昆吾剑君则似是入定一般，眉间黑红血迹隐隐闪烁，元神似乎激烈动荡。
　　暮云昭欲触碰殷昉，却被一股力量猛地弹开。
　　“煞气？这是什么功法，竟如此霸道。”暮云昭不可思议地道。
　　“这应该是剑君的护体罡煞，他元神不在，煞气会保护他的身体。”这种秘术早已失传，但是若昆吾宫尚有流传，就没什么奇怪。随云烟根据刚才的煞气推断，里面应该是出了变故，而且是激烈的变故。
　　只是，她观察着这三人的状态，有些奇怪。
　　元神与本体会有所联系，即便昆吾剑君元神已经进入江云沉识海，额间血印依旧有所反应；江云沉此刻眉头紧缩，显然也在痛苦之中，唯有商云岐面色灰败而狰狞，隐隐有些“死气”……这不是元神离体的样子，倒像是□□到了极限，呈现腐败之象。
　　随云烟拦住暮云昭：“师兄，莫再轻举妄动。”
　　暮云昭担心道：“我怕昆吾剑君别有用心，方才那煞气你也看见了，识海是何等地方，怎能用如此霸道的真气？”
　　他这么做，是全不顾江云沉死活。
　　“可我们并不知里面发生什么？许是剑君在压制师弟心魔，师弟迟迟不醒，总归不是寻常。而且那煞气……”
　　方才那煞气，随云烟总觉得有点熟悉，那和昆吾剑君身上糅合了剑气的煞气有所不同，倒像是，带着一股野兽的腐味儿……她曾路过商云岐剑炉，似乎感觉到过同样的气息。当时她以为大师兄走火入魔，得知是商云岐在医治江云沉。后来，二人皆神色无恙，她亦没有多想。
　　突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容嫣？”两人一惊。
　　就见容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捂着右边肩膀，惊慌失措地道：“师叔，师叔救命！管师姐要杀我！”
　　暮云昭眉头一竖，对随云烟道：“师妹，你还怎么说？他们夫妻俩假惺惺地来帮忙，根本就没按好心。我们才刚离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对容嫣动手了。”
　　“我得救江师弟！”
　　他就要去破昆吾剑君的护体罡气，却被随云烟以剑鞘招架：“暮云昭，你冷静一点！”
　　“我看该冷静的是你，师妹，你已经里外不分了吗？”
　　随云烟眸光一冷，架开了暮云昭的掌风：“我且问你，管青柠人呢？”
　　“她畏惧你我二人，怎敢入内行凶？”
　　“她若真要杀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的容嫣，难道还能容她逃进来报信？”
　　即便管青柠对容嫣恨之入骨，昆吾剑君如今元神不在，难道她也不顾及吗？何况容嫣胆小内向，又对管青柠心怀愧疚，当初她要上元灵宗致歉，可是报了必死之心，管青柠若真要她性命，何必等到今天？
　　随云烟转而看向容嫣。
　　从容嫣一进来，她就敏感地感觉到容嫣的气息变化了，她如今吐纳沉稳，灵力精纯，至少也是金丹之上的修为。她真的是“容嫣”吗？
　　随云烟换上一副和煦的表情，问道：“容师侄，你不要害怕，这里是剑宗，有我们在，谁也不能伤害你。我且问你，那管青柠为何要追杀你？”
　　“我、我不知道……”容嫣泪盈于睫，楚楚可怜，“许是容嫣从前做错了事，管师姐不愿意原谅。”
　　“既如此，她如何伤的你？”
　　“我……我背过身收拾茶水，她突然用剑刺我。”
　　“趁人不备的小人，”暮云昭看向随云烟，“你还有何说？”
　　随云烟冷冷地看着这个偏激盲目，仿佛根本没有思考能力的男人，说不出的失望。曾几何时，他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随云烟看向容嫣，淡定地拔出长剑，捍卫在阵法之前，问道：“容嫣，你一直在容师侄体内，跟本没有离开，对吧？”
　　显然，她并不是在对眼前的容嫣说话。
　　“容嫣”身体一僵，挤出一个欲哭的表情：“师叔，你在说什么，我是容嫣呀，师父已经为我驱邪了，那妖物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据我所知，管青柠根本不会用剑，她如何刺你？”
　　暮云昭微怔，他才发现，容嫣捂着肩膀的手下，并没有丝毫血迹。他方才情绪激动，居然没注意这样的细节。
　　随云烟又问：“你说管青柠用剑刺你，可是这……似乎不是剑伤？”
　　容嫣在说谎。
　　“容嫣”脸色一变，掐了个趋光诀，室内烛火近灭，伸手不见五指。
　　“师妹小心！”暮云昭下意识地护在随云烟身前，只觉得一阵香风擦过，眨眼间，容嫣越过了他二人，向三人阵法中央而去。
　　随云烟一挥手，顷刻间，屋内所有烛火重燃。
　　就见容嫣掌中擎着一个发出青色光芒的道印，正要下在昆吾剑君背后。
　　随云烟剑尖一点，一道红色剑气便飞快地擦过容嫣手臂，她掌中道印碎裂，衣袖也燃起了真火。容嫣大惊，尖叫着拍打火焰，那火却愈燃愈凶，很快烧到了手上。
　　“师叔！师叔饶命！不是我，他让我这么做的！”
　　火势烧到了肩膀，衣衫焦灼，皮肤滚烫，容嫣知晓随云烟发了狠，疼得满地打滚，才终于说了实话。
　　随云烟双目彤彤，逼问道：“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师叔你先收了真火！”
　　随云烟不为所动：“你放心，我这真火有实却无形，不会真让你有生命危险，却会始终灼烧你的皮肤，最后蔓延全身，生不如死。”
　　她再怎么说也是出窍期的修士，区区一个元婴修为的弟子在她面前耍弄这些小把戏，简直不知死活！
　　暮云昭去查看那道印残痕，表情越来越难看。
　　这道印他见过，是在宁寻和管青柠解契的时候——这是连接气海，盗取他人修为的邪契。当初那下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以两宗修好为借口的商云岐。
　　一瞬间，随云烟的种种猜测在耳边回响，与此同时，容嫣终于不堪痛苦，大喊道：“是他……是商云岐！是宗主命我这么做，我所有的事，都是听宗主安排！师叔饶命！”
　　话音一落，随云烟果然收了真火。
　　容嫣还没喘息，便被暮云昭箍紧了脖子，咬牙切齿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是……宗主让我趁乱将这道契下在剑君身上，他就可以盗取昆吾剑君气海……”
　　“你胡说！”
　　容嫣此刻提泪满面，她害怕地道：“师叔我没有撒谎，是商云岐骗我的，他骗我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他骗我一切都会按我的意愿实现，我做的一切都是他教唆的！他说只要我听他的，就送我回现——”
　　突然，容嫣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脖子一歪，眼神涣散开来。
　　随云烟一惊：“你杀了她？”
　　暮云昭也是猛地收手：“我没有，我只是想问她为什么……”
　　随云烟上前，探了下容嫣的鼻息，又检查了她的脖颈，发现暮云昭的力道虽大，但不至于掐断她胫骨，这并不是她的死因。
　　随云烟又查了她的身体，皱眉道：“丹田碎裂，她的金丹出了问题，从内部炸开了。咦？这是什么？”
　　容嫣腹中，一颗金色灵丹缓缓离开体内，浮游半空。
　　“这是……固元丹？”感受到那金丹散发的气息，随云烟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容嫣突然之间境界大增的原因。”
　　“固元丹？世上真有固元丹？”暮云昭一怔。
　　所谓“固元丹”，是可以修复金丹受损的灵丹，只是练成这丹药需要修炼者大量的修为，伤者当然不能炼取，需要另一修士牺牲自己修为拯救他人。而且这些修为在凝丹过程中又有大量折损，得不偿失，所以鲜少有人尝试。
　　多年前，有人亲口对他说过这一法门，只是暮云昭从未放在心上。
　　突然，门外传来呼声——
　　“固元丹！我的固元丹！大徒弟，快给为师抢回来！”
　　“三青！”
　　远远地，管青柠给灵兽下令。
　　青鸟一声啼叫，如一束箭羽掠过室内，瞬间将固元丹衔走，叼回，交给了外面的管青柠。
　　管青柠将背上之人小心放下，将固元丹还给了白芨真人：“师父！抢回来了！”
　　她不由问道：“师父，你的固元丹怎么会在容嫣手上，我当初不是亲手交给你的吗？”
　　她自琅嬛回到七年前时，从楚北良手中接下了固元丹，然后又亲手交给了师父，这事她可没忘。
　　“汏！”白芨真人骂道：“我人都被那老贼骗到地牢里囚着，身上还能留下什么好东西？当然是被他抢了去。不过他也捞不到好处，这固元丹乃是我多年四处游历寻找材料，又以自身修为为真火所炼，针对金灵根所炼制的。寻常人拿了，若是根基差些的，确实能得到片刻进益，不过也会因为属性不和，遭到反噬。”
　　管青柠不解：“师父你炼这干嘛？太消耗了。”
　　白芨真人叹了口气：“这原是我要送给我三师弟的，我三师弟金丹受损，修为停滞不前，这都是我当年对灵兽疏于管教的过错。这些年我在外游历，始终不回宗门，就是为了此事……”
　　他二人身后，随暮二人随着青鸟追来，在看到眼前之人后，怔忪片刻。
　　“……二师兄？”好半晌，随云烟才不确定地唤道，“是二师兄吗？”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嗷。
　　关于剑宗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是这样的——
　　商云岐土
　　柏云芨木
　　暮云昭金
　　随云烟火
　　江云沉水
　　天元五子当时是根据偏旁属性起的名，这样是不是好记住一点了。（又在配角身上下奇怪的功夫了（。
　　谢谢繁星小天使的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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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段落（二更） [V]
　　这一路上，管青柠都在尝试和殷昉联系，始终没有回复。
　　掌中道印灼热，昆吾剑君的灵魂在悲鸣，有人残忍地唤醒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凌迟他的精神。能让殷昉有如此波动的，出了昆吾宫那位老宫主，不作他人想。
　　管青柠比任何人都知道，殷昉对那位，是真正的恨之入骨，不择手段除之而后快。这位老宫主是城府极深之人，管青柠很怕他失了冷静，中了对方的圈套。
　　管青柠：“阿昉，出什么事了？”
　　管青柠：“阿昉，冷静一点，你的心境波动太大了。”
　　管青柠：“阿昉，你这样很危险，你先出来！你别忘了答应我的，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转头和白芨真人又说了几句话，就要去闯阵，却迎面撞上了随着青鸟追来的随暮二人。
　　“二师兄……是二师兄吗？”随云烟朝着管青柠身后之人问道。
　　暮云昭则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敢上前。
　　白芨真人这会儿蓬头垢面，还一把胡子，听到随云烟的声音，又见到暮云昭，也是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管青柠看到随暮出现在此，第一反应是通识阵中出事了。
　　“随师叔，”管青柠过去问，“剑君如何了？”
　　随云烟才要去看白芨真人，就被管青柠挡住去路。她也知道当下那边更加紧急，便将容嫣闯入阵中的事简单与她说了。
　　“管师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管青柠一听说容嫣暗算了自己之后，居然想要给殷昉下道印，顿时头都要炸了，哪里还有心思解释。
　　她握住随云烟得手道：“随师叔，替我照看一下我师父，我去里面看看。”随云烟到底是柏云芨的亲师妹，这么一会儿还是可以托付的。何况他们师兄弟几个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她就不打扰了。
　　管青柠转身向阵中冲了过去，不想才走几步。
　　那阵法内发出巨响，而后江云沉整座洞府轰然崩塌。烟尘散去，眼前只余一片废墟，管青柠脑中一片空白。
　　“阿昉——”
　　心仿佛被剜了一块儿，管青柠想也不想地冲过去，徒手去搬那废墟的残骸：“阿昉你在哪儿？”
　　心里有个可怕的声音在质问——
　　所以，她又失败了吗？
　　她还是没能救下殷昉吗？
　　鲲灵说这是最后一次……
　　眼泪模糊了视线，以至于提示音响了好多声，她才恍然回神。
　　嘀嘀，嘀嘀。
　　殷昉：“夫人退后些许，你在那里站着，本君没法出来。”
　　殷昉：“夫人听到了吗？回个消息？”
　　殷昉：“管青柠！你躲远点，碎石不长眼听到了没？”
　　殷昉：“……怎、怎么哭了？迷眼了吗？害，都告诉你了躲远一点。”
　　管青柠：“……”
　　管青柠对着消息愣了一会儿，眼睛一湿，水汽还未退去，就又涌上了火气。
　　管青柠：“害人担心很好玩吗？”
　　她突然对着脚下的巨石狠狠地踹了一脚，然后转身向高地回去。
　　殷昉：“唔，你踩到我手指了！”
　　管青柠：活该。
　　管青柠退开后，随云烟等人只听到一声巨响，飞沙碎石弥漫，等沙尘散去，江云沉的洞府几乎被夷为平地。
　　在原本阵眼的位置，昆吾剑君傲然而立，衣不染尘，额间金印异常光亮，似乎方才酣战了一场，周身灵力尚未平息。他脚边躺着二人，分别是商云岐和江云沉，皆是昏迷不醒。
　　“大师兄，五师弟！”
　　随暮二人立即过去，这一探，发现二人呼吸都很微弱，尤其是商云岐，几乎已经没有呼吸了。
　　“剑君，这……”随云烟看向殷昉。
　　“左边这个，本君捞回来了，能不能醒来看他自己；右边那个死太久，魂魄早已归天，本君也无能为力。”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死太久，我大师兄明明——”暮云昭不依不饶，殷昉一抬手，一股如山般的气压迫而来，逼得暮云昭倒退三步，再也无法上前。
　　“本君没有答复你的义务，再若聒噪，后果自负。”
　　昆吾剑君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管青柠走去。
　　管青柠站在原地，一步不动，等着他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眼角的泪迹还没有擦干。
　　殷昉见她如此神情，无眼中涌上些无奈，他长叹了口气，轻而又轻地拥道侣入怀。
　　“夫人莫怕，本君这不是回来了。”
　　轻诉，低语，无限温柔。
　　原来哄人这事，说出来也没那么难，不必总是依赖那破软件。
　　……
　　商云岐被夺舍一事，最终由白芨真人和管青柠一起告诉了随暮二人。
　　暮云昭对这件事并不能接受，可是前前后后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他也说不出任何的反驳，加上柏云芨的出现给了他太大的刺激。想到他一直认定的剑宗叛徒，其实却被自己最信任的“大师兄”囚.禁在剑宗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险些被耗尽灵力而死，他心里又震惊，又愤然，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
　　但他也没办法立刻扭转矛头针对他爱戴了多年的大师兄，更无法接受商云岐迟来的“死讯”。
　　昆吾宫老贼潜伏剑宗多年，居然是早已离开的二师兄柏云芨最先发现，他们这些师弟师妹，自诩将剑宗放在心上，自诩与大师兄同心，如今……情何以堪？
　　他回到自己的洞府，把自己关了起来，选择默默消化这一系列的事。
　　白芨真人此刻已经收拾了一番，沐浴更衣，梳了头，刮了胡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和七年前管青柠见面时变化并不大，只是到底被消耗了不少灵力，如今两腮瘦凹了下去，显得清瘦许多，想来回到元灵宗好好养一养就能恢复。
　　白芨真人看着暮云昭的背影，握着他炼化的固元丹几番欲言又止，他刚才已经把固元丹送给了暮云昭，可是暮云昭尚不能接受这件事，自然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颗耗损他二师兄半数修为所炼化而成的丹药。
　　最终，白芨真人将固元丹交给了随云烟。
　　“师妹，三师弟一时钻了牛角尖，我能理解，但这颗丹药是为他炼的，耗费了我许多心血，你等他想开了，替我转交给他吧。”
　　随云烟亦觉得羞愧难当：“师兄，当年的事并不能全怪你，如今你又被剑宗所拖累……剑宗亏欠你良多，怎么还能接受你这样的馈赠？”
　　白芨真人笑了笑：“不是这么论的？虽然你们眼中，我是个欺师灭祖之人，可在我眼中，你们始终是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兄弟之间便是有了些龃龉，也总归是兄弟。”
　　“这丹药是我特意针对云昭的金灵根所制，再没有别的作用，已经付出的修为，我也不可能收得回去。他若不收，便是废丹一颗。”
　　随云烟无法，只得代暮云昭收下。
　　“二师兄，你今后有何打算，可要回……”
　　“我自是回元灵宗。”白芨真人毫不犹豫地道，“虽说时过境迁，但有些事也终究回不去，我也有了自己归属的地方，师妹当为我高兴才是。”
　　恍惚间，时光褪去颜色，随云烟只觉得眼前依旧是那个她仰慕信赖的，温柔如春风的兄长，便是这些年风雨磋磨，名声尽毁，跌入深渊，便是世道待他如此不公，他眼中的温柔竟从未改变。
　　原是他们狭隘，一错再错，对二师兄这番恩情，再不知如何报答。
　　“师妹，剑宗此次受创，神州界各方都在观望，今后师门之事还要你和云昭合力担起，你要费神了。”
　　想到暮云昭的状况，随云烟苦笑，她现在竟也不知如何形容他们之间。但面对柏云芨的托付，随云烟还是挺直了背脊：“云烟必竭尽全力，不负师兄深恩厚望。”
　　“师父，该走了！”
　　管青柠驾着青鸟自云间落下。
　　剑宗如今正乱着，他们也不好在这里久留，何况白芨真人也需要回元灵宗闭关养伤一阵子。
　　管青柠送白芨真人上了青鸟，自己却留了下来。
　　“师父，你先回元灵宗，我已经飞书给三师妹和五师弟，他们此刻正在林子外面迎您老人家。”管青柠笑眯眯地道。
　　她在书信里特意叮嘱了五师弟，要办得浩大一点，一定要给宗主做足了面子，然后多哭哭惨，说说这些年元灵宗的不易，总之，千万不能让他觉得元灵宗有他没他都差不多。
　　回头这老头养好伤又跑了，她可真要哭死。
　　白芨真人一愣：“大徒弟，你不回去呀？”
　　他看了旁边的殷昉一眼，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不是要跟这小子走吧？”
　　他已经从管青柠口中得知了殷昉的来历和出身，一方面感慨这神州界独一无二的天纵之才居然落到他徒弟手里，一方面还是有些膈应“昆吾”这个姓氏。
　　化神境又怎样，玄灵境又如何，就算明天飞升了，也还是他徒女婿，是他们元灵宗的上门女婿，以后孩子得姓“管”！
　　管青柠并不知道师父在别扭什么，只是说道：“我和阿昉还有事，要去昆吾宫一趟，过一阵子就回去看您。”
　　白芨真人有些不舍，好多年没看见大徒弟了，才说这两句话又要分开。
　　叹了口气，他道：“青柠啊，忙完记得回来，元灵宗始终是你的家。”
　　管青柠眼眶一热。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没有白芨真人的包容和支持，她无论如何走不到今日这一步。若不是白芨真人这样的心性，也养不出这一门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
　　“我知道了，师父，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她带着灿烂的笑颜挥手。
　　等青鸟飞走了，殷昉召来了鸾凤车架，二人便一起往昆吾宫方向而去。
　　“你师父似乎不喜欢本君。”
　　管青柠失笑：“剑君这是怎么了，近日竟很是在意起别人的看法。”
　　——前几日一口咬定她不够喜欢他，今日连白芨真人也要在意了。公主殿下最近好敏感。
　　殷昉别扭地看了她一眼：“他是待你极好之人，值得你倾心回报，若他对本君不喜，你会为难。”
　　蒲节说过，在媳妇家人面前留个好印象，是很重要的。
　　管青柠笑眯眯的靠过去，环着他的腰：“我师父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对昆吾宫有些不放心，他毕竟在那个人手上吃了大亏。”
　　七年地牢的滋味儿并不好受，虽然白芨真人看着无事，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释然的。
　　“他知道你和那个人的情况后，还和我一起骂他来着，他和我一样，都觉得你很不容易。”管青柠给自家师父说好话。
　　“没什么不容易的。”殷昉听了她的说法，摸了摸鼻子，“以前也不是没抱怨过，现在觉得，当时能活过来就是老天对我最大的眷顾，本君不是不知感恩之人。”
　　世人道他傲慢狂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天道面前何等卑微。
　　他要得就只有一点点活着的痕迹，这一点点就可以是殷昉这个人的全部。
　　如今已经得到了一份重之又重的感情，再没什么怨怼，飞升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管青柠见殷昉似乎真的不在意了，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出心中的疑惑：“阿昉，那个人……这次，死了吗？”
　　其实这件事一直横亘在她心里，她知道这是殷昉的刺，所以始终不敢问出口。
　　识海内的事管青柠已经知道了，老宫主出现，两人在江云沉识海大打了一架，最后老宫主不敌，被殷昉斩于剑气之下。
　　按理说，元神被斩，应是必死无疑。
　　可那人精通夺舍的妖术，他这次被阻挠，不仅没能成功夺舍江云沉，还这么轻易地被殷昉斩杀在识海之内，管青柠有些想不通。
　　是他以“商云岐”名义写信要他们来剑宗，这显然是一招“引君入瓮”。那人自知不是殷昉的对手，却还故意引殷昉来，又选择在识海内暴露身份，刺激殷昉发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若仅仅是想要夺舍江云沉，不叫他们来即可，以剑宗那些人对“商云岐”的信任程度，他不是可以轻轻松松地拿下江云沉这个“躯壳”吗？
　　这说不通。
　　对于说不通的事，管青柠从不掉以轻心。
　　突然，殷昉额间的金印渐渐变红，像要沁出血来，殷昉捂着额头，似乎一阵晃神。
　　“阿昉？”管青柠紧张，抬手去触碰他的道印。
　　殷昉捉住她的手，沉声道：“别动。”
　　不一会儿，殷昉就恢复了正常，金色道印也恢复如常，闪了一次后隐匿在额头的肌肤之下，再无反应。
　　“无妨。”殷昉松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管青柠地手，“我们先回昆吾宫，我有些事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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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老贼目前为止，算我写过最能干的BOSS了，当然没那么容易灭了。TVT
　　但是不虐，放心。

94.不死 [V]
　　云外天千年如一日，归来却恍若隔世。
　　管青柠那日离开雪山，踌躇满志奔向琅嬛，本以为不会再有回来的机会。
　　“蒲节恭迎宫主、夫人回家。”
　　昆吾宫门外，黑衣老仆恭候多时。
　　这段时间蒲节虽然留守昆吾宫，但外界的消息始终在他的关注之下，剑宗发生的事情他也第一时间从昆吾剑灵处得知了。
　　“蒲节，我们回来啦！”回到昆吾宫，阿吾便化形，高兴地扑了过去。
　　老蒲在昆吾剑灵头上摸了摸，微笑着对管青柠道：“夫人，我已备好宴席为宫主和夫人接风，就摆在小厅。”
　　“又能尝到蒲叔手艺了。”管青柠眼睛一亮，道，“我们从元灵宗出来后，还真是什么也没吃。”
　　元灵宗还好，剑宗的茶水他们可不敢消受。
　　管青柠带着昆吾剑灵高高兴兴地进去，蒲节正要跟上，却见殷昉站在原地，对着昆吾宫若有所思。蒲节静静地侍立在侧，观察了一会儿，神色凝了下来。
　　“宫主，莫非……”
　　殷昉扫了他一眼，蒲节立刻止声。
　　殷昉突然道：“你跟我来。”
　　“是。”
　　管青柠和阿吾进入室内，等了一会儿，就见殷昉已经颇为讲究地换了一套浅色的服饰，不禁再度感慨：这果然是个命运不曾打败的精致BOY，什么时候都不忘精致。
　　桌上都是管青柠喜欢的菜，见之令人欣喜。
　　“夫人，食材都是今早下山采购的，十分新鲜，您尝尝。”蒲节热情地道。
　　“谢谢蒲叔，蒲叔做什么都好吃！”
　　蒲节是由衷地高兴，甚至还主动介绍每一种菜色。他平日里就爱研究这些，偏殷昉只吃“精致”，阿吾什么都想吃，就只有管青柠会认认真真的品评，给他反馈，让蒲节特别有成就感。
　　只是殷昉似乎兴致不高，时不时按一按额头。傍晚，管青柠又关心地问了他一次，殷昉只说无事，大概就是刚在别人识海打了一架，元神不舒适。
　　管青柠担忧地道：“元神……要不要我去你识海看看，能不能做什么？”
　　直接给元神按摩，会不会好一点？
　　殷昉却一怔，突然避而不答。
　　这让管青柠觉得有些挫败。
　　殷昉有事瞒着她，而且是她帮不上忙的。昆吾剑君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会如此踟蹰，说明这件事他自己也觉得棘手。
　　管青柠便不去打扰，等他自己想清楚如何交谈，自会主动找她。只是，她路过园子时，却见到小阿吾匆匆忙忙地在走廊奔跑。
　　“阿吾？有什么事吗？”
　　“姐姐。”阿吾停下来，“没事，阿吾吃多了，在锻炼。”
　　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呢，殷昉在阿吾肉乎乎的小脸上捏了捏——好像确实肉了些。
　　“谁让你跑的，你爹爹吗？”
　　阿吾眼神一缩，瞬间心虚：“不是，是蒲节说，这样也能达到减肥的目的。爹爹不是这么说的，爹爹说……让阿吾回剑池中泡一泡，最好磨得锋利一些。”
　　严格说，它在这里跑圈，是偷懒了。
　　“锋利？”管青柠不解，“你是重剑，要那么锋利做什么？”
　　“虽是重剑，若连颗韭菜都劈不断，也是很丢人。”阿吾脸蛋微微发红，“爹爹说的。”
　　管青柠无语：“堂堂剑灵劈韭菜干嘛？不用听，阿吾一点也不丢人。”
　　“可是不能劈韭菜，爹爹会不喜欢阿吾的。”阿吾垂首。
　　“不会的，你爹爹就是口是心非，他明明很喜欢阿吾。”
　　小剑灵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了，姐姐骗过你吗？去，不用练了，找阿鞘玩吧。”
　　昆吾剑灵听管青柠一说，顿时笑容明媚：“阿吾再跑十圈就去玩！”
　　——姐姐说得对，但爹爹的话也要听。
　　说完，小剑灵像一辆小火车头一样冲了出去。
　　此刻天色已不早，管青柠回房的时候，见一人徘徊在她房外，不是昆吾剑君又是谁。
　　只见他左边走走，右边走走，一副踟蹰的样子。管青柠突然想到，他们自琅嬛归来后，都是同居一室的，殷昉很久没在屋顶吐纳了。
　　他们是道侣，这本来也无可厚非，可是一想到这里是昆吾宫，管青柠脸上就烫了起来，低着头走过去。
　　“阿昉？”
　　殷昉回头，似乎惊讶了一下：“你……”
　　“我刚才看见阿吾在跑圈，阿吾可真可爱哈哈哈……呃，”管青柠看到殷昉惊讶的表情，不禁为自己尴尬了一下，“我没事，你说。”
　　殷昉目光一柔：“我们进去说。”
　　他牵着管青柠进了室内，十指相扣，掌心滚烫。进入房内后，殷昉转过身，不由分说地替她解开大氅，又不由分说地让她坐……在床沿。
　　管青柠脑子里顿时丰富起来：“阿、阿昉？现在睡觉是不是太早了？”
　　殷昉也坐了下来，管青柠一怔，这好像不是她以为得那种气氛。
　　“怎么了？”管青柠忧心地问。
　　殷昉沉默片刻，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那个人……没死。”
　　帐子里的热度似乎瞬间退道冰点。
　　管青柠重复着他的话：“没死。”
　　老宫主没死，商云岐却死了，江云沉也救回来了，那么老宫主现在……人在哪儿？元神是不能离体长时间没有依附的，管青柠想起他这一路上似乎颇有不适，额间印记时时发出红色的血光。
　　殷昉沉默，拉过管青柠的手掌，微微催动，道印便融合在一处。
　　一瞬间，永结同心印将二人识海相连。
　　海天相接，明月皎洁，他们对彼此的识海都不算陌生。
　　管青柠望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殷昉脚下的海水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竟仿佛深渊一般，怵目惊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昉，你识海内发生什么了？”管青柠有不好的预感。
　　殷昉自海面之上负手而立，双眸晦暗：“如你所见，与老贼那一战，我赢了，但没能杀死他，他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江云沉。”
　　和管青柠猜想得差不多，老宫主挑衅殷昉，故意激起他的杀意，引出他属于凶骨那一面的狂性……他难道不知道，在江云沉识海内大战，很可能会彻底摧毁江云沉的元神？江云沉是他看中的“备品”，他难道丝毫不担心？
　　他不担心。
　　或者说，他其实根本不在乎江云沉是死是活，因为他安排这一场局，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江云沉。
　　“他的目的……是你。”管青柠说出真相。
　　殷昉没有否认。
　　他原本也不能确定，所以回来以后，立刻去藏书阁翻阅古籍，虽然和夺舍之术相关的内容已经被摧毁，但还是能从一些识海相关的书籍之内找到线索。
　　世间并没有能无休止夺舍的法术，那是乱了天地间法则的存在，必将受到天谴。
　　老贼先天资质不佳，自知一生无法大乘，这份不甘让他妄图通过夺舍之术脱胎换骨。
　　他找到的第一个容器就是殷昉。可惜殷昉的元神太过强大，直接占据了那副由他自身仙骨和凶骨融合而来的身体，老贼元神还没来得及施为，就差点被杀死，所以这一次他失败了。
　　被殷昉重伤后，老贼逃亡到剑宗，在商云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顺利夺舍，又将商云岐元神杀死。
　　当初他接近商云岐，一开始是觉得剑宗禁地内的凶神之气适合养“骨”。他略施小计搅动地脉，又在剑宗一片大乱之时出现，轻易就骗得众人团团转。也是这时候，他发现了商云岐的体质与他的元神十分契合。
　　只是商云岐和他一样，先天不足，此生难有大的作为，这一次夺舍，他只不过是从一具废物的根骨，换成了另一具，这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至此，夺舍之术他已经用了两次。
　　先天的根骨决定了他的元神并没有那么强悍，加上殷昉的重创和商云岐的反击，这一次他修养了很长时间。
　　剑宗众人都非常信任商云岐，居然没有人怀疑他。老宫主便在此地休养生息，伺机而动。在剑宗期间，他又看上了两个“备选”，一个是江云沉，一个就是后来的宁寻。
　　江云沉的资质虽比不上殷昉，但也不差，若是由此人根骨加上凶骨之威，倒是能拼凑出一具不错的身体；宁寻略差一些，但是宁寻年纪轻，修为低，元神更弱也更好控制，只是不知道他与凶骨适配如何。
　　于是便有了“禁地”事件，宁寻在“容嫣”的引诱下擅闯禁地，被凶骨反噬受伤昏迷。也是这次，老贼将凶骨从禁地取出，也将宁寻排除出了“备选”。
　　江云沉从小被养在剑宗，很少下山，他对商云岐这位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大师兄无条件信任，这也给老贼提供了许多方便，可以在江云沉受伤昏迷时随意来往他的识海。
　　于是，在偷偷打好“骨桩”后，老贼将凶骨彻底打入江云沉识海之中，又囚禁了他的元神，只是在夺舍之前，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元神经过两次夺舍，已经非常脆弱了，江云沉和他的元神并不匹配，即便夺舍了江云沉，他也会因为承受不了犼骨的凶煞之气而备受煎熬，到时候别说是修行，连能否顺利接管身体都不一定。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继续更换身体，难道江云沉是他唯一的选择？这么多年过去了，昆吾宫的消息一直不断地干扰着他的内心，那是原本属于他的雪域，属于他的头衔，他看着昆吾剑君横空出世，享誉神州，他的元神在嘶吼——那是他的，那一切本该是他的！
　　所以他决定孤注一掷，用凶骨来引殷昉来到剑宗，与他相见。
　　他尽情地刺激殷昉，希望他被犼骨凶性所控制，失去理智。
　　老贼当然不是殷昉的对手，他自知会再一次“死”在他剑下，但是在这场战斗中，只要有一次机会，让他碰到殷昉的哪怕一片衣摆，他就有机会像一滩烂泥一样攀附上殷昉的元神，一起回到那具他梦寐以求的身体之内。
　　“附魂之术”，哪怕死得只剩一片碎片，还是有机会复活。
　　一开始只是染上脏污一般的黑色，最后那濒死的元神会彻底染黑他的识海，七七四十九天后，死魂就能借着殷昉的灵力复苏。
　　届时只要除去殷昉的元神，他就能获得真正的重生，年轻，力量，修为境界，乃至是管青柠的犼灵……他曾失去的一切，都能夺回。
　　管青柠看着脚下的海水，万万没想到老贼一开始打得就是这种算盘。
　　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查出“凶骨”所在，老贼这一出计谋没那么容易得手，他们完全可以放任剑宗的骚乱不管，而不是自作聪明的上门调查。
　　“这都怪我，”管青柠沉重地说道，“如果我不写那份手札，就不会……”
　　她以为写下这份手札，提醒自己不要再走弯路，是帮了这一世的他们。结果，她壮大了门派，她通过了琅嬛的关卡，她从鲲兽腹中救回殷昉，她以为她终于做到了，最终却还是弄巧成拙……管青柠不甘心，她好不容易不用再等七年十年或者一百年，她好不容易回来，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会这样？
　　“和你没有关系，”殷昉的声音轻巧而温柔，安抚她的心魂，“他没死，就必然会找上我，这不是你能阻止的。”
　　“当年他对我下毒手的时候，我就发过誓，这天地之间，我与他只能活一个，不可共存。他不找我，我也会去寻他，我们之间必有一战。”
　　老贼一定得死，老贼必须得死。否则“殷昉”这个人活得每一刻都将被仇恨灼烧，得不到安宁。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恨他，我的人生一度只剩下‘恨’这一件事。”殷昉看着她说道，“可是那并不是什么好的滋味。”
　　“你不会知道，若不是因为你，我再见他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中了他的圈套，可能那时候就已经被夺了这幅身体。”
　　“可是，因为我答应过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是这个承诺让我留存了理智，也让我得到了一线转机。”
　　“转机？”管青柠望着他，“我们要怎么做？”
　　他安抚道：“你放心，如今我没有被凶骨煞气吞噬，也没有失去理智，所以我不会等到七七四十九日。本君可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这段时间我会在剑台闭关，用灵宗的功法，以心火淬炼他的元神。”
　　灵宗功法是修炼元神的心法，管青柠当初教他的那些，让他有了新的灵感，或许这正是克制老贼那邪术的关键。
　　“七日后，他不想魂灭，就会被我从识海内逼出元神，我再与他一战。”殷昉目光坚定，“就在此地，在本君识海之内。”
　　“好，那我也来帮你！”
　　殷昉却摇摇头：“你另有事要做。”
　　“你在外等我，不要靠近，等我出关。若见我额上印记为墨色，便……”殷昉眼中的暖意褪去，染上决绝，“以昆吾剑刺向我心口。”
　　管青柠脑中“轰”地一声。
　　他、在、说、什、么？
　　管青柠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好记性和悟性，只他这一句话，一件事情的因果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阿昉，你有什么弱点吗？”
　　——“当然有，本君还不至于自诩天下无敌。不过能伤本君的兵刃，需要以本君之血炼化，这样的兵刃，天底下只有一把。”
　　——“在哪儿？”
　　——“昆吾宫。”
　　——“那你可要保管好，连我也不要告之……”
　　回忆在脑海中重现。
　　管青柠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所以，你说得，天底下唯一能伤你的剑，是……阿吾？”
　　昆吾剑君用自己的血，亲手炼制了一把，全天下唯一的，能杀死自己的剑。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
　　阿吾：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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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昆吾 [V]
　　他想要什么呢？
　　有时候，殷昉自己也不太清楚。
　　昆吾宫的铸剑术乃神州界首屈一指，每一代的宫主一生都会铸造很多的灵剑，只有一把剑，世代相传，却从未出炉。
　　正是这把昆吾剑。
　　之所以说“世代相传”，是因为历代昆吾宫主都会以自身心血养剑护剑，却无人真正将这把剑炼制成型。至今为止，唯有殷昉，也只有一个殷昉，硬是将此剑冶炼成型，又化形出炉，成为了如今昆吾宫里蹦蹦跳跳的小剑灵。
　　昆吾剑是历任宫主身份的象征，也是历任昆吾宫主元神的克星，谁会高兴去炼一把专门来杀死自己的剑呢？当然是让他永远在剑炉中，做一块象征昆吾传承的“废铁”就好了。
　　尤其是殷昉。殷昉少年成名，一朝化神，是历任昆吾宫主人中成就最高的，只要昆吾不出世，世间就没有任何一把可以杀他的兵刃。
　　可殷昉偏不。
　　他幼年被老宫主带入昆吾宫，名为“收养”，实际上他只不过是老宫主看中的一副“骨”，他将许多心血倾注在他身上并非因为对他疼爱，只不过是为了将他的“仙骨”养成，好取而代之。
　　即便后来他死了，殷昉重获新生，继任昆吾之位，这件事始终如跗骨之疽，啃噬着他的心魂。
　　也许冥冥之中对未来有所感应，他不顾蒲节的阻拦，执意淬炼昆吾，又等待他化灵成型，为自己留下了这一“后手”。既然他“死”过，又能复活，拥有新的身体，别人为什么不能？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有这把剑在，他与这世上总还有些许联系，不至于盲从无畏，无畏到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知。
　　物极必反，天道相生相克，世上本就不该有“无敌”。
　　所以他将昆吾造成一把重剑，又几乎从不使用它。因为对殷昉而言，昆吾剑不是一把“剑”，而是一道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警戒的“界碑”，而今，它则是一把能斩灭仇人元神的兵刃——昆吾剑融合了历代宫主的血，这其中，也包括老贼的。
　　只不过……殷昉看向管青柠，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如此。但除他之外，能催动昆吾剑灵的，只有身为他道侣的管青柠。
　　管青柠一脸受伤之色，眼中的破碎看得殷昉心中揪紧。
　　“昆吾殷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让我，朝你的心口刺一剑，你……在想什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是不是觉得她一点儿也不在乎他？
　　殷昉皱眉，连忙安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管青柠这会儿不怎么好哄了，这件事不是可以闹着玩的。
　　“我只是说万一。若真到了那时……我尽量不要夫人动手。”殷昉改口道。
　　眼见管青柠的眉毛都要竖起来，殷昉有些后悔这么早告诉管青柠这件事，可是他答应过管青柠，无论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她。
　　“夫人放心，本君没那么容易陨落，也不愿意陨落，我还要和夫人相伴的。”他放缓了语气，与她十指相交，“只是此番到底凶险，你也要知道，若真到了不得已之时……老贼决不能活着。”
　　老贼活，那就会有更多人死，尤其是管青柠。
　　老贼觊觎灵兽已久，他认为犼骨与灵兽结合，他就能借着犼的兽神血统蒙骗天道，一朝飞升，所以他会不择手段地夺走犼灵。届时管青柠就是他最大的阻碍。更不要说管青柠精通御灵之术，这也是老贼梦寐以求的，她落在老贼手里，只会生不如死，会更甚他当年的经历。
　　殷昉的掌心攥紧，他不允许这种未来发生。
　　管青柠一阵激动：“那你也不能让我杀你呀。”
　　殷昉眼神柔和下来，抹了抹她泛红的眼角：“本君不会死的，答应过你，就一定不会死的。”
　　他特意回到昆吾宫，回到这个自己最为熟悉的地方，就是为了在此和老贼做个决断，这里是最佳的场所，只要在雪山，他就绝不会输。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问。
　　殷昉沉默。
　　……
　　当晚，殷昉便进入剑台闭关不出，越早开始淬炼元神，就多一分胜算。
　　管青柠不敢打扰，连消息也不敢发。殷昉特意叮嘱过，这几日他容不得一点分心，还好有掌心的道印，时时传递着对方的温度，让她知道里面的人总是安全的。
　　管青柠也不敢离开太远，经常在剑池外的雪地里，一站就是一天。好在蒲节细心，小阿吾懂事，为她在外面搭了个亭子阻挡风雪。
　　第三日，云外天的风雪越来越大，亭子已经不足以抵挡。管青柠在蒲节的劝说下离开，只是她也没有回去，而去是去了昆吾宫的藏书阁，把殷昉读过的书籍啃了一些，尤其是针对附魂术的内容。
　　可惜这些恶补来的知识没有给她太多帮助，重要的读本已经被老宫主销毁，她还是只能干着急。
　　当晚，管青柠就宿在了藏书阁，顶着烛火夜读，小阿吾在她身侧陪伴，而后沉沉睡去。管青柠单手翻书，另一手始终攥着掌心的道印，仿佛隔着空间与某人十指交握。
　　子夜时分，蒲节端了一碗甜水过来。
　　“夫人这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我做了些好下咽的汤，夫人多少吃一点。”
　　管青柠本想说吃不下，只是想到四日后还有一场大战，便放下书籍。殷昉此刻也在努力，他们是道侣，有道印相连，若是他没力气了，还可以用她的。她这时候决不能倒下，相反，她要强壮、扎实，成为他有力的后盾。
　　“谢谢蒲叔。”管青柠接过，尽管胃火大盛，食不下咽，还是一口气饮下。
　　汤汁居然是冰甜的，清凉地液体入喉，酸酸甜甜，将胃火熄灭了不少，管青柠觉得灵台仿佛都更加清明了。
　　蒲节笑道：“这是我自己熬制的冰糖，和外面有些许不同。”
　　许是蒲节的沉稳安抚了她的情绪，管青柠感慨道：“这些年，阿昉身边多亏有蒲节叔。”
　　殷昉此番生死大劫，管青柠焦心不已，好几次想进去，都是蒲节拦她下来。老宫主使用附魂术的事，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他说，他本就是老宫主所铸，老宫主元神一出现，它就能有所感应，所以殷昉没想要瞒他，也瞒不住。
　　而殷昉特意叮嘱过，这期间一定不要让管青柠靠近他闭关的地方。不能让老贼嗅到犼灵的气味儿。
　　“蒲节叔，老宫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管青柠问道，“他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飞升？”
　　蒲节叹了口气：”老宫主本名叫做昆吾炎，他和宫主一样，也是昆吾宫的收养的孩子。只不过那一代的昆吾宫主，不只有一个养子，虽然……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我听别的剑灵说，好像是在剑阵试炼中出了‘差错’，总之，那些人都死了，最后只剩下他。”
　　“这一来，老宫主本以为继承人的位置十拿九稳，可是没想到那一任宫主却说了一句话——此子天资只属中上，难有造化。可叹，天不佑昆吾。”
　　天不佑昆吾。
　　这几个字狠狠刺激了昆吾炎。昆吾炎这才知道，在养父心中，他不过是给兄长们陪跑的“玩伴”，最无可能作为传人。即便后来昆吾炎继承了昆吾宫主之位，这句话却始终是一根扎在他心中的刺，尤其多年以后，当他修至上限，用尽方法都无法突破，再也无法否认这句话的时候。
　　——他的根骨注定他永远无法成为神州界最后一个飞剑仙。
　　但是昆吾炎不甘心，他翻阅了所有的古籍，最终在魔宗残留的秘籍中找到了能够“脱胎换骨”的功法，也就是他现在修炼的夺舍邪术。这门功法并不好练，过程极其痛苦，昆吾炎完全是靠着一股执念坚持下来。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他似乎已经疯了，也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是什么，只一心证明他能够突破天资的上限。
　　他一心只想证明这一点，不遗余力，也不择手段。
　　管青柠叹气：“原来是这样，他修炼邪术的事，当时你们都知道吗？”
　　他摇头：“老宫主后来变得十分疯魔，剑灵也无法和他交流，我那时还没有化灵，这些也是从兄长们那听到的。况且，即便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剑灵是无法违背主人意志的。”
　　蒲节说着，神色暗淡。
　　管青柠沉吟半晌，站起身：“就算这样，也不是他残害他人的理由，一定还有办法，让我想想……”
　　她这几日绞尽脑汁，思索附魂之术的弱点，她想帮上忙，她一定得帮上忙。如今听了昆吾炎的事，她更是不能让殷昉一个人面对这个疯子。
　　蒲节眼中浮现一丝欣慰：“夫人如此用心，宫主必然能感受得到，我们就相信宫主吧。从小到大，他一心一意要做的事，还没有哪件失败过。而且遇到夫人后，宫主比从前更加稳重，也更加让人放心了。”
　　“……我也可以放心了。”
　　管青柠一怔，看向蒲节，却见蒲节已经起身，来到阿吾身边，熟练地整理了被褥，而后弯腰抱起阿吾。他动作的时候，管青柠眼尖地看见蒲节右手的绷带，她一怔：“蒲叔，你手怎么了？”
　　蒲节神色一闪，向后藏了藏：“没什么切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我也很担心宫主，却帮不上忙，难免心不在焉。”
　　管青柠皱眉道：“蒲叔，你也多休息，不必特意来照顾我，我知道轻重。”
　　“都是蒲节应该做的，”蒲节一躬身，重又换另一只手在上抱起阿吾，道，“夫人，我带小宫主回去休……”
　　话音未落，“吧嗒”一声，小剑灵嘴吧嘟嘟地戳破一个睡泡，它随手蹭了蹭，翻身又钻进蒲节怀里：“蒲节可不可以偷偷给我吃肉肉，我会努力跑圈的，不让爹爹知道……”
　　憨态可人。
　　管青柠和蒲节相视一笑。
　　蒲节走后，管青柠又读了一会书，并无什么新的发现。她叹了口气，一抬头，才看到书桌上多了好几本厚厚的册子。
　　方才这里分明没有，是蒲节带来的？
　　她抽出一本册子翻阅，不由皱眉。这里面是近年来昆吾宫的收支用度，一笔笔一项项，记得清清楚楚，算得明明白白，连五师弟看了也要称赞。
　　她又换了一本，翻开一看，是昆吾宫宝库里面的各色珍宝和法宝，可以说是满山的财富，管青柠看了几页就觉得被字里行间的豪气闪瞎了眼。
　　这玩意儿比魔功容易入魔多了，她一介凡人，见不得这个。管青柠慌忙合上，又换了一本。
　　这一本就有意思多了，是蒲节这些年撰写的菜谱，显然在管青柠来昆吾宫之前，他就已经在钻研厨艺一道。其中除了传统菜色，还有很多属于蒲节自己的奇思妙想，很奇妙，明明是剑灵，却对烹饪一道颇有巧思。
　　下一本是裁剪，有蒲节自己画得服侍样板，大部分都是男装，有些管青柠在殷昉身上就看见过，她不禁失笑，蒲节这是把殷昉在当儿子养啊！
　　册子后面还有一些小孩儿的款式，似乎是给阿吾设计的，管青柠再往后翻去，果然发现了女款，好几条漂亮的裙子，都是她上次看中的款式，身量也和自己差不多……
　　她心中有些动容。
　　在现代的时候，她是寄养在亲戚家的孤女，中学开始住校，大学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从来没有人为她操持这些。到了元灵宗后，三师妹比较善于此道，现在又多了蒲节，这是家人才会做的事吧，对殷昉而言，蒲节是一个可靠的“家人”，现在，对自己也是这样。
　　再翻下去，还有园艺，不过蒲节显然对园艺兴趣一般，看得出是为了应付殷昉……
　　管青柠突然怔忪，蒲节为什么拿这些来给她看？
　　肯定不是为了分享交流，她与他现在都没有这个心情。
　　——我本是老宫主所铸之剑。
　　没来由地，蒲节的话在管青柠脑海中闪过。
　　——剑灵是无法违背主人意志的。
　　可是剑灵有自己的想法和人格，如果他不愿意听从主人的意志，又会如何？
　　就在刚刚，蒲节带着欣慰的表情说道：我也放心了。
　　管青柠想到蒲节手上的伤，心下生出了不好的猜想，她猛地站起身，向隔壁跑去。
　　“阿吾！”
　　她冲到隔壁房间，见小剑灵似乎心有所感，自睡梦中醒来，大大的眼中此刻有些空洞：“姐姐，蒲节走了。”
　　“走？去哪儿？”
　　阿吾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再度睁眼，眼中透着惊慌：“蒲节……去了沉剑池。”
　　管青柠立即冲出们，朝沉剑池的方向奔去。
　　沉剑池，又称“昆吾剑冢”，是昆吾宫的残剑最后的归宿。
　　为了对抗昆吾炎的意志，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控制。
　　蒲节，是打算殉道。
　　‎
　　作者有话说:
　　不虐。
　　谢谢阿懒小天使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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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蒲节 [V]
　　管青柠去过昆吾宫几乎每个地方，只除了沉剑池，因为殷昉说，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的带别人参观“祠堂”。
　　对于昆吾宫的剑灵而言，这池水下的一把把沉剑，就是一尊尊牌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沉剑池的水和剑池不同，剑池乃是引灵泉水由雪水降温后引入的冷泉，洗涤剑身，凝练灵气，沉剑池的水却是没有任何灵力的死水，剑入池中而不立，沉入池底，三日后生出铁锈，封剑了此残生。
　　这里是历代昆吾宫主存放废剑残料之地，池底层层叠叠皆是锈铁，此刻，一柄青色的无锋残剑正于池面之上，缓缓沉入池中。
　　管青柠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蒲节！”
　　管青柠一眼认出那就是她在琅嬛幻境中见过的蒲节的本体灵剑。
　　顾不得池水冰冷，管青柠一跃而入沉剑池中。即便有修为在身，被淹没的一瞬间，池水的冰冷还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浑身的神经似乎都被冰得麻痹了一段时间，骨头缝里都浸着寒气，管青柠一头沉了下去，就看到水下冰蓝色的世界里，成千上万的锈剑，宛如一具具陈列的尸骸，被红青的锈迹所“封印”。
　　这是水下最荒芜的剑冢，为了不被昆吾炎控制，蒲节要将自己葬送在这里。
　　等到身体好不容易适应了温度，管青柠开始缓慢地滑动四肢，游向池子中心。
　　蒲节的青锋泛着湖蓝色的光芒，在水下也非常醒目，管青柠运转周身灵气，顶着寒冷游了过去。此刻，青锋残剑静静地陈列在水中，它剑身轻薄，纹路古朴优美，独独剑刃残缺，被剑气所折断。
　　管青柠潜了下去，一把握住剑柄，只觉得看着轻巧的剑身此时沉重无比。她用了些力气，脚下蹬着锈迹斑斑的剑山，好不容易才拔出残剑。而后她将蒲节剑单手抱在怀中，缓缓地向岸边游去。
　　许是池水太冷了，并不大的池子她竟然觉得游了很久。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一阵寒风瞬间将她打透。管青柠咬牙喊道：“三青！”
　　三足青鸟长啼，挥动翅膀出现，自水面轻巧地一掠，将管青柠从水面捉起，送回岸边，而后化作灵巧的小翠鸟，甩着美丽的长尾，以灵力为她驱除寒气。
　　一上岸，管青柠便觉得流失掉了所有的力气，她顾不得寒冷，就地一躺，僵硬的五指艰难松开，将蒲节滚落到一旁。
　　不一会儿，蒲节剑身的纹路发出幽光，剑身嗡嗡轰鸣，片刻，剑形散去，蒲节再度“醒来”，化为人形。他站在原地，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脚，视线落在管青柠身上。
　　他单膝跪地，神色苦楚地道：“夫人，您这又是何苦？”
　　管青柠连忙去扶蒲节：“蒲叔，这是做什么？”
　　蒲节神色复杂：“夫人既已知道我的身份，又何必为我冒险，这剑池乃是千百年的死水积水而成，对修士而言也十分危险，夫人若有什么闪失，老蒲岂非更加愧对宫主？老蒲不过一介残躯，苟活至今，已是上天垂怜，不值得夫人如此犯险……”
　　殷昉和管青柠两人的恩情加起来，他已报无可报。
　　他只是一把残剑，而且是有“罪”之人。
　　当初十二剑灵献祭，他临阵心生胆怯，险些害得十一位兄长白白牺牲。他其实并不怕死，他只是始终对殷昉怀有“心结”。他知道，当年昆吾炎就是用刚成型的蒲节剑剔去了少年殷昉的仙骨，对于殷昉而言，它是一把杀死过他的“凶器”，试问，谁会真心对待一把凶器呢？
　　这一短暂的迟疑，让他错过了祭灵大阵的时机，本以为等待它的是身死魂灭，白白葬送，殷昉却突然醒来，斩去他的剑锋，又将它推出了大阵。
　　蒲节剑差点害了新宫主，新宫主却救了蒲节剑。
　　自此，蒲节死心塌地地拜殷昉为主，连着它十一个兄长的份一起，为昆吾宫呕心沥血。奈何他残剑之躯，早已不配为“剑灵”，便自降为“剑侍”，替宫主打理昆吾宫琐事，好让他能心无旁骛，安心修炼。
　　为此他努力吸取凡间的知识，把一切都做好。管青柠总说他什么都会，其实那里面的心酸无奈又有谁知道？
　　他已不配称之为一把“剑”了，如果连这些凡人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做不好，他还算是什么呢？他还哪里配活着呢？
　　如今昆吾炎归来，他剑契犹在老宫主手中，他继续活着，只会是宫主夫妇的累赘。
　　何况现在有了管青柠，他也不用担心宫主无人陪伴。
　　只是蒲节万万没有想到管青柠会毫不犹豫地跳入剑池救他，若是再晚一点，他断口结锈，与池底的残骸融为一体，管青柠捞不起它，自己也会陷入危险。
　　“夫人真不该如此冒险。”他沉痛地道。
　　管青柠却捉着他道：“蒲叔，如果你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怎么给殷昉交代。你是他重要的家人啊。”
　　蒲节亲口说过，对于殷昉来说，剑灵就是他的“家人”，既是“家人”，怎能在这种关头弃他而去？
　　蒲节苦笑道：“夫人，我是老宫主的剑灵，若他以剑契命令我，我无法反抗，到时候一定会拖累你们……”
　　“你无法反抗，那这是什么？”管青柠捉住他的右手，翻过来，没有了绷带的手腕上是明显的刀伤，虽然没有血迹，却深可见骨。
　　没有人会在无意间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蒲节这是连手都不打算要了。他为了抵抗剑契的力量，把自己那双灵巧的，无所不能的手弄成这样。
　　“昆吾炎对你下令了是不是？你不愿听他摆布，宁可自残，我猜得对吗？”
　　蒲节自知瞒不过管青柠，点了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管青柠问。
　　“……您和宫主回来的那天。”
　　他是昆吾炎的剑灵，只要昆吾炎发出指示，剑灵就会听从，尽管他已经拼尽力量抵抗，可是他不敢保证下次如果老宫主的力量完全恢复，他还能不能坚持住。
　　昆吾炎的元神居然还有力量指使剑灵，附魂术比想象中的更强大，管青柠心下一沉。
　　她摇头道：“不管怎样，你要跟我们说呀，你应该早些说的。”
　　“蒲叔，昆吾宫离不开你，阿昉也离不开你。他此刻尚在和昆吾炎对抗，若知道你走了，他情何以堪。蒲叔，你别不要我们！”
　　“我……”
　　他怎么会不要宫主和夫人呢？
　　蒲节心中大恸，可以的话，他什么都不要，只要继续留在这昆吾宫，看着殷昉、管青柠和小宫主，最好未来有更多的小主人。他希望日子永远这样平静，他就像个凡人一样，买菜做饭，打理昆吾宫，力所能及地照顾好他珍视的这些人。
　　可是它是剑灵，凡事身不由己的剑灵，哪怕只是一把无用的废剑，也会受剑契所约束。
　　昆吾炎一日不死，它就是昆吾宫的危险因素。
　　半晌，蒲节道：“夫人，我能问一件事吗？”
　　“你问。”管青柠痛快地道。
　　“你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管青柠刚才居然能一眼认出他的原身，显然早已知道他是剑灵。
　　管青柠想说是在幻境中，可是话到嘴边，却改了口：“我见过你，蒲叔，你知道我回溯过很多次，我见过你，并且每一次，每一次，你都善待我。”
　　无论是哪一次的轮回，哪怕是她和殷昉还没有缓和关系的时候，蒲节总是第一个对她释出善意的人。
　　“所以对我而言，你是凡人，是修士，还是剑灵，甚至是妖魔，都无关紧要，我是真心感激你的。蒲叔，我看见了，那池子地下又冷又可怕，我一想到你差点要去那下面长眠就怕得慌。这件事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咱们再一起想想办法。何况……”
　　“你该知道，阿昉他也没有多少可以失去的东西了。”管青柠动之以情。
　　果然，提到殷昉，蒲节眼眶有些湿润。
　　半晌，他抿了抿唇，似是下了决心：“夫人，我们回去吧。”
　　管青柠拿不准蒲节的意思，她固执地道：“不行，你答应我，不要靠近这沉剑池，我才跟你回去。”
　　蒲节眼中浮上无奈，半晌，他点了点头。
　　“好，我不沉剑，老蒲等宫主和夫人乘胜归来。”
　　如今的宫主夫妇才是他认定的新主，若这是他们的心愿，那他就再赌一次，等一个不同的结果。
　　管青柠喜极，立刻站了起来，膝盖却一酸。虽说三青帮她去除了大部分寒气，但到底在冰水里泡了一遭，还是有些难受的。
　　蒲节担忧道：“夫人，此地寒凉，我们快回去吧。都是我的错，老蒲糊涂了。我这回去做些驱寒的汤剂。”
　　蒲节扶着管青柠缓缓回行，刚走了几步，迎面看到了等在远处的阿吾。
　　阿吾看到蒲节，突然小嘴一瘪，“哒哒”地跑过去，抱住蒲节的腰，埋头蹭了蹭，却没有哭。
　　“蒲节……”小剑灵只是闷闷地叫了一声。
　　蒲节心中顿时涌出无限酸楚。
　　他想起当年他醒来，得知十二剑灵只有自己一人活下来的痛苦……他这一去，又置宫主与小宫主于何地，他自己体会过的痛苦，怎么忍心加诸他们身上？
　　这一刻，他幡然醒悟，也庆幸自己没有铸成大错。
　　“夫人，”他对管青柠道，“多谢夫人。”
　　遇到管青柠，于宫主和他，都是幸运。
　　……
　　回到住处后，管青柠喝了一碗姜汤，彻底驱散了身体的寒意，觉得昏昏欲睡。
　　今日蒲节之事，让她觉得内心不安。
　　昆吾炎的执念如此强烈，殷昉不知如何了。她打开APP的界面，想了想，又关了起来。他正在关键的阶段，她不敢出声打扰他，若是能看一眼就好了，只看一眼，让她知道他平安。
　　阿吾进来的时候，见管青柠伏案而眠，呼吸均匀，已经沉沉睡去了。
　　他手里还端着一碟果糕，刚要开口，被蒲节一拦：“夫人已经四天没睡了，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阿吾点了点头，悄咪咪地和蒲节一起退出了藏书阁，并没有发现管青柠睡梦中紧蹙的眉头。
　　意识缥缈间，管青柠仿佛来到了昆吾宫的拱园。
　　只不过，此刻这里是一片白雪银装，并没有法阵护持的苗圃。
　　这里是昆吾宫，又不是她所知道的“昆吾宫”。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躲了起来，就见十几个剑士成排行进，如巡视一般地路过。
　　又过了一会儿，几位少年人打闹着往这边走来。
　　奇怪，昆吾宫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
　　那为首的少年长身玉立，相貌端方，气质不俗，显然是这群人的中心。他们腰上都带着不同光华的佩剑，一看便是一群剑修。
　　有人说道：“大师兄，明日剑阵试炼，我在这里先恭祝大师兄旗开得胜了。”
　　“大师兄，听说那剑阵可厉害，我若迷在里面出不去，你可得拉我一把。”
　　那为首少年笑道：“不过是普通试炼，只要破阵便可，义父说过不计时间，不必过于焦虑。”
　　“可我听说，义父是打算在这次试炼中择定‘少宫主’的位子。要我看，这还要比吗？少宫主之位，只有咱们师兄当得。”
　　其他人也是一片赞同。
　　管青柠躲在暗处，听着少年们的嬉笑，说不上怎么，心里浮上一片阴郁。
　　这不是属于她的情绪。
　　管青柠侧目，视线落在昆吾宫光华的石柱上，那里如镜面般映射出她的容貌——不，不是她，是“他”。
　　镜面中的“她”是一个少年，少年和那些人差不多同龄，只是神情阴郁，站在阴影处默默地看着那些阳光下的少年，并不靠近。
　　管青柠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梦境。
　　蒲节说过，永结同心契偶尔会让心有灵犀的道侣彼此看到对方的梦境，这肯定也不是殷昉的。少年是薄薄的单眼皮，眼角带着几分犀利，唇小而薄，殷昉小时候不长这样。
　　而且少年的心思很强烈，他看着那位“大师兄”的眼神中，有羡慕，有胆怯，有渴望，还有几分……怨毒。
　　——若是这个人不存在就好了，明明也没有多厉害。少宫主一位，若按实力竞选，理应是他的。
　　管青柠听见少年心中的声音。
　　突然，对面有人看见了他，那位最年长的师兄招手：“阿炎，在那儿干什么，过来一起玩。”
　　可又有人提醒道：“大师兄，你忘了，阿炎昨日输了，按惩罚，他今日要帮我们所有人养剑。”
　　所谓“养剑”，就是将剑修重要的佩剑养护打理一翻，只是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剑，所以要耗上些许修为才能彻底修复完好，是件辛苦的差事。
　　这是“剑侍”要做的工作，剑灵奉剑修为主，而剑侍则负责养护灵剑，是昆吾宫最下级的身份。
　　“我们这么多人，阿炎一个人哪做得完，你们不要欺负他小。你们不是还有剑侍吗？”大师兄替那少年说话。
　　他身边的人却嘻嘻地笑道：“什么剑侍，他不就是剑侍吗？”
　　“就是，他爹是剑侍，侍从的儿子理应还是侍从，想来养剑的手段也不在话下。”
　　“别乱说，他如今和我们一样，是宫主的养子了。”
　　既是养子，未来就可能是昆吾宫之主，是半个主子了，自然也不能再认原来的父亲。
　　“他父亲是大师兄的剑侍，前不久病死了，就这一个儿子，大师兄念旧情，就向义父举荐让此子也试试，没想到义父还真留下他了。”
　　“……真不知道义父怎么想的，我看他天资平平，也没什么过人之处。”
　　管青柠心下一惊。
　　这是……昆吾炎的梦境？
　　她的道印和殷昉元神相连，如今她却看见昆吾炎的梦境，岂不是殷昉在识海之战中落了下风？
　　她心中一阵紧张，恨不得立即醒来去看殷昉，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镜面中，少年眼中闪过阴鸷，走出了阴影，抬起头，却露出一副怯弱无害的表情：“大师兄，没关系的，这原本就是我该做的，请师兄们解剑与我吧。”
　　管青柠皱眉，他……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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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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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昆吾炎 [V]
　　搬运七八把剑对于一个刚筑基的少年而言并非难事。
　　昆吾炎将那些流光溢彩的佩剑带到剑池，浸入其中，而后再以灵力包裹灵剑，缓缓滋润。
　　当这一切完成，少年已经满头大汗。为了不被克扣资源，他隔三差五就要为这些“师兄”养剑，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常常没有余力再修炼自身。
　　等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昆吾炎又掏出一块干净的剑帕，仔细地擦拭剑身。
　　管青柠注意到，这块剑帕上有些不同，似乎有些独特的气味儿，只是那气味儿在接触到剑身之后，便被如数吸收，没有一点痕迹。
　　昆吾炎擦得很认真，将每一把剑的纹路里未干的水痕都擦得干干净净，也将这种气味儿深深地沾染在他擦拭过的每一把剑身之上。等到拿起最后一把剑时，他似乎有些犹豫。
　　这是“大师兄”的佩剑，那位大师兄和其他人不同，从不欺辱他，甚至还会在众人说过分的话时出言劝阻，得知他受伤时，也会特意给他送来伤药。
　　正是他答应了他亲生父亲的请求，为他求来了这“养子”的身份。
　　“呵……”昆吾炎冷笑了一声，“装模作样。”
　　那帕子上所剩的气味儿已经不多，昆吾炎放下剑，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是无色的液体，他向帕子上倒了些，而后继续给这把剑的剑身擦拭。
　　原本是想放过他的，可不行，他太耀眼了。
　　自己的出身低，要想向上爬，比别人更是艰难，而高处只有一个位置，这一路上就免不了要踩几个人垫背。他望向昆吾宫主殿的方向，今日宫主出关，那几位忙着去宫主面前献殷勤，却让自己在这剑池干活。
　　去吧，尽可能的谄媚吧，明日，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
　　帕子上沾染了无色无味的药水，这药水会随着灵气慢慢挥发，让持剑者不知不觉地兴奋起来，闯阵破关最需要冷静。他倒要看看，明日里那位众人爱戴的好师兄，到时候，还能不能保持这副霁月光风的虚伪形象。
　　管青柠看到这里，却有些疑惑。
　　她想到老蒲说过，破阵试炼中出了“意外”，只有昆吾炎一人活了下来，当时他们都怀疑这事是昆吾炎做了手脚。
　　可是如今看来，昆吾炎也才十几岁。这种药水她知道，是一种植物的汁液，毒瘴林里便有不少，除了使人兴奋些，没有别的作用，还不至于害死人。
　　想来还有别的变故。
　　一转眼，场景便转到了剑阵跟前。
　　进剑阵之前，年长的少年依旧被众星拱月，昆吾炎孤零零地跟在众人身后。
　　昆吾宫主一挥手，众人便被送至剑阵之中，却不是在一起，而是两两分散。
　　昆吾宫剑阵，本是阻挡山下凡人和修士上山的一道关卡。每一次被破阵后，历代宫主也都要再加以改良，传承至今日，内里已经相当复杂，寻常人没有天大的“机缘”和悟性都难以通过。
　　昆吾炎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和师兄被分到了一组。
　　他不由暗骂了声倒霉，他二人一组，破了阵，到时功劳必定会被对方独占，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剑侍之子居然会在阵法方面有过人天资呢。
　　年长的少年倒是并无异样，主动走在了前面，对他道：“阿炎，别担心，义父已经特意为剑阵削去一些威力，不会有危险，我们只要出去即可。”
　　这次的试炼主要目的也不是考验他们的修为，主要是在陌生环境中应变的能力。
　　“……是，师兄。”昆吾炎闷闷地吱了一声。
　　他们运气不错，被随机送到了生门，虽然也不能一下子就出去，但危险却少了许多，一路走下来，几乎顺顺利利。少年见昆吾炎一路沉默不语，便主动开口道：“阿炎在昆吾宫过得还好吗？”
　　昆吾炎上山也不过半年时间，他们平日里有各自的功课要做，修行进度不一，虽然昆吾炎上山和他有些关系，但交流却很少。
　　“很好。”昆吾炎言不由衷地说道。
　　少年停下脚步看他，一双眼睛像是看透他的心事一般：“其实不好吧。”
　　昆吾炎一怔。
　　少年说道：“当初你父亲求我举荐你，我就劝说过他，昆吾宫里规矩森严不说，这儿的人大多傲慢，看不起外面的修士，你这样入门，必然会遭受排挤，被苛刻资源。”
　　昆吾炎眼中一沉。确实如此，他上山以后，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提高，若不是自己天资好，恐怕早已被远远甩下。修士本就傲慢，捧高踩低更是常有，他没有被踩到泥里，只是被指示些活干已经算是幸运。
　　“修行有很多条路，神州界有许多宗门，昆吾宫只是其中之一，未必适合所有人。”
　　“师兄呢？师兄适合这里吗？”昆吾炎忍不住问道。
　　他是不是觉得，少宫主之位是他囊中之物，其他人不值一提，所以才在这里大放厥词，试图让自己知难而退？昆吾炎猜想。
　　“我……”出乎意料，少年向来明亮的眸中闪过一丝郁郁，“我是最不适合的，不过是家族推出来的弃子罢了。”
　　“他们都羡慕我受义父重视，但其实……如果再有选择，我不会上山来。”
　　昆吾炎眼神闪烁，揣摩着这是不是他的真心话。
　　少年却在他肩上拍了拍：“不过你不一样，你父亲临终前对你寄予厚望，你自己也努力上进，所以别理会他们说的。他们不了解你，你突然出现，身手不凡，让他们有很大的危机感，所以他们才会反复试探。你也不用一味忍让，不喜欢就说出来，这里是昆吾宫，没有人活该被欺负。再说……”
　　“我看阿炎聪明才智在我之上，说不定下一任宫主就是你呢。”
　　昆吾炎袖中的双拳攥紧，他并未觉得宽慰，只觉得更加羞辱。他说这些做什么，想表达他是那么高高在上，他一心想求得的少宫主之位，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突然，前方剑阵传来轰鸣，少年脸色一变：“不好，他们遇到危险了，我们快过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道：“阿炎你刚入门不久，昆吾宫的灵剑对你还不熟悉，待会儿站在我身后，不要上前。”
　　昆吾炎默默点头。
　　——他当然不会上前，现在可不是出头的时候。
　　……
　　转瞬间画面飞转，眼前是薄薄的雾气，鼻尖已是一片血腥气息。管青柠被吓了一跳，她耳边尽是众人的惊叫。
　　“怎么回事，这些剑怎么发狂了？义父不是说不会有危险吗？！”
　　“救命……大师兄！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啊啊啊，义父！义父！大师兄！救命啊！”
　　剑阵之内，众人触发了阵眼的机关，近千把剑如雨般对准了剑阵当中的几个少年。昆吾炎也在其中，只不过他被师兄护在靠后的位置，面对眼前的巨变，他也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
　　他涂在剑帕上的药水只是为了让这些人出糗，失去竞选少宫主的资格，他从没有想过，沾染上特殊气味儿的佩剑会触发剑阵针对外来者的机关。
　　他们越是抵抗，剑阵越是“疯狂”，天空中的飞剑呈倍数增长，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已经分不出是真实还是幻象，面对这种阵势，他们毫无抵抗之力。
　　随着一声惊叫，一名少年胸口中剑，倒地不起。
　　“死、死了……他死了。”和他一组的少年惊慌失措地叫道：“义父！义父救救我们，我们要出去，我们要出去！啊啊啊——”
　　那少年恐惧之极，居然挥着剑疯了般朝一个方向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雾气之中。
　　“……死门。”昆吾炎喃喃地道。
　　师兄一惊：“你说什么？”
　　昆吾炎自己也在发抖，只是脑中阵法的知识却并未混乱，他讷讷地道：“他……进了死门。”
　　不一会儿，一具躯体从天而降，那人表情扭曲，痛苦地抽搐着，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显然是被乱剑所伤。
　　正是方才闯入“死门”的少年。
　　剩下的人彻底陷入了慌乱。
　　“冷静！”师兄喝道，他转而面对昆吾炎。
　　“阿炎，你能辨别方位对吗？你来指路，其余人，分别左右，保护阿炎，我们杀出去！”
　　“可、可是我……”昆吾炎到底也只有十四五岁。他本是对自己破阵的本事很有信心，可前提是，没有这些乱剑追杀，没有突如其来的死门。他和所有少年一样，以为今天的试炼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到底行不行？”其他人也问道，“别害死我们啊！”
　　“就是啊凭什么我们来保护他……”
　　“闭嘴！”大师兄喝道，“你们有能比阿炎强的，便站出来，若是没有就闭嘴！”
　　这次，昆吾炎却没有再觉得师兄装腔作势，他惶惶不安地道：“我……我也没有把握，要不然，我们……我们求助义父吧？”
　　提到“义父”，师兄怔忪了一刻，眼中有什么飞快地闪过，很快又恢复正常，说道：“阿炎，你试试吧。”
　　——我们没有退路。
　　尽管一闪而逝，昆吾炎还是被少年眼中的绝望所代表的事震撼到了。
　　没有退路，义父不会来救他们。
　　这次试炼只要选出一位合格的“少宫主”就好了，昆吾宫的“少宫主”只有一位，那剩下的“义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想通这件事的瞬间，昆吾炎心中燃起许多的情绪，愤怒，屈辱，不甘……连师兄也知道这件事。他还是带着这么多人入阵，那些人信任他，可他什么也不说，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现在还要来利用自己。
　　他才不要死，若这阵中注定只有一人能活，那凭什么不能是他！
　　“……好，我试试。”昆吾炎说着，垂下了眼帘。
　　许是被激发了求生本能，在昆吾炎的指挥下，少年们顺利避开了几处死门，情况好像真的渐渐转好了。
　　“你小子，有点厉害呀。”
　　连续的几次成功，冲淡了些许恐惧，众人仿佛又重新看到了希望，对与他们中间被保护的小个子，也转变了态度。
　　“阿炎，我发誓，这次我要是能出去，我给你养一个月的剑！不，以后你的剑都归我保养了！”
　　“阿炎，以前跟你不熟，还以为你就是个关系户，是我错了。”
　　“阿炎，这次多亏了你。”
　　昆吾炎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觉，他干笑了两声，并没有多说。只是心里却忍不住在想，给他养剑？呵，他还舍不得自己的剑呢，他们会养什么剑，真是可笑！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能感觉到外面的气息越来越近，他们已经靠近出口了。想到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众人都有些兴奋。
　　“我们出来了，出来了！”
　　“太好了！”
　　众人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龟地方，有两个人高兴得忘了队形，兴奋地向生门方向而去。
　　昆吾炎却脸色一变：“快回来！”
　　下一秒，“生门”方向雾气弥漫，那二人身影消失，空气中传来浓郁的血腥味儿。昆吾炎犹在伸手喊人，整个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吓坏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那不是出口吗？为什么还是……死了呢？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昆吾炎，眼中的信任转为了质疑，仿佛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听了你的话来到这里，还是出不去。
　　师兄将昆吾炎护在身后：“阿炎阻止过他们，不能怪他。我说过，不要改变阵型，这阵法没那么容易出去。”
　　众人恍然大悟，是，因为那几人不听师兄和昆吾炎的话才会死的。
　　“我、我们肯定听话……”
　　“对对，阿炎，你说怎么走就怎么走，我们一步也不乱动。”
　　尽管如此，仅剩下的五个人，气氛还是迅速低迷起来。
　　昆吾炎又仔细计算了一遍，他们已经来到了阵法的出口，他的计算没有失误，可事实上，进入出口的人还是死了。
　　为什么？
　　问题只能在出口。
　　出口被改动了，设置阵法的人一开始就定好了结果——只有一组人能出去。从刚一开始，他们这位“义父”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
　　雪山剑阵运转千年，支撑剑阵中这千百万无主之剑的灵力从何而来？
　　是“献祭”。
　　除了唯一能出去的一组，其余人都是剑阵的“祭品”。
　　所以大师兄求宫主收他做养子，宫主十分轻巧地答应了。
　　——多一个祭品也没什么不好，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见昆吾炎不说话，众人心里没底，追问道：“阿炎，现在怎么办？”
　　昆吾炎脑中运转了一会儿：“我有一个办法，出口的方位没错，所以我打算再去探查一翻，若是侥幸能出去，就把里面的事告诉义父，让他放咱们出去。你们……可有人愿意和我同去？”
　　如果剑阵最后只能留一组人，那极有可能最后的机关需要两人破解，他得留一个帮手。
　　想到方才死不见尸的同伴，没人有胆子和他去闯阵。
　　半晌，师兄开口道：“我去。”
　　“既然你们都怕，那就在此地等候，记住，什么也不要碰，不要移动，等我们回来。”
　　昆吾炎料到了这个结果，如今只有他和大师兄知道这剑阵的真实目的，他自然不会放过唯一生还的机会。自己只是抛出饵，对方就立刻就上钩了，明明贪生怕死，还摆出这幅大义凌然的样子。
　　昆吾炎心中对此人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雪山剑阵内含千变万化的阵法，这一会儿的功夫，出口生门又换了方位，昆吾炎重新计算了一番，敲准一个方向，道：“师兄，我们走吧。”
　　正如他所料，这入口在只有两人进入时，果然并未启动。
　　昆吾炎更验证了心中的猜想，顺利地来到破阵的最后一关，眼前出现阴阳两个气旋，正是这阵法的灵气流动之所，只要二人合力，破开此处，便能通往外界。
　　然而，气旋被破坏，剑阵内的灵气会瞬间紊乱，堪比风暴过境，留下的人十有八九会被剑阵撕碎。
　　可是没有办法，他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来。
　　昆吾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冷冷道：“师兄平日里霁月光风，受人敬仰，带着那些崇敬你的师弟来送死的时候，心中可是得意？”
　　师兄一怔，看向昆吾炎的眼中满是不解：“阿炎，你在说什么？”
　　昆吾炎眼中闪过讽刺，“不想说也无妨。”
　　昆吾炎剑尖一挑，率先挥向阴旋，不料下一刻，变故陡生。
　　阴旋受到攻击后，居然猛然扩大，将阳旋“吞”入其中，阴阳双旋合为一体，成为只容纳一个人的出口。
　　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昆吾炎瞳孔猛然缩紧，推开师兄，奔跑而去。
　　他不能死！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这个人只能是他！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对应的位置，同时开启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气旋，从反气旋中像正气旋射出了一道剑气，而他正在两点之间。
　　杀意侵袭，他就要被穿透。
　　“阿炎小心！”
　　昆吾炎回头，只看到师兄背对着他，以剑身抵挡剑气，却被一剑穿心。
　　昆吾炎猛地吸了口气，还未来得及说话，人便被送出剑阵。
　　昆吾宫大殿之上，昆吾宫主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他身前一排排的黑衣剑侍，森严的宫殿，和云外天茫茫的雪山。昆吾宫主起身，长长的袍子拖在地上，朝他走来，用那比雪山还冰冷的声音说：“还不参见少宫主？”
　　下一刻，两边的剑侍与剑灵单膝跪地，齐声道：“参见少宫主！”
　　从今往后，你就是昆吾宫的主人。
　　……
　　管青柠醒来时，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一声震撼人心的呼声。
　　那是梦境中最后的画面，想必也是昆吾炎至死都不能忘却的画面。
　　梦境结束，管青柠仿佛是跟着昆吾炎经历了一遍生死，心有余悸。可这不是她的感情，她现在所有的情绪，都是梦境中昆吾炎遗留给她的。
　　连蒲节都以为，当年剑阵中的众人是被昆吾炎杀死，可事实上不是，真正杀死他们的是上一任的昆吾宫之主。他们为了选出优秀的继承者，选择了这种残忍的方式。
　　管青柠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
　　“蒲叔，蒲叔！阿吾！”她披上一件厚氅，冲出藏书阁，在雪地里奔走。
　　一道青色光芒闪过，蒲节出现在管青柠面前，他手中还端着正要送来的托盘，托盘上摆着一壶热茶和几个空杯。蒲一手端着托盘，跟着管青柠在雪地中前行。
　　“夫人，怎么了？”见管青柠神色有异，他不由担心地问。
　　“我睡了多久？”
　　“不多，才一个时辰。”
　　管青柠脚步一停：“一个时辰？”
　　“夫人这几日忧心劳累，有这两个时辰的安稳觉已属不易。”他特意叮嘱过阿吾不要打扰，本以为管青柠能多睡一会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了。
　　管青柠没想到她在梦中几经生死，到头来外面才过了一个时辰。
　　她来到亭子里，看向殷昉所在的方向。
　　“夫人放心，老蒲一直盯着，那边很安静，想来事情都还在宫主掌握之中。”
　　不对。
　　管青柠不这样认为。
　　太平静了，按照昆吾炎的性格，绝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等待制裁。而且，她能梦见昆吾炎相关的记忆，说明两人目前至少是僵持的，殷昉并没有占到上风。
　　昆吾炎提前出来了，而且他在和殷昉争夺身体的权限。
　　她能做什么？管青柠想到梦中的见闻，她至少应该能做些什么。
　　她将梦中的见闻告之了蒲节，蒲节亦陷入沉默，眼中忧心可见。
　　突然，她问道：“蒲叔，你知道雪山剑阵的事吗？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昆吾炎当初进的，是不是就是山腰的剑阵？”
　　“的确是，夫人想知道什么？老蒲必定知无不言。”
　　“我想知道，昆吾炎小时候，雪山剑阵是什么样的？”
　　雪山剑阵的存在，她一直知道，只不过没有机会进去。她但凡来往，都是殷昉亲自接送，七年前那次，还是老蒲亲口告诉她的“密道”，可以说这个剑阵从未成为过她上山的阻碍，所以她心里也没觉得剑阵有什么可怕。
　　听闻到了殷昉这一代，昆吾宫还放出过消息，破阵者可在昆吾宫带走灵剑一把。
　　蒲节说至今为止，却有一人带走过灵剑，也是凭借不凡的实力，得到殷昉一眼高看，破例赐剑；还有一人，是因为走了阿吾的“关系”，靠着坑蒙拐骗出了剑阵，得到了殷昉送的“无鞘剑三十日体验卡”，最后生不如死地去剑宗求援，才得以解脱。
　　这么听来，这个剑阵和他梦境中的很不同，所以她才问，是不是每一代宫主的风格不同，剑阵也会做不同的改变。
　　至少拿人命养阵这种事，殷昉是肯定不屑于做的。
　　蒲节思索了一阵，道：“是有听说过，雪山剑阵从前要比现在更凶邪些。昆吾宫早先有几位宫主手段比较……咳咳，当然我也是听说的。”
　　作为剑灵，背后谈论主人已属不敬，何况还是主人的义父，上上任的宫主，算起来也是殷昉名义上的祖父。
　　但事实如此。
　　神州沉陆前，昆吾宫的名声虽然响亮，却不是什么美名，之所以没被打成邪道，一来是昆吾宫的灵剑品质优异，万金难求，剑修们还得巴结着；二就是，当时魔尊还在神州界，带着一群魔子魔孙整日为非作歹，也就显不出别宗的恶来。
　　可事实上，在昆吾炎之前，以凡人修士殉剑养阵之事，并不罕见。
　　殷昉厌恶“昆吾”姓氏，甚至不让管青柠冠此姓，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云外天洁白的冰雪冻层之下，枯骨无数。
　　见管青柠沉默，蒲节不禁担忧自己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忙道：“夫人，宫主继位后，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宫主是干干净净，凭着自己的实力修行的。”
　　至于十二剑灵，也是心甘情愿祭阵牺牲的，如果当时殷昉醒着，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管青柠见蒲节误会，不由失笑：“阿昉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在想……我既然梦到这件事，说明这事在昆吾炎心中很有分量，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利用这一点，扰乱他的心神。”
　　是，昆吾炎有其可怜之处，但是这也不是他洗白的理由，这个人本来就爱以恶度人，如今更是已经扭曲得没救了。这段梦境很可能是昆吾炎的弱点，她要找的就是他的弱点。
　　“如果当年那些人真是死在剑阵之中，他们的佩剑会如何？”管青柠问。
　　那些人修为应该不会太高，想来还不能驾驭剑灵。至于那些被昆吾炎当年动脚的佩剑，如今就是一把把残铁，难道已经和尸体一道被风雪掩埋？
　　蒲节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掩埋倒不会，多半会被剑阵吸收，成为漫天剑雨中的一把。”
　　“有没有可能找出来？”
　　蒲节思忖片刻：“老蒲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有一人时常去剑阵中‘避难’，对剑阵中的一切了如指掌，能叫出每一把剑的名字，而且在阵中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对他而言，此事应该不难。”
　　“谁？我去求他！”管青柠发了狠，她愿意不计代价去争取。
　　“倒也不必。”蒲节说道，“此人与夫人关系极好，只要夫人开口，他必然高高兴兴地去替夫人办这事。”
　　话音刚落，就见雪地里“哒哒”地跑来一个小少年，眼睛闪闪地带着期待，问道：“蒲节，姐姐，爹爹还没有出来吗？”
　　管青柠一怔，看向蒲节。
　　管青柠：阿吾？
　　蒲节：正是。夫人尽管开口，最多，我再做几块甜糕就是了。
　　‎
　　作者有话说:
　　昆吾宫第一傻白甜剑灵阿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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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七日 [V]
　　七日之期转瞬即逝。
　　管青柠等人焦急地等在剑台之外，却迟迟不见殷昉出来。日上当头，剑台还是没有任何开启的意思。掌心的道印滚烫，彰显着她的道侣似乎是遇到麻烦了。
　　管青柠目光微沉：“蒲叔，时间已经过了，我得进去看看。”
　　蒲节一惊：“夫人不可，剑君特意交代过——”
　　“我知道，他说七日之内不可靠近剑台，”管青柠的视线落在眼前的石门上，“可是如今七日已过，我也不算违背约定。”
　　蒲节还是不放心：“但是夫人的元神……”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昆吾炎利用殷昉体内犼骨，收回犼灵，为他所用。只是眼下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越等下去就越被动，等殷昉出来……难道你们真要我刺他一剑吗？”
　　小剑灵一听，朝着蒲节身后躲了躲——他不要刺爹爹。
　　“若他的身体真的被昆吾炎控制，我也未必有那个本事。”管青柠道。
　　她不会用剑，昆吾炎却是高手。
　　这几日她思前想后，考虑了许多。其实，从一开始就还有另一个办法，只是殷昉从未提及，因为太冒险了。
　　然，事到如今，纠缠了这些轮回，是生是死，总该有个了断，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
　　管青柠凝聚灵力，催动掌心道印。
　　……
　　识海之内从未如此黑暗过，漆黑的海水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是这世界唯一的亮彩。
　　昆吾剑君悬坐于明月之下，漆黑的海水无法沾染他哪怕一片衣角。在黑暗中，在那片看不见的深海里，黑色的元神正缓缓凝结成型。
　　他在明，对方在暗，他们之间只能存在一个，一旦被吞噬，攻守就会倒转，他就会被永远地囚禁在海底，直到元神消亡。
　　昆吾炎的执念比他预想得更深，这不只是个魔头，还是个疯子。
　　“阿昉，你让老夫失望了。”
　　七日来，这是昆吾炎第一次开口说话。
　　殷昉没有理会。
　　“你应该清楚，以你现在的心境杀不死老夫。”昆吾炎道。
　　“你舍不得死，你心中已经有了其他的杂念。而老夫不同，几百年了，老夫无时无刻不是只想着一件事，踏碎虚空，飞升证道，老夫比你更有资格掌控这副凶骨。”
　　“这神州界早已污浊不堪，你竟要和这些蝼蚁为伍，何其愚蠢？倒不如把这化神境的修为给老夫，兴许天雷之后，还能留你一线残魂，看看自己当初错得有多么离谱。”
　　殷昉双目紧逼，对于昆吾炎的激怒，全不理会。
　　见殷昉并不被煽动，昆吾炎心中渐冷。
　　昆吾炎自然也没有他表现出的游刃有余，殷昉从管青柠处学会了灵宗术法，正在一寸一寸煎熬他的元神。他尽能染黑这里的海水，却无法淹没他的灵台。
　　他试图从蒲节剑下手，可是那剑灵居然胆敢背叛他，不听他的调遣。
　　如今他与殷昉二人一占天，一占海，僵持在这里，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这具身体承受不住两具元神斗法而消亡，即便一人活下来，也会元气大伤，重则修为尽失。
　　他千辛万苦夺舍，要一具修为尽失的身体做什么？
　　昆吾炎眼中闪过狡色，切入殷昉的“软肋”：“阿昉吾儿，你不过是想这般熬死老夫，可是你的元神等得起吗？即便你等得起，管青柠等得起吗？她忍心看你与我两败俱伤吗？”
　　提及管青柠，昆吾剑君身形未动，四周海水却起了波澜。
　　“七日已至，我来助你。”管青柠的信息传来。
　　她在恪守他们之间的承诺，他承诺七日，她就信他七日，七日一过，谁也阻不了她。
　　原以为七日内，他便是舍了这身躯，宗能有一个了断，对方却抗住了他的灵压避而不出。
　　是他小瞧了昆吾炎的执念。
　　海底的波动更强烈了，昆吾炎在笑，笑他梦寐以求的即将实现。
　　“很奇怪吧，她耐着性子等了你这么多天，怎么会突然急不可耐？告诉你个秘密，多亏了你们的永结同心印，老夫故意引她入梦。”
　　“呵呵呵……”海底的人影发出尖锐的笑声，“你的道侣现在一定以为拿捏了老夫的弱点，摩拳擦掌地要来帮你。”
　　“只要你们的识海一重合，她元神便会被我附魂术所侵蚀，犼灵便是我囊中之物，届时你、管青柠在老夫面前，还有什么筹码？阿昉吾儿，这是为父为你准备的惊喜，你喜欢吗？”
　　这简直太合他意了，昆吾炎满意地想，天晓得他对这个能驾驭犼灵的“儿媳妇”有多满意。
　　其实如果管青柠早点来，他就不用煎熬这些日子。可是殷昉看穿了他的意图，不让那女人靠近。那女人也有几分本事，在外面到处鼓捣办法针对他，就是不乖乖把犼灵送过来。
　　连梦境也没法把她骗进来。
　　昆吾炎感慨道：“不得不说，柏云芨比我会收徒弟，他这个大弟子聪明，也难缠，一次又一次破坏的我的计划。不过还好她遇见了你，女人一旦动了感情，就会变得愚蠢不堪，也就不足为惧。”
　　“前辈，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
　　一声琮珮妙音传来，让人灵台一震。
　　天边升起代表着灵台的另一轮明月，碧蓝色的海水汹涌而上，和黑色的海水重合却又不相容，形成一副瑰丽至极的奇妙景象。
　　月下，青色衫裙的少女英姿飒飒，加入了双方的对峙，成为了第三股力量。
　　管青柠看向始终一动不动的殷昉，一眼看出这是灵宗的术法，殷昉果然如他所说，在以灵宗法术炼制昆吾炎元神。如今看来，附魂术没有继续扩散，灵宗术法对他是有克制效果的。
　　管青柠又看向黑海深处，明明是漆黑的海水，视线上却没有任何阻碍，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即将凝聚成型的昆吾炎的元神。
　　黑色的，蠕动的，几乎看不出人形。
　　——居然将自己修炼成这样，连人都不是了，还想着飞升。
　　管青柠面露厌恶。
　　“昆吾炎，你耍了那么多手段，不过就是想引我进来，如今我来了，你不欢迎我吗？你这样像只恶心的虫子一样躲在海底，是自惭形秽，不敢见人吗？”
　　话音未落，识海顿起波涛。
　　“管师侄，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你的亲事还是我为你敲定的呢。不知如今你是更喜爱我那宁寻徒儿，还是我这义子阿昉呢？”这人居然用“商云岐”的声音说话，是故意恶心她！
　　感觉到身后的灵力波动，管青柠连忙义正言辞地道：“别乱说啊，我自始至终都只有昆吾剑君一个道侣。”
　　宁什么的，根本不认得！
　　身后的波动缓和。
　　管青柠无语地看了殷昉一眼：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
　　“前辈，我们年轻人的事就不劳老人家操心了！我倒也不是空手来的，给您带了‘见面礼’，还请笑纳。”
　　管青柠一挥手，空中浮现出七把长剑，七把佩剑，光华如新。她当然不会把剑真的带进来，但这些幻影，已经足够昆吾炎看清。
　　“怎么样，还认得它们吗？”
　　出乎预料，昆吾炎异常的冷静。
　　“你在外面准备了那么久，就翻出这些破铜烂铁？”昆吾炎不以为然，“老夫该有什么反应？他们是自取灭亡，与我何干。”
　　“那你再看看这一把呢？”
　　管青柠指出其中一把断剑，这七把剑中唯一的一把断剑，而且断口彻底碎裂，显然持剑者以剑身承受了巨大的冲击，最终剑身损坏，持剑者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这把剑，本可以不用折断。
　　只要他的主人冷眼旁观，它就可以和他的主人一起成为剑阵最后的存活者，成为新一任的昆吾宫宫主。
　　只要在那一刻，它的主人没有舍身去挡那道剑气，如今就不会有一名叫做昆吾炎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在这里苟延残喘。
　　“昆吾炎，这把断剑在剑阵中那么多年，你从未想过去看一眼吗？为什么？当初那道剑气为何没有杀死你，你难道没有想过？”
　　“你心里其实也明白吧。如果你的这位师兄没有多此一举的救你，你已经死在剑阵之中，你后来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属于你，而是他人‘施舍’给你的。”
　　“这么说，前任宫主说得没错呢，你根本没有资格成为昆吾宫之主，你的出身不高就算了，偏偏资质也不如师兄，品行不端，心胸狭隘，狠毒没有良知……”管青柠冷笑着，说出那五个字，“天不佑昆吾，昆吾宫落在你手里，气数算是尽啦。前任宫主肯定也没有办法吧，很为难吧，不传又不行，可是传给你……又实在不甘心。”
　　砰地一声，自黑暗中掀起巨大的水幕，水幕之后，黑色的人影若隐若现。
　　“管青柠，老夫倒是小瞧了你，小小年纪，这般洞察心性，也难怪我那油盐不进的养子会栽在你手里。”
　　啧，什么栽不栽的，她和阿昉是双向奔赴！双向奔赴懂不懂啊？管青柠冷哼。
　　昆吾炎道：“你既然看到了，也该知道，当年之事，并非老夫所为。不择手段的变强就是昆吾宫的传承，殷昉也是昆吾宫的人，你难道就不怕他也如此对你？”
　　剑修飞升，可是要斩缘断情的，那些因为无法斩断自身缘法，而杀妻证道的也大有人在。
　　管青柠一怔，赞叹道：“在挑拨别人夫妻感情这件事上，前辈心机也不遑多让。”
　　管青柠一挥手，浅蓝色的海水腾空而起，咆哮着凝成了犼灵的形状。
　　“叙旧也差不多了。”
　　“……管青柠，别乱来。”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殷昉突然开口。
　　他们如今能在这里安全的对话，仅仅是因为管青柠并没有让二人识海完全重合，就如当初他们穿越时空对话那样，虽然产生了交汇，但本质还是两个空间，无法触碰。
　　管青柠攻击昆吾炎，就要将二人识海合二为一，到时候她的元神也会被“污染”。
　　月光照在少女如玉的脸庞上，更显柔和，管青柠温声道：“对我有点信心。”
　　“无鞘！”管青柠转身一跃，身姿轻盈地落在犼灵头上，剑指昆吾炎：“昆吾炎，我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知你要夺我犼灵，便不能容你活着。”
　　老者轻蔑地道：“你不敢，你杀不死老夫。”
　　没错，她杀不死昆吾炎，还可能被附魂术夺走“犼灵”。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杀不杀得死你，试试才知道。”
　　管青柠不给他思索的时间，下了指令，犼灵咆哮扑向黑暗水域，与此同时，管青柠催动道印，代表她与殷昉的两轮明月逐渐靠近。气息截然不同的清新海风吹来，永结同心印发出共鸣，二人识海彻底融合。
　　管青柠几乎是同时刺出了这一剑，感受着无鞘剑传来的反馈，是剑身刺透血肉的声音……打击有效！
　　昆吾炎没想到管青柠当真不怕死，他被刺了一剑，骤然破防，元神嘶吼了一声，不得不暂时放弃和殷昉的斗法，转而攻击管青柠。
　　他的附魂之力顺着剑尖攀上管青柠的双手，连“犼灵”的半身也化为黑色，眼看即将被昆吾炎吞没。
　　“愚蠢，”昆吾炎喝道，“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倒是老夫，要多谢你这份厚礼！”
　　犼灵——是他的了！
　　昆吾炎眼中闪着疯狂，全没注意到管青柠对于黑暗的侵袭毫不挣扎，反而更加握紧了无鞘剑。
　　犼灵到手，管青柠的元神对他再无意义，昆吾炎毫不留情。
　　“……我不想死，可我也不能让你留在这里。”管青柠说着，用尽全力向前推去，下一刻，明月突然一分为二，识海再度开始错位。
　　没了老贼的压制，殷昉再无顾忌，他凝聚全力将一道剑气刺向昆吾炎，然而，剑气却并未击中任何实物。
　　两片识海逐渐分离，不适感渐渐退去，殷昉感觉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管青柠利用永结同心印造成的空间错位，趁机将昆吾炎的元神推离出了殷昉的身体，带入了自己的识海……殷昉眼睁睁地看着那二人身体透明，而后随着识海的分离彻底消失。
　　“管青柠，快回来！”
　　剑台之上，昆吾剑君猛地睁眼。
　　他向周围抓去，却发现剑台的石门紧闭，四周空无一人。
　　她没有进入剑台？
　　她在何处？
　　……
　　要说这一手，管青柠还是受了鲲灵送他们的那颗珠子的启发。
　　当初她与殷昉相隔七年时空，正是凭借那颗珠子连接了两个元神，又由殷昉将她拉回了现在。她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将昆吾炎推出殷昉身体。
　　——当然，这么做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昆吾炎现在在她的识海内，她有麻烦了。
　　原本淡蓝色的海面变得浑浊，疼，头疼欲裂，疼得眼睛都要看不清了。
　　原来识海被侵入是这种感觉，殷昉居然挺了七天，她简直一刻都受不了了。
　　这就是为什么殷昉死活不说出第二个办法，因为唯一可以做诱饵引昆吾炎离开的人就是她，而她并不是昆吾炎的对手。
　　在计划成功之后，她将独自面对昆吾炎的怒火。
　　“愚蠢，你为我那逆子做到这般地步，又能得到什么？”识海之上，昆吾炎走来。
　　管青柠还是第一次看清此人的模样。他虽已垂垂老矣，眼角还有几分少年时桀骜的影子，只是因为坏事做尽，面带凶煞。
　　他的元神已经被殷昉熬到了极限，没有办法再夺舍一次了。管青柠让他再一次和梦寐以求的躯体失之交臂，他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这等雕虫小技原本骗不过他，可他终究是被那把断剑晃了眼，一瞬间的迟疑，竟着了她的道。
　　原本是想诱她入瓮的入梦之计，没想到被她反打一招。
　　他不得不再次感慨，柏云芨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心细胆大，这一点或许更在殷昉之上。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我可以替你转告殷昉。”昆吾炎说。
　　管青柠笑了，她倒也没打算牺牲自己。
　　“前辈这么能确定杀得了我吗？”
　　“管青柠，我承认以你的年岁阅历，手腕心机的确了得，我甚至有些欣赏你。只是如今犼灵已为我所得，你还有什么本事，不妨都拿出来。”昆吾炎看向天空，“怎么不见你的三青鸟？”
　　“我怎么会带三青来见你这么脏的东西？同理……我怎么会带着犼灵来见你。”管青柠嘲讽道，“前辈，你看你身后的是什么啊？”
　　昆吾炎才发现，刚刚被他吞噬的黑色“犼灵”不知何时开始慢慢散去灵力，化为水雾，海面上只飘着一瓣泛着光芒的鳞片，已经被染成了墨色。
　　管青柠道：“跟我家跳跳‘借’点东西，很不容易呢。前辈喜欢，尽管拿去。”
　　兽神的鳞片，本就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何况又是在她识海内，拟一个“假犼灵”再简单不过。但也只能撑一会儿，离体太久，力量也就散尽了，所以管青柠才急着出手。所以她才要绞尽脑汁激怒昆吾炎。
　　“你！”昆吾炎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戏耍，显然恼火，“无妨，杀了你，犼灵依旧是我囊中之物！”
　　管青柠目光一凝：“前辈，杀我之前，不妨看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围的景象瞬间改变，哪里还有什么识海明月，有的只有漫天剑雨，森然剑气，如审判一般横在二人头顶。
　　这是……昆吾剑阵？
　　不，这是管青柠的识海之内，是幻境。
　　突然，昆吾炎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炎，怎么办啊？”
　　“阿炎你到底会不会呀，你不会害死我们吧！”
　　“我们凭什么保护他呀？”
　　每一个声音响起，就有一个人影出现在昆吾炎周围，那些人全都看着他，眼中带着期待，也带着怨怼——
　　“阿炎，你为什么没有带我们出去？是你害死我们的！”
　　昆吾炎额头青筋顿起，他运转灵力，挥动剑气，这些幻影便散去，弱得像薄雾一般。
　　“管青柠，你以为故技重施，还能影响老夫？天真。”
　　管青柠却道：“这是我的识海，我想怎么装潢是我的事，我现在就喜欢做成剑阵的样子，还喜欢热热闹闹的！”她打了个指向，那些幻影又源源不绝地出现。
　　“阿炎，带我们出去呀！”
　　“昆吾宫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是剑侍的儿子，他知道什么？”
　　“……找死。”昆吾炎眼中杀机迸现。
　　管青柠却朝着剑阵其中的一门跑去，昆吾炎正要追，脚下却一怔。
　　死门？
　　尽管知道这都是假的，他的身体还是先一步做出反应。这一迟疑，又给了对方开溜的机会。
　　这里不过是管青柠编制出的幻境，并非真正的剑阵，即便踩入死门，也不会有剑雨杀招。然而——
　　一具尸体从天而降，身上满是伤痕，正是当年误闯死门死去的那个少年。那少年死不瞑目地望着他，仿佛在说，为什么不救他。
　　管青柠的声音自雾气中传来：“前辈，是不是很熟悉？您往前再走走，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
　　昆吾炎眼中闪过杀机，对着死门挥出一道剑气，剑阵轰然崩塌了一部分。
　　嘶——管青柠抽了扣冷气，只觉得头痛欲裂，差点站不住。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有人在你脑子里拆迁。
　　“管青柠，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你的识海，一切都是你识海的一部分，激怒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管青柠咬呀：“前辈可真坏呀，就知道欺负小姑娘。”
　　小姑娘？呵。
　　“小小年纪，如此善于钻营人心的小姑娘，老夫还真没有见过。”
　　“前辈夸我了，那我更不能让前辈失望。”管青柠道。
　　空气中突然多了两个气旋，一正一反，和当年一模一样，正是剑阵的出口。昆吾炎眼眸一暗，他现在的确有些后悔让管青柠知道太多了，区区一个梦境，能被她利用到这个地步，甚至坏了他的大事。
　　只不过，玩玩闹闹，也该结束了。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昆吾炎挥舞剑气，依旧选择斩去当年他选择的阴玄，只是这一次，对于背后的剑气他已有防备……忽地，一个身影挡在他身前，一剑斩去尚未启动的阳旋。
　　剑阵发出隆隆的响声，天空中的剑雨飞回剑匣，如乌云散去，露出明朗天空。
　　阴阳相抵，两旋同碎，剑阵，破！
　　昆吾炎呆住。
　　那身影回过头，露出师兄年轻的脸庞。少年飒爽地收剑，回头道：“阿炎，这出口果然如你所说，要两人同时斩碎气旋方能破解。若是方才你或者我晚一步动手，咱们可就只有一个人能出去了。”
　　大师兄走上前，眼中满是破阵的喜悦：“太好了阿炎，我们得救了，我们能一起出去了。”
　　——一起……出去？
　　幻影散去，管青柠的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她说道：“我问了蒲节，也查阅了很多当年的资料，并没有证据证明当初的剑阵是以生死筛选出胜者。剑阵触发凶煞，是因为你在众人的剑身上做了手脚。若当时你不是那么偏执，而是和同伴好好沟通，至少剩下的人可以不用死。”
　　“你们本来有机会一起出去。即便当初的昆吾宫主罔顾人命，但这件事的导火索还是你，昆吾炎，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所以为的不公，原来并不存在。支撑你走到今天的恨意，也是你自编自演的，不知如今有何感想？”
　　管青柠唇色苍白，也受了重创，可是她字字诛心，言语之力，更胜利剑。
　　——若一人偏执几百年，却发现倒头来全是错的，支撑他的仇恨根本不存在，他会如何？
　　昆吾炎的眼中泛起红光，周身隐隐有魔气浮现。
　　昆吾炎身体力行地给了她答案：会疯，会陷入魔障。
　　“住口……”
　　“只有一人能活着——那个人只能是我！”
　　昆吾炎眼中透出彻骨的恨意和执迷，以及露骨的杀意。
　　三、二、一……管青柠死死地盯着昆吾炎的脚步，凛冽的剑气来到眼前，她来不及躲避，狠狠地被击飞了出去。
　　气海翻腾，元神颤栗。
　　管青柠捂着胸口，猛地吐出口腥甜的鲜血。管青柠看着掌心的鲜血，眼中却浮现出慑人的光彩。
　　昆吾炎一怔。
　　血？元神哪儿来的血？识海中怎会有血？
　　他猛地望向四周。
　　管青柠略有些狼狈地站起来，语气却轻松了许多：“很奇怪吧？只是幻境而已，怎么如此逼真。”
　　“可是，不这样，你怎么会连自己已经出了我识海都不知道？”
　　一步一步扰乱，编排，迷惑，引他从幻境步入现实，自己还要保证在剑阵之中不迷路，可废了她不少力气。
　　还差点被打死。
　　好在昆吾炎刺向她的一瞬间，终于走进了她布置好的阵法中央，她也借力成功把昆吾炎推出了身体。
　　管青柠对着空中发出一道信号：“剑阵，启！”
　　转瞬间，天空之上，数以千计的剑聚集，如乌云一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而其中离他最近的，便是那曾经被他养护过的七把剑，以及正中间的断剑。
　　断剑犹在，提醒着他当年的心结。
　　这可不是幻境，这是真正的昆吾剑阵，为了引昆吾炎进来，她可是煞费苦心。
　　“卑鄙，你以为这样便能杀死老夫？”昆吾炎元神狂怒着，咆哮着，“吾之元神不灭，尔等终将成为老夫的祭品，祭——”
　　“昆吾！”
　　一声冷喝，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意。昆吾重剑从天而降，刺入元神心口。
　　殷昉于空中，催动昆吾剑，剑气瞬间将元神钉入剑阵之中，如一座界碑，将昆吾炎元神镇压其下，再无翻身的可能。
　　昆吾炎望着胸口的剑，满眼难以置信。
　　烟尘散去，昆吾剑君的身影浮现，森然道：“昆吾炎，你不是好奇本君为何要执意铸昆吾剑？”
　　“正是为了今日。”
　　为了报剔骨削肉之恨，为了亲手杀他！
　　元神发出一声惨叫，而后黑气散尽，只余下一抹云烟，朝距离最近的管青柠飞去。
　　“哎呀。”
　　正在发呆的管青柠感觉额头被撞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
　　‎
　　作者有话说:
　　终于鲨了。
　　明天正文完结，还有一些事要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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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七日之后（一更） [V]
　　识海风平浪静。
　　当管青柠睁开眼，看到远处坐着的人时，顿时提起了浑身的戒备。
　　“昆吾炎？”
　　不是吧，这样他都不死？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然而，等她看到昆吾炎脚下的海水是澄澈的蔚蓝时，她又松了口气。
　　没有附魂术，也没有杀气，眼前的人是昆吾炎，但又不完全是。
　　这是一个少年，和梦境中的一样，五官清秀，眼角带着几分犀利。他转过头，看向管青柠，说：“我输了。”
　　认输便好，管青柠心想。
　　“前辈，赢您一次并不容易。”
　　事到如今，他应该也知道了，自己并不是靠运气和巧合走到这里的。她也“输”过很多次，而且因为没有记忆，也不怎么吸取教训，走了不少弯路，总之真得不容易。
　　“的确，能和老夫斗上这么多回，咱们也算棋逢敌手。”少年高傲地仰起头，“你可知道，你是第几次与老夫在此相见？”
　　“……不知。”她没有接受鲲灵的记忆，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对于次数并不敏感。
　　“二十一次。”少年昆吾炎站起身来，“你走到这里，足足轮回了二十一次。”
　　“当初你第一次放话要打败我的时候，我并不放在眼里，你天资也不见出众，灵宗又是一门极难有成就的流派，单是筑基就用了两世，二十一次轮回加起来修了能有千八百年吧？居然才勉强修到化灵境。我那逆子可是一天突破玄灵境的天才，他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能做什么？”
　　面对这一番蔑视，管青柠并不生气。
　　败者总是有许多牢骚的，呵呵。
　　昆吾炎继续说道：“我还记得第一次，你一点用处也没有，全仰赖我那逆子的保护，弱到我懒得杀你。如今想来，老夫真是悔不当初。”
　　当初就应该先把她杀了，没了管青柠的支撑，殷昉也就不足为惧了。
　　“是老夫小瞧你了。”
　　事到如今，他不承认倒是也不行了。
　　“是，对，没错。”管青柠点头，对于自己的“丰功伟业”并不谦虚。
　　“不过我也很不容易，前辈智谋修为胆识都在我之上，如一座大山阻在我面前，想要撼动并不简单。”管青柠说道，“凡人渺小，却一诺千金，他每一世都救我，我总要为他试一试。”
　　昆吾炎挑眉，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管青柠，你可知殷昉为何迟迟不能飞升？”
　　管青柠一怔。
　　“因为他早就该死了，他是我逆天逆出来的命数，天道不愿认可他，上界不肯接纳他。可是经此一役，他心境又升，他这个实力，再升下去，上界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他。”
　　“到时候，你的修为又不足以和他同去，他只有斩缘一条路可一选择。你为那死小子做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个被抛下的下场？你依然觉得值得吗？”
　　管青柠沉默半晌，海面起微澜。
　　她摇摇头：“不知道。”
　　“……罢了，与我何干。”昆吾炎叹息。
　　不是很懂他们这些年轻人，一会儿不爱一会儿又爱，死去活来的纠缠，图什么？
　　“管青柠，我来这里就是想问你，”少年昆吾炎侧过头，眼中是从前被阴鸷雾霾遮掩住的那份最初的执著，“你幻境里说得那些可是真的，如果我不放弃，剑阵里那些人……真的有机会活着出来吗？”
　　“当然。”
　　“真的？”她回答得太痛快了，昆吾炎忍不住怀疑。
　　这丫头片子太精了，他毫不怀疑她能在自己的识海里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毕竟她就是用这招坑死他的。
　　“前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天道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至少在我看来，你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走上另一条路。”
　　机会啊……他也曾有过机会吗？
　　被一个小丫头说教了，可是昆吾炎并不生气，他只是盯着管青柠，试图看出一丝破绽。
　　管青柠拍了拍心口，笑嘻嘻地道：“真的，修仙人不骗修仙人！”
　　“……”
　　什么疯言疯语！昆吾炎拂袖。
　　罢了，就信她一回，毕竟管青柠虽然输了二十次，但总算赢了一次，他却一直没有占到便宜，到底是她小胜了一筹。
　　昆吾炎转身走向海滩，一阵海风吹来，他与他的执念一同如沙般消失在如画的沙滩上。
　　结束了。
　　月落日升，许是心境变化了，识海的天空也由夜转昼。旭日东升，万物生发，是一个好天气，也是一个好心情。
　　——“管青柠，你要跟那老贼聊到什么时候？你再不出来我进去了！”
　　耳边传来殷昉的呼唤，掌心的永结同心印滚烫，是她的道侣等得不耐烦了。
　　管青柠“啧”了一声，掏掏耳朵。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已经人在剑阵之外，跟殷昉鼻尖相对，因为离得太近，两只眼睛都变成了三只，炯炯有神又犀利地盯着他。
　　管青柠退后一些：“喊什么？不过是一缕执念而已，让人把话说完啊。”
　　昆吾剑君不太高兴。
　　那老贼临死还不消停，化出一抹执念来想要趁虚而入，殷昉毫不怀疑他的目标是自己，原地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绝佳防御，结果它居然……朝着管青柠去了？
　　老贼把他害得这么惨，临终居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跑去找他道侣诉苦，这合理吗？
　　“你和他说什么了？”殷昉追问。
　　管青柠挑眉：“你这么好奇，刚才怎么不进去？”
　　“他找的是你，我见他干什么，我和老贼不共戴天，无话可说。”
　　殷昉是真的巴不得昆吾炎趁早灰飞烟灭。他甚至还可惜昆吾炎只剩元神没有肉。体，没机会亲手再扬他一次。
　　管青柠把昆吾炎的执念与他说了。
　　殷昉皱眉：“好奇怪的问题，他问你这个做什么，不会还有什么阴谋吧？”还特意以少年形态来问，他想干什么，老贼是觉得自己年轻时候长得好看吗？
　　“可能是不甘心？”管青柠说道，“其实我能骗过他，也是利用了他这份心理，算不得磊落。”
　　昆吾炎一生的执念就在于，他认定他的自私与恶毒都是昆吾宫带给他的，他始终认为没有别的选择，天道对他只有恶意。可是到头来他却发现，他本可以不用这样，这一切的痛苦都是他自找的。
　　他本就修炼了邪功，和走火入魔只差一线，管青柠又对他实行了精准刺激……
　　“跟那种人讲什么磊落，”殷昉嗤之以鼻，又好奇道，“剑阵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哪会知道？我猜的。”
　　八九不离十吧，但是她也没有证据。
　　昆吾炎会特意来找她证实，要的本也不是什么真实，求一份释然罢了。
　　殷昉沉默半晌，道：“算他走运。”
　　怪不得老贼要去找管青柠，要是找他，他肯定怎么残忍怎么说。什么善意，什么释然，他配吗？
　　“阿昉，都过去了。”管青柠安慰着说。
　　殷昉心里一松，他明白管青柠的意思，她是想告诉他，走出来吧，从那段黑暗的记忆里走出来，从仇恨里走出来。
　　她不知道，他其实早就走出来了。他比昆吾炎幸运得多，有人一只没有放弃他，用了二十一世硬生生将他从深渊中捞了回来。
　　他何德何能。他甚至觉得自己也不配……
　　然而，殷昉抿了抿唇：“不行，还没过去。”
　　见昆吾剑君突然张开双臂，直勾勾地看过来——还差一个温暖的贴贴才能彻底过去。
　　他们七天没见了，又刚经历了生死大关，他原本酝酿了一个感人肺腑的重逢，都被昆吾炎的执念给打乱了，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你……”管青柠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击了一下，推了推他，“我还伤着呢。”
　　她挨了昆吾炎一剑，都吐血了，这人整天就想着亲亲抱抱贴贴，都不知道心疼她。
　　不过管青柠才发现，身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五脏六腑的痛感所剩无几，似乎是有人在昏迷时替她治疗过。她刚要起身，却被殷昉拦腰一托，双脚顿时悬空。
　　她低呼一声，抱紧某人。
　　“你干嘛？”
　　“夫人伤重，怎可随意行走，”殷昉笑着道，“我带夫人回家。”
　　既然要劳驾他堂堂昆吾剑君亲自动手，那只是贴贴可能就不够了喔。
　　他们缓缓地回去昆吾宫，很快，身后的一切都被大雪覆盖，连足迹也不复存在。
　　……
　　昆吾炎的元神被昆吾剑钉在剑阵当中，仅剩的一丝执念也随着剑阵的运转彻底消散，天地之间再无此人，昆吾宫的这段仇怨算是到此为止了。
　　管青柠伤得不轻，至少她有记忆以来，还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要不是她有千八百年的修为垫底，可能当时已经被老天收了。不过昆吾宫向来不缺灵药，殷昉几乎是把宝库翻了个底儿朝天，什么大补给她吃什么，喂到最后管青柠不得不闭关半个月疏导灵力。
　　许是大难一场，心境上终于有所突破，昆吾炎死后半年，在殷昉的帮扶下，管青柠一举突破归一境。
　　聚灵境和化灵境讲究得一个是“无中生有”，一个“化虚为实”，到了“归一境”，却是截然相反，讲是“从有到无”，既，不再依靠指挥灵兽，而是将灵兽的能力化为己用，分分合合，运用自如。
　　这也是御灵修士战力真正提上水准的阶段。
　　管青柠真正的元灵兽是三青，与她修炼契合的也只有三青，这样一来，跳跳的处境就有点尴尬，而且疯兔还找到了新的恶作剧方式。比如，管青柠修炼中，本该习得三青的轻盈如羽，却突然练出一对兔耳来，吓得从天上掉下来……
　　这种事发生多了，管青柠就提出，将跳跳先还给殷昉。
　　殷昉一开始不同意，给都给了，“定情信物”哪还有要回来的道理？但是见管青柠确实没办法兼顾两只灵兽，才答应她暂时把跳跳接回来，“寄养”在识海。
　　这样一来，管青柠和三青顺利地进入“归一”状态，得到了三青能力的管青柠——她终于能飞了。
　　不用御剑，也不用依靠小剑灵，她自己就能和三青一般在空中翱翔了，管青柠简直不要太高兴。
　　倒是跳跳过得不太顺利。
　　跳跳和殷昉天然的亲近，回归自己本来的御主元神后，一开始是很高兴的。但这高兴也就持续了两天，第三天开始，兔子在元神里上蹿下跳不得消停，殷昉被吵得烦了，训了它两句，兔子就生气了，在沙滩上以头抢地，各种发脾气。
　　殷昉无奈，只好放它出来找管青柠，让它和三青玩。
　　也是奇怪，兔子这会儿粘管青柠粘得不行，好似在亲戚家住了几天的孩子见到了亲妈，撒着欢儿的亲昵，对殷昉这个亲爹倒是爱搭不理。
　　等见到三青，兔子更精神了，又贱嗖嗖地去撩，终于撩得三青生气，追了它三个园子，啄掉了它一撮头毛。最后还是管青柠哄它，等修为再稳定一点就接它回来，这兔子才愿意跟着殷昉回去。
　　不过也只安静了三天，三天后，兔子又开始在殷昉识海里上蹿下跳吵着闹着要找管青柠和三青……
　　值得一说的是，犼灵与凶骨合一后，殷昉这经历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境界升级，并且于某日，在没有飞升没有天雷的情况下，顺利突破化神，越过渡劫，飞至“大乘境界”。
　　他进境那日，神州震惊。
　　若说从前昆吾剑君一朝化神是振奋神州的喜事，那他如今大乘，对于神州界修士而言简直就是噩耗。
　　昆吾剑君已经是大乘境了，大乘境界的都不能飞升，那他们这些普通人还修什么？
　　昆吾宫发生的事，从昆吾炎的覆灭到昆吾剑君夫妇相继突破境界，都不是秘密。得知管青柠受伤，元灵宗一连也来了好几封书信，一方面询问管青柠的状况，一方面也汇报了宗内的情况。
　　闲暇下来，阿吾便贴心地给管青柠读信。
　　“师父回来了，但宗内并无大变化，宗门内外事务依旧按师姐交待，有五师弟安排，井井有条，师姐无需担心。”
　　“师父近日闭关不出，不过闭关前观其身体状况很好，还吃了三碗饭，师姐不必担心。”
　　“师父他老人家出关了，只问了一句师姐回来没有，就又闭关了。”
　　“大师姐，不知道你伤势恢复如何了，想来昆吾宫是不缺灵药，不过雪山极寒，作物有限，可需要宗内派人过去，给你送些你爱吃的？”
　　“大师姐，师父……又不见了！我今日去拜访，发现师父根本不在关内，我们都被他骗了……嘤嘤婴。”
　　“噗——”正在喝茶的管青柠一口呛住。
　　阿吾赶紧递上帕子：“姐姐慢点喝。”
　　她今日闲暇，收到三师妹的信件，便叫阿吾拆开念给她听，前面还好，听闻白芨真人又不见了，管青柠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宗门事务都是三五在打理，他老人家已经完全是颐养天年的状态了，怎么还是这么呆不住呢。
　　能去哪儿呀？
　　师父这么傻白甜，她是真怕他又被人抓去当“充电宝”。
　　正说着，蒲节推门进来，来到管青柠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管青柠一怔。她睫毛垂了垂，起身道：“我去看看。”
　　‎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是致力于在一百章写完，然后发现，那样就太长了，所以拆了一下。
　　让小伙伴们久等了。QAQ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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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白芨真人（二更） [V]
　　夕阳西下，管青柠来到屋外，见殷昉站在屋顶上，向天边远眺，神情不似寻常。她点足一飞，如一只青鸟，轻盈地落到他身边。
　　殷昉早知道她来了，抬手接了一接。
　　管青柠如今虽然得到了三青的部分能力，但运用还不是很灵活，飞得也不稳当。高处风寒，殷昉解开自己的披风给她系上：“有事喊我就行了，怎么自己上来了？”
　　“我不冷，有人说你今天有点奇怪，和你说话总是心不在焉。”管青柠笑着说，“我来看看你在想什么。”
　　殷昉面色一沉：“老蒲是越来越爱告状了。”
　　此次历劫后，老蒲越发不把他这个真正的主人放在眼里，反而整日变着法做菜哄管青柠开心，还隔三差五地告小状，算是彻底倒戈了。
　　“蒲叔现在是我的人。”管青柠一昂首，又挽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怎么不开心？”
　　殷昉看向天边，眼神微沉：“你看，是劫云。”
　　管青柠眺望，只看见一片金色的祥云：“没有呀？”
　　“……不是所有劫云都是雷雨云。”他握着管青柠的手紧了紧。
　　“我突破大乘期已月余，却始终没有天劫降下，按理说，即便不飞升，这场雷劫也是躲不掉的。”
　　管青柠吓了一跳，她踮起脚又看了看：“不能吧，这么漂亮的云彩，居然是来劈你的？”
　　殷昉脸色一黑：“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噢，天雷很痛的，你这么高的修为，那上面肯定使劲儿劈你，你能熬过去吗？要不然咱像个办法躲一躲……”
　　“管青柠，本君可能要飞升了。”
　　管青柠突然沉默。
　　半晌，她才闷闷地道：“可是，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的机会吗？”
　　脑海里浮现了昆吾炎当日的话。
　　——有朝一日，他若弃你而去，你可还觉得值得？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当然也不想和他分开。但是她也不知道对于修行这件事，他是怎么看的。
　　她不是天才，只是修到如今的程度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心力，但她知道这里的修士对飞升的渴望。殷昉对于飞升证道一事执着了这么多年，他的修为早就超过神州界应有的水平，这是天道对他的认可和证明。
　　谁也没法替他做决定，自己也不能。
　　殷昉直视她半晌，眼中似有什么东西暗去，转身离开。
　　那天夜里，殷昉破天荒地没有回房，而是在屋顶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蒲节和阿吾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奇怪，他们相处时又如常，并没有吵架赌气。可是任谁都能感觉到，有一件天大的事横亘在两人之间。
　　打破这一场拉扯的，是一个人的意外造访。
　　“师父！”
　　管青柠看着雪地里仙风道骨的老者，先是惊讶，而后是喜上眉梢。
　　“师父，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上山的？”管青柠担心山腰的剑阵伤了白芨真人，毕竟她是亲眼见过那剑阵的厉害。
　　“怎么，你不回去，还不行我来看你？区区一座剑阵，还难不倒为师。”白芨真人笑道。昆吾宫是何等地方，虽说他不惧，但到底也不是能动动嘴皮子就上来的。
　　他前脚才一到山脚的镇子，就见到蒲节已经迎候多时。想来想去，能这么早感应到他气息的，也只有如今神州界的顶尖修士，他那不得了的徒女婿，大乘期的剑神了。
　　管青柠看了一眼殷昉，后者别扭地别过头，显然还在为前天的事赌气。
　　真是的，她也没说什么，她不就是没有强留他？他自己的事，只要他想明白了，难道他要走，她还拦得住？难道他不走，她还会赶他走不成？
　　白芨真人何等明白的人，早已看出徒弟和徒女婿正在闹别扭，却并不点破。
　　“师父，你既然来了，就多住一阵子，三师妹那边，我写信和她说。您也是的，走也不告诉她一声，她可担心你了。”管青柠埋怨他。
　　“事出突然，我一时没来得及和你师妹说。”
　　“有多突然？我才不信。”管青柠挑眉，又叹气，“师父啊，您也不小了，怎么做事还这么毛躁。元灵宗离昆吾宫这么远，您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您这么自己过来了，路上要是再走丢了……”
　　想起白芨真人不见的这些年，元灵宗众人如何辛苦，管青柠越说越心酸，苦水一桶一桶地往出到。
　　白芨真人也不生气，耐着那仿佛是全天下最好的性子，就笑眯眯地听着。
　　等到管青柠终于说累了，白芨真人才道：“大徒弟，为师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你，你我师父缘分一场，真正相处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要不是你，为师当年也不会一狠心开宗建派，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徒子徒孙。”都是好孩子呐。
　　“当然，没有为师，你这一路也要更加艰难，所以肉麻的话为师也不说了，咱们师徒，算是命中的缘分，互相成就。”
　　“师父怎么了，突然说这些？。”管青柠不明所以，只觉得白芨真人有些奇怪。
　　还有，白芨真人周身的气息也有些变化，就……更清澄了些，和之前在地牢遇见时并不一样，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非要说，倒是和殷昉有些相似。
　　一别多年，倒是一直没有问师父现在是什么修为，她既看不出来，总归是在她之上。自己是归一境初，那师父少说得是玄灵境了。但是师父在牢里被困了七年，消耗了不少，也不好肯定。
　　“为师没什么。”白芨真人笑了笑，又看向殷昉，“徒女婿，我来也是想看看你，嗯……我也放心了。”
　　殷昉微微颔首，态度倒是很恭敬，只是观白芨真人的状态，他心中不免有所猜测。他大概知道白芨真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果然，白芨真人起身，说道：“徒女婿，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师父，你找他干什么啊？”管青柠连忙跟上。她一时都不知道是怕殷昉冒犯师父，还是师父怼急了殷昉。
　　白芨真人却一拂袖。
　　“别跟来，男人说话，你回避一下。”他一点也不客气地拉过殷昉地胳膊，“徒女婿，听说你们这的灵泉不错，给老夫介绍一下。”
　　男人嘛，建立信任就要从一起泡澡开始。
　　管青柠：？？？
　　……
　　——他们到底有什么好聊的，明明上次见面师父还对殷昉一脸看不上。管青柠是真的想不出，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出乎预料，两人还聊了挺久。她觉得自己很能泡了，这爷俩居然也不遑多让，也不怕泡皱了。
　　管青柠于是给殷昉发了条消息。
　　嘀嘀。
　　殷昉：“？”
　　……连标点符号都会用，一点也没有一个古代人的样子。管青柠冷哼。
　　管青柠：“我师父年纪大了，泡太久不好，你劝劝他，别逞能。”
　　殷昉：“嗯。”
　　管青柠：“你们聊什么呢？”
　　殷昉：“回来再说。”
　　然后殷昉就再没回消息。
　　管青柠超级无语——这大乘境是不一样了啊，都敢不回她消息了？昆吾剑君如今主意正了，再也不是以前冷战的时候都能一百多条连call的可爱阿昉了。
　　哼。
　　日薄西山的时候，老蒲准备了一桌很接地气的饭菜，说是宫主吩咐的。远远地，管青柠就感觉到两股纯正的灵力缓缓靠近，果然是两个人一身清爽地回来了。
　　许是泡了太久，两个人脸上都有些过于健康的红润，气色好到不似仙人，夕阳西映，绯霞流云，一身的人间烟火。
　　管青柠请白芨真人上座，没搭理殷昉。没想到殷昉却主动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在桌子下握了握她的手。
　　管青柠拍了他一下。
　　——现在求饶有什么用，叫你什么都不说，叫你睡觉不回家，绝交一分钟。
　　殷昉没有看过来，只是嘴角抿了抿，面部的线条明显缓和。
　　席间，昆吾剑君居然还向白芨真人敬了一杯酒。白芨真人笑呵呵地接了，看来泡澡果然能联系男人之间的感情，白芨真人这会儿对这位徒女婿显然十分喜爱。
　　管青柠见他二人融洽，自然也高兴，给白芨真人布菜：“师父你尝尝，蒲叔的手艺外面尝不到的。这道菜就着你这个酒，做神仙也不过如此。”
　　“好好好，那我得尝尝。”白芨真人接过。
　　等酒过三巡，管青柠凑过去问：“师父，你和阿昉聊什么了？”
　　白芨真人酒力相当好，喝了不少，却一点也不上脸，他看了管青柠一眼：“去，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么爱管闲事，元灵宗不够你管的了。”
　　管青柠：是人都有三分气性。
　　“我还不管了。你们爱聊什么聊什么。”
　　不管就不管。
　　当晚，管青柠回到房间，就见殷昉已经在屋内等她。
　　“舍得回家了？”管青柠发动技能——阴阳怪气。
　　殷昉看了他一眼，很是无辜。
　　他夜里就在屋顶上，也没远走吧？顶多算是回老地方住了两天。
　　殷昉不回应，管青柠一个人也闹不起来。这几日，她思前想后，觉得殷昉不高兴，主要还是误会她，可能觉得她不在乎他？毕竟，他以前就对她没有一开始就衷情于他的这件事耿耿于怀。
　　但是她也没衷情于别人不是？有些人就是慢热型的。至少现在，一想到他们要分开，她不是无所谓，她也很难过的。
　　她甚至想像不出，如果明天殷昉飞升了，她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阿昉，那天……”她才开口，却被床上的人抬手一带，翻倒在榻。
　　殷昉只是环着她，并不说话。
　　自琅嬛归来，他们一直是相拥而眠，分开这两日，她其实也都没有睡。虽说修士几日不睡也没什么关系，但总归会疲乏。这会儿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很快就觉困顿。
　　管青柠环抱殷昉劲瘦的腰肢，蹭了蹭：“阿昉，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可我也不想你有遗憾。”
　　他爱她，她亦然，她们的感情此刻最浓最烈最美好。可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修士，能活到几百岁上千岁，可能还会更长。
　　这样长久而寡淡的人生里，她无从得知爱情会不会是调剂或者点缀。
　　她任何事都可以列计划，按部就班地实施，但感情这件事，她不知道怎么计划，怎么施行。她没法为别人做决定，尤其是在她有强烈的私心的情况下，尤其这个人还是她的爱人。
　　但那不代表她不会为他的决定而难过。
　　睡意袭来，管青柠感觉背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头顶传来轻叹。
　　晨光熹微之际，管青柠自蒙眬中醒来，身边已无人。
　　管青柠摸了一把床榻，凉的。
　　她叹了口气，以为是和好了，结果好像并没有。
　　管青柠起身，推开房门，忽地一怔。
　　只见雪山之顶，云巅之上，那一抹徘徊多日的金色祥云不知何时已经到来。
　　万里天光，流云异彩，此等异象已经千年未见！
　　神州界，终于有大能要飞升了。
　　神州沉陆后，灵气流失，眼看沦为凡土，昆吾剑君直达化神却百年无缘飞升，许多修士灰心丧气。
　　时至今日，千年无从得见的天门大开，终于又有人要飞升了。
　　然而管青柠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她想到昨日殷昉的反常，想到那个可能，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在雪地中。
　　听说飞升之前是要斩断与凡间所有情缘的，所以他昨日欲言又止，是因为早已有了答案，难以开口吗？
　　道印隐隐发烫，管青柠却不敢去看。
　　根据约定，她只会陪他到他飞升证道，如今约定达成了，她已经没有约定需要遵守。她可以不再做一个守信守诺的人，不必再为了这一个承诺拼死拼活地折腾了。
　　昆吾剑君终于得偿所愿，她也得重新规划自己的将来。
　　昆吾宫这边交给蒲节就好，她一直留在这说不过去。元灵宗还有很多事，师父又跑路了，用不了多久三师妹和五师弟就会央求她回去主事。她可以一边管理宗门一边修行，过个三五百年说不定还有机会进入玄灵境，往大乘境也拼一拼。
　　管青柠是一个理智的人，无论何时，她都不会让自己陷入狼狈。
　　她想要站起来，可流失的力气好像没有恢复，她就这样看着雪地许久，直到视线内的雪地上不知哪里来得水，落地不一会儿就凝成了冰。
　　那层平静表面下的情绪终于被捅破。
　　——殷昉这个混蛋，居然真的走了？走了！
　　——但凡是个有心的人，就算是看在她拼了二十一世的份上，也不至于一声不吭吧？连声道别都来不及说，忙着去上界找新CP是不是？
　　——这个负心汉！早知道当初不救他了，居然这么对她，男人果然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MD天才很了不起吗？有朝一日别叫她也飞升上界，她要是上去就地滴滴一个比他强十倍百倍的CP！
　　管青柠揉了一把通红的眼睛，在心里将殷昉一顿痛骂，仿佛还是觉得不解气，打开APP，看也不看地编辑了一条狠话过去。
　　管青柠：“王八蛋你走了就别回来了！老娘现在就改嫁！”
　　发完消息，她越想越憋屈，觉得自己就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冤种，五师弟说得一点都没错，恋爱脑BISS！千万别对男人动真感情，付出越多伤得越深，男人都TM去死！
　　她被抛弃了，她不管她就是被抛弃了，永远优雅得体，永远处事如神，永远靠谱的她，被抛弃了！
　　管青柠是一个永远理智的人，但是就在刚刚，她失恋了，还是以一种惨痛的方式被男方抛弃了。
　　她想哭，反正周围没有人，她便大哭起来，她要让雪山听到她心碎的声音，她要用眼泪在昆吾宫门口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她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浑然忘我，以至于别人走近了，她还沉浸在自己悲惨的命运里，毫无察觉，直到有人猛地用厚厚的大氅把她包起来，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气急败坏。
　　“管青柠你作什么妖？！坐雪地里干什么？”
　　那人匆忙扶她起来，在见到她只穿了薄袜的双脚后，更是炸裂。
　　“这么大个人了，鞋都不会穿吗！”
　　这跟赤脚在雪地里跑有什么区别？
　　‎
　　作者有话说:
　　管青柠：疯狂申请消息撤回中。
　　冲动了。
　　二更。
　　还有一更。

101.碎天钟（三更） [V]
　　管青柠抬起头。
　　那人太高了，又逆着光，她视线模糊，看不清晰，她低头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正好看见自己的袜子。
　　呃……其实不算光着脚，她穿着好厚好厚的袜子，只是方才一着急，没来得及换鞋。
　　下一刻，管青柠被连人带氅一起抱离地面，管青柠立即展臂，树袋熊一样挂在殷昉身上，小声道：“阿昉，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如果是，她可以把刚才骂他的话撤掉一半，但是也只有一半，剩下的还是要骂。
　　“告别？”殷昉上身退开一点，“你要跟你师父告别吗？怕是来不及了。”
　　“……我师父？”
　　管青柠怔忪，昨日的点滴在脑海中连成一线，最终浮现出一个猜想，不是殷昉，是师父……那祥云是灵宗飞升的征兆，不是殷昉，是师父要飞升了。
　　神州界千年来唯一一个飞升证道的修士，是灵宗的白芨真人！
　　“师父！”管青柠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从殷昉怀里跳出来，朝着雪地里狂奔而去。
　　殷昉一惊，连忙追上去。
　　然而才走了几步，她就看见金色祥云之下，白芨真人身影缓缓上升，周身灵气流转，彩霞环绕，正缓缓向天门而去。
　　“师父！”她高喊道。
　　天上之人似乎也看到了管青柠，带着慈爱的笑容挥了挥手，嘴巴动了动。
　　——师徒缘满，就此别过。
　　管青柠对这位恩师其实没有太多的记忆，她这次从现代回来忘记了很多事，幼时的事大多都不记得。在鲲灵处，她看到过一些白芨真人和她的相处，但也是走马观花，没有什么参与感。
　　她以为他们师徒还有很多时间互相了解，她以为她总是有机会报答白芨真人的恩情的。
　　没想到师父居然得证大道，这真是天大的惊喜，她由衷地为白芨真人高兴。
　　管青柠跪地，朝着天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拜三次。她想笑着送师父离开，脸颊却灼热不已，她抹了一把，是泪水。
　　原来即便没有记忆，感情也还是会得以传承，在她的“心”中，对这位恩师的敬重与爱戴从未有半分减弱。
　　等到金光散去，管青柠吸了吸鼻子，回过头，才发现殷昉居然和她一起恭恭敬敬地跪着。
　　“你……”她心中动容。
　　昆吾剑君连天地都不拜，何曾跪过任何人。
　　“应该的，”殷昉说道，“他是你师父，没有他就没有你。”
　　没有管青柠，神州界也早就没有了昆吾殷昉。
　　他看着管青柠哭花的小脸，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别哭了，以后有本君在，也会如师父那般保护你。”
　　管青柠心中火热，好半晌才平复了心情。
　　“所以，那片劫云是师父的？”
　　“嗯。”殷昉点点头，背起她，两人慢慢往回走。
　　管青柠乖乖地挂在他背上，双手牢牢地搂着他的颈子，侧头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老人家昨日与我说的。”
　　殷昉并不隐瞒，昨日没说，只是因为白芨真人不许。
　　白芨真人说，他这个大徒弟，性子自小就又倔又硬。许是因为他常年云游，宗门的重任就落在她身上，她从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哭闹，也会照顾弟弟妹妹，便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极了，也只是多看两眼，从不强求。
　　还有她从小就很努力，总想把事情办到最好，让最刻薄的人都挑不出毛病。她说元灵宗小门小户，想不被大宗门欺负，就得变强，在还不够强的时候，只能在夹缝中游走，要圆滑，要周全，这件事，她来做。
　　白芨真人说，虽然殷昉是神州享誉的少年英才，可他的大徒弟也并不笨拙。管青柠在悟性方面是一等一的，只是灵宗一门自来就没有速成的，能不能修成大道端看缘法，这并不是努力或者靠着天赋就可以达到。
　　管青柠于灵宗一道也是一等一的天才，是他几百年来遇到最优秀的弟子。否则他也不会凭借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丫头的几句话，就建立宗门，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
　　白芨真人还说，别看管青柠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其实胆子很小。拿不准的时候，她是绝不会主动付出感情的，当然也不会逼迫别人，她其实不是不想要，只是害怕罢了。她自小习惯了付出，做别人的依靠，却没有学会如何索取，即使难过狠了，也只会躲起来偷偷哭。
　　——我的大徒弟特别好，被她看上是你的福气。
　　——你小子要是不知好歹，小心老夫从上面降雷劈你。
　　当然，这些，殷昉就不打算和管青柠复述了。
　　他送别白芨真人归来，看见女孩子坐在雪地里，哭得凄凄惨惨，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一时心如刀割，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第一的傻子。他怎么会觉得，管青柠不够在乎他。
　　坚强是她的美德，不应是揣测她感情的标码。
　　“我没打算瞒着你，今早我本想和你一起送别师父，可是真人不让我说。他怕你难过，他还让我告诉你，他就是云游去了，让你不要忧心。”殷昉柔声解释。
　　管青柠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道：“我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也走了，不告而别。”
　　殷昉皱眉：“那怎么可能？你也是傻，真能乱想……”
　　管青柠捶了他一下，杏眸圆瞪：会不会说话？
　　错了，错了。
　　殷昉告饶，无赖道：“别说你不想我走，就算你赶我走，本君也不会走的。”
　　她总是忘了，从前她救他，是为了承诺和道义，可他对她可从来不是什么诺言和原则。从始至终，他给的都是一颗真心，只是她心如磐石，二十一世才愿意和他真的结为眷侣，千八百年才给他一个转正的机会。
　　这可是他死缠烂打求来的珍宝，他怎么可能不要？
　　他只是觉得管青柠永远这么理智，自己有些挫败。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看似他更强大，其实反而是他依赖管青柠多一些，所以他总是有些患得患失。她越是表现出独立坚强，他越是惶惶不安。
　　其实不自信的是他。
　　飞升算什么？大乘算什么？上界有什么好？
　　没有他的珍宝，什么都不好。
　　可是亲眼看到管青柠伤心了，他又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有一瞬间，殷昉平生出一股戾气，觉得害这个女子哭泣的人都该死，就是自己也不例外。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好了，不那么在乎他也没事，好过这么伤心泪如雨下。
　　“是我不对，可他是你师父，他的话我总要听的。本君保证，以后什么事都不会瞒你。”殷昉发誓。
　　半晌，管青柠低声道：“我也有不对。”
　　她捉着殷昉的衣襟道：“阿昉，我不想和你分开，你等等我，我也会努力修炼的。实在不行，你问问上界让不让带家属……我是你妻子呀，夫妻一体，随行也不过分吧？”
　　听到她亲口承认“妻子”的身份，殷昉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一瞬间，这银白天地的雪好像都是暖的。
　　“好。”他笑着道。
　　突然，天边传来厚重的钟鸣，一声声，震慑人心。
　　管青柠从他背上下来，往天空看去：“这……是天钟？”
　　上次殷昉召唤犼灵的时候，也不小心碰到过天钟，紧接着，迟迟不开的琅嬛秘境便在他们眼前开启。
　　天钟一响，预示着神州界就要有大事发生了。
　　白芨真人飞升，的确是大事。可是为何天钟是在白芨真人飞升之后才响，这不像是在庆祝她师父飞升，倒像在催促别的什么。
　　果然，大气的流向开始变化，明明白芨真人已经飞升证道，天门却仍未关闭。在他们上空，乌色笼罩，云朵不知何时聚集，隐隐有雷声涌动。
　　是雷雨云。
　　怎么师父都已经飞走了，天雷才来……不，不对，白芨真人是灵宗修士，灵宗进境有灵兽化劫，并无天雷。只有剑修飞升，逆天而行，因此需要天雷渡劫。
　　这是……殷昉的雷劫？管青柠心中一沉，怎么偏偏在此时！
　　她记得昆吾炎说过，上界介意殷昉的根骨不纯，因此迟迟不开天门，这是要趁着师父飞升，顺手也把殷昉接上去？也太草率了，太不尊重了。
　　历来都是化神渡劫，九十九道天雷劈去凡身，大乘期渡劫，简直闻所未闻，那还不把人劈废了？！
　　“阿昉，要不我们躲一躲……”她捉住殷昉的衣摆。
　　“无妨。”殷昉安抚她，眼中是十成的沉稳，他似乎早已知道这件事，“他们想要降天雷于我，也得看本君愿不愿意受，便是上界，从来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他早已推算出今日有此一劫，这几日彻夜冥思就是为了此事。如今天钟已响，他的推算也印证了。
　　他死而复生，又是仙骨凶骨相结合，虽然强大，根骨却不够纯净，是天道之下的“异数”，所以上界迟迟不愿开天门迎他。
　　如今他突破大乘境界，早已不受天地造化所拘。上界又贪图他资质，故意趁着白芨真人飞升之后，来个出其不意，怎么，是不是以为他会很惊喜？
　　敲两下天钟，就能抵消这份敷衍，显出隆重了吗？
　　他们只要敲几声钟，他就应该对这施舍迫不及待，感恩戴德吗？
　　大乘雷劫，闻所未闻，受过之后，他能否活着还是未知。左右如果魂飞魄散了，是他自己没本事，上界却没有一点责任的，还了了一桩麻烦；而若他侥幸过了，上界也乐得多一个强者的加入。
　　这哪里是真心接受他？不过是把他当成投机而来的异类应付了事罢了。
　　这般傲慢，令人不喜。
　　殷昉对管青柠柔声说道：“夫人且等等，本君去去就来。”
　　安抚了道侣之后，昆吾剑君升至半空之中，坦然来到雷雨云下。
　　那雨云眼看成型，内里雷声隆隆，仿佛没有尽头。偏此时，大气流向陡然变化，居然被吸向昆吾剑君周围。眼看要成型的劫云被气流奋力撕扯，雷声也渐渐隐去。
　　而昆吾剑君视若无睹，居然毫无顾忌地释放了全部灵力。
　　上界亦为之震颤。
　　自步入大乘境之后，他还从未如此淋漓尽致地挥洒过剑意！乌云密布之下，昆吾剑君单手指天，双指凝剑，将整个神州大气几乎化为他手中利剑。
　　——飞升证道？
　　——可笑。招之来，挥之去，当他什么？
　　——他们想“证”他的道，也要看够不够资格。
　　“昆吾殷昉与上界积怨已久，相看两厌，不必强求。从今往后，吾道自由心证，天亦不必证我！”
　　殷昉仰天长啸，剑指苍穹，一道强光瞬间击破云层。
　　轰——！
　　天钟拼尽全力发出最后的悲鸣，仿佛要震碎这天地一般，又在一声爆破之后戛然而止。天地之间骤然静止，虫鸣鸟语不见，风声雨声皆无，众人屏息凝神，只觉得时间都随着这钟声静止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东海之上，赫然落下一个庞然巨物，入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暴风雨足足下了七日才停歇。
　　风雨过后，东海灵珠岛出海探寻，赫然发现东海之中多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岛屿，丈量海岸形状发现，这却是一座金钟的形状。只不过这金钟的中间，像是被谁平白捅了一剑，居然是一口被击碎的“破钟”。
　　神州界昆吾剑君桀骜不驯，拒天道，一剑碎天钟的传说，自此，三界之内无人不晓。
　　‎
　　作者有话说:
　　昆吾剑君：当初对老子爱答不理，如今的老子你高攀不起。
　　上界：！！！
　　殷昉：结束了也要炫一把。=_，=
　　还有一个小尾巴，今天不一定有了。可能明天和番外一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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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尾声1（一更） [V]
　　上界似乎怎么也没想过，他们不过是想在迎人前拿捏一翻，却捅了个爆竹，还炸碎了自己一座天钟，虽然气闷，却也拿昆吾殷昉无计可施。
　　不然怎么办？下来打他？
　　上界虽然实力强大，却受结界所限，冒然下界，且不说要被天道劈，还会折损半数功力。
　　功力折半，就算下来了也不是这货的对手，还打个屁？天钟被他撕了下来，导致上界破了个口子，灵气流泻，他们忙着修补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来报复？
　　——干脆降下天罚，给此人点厉害瞧瞧，也不是没人这么提议。
　　可是问题又来了，殷昉既没有忤逆天道，也没有坠入魔道，不但没有欺压凡人，他甚至还在凡间颇有美名——他谁也不惹，什么坏事也不做，就是对上界不满，只欺负上界，就破坏你公共设施。
　　你怎么办？
　　在天道法则里，从来只有禁上界欺压下界这一条，没有禁制下界“欺压”上界的，因为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
　　无奈，无奈啊。
　　至于上界有没有后悔没早些接这个爆竹上来，这就不得而知了。
　　天钟破碎后，神州阴雨连绵七日，不见天日，上界大概觉得挽尊可以了，第八日便云开雾散，太阳照常升起，天门再无踪影，神州大地一片生机。
　　许多人敬慕于昆吾剑君的傲气，也有人不理解他的做法：你不去就不去，何必把事情做绝呢？
　　不过他这一番闹腾，倒使得“昆吾剑君”的名字一举“破圈”，成了各大修仙界位面口口相传的“刺头”，连上神界都不敢再来撩拨他，什么妖界魔界的自然也死了再回神州界作妖的心。
　　毕竟这位的实力过于魔幻，简直比妖魔还“妖魔”。
　　至于那一口被斩落的天钟，落海十余年之后，终化成了一座灵力充沛的岛屿，颇有“琅嬛之姿”。
　　一时之间，各宗门跃跃欲试，又投入到新的秘境探索中去，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昆吾宫里的那对仙侣还会不会来凑热闹，要是能来，就更叫人安心了。
　　这么看，神州界有自己的“神仙”也挺好。要是多几个昆吾剑君这样的人在，到时候谁是上界，谁是下界还不一定呢？
　　呵呵。
　　……
　　光阴荏苒，白云苍狗，十五年后。
　　雪山之巅，云外天内，昆吾剑君正百无聊赖地在玉座上磕着瓜子，老蒲抱着一叠帖子，一封一封地念给他。
　　“不去。”他冷声道。
　　“宫主，这是东海灵珠岛的帖子。”
　　“那又如何？不去。”
　　什么东海灵珠岛，跟他们很熟吗？
　　老蒲“噢”了一声，把帖子收了起来。
　　当年灵珠岛在众人去琅嬛时又出船又出力，也算尽心，蒲节对他们印象还不错。不过这位花岛主在殷昉碎天钟之后，逢人就夸耀自己和昆吾宫关系不一般，他不敢招惹殷昉，就到处宣扬自己和管青柠是什么忘年交，以友人相称，变着法的“蹭热度”，这算是犯了殷昉的忌讳，自此把灵珠岛拉进了黑名单。
　　老蒲又念了几个帖子，殷昉烦闷地道：“不去不去。”
　　老蒲看着宫主的状态，觉得自己也不用念下去了。
　　“宫主，这些帖子为的都是天钟岛探索一事，这些门派邀宫主出面，也是对天钟岛上的环境心有忐忑。”
　　“什么天钟岛，不就一口破钟吗？”
　　殷昉觉得这些人都有病，还是大病。
　　怎么就这么喜欢捡破烂呢？
　　当年他为了争一口气，怒斩了那嗡嗡作响的破钟。斩了也就斩了，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大，落到东海直接化成一座岛。又因为沾染上界灵气，所以岛上还生出不少珍惜资源来，形成了一个新的秘境。
　　这些年，众门派对天钟岛的归属问题始终没有达成一致，更甚者还有大打出手的。
　　因为他们谁也不服谁，就一起来昆吾宫找殷昉评理，这钟是殷昉砸下来的，殷昉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们笃定，就凭昆吾剑君对上界的厌恶程度，是肯定不会据为己有的，多半会冷处理，届时他们所有人都有机会。
　　他们一半的算盘打对了。
　　殷昉对于这种事确实不上心，上界掉下来的破铜烂铁，就算填海填出一座岛，岛上也是破铜烂铁，有什么好争的？
　　他打下来的破烂，他难道还会多看一眼？
　　但是这些人的另一半算盘却没打对。他们忘了，如今昆吾宫真正说得算得人不是殷昉，而是一年有一大半时间住在元灵宗的“管宗主”。
　　提起这位“管宗主”，就有又许多事值得说了。如今的元灵宗威望正盛，想见这位“管宗主”一面并不比剑君容易。
　　当年，昆吾剑君和上界的恩怨且不说，灵宗的白芨真人却是实打实的，千年来神州界唯一飞升成功的仙者。这可比什么招生广告都好使。神州顿起灵宗热！
　　那一年，元灵宗附近的镇子上，客栈日日满员，更盛当年祈水镇的盛况，全是来元灵宗报考的修士。管青柠人还在雪山，就收到三五二人的求救信，不得不连夜打包，带上昆吾剑君直奔娘家。她才知道白芨真人临走之前，已经正式把宗主之位传给了她。
　　自此，元灵宗代宗主，正式成为了“管宗主”，一年中大半年在元灵宗，小半年在昆吾宫享清静。
　　而天钟岛一事，在五六个宗门大打出手之后，最终是被灵珠岛求到了管宗主头上。
　　花岛主苦兮兮地找到管青柠，说他们再这么在海上打下去，灵珠岛要被打空了。管青柠想来想去，和众人商议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当初殷昉给上界捅了个窟窿，神州界有过短暂的灵气复苏，但这也只是暂时的。若想恢复昔日繁盛，神州界还是要自己学会“以灵养灵”。
　　天钟岛上多奇花异草珍惜灵兽，如果叫人一股脑地涌进去，用不了几年又会变成一片废土。倒不如根据岛上植物周期，每十五年开放一次，权当作是一个神州界自己的“秘境”。人人机会平等，这样也算变相延续了神州气数。
　　管青柠如今身份今非昔比，在神州界很有威望，她说得有理有据，大多数人都很认同，便是有私心重的，也碍于她或她“夫家”的实力不敢多嘴。毕竟这岛是昆吾剑君捅下来的，昆吾剑君能把天捅个窟窿，就能再把这破钟砸得更碎，到时候什么也没有。
　　何况琅嬛已经关闭，神州界也确实需要养灵之地。
　　如今，十五年期限就快要到了，许多人又按捺不住，打起了这对夫妻的主意。
　　天钟岛刚刚成型时，尚有钟鸣余韵，修为低微者靠近会心脉受震，口吐鲜血。如今虽然钟韵散去，难保不会有什么别的危险，若是有昆吾宫这对夫妻护佑，就可万无一失。
　　一时间帖子如雪花一般朝着昆吾宫飞来，当然，这是胆子大的，大部分还是选择走元灵宗这一条路，毕竟管青柠又不会把天捅个窟窿，为人讲理，也更好说话。
　　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时不同往日，管青柠人虽然在元灵宗，但给她下的帖子，却无一例外也全部被青鸟转送到了云外天的蒲节手上，经过筛选，又送到昆吾剑君面前。
　　于是就有了昆吾宫几百年不遇的“办公”场景，只不过，殷昉没什么耐心像管青柠或者姜妲那样一一回函。
　　“本君不想再说第二遍，不去，通通不去，不必念了。”
　　昆吾剑君的“粗放型”办公，听得老蒲额头直黑。
　　嘀嘀。
　　消息音传来，殷昉一惊，下意识地坐好。
　　管青柠：“查岗。”
　　殷昉：“在在在，好好工作呢。”
　　殷昉：定位——云外天，昆吾宫正殿。
　　殷昉顺手发了个“定位”过去，可惜管青柠还是不满意。
　　管青柠：“我不信，你发个视频过来，我要看看。”
　　因为殷昉拒不飞升，拼团期限无限延长，APP始终留在两人识海，而且还随着时间升级了很多功能，如今不仅能聊天还能视频，互发定位。
　　殷昉连忙正襟危坐，恨不得把衣服上的折子都捋平了，又给蒲节递了个“你懂得”的眼神，从座位后面掏出一面镜子摆好，发了视频过去。
　　蒲节则抓紧时间把刚收起来的帖子一一在案上摆开，潦草分类，自己又拿着一个像模像样地读了起来。
　　柯南来了都觉得这俩人在认真工作。
　　“滴”的一声，视频接通，镜子里出现如今已是一宗之主穿着打扮的管青柠，她似乎要探头过来似的，左右看着。殷昉故作不快：“夫人大可不必如此，为夫既然说了要帮你分担工作，自会认真完成。”
　　管青柠见殷昉确实是在昆吾宫，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又见蒲节也在身边，露出满意的笑容：“夫君误会了，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我是怕你太辛苦，来提醒你，劳逸结合，你可以休息一会了。”
　　休息？休息什么？他已经打算“下班”了好吗？
　　‎
　　作者有话说:
　　叫做尾声，其实是用小篇幅的方式把一些还未交代的，不适合放到正文的细枝末节都写在里面了。也能算作番外吧。
　　久等了，今天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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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尾声2 [V]
　　事情“做完了”，为什么不下班？
　　如果不是管青柠突然打视频过来，他这会儿可能已经飞剑回元灵宗了。
　　蒲节叹了口气，被殷昉瞪了一眼——憋住，他夫人在查这些蛛丝马迹上很厉害的，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是，为夫正要休息。”殷昉看着管青柠红润的气色，只觉得心里熨帖无比，“夫人上午觉得如何，二宝没折腾你吧，让本君看看。”
　　“好。”管青柠甜甜地点头，把镜子交给了旁边的人。
　　画面拉远，管青柠在画面正中，露出管青柠才初见隆起的腰身，背景是元灵宗的琼花阁。管青柠坐在垫了软垫的舒适大椅上，说道：“二宝很乖，没有大宝那么折腾，他爸爸，你放心吧。”
　　殷昉却十分心疼：“你看你，脸都瘦了。我已经把你的事务接手了，你怎么还是忙瘦了，是不是背着我又忙了？我就说，干脆回昆吾宫待产，你无聊可以把三妹也接来陪你，看谁还敢来骚扰。”
　　再有不长眼的，一律昆吾剑阵伺候。
　　管青柠挑眉：“你早上走的时候还说我胖了，这会儿又瘦了，我是橡皮人吗？没瘦，我开了美颜，这样好看。”她对着镜子理了理云髻。
　　殷昉一皱眉：“胡说，仙女不用那些东西也好看。”
　　被调.教了十五年，如今这些甜言蜜语，昆吾剑君张口就来，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到底是二胎了，管青柠很沉得住气，殷昉也不如上次那么慌乱。
　　碎天钟后第三年，昆吾剑君得到了毕生第二件至宝——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
　　从怀孕到生产，昆吾宫和元灵宗两地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夫妻双方家里都没有长辈，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多亏管青柠那什么时候都靠谱的个性，将事情提前安排得井井有条。修士生孩子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非要说的话，比普通人还要安全一些。毕竟修士体魄强健，还能通过元神和小团子有些简单的交流。
　　至于孩子的爸爸……才刚学会当人夫不久，人父课还没来得及上，难免有些掉链子。
　　——那大概是昆吾剑君这辈子最被“嫌弃”的一段时光。
　　他虽然也每天陪在管青柠身边，但……用三师妹的话说，有些碍事。
　　叫她给管青柠按摩，他下手像挠痒痒一样，一点儿劲都不敢用，完全无效按摩；叫他打个下手，他手忙脚乱，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挺高的个子专挑挡路的地方站；半夜睡觉的时候，管青柠梦呓了一声，他吓得直愣愣坐了一宿，生怕孩子出来了。
　　连三师妹都埋怨：好好一个剑仙，怎么老婆生个孩子把他给吓傻了。
　　最好笑的还是，孩子生下来三天了，众人只顾着照顾管青柠，对小的就一口一个“小团子”的叫着，都忘了给孩子起名字。
　　因为是在元灵宗生的，所以管青柠就暂且给孩子起了个乳名叫“灵儿”。
　　可孩子的姓氏又有问题。
　　一般来说，孩子是姓“昆吾”的，但是殷昉很讨厌这个姓，执意要带上“殷”姓。管青柠念着“昆吾殷昉”“昆吾殷灵”……这听着就不像父女，像兄弟啊！
　　这像话吗？
　　因为意见不统一，孩子的名字就一直没定下来，直到孩子一岁，有一天，对管青柠寸步不离的殷昉突然出门，两天一夜没有回来，一问阿吾，才知道他居然去了中州。
　　这厮突然降临中州，跑到中州皇朝几个有名的大学士家里，逼着人家列出了八九个意义深远又好听的名字，然后喜滋滋地回来给管青柠献宝。
　　管青柠当时正在听三师妹讲八卦，说是中州皇朝来了个“大”神仙，一连“点化”了好几个文官，吓得皇帝忙不迭地设坛做法祭文曲星。
　　管青柠还想着，是哪个神仙那么无聊跑去吓唬凡人，回头就收到了自家道侣的这份名单。
　　……槽点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说好。
　　最后管青柠无奈说道：“你要是实在纠结，不如孩子随我姓管好了，倒没那么复杂。”
　　她原本说得气话，不想昆吾剑君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他甚至埋怨管青柠，想到了这么好的法子怎么不早说？害他头发都要愁白了，这辈子没上过这么大的火。
　　管青柠：？
　　最终，因为大宝出生那几天，正是紫薇花开的季节，大宝就得到了一个芳香四溢的名字，管灵薇。
　　至于还要不要姓昆吾，将来她自己决定。
　　不过这孩子没有向她名字的寓意上发展，大了一些以后，在屋子里就呆不住，不是在元灵宗房顶跑跑跳跳，就是在毒瘴林上树，后山摸鱼，要不然就是在雪山上撒欢儿，是个过分活泼的女孩儿。
　　管灵薇十二岁了，性格毛毛躁躁的，像个假小子，一点也没有学到她娘的稳重妥帖。倒是阿吾这些年越来越懂事，明明是殷昉的剑灵，性子却越来越像管青柠。
　　女儿呆不住，整日出去到处玩耍，管青柠请阿吾帮忙盯着，就放任她去了。
　　女儿虽然毛躁，但也不是爱惹祸的性子，她身上法宝一堆，自保没有问题——左右天底下最大的祸已经叫他爹捅了，一个小闺女能惹出什么事来？
　　而且管灵薇自小就粘阿吾，几乎是阿吾哥哥在哪儿她在哪儿，夫妻二人都很放心。
　　不过大女儿养成这个野猴样儿，当父亲的到底是后知后觉地有些懊悔了。
　　什么小棉袄？一天天的不回家，回家也只跟阿吾亲近，生个女儿跟没生一样。
　　殷昉就和管青柠商量着，第一次没经验，没养好，要不再生一个吧。
　　管青柠也觉得孩子一个人太孤单才会总是往外跑的，她上次生产倒是没遭大罪，所以心态还算稳定，再生一个也不是不行。
　　但就一个，说好了，这是最后一个。若是孩子太多，父母照顾不过来，反而是孽不是缘。
　　于是某个夜色旖旎的夜晚，二宝来了。
　　对于二胎，夫妻俩乃至周围的人都没那么慌张。管青柠甚至还带球处理宗门事务，这般忽视让殷昉看不过去，所以才干脆揽下了管青柠的工作。
　　管青柠乐得撒手，左右这天钟岛的事就是他捅出来的，交给他去办也是应该。
　　两人在一起就腻歪，殷昉静不下心，管青柠又闲不住。殷昉干脆把工作都搬回了昆吾宫，白天在雪山安安静静地办公，傍晚再回元灵宗陪老婆孩子。
　　但管青柠还是不放心，她实在害怕耳边又传来什么“中州传说”，比如某神仙又去把中州的武官骚扰一遍，吓得皇帝开坛祭拜武曲星这种事……每天中午，管青柠都会发个视频来，检查某人有没有摆烂。
　　对于殷昉提出的回昆吾宫养胎的提议，管青柠摇了摇扇子，叹气道：“我为了生孩子已经待机了，再把三师妹接走去照顾我，五师弟不得疯了？你也要为他们考量一下……咦？”
　　管青柠视线扫过桌子上的一本帖子，是剑宗的标识。
　　“阿昉，你把上面那本拿起来，我看一下。”
　　“你要看什么？我给你读。”殷昉连忙道。
　　果然是随云烟的信，是来找管青柠谈合办品剑会一事。
　　随云烟如今是剑宗的主事，她与管青柠关系倒是尚可，一直保持联系。
　　管青柠听罢，想了想，道：“阿昉，这帖子你晚些带回来，我与五师弟商议后，再回复她。”
　　“有什么好回复的？”殷昉展顺手扔回案上，眼中满是嫌弃，“元灵宗要是真想办，还用和他们合作？”
　　论财力物力，论口碑名声，元灵宗如果真想做什么事，神州界绝对四方响应，任何以“合作”为借口的加盟都是“蹭热度”。
　　“不是，我是觉得品剑会这事，也算神州界的盛会，就这么废了可惜，如果改良一下，合办也不是不可以。”管青柠由衷地说。
　　这几年品剑会办不起来，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天元剑宗声名不如从前，商云岐陨落之事，动摇了门派根基；二是这几年剑修的热度退了，如今神州界剑修虽然依旧是主流，但是其他如丹修符修体修阵修这种，也很需要资源和机会。
　　倒不如把原来的剑修土嗨直接改成神州界的全流派交流大会，兴许能做成一件好事。
　　殷昉皱眉：“夫人，本君都把这些带到昆吾宫来了，你怎么还是在操心？你这样，本君这辛苦不是白受了。”
　　“是吗，夫君好辛苦啊？”管青柠眨了眨眼，“那我问你，你案上最左边那个册子，可是处理过了？”
　　——来了，管宗主的抽查，果然逃不了。
　　昆吾剑君心神一震，下意识看向老蒲，老蒲摸摸鼻子，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殷昉顿时有了底气，十分笃定地说，“这是本君一上午忙碌的成果，不信你问老蒲？”
　　“咳咳咳！”蒲节突然猛咳嗽了两声，含糊地道了声“是”。
　　管青柠接到了蒲节的“暗号”，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问道：“丹霞门的来函，你是如何回复的？”
　　丹霞门？什么丹霞门？
　　殷昉一脸茫然地看向蒲节：神州界还有这么个宗派呢？
　　老蒲扶额，不忍直视。
　　管青柠冷笑，装，我看你继续装。
　　见管青柠要站起来，本想反驳两句的殷昉顿时一脸慌张：“夫人别生气，别生气，是本君不对，我这就好好回复他们。天黑之前一定弄完，你千万别生气，也别操心，交给本君就好了。”
　　他连天都敢捅，就不信做不好这点事。
　　管青柠失笑，这点儿事她就生气，那她早气死了。
　　以阿昉的性子，能在案前坐上一刻钟已是不易，她本也只是给他找点事做而已，不然堂堂昆吾剑君整天大呼小叫地围着她转，她头疼。
　　“行了，那些也不急，你先回来吧。”她挥挥手。
　　“现在？”殷昉一阵紧张，“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给二宝想了几个名字，你回来咱们一起看看。”
　　“对了，记得带上剑宗的帖子。”管青柠叮嘱道。
　　揣着球怎么了，她照样是稳如泰山的灵宗大弟子，处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殷昉：“……”
　　昆吾剑君今天也很烦恼——老婆太能干了，根本闲不下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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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被嫌弃的昆吾剑君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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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尾声3 [V]
　　云离峰，天元剑宗。
　　大殿之上，气氛僵冷，众弟子不敢出声。
　　三师叔和四师叔又吵起来了，而且这一次吵得比每次都凶。如今四师叔随云烟已经是天元剑宗的新一任宗主，可她同时也是三师叔暮云昭的道侣，两人明明是在大殿商议重新举办品剑会的事，却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主要还是暮云昭在吵，随师叔说话向来温声软语，处事也公平公正，弟子们都喜欢她。
　　倒是暮云昭，日益暴躁。
　　今日也是，随云烟自始至终控制着脾气，她感受到现场气氛的窒息，忍着尴尬，对众人道：“先散会吧，此事明日再议。”
　　众弟子与执事长老纷纷告退，殿中只余随云烟与暮云昭。
　　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并没有因为众人的退去而回升，暮云昭态度很坚决：“我不同意管青柠的建议，品剑会历来就是剑宗主办，若是连名字都换了，还算什么品剑会？”
　　“师妹，你如今怎么也和其他人一样，巴结起灵宗来了？天元剑宗如今便是没落了，也决不能沦落到看别人的眼色。”
　　“师兄觉得我是在巴结灵宗？”随云烟平静地问。
　　“不然呢？灵宗剑宗早已撕破脸面，师妹提出合办品剑会，已经主动让步，管青柠还提出这样离谱的建议，根本就是刁难你我。”暮云昭冷哼，“我看她就是借着昆吾剑君的势，欺压剑宗。”
　　“管宗主如今自己也是归一境界二重，和你我修为相当，她没有必要刁难你我。”随云烟耐心地说。
　　“师妹！你怎么就不明白，我是为了你，为了剑宗好呢？你太单纯了。”暮云昭似乎怒其不争。
　　十五年了，暮云昭最终还是接受了柏云芨留下的固元丹，经过十五年调息，他金丹已经完全修复，如今可以正常修炼，再也没有修为流失。
　　只是不知为什么，随云烟都已经突破到了出窍中期，他却还停留在原地，没有进益。
　　也因此，他不得已退出宗主竞选，让随云烟在没有任何争议的情况下登上了宗主之位。
　　外人不知暮云昭的情况，都以为是暮云昭主动退让，毕竟他二人是多年的道侣，夫妻一体，谁当宗主都是一样的。甚至还有人羡慕随云烟，不用争抢就能得到宗主之位，背地里说她靠男人的。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随云烟从未在意。
　　当年商云岐陨落，天元剑宗风雨飘摇，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接下这宗主之位。从入剑宗门下起，她就认定宗主之位必然是三位师兄之一的，再不济还有天纵之才的五师弟。
　　没想到大师兄被奸人所害，死不瞑目；二师兄柏云芨飞升大道，荣耀却与剑宗无关；至于三师兄暮云昭，也是她的道侣，曾经她以为最能信任的人，明明已经修复了金丹，脾气却日益尖刻，阴晴不定，常常口出伤人之语；五师弟江云沉则是根骨受创，闭关养伤，偶尔出来，也只和灵宗的四师弟麦道长往来，对于两宗之事从不过问。
　　最重的担子落在她身上，十五年来，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一心一意为剑宗打算，希望不愧对当年二师兄的托付。但很可惜，这么想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那师兄以为该如何？”随云烟垂眸。
　　见随云烟态度平静，暮云昭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良言”，宽慰地道：“品剑会必须由剑宗主办，灵宗要分一杯羹也可以，得以剑宗意见为首，她所提出的将‘品剑会’改为‘百宗会’，恕我不能接受。当年就是因为师兄……因为品剑会邀请了太多的闲杂人，才会在最后弄得一片混乱。”
　　“依我看，那昆吾宫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老的恶毒，小的狂妄，管青柠如今也是昆吾宫的人，我看她也没安什么好心，最好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剑修讲究得是道心纯正，一心一意，若是杂七杂八什么都学，那还如何能保证心中只有剑。
　　随云烟点点头，平静地说道：“师兄的意见我知道了，请回吧。”
　　见随云烟服软，暮云昭松了口气。
　　他也并不想和她争吵，自小他什么都是让着她的，如今更是连宗主之位也可以“让”给她。只是她成为宗主之后，脾气秉性也变了，凡事都不与他商量。就比如说这次给元灵宗去信，若他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她把信寄出去，也不至于受这番羞辱。
　　这十五年来，随云烟忙于宗门事务，回洞府的时间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二人也越来越不像夫妻。难得她今日没有竖起尖刺，暮云昭也放软了语气：“云烟，我知你为宗门忧心劳力，我也知你想让天元剑宗回归往日辉煌，可这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事事都冒尖。”
　　“若是品剑会令你为难，大不了今年也不办，你也要注意身体。或者干脆歇一歇，等你想清楚，就会明白我都是为你好。”
　　随云烟笑了笑，她早已想得不能更清楚了。
　　“好，我听师兄的。今晚师兄命人备些酒菜吧，咱们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随云烟如此主动，暮云昭心中升起喜悦。师妹许久没有这样用柔和带着暖意的眼神看他了。从何时起呢，好像就是从柏云芨回来以后，虽然他只露了一面，可云烟却把他的话当圣旨一样遵守，一心一意扑在剑宗上。
　　后来，柏云芨飞升了，他改名换姓，以白芨真人之名跻身上界，成了神州界的美谈。然而这美谈却独独打了剑宗的脸。
　　柏云芨，剑宗弃徒，背叛师门另立宗派之人，却得到了天道认可，这简直是在骂剑宗当年的有眼无珠。
　　每每想到此事，暮云昭便觉得苍天无眼，心中不是滋味儿，偏他还呈了此人恩情。
　　不！即便如此，柏云芨的灵兽伤了自己也是事实，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此事和昆吾老贼有关，即便柏云芨送了固元丹，替他修复了金丹，他荒废的那些时间也无法回来了。若没有此事，他便可替云烟和师兄撑起天元剑宗，又何必让师妹这么辛苦？
　　他和云烟的感情也不会破裂。
　　好在为时不晚，今晚他要好好和随云烟谈谈，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
　　月上梢头，随云烟果然比每日提前一个时辰离开主殿。只是尽管如此，她回到洞府的时候也不早。
　　暮云昭守在桌前，觉得自己这样等妻子归来说不出的别扭。等了又等不见人来，他便召唤了两个弟子去打听一下，随云烟什么时候回来。
　　品剑会的事解决了，她手里应该没什么紧急的事务才对。
　　不一会儿，弟子回来了，说宗主正在和几位长老商议百宗会重新拟定邀请范围的事，不过刚刚才谈完。
　　百宗会!
　　暮云昭先是一怔，而后只觉得脸上火辣，怒火几乎压不住要喷薄而出。
　　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才走到门口，就见随云烟正往洞府行来。
　　她一身宗主制式月白色长袍，与月色下行走，步履沉稳，隐隐已有了宗师气魄，气息精纯竟远在他之上。他远远望去，只觉得这全然像一个陌生人。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变化如此之大，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师兄，”见暮云昭出门来，随云烟微微扬起唇角，“你是来迎我的吗？”
　　随云烟有一双弯月般的眼，不笑时温婉近人，笑得时候，让人仿佛浸泡在一汪温暖的月牙泉水之中。一瞬间，随云烟好像又是他认识的那个师妹，是他的妻子了。
　　暮云昭想起方才弟子所禀报之事，压着怒气问道：“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品剑会一事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你为何又背着我善做主张？什么百宗会，真是不像话。”
　　随云烟听罢，眼中笑意一沉，问：“你我何时达成共识？”
　　暮云昭一怔。
　　“品剑会一事涉及到我剑宗再度在神州界树立威望，而且半数以上的长老也赞同，并非我擅自主张，更不存在背着你，师兄的反对票我已经算进去。”
　　“还有，我是天元剑宗宗主，我作何决定，为何一定要经过你同意？”
　　暮云昭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脸上滚烫，像是被随云烟当众扇了一个巴掌。
　　“师妹这是把宗主的架子带回家里来了？”他冷冷地睨视随云烟，希望看到她哪怕一点的让步。
　　“家？”随云烟看看暮云昭身后的洞府，她已经五六年没有在此留宿过了，这算什么家？她淡淡地道，“随云烟的家是云离峰，是整个天元剑宗，并非是哪一处房子，何况我也有自己的洞府，师兄莫不是忘了。”
　　暮云昭只觉得这咄咄逼人的妻子像是被夺舍了。
　　“云烟，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随云烟对于这个场景并不意外，她今日来本也不是找他谈心的。
　　“是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随云烟视线投来，眼中是彻彻底底的失望，“我们都变了，只是你一直不愿承认而已。”
　　“师兄，离缘吧。”
　　这本就是她今日的来意。
　　暮云昭满头满脑的怒火，尚未来得及发作，只觉得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师兄，离缘吧。”随云烟态度很坚定。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过。这么多年，你我道心早已相悖，你因为金丹受损，困在自己的世界，我尽全力去靠近你，却还是捂不热你的心，治不好你的伤。那时候我就想过，可能你需要的并不是我这样没用的妻子。”
　　“可是你那时伤着，我又怎能在那时离开你？即便你心里只在意自己，可我是在意你的呀。”随云烟轻轻地笑了，“师兄，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云烟是真的将你放在心上，我永远不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离你而去。”
　　“那你为何还……还……还说这种话？”暮云昭不懂。
　　“因为你根本不需要我了。”随云烟眼神暗淡：“本来，我以为你的修行回到正轨后，会再度想起我们的过往，可是我错了。你心里依然沉浸在那些仇恨和怨怼中不可自拔，对外面的一切不听不看，你还伤害我。”
　　随云烟的眼中连心碎都没有，她不是控诉，她只是陈述事实。
　　“若非是你，我又怎会忍到现在，暮云昭，你不过仗着我在意你。而如今，我已经不在意了。”
　　人心都是肉张的，再深的爱意也禁不住这样的消磨。何况她如今身负更重要的责任，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应付暮云昭的自怨自艾了。
　　他既然不愿意走出来，就留下吧，她不等他了。
　　随云烟叹了口气：“我喜欢的那个师兄就让他永远留在我记忆里吧，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分情面，明日午时到七星台来，我已请了诸位长老护法，你我解契，就此缘尽。”
　　永结同心契——心已经不在了，解开并不会多难，维系着才是折磨。
　　“云烟！”暮云昭追了上来。
　　随云烟停下脚步，暮云昭顿时燃起希望，却见月色下，随云烟冷冷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知道——宗主之位，我比你更有资格，至少比如今的你更有。你让位于我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师兄若不服，我们可以再竞争一次，云烟乐意奉陪。”
　　暮云昭连忙解释：“你在说什么，我从未有和你争抢之意啊？”
　　“可你不是很享受这种流言吗？”随云烟冷笑。
　　他从不去解释，也从不去想，任这样的流言肆虐会给她带来什么。他当真以为，她这个宗主当得惬意轻松吗？
　　从前她心里有他，他的这些小心思她选择视而不见，那并不是她傻，她蠢，只是她不想计较。她始终相信当打击过去后，他依旧能站起来，恢复成她从前喜欢的人。
　　可是再深的少年情谊也会被消磨殆尽，如今她只觉得疲惫和厌恶，这种自以为是的包容傻透了，到此为止吧。
　　“暮云昭，你今日说不争，我便当真了。百宗会一事的确是我提议，却是众位长老都同意的，此事已定，希望你以大局为重。”
　　“我言尽于此。”
　　夜风袭来，随云烟离去，她有些许怅然，也有一丝孑然一身的痛快。
　　‎
　　作者有话说:
　　我等着写这章好久，正文里一直没机会。
　　终于离了。
　　因为不是主线，所以单拿出来。
　　还有一更。

105.尾声4（完结） [V]
　　元灵宗，巡林队。
　　“三师姐，那位……又来了。”若寒指了指牛车上的某位聚灵宗弟子。
　　曲夔这几年是元灵宗的常客，还学会了赶牛车，招生季元灵宗人手不足，他便主动充当起车夫。这会儿驾着牛车，载着几个去参加入门考核的弟子，身边还坐着个两个小个子。
　　一个大一些的，面如冠玉，俊俏温文，始终关切地注视着身边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肤色健康，额头微微沁着薄薄的汗珠，脸上满是倔强，憋着劲儿，两只小手扒着曲夔一只，正在进行一场不太公平的掰腕比赛。
　　阿吾见女孩快输了，袖子下的小手紧了紧，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帮忙。曲夔看出他的心思，故意道：“小剑灵，你要是动手，我可就直接认输了。”
　　剑灵哎，昆吾剑灵哎，他一届血肉之躯，跟人家铁打的比什么？
　　“没、没有……”阿吾袖子下的手默默松开。
　　小灵薇用尽力气，还不忘安慰道：“阿吾哥哥不用担心，我能赢！”
　　小女孩咬着牙用力，不知不觉，她周身泛起了些稀薄的灵力。
　　这是……曲夔一怔，走神的瞬间，肌肉一松懈，只感觉手腕被一股大力推倒，虽不至于伤到骨骼，但也有几分疼痛。
　　曲夔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些惊喜的表情。
　　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已经能将灵力化劲……这是个体修的苗子呀？！
　　“阿吾哥哥我赢了，我赢了！”小灵薇回身，跳着扑到阿吾怀里。
　　阿吾替她高兴，笑着摸摸她的头：“薇薇真厉害！”
　　小灵薇想起这场比试的原由，回头对曲夔道：“曲师叔，我赢了，你快和我阿吾哥哥道歉！”
　　阿吾心中一暖，说道：“灵薇，曲师兄也没说错，我的确和人类不同。”
　　“不是不是！阿吾哥哥就是人类，阿吾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从有记忆起，就是阿吾陪在她身边，陪她玩陪她练功，他惹了爹娘生气，也是阿吾哥哥陪她藏起来。在小姑娘的世界里，还分不太清人和剑灵的区别。
　　如今她十二了，隐隐懂得些，却还是不愿意接受“阿吾哥哥和自己是不同的”这件事，她就是要和阿吾哥哥一样，什么都一样。
　　曲夔愿赌服输，对着剑灵一拱手：“我错我错，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小丫头你可别生气，回头你爹来打我，我可吃不消。”
　　“知错就改，这还差不多。”小灵薇满意地点点头。
　　曲夔摸摸鼻子：“不过，小灵薇呀，你阿吾哥哥叫我师兄，你怎么叫我师叔？”
　　小灵薇一愣，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阿娘说你是师叔。”
　　“那阿吾也是你师叔。”
　　“阿吾哥哥就是阿吾哥哥。”小灵薇一撇嘴，“阿吾哥哥是小哥哥，你又不是。”
　　这是嫌他老了？曲夔瞪眼，作势要动手。阿吾连忙拦在小女孩前面，小女孩却嘻嘻一笑，拉着阿吾跑开。
　　“曲夔，又欺负小孩！”
　　姜妲喊了一声，曲夔龇牙，跟两个小孩做了鬼脸，而后连忙去“听训”。
　　阿吾拉着灵薇的小手，道：“薇薇饿了，我们回去吧。”
　　“阿吾哥哥怎么知道我饿了？”刚才和曲夔掰手腕，最后一下，感觉灵力一下子就被掏空了，确实饿了呢。
　　阿吾笑笑：“薇薇想什么，我都知道，走吧。”
　　大手牵小手，跟着他，小女孩一扫之前的野蛮，乖巧地跟着小哥哥往宗门方向去。
　　曲夔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见阿吾把灵薇照顾得不错，才来面对姜妲，还笑着点评：“两小无猜，真让人羡慕哈。”
　　也让人苦楚——剑灵都有妹妹陪，高岭之花的昆吾剑君马上都俩娃了，就他还单身，只能巴巴地从巨灵宗跑来“找骂”。
　　姜妲叹了口气：“曲夔，我上次已经和你说很清楚了，上上次也说清楚了，我是要一辈子留在元灵宗的，你得回你的巨灵宗，我们之间没什么结果，你再来几次也是浪费时间。而且外面那么说你……也不好听！”
　　曲夔眼睛一亮：“外面怎么说？”
　　“说你……”姜妲瞥了他一眼，“说你不要脸，插足别人感情。”
　　这就冤枉了，曲夔脸一垮。
　　“三妹，这我就冤枉了。当初我不知道你和五弟是孪生兄妹，那时候我可是一点逾越都没有。你不知道，我这颗躁动的心啊，第一次见面就为你跳个不停，难为我苦苦压抑，装作若无其事，知道你俩不是那么回事时候，你不知道我多高兴……”
　　“你闭嘴！”姜妲踹他一脚，眼看着周围的师弟妹看过来，窃窃私语。她红着脸，拎着曲夔往人烟稀少处走去。
　　曲夔被踹也不生气，他皮糙肉厚，一点都不疼，反而很享受姜妲对他的这份放肆。
　　当初他觉得奇怪，姜妲和祝云亭明明关系亲密，可站在一起却怎么看也不像情侣，说不出哪里奇怪。后来才从管青柠处得知，他们居然是孪生兄妹，姜妲虽然气势上更强，但其实只比祝云亭早“问世”一刻钟，所以是姐姐。
　　他二人原本是中州逆王之后，满门落罪，被路过的白芨真人救了回来，带回神州界抚养。二人一个选择了父姓，一个选择了母姓，所以姓氏不一。
　　之所以一个排在第三，一个却落在第五，则是因为他二人和四师弟麦巴赫几乎同时入门，白芨真人就捏了三个阄让他三人抓。姜妲机灵，一把抢了个“三”，保住了姐姐的位置，而祝云亭抽了个五，也就只能认栽。至于这公平性……
　　麦巴赫身为水鼋兽，是门中最年长的，总不能让人家行末，对吧？
　　这姐弟俩性格一点也不像，眼睛倒是如出一辙，仔细看还是能注意到。
　　他们到底是孪生姐弟，有些事天生就有默契，所以他俩当年进琅嬛的时候，几乎没费力就通过了考验，只折损了一成左右的修为。是以连曲夔在内，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就算还不是道侣，至少也是心有灵犀的一对儿。
　　除了曲夔，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视线老是落在姜妲身上，看得多了，就看出问题。这些事也是熬不过他死缠烂打，管青柠才和他说了。
　　自从此事曝光，曲夔算是彻底不要脸皮了。
　　他单了这么久，品剑会都没能帮他脱单，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的，也是单的，此时不追，还待何时？这些年曲夔彻底把元灵宗当第二家园，连穿衣打扮都开始向中原靠拢，把孔雀尾巴收了起来，只对着姜妲一个人开屏。
　　当然，逢年过节，他还是会回聚灵宗挨一挨骂。巨灵宗主也是开明，听徒儿一说，就知道这是陷进去了。巨灵宗主干脆给他开了长假条，派他来元灵宗“友好交流，学习经验”，直接开了官方路子。
　　自此管青柠没话说，姜妲更是没话说。
　　祝云亭是有点不满的，一开始，对于这个疯狂自荐的“姐夫”，他有些看不上的（所有姐夫他都看不太上）。但是时间久了，见曲夔似乎真的有诚心，他慢慢也就不再插手。
　　他姐姐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如果真讨厌你，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的。曲夔也不是全没有希望，就看他们俩谁能磨过谁。
　　但是就看曲夔在不要脸这件事上的造诣，祝云亭觉得他姐姐被拿下，也就是时间问题。
　　至于姜妲自己怎么想，众人还无从得知，不过姜妲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姜妲最近不只会叫龙雀揍曲夔，偶尔也会给他上药了。
　　被拽走后，曲夔揉了揉耳朵，正色道：“三妹，你说，我要是跟剑君提出，想收他女儿入巨灵宗修行体术，会怎么样？”
　　姜妲一怔，看向他，她怀疑自己多年的拒绝终于把这人刺激得失心疯了。
　　“这还用问吗？”她认真地道，“当然是会死啊。”
　　“你要是真打算这么做，有什么遗言就告诉我，看在你帮了元灵宗不少忙的份上，我会去跟师姐求情，给你留个全尸的。”
　　姜妲看到他胳膊上被树枝挂出的小伤痕，熟练地取出腰间的伤药，手劲儿轻巧，脱口而出的是漫不经心地询问。
　　“曲夔，你想葬在哪儿？沙漠那边有什么丧葬习俗吗，我尽力帮你。”
　　她那大姐夫出手，曲夔多半是回不去巨灵宗了，那只好就地掩埋了。这边泥土湿润，他可能会不习惯。
　　曲夔：“……”
　　——其实也不是全没有进展，如今三妹已经愿意考虑怎么埋他，而不是给龙雀加餐了呢。
　　……
　　元灵宗，后山湖心舫。
　　管青柠靠着殷昉钓鱼，夫妻俩还不知道有一位不要命的体修在打他们家大宝的注意。
　　湖心的锦鲤和她已经有了默契，凑过来咬钩玩，有时候你撞一下我撞一下，也有玩过了头的，咬着勾被她吊起来嘲笑一翻，再扔回湖里。
　　管青柠本也是来玩的，她的鱼钩是特意打造的直钩，不会伤到这些灵鱼。
　　距离她给随云烟回信已经过了两个月，她肚子又大了些，二宝乖巧，从不折腾她，倒是她闲不住，不爱在屋子里闷着。
　　殷昉便陪她到后山“玩”鱼。
　　一般这种时候，不会有弟子来打扰他们，但是也有例外。
　　空中传来翅膀挥动的声音，青鸟从湖对岸来，落在船舷，嘴里叼着一封信，上面印有剑宗的标识。
　　“是随宗主的信。”管青柠一看笔迹便知道是随云烟的亲笔。
　　“她最近总找你，”殷昉微微皱眉，“又是夫妻吵架？”
　　灵剑二宗因为随云烟的努力，关系缓和了不少，但是随云烟自己在宗内却面对不少困难。毕竟她的资历任宗主其实还不够，但剑宗已经无人可选。
　　江云沉闭关修养，听说还在试图招真正的“容嫣”的魂魄，其实很没必要，若他猜测不错，容嫣死后，天道为了平衡，多半是将她送去另一个容嫣的身体里；至于暮云昭那个暴躁老哥……脑子没问题得都不会觉得他能胜任一宗之主。
　　随云烟虽然得到了一些长老的支持，也有很多人不服她的，尤其是她那个心比天高的道侣。剑宗夫妻如何过日子昆吾剑君不在意，但是每每那两人一闹，两宗的合作计划也受影响，随云烟就只能来信解释，管青柠就得回信。
　　他夫人现在是什么身子，为这种事拨一分精力，他都觉得亏。
　　要他说，随云烟就该趁早把他那个暮什么蹬了，那种人就不配有道侣。就算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好，这些年，再深的感情也还完了。
　　“以后都不会了。”管青柠叹息道，“离了。”
　　随云烟这封信主要还是商谈品剑会改制之事，只在信的最后浅浅地点了一句，她与暮云昭缘尽。
　　昆吾剑君一怔：“回头让老蒲送一份贺礼。”
　　庆祝剑宗唯一一个能听懂人话的人脱离苦海。
　　管青柠怼了他一下：“人家夫妻离心，你高兴什么？”
　　“那叫什么夫妻？”昆吾剑君不以为然，“没滋没味儿地耗着，趁着没结仇，散了各自安好才是明智。”
　　点评很犀利啊。
　　管青柠坐起身：“这位仙君，我发现你现在说别人的事一套一套的，你最近烟火气有点重啊，小心你的包袱。”
　　殷昉对于这些词汇熟悉得很，交流起来一点障碍都没有。
　　“包袱”是给外人看的，现在什么都没有媳妇重要，何况媳妇还揣着一个球。
　　第一个“球”已经滚成了一个“泥球”，追都追不回来，这第二个他一定要好好养，好好教，教成她娘一样的全能型小仙女。
　　“管他呢，来，夫人，我们继续取名字。”
　　殷昉取出上次从中州大学士处抢来的“名单”，又开始捉摸着挑哪个好听的字儿给闺女做名字。近日夫妻俩的爱好就是取名字，一天取它十个八个，第二天再划掉觉得不好的，添上新想的，像做游戏似的乐此不疲。
　　忽地，昆吾剑君眉头一皱，仿佛想起了严肃的事。
　　“不行，灵儿都十二岁了，这份名单也是十多年前的了，不可取。”
　　十多年，对于他们而言虽然也就一眨眼，但是在中州却是换了好几波潮流，他的女儿怎么能取一个过气的名字。不行，他得再……
　　“你哪儿也不许去！”管青柠拽住他的衣摆，瞪他一眼，“宝宝的名字就是要父母来取的，我不管，上次是我想的，这次必须是你，你给我想！憋也憋出一个来！”
　　昆吾剑君连忙道：“夫人莫要动怒，不就是闺女名字，本君想就是。本君这就叫蒲节把昆吾宫的典籍都搬来。”
　　他堂堂一介大乘剑仙，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名字？他只是一时想不出一个集所有赞美之词于一体的名字，一个适合全能型仙女的名字。
　　管青柠看看殷昉，欲言又止。
　　其实有件事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二宝如今元神已经成型了，是个乖巧的孩子，梦里常常与她互动。只是经过几日的沟通，从得到的反馈看……这八成是个男宝，“小仙女”一事，怕是不成了。
　　看殷昉干劲儿十足的样子，管青柠叹了口气。
　　罢了，晚点再告诉他吧。
　　……
　　三个月后，昆吾剑君和元灵宗宗主喜获麟儿，神州各派忙不迭地备上两份贺礼，一份送到昆吾宫，一份送到元灵宗。
　　四个月后，“麟儿”的名字依旧没有着落，据说“麟儿”的爹没有想过会是个男宝，于起名一事上始终没有灵感。
　　无奈，因为也是在元灵宗生的，管青柠便先叫乳名做“元儿”。
　　五个月后，管青柠带着孩子回昆吾宫修养，元儿的爹继续在屋顶吸取日月精华。
　　一日，云外天灵气大作，真气游走，毫无章法。管青柠吓了一条，差点以为殷昉又要飞升了。
　　她一出门，就见雪地之上，昆吾剑君不知道悟出了什么，修为居然又精进了一小重。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给儿子起了个绝佳的名字，心情一好，就进益了。
　　管青柠：天才的事她是真的不懂也不想懂了。
　　是什么样的名字，优秀到让一位大乘仙人还能继续提升心境，她好奇地请教。
　　殷昉双目炯炯：“我近日于屋顶吐纳，周身灵力与雪山灵脉一同运转，生生不息，似有所悟。夫人，你看这云外天，入目一片苍茫，皆是是银白，正如天地道法，万事万物，无中能生有，有中又似无。是不是很玄妙？”
　　管青柠被唬得一愣。
　　——所以呢？难道儿子的名字叫昆吾玄妙？
　　殷昉又看向管青柠怀中的小孩：“元儿真小啊。”
　　——那不废话吗？它才两个月。
　　“如此，就叫‘殷小白’吧。”殷昉沉沉地说道。
　　他是认真的。
　　昆吾殷小白，昆吾殷小灵，姐弟一对，既和昆吾宫有关，多了个“小”字，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他儿子，这不是绝妙的主意吗？
　　大女儿成天在外头野，混得像个小泥人，皮肤都晒成了小麦色，儿子就……虽然男孩子外表不重要，但是现如今长得丑也没有老婆要，所以还是白一点吧。
　　这寓意是不是好极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殷小白”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
　　管青柠一点也不怀疑孩子是被这个名字吓到了。
　　事实上，听完殷昉这一番神发言，她也很想当是一场梦，什么也没听见。她现在有点明白给大宝起名的时候，殷昉为什么会一剑杀到中州去绑架当朝大学士。
　　可是偏偏她亲口说过，二宝的名字是他爸爸说了算。
　　她哄了一会儿孩子，有些艰难地道：“阿昉，要不然，也和大宝一样，取两个名字吧，跟我姓也取一个。”
　　这样孩子们就都有两个名字了，将来爱用哪个用哪个，自己选。
　　殷昉当然没有意见，抱过孩子逗弄。
　　他如今是二孩儿爹了，不像第一次那般狼狈了，手法娴熟得很，“殷小白”很快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管青柠看了美滋滋玩着小白的昆吾剑君一眼，无比相信，他一点也不想飞升，他是真的觉得这里更好。
　　管青柠也这样觉得，他们都有了归宿，再也不用孤独。当初她在APP滴CP混日子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就再要求里加上一条“不会乱起名”好了。
　　——啧，网恋就是不靠谱。
　　嘀嘀。
　　END
　　‎
　　作者有话说:
　　完结！（更新晚了因为居民楼突然拉闸修电路，停电了一阵OTZ）
　　差不多就到这里啦，要说的，要讲的故事，就基本都讲完了。其实到碎天钟部分就完结了，后面的尾声都是原定的番外。还有一个和主线基本没关系的，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写。
　　这本书前面经过了很漫长很煎熬的一段修改时间，最终在二月份过年期间呈现出来。没过几天，城市封城，我怕父母担心，就从自己的小住处回到家里来。这几番折腾变动，多少也影响了那几天的创作，风格有些动荡，感谢大家体谅。
　　因为上本写了二十八个角色，忙得焦头烂额，所以这次一开始就告诉自己，要多写写男女主，想要一个不是背景板的男主这样。这次的男主是小傲娇的类型，我自己还挺喜欢的，他不是那么完美，但我写他的过程很开心。还有女主也很棒，是从头到尾都非常配合我的好脾气=3=。疫情期间也没法出去浪，心里慌慌的不敢多想，就一门心思码字，结果居然比自己预想中更快的写完了。
　　接下来可能会小规模地修一点bug和虫，还有一些小日常和主线不太相关的故事，脑子里也有些构思，时间够得话就补一补，不过我申请了完结榜，所以这周大概率先到这里。
　　中间还想了一些四格小漫画，连载期间没有时间呈现，如果有时间，会放在wb@上官春水（没事也可以给我留言哈）
　　春水是个不成熟，脑洞又大的作者，写文的风格，比起小说，更像游戏和动画片，这种叙述方式，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都很正常。我也一直试图在自己的风格和大众之间寻找一个平衡。但是无论怎样，订阅正版到这里的小天使，谢谢你支持我的故事，谢谢为底层小作者的梦想添砖加瓦。
　　不善言辞，唯有感恩。
　　今年不打算休息。接下来的计划是五一假期存稿，五一过后开新坑，就是之前有同学很敢兴趣的那个“二狗坑”。
　　p.s.最后求作者专栏点一下收藏，这样我一开新就能看到啦！
　　这期间可以看看春水以前的书。
　　《全娱乐圈等我C位出道》娱乐圈第一正能量爱豆大杀四方的爽文，轻松好笑沙雕爱豆X超级经纪人
　　《末日第一宠（末世）》这个也是剧情流，和这本风格接近。可爱小仙女X温柔丧失王
　　《姐姐生图超好看啊[娱乐圈]》影后重生的爽文，漂亮姐姐X小狼狗
　　《我给先二代当班主任的日常》热血校园文，有点日剧风格，一点点灵异考神下凡教熊孩子X追妻下凡的校医帝君
　　预收：
　　下一篇应该还是仙侠，然后古代写得差不多了，就会想写现代。因此放了一个古代一个现代，有兴趣就都收藏一下吧，比心！
　　《乙游女主嫁给村民乙》（暂定名）
　　射击游戏UP主阮青梅穿进了一款叫做《勇闯火葬场》的仙侠背景乙女游戏，
　　四条主线，四个男主：仙尊魔尊师尊外加龙傲天……条条线路虐女主！
　　只会跳伞吃鸡的旷世直女阮青梅，稳稳地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一次也没有活到火葬场，反而拿到了史无前例的35个BE大满贯！
　　不过在此过程中，她也找到了真爱，在游戏的最后，她请求系统再给她一次机会。
　　于是游戏重开，这次一开局，阮青梅就抱着小荷包直冲村口，
　　红着脸地把荷包塞到了从地里回来的村民今二狗怀里。
　　少女羞羞答答，少男面色通红，好一副修仙界乡村爱情绝美HAPPY ENDING。
　　系统：这就是你的真爱？
　　阮青梅：我观察过了，这个NPC今二狗35次BE中全部存活，只要抱住他的大腿准没错！
　　系统：说好的真爱呢？？
　　青梅大婚，仙尊魔尊师尊龙傲天相继觉醒，闻讯赶来，挨个送出珍藏已久的“火葬场大礼包 ”，阮青梅不为所动。
　　忽闻听今二狗要回来了，阮青梅挥起扫帚赶人，火急火燎地解释：“二狗哥哥，我都不认识他们！我心里只有你！真的！”
　　少年笑得温柔极了，握着她的手说：“我自是相信青梅妹妹的。不过，咳咳，妹妹，我叫令荀。”
　　不叫‘今苟’。
　　令荀：这世界可恶至极，但青梅可爱，灭世之事……且放一放。
　　系统：挑来挑去挑了隐藏boss来搞这件事，我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了吧？
　　《男二老觉得我要抛弃他》（暂定名）
　　安璃是一本古早狗血文的女配，一岁就觉醒了的那种，
　　躺在襁褓里，她身边是注定要和她纠缠半生的男主和男二，
　　一个一脸拽样玩着大鼻涕泡，
　　一个流着口水但全程对着她傻笑，
　　三个家族在开玩笑地聊着娃娃亲的话题。
　　安璃稍微思索了一下，一脚丫子踹开了流鼻涕那个，
　　然后把被单扔到流口水那个脸上，试图给他擦干净。
　　两厢对比，她觉得鼻涕比较不能忍。
　　原文里，男二对她一心一意，却落得个悲惨下场。
　　安璃决心“负责”，从幼儿园到高中再到大学毕业，步步为营，扫除所有不利于她和男二的伏笔，
　　终于和男二顺利地走入了婚姻殿堂。
　　偏偏新婚当天晚上，男二觉醒了。
　　洞房花烛，男二落寞地站在窗边，说着书里的台词。
　　“虽然你不爱我，可我还是很高兴我们能结婚。”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到他的身边，我会放手。”
　　“哪怕只拥有你一天，一个小时，一秒，我也觉得很幸福。”
　　阿璃吃了一惊，打量了他一眼：“……一秒？”
　　男二表示这不能忍。
　　欢愉过后，男二抱着安璃满足地道：“都不重要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剩下的都交给我。”
　　安璃：整本书的剧情都已经走完了你才觉醒，说这些不觉得有点晚吗？
　　“亲爱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老婆我，其实是因为爱，才嫁给你的？”
　　“绝无此种可能，”男二阴鸷地蹲在墙角，画着圈圈说道，“你从小就讨厌我，玩游戏只和某人牵手。”
　　阿璃：你是说我为了和男主划清界限，约他拜把子结为异性兄妹那件事？
　　“你小时候还想用床单闷死我……”
　　安璃：都说了那是误会，我是要给你擦口水啦！
　　她百般解释，男二独自别扭，直到有一天，男主也觉醒了，却发现剧情已经完全不一样。
　　面对男主探究的视线，男二一改之前的画风，露出獠牙，仿佛要当场咬下他一块肉来。
　　安璃：“说好的愿意放手呢？”
　　男二：“只说放手，没说松口。”
　　谁也别想抢走他叼到嘴的肉！
　　沙雕甜文：“甜”到最后，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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