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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太子有点穷
作者: 牛尾罗宋汤
简介:
　　​
　　爹娘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孟岚看看自家雄厚的资产，于是娶了个夫君回家。
　　夫君俊美似神仙，就是太穷，每天带着一堆穷亲戚凑到孟岚面前卖惨：“娘子，吃饭穿衣要钱呢。”
　　后来，夫君成了九五之尊，每天带着他的大臣们凑到孟岚面前卖惨：“皇后，行军打仗要钱呢。”
　　孟岚怒：“你能不能自己管钱！”
　　栾昇委屈：“你答应要给我花一辈子钱的。”
　　孟岚无奈扶额：自己娶的夫君还能怎么办，有钱就得花，反正她还能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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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昇原是金尊玉贵的太子爷，父皇被叔父杀害后便流落民间，他蛰伏乡野，整顿兵马，为抠出军费极其节俭。
　　许是老天看他太过辛苦，送了他一个貌美如花家财万贯的小娘子，小娘子以万金为聘，让他入赘。
　　栾昇看看陪自己吃苦的手下，二话不说便立了字据。
　　谁知道小娘子知道了他的身份，竟然带着孩子跑了！跑了！
　　后来栾昇坐拥天下，搂着千辛万苦追回来的小娘子听她抱怨：“你那些大臣又让孩儿改栾姓。”
　　栾昇笑着亲她：“我是入赘的女婿，哪有让孩子改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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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求预收！下一本就开！《脸盲美人攀高枝》
　　长兴侯府嫡长女薛玉琢，高贵冷艳，名动京城。其实她冷艳的原因，是脸盲！
　　被人误以为淡泊名利的她心中有个伟大的心愿！嫁入东宫！等皇上百年后母仪天下！
　　等她忍受着他人讥笑，费尽心思终于勾搭上了太子，正满心欢喜时，却被人当头一棒槌击碎了美梦。
　　她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她勾搭的根本不是太子，而是皇上的幼弟，七王爷！
　　七王爷祁宸晔自幼受宠，为避夺嫡风头客居在外，一朝回转，就有位花容月貌的小女子整日撩拨自己。
　　毫不矜持，成何体统！祁宸晔最看不起这种大胆奔放的女子。但是她既然如此喜爱自己，那就成亲呗，他正好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当他好不容易求到赐婚旨意，兴冲冲地去见自己的未婚妻子时，却听到她在垂泪哭泣，说她认错了人！想嫁的是自己的太子侄儿！
　　祁宸晔怒：想嫁别人？没门！想做太子妃不就是想当皇后吗？我就让你当皇后！
　　后来，成了皇上的祁宸晔把那脸盲的小女子压在龙床上，凶狠地问她：“记住朕的模样了没？”
　　薛玉琢面色潮红，一边小声啜泣：“臣妾……记住了……”一边暗暗翻白眼：要是没老娘的激励，你怎么能当上皇帝！
　　食用指南：女主嘴甜心硬×男主口嫌体正直！放肆甜甜甜！
　　立意:反抗命运枷锁，掌控自己未来
　　一句话简介：贫穷太子抱上金大腿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岚、栾昇 ┃ 配角：其他  ┃  其它：其他

1.投胎运气王
　　杨柳依依，湖水清清。
　　嵩阳城内，正是春光盛时。
　　湖畔，有头戴方巾帷帽的少年少女结伴踏青，你来我往之间，有人弯了眉，有人红了脸，眉眼之间涌动的春意倒是比这景色还要美妙三分。
　　孟岚倚在画舫的美人靠上，磕着香喷喷的瓜子，欣赏湖边那对小情侣的甜蜜互动，正在感叹青春美好时，突然看见，有另一个女子从一旁的树丛中冒出来，窜到那年轻男子身旁，扯着男子衣襟便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形容极其不雅。
　　原先和那男子同游的羞涩少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上前扇了男子一耳光后便拂袖离去，男子摸着脸颊抬脚欲追，结果脚下青草湿滑，摔了个狗吃屎。
　　“负心汉，活该！”孟岚冷哼一声，清丽的面容满是鄙夷之色，随即转身，不再看那出热闹极了的狗血大戏，继续享受起明媚春色。
　　不得不说，爹爹花了许多心思修建的这个湖泊实在不错，她总是到这湖上来，碧水蓝天青山绿草真是看不腻。每日都泡在这美妙的风景中，不仅让人心情舒畅，这皮肤也水当当的，比上好的白玉都要润泽剔透，导致每天梳妆时，孟岚都要陶醉地抚摸一阵自己光滑的小脸，顺便倾倒于镜中人的美貌。
　　只可惜啊，太过美貌也是一种不便，自从她先前被爬墙而入的登徒子吓了一大跳之后，在外行走一直带着帷帽，那东西盖住了她精致的妆面和时兴的发髻，实在是令人不快。
　　孟岚磕完手中这把瓜子，悠然地伸了个懒腰，让贴身丫鬟桂圆去吩咐船家靠岸。毕竟她可不是无所事事出来游玩的，而是要去这片湖岸周围的各商铺中溜达溜达，看看铺子的经营，也要算算当季的盈余。
　　投胎也是要看运气的，孟岚与人打交道颇多，也见过不少人情冷暖，对比之下，她真的可以算是其中的运气王。
　　孟岚单单的一根独苗，自小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骑马爬树玩得不亦乐乎，其他姑娘在家因绣不出花被打手板的时候，她正在门前和隔壁的小胖子打架。
　　因为把小胖子揍哭了，小胖子的娘跑出来挺着肚子骂她，说她不像个姑娘家，以后把她们孟家当嫁妆都嫁不出去。孟岚当时年岁小，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等长大了后意识到，小胖子的娘说的完全不对，自己明明更有可能永远被拘束在后院里，不能和男子一样读书经营在外自在行走，说不定还要和一堆女子抢一个像小胖子那样肥胖丑陋的相公！想想就害怕！
　　孟岚沉浸在这种无力的宿命感中好几年，常常幻想到自己悲惨的未来，不由得十分忧郁，害得她爹娘差点以为自家这唯一的骨血患了失魂症。
　　幸好父母的关爱挽救了她对人生的厌恶，她所担心的事情迄今为止，一件都没有发生。
　　嵩阳城中谁人不知，首富孟家只一个金疙瘩宝贝大小姐，宠得如珠似玉，从小便不是照一般女孩儿家养的。孟老爷孟夫人不仅从小就请名师教她读书算账，金钗之年后，还专门划给她了两间铺子让她学着打理经营。近两年，孟家所有的商铺、农庄，已经全部由孟家大小姐接手管事了。
　　今天孟岚要去的商铺，其中就有她最开始接手的两间铺子。掌柜的几代人都依靠孟家过活，不仅忠心耿耿，还得了孟家老爷的亲身教导，能力水平最是让人敬佩。孟岚最爱来这几间铺子盘账，无他原因，唯轻松尔。
　　甫一到其中一家绸缎庄门前，正有一人从里面踏步而出，他身着青色长衫，长身玉立，面容清隽，正是绸缎庄掌柜的侄子林元缙。
　　孟岚因为林掌柜的关系，曾和他攀谈过几次，此人年少时就能引经据典出口成章，不是池中凡物。前些日子，果然听说他在秋闱中得了头名，现在是举人老爷了。
　　“林解元您走好啊。”孟岚笑眯眯地上前万福。
　　林元缙也已看见了她，听她言带戏谑，面上不禁染了几许薄红：“孟小姐还是叫我姓名吧，林家蒙您恩惠良多，您这么称呼在下实在是愧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您这解元的名号可是实打实的，别人想要还拿不走呢。明年会试结束后，就要要称呼您为林会元，之后说不定还要叫您一声状元爷呢！”孟岚打趣道。
　　“孟小姐！”林元缙闻言，更是羞臊。
　　孟岚见状也不逗他了，这人自小就脸皮薄。
　　“好了好了，林公子，刚才虽是玩笑话，但我孟岚相信林公子一定会在春闱、殿试中拔得头筹的。届时孟家在外行商，少不得还得沾点光呢。”
　　林元缙自幼丧父，林掌柜作为伯父虽然常常帮衬，但孤儿寡母生活不易，他在银钱上很是有些困顿。偏偏林元缙为人又颇为清高，很少接受他人资助。
　　看着林元缙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孟岚暗衬，乡试殿试都在大邺朝的都城——汴京，汴京繁荣，这一路食宿可要花不少银钱，就这林公子囊空如洗的情形，说不准连进汴京的城门都难呢。她今日心情不错，也不想见这等青年才俊为黄白之物发愁，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助他一臂之力？
　　孟岚略一思索，试探道：“林公子近日若是不忙的话，可否帮我画些扇面。天气眼瞅着就要热了，团扇也得开始做了。我之前听林掌柜说，您不仅文章过人，画画也是一绝，若是您能主笔，那我也能放心。”
　　青年面上的绯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褪去，他深褐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沉吟片刻，咬唇答应下来：“多谢孟小姐，元缙定不负所托。”
　　孟岚笑着应道：“明明是我应当谢谢解元，把本该用来精进课业的时间用来帮我画扇面。今日明日我要盘账，不在家，后日我让人把备齐的东西送到您府上。这批扇面要的时间紧，辛苦您赶赶工，当然，酬劳也是按加急的算。”
　　清隽青年的眼眸颜色更深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孟岚竟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感动？
　　“孟小姐，今日之事在下铭记在心。在下家中还有老母侍奉，先行而去，酬金无论多少，都是您对林某人的恩情。”
　　“解元太客气了。”孟岚推辞道。
　　她随即侧身立在一旁，直到林元缙抱拳告辞后才重新抬脚，往绸缎庄内走去。
　　柜上，林掌柜刚把账本理好，见孟岚带着丫鬟小厮进来，急忙吩咐伙计烧水煮茶招待东家。
　　“不必上茶了。”孟岚笑道：“林叔做事妥帖，我是放心的，在您这绸缎庄里哪有我的用武之处啊，不到一盏茶功夫我就走啦，哪有时间喝茶呢。”
　　林掌柜连道惭愧，招呼伙计们退下，好腾出个清净地方让孟岚理账。
　　丫鬟小厮们也避让一边，只剩林掌柜恭敬地守在一旁等待吩咐。
　　这是孟岚立下的规矩，一是确保掌柜们在铺子里的地位，不让东家的丫鬟小厮越过了去指手画脚，二是防止同行派人到铺子里偷师学艺，沾手账本。
　　林掌柜的账面一向是清清楚楚干干净净，让人找不出一点儿疏漏来。孟岚拿起算盘核算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账面上的盈余比之前少了不少。
　　“林叔，春天没有冬天过年时做新衣的人多，咱们绸缎庄盈利少了实属正常，但我算了一下，咱们今年春天的盈利甚至比不上去年和前年春天的盈利，这是为什么啊？”
　　“回大小姐话，今年春天锦绫卖得比往年少，绸缎卖得比往年多点，锦绫价高利高，而绸缎在这两方面都要低几分，盈利自然就比往年少了。”
　　林掌柜肯定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很快便回答了。
　　“可是为什么锦绫卖得不好，绸缎却卖得好了呢？”
　　每一年的蚕丝麻丝都是林掌柜亲自去庄上收的，庄上都是孟家自己的佃农，质量不可能有问题，花样也是最时兴的，按理说不该有这种情况。
　　“小人惭愧，对此毫无头绪。”
　　林掌柜看孟岚眉头轻蹙，又赶忙说道：“不过柜上正打算联系庄子，告知佃农，今年每户的蚕丝少收一成，麻丝多收二成。多卖绸缎，少卖锦绫，明年的盈利兴许就能赶上去年了。”
　　虽然林掌柜已然做好了安排，不过孟岚仍有疑惑，孟家绸缎庄的锦绫一向被嵩阳城里的达官贵人所推崇，每次换季林掌柜都忙得脚不沾地，一车车的送货，今年怎会如此呢？
　　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个结论来。
　　孟岚只好先合上账本，朝林掌柜笑着说：“林叔既然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啦，您那主意那手段，那精细的心思，必定是处处周全的。开门迎客嘛，我们按照客人的喜好走就行了，其他的也不想那么多了。”
　　安抚好林掌柜，孟岚又叫来几个伙计，从堆积的上好锦绫中挑了几匹青色的出来，走了孟家在绸缎庄上的公账。
　　准备出绸缎庄时，她却不让桂圆把料子带走：“林叔，这几匹料子我就不带走了。您找个由头，送给您那学富五车的侄子吧，再俊的人也要打扮打扮才配得上他的文采啊！权当我帮您省了笔钱。”
　　林掌柜哪里肯依，正要上前推拒，还没来得及张口，他的小东家已经急急忙忙冲上轿子，带着丫鬟小厮，一溜烟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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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这是本人的第一本文文哦，目前有些存稿，希望能够在大家的支持下写完这个故事！鞠躬！
　　跪求小天使预收！本人会非常非常勤奋的！文名《脸盲美人攀高枝》
　　长兴侯府嫡长女薛玉琢，高贵冷艳，名动京城。其实她冷艳的原因，是脸盲！
　　被人误以为淡泊名利的她心中有个伟大的心愿！嫁入东宫！等皇上百年后母仪天下！
　　等她费尽心思终于勾搭上了太子，正满心欢喜时，却被人当头一棒槌击碎了美梦。
　　她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她勾搭的根本不是太子，而是皇上的幼弟，七王爷！
　　七王爷祁宸晔自幼受宠，为避夺嫡风头客居在外，一朝回转，就有位花容月貌的小女子整日撩拨自己。既然如此，那就成亲呗，他正好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当他好不容易求到赐婚旨意，兴冲冲地去见自己的未婚妻子时，却听到她在垂泪哭泣，说她认错了人！想嫁的是自己的太子侄儿！
　　祁宸晔怒：想嫁别人？没门！想做太子妃不就是想当皇后吗？我就让你当皇后！
　　后来，成了皇上的祁宸晔把那脸盲的小女子压在龙床上，凶狠地问她：“记住朕的模样了没？”
　　薛玉琢面色潮红，一边小声啜泣：“臣妾……记住了……”一边暗暗翻白眼：要是没老娘的激励，你怎么能当上皇帝！
　　食用指南：女主有原则！男主守男德！放肆甜甜甜！

2.偶遇穷神仙
　　孟岚从绸缎庄出来坐上轿子，便吩咐轿夫往湖岸边一家颇有人气的食肆去，那也是她爹最初转手给她的产业之一。虽然那食肆不大，但她近年着实用了些心思在这食肆上，生意倒也红红火火，不负她的期望。
　　食肆的掌柜姓刘，原本只是孟家的普通佃农，孟夫人听说她丈夫的厨艺不错，她本人又聪慧能干，就给他们分了个空闲店面做点小吃生意。没想到这刘掌柜不仅把自家店盘活了，还联系了附近的摊点，整起了小吃街。现在这片湖岸旁的所有小食摊点，其实都在这家食肆名下，归刘掌柜打理。
　　孟岚很是敬佩这位刘掌柜，一个没读过书的农家女子，在这个女子举步维艰的境遇下靠自己的能力成为掌柜的，其中艰辛不必多说。
　　食肆里往来客人多，鱼目混杂，孟岚一向都不从正门进去，而是穿过角房的偏门到了后院，在院子里坐下，再让人去柜上找刘掌柜过来。
　　每季这个时候都要盘账，刘掌柜也早已准备好了。她身着素雪绢裙，外面套了件丝绸罩衣，没叫伙计跟着，一个人抱着极厚的一摞账本，从前庭到后院的回廊中穿过来。
　　“刘姨，我来帮你！”孟岚赶忙上前两步，从刘掌柜怀中揽过半打账本，放在后院中的石桌上。
　　刘掌柜是个泼辣爽利的，见孟岚急匆匆地来帮忙，也不推辞：“这可不得你帮我嘛，这么多账册都是小祖宗你的家业。你要是再没点眼力见，我刘大翠都心疼我老东家。”
　　孟岚最喜欢这位刘掌柜，对她也比对其他掌柜的亲近一些：“刘姨，要是我娘听见你叫她老东家可要生气了，你和我娘一般岁数，正是风韵十足的年纪，怎么就沾了老字了呢！”
　　这夸人的话刘掌柜爱听，不过免不得还要督促孟岚几句：“小孩儿家家的，懂什么叫风韵啊，你老老实实学算账，把你爹娘那些真正赚大钱的生意捏手里，等到那时候，全嵩阳城都要夸你有风韵。”
　　“知道啦知道啦，您把心放肚子里吧。”
　　孟老爷和孟夫人本就打算好了，等孟岚满了十八岁就让她接触压箱底的船运生意，算算日子，再过个把月她满十八岁了，那时候岂不是就能得偿所愿了。
　　刘掌柜看孟岚爱娇的样子，不再聊别的，开始谈这一季食肆的生意：“您看看这账本就知道，这季咱家食肆的生意也太好了点。我就纳了闷了，那些贵人显宦，不吃自家厨子的饭菜，隔三差五的就让咱家食肆送菜，吃得也不是那鲍鱼海参之类的名贵菜肴，只要咱的家常菜。要不是我爹说今年庄稼收成尚可，我都以为咱嵩阳闹灾了呢。”她找出一册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说：“小东家你看，这是太守府这季要的菜，这样看不是特别多，但是比起往年来真是多不少呢。”
　　这是怎么回事，孟岚疑惑，食肆和绸缎庄的情况正好相反了。
　　“我也琢磨这事儿，也是巧了，我相公有个远亲在通判府后厨帮工，前段日子听他说，通判的俸禄好像比之前低了许多，他们府上原先做大菜的厨子，因为不习惯做小菜，被通判夫人给撵了。”
　　好似能解释一些，通判俸禄都降了，那其他官员的俸禄肯定也都降了，禾税要等秋日里作物都熟了才能收，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也难怪这些老爷们比之前节俭了。
　　不过仅仅是因为俸禄降了吗？哪有仅因俸禄降了就节俭度日的达官贵族？
　　孟岚心下觉得有些不安，暂且把这问题放下，准备等她爹回家了去问问她爹是怎么回事，而她还是得先盘账，食肆账目多且杂，刘掌柜还是当了掌柜后才开始识字算账的，账面自然比不上林掌柜。
　　“刘姨，这么少的进项您现在都能列清楚啦？这么厉害！”
　　“好你个小丫头！还来开你刘姨的玩笑。”刘掌柜瞪大眼睛，羞愤地拍了下孟岚的头：“这不是多亏你嘛，你之前教了我那个新的盘账的方法，算起账来真好使诶，连我家那口子都说，他现在总算不用再帮我对账了。”
　　“嘿嘿，我就喜欢听您夸我。”
　　仔仔细细盘完了食肆的账面，太阳也西沉了。再过一会儿，刘掌柜就要带人去晚市出摊了。
　　孟岚看看天色，也不再多做打扰，和刘掌柜道了别后便沿着来时的路出了食肆。
　　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掠过耳畔，孟岚小小地打了个冷战。多亏桂圆早做了准备，一出食肆门就给她系上了件绣着乌金云的披风，顺手还加了顶帷帽。
　　她们是从食肆西北角上的角房中出来的，而轿子为了避光，现下在食肆东南角上停着，要是过去，还是得经过食肆正门。
　　孟岚戴着帷帽，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地准备从食肆正门过去。
　　谁知食肆门口正有一小撮人在闹事，几个泼皮无赖围了一个小圈，嘴里正骂骂咧咧个不停。眼见的其中一个壮点的正挥拳冲向被围住的人，结果下一刻，他就被摔倒在地。
　　啊这，不比早上那出陈世美的大戏好看？
　　孟岚于是停下脚步，兴致勃勃地观察起了战况。
　　其他几个无赖看单挑不行，对视一眼便一齐冲上去。可惜也没能坚持多久，很快便摔得摔，瘫得瘫，被剩下两个身子骨还完好的搀着，麻溜利索地跑远了。
　　泼皮无赖们一走，孟岚可算看见原本被围住的人了。这人站起来后身材颀长，估摸着能比她高出一个头去，眉飞入鬓，唇若点丹，一双凤眼极黑极亮，一眼望去，就像深不见底的墨色湖泊，仿佛下一刻就要有妖精从这湖泊里爬出，诱哄人失去心智，偏偏他气度极为贵气，和妖魔鬼怪亳不沾边，更像那九天上的仙人，误入了这万丈红尘。
　　爹娘嘞！孟岚惊叹，她这是遇见神仙了！
　　不过这神仙显然有些穷困潦倒，身上穿的粗麻衣服都破得不成样子，活像是从乞丐身上抢来的。不仅衣衫破旧，他站直身子，衣袖离手腕隔了个太平洋，长长的裤腿竟然还遮不住脚踝，一时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腿长的太过分，还是因为他荷包太羞涩。
　　美丽却贫穷，是上苍对他们过于美丽的报复。虽然还不了解这神仙般人儿的生平过往，但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他起起伏伏可怜的一生。
　　孟岚默默在心中感慨。
　　“小姐，他们不打架了，咱们快走吧。”桂圆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孟岚衣角，她可没那闲心看打架的人长得怎么样，只想赶快和小姐离开这儿。
　　“稍等片刻。”
　　对于美丽却易碎的事物，尤其是俊美却可怜的男性，总是很容易勾起孟岚的恻隐之心。反正她今天已经做了好事儿了，也不差多做一件。
　　希望这神仙般的人儿，日后若是能成为哪位专走后门大人的入幕之宾，还能想起，曾经有个俏丽的少女，在春日的某一个傍晚，对他温柔的伸出过援助之手。
　　“公子是否受了伤？”孟岚走到那男子身旁，温声问道。
　　栾昇探查完事情，偶然路过此处，正遇见一群喝了不少的泼皮无赖，那群泼皮见他容貌过人又衣衫褴褛，竟然酒意上头，不知死活缠上他找茬，此刻虽然将他们打发了，心情也实在称不上好。见那带着帷帽、衣着精美的富家女子上前询问，也不想搭理。
　　“与你何干？”
　　栾昇没有分出眼神给这搭话的女子，自顾自地低下身子，捡起自己打斗中被撕掉的一角衣襟，有些郁闷，这千疮百孔的衣服又破了一块。
　　尽管这神仙态度不好，孟岚也不在意。长成这种模样，却穷得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要是她，估计早就不择手段了。
　　孟岚递给桂圆一个眼神，顺势伸出手来。桂圆立刻会意，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素锦编织的荷包交给她。
　　“公子英姿过人，三两下就将那群扰民的泼皮无赖打发了，真是让人心生敬佩。这食肆是家中产业，公子也是帮了我的忙，今日在此遇见公子，也算是缘分一场，小小心意，请公子不要推辞。”
　　她将荷包递给这神仙般的男子，语气轻柔。
　　栾昇瞥了一眼托着荷包的素手，神色平淡：“既然小姐说有缘，那便是有缘吧，这东西我收下了。”
　　他接过荷包，也未告辞，旁若无人的大步离去。
　　孟岚见这人拿了东西转身就走，也未上前追赶。倒是桂圆有点愤愤不平：“什么人啊，您好心给他钱财，他反而高高在上像是您给他上贡一样。没错，就是上贡！一点都不觉得拿人钱财有什么问题，您看人家林公子，多客气啊，那才是君子之风。”
　　孟岚扶额：“桂圆，你觉得林公子和这位公子比，谁容貌气度好。”
　　“自然是这位公子了，我看他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气度能不好吗。”
　　“所以啊，他们待人接物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咱们也只是顺手做下好人好事，做了就行，人家怎么对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孟岚言罢，望了一眼西沉的日头，把披风拢紧了点：“好啦，等下太阳就下山了，咱们快点回府吧。”
　　桂圆也觉得凉意重了，赶忙让孟岚坐上轿子，敦促轿夫脚程快点，抓紧回去。
　　再说栾昇，他独自行至城外荒野之地，见四下无人，不再收敛功夫，几个起落间便到了一处荒废的庙观前，闪身进门。
　　几个衣着同样破旧的精壮汉子正在庙观内等候，见他回来，恭敬上前道：“主子回来了，不知主子这次出行成效如何。”
　　“一切均在意料之中。告诉其他人，按照既定计划行事。”言毕，栾昇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扔给其中一个汉子：“近日辛苦，你们去给在这附近的兄弟们买点酒吃。”
　　那汉子定睛一看，手中接住的赫然是一个女子的荷包，分量相当不轻。他一时诧异，望向栾昇：“主子，这？”
　　“拿着吧。”栾昇走到缺了一角几案前，给自己斟了杯茶，茶杯是普通的白瓷，他看到茶杯，不自觉的回忆起那戴帷帽女子朝他伸出的一只手，比这白瓷茶杯还要细腻嫩白。他皱皱眉头，觉得自己今天也算奇遇了。
　　“一个有点毛病的冤大头给的。”栾昇淡淡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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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有不足之处请各位小天使多多指正！鞠躬！

3.娘要让她嫁人
　　孟府是个三进的大宅子，在嵩阳城的正中央位置，与州衙署就隔了一条街。宅子里，孟老夫人住在正房，孟老爷和孟夫人住在东厢房，孟岚自己住在西厢房。孟家人丁稀少，孟岚和她爹都是一根独苗苗，叔伯堂兄之类的亲戚不多，前几年孟老太爷仙去后，孟老夫人也不怎么见客，这宅子就显得更加冷清。
　　孟岚一回府，就带着桂圆三步并做两步穿过影壁，直冲冲地往她爹娘住的东厢房去。她是家里的宝贝蛋，一直由孟夫人亲自照顾饮食，每日三餐都在孟夫人的小灶上吃。
　　“娘！今天是什么好吃的呀，我查了一天的账，要饿死啦！”
　　孟夫人已经收到门房通传，知晓女儿回来，正安排丫鬟们将灶上煨着的饭菜端到厢房外间的食案上，好让闺女进门就能用膳。
　　“别走那么快，当心摔跤。”
　　见孟岚提着裙摆，迈着大步跨过门槛，孟夫人忙出声提醒。她祖上先人曾官至礼部侍郎，虽到她出生时，家中已无人在朝为官，但家风却一直延续了下来，孟夫人是家中嫡长女，最是循矩知礼的。只是嫁到嵩阳孟家后，生的小魔王实在机灵可人，她又只得这一女，早早便歇了教导规矩的心思，唯求女儿健康平安。
　　“娘放心，为了保护娘给的这姣好容貌，女儿也不会摔跤的。”孟岚嘿嘿笑着，一屁股塌在孟夫人给她专门准备的软椅上。
　　“净逗你娘开心。”孟夫人一边笑着，一边亲自上手给女儿布菜：“今日怎么回来的迟了，可是铺子经营有什么问题？”
　　孟岚着实有些饿了，往嘴里塞了好几个虾仁，含糊不清道：“有女儿在，怎么可能有问题呀，您放心，已经解决了，还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等爹回来我问问他。”
　　“别吃这么快，进食时不要说话，等下噎住了可如何是好？”女儿一在家吃饭就完全随心所欲，吃相甚是不雅，孟夫人忍不住又说了两句。
　　孟岚闻言，赶快把食物咽下去，笑嘻嘻地卖乖道：“这不是因为您准备的饭菜太好吃了嘛，女儿在外面绝对端庄守礼，不丢您的脸。”
　　孟夫人看着吃得美滋滋的女儿，不禁有点发愁。
　　再过两个月，孟岚就满十八岁了。孟夫人娘家的侄女儿、外甥女儿到这个年岁，定亲的定亲、嫁人的嫁人，几乎都完成了人生大事，而她的宝贝疙瘩，明眸皓齿、聪慧过人，又有万贯家财，却至今都没定下亲事来。
　　孟岚及笄时孟夫人询问女儿想要一个怎样的如意郎君，结果这丫头却扯什么先立业后成家、虽为女子也要志在四方之类的话，孟夫人闻所未闻，愣是被女儿说得有些发懵。
　　后来又找时机，严肃的和孟岚谈了几次，她才正经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要俊美的，至少不能比女儿难看；要尊重女儿的，要支持女儿将家业发扬光大；要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带他出去见客我才有颜面；要为人节俭，不骄奢淫逸的，不然谁知道他是不是图谋咱家家产；还要德才兼备，品行端正是立身之本。对了，最重要的一点，不能有丫鬟通房外室小妾红颜知己之类的，否则就扒衣示众，净身出户。”
　　听听！这是一个女儿家该说的话吗？偏偏孟岚极为认真，就认准了这些要求。
　　这可真把孟夫人难住了，把这些条件列出来，单个儿找，嵩阳城里符合条件的年青公子不在少数，但是要找一个全部同时具备的，还真是难于登天，别说嵩阳城了，估计整个大邺朝都没人能满足女儿的条件。
　　可自己的女儿，自己不操心谁操心？孟夫人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这两年，孟夫人怕女儿羞臊，背着女儿已经找了不少的媒人，偷偷相看了无数的公子。
　　眼见着宝贝女儿马上十八了，孟夫人暗暗揣摩：莫非还得去见见媒人，看看有没有比女儿年岁小些的郎君？
　　不知不觉间，孟岚已经用完膳了，桂圆正在伺候着她净手、漱口。
　　孟夫人思忖着，人生大事还需女儿自己愿意才行，当时她年纪小，提的要求不着边际，说不准这两年长了见识，要求就改变了呢。于是试探道：“岚儿，你舅母前些日子来了书信，说你最小的表妹凝月已经定下亲事了，母亲想着，你是不是也得相看起来了？”
　　本在享受美食余韵的孟岚瞬间提高警惕，准备随时进入催婚防御状态：“娘，相看什么呀，我还没把家里的生意都熟悉完呢，等我再历练几年啊，这事儿不急。”
　　孟夫人一听这话就有些生气：“还要再历练几年？你不是已经管商铺和庄子好几年了吗？还不急呢，人家凝月比你还要小上两岁，如今已经定了下来，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这不是还有我爹压箱底的船运生意嘛，我是孟家的独苗，要是没有能力支撑起孟家门楣，以后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啊！你们说要把那些生意留到我十八岁以后才让我接触，要是我早两年接手了，现在不就能定亲了，所以还是怪你们！”
　　孟岚反客为主，理直气壮。
　　那些还没让她接手的生意哪有那么容易上手，孟岚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孟夫人可是明白的，要是真等这小妮子撑起全部家业后再成亲，得等到何年何月，那没脸去见孟家列祖列宗的就是她和夫君了！
　　“先把这些放一边，娘问你，你之前说想要个又俊美、又尊重你、又文武双全、又德才兼备、又一心一意对你的郎君，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这个嘛......”孟岚眼睛咕噜噜转了几转，回答道：“再加一条，不能勉强凑数，必须全部兼备！”
　　孟夫人气道：“你就是拿捏住了娘，知道娘不忍心你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但你能不能也想想娘，这么大的宅子，白日里就我和你祖母两个，你爹常常在外行商，你也天天忙于生意，娘有时候去别人府上，看人家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娘也羡慕。你不是照女儿家养的，但还是女儿身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找个好夫家，爹娘才能放心。”
　　“我也没不考虑您啊......”孟岚低声嘟囔，见孟夫人语重心长，气势弱了下去。
　　“你要是心里有娘，娘心里也就有你。”看孟岚嘟着嘴，无意识地把衣袖上的流苏缠在一起，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女儿模样，孟夫人也生不下去气了：“咱俩各退一步。娘给你找的郎君，一定是嵩阳城里拔尖的青年才俊，可你也得把你那苛刻的要求改改，差不多就行，毕竟金銮殿上的圣人不是你爹，哪有那么多可挑的。”
　　孟岚叹口气，她的要求确实有些惊世骇俗，爹娘对她再好，也是希望她能和其他女子一样，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行吧。”她无奈回答，抬眼一看，一向温柔的孟夫人脸还板着，心下发憷，赶快凑到孟夫人身边，飞快地在孟夫人保养得宜的脸庞上香了一口。
　　孟夫人被这娇娇的“献吻”逗得什么气也没了，搂过女儿，爱抚地将她耳旁的一缕青丝捋至耳后，郑重地说：“娘一定会给我们岚儿找一个顶好的夫君，岚儿放心。”
　　说找就找，孟夫人的行动力超强。
　　第二天拂晓时，孟岚就从被窝里被拽了出来。
　　桂圆打着哈欠给她梳洗打扮，另一个大丫鬟荔枝也不甘示弱，努力睁开迷茫的眼睛，把一幅幅男子画像打开再收起。
　　孟夫人可不像这困倦的主仆三人。荔枝每打开一幅画像，孟夫人就中气十足的赞扬一番，活像说了几十年亲事的媒婆。
　　“这是王参军的二儿子，相貌端正，才学过人，就是他大哥好赌，不知他是否也有这癖好。”
　　“家风不正，人品堪忧，不可不可。”
　　荔枝又打开一幅。
　　“这是李老爷家的大公子，和你一样，能写会算，善于经营，身长八尺。”
　　“虽然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但也和俊美不沾边。不可不可。”
　　荔枝再打开一幅。
　　“这是张太守的幼子，如果结亲了，你就能在嵩阳城横着走，就是高门大户，免不了三妻四妾......”
　　“连一世一双人都做不到，谈什么一心一意？不可不可。”
　　孟夫人瞪她一眼：“那嵩山王的儿子更不用看了，人家是异姓王，就算不是世子也是要给王府开枝散叶的。”
　　“没错，那么高的门第，肯定规矩多，我嫁进去必然受气，而且娘，这些王公子李公子张公子，人家都能看上我？咱家再有钱也只是普通商户啊，又不是皇商。”孟岚对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算她生的好，在嵩阳城里是有名的美貌，也不见得就能得高官侯爵的青眼。士商有别，如果没什么特别情况，官家子弟怎么会和他们商户结亲。
　　孟夫人悠悠道：“要是看不上你，怎么能拿到他们的画像？高门大院也有个困顿的时候，我女儿才思敏捷又美貌动人，他们有什么可拿乔的？荔枝，下一个。”
　　荔枝只好听从吩咐，重新打开了一幅。
　　画中人芝兰玉树，身着青衣，不知是不是画师偏爱，一双桃花眼中竟水意蒙蒙，无端多了三分情意。
　　孟岚微怔。
　　“林掌柜的侄子，秋闱得了解元的年轻举人，相貌俊美，才学高深，前途不可限量。”
　　孟夫人淡淡道，等女儿的评价。
　　令人诧异的是，孟岚竟然没拒绝，而是保持沉默。
　　孟夫人等了片刻，猛然意识到女儿可能难得有些愿意。
　　“林公子家贫无甚大碍，反正我们孟家富裕。但岚儿，他那母亲为人尖酸刻薄，刁钻程度比之太守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女儿难得发愣的模样，孟夫人心下不安，林公子人品虽好，但这家中事务太过麻烦，女儿若是真的倾心于他，该如何是好。
　　“这么难伺候啊，不可不可。”孟岚闻言摆手道，神色自然。
　　孟夫人见状松了口气，吩咐荔枝把那青衣男子的画像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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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神仙
　　孟夫人见那些男子没一个合孟岚心意的，又急匆匆出门找媒人去了，让再联系一批年岁小些的公子，看有没有能入她这宝贝疙瘩青眼的。
　　而孟岚盘账的计划却被她娘突然的出击打乱，她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再去原定的商铺已经来不及了。
　　桂圆照例跟着出门，此刻看她烦躁，便主动提议道：“小姐，晚一日不碍事的，现下已是春末，临近观音菩萨生辰，咱们不如提前去庙观上香，也好求个平安。”
　　孟岚也想去散散心，桂圆所说正合心意。
　　“好主意。”她叫来随行的小厮松枝，让把轿子换成轻便的马车，好去城外自在峰上的观自在庙。
　　嵩阳城就观自在庙这一座专门供奉观音菩萨的庙观，平时人气就不低，如今临近观音菩萨生辰，更是香火旺盛。
　　孟岚一到自在峰下就后悔了，观自在庙矗立在峰上，仅一条路可以容马车通过，此刻正堵得水泄不通。一眼望上山去，全是进退不能的马车。
　　松枝从前方探了路回来，还未走近便朝他们摆手。
　　桂圆一瞧便泄了气，焉焉地对孟岚道：“小姐，都怪我一时兴起，咱们现在这上也上不得，退也退不得，更是无聊。”
　　“怎么能怪你呢，我也是想来的。”
　　孟岚等松枝走近了，不死心的问：“上去还得多久啊，还能上去吗？”
　　松枝用衣袖抹了把额上的汗，摇头道：“上去估计都得下午了，我听下山来的小师傅说，连庙里都堵得严严实实的，全是等着的香客。”
　　得了，这架势，看来今天是遵循不了她娘教的“来都来了”的优良家风了。
　　孟岚略一思索，吩咐道：“松枝，你再去四周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掉头的小路，至少别堵在这里干等着。”
　　松枝应声而去，没过一会儿又跑回来了，这次脸上倒带着笑：“小姐，还真让我找到一条路来。我看有几辆马车也从那条路上掉头走了，应当没什么问题。我这就带您过去。”
　　能找到路就是好的。孟岚颔首应允，又缩回马车内，正午的太阳最是晒人，她可得躲一躲，顺便小憩一会儿。
　　还没眯多久，马车就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停住不动了。
　　孟岚睡得迷迷糊糊被晃醒过来，有些不高兴。
　　桂圆从外面掀开车帷，火急火燎地说：“小姐，咱家车轮陷到坑里去啦。松枝说，至少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挖出来呢。”
　　今日不顺啊。
　　孟岚叹了口气，带着帷帽从车上下来，对桂圆道：“既然松枝他们在这忙着，你就随我到附近走走。”
　　桂圆点头应是，看孟岚出了点薄汗，又麻利地为她撑起一把阳伞。
　　太机灵了，孟岚感慨。桂圆要是在皇宫里，怎么着也是个管事的女官。
　　有女官的贴心服务，孟岚轻松地沿着小路溜达，欣赏欣赏沿途风景。
　　山野草地上的景色虽不够精致，但却有几分无拘无束的野趣，草丛灌木长势喜人，枝桠稠密。有不知名的小花穿杂在叶间，紫的黄的白的，开得怡然自得。
　　孟岚顺着草浅处缓步而行，时不时摘几枝开得正好的野花，不一会儿，手里便握了一大束。
　　“桂圆！你看那边！”
　　几根恍若干枯的枝干上开满了紫色的小花，层层叠叠，像是被人精心修剪过一样。孟岚从未见过这种野花，兴奋地指给桂圆看，随后提着裙摆快步过去，想要摘几束带走。
　　谁知这花枝干相当坚韧，桂圆和她两人一起用劲，都未将枝干折断。
　　“算了，咱们换个方法，把这花的根从土里面□□。我就不信今天带不走它！”
　　“你还真带不走。”
　　孟岚跃跃欲试，打算活动一下筋骨就辣手摧花。冷不丁从背后冒出一个男子的声音，吓得差点儿没摔一跤。她急忙转身，正对上一双极黑的凤眼。
　　凤眼的主人衣衫褴褛，但是洗得干干净净，再有容貌气度加持，破衣烂衫也仿佛是一种当下时兴的打扮。
　　原来是上次遇到的那位神仙啊！
　　孟岚松了口气，从上次拿钱的情况来看，这神仙虽然贫穷又奇怪，可性格倨傲，应当是不屑于干坏事的。
　　她整理好心情，脸上带了笑：“是您啊，这可真巧，您说说，为什么我带不走这花啊。”
　　栾昇住的庙观恰好在自在峰脚下，原先也是附近村民求神拜佛的去处，只是观自在庙香火渐旺，其它相邻的庙宇就慢慢败落，不再有人问津。
　　他今日见天气好，出了庙观，打算寻个宽阔的草坪练练拳脚，结果就看见昨日那带着帷帽的女子和她的侍女在草丛间鬼鬼祟祟。栾昇心下警惕，便匿了脚步声上前查看，没想到她们竟然只是在摘花。
　　摘花也就罢了，偏偏摘的是那芫花，这种花根系又密又深，轻易不好拔出。再者，民间称这花为“闷头花”，有轻微毒性，香气迷人但会使人眩晕闷头。这女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一定要和这花较劲，看在昨日得了她银钱的份上，他才好意出声提醒。
　　此时见那女子还要追问原因，栾昇懒得细说，便随意胡诌道：“此花有剧毒。”
　　孟岚和桂圆吓得一哆嗦，把先前摘的野花都扔了，两只手在裙上胡乱擦拭一通，还是栾昇看不过去出言制止才停下来。
　　“不必如此，也没有那么毒。”
　　桂圆忽惊忽喜，一下子来气了：“这位公子，你一会儿说有剧毒，一会儿又说没那么毒，逗我们玩吗？”
　　栾昇也突然发现自相矛盾，闭上嘴不再多言。
　　孟岚见状，急忙拍拍桂圆，出来打圆场：“这位公子好心提醒，也是帮了我们大忙，也许是这花接触无毒、食用才有剧毒呢，咱们还是得谢谢人家。”
　　栾昇神色淡淡，见她自己把话补上了，颔首同意：“就是这样。”言罢转身离开。
　　这次孟岚伸手把他拦住了，连着两日碰见这俊美的公子，她倒生出了些好奇：“公子且慢，您为何出现在此处？这嵩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连着两日相遇，这缘分真是不浅。莫非......”她凑近了些，疑惑地问：“您想跟着我，再得些银钱吗？”
　　栾昇一时无语，他虽然生活困顿，但周身气度不凡，从未有人如此大咧咧的问他，你是不是想要钱？莫非真把他当成了乞丐？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很需要银钱，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岚见他不言语，以为这神色倨傲的神仙生气了，赶忙找补道：“您别误会，只是太巧了，我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不得不多顾虑些。看样子就只是咱们有缘呢。”
　　“确实有缘，但是也确实需要钱。”栾昇淡淡道，仿佛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你若愿意资助我钱财，自然是好的。”
　　他伸出手来举到孟岚面前，继续道：“却之不恭。”
　　啊？她是不是遇见拦路打劫的了？怎么会有这么淡定的和陌生人要钱的人？桂圆昨天说什么来着，上贡！没错，这人言语间怎么像她赶着上贡一样？把她当冤大头吗？
　　栾昇又把手轻微晃了晃，朝孟岚抬了下下颔：“你可以给我了。”
　　见孟岚还是呆愣着，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难道今日未带银钱出门？所以才来这荒野寻花？”
　　孟岚心下想道，这人也太奇怪了，此等容貌却如此厚颜，昨日她以为这是位穷困却勇武的俊俏后生，结果今日才发现这是位没皮没脸的无耻小人！要钱要得这么随意，莫非本就干得是小倌那种轻易来钱的勾当？
　　怎么看也不像是啊......
　　“你这人真是无理，哪有在大路上拦着姑娘家要钱的？”桂圆也目瞪口呆。
　　“没规没矩。”栾昇斜睨了一眼身量不高的桂圆，嫌弃道。主子还没开口，奴婢便抢着说话，这不是没规矩是什么？
　　孟岚惊讶，他还觉得别人没规矩？这人难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下凡？怎么如此特立独行？
　　见带着帷帽的女子犹犹豫豫的模样，栾昇心下不满，愿意给就给，不愿意就算了，磨磨蹭蹭的，好似他在逼迫一样：“不愿给便罢了。”
　　他正要收回手，却被一只素手拉住了衣袖。
　　孟岚思绪流转，已然有了决定：“公子，我家的银钱也是辛苦得来的，如今咱们只是见过两面，彼此并不相识，资助您银钱，也得有些说道啊。”
　　她缩回手，一个浮光锦料子的荷包被留在了栾昇布满茧子的掌心里。
　　哪怕是陪着孟岚做惯好人好事的桂圆，此刻也诧异了，光那个荷包料子就价值不菲，小姐怎么如此轻易地就送给别人？她家小姐看不到菩萨就自己当菩萨啦？
　　栾昇不明白这荷包的价值，只感觉这荷包分量极沉，便有了几分满意：“你想做什么？说出来让我考虑考虑。”
　　“您如此仙姿，应当被世人欣赏。小女子有几分家财，可为您建一座观仙台，每逢初一十五，您在观仙台上露一手拳脚即可。昨日见您的功夫极好，对您来说，应是小事一桩吧。”
　　“那不就是卖艺的？”栾昇皱眉，言简意赅道：“不去。”
　　他把荷包放入短了一截的衣袖里，又欲离去。
　　不干活还理所当然拿钱走？这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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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立志招婿
　　孟岚一直想在嵩阳建一个能满足小富人家需要的大门市，累积经验之后逐步开到汴京，最后囊括进整个大邺朝，扩大孟家的生意范畴。
　　富贵人家里虽然有专门的管家下人，多数时候都能把他们照料的妥帖，但总有些满足不了需要的时候。喜欢吟风弄月的，得准备不少日子才能成一个诗社，喜欢舞刀弄棒的，想找个水平相仿的练家子也不容易，还有些雇不起太多下人的小富之家，想要骑马射箭都要找好几茬亲戚才能搞到匹马，处于大钱没有、小钱不少的尴尬位置。
　　孟岚都盘算好了，积攒整个孟家的资源网罗人手，到时候建好这个大门市，让夫人小姐能边听着曲儿边买胭脂水粉，让各位老爷能有喝茶聊天逗乐的地界，而那些有点小钱的主顾也能有适合的地方玩乐。
　　但她的壮志宏图中，有一个不可缺少的部分，就是卖吆喝。怎么能够让嵩阳城里的人都愿意来她的门市，并且把来她的门市当成一种时兴的雅趣，叫卖是关键。
　　刚刚栾昇伸手时，孟岚突然灵光一闪，大家平日生活乏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然也不会有看杀卫玠的典故了。而面前这人的容貌气度，别说嵩阳城了，估计整个大邺朝都挑不出可以与之匹敌的，要是往她未来的门市前一比划，不就是闪着金光的香饽饽？苏东坡为猪肉写诗便能让东坡肉名噪千古，她孟岚也能造出个岚家郎！
　　谁知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穷小子竟然拒绝了！还厚颜无耻地拿走孟岚打算提前支给他的酬劳！这是单纯拒绝她吗？不，这是把她的宏图大业狠狠撕碎！
　　“不准走！你站住！”
　　孟岚气势汹汹地追上去，一把掀开帷帽前的薄绢，冲栾昇气愤道：“哪有拿了酬劳不干活的，我可不是冤大头，不想做的话钱还回来！”
　　她因为恼怒而瞪大了眼睛，显得一双剪水秋眸更加灵动。
　　栾昇看见一直带着帷帽的小娘子突然在自己面前露出真容，倒也有一刹那的惊讶，不过他很快淡定下来，不耐烦道：“首先，你未曾言明这是酬劳，其次，不要以为美人计对我有用。”
　　“露脸和你说话就是用美人计了？你怎么这么没见识，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和女孩子说过话？”
　　俊美男子这次没有答话，虽然他面上神色不改，但耳颈后却攀上了淡淡的烟霞。
　　孟岚好笑：“竟然真的没和女孩子说过话？那我告诉你，在大邺朝，见过了女子的真面目又拿了钱财，就是缔结了合约，你若是不干，除非双倍退还。”
　　他自然是和女孩子说过话的，宫里的女孩子不在少数，可无论是公主、嫔妃还是宫女，都没有一个像面前的姑娘这样，离他这么近过。他甚至能看清她涂了螺子黛的眉下，那细密的眉根。
　　栾昇微微恍神，又很快反应过来：“大邺朝并没有这条法令，你莫要哄骗我。”
　　“智人千虑还必有一失呢，大邺朝法规条令那么多，你怎么知道没有这一条？肯定是有的，你须得随我去，不然就双倍退还我的银钱！”
　　他还真知道，尽管他自小漂泊，但勤于课业，早熟知背诵了大邺朝所有法令，虽说缔约后一方毁约是需退还双份银两，但却不能仅以互示面目为依据，这姑娘真是信口开河。而且以他的身份去卖艺，又成何体统？尽管眼下银钱紧张，可安排下去的人马已经从汴京传出了消息，不出意外的话，信物很快就要到手，他和手下目前的困顿局面完全可以迎刃而解。
　　想到这，袖中那沉甸甸的荷包似乎也不再那么具有吸引力。栾昇将荷包还给孟岚，重复道：“不去。”
　　不知者无罪，这姑娘幸好身在嵩阳，要是在汴京，就冲这呆傻气，也不知能掉几次脑袋。
　　这人都这么穷了，还不为五斗米折腰？她这是遇见当世陶渊明了？
　　孟岚实在理解不了，怎么会有人对钱财这么没有热情，哪怕是林元缙那种清高的举人老爷，不也愿意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努力获得酬劳吗？他比林元缙看起来穷太多了，竟然比林元缙还有风骨！
　　桂圆原先也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后来家中遭难，被兄嫂卖给人牙子，又被转手到孟府，早已脱不了奴籍。进孟府时年岁尚小，但也知事了，比起普通家生子，她多了一分敏感在，对兄嫂当年卖掉自己的行为颇为不齿，眼下看这神仙公子分明比自家当年穷困许多，却仍然一身傲骨，不由得心生敬仰，转而对孟岚说起情来：“小姐，这公子既然不愿，我们就别强人所难了，看他也挺不容易的。”
　　孟岚念书时就敬佩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看栾昇归还了荷包，明白他并不是贪图钱财，倒也为自己刚刚的态度有些羞惭，桂圆既然递过来台阶，她也就顺势而下了：“不去就不去，你先前不拿我荷包不就好了。算了，本姑娘今日处处不顺，心情也有些烦闷，语气是冲了些。”
　　她放下帷帽上的薄绢，欲和桂圆离开，又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若是日后改了主意，便来城中孟府寻我，不会亏待你的。”
　　栾昇没有回应，只是立在原地。他看那主仆二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后，才恍惚发现自己竟然不知在磨蹭什么。
　　孟岚顺着原路回到来处时，松枝已经将车轮挖出了，稳稳的停在小路正中。她也未多询问，掀开车幔就钻了进去，隔着窗户吩咐道：“今日不再去别处了，赶快回府吧。”
　　桂圆见小姐语调沉闷心情不佳，也不敢再说什么散心的话。
　　孟岚一人独坐在车中，想到自己今日没去铺里盘账，又没能去观自在庙烧香，好看的花儿也一朵没带回来，还被人再三拒绝，心里极不好受，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娘着急让相看公子。
　　她越想越是不平，自己如今活得比一般的女子自在多了，让她回到后宅相夫教子，那是万万行不通的！要是为了成亲而成亲，让她找个不可心的人随便嫁了，她还不如死了干净！可是她死了爹娘得多伤心啊，爹娘顶住了族中多少压力，能像如今这样对待她已是万般不易，她理解自己的年纪确实不小，爹娘着急也是正常，绝没有怨恨他们的道理。
　　只恨这劳什子的礼法规矩，要给女子平白负上那么多的枷锁，一出生便要为出嫁做准备，嫁了人又要依附于夫君、孩儿。她在外行商不多几年，就见识了无数花儿一般的女子被孝道、妻道、母道裹挟，白白在他人身上蹉跎一生。她曾以为自己运气好，是不一样的，难道最终连她竟也逃不脱这无形的牢笼吗！
　　孟岚心下愤懑，倒是又被激起了斗志。人活一遭极是不易，又何况她像这种千万人里都挑不出一个的女儿家？若是真因姻缘一事耽误自己览遍河山，她爹娘定然也是不愿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定要听娘亲的话，降了自己的要求，最后又找一个不甚满意的夫君呢？为何就不能找既可以全她的孝道，又能照顾府内庶务，让她能安心行商的郎君呢？男子既可以娶妻，她又为何不能招婿？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搞它一场轰轰烈烈的招婿，以万金为聘，求一个入她孟府的夫君，到时候家中事事由她掌握，岂不是比嫁去别人家更逍遥自在？
　　孟岚想通了此中关节，笑自己之前竟和那没见识的白丁一般被束缚了行为。大邺朝女户虽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她也曾在话本里见过，家中仅有女儿的农户，为延续香火，给女儿立了招了婿，立了女户，虽然现实中未曾听说过，但能写出来，谁说就实现不了呢。
　　她主意已定，有些心潮澎湃，又出声催促道：“松枝，行得快些，赶快回府。”毕竟招婿是大事儿，须得和爹娘祖母细细商议一番。
　　孟岚心中暗自祈祷，爹娘和祖母一定要支持她啊。
　　松枝和马夫因大小姐再三吩咐，把马赶得极快，竟是比走官道还要省时。
　　孟岚急急地下车入府，要去找孟夫人谈谈，竟没留意到她爹的马车停在街门一侧。
　　“娘！娘！女儿回来了。”
　　“这么大人了，一天就知道喊娘，为什么不喊爹？”孟老爷从东厢房内走出来，脸上有些不乐意：“岚儿快点喊爹。”
　　孟岚惊喜：“爹！您回来啦！”
　　她飞身扑入孟老爷怀中，用脸颊蹭着父亲的胡子，带着哭音道：“爹，女儿好想您啊！”
　　孟老爷一听宝贝女儿哭了，忙安慰道：“岚儿别哭，爹这不是回来了嘛，这次等给你过了十八岁的生辰再出门好不好？”
　　孟岚吸吸鼻子，委屈道：“是不是因为我过了十八岁生辰就是老姑娘了，就要嫁去别人家了，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要留这么久？”
　　孟老爷哭笑不得：“过了十八岁哪里就是老姑娘了，分明还是个孩子，咱不嫁，不嫁啊。”
　　“是现在不嫁还是永远都不嫁？”孟岚追问。
　　“这......岚儿，哪里有不嫁人的姑娘啊，等你嫁了人，有了夫君和孩儿，爹娘想让你回家你都不肯呢。”孟老爷把女儿放下，拍拍孟岚发顶，安抚道。
　　“我就不嫁！爹，女儿有个好主意，我娶个夫君回咱们家好不好！这样女儿就不必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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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金为聘
　　“这小脑瓜子一天在想什么呢。”孟老爷好笑：“哪有姑娘家娶夫君的。”
　　“哎呀！就是入赘招婿啦，咱家这么大家业，我得找个贤内助来帮我！”孟岚撅起嘴，抱住孟老爷的胳膊不断摇晃：“爹，答应我好不好！十八岁的生辰礼物我就要这个！让我招婿吧！”
　　孟老爷无奈道：“怎么又耍孩子脾气。”
　　孟岚一跺脚，为什么爹娘总觉得她还是小孩子，却又要她嫁人：“爹，我很认真的在和你商量。女儿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的，我一定要招婿。”
　　孟老爷看孟岚皱着眉头，言语间十分郑重，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妮子对这件事是认真的。
　　招婿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啊。
　　大邺朝虽没有法令规定，婚嫁必须是女方嫁到男方家去，他在外行商多年，也见过一些无子的小户人家，留女儿在家招婿的样例，但名门大族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大一点的家族，几乎全都是从其他旁支里过继一个男孩儿抚养，原先他和夫人也想这么做，只是女儿年岁小，离不得人，又格外机灵乖巧，他们夫妻舍不得把精力分给不是自己血脉的外人，才一直耽搁了下来。
　　女儿大了些后，母亲也督促过过继之事，他和夫人微微试探了孟岚的态度，结果女儿格外排斥，哪有因为别人的孩子冷落自家骨血的道理？日子久了，他们也歇了过继儿子的心思，心里盘算着，等女儿嫁了人家，让外孙继承家业就行，一直没起过招婿的念头。
　　不得不说，孟岚今日的言语，在孟老爷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花。
　　孟老爷抚着胡须沉吟许久，许是想得太过入神，手指停在胡须上一动不动。
　　孟岚见状，忍不住出言提醒：“爹，你说话呀。”
　　孟老爷恍然回过神来，皱眉应道：“招婿不单是咱们家的事儿，孟氏一族从未这么行事过。爹不能现在就回答你。”
　　孟岚丧气，孟老爷是孟家的主心骨，也是孟氏一族的顶梁柱，要是连孟老爷都摇摆不定，她怎么去拉说服别人呢。
　　“不过岚儿，你告诉爹，为何一定要招婿？”
　　那这由头可太多了！她爹这么说就是有戏啊！孟岚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爹咱俩站着说话多不方便，坐着说坐着说。”
　　孟岚把孟老爷连牵带拽进东厢房，安排她爹坐在原本归她使用的专属软榻上，开始“哼哧哼哧”地给孟老爷捏肩锤背，殷勤地不得了。
　　一边捏肩，孟岚一边给孟老爷洗脑：“招婿好处多啊，您想，我是咱们家唯一的血脉，您忍心孟家在我手里改名换姓？招了女婿，到时候我不单能在家照料营生，还能侍奉您和娘，还能延续孟家香火，岂不美哉？”
　　孟老爷出声道：“你说了这些益处，我已晓得了，但世间万物，岂有只好不差的，另外一面，你也说上一说。”
　　孟岚愣住，呆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自己心里考量的都说给爹爹听：“确实，招婿这一步，也实在不易，能入赘上门的男子，定是没有娘给我相看的那些公子好的，女儿在外行商已经遭了不少闲言碎语，要是再招婿，怕是一生都要成为他人的谈资。女子支撑家业又何其容易，孟家虽不是富可敌国，但也绝对是产业丰厚的，女儿没得力夫家帮衬，比起男子，更容易葬送祖宗基业。”
　　孟老爷神色严肃起来。
　　孟岚停下手中动作，转身走到孟老爷面前，眼眸璀璨，握过孟老爷的衣袖祈求道：“女儿自知前路艰难，但若是招婿，以后的路女儿自己能够选择，要是嫁人，女儿就身不由己了。您知道的，我自小便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要是嫁人，您真的能保证女儿还能快乐吗？”
　　看着聪慧的女儿，孟老爷怜爱极了，他自然知道孟岚志向高远，想要传承祖业，见她已将招婿利弊剖析的明明白白，由衷地感慨女儿已经长大：“若我儿是个男儿，凭你的才智，振兴家业指日可待，可惜爹娘对你不住，让你投了这女儿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爹娘希望孟家是你的底气，不希望它成为你的负担，你一个女子支撑门楣，又怎能抵得过外部对手和族中小人的虎视眈眈？爹娘此前希望你找个得力的夫家，日后孟家有了困难，多少也能帮衬一二。”
　　孟岚这才发现，爹娘原来为她考虑得那般长远。她的快乐与自由，她的特立独行，几乎全都是因为爹娘帮她扛住了风雨，她的能力因是女子而被削弱，在宗教礼法面前，就像在暴雨中撑起了一把漏了的伞。
　　“爹！”孟岚再次扑进父亲怀里，边哽咽边说：“小时候您给我请老师，然后又把铺子交给我，是不是特别不容易啊。”
　　“也没有特别不容易吧，你把你爹想的那么无能吗？”
　　孟老爷擦掉孟岚眼眶中掉下的泪珠，温声道：“开始是有些阻碍，你祖母也一直让从旁支里过继一个男孩儿来继承家业，但你实在太聪明太厉害了，爹娘怎么忍心让外人来拿走你的东西？而且你看现在，爹多省心啊，多少人羡慕爹有个好女儿。”
　　孟岚闻言，又有些生气：“您和娘都没和我说过，祖母竟然还有过这种想法，哼，我要三天不理她。”
　　“爹娘悄悄试探过你，你老大不乐意，后来就没人再提了。你要是拿准了不理祖母，就得仰着头去看祖母，不能哭花脸去，祖母看见你哭了，是要笑话的。”
　　“那是自然。”孟岚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在孟老爷锦袍上蹭干净，又抬头认真道：“您和娘为我考虑这么多，付出这么多，我更要招婿了。”
　　孟老爷听她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语气，朗声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我就说我孟家的香火，怎么可能轻易断了！你娘、你祖母还有族长那里，爹去说！你就好好准备准备，给爹带个好女婿来！”
　　孟岚闻言大喜，大声道：“谢谢爹，您放心吧！”她正一蹦三尺高喊桂圆去准备，又想到一件事，于是可怜巴巴地继续问父亲：“爹，女儿要招婿肯定要招最好的，能不能把场面弄大一点啊，花些银子，这样才更有机会找到女儿想要的郎君嘛。”
　　孟老爷笑道：“那是自然，我女儿招婿，一定要大操大办！让整个大邺朝的年轻男子都知道，孟家女儿要招婿了！有什么要的，从爹的账上走！”
　　“谢谢爹！谢谢爹！”孟岚跳了起来，提着裙子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桂圆！爹同意我招婿了！你快去爹账上支一万两黄金！这是本小姐的聘礼！”
　　孟老爷听见女儿欢快的声音，笑着的嘴角僵住了，万两黄金？他女儿还真是……大方啊！
　　孟岚效率奇高，没过几日，全嵩阳城都知道了，首富孟家的大小姐要招婿！聘礼黄金万两！
　　孟家大小姐本就是嵩阳的名人，不提她富庶的身家，单是那动人的美貌就足以让年轻男子趋之若鹜，据说她年少读书时，曾有少年学子登墙爬树，只为一睹她风姿，后来孟家不得不给孟大小姐安排了几个武功上佳的小厮随同。更何况她还有过人的聪慧，年纪轻轻就将孟家的商铺打理的妥妥当当，丝毫不亚于她的孟氏长辈们。
　　之前还有人闲谈，这么厉害的女子不知最后会嫁给什么人家，没想到她竟然招婿了！让人惊奇之余不由得感叹，果应如此。
　　只是又有哪个世家公子愿意去当赘婿呢？万两黄金最后招来的，怕不是如意郎君，而是钻营小人吧。
　　孟岚那边正忙得热火朝天准备招婿事宜，而栾昇这边的气氛却冷得像一团不会融化的冰。
　　还是自在峰下的庙观内，跪在堂案下首的清瘦男子满身风尘，刚刚跋涉回来，他面上还有刚刚结痂的细密血痕，明晃晃地昭示着，此人经历了一场血战。
　　“信物只有一半？”栾昇把弄着手中残缺的玉镯。
　　玉镯浑身浸血，润泽透亮，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可惜沿着中线裂开，只剩下了一半的镯子。
　　“属下无能！事先只探知那老贼得了这信物，却不知这信物只有一半！”清瘦男子满是愧疚：“为得这信物，还惊动了老贼，他似乎已经发觉了主子您的存在。”
　　栾昇面色平静，看起来不甚在意，他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发觉就发觉吧，要是现在还没发觉，我还真怀疑他脑子不行。”言罢，他施施然从堂案上方的木椅上下来，扶起无须男子：“一半的信物到手已经很好，不用自责。”不过他又疑惑道：“为何只有谢参将你回来了？太傅呢？其他人呢。”
　　被称作谢参将的男子面露惭色：“兄弟们以为信物到手便不用愁生计了，就大手大脚了一把，如今没了钱财，正在汴京当脚夫。属下的马匹，还是兄弟们做工得来的钱凑的。太傅仍在户部侍郎家中驻守，打探另一半信物的下落。”
　　栾昇一时无语。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跟着我这些年，让大家受苦了。”
　　清瘦男子及庙观内其他侍从闻言一惊，急忙跪下，齐声道：“属下不敢，跟着主子恢复我大邺朝正统，乃臣等的福分。”
　　“行了，都起来吧，你们如何做的我都看在眼里。”
　　栾昇挨个审视过他在场的人手：“现下这庙观里有二十余人，各位手下又各自有近千人马，每日不要在吃食上节省。莫要老贼未至，我们先把自己饿垮了。”
　　众人热血沸腾，一齐道：“殿下！”
　　栾昇见他们已经起身，踱步走出门外，扔下一句：“银钱之事莫再担心，我出外些时候，无事别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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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被自己穷到

7.孟夫人喜提佳婿
　　栾昇从被太傅带出皇宫的那一刻起，几乎都过得是捉襟见肘的日子。
　　为了方便逃脱，他们没带多少细软金银，太傅怕他日后有急难时刻，早早安排了那一点钱银的用途，日常全靠恩师给乡绅子女教书得来的束脩以及忠仆们在外做工的工钱来维持大家的生计，很是困顿了一段时日。
　　后来辗转多地，途中重新联系上了父皇的一些零散兵马，又有几个忠于父皇的在朝大臣暗中接济，困顿的生活才稍稍好转。
　　栾昇不甘于活在乡野田间，他要杀那篡位的老贼，要堂堂正正的坐上父皇留下的龙椅，这需要有大量兵马，养大量兵马就得大量钱财。
　　所有得来金银不等捂热，全部都被投到军费里，他作为前朝的太子，从未穿过一件新衣一双新鞋。
　　母后临死前曾告诉栾昇，父皇暗中培养了一支精兵猛将，并同时准备了大批宝物，原打算作为他的加冠礼。
　　可父皇和母后都没能看到他及冠的那天。
　　太傅费了许多人手，多方打听，又自己亲自去汴京探查消息，才终于摸到了信物仍在皇宫的准确讯息。
　　谁知道皇宫中的信物只有一半呢，而为了去皇宫中拿到这东西，已经花费了他们所有积攒的银钱。
　　栾昇不想将自己的无奈暴露在属下面前，独自出了庙观在田野上晃荡。
　　不知不觉，便溜达到了几日前孟岚和桂圆采花的地方。
　　紫色的芫花开得比之前更为绚烂，却没了将它从这荒野中带走的佳人。
　　栾昇用了内力，轻松地摘下一簇芫花，花枝捏在指尖，浓郁的香气浮在空气里。许是他吸入这香气多了，脑袋也微微有点沉，竟然想起了一个姑娘含着怒气的粉面。
　　她说要去哪里寻她来着？城中孟府？
　　栾昇很少表现出情绪的眸子竟然难得的带了几分愉悦。
　　孟府的门房近日极累，自从他家小姐开始招婿，每日总有无数人来府前询问。
　　不仅有人闲得没事儿问他们是如何招婿的，还有不少歪瓜裂枣上门，大言不惭道是他们孟府未来的女婿，也不看看自己那模样！说是癞□□都抬举他们了。
　　大小姐倒是每天偷偷从角房出门，照常到铺子里去打点生意，只吩咐他们让来人留下名帖和画像，等她回来后再一一过目，不过看看这名帖的字迹和画像模样——门房摇摇头，真是污了他家大小姐的眼睛。
　　今日仍是如此，一大清早便有一堆人围在街门前，门房好不容易挨个打发走了，刚想眯一会儿睡个午觉，就见一个衣衫破旧的人来到了门前。
　　门房迷迷糊糊，眼睛也没睁太开，以为是哪个叫花子来要钱，正准备找几个铜板也将他打发了，就响起了一个玉石之音：“我找人。”
　　门房一个激灵，定睛一看来人，登时呆住，他们家小姐已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了，可来人面容竟比小姐还要精致，加上气质出尘，贵气逼人，竟让人忽略了他的衣衫。
　　见着貌美的男子，门房也殷勤许多：“您找谁？”
　　栾昇微愣，那女子只说来孟府寻她，却忘了告知自己的身份姓名。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栾昇很快便道：“我找你们小姐。”
　　找小姐？门房提高警惕，问道：“你也是来招婿的？把你的画像名帖留下，我们小姐会看的。”
　　招婿？什么招婿？他虽然在嵩阳呆的时间不是很长，但也知道，嵩阳孟家只有一个女儿，难道就是她在招婿？
　　一个好端端的女儿家，莫名其妙招什么婿？她招婿后，是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
　　栾昇心下有些烦躁，却不知道这烦闷的情绪从何而来。他没有名帖画像，只得告诉门房：“我没有那东西，是你们小姐找我来的。”
　　门房惊讶，小姐虽然天天在外经营生意，但不怎么与年轻男子来往，更从未让外男登过门啊！她最近心思又基本都在生意和招婿上，怎么今日还有闲心请到家里来了？加之这人相貌非凡气质卓绝，莫非……
　　“您是小姐自己看上的姑爷吧！”门房有些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您快请进！您快请进！”
　　栾昇也不知道这门房是如何得出他是姑爷的结论的，不过既然让他进门了，他也懒得多费口舌，先将错就错吧，反正见到他家小姐也就明了了。
　　门房急忙带他到倒坐房内休息，赔笑道：“您先在此歇息片刻，我家小姐今日随老爷外出还没回来，容我先去通传一声。”说罢便福着身，快步离开了。
　　有丫鬟上前奉茶，栾昇倒真有些口渴，毫不客气地饮了一大口，茶汤鲜而厚重，回味甘甜，是极不错的好茶。虽与宫中茶叶相比有些逊色，但比之他平时所饮之物，真可算得上琼浆玉露了。
　　嵩阳孟家，果然富裕。
　　栾昇本以为孟家小姐外出，他得等些时候，没想到不多时，先前去通传的门房便回转了，身后还跟着位穿金戴银的妇人。
　　那妇人快步行至他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询问他：“小公子气度不凡，可否解答我一问？”
　　栾昇莫名其妙，不过见妇人年岁不小，也不好拒绝，便颔首应允。
　　妇人见他同意，急急说道：“乂帝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乂帝缘何下此令？”
　　栾昇答：“尧帝寻人接替帝位，听闻虞舜品行极好，便把女儿嫁他，来考验他的德行。”
　　妇人脸上露出笑意：“公子能否自比虞舜？”
　　话到此处，栾昇瞬间明了：“您是……孟小姐的母亲？”
　　妇人脸上笑意更浓，点头道：“是啊，我就是岚儿的娘亲。”
　　听门房通传女儿自己找的姑爷上家来了，孟夫人差点没惊掉眼珠子，若不是门房再三说这姑爷神仙一般的模样，孟夫人还真以为是哪个找事儿的无赖。没想到一见真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女儿的眼光是真好啊，上哪儿找到的人有这般容貌气度。问他问题也对答如流，又聪慧非常，一下子就知道了她是孟岚的娘。
　　孟夫人越看栾昇越满意，之前给女儿挑的郎君，哪一个及得上栾昇半分？
　　突然，孟夫人皱起了眉：“小公子，你家中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怎么……”衣衫如此破旧？
　　栾昇心下明了，回道：“夫人，我双亲已故多年，家中还有许多……”未等说完，便被双目含泪的孟夫人打断：“好了孩子，别再说了，我知道，我明白。”
　　栾昇不解，她知道什么了？他还没说有许多兄弟等他养呢。
　　孟夫人听到栾昇说双亲已故的时候，眼睛就湿润了，难怪这般俊逸的儿郎却衣衫褴褛，难怪女儿要选他上门入赘，也不知这可怜的孩子如何长得如此高大？看这衣衫，怕是平时连饭都吃不饱吧。
　　孟夫人瞬间涌起了舐犊之情，牵起栾昇那缝补过无数次的衣袖，泪眼朦胧道：“孩子，以后孟家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需要的，千万别撑着不说，直接去账房划账便是。”说着便和身后侍女要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来塞进栾昇手里，重复道：“别客气，一定要拿着。”
　　栾昇沉默，他也没想客气，不过他今日可算知道孟家小姐先前为何要给他银钱了，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孟夫人把栾昇的沉默当成了回忆起往事的伤心，心下更加怜爱：“莫伤心了，还没吃午餐吧？随我到后院来。”
　　一听孟夫人这么说，栾昇确实觉得腹中饥饿，所以没有言语，安静的跟随孟夫人到了膳厅。
　　本也到了正午用饭的时候，丫鬟们刚刚摆好了筷箸皿盂，几案上馔玉炊金、菜肴丰盛，为招待贵客还摆出了多年的陈酿，栾昇已经许久没吃上一次像样的席面，不由得食指大动。
　　孟夫人脸上挂着慈母的温柔，为他拉开座椅，又亲自给他斟酒布菜，隐约已把栾昇当成了自己的好女婿。
　　栾昇也不客气，风卷残云吃得极快，但姿态优雅，就算是孟夫人这种极了解礼仪的也只能挑不出一点毛病。
　　看女婿行为举止斯文高贵，孟夫人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心疼女婿吃不好，心疼女婿穿的是破衣烂衫，她估摸了下栾昇的身材，觉得和自家夫君的差不太多，于是悄悄吩咐丫鬟从老爷的私库里找些未穿的新衣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栾昇吃饱喝足，面上也因为酒意而浸染了几分浅红，更衬得他飘然若仙。
　　孟夫人见女婿用完膳了，赶忙又引他到了客舍，让他试试新的外衫。
　　丫鬟机灵，知道夫人这是在尽心招待未来姑爷，找的衣衫都是顶好的料子，栾昇也不推辞，直接就换上了。
　　待栾昇换好衣物推开客舍房门时，孟夫人和一众等待的侍从都吃了一惊。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果然有道理，哪怕是栾昇这种出尘的长相也不能免俗。换了昂贵的衣裳后，栾昇的气质仿佛又升了好几个档次，甚至隐约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显现出来。
　　孟夫人正感叹女婿的英俊，就听自家女儿开始在院子里大声叫嚷：“娘！娘！他们说我自己招了个女婿上门来了！我怎么不知道啊！娘！”
　　话音落地不久，孟岚便寻到客舍来了，见她娘身后伟岸又矜贵的身影，呆了一呆，疑惑道：“你为何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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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喜提娘亲。
　　孟夫人：好女婿！

8.孟岚求娶
　　孟夫人嗔怪女儿：“你还问呢，不是你让人家上门来找你的吗？”
　　孟岚回忆片刻，恍然大悟道：“对，是我让你来的，你如今可想明白了？是要答应我吗？”
　　栾昇见她出现，心中微有几许欢喜，还未来得及回答，孟夫人便急急接话：“这么多人呢，你一个姑娘家乱说什么。”听女儿那口气，是女儿逼女婿上门的？女婿之前还不乐意？要是传出去了，他们孟家的脸往哪儿搁！哪有姑娘家逼婚的？羞死人了！羞死人了！
　　孟岚一脸莫名其妙：“娘，我乱说什么了？我只不过问他是不是要答应我啊！”
　　孟夫人恼怒：“让你别说了你还说！”随即匆忙挥手赶走伺候的侍从们，顺便把孟岚身边的桂圆松枝都带走了，叮咛孟岚：“你俩先说会话儿，娘带人去给你准备东西。”
　　“准备什么啊娘？我问得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孟夫人充耳不闻，带着一众侍从们快步离开了，生怕多留一会儿。
　　孟岚见她娘没搭理她，转头无奈地对栾昇道：“也不知道我娘今天怎么这样。不管她了，咱俩的事儿还是进屋说吧。”
　　栾昇点头，跟着她进了客舍。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桂圆也带走。”孟岚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自己给栾昇斟了杯茶，招呼道：“别客气，坐吧，我们家人都比较热情，可能我娘刚才就是想让我好好招待公子。”
　　孟岚自己也坐下，转身看着栾昇，突然惊奇道：“公子何时变得如此富裕了？竟然穿着纳石矢料子的衣服！”这可是她家绸缎庄里最贵的料子了，一年也售不出几匹，连他们自己用这料子都不怎么舍得。
　　栾昇也不知道纳石矢是什么，只觉得这衣服格外精致舒适，和贡品也毫无区别，估计价值不菲。他也未多言，直直地盯着孟岚，实话实说：“你母亲给我的。”
　　孟岚更是疑惑，娘平时乐善好施不假，但今日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难道是娘见他长得好，所以格外怜爱？
　　既然给了便给了吧，孟岚也不再纠结，反而兴冲冲地道：“公子是答应我之前的请求了吗？愿意上台施展拳脚？”
　　栾昇避而不答，反而问她：“你为何想让我去卖艺？”
　　孟岚激动道：“这哪里是卖艺！这是展示公子你的绝世风姿！你站在台上之后就不再是你，而是勾动整个嵩阳城少男少女芳心的当世卫玠啊！公子这等容貌气度，潘安宋玉见您也要羞愧，您每日只能自己欣赏不觉得天理难容吗！”
　　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激动，但奉承的话栾昇还是听得出来的。他端过茶盏饮了一口，隐藏住了嘴角那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
　　孟岚沉浸在培养金疙瘩的美梦中，丝毫没发现栾昇有何不同，她继续道：“加上我孟家的造势，给您写些话本子、唱些戏曲，您很快便能成为嵩阳城第一红人，走到哪里都是万人空巷。”
　　栾昇这下听出来了，合着他要成为任人围观的戏子！岂有此理！将皇家体面放在哪里！他皱起眉说：“胡闹，我不可抛头露面。”
　　这人怎么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一样，还不可抛头露面。孟岚无奈，有了第一次的拒绝做铺垫，她如今倒也没什么气可生了：“说来说去你还是不同意，那你今日来我家做什么？”
　　见她瞬间焉了下来，栾昇压下心中那点异样，踌躇道：“你们府上还有别的营生吗？”
　　“别的营生？这可不少。”孟岚眨眨眼睛：“账房先生、小厮、还有船运随行的水手，你找我原难道是为了给自己找营生吗？”
　　栾昇默然，半晌才回道：“我原不是嵩阳的人，去年才刚在此地落脚。一路随同的还有许多亲眷。”
　　原来是个背井离乡的可怜人啊。
　　孟岚想想，自己生活都如此优渥了，有时父亲离家太久都会心中难受，更何况是他这种穷困的人呢，于是想要安慰他：“没事的，你至少还有亲眷，以后定下来就好了，让你爹娘颐养天年。”
　　“双亲已故。”
　　孟岚一时沉默，然后轻轻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栾昇见她有些局促不安，拧着衣角偷偷抬起眼睛看他，仿佛是把他伤害了一般，倒是觉得好笑：“你不必如此，不知者无罪，我幼时父母便故去，这些年已然习惯了。”
　　从小就没了爹娘啊，难怪这么好看却那么穷困，武功还那么好，定然是自小受到了不少欺负后才自学的。
　　孟岚心塞，估摸着他因为是孤儿，儿时受尽他人冷眼和指点，所以才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吧，不然他都那么穷了，何必要拒绝她给的丰厚酬劳呢。
　　孟岚看着面前这张仙人般的容颜，一个念头猛然冒了出来。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多么高尚的人格！无父无母，没有婆媳纷争！容貌俊美，不曾接触过年轻女子！看性格也很淡然，不是那种沉迷声色犬马的纨绔公子，虽然对于他的财力来说纨绔有些困难，但他衣衫破旧也丝毫没有自惭形秽，反而从容沉稳。
　　栾昇见这姑娘面色变了几遍，最后又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着敬佩的光芒。也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难道是和她母亲一样，自我补充了他的悲惨人生？
　　眼见得她用贝齿轻咬下唇，像是终于艰难的下定了决心，然后起身站到他面前来，带了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有气节的一个人，之前多有得罪。”
　　赔罪何须离得如此之近？栾昇咳嗽两声，稍稍退后了身子道：“无妨。”
　　“那个......我叫孟岚，山间之风，爹娘说希望我能和名字一般自由快乐。你呢？”孟岚两只手又不安分的绕起了衣袖上的流苏，两只眼睛到处乱瞄。
　　栾昇很少遇见需要和别人交换姓名的时候，他隐姓埋名已久，念出自己的名字都有些生涩。
　　两个字已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垂下眼睛，答复道：“盛峦。”是他一直用的假姓名。
　　孟岚开心起来，笑着说：“咱俩名字里都有山呢，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有缘！”说罢又反应过来，偷偷红了脸，暗想还好这人听不懂，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啊！
　　栾昇也不知回答什么，只能顺着她说：“嗯，有缘。”只是这缘分是假的。
　　孟岚见他回答肯定了，心中想到，觉得有缘就说明不讨厌她吧，那她提想说的事情会不会不太排斥呢？他很有气节，还是不会同意的吧，可是错过这个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人啊。
　　最终，孟岚还是决定闭着眼冲，管他同不同意，总得试一试呗，这可事关自己一生的幸福呢：“也许我这么说盛公子你会觉得惊讶，但目前盛公子是我遇见的最合适的人。我家中略有薄财，所以需要一个入赘的相公和一个随母姓的孩子来继承孟家家业，我愿以万两黄金为聘，求娶公子！”
　　说完她也不敢睁眼，直到久久没听到回应，心下一沉，才默默地睁开双眼，看向面前的男子。
　　栾昇面上的怒气掩盖不住，他极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只是这女子的想法总是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简直是不敬礼法随意妄为。
　　他尽量压抑住怒气，但是开口还是气冲冲地质问：“你我认识不过数日，相熟不过片刻，怎能如此随意地提嫁娶大事！你可曾了解我过往生平，可曾探查过我是否婚配，可曾知晓我喜好的文章书画！先不提入赘之事，你难道遇见一个容貌俊朗的男子便要去求娶人家吗？身为女子对待此事怎能如此随意！”
　　孟岚被他生气的样子吓到，可听他质问，倒全是在为自己考虑，告诫她不要盲婚哑嫁的，一时情绪复杂，委屈道：“我从未求娶过别的男子，这不是因为年岁大了，才着急嘛。”
　　虽然女子用“娶”字还是离经叛道，但是听她说自己从未求娶过其他人，栾昇的怒气还是平息了许多，他冷哼一声，严肃道：“此事休得再提，你看起来年岁尚小，哪里就到了急着成亲的时候？莫不如好好打理家业，到时自有如意郎君。”
　　哪里有如意郎君啊，她近日天天晚上看收到的名帖和画像，看完都得去洗眼睛，别说和眼前这人比容貌气度了，他们连孟夫人挑选的男儿都比不过。
　　孟岚垂头丧气，随口答应：“知道了知道了，今日是我唐突，盛公子勿见怪。”
　　栾昇见她小脸耷拉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说些别的：“我亲眷中有勇武过人、相貌堂堂的男子，你若是还想做卖艺的营生，我可带他们试试。”
　　“好的，你得闲了便带他们来找我吧，到时直接让门房通传便是。”孟岚心情不好，也不想再去思索自己的宏图伟业，恹恹地说：“盛公子，莫再想今日之事了，权当我发了癔症。现下我心中烦乱，也招待不好公子，公子自行去吧。”
　　说罢便推开客舍门，自顾自地走了。
　　栾昇看她这般模样怒气顿消，也只能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娘子心血来潮。
　　“唉。”栾昇难得地叹了口气，也揣着心口的烦闷离了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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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天使，如果有意见建议请向我砸来哦，第一次写文，需要各位指教的地方还很多，希望能通过努力，让这个故事能变得更完美一点点，谢谢大家

9.孟岚再受鼓舞
　　孟岚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院子里，也不回答丫鬟们的询问，脸朝下埋在内室的床榻上就不起来，荔枝见她不对劲，急忙招呼小丫鬟去请孟夫人过来。
　　孟夫人原本带着侍从们在正厅等着，看客舍门一直没开，暗衬两人应该有许多话要来，便带着丫鬟们去了后厨，嘱咐采买的妈妈多备些菜，又叮咛家厨以后多做几样栾昇吃得多的菜肴，正开开心心呢，就见女儿院子里的洒扫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道：“夫人，小姐不知怎么了，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出声，看起来挺难过的。”
　　坏了，必是和女婿聊崩了。
　　女儿没和男子相处过，上来就招婿，肯定不懂怎么去哄女婿，女婿无父无母的，说不定家中就剩了他一个，哪里那么容易入赘呢。
　　孟夫人一听消息，急忙又往孟岚院子里去。进内室一看，可不是吗！那丫头直挺挺地躺着，脸埋在被子里，从背影都能看出来她不高兴。
　　“岚儿，别把自己憋坏了。”
　　孟夫人行至榻前，轻柔地帮她把被子从脑袋底下拽出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和娘说，不准憋在心里。”
　　“没有不开心。”
　　孟岚的鼻子还抵着床铺，声音闷闷的。
　　“你还想骗娘吗？是不是那位俊俏的公子不想入赘？”
　　孟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讶地看着孟夫人：“娘你怎么知道。”她刚刚才和栾昇聊完啊，还没告诉任何人呢！
　　这小妮子，都请人家上门来了，还以为能瞒得过自己。
　　孟夫人完全没意识到先前是自己误会了，见女儿肯定了自己的推测，更是想不到自己女儿适才才和人家提了入赘的事儿，只当女婿心中纠结想找女儿谈谈，而女儿未把人家的心气儿捋顺。
　　“有什么事儿是娘不知道的？和娘说说，那俊俏公子是怎么回答的？”
　　提起这个孟岚就觉得害臊，她又扯过被子把自己的脸埋进去，口齿不清地说：“他说我们认识没多久，我都不了解他就和他提嫁娶大事，说我太随意了。”
　　孟夫人一听这话，由忧转喜，一拍双手高兴道：“有戏！”
　　孟岚闻言，又从被子里把头伸出来，迷茫道：“有什么戏啊娘。”
　　孟夫人嫌弃道：“你在生意上脑子那么灵光，怎么就在这事儿上不开窍呢。你招婿最难的一步是什么，是没有好男儿愿意入赘，缘何如此？好男儿都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讲究娶妻娶贤，你都要招婿了，在男子眼中，和贤德也沾不上边。这就是爹娘先前一直想让你正常嫁娶的缘由，愿意入赘的男子，多是自身有些毛病的。”
　　孟岚听她娘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来了精神，坐起来晃着孟夫人的胳膊撒娇：“娘，然后呢然后呢。”
　　孟夫人继续道：“我看那公子为人方正，家贫却贵气，学问也还不错的样子......”
　　孟岚插嘴：“先前我编了个法令，他立刻就说没这条，而且我见他打发过破皮无赖，身手也很不错呢！”
　　孟夫人顺着往下说：“这就没错了，这么好的男儿，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他现在家贫，以后说不准多富裕呢，又怎么会甘心入赘？但他拒绝时却没说男儿尊严之类的话，反而指责你不了解他，这不是就是对你有意？但觉得你俩还需要再相处相处。”
　　孟岚被她娘分析的结论惊呆了，下意识的反驳：“可他后面还说我年岁小，先好好照看生意呢！而且我俩才相识几天啊，面才见了三回，说他对我有意也太奇怪了！”
　　孟夫人真是佩服极了自家这不开窍的小妮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面才见了三回有关系吗？你不也对他有意吗？”
　　“啊？女儿没有啊！”
　　看女儿还是那副呆傻的样子，孟夫人无奈：“你若是无意，为何要让他入赘？怎么不让松枝入赘？”
　　孟岚还是跟不上她娘的思维，怎么又扯到让松枝入赘了。
　　“娘这么说吧，眼下有这么好一个男儿，你定是觉得他和别人是不同的，因着这点不同，你觉得他可以做你的相公。你觉得他不同，这就是有意啊，只是这‘意’可能极浅极淡，兴许你过了两日便觉得另一个男子与旁人不同了。”
　　孟岚恍然大悟。
　　见女儿总算跟上道了，孟夫人欣慰：“那公子说你们相识时日短，你不了解他，言下之意就是担心你转身又觉得别的男子好了。这不就得多和他相处相处，让他知道在你心中，他和其他男子不同。”
　　孟岚连连点头，说道：“娘！女儿明白了，可是女儿要是相处中发现他不太好，或是觉得别的男子好了怎么办？”
　　好呀，她女儿还有花心的潜质呢！孟夫人暗自腹诽。不过还是点了点女儿细嫩的额头，解惑道：“那就是对他无意了，既然无意，就再去与有意的人相处。”
　　这她懂啊！孟岚兴奋起来，她娘的意思不就是说，她看见俊美男子有意实属正常，若通过接触能把有意变成喜爱自然是好，若是相处后无意再换一个吗！
　　孟岚用崇拜的眼神凝望着孟夫人，不愧是她娘，竟然有这么巾帼英雄的想法！
　　孟夫人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神，又解释道：“嫁娶可是一生大事，千万要谨慎些，娘当时刚刚和你爹相处的时候，你外祖母也给娘相看着别的人家呢。”
　　懂得懂得！孟岚一下子就不丧气了，原来那盛公子考虑的如此长远，而且根本不排斥她嘛！她就说，自己如此聪慧美貌，怎么可能有男子不动心！
　　女儿有精气神了，孟夫人也放心了，她伸出手帮孟岚把零乱的发髻整理了一下，含笑道：“走吧，急急忙忙回来，还没用午膳吧。对了，你爹呢？”
　　“爹带着林掌柜去农庄了，我给爹说了绸缎庄和食肆营收有问题的事儿，爹还挺重视呢。”孟岚也觉得不是那么简单，这些达官贵人们有些反常。
　　“有什么问题都让你爹去操心，你趁这段时间歇歇。”孟夫人怜爱地捏捏女儿的手：“天天打算盘，指尖的茧子都磨出来了。”
　　哪里磨出来了？孟岚举起手仔细地看了看，很满意，这不是漂亮着嘛。
　　孟岚有孟夫人疏解烦闷，而栾昇的情绪就无人可以帮他纾解了。
　　他也没施展轻功，靠双脚一路走回庙观，竟然也没觉得从嵩阳城中央到城外的自在峰有多远。
　　进了庙观，有几个年岁小些的手下，吃惊于他的新外衫，甚至忘了行礼。有年长的拉着那些年岁小的，急急忙忙补上了礼节，但栾昇也没在意，随意应付了一句便进了内室，只剩正厅中的人面面相觑。
　　“主子这是怎么了？跟着他这么些年，我还从未见过他烦躁的模样呢。”
　　谢参将也疑惑：“主子的新外衫极为华贵，与宫中之物也无甚差别，殿下可是去哪里得了什么机缘？”
　　其中有个年纪大的唤作曹守尉的，倒不觉得是得了机缘：“得了机缘主子还会面色不虞吗？估计是遇到难事儿了。”
　　众人不解，但因庙观狭小，怕声音叨扰到栾昇，也未再多言。
　　栾昇本是打算好好歇一歇的，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是想起孟岚那句“愿以万两黄金为聘，求娶公子。”
　　真是荒唐，他堂堂大邺朝太子，如何能可惜那黄金？若是找到另一半信物，统领兵马恢复正统，届时坐拥天下，何需为黄白之物发愁？区区万两黄金就想要他入赘，真是痴人说梦！还有这劳什子衣裳！
　　栾昇三下两下除了这衣物，将它甩在一边，默默想到：别以为用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做上门女婿！
　　那衣裳的料子是混着金线织就的，在庙观的昏暗光线中也闪着金色的光。栾昇觉得浪费，又隔着屋门喊来谢参将，让他去将这衣裳当了。
　　谢参将托着这些年他们主子唯一一件完好的衣裳，有些慌张：“主子，您金尊玉贵，现下只有这衣裳能配得上您的身份，要不咱们还是留着吧。”
　　栾昇懒得说话，挥挥手让他下去，谢参将跟着栾昇许久，知道主子这意思是不想改变主意，只得领命下去。
　　拿走了那衣裳，栾昇又想躺下歇歇，结果一个荷包顺着内里的衣襟滑落出来，赫然是孟岚母亲塞给他的那个。
　　真是让人烦躁！那丫头怎么能有那样好的母亲，难怪被宠得肆无忌惮。
　　怎么又想到那惹人心烦的丫头！
　　栾昇从榻上起来，颇为无奈，只得又将谢参将喊进来，吩咐道：“把这荷包也拿走，你将衣裳当得的钱财和这荷包内的银两带上，回转汴京，给还在汴京的分了。”
　　谢参将领命欲去，栾昇肃着脸再次叮咛道：“嘱咐他们，老贼已经得知我还活着，现下必已经开始搜寻踪迹。幸而太傅早有准备，让我们驻守邻近汴京的嵩阳，他暂时还摸不到这里。所以一定要尽快找到另一半信物下落，若是找不到，你和他们都不用回来了。”
　　谢参将一惊，跪下应道：“属下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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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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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局势有变
　　一连好几日过去，孟府门房收下的名帖和画像堆成了小山，只是孟家小姐最近没在里面翻阅，倒显得那被人期盼着送来的物什成了无人要的累赘。
　　一个年纪小些的门房边把这些或长或短的画像归拢到四四方方的竹筐里，边朝另一个门房抱怨：“咱们还要收这些劳什子玩意儿吗，小姐根本就不看啊。”
　　另一个门房正是之前招待过栾昇的那位，瞅着一个个竹筐都塞满了，也有些发愁：“留着吧，说不定小姐想看了呢，只有多看看，才能挑出来最好的。”
　　小姐不看实在是因为忙。
　　孟老爷前日回来，愁眉不展，直言绸缎庄和食肆营收上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江南去年大雨，发了洪涝，数万人流离失所，朝廷拨了赈灾银两，又让各地富商捐银捐物，孟家也捐了不少。按理说这灾也就过去了，也是凑巧，孟老爷在船运生意上认识了一位江南的富商，说他知道的几处溃堤至今都无人修缮，遭灾的农民也极少有拿到赈灾粮食的，纷纷向北逃难。
　　孟老爷回嵩阳路上，确实遇见了不少难民，询问之下足以证明那富商的话未曾掺假，那巨额的赈灾银两，不翼而飞。
　　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孟家在嵩阳，又没有亲眷在南方为官，这滔天大祸怎么也粘不到他们身上。
　　可待孟老爷回来，听女儿说起绸缎庄、食肆还有城中官吏降俸之事，他才起了疑心。一为何朝廷降俸，二是贵人们为何立刻显出有些艰难的局面。
　　他于是给在汴京的妻兄写了一封书信，询问汴京的情况。
　　妻兄的表哥在朝为官，消息总比他们这些异地的商户来的灵敏些。前日妻兄回信已到，信中内容却让他心下大骇。
　　信中道皇上斩杀了江苏太守，却未能追回银两，汴京官吏人心惶惶，生怕皇上下一个拿自己开刀。如此也能解释嵩阳官吏为何也节俭度日起来，但让孟老爷紧张的是，汴京顺天府尹说汴京几个商户为富不仁，朝廷有难却藏私不捐，无法令根据就抄了他们的家，其中财产全部充盈了国库。
　　这不是皇上的授意还能是谁的？难道动不得地方大员，便打算在他们寻常商户身上刮肉吗？
　　孟岚一听父亲所言，便知事态确实严重，嵩阳离汴京太近，说不准何时，这皇城的刀就掉在了他们孟家头上。而且他们人口单薄，又无为官亲眷，简直是毫不费力就能吞下的大肥肉。
　　她近日又在招婿，就是往贵人眼前钻，生怕官老爷们看不见。孟岚心下慌张，事到如今却也不好改口，只能先以招婿为噱头，暗里把家中一些不显眼的铺子悄悄打当掉，把收到的银钱运到乡下的庄子里藏起，以备不时之需。
　　这可不是个小活，爹和她日日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久不问事的娘都要安排心腹的人手，好确保万无一失。
　　孟家几代为商，人脉着实不少，小些的铺子都说要给女儿凑聘礼，通通打当妥当了，大些的铺子酒楼之类的都还留着，短期之内找不到人接手，他们也只能抱着一丝侥幸，若皇上只对汴京城里的下手呢？
　　孟夫人见女儿劳累，心疼不已，一日陪她父女二人用膳时随口说：“若是有个姑爷，你如今也不必这么辛苦，多少能有个人帮衬。”
　　随之眸子一亮，问她道：“那盛公子这几日可与你联络？他学问不小，又有许多亲眷，还不是嵩阳人，这不是正巧能做咱们现下的急事儿？正好你也借这机会同他再熟悉熟悉，若是相处下去觉得实在不行，咱们再说。”
　　孟岚无奈：“娘，现下这光景，我哪有那心思啊。”
　　孟老爷却放下筷箸，认真对她道：“你娘说的有理，要是无事便罢了，若是孟家真有事，你现下招了婿，也是多了一个知心知肺的人，他日再有了孩儿，孟家基业也能有再起的希望。”
　　孟岚心下凄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谁知这雷云也有笼罩在她孟家头上的一天。为这不知何时落下的雷雨，她就要急急忙忙的定下自己的一生。她是打定主意要招婿的，也许这便是最后的机会了。
　　是夜，桂圆在院里训斥人，孟岚烦躁，便让她进来禀告，因何事吵闹，桂圆福身道：“门房来问小姐名贴画像如何处置，奴婢心想小姐近日劳累，便训他不要给小姐添忙。”
　　孟岚捏捏额头，挥手道：“这不碍事，他既然来了，便让他把最近这些日子收的名贴画像给我拿来看看。”
　　盛峦连名贴都不留，她怎么知道他家住哪里、年方几何、可否婚配？娘说他对自己有意，说自己对他也有意，可现下看来，这意是他对金银的美意，她对美貌的色意。
　　年轻男女间，只要面容姣好，擦出些火星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但若真因这火星子就非卿不可，她自觉不是这种性格，那天天板着脸的盛公子，应当也不是这性格。
　　桂圆见小姐发了话，哪有不放在心上的道理，便叫院子里的小厮同门房一起，将那整理好后仍然堆成小山的名贴画像搬过来。
　　孟岚在自己小书房看完小厮们辛辛苦苦搬来的好几大竹筐的名贴画像，面色不佳。指着其中一张名贴对桂圆荔枝说：“你俩觉得这字是什么？”
　　桂圆荔枝虽是奴婢，但都是读过书认过字的，此时却也认不出来。她俩以为孟岚在考她们识字，互相望了彼此一眼，不好意思道：“回小姐的话，奴婢们才疏学浅，并不认识。”
　　孟岚控制不住自己的无奈：“你们当然不认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个字儿！”
　　她将那名贴扔在一边，打开一张画像，画像中人脸大如盆，鼻孔朝天，两坨肥肉挤到耳朵下，活像一头成精的猪。
　　桂圆一看坏了，那门房怎么如此不长脑子，什么人的东西都收！急忙劝慰道：“小姐别生气，都怪门房懒散，才让这种人污了眼。奴婢立刻唤人把这些草纸拿去烧了，不碍小姐眼睛。”
　　孟岚怎能不气，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对的，长成那副尊容的，都敢来肖想他们孟家了？虽说眼下时局紧张，但她也万万没有什么人都要的道理！
　　不过她也犯不着为这些人气坏自己身子，就是一时情绪上头，难以接受罢了。
　　她瘫坐在软椅上，用帕子盖着眼睛闭目沉思，过了片刻，掀了帕子认真道：“我明日还是要去找盛峦，娘说的没错，现下只有他最合适。我们去上次遇见他的田间，他也不像是有闲心去上香的人，十有八九在那附近落脚，就算我再累，他也别想翻过我的五指山去。”
　　言出必行。第二日一早，孟岚就带着松枝桂圆去往自在峰下，可惜运气不佳，草丛灌木长的飞快，把道路遮挡的严严实实。他们到处转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上次马车走过的小路，更别说是去找采芫花的地方了。
　　怎么能这么不顺呢？莫非她还得等到秋末草叶凋零了才能找到路？到时候不知道那姓盛的还在不在嵩阳，也不知孟家又会是个怎样的境遇。
　　孟岚不信这个邪，让松枝驾着马车四处寻路，看看能不能撞个运气。
　　曹守尉早早带着人出了庙观，寻了一块平地练武，远远瞧见一架马车绕来绕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来回兜着圈子。
　　莫非是老贼寻到嵩阳来了？曹守尉心下大骇，立刻吩咐其他人散了开去。他独自一人掩了面上前，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真是老贼的人，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松枝赶车倒是熟练，问题是他也找不着路啊！上香的香客都走大路，他们半天没在这野地里遇见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们一向机灵的小姐中了什么邪，一定要来这里找人，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松枝刚感叹完，就见一个花白头发的魁梧汉子靠近了马车，手中拿着一根五尺长的棍子，那棍子油光水滑，一看便是磨了许多日子，质地坚实，很有些像椆木的材质。
　　不过他很快笑自己，真是陪小姐打理生意魔怔了，这乡野的汉子，怎么能用得上名贵的椆木呢？
　　那汉子毫不费力的从茂密的草丛中找到一条小路，明显是熟悉这片情况的，松枝一下子来了劲，停下马车朝汉子挥手：“喂！老人家！”
　　曹守尉一时没意识到是在喊自己，他因为这十多年的辗转奔波花白了头发，实际年岁倒也不是很大。
　　见周围无人，曹守尉才知道，原来那赶车的仆役真的是在喊自己。
　　要真是老贼派来的人，就这点眼力见？
　　曹守尉忍着怒气，走近便斥责道：“你这黄毛小子看清楚了，我还不是老人家呢！”
　　松枝也没在乎，笑嘻嘻地道：“给您赔礼了大哥，走这路不太熟悉，正好遇见您，就想问问，您知道那什么……”松枝挠挠脑袋，卡了壳，小姐交待的那花名也太拗口了。
　　孟岚隔着车窗道：“芫花。”
　　“对对对，就是芫花。”经小姐出声提醒，松枝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继续问道：“您知道附近有没有长着芫花的地方啊，要是有，您给我们指条道吧。”
　　芫花？怎么会有人跑这地方来寻那四处都有的卑贱野花？更巧的是，他们在这里的落脚庙观，观前拐两个弯就长了许多的芫花，比别处茂盛多了。
　　曹守尉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棍子，答道：“我想想，好像是有那么块芫花开的盛的地方，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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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入庙观
　　“好嘞。”松枝欢快答应，正要转身上车赶马，脑后便挨了结结实实一闷棍，一声都没哼出来，就晕了过去。
　　孟岚和桂圆在车内等着，听见声音不对，还没来得及掀帘去看，就看那汉子挤进车门来，看着她们皱眉嘀咕：“怎么还有女探子。”随即就一手刀劈晕了桂圆。
　　孟岚吓了一跳，强自镇定下来，装起了呆傻：“好汉，你是不是有事相求于我？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可千万不要不好意思，直接讲与我便是。”
　　孟岚未曾带上帷帽，曹守尉瞥了这女子一眼，见她容色姝丽，细瓷般的肌肤此时因为恐惧变得极为苍白，咬住的下唇漾出一丝血色，哪怕是从不好女色的曹守尉，也感叹，面前是位实打实的大美人，老贼可真舍得下血本。
　　他未回答，又一个手刀劈晕了孟岚，从外面将松枝的身体拖进车里，再给三人都结结实实绑上了绳子，才心满意足的赶着马车，回到了庙观。
　　孟家的马车是柚木的，色泽光亮而厚重，加上这马车巧而精致，一看便价值不菲。栾昇手下的兵马多少年未见过这样的好东西了，看曹守尉赶着这样好的马车回来，兴奋异常。
　　有个年纪不大的王正兵，是栾昇多年前在途中顺手救下的难童，常年跟着曹守尉他们刻苦训练，武功很是不错，可惜因为军中紧张，从没有一件趁手的武器。看曹守尉赶回来的马车木料上佳，就心热的上前摸着木料，问曹守尉：“这料子能给俺打根枪不，俺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木头。”
　　曹守尉笑呵呵的给了他一拳，笑骂道：“出息，打多少根都行！”
　　开完玩笑，他又问道：“主子吃过饭了吗？神色如何？”
　　王正兵还依依不舍的摸着木料，随口答道：“吃过了，还那样，就是比先前还话少了。”
　　一听这话，曹守尉有些担心，顺手把马鞭甩给王正兵，喊其他人把车里的人抬到观里面去，便大步跨进庙观，行至内室前小声呼唤：“主子，属下适才遇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言语间像是老贼派来寻找主子下落的探子。属下已将人抓到了，特来向您禀告。”
　　不多时，内室的门便开了，栾昇踏步而出，曹守尉弓着身子让开路来，跟在栾昇身后，来到大厅。
　　军士们已将两个人扛了进来，随手扔在了厅中。
　　栾昇随意撇了一眼，觉得这两个探子有些眼熟，转过眼神就看见一个纤细的女子被王正兵扛了进来，正要被扔在地上，他瞬间瞪大了眼睛，飞身上前接住了那昏迷过去的女子。
　　众人一时怔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栾昇声音冷得像被冻住的铁：“是谁将她打晕的？”
　　曹守尉跟着栾昇多年，一看这情形，晓得主子和这位姑娘是认识的，自知闯了祸。见主子锐利的眼神扫过来，毫不犹豫地跪下：“主子，是属下未曾打探明白便下了手，甘愿领罚。”
　　“念你下手不重，罚十军棍。”
　　十军棍说多不多，却也足够让他几日下不了地，罚得不可谓不重，曹守尉却毫无不平，叩头谢恩：“谢主子开恩。”
　　栾昇不再看其他人，抱起接住的女子就进了内室。
　　“主子竟然接触女子了？老树开花了。”王正兵目瞪口呆，曹守尉刚起身，闻言瞪了他一眼：“主子正是年轻力壮的岁数，哪里用得上老树开花？妄议主子，你也同我一起去领军棍！”
　　王正兵垮下脸：“俺只是感叹一下这事儿稀奇嘛，领就领！俺领的军棍还少了？”
　　曹守尉拍了他脑袋一巴掌，骂道：“还不快去给这两人松绑，尽在那里说废话。”
　　王正兵应了一声，麻溜利索的和另一个小兵把桂圆松枝的绳子解了，把他们扛到其他房间去。
　　栾昇完全没去留意大厅的动静，他凝视着怀中姑娘紧闭的双眼，尽管知道她很快就能醒来，却仍觉得不安。
　　幸而打晕她的是曹守尉，若是其他心怀叵测的人呢？长成如此容貌在外还不谨慎些，她能平安至今真是运气。
　　将这胆大妄为的女子放置在他自己的榻上，栾昇微微翻过她的身子，拨开她后颈上的衣襟。
　　曹守尉下手的力道正好能让她晕过去，但这力道对她这种闺阁小姐来说着实不轻。这还没过多久，孟岚后颈上就有了一道淤血印子，淡淡的紫色浮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竟然丝毫不让人觉得丑陋，反而衬的这冰肌玉骨的女子更加美丽易碎。
　　美玉微瑕，栾昇脑海中涌出这几个字。
　　他从榻侧暗格中取出药来，伸出指尖，轻轻把药涂抹在孟岚颈后的瘀血处。就算隔着一层药膏，也能感觉到女儿家的皮肤温暖细腻，像是最上等的暖玉，他甚至舍不得收回手指。
　　许因为离得太近，栾昇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笼着体温的女儿香，不像是任何一种他曾经闻过的味道，却奇异地好闻。那香味丝丝缕缕缠绕着，往他的鼻腔里钻去，竟把这向来淡然的男人一时熏得恍惚了。
　　怎么能这么香呢？他从未闻到过如此令人沉迷的香味。这小娘子是熏得什么香，竟然连药膏的药味都没能盖住？
　　栾昇正想着，却听得那女子嘤咛一声，悠悠转醒。他像被火烧了一般收回手，急急闪回榻侧，慌忙之下甚至撞到了环榻的栏杆。
　　孟岚晕晕乎乎的醒来，觉得颈后传来阵阵痛意，不由得“嘶”了一声，余光中就见一人匆匆俯下身子问道：“怎么了？很疼吗？”不过那人似乎觉得这般不妥，又站直了身子，用清冷的声音重复：“你若有不适，可告知于我。”
　　奇奇怪怪的，不过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孟岚抚摸着额头定睛一看，眼前的正是她在寻的人！
　　她诧异：“你救了我？”
　　栾昇不知如何回答，伤她的是他的手下，怎么说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孟岚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邀功，于是转了话题：“这是在哪儿啊？”
　　这屋子挺干净整洁的，只是又黑又小，勉勉强强能有两个人一起行走的空间，床板硬的像石头，但是被褥还算松软，有股清冽的松木香。
　　“我家中。”
　　啊？孟岚震惊，脱口而出道：“你就住在这里？”
　　栾昇也不在意，他抿了下唇，回答道：“是。你......还难受吗？”
　　孟岚见他神色自然，暗自松了一口气，怕刚才自己的惊讶让他不快，此时听眼前的人转而问起自己情况，赶忙晃晃脑袋，用尽量欢快的声音道：“我还好。多谢你。”
　　不过孟岚很快又紧张起来：“桂圆和松枝呢？你有没有见到我的侍女侍从？”
　　“放心，他们没事。”
　　许是为了回应孟岚的话，隔着一堵墙，响起了桂圆撕心裂肺的叫喊：“你们是什么人！我家小姐呢！你们把我家小姐怎么样了！我们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登时撞死在这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松枝也骂骂咧咧：“竟然偷袭！是知道赢不了我吗！有本事和我单来一场！让我家小姐先走！”
　　声音之大，仿佛近在耳边。
　　栾昇淡淡道：“他们虽然愚蠢又护不了主，倒是忠心。”
　　孟岚腹诽，这可一点都不像在夸人。
　　不愿让桂圆松枝等得着急，孟岚也扯起嗓子回应：“我好着呢！莫要担心！”
　　回应完正准备下床去找他们，却被拧着眉头的栾昇制止：“你也太大胆了！刚刚才醒过来，瘀血都没来得及散开，就大声喊叫，是嫌弃活得太久吗？给我老实躺着。”说罢一只手轻柔地护在她脑后，又把她按回了被子里，绷着脸道：“你好好在这躺着，我叫他们进来。”
　　孟岚闻言，乖巧的躺好，只是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我都说了没事了。”
　　栾昇不轻不重的瞪了她一眼，又把被角掖好，才转身出去叫桂圆和松枝。
　　桂圆松枝没遭什么罪，就是醒来看小姐不在身边，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也没听清几个守着他们的护卫解释，猛地推开房门，沿着走廊开始喊小姐，护卫也不敢太阻拦他们，只得跟着。
　　刚行至大厅，栾昇就从另一头的内室中大步走出。
　　桂圆的心突然定了下来，这位盛公子尽管有些冷漠，但她莫名觉得，要是小姐有事，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栾昇挥手示意护卫们退下，打量了两眼桂圆和松枝哭花的脸，提醒道：“别吓到她。”
　　桂圆点点头，擦干眼泪，随他走进内室。瞧见孟岚安稳的躺在榻上，发髻丝毫未乱，两只圆圆的杏眼有些神采，瞧上去比前两日的精神还好些，瞄到她和松枝进来，高兴地叫嚷：“桂圆！松枝！”一点受伤的迹象都没有。
　　桂圆扑上去刚喊出小姐，就半路被人阻止了，栾昇冷着脸盯着她：“她颈后有伤，别碰她。”
　　妈呀！这可是她家小姐！她怎么就不能碰了？心里想是一回事儿，但桂圆有些怕这冷着的盛公子，便老老实实地和松枝站在一起，隔着二尺宽问孟岚：“小姐，您现下感觉如何？我和松枝还好，您莫要担心。”
　　孟岚点点头：“我也无碍，只是不知那歹人现在何处，我们好送他去见官。”她转过脸问栾昇：“盛公子，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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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我是个爱说谎的男子（懒得说实话）感谢在2022-02-20 08:37:42~2022-02-21 08:2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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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决意入赘
　　栾昇脸上少有的浮现出了尴尬的情绪，他挨着榻边站着，磨蹭了些时候才回答：“其实打晕你们的歹人，是我的护院，他为人警惕，怕是有什么误会在。”
　　“你的护院？”孟岚疑惑：“你怎么还能有护院？”他都这么穷了，还能养得起护院？
　　栾昇面不改色：“我儿时家里也算是大户人家，后来双亲故去，家产被族人侵占，就落到了如今的田地。父亲生前有些门客，也随我漂泊至今，那位先前便是家中护院，就一直以此称呼，不过如今于我而言，他亦是长辈。”
　　竟然身世如此坎坷，难怪他不怎么笑，若他父母仍在，他也能与她一般，日日和双亲撒娇吧......孟岚心下难过，想起来自己爹娘，自从看了舅舅那封信，她这段时间总有些焦虑。她早已想通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家人平安健康就好。适才听栾昇说那护院这些年来对他来说与长辈无异，有些动容，也不愿再去追究他护院。
　　桂圆和松枝对望一眼，不敢吭声。
　　孟岚看这房间逼仄，三人都站在其中实在有些活动不开，主动说道：“盛公子，我真的已无碍了，让我出去吧。”
　　栾昇不准：“瘀血岂是一时半刻能消尽的？你好好这里休养些日子，等瘀血散尽了再说。”
　　这人真是个呆的！哪有让未婚的女子在外男家休养的道理！更何况这硬梆梆的床，咯得她不舒服极了，怎能休养好。
　　桂圆松枝倒是和她心意相通，立刻反驳：“公子，小姐怎能在外男家休养，烦请你安排人手去府上知会一声，孟府自会安排。”
　　栾昇心想确实如此，虽说此地无人，但她身为女子，几日不回家实在太过于招惹口舌，于是颔首同意，踱步出去吩咐此事。
　　桂圆乘势凑到榻前，刚握住孟岚一只手，潸然泪下：“我可怜的小姐，何时吃过这种苦头，就为了找一个男子。若是他以后对您不好，我可不答应。”
　　孟岚嘴角一抽，怎么感觉在桂圆口中，她是个色令智昏的傻子呢。
　　她只得安抚道：“这只是凑巧罢了，而且我也没有大碍呀。”
　　桂圆还想说什么，就瞄到栾昇回来，她只得起身又退到一边，给栾昇挪出位置。
　　孟岚给桂圆松枝使了个眼色 ，让他们赶快出去。待两人走了，她才开口道：“其实你那护院警惕点也没有问题，我确实是专门来寻你的。”
　　寻他？栾昇不解。
　　孟岚顿了顿，尽量严肃道：“咱们相熟时间不长，谈婚论嫁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我家中如今有些事情，父母格外急迫我的婚事，你是我遇见的最适合我的男子。我和家中父母商议后，还是希望盛公子能再考虑考虑，也不逼迫于你。”
　　见栾昇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在听，孟岚又继续说：“公子先前说想给自己找个合适的营生，又言道你有许多亲眷，若是可以的话，尽可以由我来安排此事，也算我对公子的一点诚意。”
　　栾昇还未答话，外间便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桂圆松枝的声音混在其中：“唉！你们不能进去！你们公子和我家小姐正在说话呢！唉！拽我们干嘛！”
　　听声音不仅没拦住，还被人带走了，曹守尉王正兵等人的声音一齐在内室外响起：“主子！有要事禀告！”
　　孟岚挥手让他去：“找你定是有要紧事，你先去吧，回来我们再谈。”
　　栾昇也不多做停留，大步而出。
　　曹守尉见栾昇一人独自出来，一瘸一拐的上前，交给栾昇一封书信，向内室瞥了一眼，做出口型道：“信鸽。”
　　栾昇了然，打开一看，赫然是谢参将的字迹，他在信中写道：“老贼骄奢淫逸，国库入不敷出。太傅探到去年的拨给江南赈灾银两未曾下拨，填了国库亏空，杀江苏太守以愚弄天下。望主子善加利用此事。另：已探得剩余信物下落，由内侍典当后流入嵩阳孟府。”
　　嵩阳孟府，竟然在嵩阳孟府。
　　栾昇合住书信，看向内室。内室门后正躺着嵩阳孟府的大小姐，而她是要与他商议嫁娶大事的。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他正因银钱而发愁，孟家小姐和夫人就三番两次赠予他财物，他正愁寻不到另一半信物，便得了消息信物在孟府。
　　这真是天要助他登上大宝，天要亡那弑兄弑嫂的贼人！
　　栾昇露出一个微笑来，这是离开皇宫后，再也不曾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众人虽不知信中是何内容，见他笑了，也兴奋起来，只是顾忌着有外人在，不敢表现太过。
　　栾昇挥手让大家先退下，准备推门进去，青竹般的指节已经放在了门上，脚下却迟疑了。
　　对他来说，复国杀贼才是人生意义所在，而他相信自己和手下将士，必定能完成此事。现如今，入赘孟府似乎百利而无一害，可娶妻生子一事从未在他的计划里，他一时不知如何去面对屋内的少女，或者说，如何去欺骗那少女。
　　他的人生经历是掺假的，他说过的话的是掺假的，甚至连他告诉她的名字，也是假的。
　　他将用这个虚假的身份与她立下字据，言明入赘，也要用谎言来完成这姑娘的终身大事，也许日后，还要用谎言，去欺骗他们的孩儿。
　　但栾昇最终还是坚定地推开了面前的门，就像无数次坚定地斩杀那些附庸着老贼的蛀虫一样。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复仇大业。
　　孟岚见他进来，有些担忧：“可是有什么急事？”
　　栾昇已恢复了平静的模样，道：“喜事，有位亲眷捎来书信，说那夺了我家业的歹人命不久矣。”
　　“那可真是喜事！上天有眼啊！”说到此处，她的眸子又黯淡下来，孟家基业说不定何时就被人夺了，夺走的人十有八九是大邺朝最尊贵、最能掌握生杀大权的皇上，到时她难道也要祈求上苍开眼吗？
　　栾昇没注意到她在想别的，信物更是掌握他能否重回大统的关键。太傅和将士们陪他辗转多地，就想和他一起夺回江山，他自然也要对得起这些忠义之士。
　　兴许孟小姐，孟家，就是上天看他这些年太过辛苦，给他送到手边的宝物。
　　他既已做了决定，便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待栾昇回过神来望向孟岚时，孟岚也已整理好了心绪，神情自然。
　　栾昇坐到床榻沿上问出了他的疑惑：“你为何觉得我合适做你的相公？”
　　孟岚望向他，似是没想到他为何要这么问。
　　“不愿说？那我便不必考虑了。”栾昇起身欲走。
　　“说！我说！”孟岚急忙拉住他的衣袖，结果因为着急没把控力道，把他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袖又撕下来了一大块。
　　她拽着撕下来的布不好意思，栾昇又坐下来，再次催促：“说吧。”
　　孟岚咬唇，嫩如白玉的手指将那块布料搅来搅去，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因为你容貌俊美。”
　　“就因为这个吗？”他未曾想到，原来她仅仅是因为这张脸。
　　“也不是。”小娘子的声音还是很小：“士穷见节义，你穷困而不短志，单这一点就胜过天下男子万千，更何况你还淡然从容，面对万两黄金也不动心，气度不凡，比世家公子还要舒朗大气。”
　　孟岚飞快的瞟了静静听她说话的栾昇一眼，有些犹豫这些话要不要说出来：“还有一点，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不生气，你说。”听她言语真挚，栾昇心中愉悦了些许。
　　孟岚微微低下了头：“你双亲已故，我没有婆母公爹侍奉，能省心不少。”说完后，她又急急抬头看他：“我没有因你失去双亲而高兴的意思，只是我这人从小自在惯了，要是真有人给我天天立规矩我受不住。”
　　孟岚盯着栾昇没什么神色变化的俊颜，有些疑惑：“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栾昇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父母已故的事实，早已学会了淡然面对。只是没想到，这造成他颠沛流离、穷困潦倒的根源，竟然有一天，能成为一个小娘子甘愿嫁他的理由。
　　哦，是甘愿“娶”他。
　　孟岚见他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放下了忐忑，带着几分希冀问道：“那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栾昇凑近她，深邃的凤眼牢牢盯着她的眸子，那眼睛的颜色太深，像吃人的漩涡一般，直把她往里吸。孟岚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吸进去的时候，面前的人移开了脸。
　　她松了一口气，又微微有些失望。
　　“我家如今，就剩了我一人。剩下的旁支血亲，都不怎么亲近。”
　　栾昇把眼神移到墙上一个模糊的黑点上，不去看她：“我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被夺走的祖业抢回来，让盗取它这些年的贼人生不如死。”他转过脸来，又望着她的眼睛：“你我相识太短，但诚如你所言，兴许我是最合适你的赘婿。现下我问你，我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男子，你还愿意‘娶’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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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本人最近在爬言情大频的新晋榜，目前在第70位，真的很需要很需要小天使们的收藏评论，虽然知道大家的收藏可能满了，但是还是希望有空余的小天使能够帮帮忙，点一下收藏，谢谢大家了！

13.穷人乍富？
　　孟岚心想，他问的这问题实在多余。
　　打理生意这几年，见了不少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血亲之间为了利益反目成仇的也不是没有见过，想报复伤害过自己的人，都不能称得上恶毒，只能说是人之常情。
　　他问了几次说自己不了解他，但他又何尝了解自己呢？
　　若不是因为她产业难保，他太过贫穷，他们也许只是偶然相遇的过路人，是绝不可能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的。
　　孟岚收起心绪，露出一个笑来：“又不上你的心胸里行船，我也不需要你心胸宽广。”
　　栾昇看着她弯起的杏眼，居然感觉到一丝宁静。
　　他起身，朝仍在榻上的孟岚伸出手：“你既然如此说了，那便随我来。”
　　孟岚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递给了他，由他带着自己走出了昏暗的内室，走过了摆着堂案的大厅，走到了庙观外。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栾昇住的是久未修葺的破旧庙观，这庙观三面环山，另一面也被重重叠叠的灌木遮盖。要是无人指引，着实难以发现。
　　栾昇示意孟岚在此稍候，见她点了头，才又转身进了庙观。
　　不一会儿，栾昇便出来了，身后跟着二十余人，桂圆松枝也在其中。他俩看孟岚在外站着，急忙快走几步先上前来，立在孟岚身旁。
　　栾昇也站到孟岚身边，不急不缓地扫了桂圆和松枝一眼。不知怎地，虽然小姐才是他二人的主子，可公子这一眼的压迫倒比小姐的还要强烈，桂圆和松枝因为被人强行带离而委屈的脸瞬间被吓得板正了。
　　那二十余人瞧着栾昇停了步子，便也立在了原地，王正兵扶着受了罚的曹守尉站在前面，众人面上都有些困惑，不知要做什么。
　　孟岚见到先前打晕自己一行的汉子也在其中被人扶着，行走间龇牙咧嘴的，一看就受伤不轻。
　　她心有所感，仰起脸看向身旁的男子。
　　不过栾昇没有看她，他待大家都站稳了步子才说道：“各位陪伴我已有十余年，我盛峦不胜感激。”
　　言罢，他拱手抱拳致意。
　　其他人听他称呼自己为盛峦，又给臣子行礼，一时间慌张起来，急忙作揖回礼。王正兵和曹守尉两人不方便动作，直挺挺的杵着，显得格外不同。
　　栾昇望向身边的孟岚，隔着衣袖虚虚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继续道：“这是嵩阳孟家的小姐，前些日子也是她破费请大家吃了酒。日后各位仰仗孟小姐吃酒的日子还多，便都把她认清楚些，别把她当成外人了。”
　　谢参将的书信未曾被他人拆看，栾昇也不打算将另一半信物在孟家之事讲出。人多口杂，手下们衷心无二，可就怕谁不小心说漏了此事，让孟小姐知晓，反而彼此难堪。
　　手下们听得他言语，宛如被雷击中一般，一个个呆若木鸡。沉稳如曹守尉，也没能控制住自己惊讶的表情。
　　嵩阳孟家？首富孟家？主子言下之意是要与嵩阳孟家结亲？眼前这个被他们扛到庙观中的美貌女子是以后的夫人？
　　栾昇自从离宫后，日日勤学书籍、苦练武功，以复国报仇为己任，从未接触过任何女子。这怎么不声不响就要结亲了？还是如此美貌富裕的年轻女子。
　　众人缓过神来倒是觉得在情理之中，主子此前对男女之事嗤之以鼻，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应该开窍了。以主子的容貌气度，想要知心的美貌女子不是容易至极？这女子家尽管富裕，但非爵非公的，他日主子登上大宝，倒是这女子占了原配的位置，可不是一朝成凤？
　　似是听见了手下的心声，栾昇又转头面向他们，冷声道：“日后见孟小姐即是见我，不可怠慢。”
　　将士们心下一凛，急忙齐声应是。
　　孟岚看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心知他是在众人面前给自己脸面，倒也不扭捏，大方说道：“诚如盛公子所言，以后请大家吃酒的日子还多，我仰仗各位的日子也不少，若是有什么冲撞了各位的，也请多多担待。”
　　栾昇刚说过见她如见他本人，又有哪个敢冲撞孟岚，让她担待的？也都明白她是客气话罢了。
　　桂圆松枝看栾昇郑重，也为自家小姐感到喜悦。美貌女子想找到如意郎君不难，可想找到适合的赘婿可太难了，更何况现在孟府气氛焦虑，他们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可从老爷夫人小姐最近的行为，怕是出了大事，甚至老夫人最近都开始在府里活动了，之前她可从来不管庶务的。
　　在这种境况下，小姐觅得夫婿，真是一件大喜事。不管相识多久，结了契就是一家人，府中多一个有些学识的男丁总是好的。
　　于是桂圆松枝向栾昇行了礼，意为此后在他们心中，栾昇也是孟家主子了。
　　栾昇颔首受了他俩的礼，挥手让手下众人散了，桂圆松枝知晓这是有话要单独和小姐说，便识趣的退下了。
　　四下无人了，栾昇才对孟岚道：“我失了双亲，由老师教养，如今老师外出未归，也无正经长辈在此。但礼节不可废，入赘也罢嫁娶也罢，还是要按礼仪规矩来。”
　　孟岚自然是同意的，她本就是急着招婿的，更要把礼节上做的妥当，才不会再多遭口舌。
　　栾昇还要再说，却突然发现自己还隔着衣袖拉着孟岚的手腕，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放开手掩住口鼻，罕见的有些尴尬。不过被拉着的女子没有留意，她默默回忆了一下娘之前给她讲过的定亲步骤，还真是麻烦。
　　“无事，过门之后，我父母便是你父母，我双亲即是你双亲。”爹还没见过他，但是娘却极为满意这女婿，少不得好好疼爱他。
　　思及此，孟岚又道：“娘原先给我讲过，成亲要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你是赘婿，自然我需行男子之礼。送名贴、合生辰、纳吉下聘，总到这庙观中来也不是回事儿。我名下有一宅邸，日日都有仆役打扫，你今日便携着门客亲眷随我回城中住下吧，若有事商议，找你也方便些。”
　　这倒也是，庙观太过偏僻，来此不便是其一，惹人好奇是其二，不若住到嵩阳城中。
　　对于栾昇，自来是没有客气一说的，他点头答允道：“你安排人收拾妥当吧。我亲眷兄弟不止你见到这些，之后要是来了嵩阳，也有处可去。”
　　都二十余人了还不止这些？孟岚心中一紧，皱眉道：“你莫非是什么被官府通缉的山匪？怎么手下有这么多人？”
　　不是山匪，但和被通缉也差不离。栾昇暗道这女子眼光毒辣，此后还是要更加小心些。
　　“你见哪些山匪如我这般贫穷？”他反问道。
　　孟岚一想也是，他衣食住行都与乞儿无异，说他是山匪怕山匪自己都不信。既然不是山匪强盗一类，那便都是他自己的事了，孟岚自己就存了不可对人言的心思，也不想去追问他，要是想说，他总有一天会说的。
　　“说的不错，那你如何与他们一起过来？可需要我回家要人来接你们？”自在峰远在城郊，离孟府实在不近，走下来着实吃力。
　　栾昇早已考量好了，此时正待她问，从善如流的伸出手来：“自在峰过去有一马场，我先前看过，马不错。你给我银两，我好去买上几十匹，好带他们去你府上。”
　　孟岚瞪大了眼睛。
　　马匹可是极贵重的物品，一匹价值不菲，足以满足一个普通农户十年的花销，富裕如她都不敢随意买马，他可好，一开口就是几十匹！他这是觉得自己要入赘了，得先狠狠地宰她一笔吗？
　　“你不是首富独女吗，怎么和你要银两和要你命一样。”栾昇不满，若不是为了银两和信物，他何须同意入赘？他可是龙子凤孙，连这点银钱都不舍得吗？那他可得再好好考虑考虑入赘一事。
　　“......给。”
　　孟岚咬住贝齿，心里默念：穷人乍富就这个德行穷人乍富就这个德行，才总算艰难地从衣襟里掏出了她的荷包。
　　平日出门花费都是桂圆买账，但她也怕突然有支取定金等需要大笔银钱的时候，所以一直随身带着荷包。
　　栾昇见她拿出荷包，打开后小心翼翼的拿出几张银票，又点了几遍，不觉皱起了眉头。
　　说她吝啬吧，她此时又在给他点银票，说她大方吧，又抠抠搜搜不想给的模样。
　　确定数额无误，孟岚才把银票放到栾昇手上，嘱咐道：“你说的那家马场我也知道，是中原马，价格比较公道，一般二十五两银子一匹，马鞍马具鞍绳马蹄铁这些合计下来也得七八两一匹。我看你刚才叫出来的差不多有二十五人上下，再给你留些余钱，一千两银子足够了。”
　　话多。
　　栾昇已经十余年没见过如此多银钱了，当下收了银票，十分满意，随手揣到了袖中。
　　孟岚见状又提醒道：“你衣衫太破，小心袖子再破了，银票丢了。”
　　啰嗦。
　　不过……栾昇眼神一动，又伸出手来，理所当然道：“你提醒了我，我们衣服都太破旧，再给我些银两买衣服。”
　　这次孟岚拒绝得很干脆，不等栾昇皱眉便解释道：“自家有绸缎庄有成衣铺，你买什么。你让人把大家身量写下交给松枝，待他在家里铺中选了合适的给你送来。”
　　家里铺中？
　　栾昇喜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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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说：我太穷了，收藏只够我喝水的。
　　孟岚：跟着姐，收藏多多的！至少喝个菜汤！

14.准备议亲
　　磨蹭了这些时候，孟家派来专程接孟岚的车马也到了。孟老爷孟夫人恰好在府中，听闻女儿不适受伤，急急忙忙地随行赶了过来。
　　栾昇派去引路的人不敢将人轻易带到庙观前，只得将孟老爷一行留在小路上，自行回来禀告。
　　孟岚与栾昇正在一处，听到爹娘亲自来接她也是尴尬：“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栾昇瞄她一眼：“这是因为你遇见的是我的人，要是遇见其他歹人呢，你一个姑娘家出门，缘何不带些身手好的侍从？”
　　孟岚翻了个白眼：“松枝武功很厉害的，这些年帮我打跑了不计其数的登徒子，也不知你那位护院是个什么人物，竟然连松枝都没能打过他。”
　　曹守尉原掌管着整个汴京城的屯兵演练，武功自然不是松枝这种富家侍卫可以比较的，只怕是整个嵩阳城都找不出来敌手。
　　不过栾昇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不计其数的登徒子？”居然能用不计其数来形容，她长到这个年岁，到底招惹了多少人？之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他沉吟片刻，对她道：“等曹护院伤好后，让他和王护院做你的侍从，你那小厮衷心足够，能力欠缺，平日赶车便足够了。”
　　松枝怕也想不到，这姑爷还没过门呢，就准备把他打发去赶车了。还好孟岚不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也说了那护院也算你的长辈，哪有让长辈当侍从的道理，我行不来这般事。届时再商议吧，先让我爹娘来接我吧，免得他们等急了。”
　　栾昇颔首。
　　引路的人得了准话，才起身行礼，带孟老爷一行人到了庙观。
　　一路行来草木繁茂，偏僻异常，孟老爷心生警惕，直到看绕了几个弯后，自己的宝贝女儿正与一俊俏男子站在一座庙观前等待，孟老爷才放下了心。
　　孟岚快步上前扶父母下车，不等他们开口询问便抢着说道：“女儿无事，是盛公子小题大做了，爹娘不要担心。”
　　孟老爷和孟夫人一人拉着女儿一只柔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女儿精神尚好，面色红润，才信了她的话。
　　栾昇此时也上前来行礼，孟夫人是见过他的，登时喜笑颜开：“真是多谢盛公子了。”
　　孟老爷不曾见过栾昇，只听妻子多次提起，言说他容貌气度不似凡人，先前还以为妻子夸大，如今一见之下，才知妻子所言非虚，若不是此人衣裳太破旧，这般形容，说是龙子凤孙也无人怀疑。他出外经商也与一些王公侯爵打过交道，却无一个赶得上面前的男子。
　　孟老爷心中极为满意，但是面上不显，也同妻子一般，感谢他帮了女儿。
　　孟夫人见这庙观的梁柱都有些腐朽的痕迹，不由得担心起她未来的女婿：“盛公子，住在此地实在危险，莫不如搬到城中去住吧。”
　　孟老爷也摸着胡须点头道：“春季干旱还罢了，再过月余入了雨季，那这庙观就不能住人了。”
　　栾昇拱手谢道：“孟小姐已经安排了，让在下暂住在她的别院中，多谢孟老爷、孟夫人关心。”
　　孟老爷孟夫人听女儿把他安排到了自己的别院，对视了一眼，估摸着两人应当已经互通了心意。
　　孟老爷道：“尽管她已经安排了，可她一个女儿家，总有操心不到男子需要的地方，我们也得上个心。”当下就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让同松枝一起，给别院中置办物件。
　　没过礼，他们算不得正经岳父岳母，也不便再多言，嘱咐了几句家常话，就带着女儿和侍从们离开。
　　孟岚走前悄悄吩咐了松枝驾着他们来时的马车走在后面，让他进城了就去成衣铺拿东西，从自己名下走账。
　　倒不是想瞒着爹娘，毕竟爹娘也知道他家徒四壁，可就算日后成了礼入了赘，她也是多少要照顾到栾昇的颜面的。
　　尽管此人可能根本不在意颜面。
　　躺在母亲专门给她安排的卧榻上，马车的颠簸一点也感觉不到。待车子行了几个弯后，风吹动纱帘，露出了大片大片开得茂盛的紫色芫花，正是她先前偶遇过栾昇的地方。
　　这也许就是她新的起点吧，从此以后，她无需再担心自己嫁进拿捏儿媳的高门大户，也无需再担心自家基业无人继承，更无需再担心自己出嫁后爹娘无人照料侍奉。现下看来，她未来的夫婿，除了有些废银两之外，还没发现其他问题。
　　松枝办事妥当，不仅从成衣铺拿了适合栾昇手下弟兄的衣衫，鞋袜冠带也是一应俱全，甚至还专门给曹守尉带了一副枫木的拐杖。王正兵眼热那木料，眼里直发着光瞅那拐杖，大有一抢了之的架势。
　　给栾昇带的自然是最好的，那衣料在昏暗处都能闪着细密的光点，柔软丝滑的几乎握不住，堪称绝品。
　　松枝完成了小姐交代的事项，也不多留，给小姐捎上未来姑爷的口信，说买完马匹自会去城中找她，便驾着车回别院去置办别的物件儿了。
　　众将士许久没上身过合适的衣衫，初初穿上好料子竟有些不习惯，直说衣服太轻便舒服，穿上倒像裸着身子一样，怪不好意思的。
　　若说新的衣衫是让将士们意识到他们主子确实是要有一个女子了，那马匹简直是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成礼叫夫人。
　　原本跟着栾昇逃出来的将士也就一二十人，后来加上重新联系上的忠勇志士、陆续接纳的有志村民，零零总总，也有了两万余人，与一整个汴京城的所有兵将数额相差不远。
　　但他们实在穷困，马匹、兵器都缺额巨大，其中马匹尤盛，不但要买还要长期的粮草喂养，根本负担不起。
　　所以栾昇如今手下的将士，尽管个个身手不凡，却完全不能和老贼那些马壮粮丰的军队相抗衡，这也是太傅和栾昇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在找先皇所遗信物的原因。
　　有了兵马，有了粮草，有了足够的银两，才能有机会杀了老贼，光复正统。
　　除了留在身边的必要人手，其余的兵将都被栾昇安排到各个州郡地界，一方面是为了方便他们打探消息，掌握各州人马动向，一方面也是为了减少开销。将士们散落在各个行当，有机遇在所选行当里出了头的稍微宽裕些，而大多数将士都是在任务完成之余混口饭吃，更买不起马匹这种奢侈之物。一州的将士也就能有太傅分出去的一两匹马，以备急用的。
　　谁能知道，主子竟然告诉他们，跟在他身边的将士，每人都能有马了！主子还说，不久后就会给在外的所有兄弟都配上马匹！
　　众人恍惚做梦一般，王正兵直到跟随栾昇到了马场，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有马了，他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呢！
　　马场一向都是卖给各个富家子弟，基本都是长期的老客，一口气买二三十匹骏马的散客可不太多见，马场主人盘问了几次，还是栾昇言道未婚妻子是草原儿女，要纳征下聘，这才糊弄了过去。
　　栾昇面不改色，他说的和事实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被纳征下聘的人成了他自己罢了。
　　中原马比不得草原马强壮高大，胜在灵敏迅捷，平原丘陵作战多用此马。众将士得了马匹，心满意足，连庙观都不愿回了，急着上马驰骋田野。
　　栾昇也好久没骑过马了，但不曾生疏骑艺。他酣畅淋漓地的跑了一会儿，直到薄汗浸湿内衫，才堪堪停了下来，指挥将士们收拾东西去往城中。
　　嵩阳富庶，又挨着汴京，行商走脚往来之人实在不少，他们一行人骑着马在见惯了场面的嵩阳人眼中也不怎么打眼。
　　可领头的男子实在太过俊美，哪怕马疾如电，只能瞟一眼他的侧脸，也足以让人动魄惊心。
　　“这是哪家的郎君的，竟能生成这般模样？”
　　“嵩阳城里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人物，应是外来的。”
　　有人窃窃私语，揣测着男子的身份。只见那男子停在了孟府街门，门房恭恭敬敬出来，牵过了他手中缰绳。
　　男子也不客气，随手递给门房缰绳便大踏步走了进去。
　　孟岚正和孟夫人一起准备纳采的东西，她家招婿，准备的东西和普通嫁娶男方家准备的东西一样。按大邺朝的规矩，得送一对男方亲手射到的大雁，若是男方家重视女方的话，还得备些上好的缎布。
　　孟岚没那个出息射到大雁，好在正是春季，大雁北归，市面上买卖大雁的也不少。孟夫人一早就出了门，亲自给她挑了一对毛色水亮、膘肥体壮的大雁。
　　缎布是要从林掌柜亲自送到府上的布样中挑的，孟岚和她娘就在这里意见相左了。
　　孟夫人的意思是各种花样的布料都来几匹，反正就是自家的东西，倒个手罢了。孟岚的意思是拿几匹走个过场就行，她现在就希望孟家越低调越好。平时孟夫人肯定顺着女儿的心意来，但在这事儿上毫不妥协，言说一生只有一次的纳采，怎么能随意走个过场。
　　栾昇被桂圆领进来时，两人还是各说各的，各有道理。
　　见他来了，孟夫人一把将栾昇拉到各式各样的布样前问道：“盛公子，你说说看，这些花样是不是都不错。”
　　“自然是很好的。”
　　孟夫人朝女儿露出笑来：“看吧，盛公子自己说好，就把这些都当了纳采礼。”
　　孟岚阻止：“上百种花样都要当纳采礼？皇上估计也没咱们家排场了，您低调些。”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得一齐看向栾昇：“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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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入住别院
　　栾昇看了一眼满含期待的孟夫人，又看了一眼面带威胁的孟岚，第一次发现，这世上原来还有如此令人纠结烦恼的事情。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日后多数是要在孟岚那里支取银两的，这点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
　　孟夫人眼睁睁看着那俊美无双的未来女婿不着声色的往女儿那边迈了一步，无情地开口：“还是低调些好。”
　　得了，反正是他们二人纳采，她也省了这份心。
　　孟岚倒是挂了笑，那千两白银真是没白花，随即高高兴兴的吩咐人去准备缎布了。
　　备完纳采礼，就要准备问名了。
　　孟夫人请的媒人是孟氏族中的一个较远的旁支，孟岚该叫堂婶的。这位堂婶娘家姓莫，教养了几个孩儿，读书都颇用功，为人也大方爽朗，故而很得族人尊敬，族中有嫁娶喜事的，都愿意请她来做媒人。
　　孟岚是打算等栾昇在别院中安置好了再请媒人一道把纳采、问名的流程过了的，见他来了，估摸着他也打理妥当了，便和还气乎乎的孟夫人做了个鬼脸，带他跨过中庭往院子里走。
　　出了东厢房的庭院，穿过一丛青竹，行至内院正中，孟岚停下步子，指着正北方向隐在繁茂松柏后的威严堂屋道：“那是我家的正房，我祖母住的地方，她很少出门，一般都是我和爹娘去正房看她，等你过了门之后我再带你去见她。”
　　然后又往西行去，嘴中不停：“刚刚咱们是在爹娘住的东厢房，可得记住了，我一直都在娘给我开的小灶上用膳，照娘喜欢你的程度，成亲后你也得与我同去。”
　　孟家的宅子四四方方的，没有江南风格的亭台水榭，屋顶也皆是悬山顶，俱无逾矩。
　　行走其中，栾昇意识到，孟家已历数代人，仍是嵩阳首富，未曾被朝野动荡击垮，他们朴实、低调的家风怕也是重要的成因。
　　孟岚带着栾昇，又穿过了一排青竹，很快便看到了西厢房的庭院。
　　西厢房的庭院和东厢房的开阔极为不同，用竹子搭了许多架子，上面挂着层层叠叠的绿叶。
　　孟岚对此很是自豪：“这便是我住的西厢房了，咱俩尽管不用太拘于礼节，但毕竟未成礼，我就不带你进去了。那架子上面挂的全是我亲手栽种的葡萄，可甜了，若是你我能在八月前礼毕，你还能吃上这葡萄。”
　　八月。
　　栾昇默默思索，如今是二月末了，离八月还早，他应当是能吃上这葡萄的。
　　孟岚悠悠道：“可惜娘说要细细地赶制你我的婚服，怕是没个一年半载的做不出来，你只能等明年吃葡萄了。”
　　栾昇皱眉：“请期到亲迎最久不也得在百日内完礼？何来一年半载之说，按照礼法，你我在六月前便成礼了。”
　　孟岚眨眨眼睛，有些迷瞪。她家无近些的血亲，小辈里就她一个，没见识过几次完整的昏礼流程，自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讲究。不过她迷瞪的不是此事：“你最近好像话变多了。”
　　栾昇无语：“有吗？”
　　孟岚点点头，诚恳答道：“有的。”
　　他之前生怕自己累着一样，言语格外简单，而这两次见面，竟然开始和她说几十个字的长句了。
　　栾昇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许是你我熟悉了些，需要商议交流的事多了。”他不再纠结于此，问她道：“你......脖颈后的瘀血散了吗？”
　　孟岚满不在乎：“就那点瘀血，一日就散干净了，桂圆说她的都还没消，我的已经看不出来了。”
　　用了他亲自调配的活血化瘀膏，当然好的极快了。
　　不过栾昇没说出来。
　　孟岚说完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猛地转头望着他，眼睛微微眯起，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你怎么知道我的瘀血在脖颈后？”
　　糟糕。
　　栾昇微微慌乱，不过转瞬间又泰然自若：“手刀一般都劈在颈后，才更好掌控使人昏厥的力度。那瘀血自然就在颈后了，莫非还能长脑袋上不成？”
　　不等孟岚反应过来，他接着道：“我们什么时候去你的别院？我那些弟兄们还在外候着呢。”
　　孟岚闻言也忘了追问，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早些提醒我，我们现在就去。”
　　别院离城中央的孟府隔了好几个街区，孟岚坐着马车行得不快，栾昇也只好带着人马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待过了一片满是松树的街道，孟岚的马车停下，她欢快地从车里钻出来对栾昇说道：“就是这里了。”
　　栾昇勒住马，仰头看这座宅子，微微诧异，这别院的砖墙比孟府要高上许多，似乎是仿的徽氏建筑，青砖门罩上雕着双狮戏球，刀工细腻，栩栩如生。
　　别院的管家已等候多时了，待栾昇下马同孟岚一道走过门罩，管家朝二人行了礼，又引着他们穿过了回厅和天井，到了大厅。
　　孟府是开阔朴实的，那别院就是精致深邃的。一般人家都是别院简单些，不知为何，这孟家却是反着来的。
　　想到父皇遗留的一半信物在孟府，再看看这透露出古怪的别院，栾昇暗衬，他是否把要入赘的门第想的太过简单了？
　　见栾昇多次打量着别院，孟岚以为他是好奇，于是解释道：“这别院是我祖父还在时修建的，听爹说当时汴京极乱，嵩阳城里也尽是兵马，祖父就干脆把正在修的别院改成了如今这样，我小时候还在这里避过好一阵子呢。”
　　汴京为何而乱，栾昇心里最清楚不过，就是在那场大乱中，他失去了双亲。
　　看着孟岚清凌凌的眼眸，栾昇居然有一丝愧疚。他已经欺骗她良多，又怎么能够再对自己以后的枕边人起疑心呢？
　　鬼使神差的，栾昇问她：“那场大乱......你是怎么想的？”
　　孟岚失笑：“我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能怎么想，我祖父在的时候就定了规矩，不议天家事。”
　　也是，他也是鬼迷了心窍，问她这些做甚。
　　“不过......”孟岚又补了一句：“我一直相信，是非对错终有决断，这决断就是报应。”
　　栾昇听到这句话，凝望她良久，才出声催促:“你是主家，带我认认地方。”
　　孟岚无奈：“不是你问我的吗？”要不是感觉他说过的身世和那场动乱原因有些共同点，怕他物伤其类，她何必多说？
　　话虽如此，孟岚还是吩咐管家去将栾昇带来的人都安顿了，她来引路便好。
　　管家领命而去，孟岚朝栾昇微微一笑道：“走吧。”
　　别致的庭院衬着她如画的眉眼，那嘴角的弧度比屋檐的垂脊吻还要精巧许多。栾昇定了定心神，暗道了一声妖精，才默默跟上了她。
　　除了外部的门罩，还有回厅、天井、正厅是仿徽氏的，其他布局与孟府没太多差别，只在东西厢房中间连接了小型的水榭，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静谧。
　　可惜如今真正的江南水乡，正是民生凋敝、哀鸿遍野，远远比不上嵩阳城里的这一方宁静。
　　孟老爷和孟岚已经把他们需要的物件安置了七七八八，马厩里也添满了粮草。孟岚带栾昇转过一圈之后，仰着头带着些骄傲说：“怎么样，你该没什么缺的了吧，不用再买东西了吧？”
　　栾昇隐隐约约听出了几分不想给他银两的意思，微微皱眉：“怎么能不买东西？难道这院子里有菜园子？还是有牛羊圈？民以食为天，吃食一事不可亏待。”
　　嘿，这不是赶巧了吗。
　　“别院南去两三里地就到了近郊，那里一片都是孟家的农庄，每日会有新鲜蔬果肉食送到这里的。”
　　那岂不是没了要银两的借口？他其余两万兄弟的马匹还没着落呢。
　　栾昇的眉头未舒展开，随口又编了个谎：“我家曾有只祖传的血玉镯，我母亲说要留给我以后的娘子，可惜后来那镯子同家中其他产业一起被歹人所占。如今我既要入赘，我盛氏香火已断，只求能代替母亲赠你一只血玉镯，以实现母亲夙愿。但我囊中羞涩，实在负担不起那等宝物。”
　　他见孟岚一脸疑惑，又接着试探道：“我对聘礼无甚要求，只希望有血玉镯可以赠我娘子。希望孟小姐......”
　　话已出口，他又咽回去，下了决心改口道：“希望娘子，能让我得偿所愿。”
　　亲娘嘞！怎么会有人提出那么无理的要求！想送的东西要让被送东西的人送！偏偏还说得情真意切，让人无法拒绝！还要顶着那么一张超凡脱俗、俊逸出尘的脸叫她娘子！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孟岚强迫自己把眼神从他带着些许恳求的目光中移开，告诫自己：美色误人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强撑着谈条件：“你这要求着实有些奇怪，不过倒是情有可原，还是能够考虑考虑的。”毕竟聘礼是万两黄金，都值好几个上佳的血玉镯了。
　　还挺清醒呢。
　　栾昇暗自发笑，反问她：“我愿用万两黄金的聘礼换一只替娘亲赠娘子你的镯子，如何奇怪了？”
　　夭寿啊！孟岚转身想逃，急忙撩下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我会上心的。”
　　栾昇也不拦她，玩心上来，又在她身后叫道：“娘子！路上慢些，早些带媒人上门来！”
　　孟岚差点在门槛上别一下，也没应他，慌慌张张离开了。倒是安置好后，来向栾昇回禀情况的管家和众将士愣在原地，没有上前。
　　栾昇顿觉尴尬，清了下嗓子，也不管脸上已经红了一片，也慌慌张张到他住的西厢房里去了。
　　王正兵疑惑：“这是我们主子吗？莫不是被这宅子里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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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寻玉问名
　　王正兵的主子自然是没有被附身的。
　　栾昇回内室呆坐了半盏茶功夫就冷静了下来，他注定是要和孟小姐成夫妇的，早叫晚叫又何妨？手下将士们在乡野间呆太久了，许久没见过市面，他们那模样实在丢人，改日定要好好训斥一番。
　　一想通，栾昇更是无所谓了，反而觉得娘子这称呼极有效，孟岚这不就答应帮他去找找镯子吗？虽然拿来是信物的概率不大，但也总得试试。
　　这边，孟岚一路心惊肉跳地回了孟府，不明白那清清冷冷的盛公子缘何如此，要不是两人的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他那般形容，与溜街穿巷的登徒子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孟岚细细考量，栾昇长得俊，怕是别人只会说他风流倜傥，怎会觉得他是登徒子？
　　这人也真是的，平时总是那摆着那张死脸，要求人时倒是嘴甜了。早想开些，怕也轮不到入赘她孟家，许是早就成了一等一叫座的名伶了。
　　孟岚晃晃脑袋，不再去想他，直直地去了账房，让账房先生看看，自家库里是否有品相好些的血玉镯。
　　账房先生是看着孟岚长大的，也与她亲近，知晓她即将定亲，打趣道：“怎么？小姐是要给自己置办嫁妆吗？”
　　要是嫁妆的话何须她自己操心，她爹娘祖母定然一手给她包揽了，孟岚无奈道：“哪里是嫁妆，我是要招婿的，理应准备聘礼啊。您可得好好帮我找找，不然那新姑爷到时候不愿进门，就是您误我终身了。”
　　账房先生哈哈大笑，不过倒不曾懈怠，仔仔细细地查阅入库出库的记录。
　　血玉镯珍贵，孟家库里也没有几个，账房先生很快便找齐了：“小姐，您看。”账房先生把册子摊在孟岚面前，指着其中一行道：“咱们库房里只有三个血玉镯子，其中两个都是红沁的古玉，俱是佳品。还有一个不知怎地，被划掉了。”
　　账房先生凑近去看，墨汁厚重，几乎已经透不出底下的字来，但还是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几个字：“贡......玛......断......”
　　孟岚不解：“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这只血玉镯没有出库的记录，应是还在家中，只是我也不知为何涂抹了。”
　　这可真是奇事，孟家庶务管得极严，怎会有这种事？
　　账房先生捻着一缕短短的山羊胡，回忆了许久。突然目光如矩，显然是想起来了。他含着笑对孟岚道：“小姐，其他两只血玉只是红沁的古玉，也就是普通的血玉，只是这红均匀的沁了极多，才是佳品。而剩下的这只可不一般，这是贡觉玛之歌。”
　　孟岚不怎么关注玉石珠宝，家里倒是有首饰铺子，但是开在汴京，由她爹亲自经手打理着，她也未曾管过，不懂这些，只觉得这名字很特别。
　　账房先生解释道：“贡觉玛之歌是在西藏雪域出产的一种红色玉石，色彩殷红，水润透亮，远不是红沁古玉能比的。但这种玉石甚至连记载都没有，您就知道多难得了。咱家这只血玉镯也不是完整的，只是半块，当时老爷将它带回来的时候还格外兴奋，故而过去十多年了，老朽还有些印象。”
　　这么金贵？就半块都能让她见惯天下珍宝的爹格外兴奋，那得有多宝贝啊。孟岚被勾起了兴趣：“先生，那您还记得这宝贝去哪了吗。”
　　账房先生摇摇头：“这宝贝入库之后我便回家照顾夫人生产了，那段时间家中库房是老爷安排人接管的。每年老爷都要亲自盘一次账房、库房的账，我回来后正好老爷刚盘完账，我便没再核对了。”
　　那应该就是爹有别的用途吧。
　　孟岚也没再想，只央着账房先生：“好先生，这两只血玉手镯哪只更好些？您帮我瞅瞅，把好的那只给我就行。从我爹名下划账！”
　　账房先生失笑，转身就进了库房，不多时便给她取了一只锦盒来，边划账边笑她：“小姐马上都要成亲了，还天天占老爷的小便宜。”
　　孟岚美滋滋地拆开锦盒，回答道：“瞧您说的，我这是占小便宜吗，这不是为了多攒点银子，好孝敬我爹娘吗。”
　　锦盒中的玉镯镯身中飘着厚厚的血絮，未飘絮的地方倒是晶莹透亮，一看便不是凡品。
　　账房先生叹道：“此镯虽然绝佳，但离那只贡觉玛之歌相比，却是天壤之别了。”
　　孟岚很满足，开开心心地朝账房先生道了谢，带着锦盒回西厢房了。
　　第二日，孟夫人请的媒人——莫婶子就上门了。
　　莫婶子为人千好万好，就是有一点小毛病，嘴一打开，就停不下来。
　　孟岚刚跨过正厅门槛，莫婶子的眼睛就瞄到了她，然后“唰”地放光，起身挽过孟岚的手就一顿夸：“好些年没见我们岚儿，天天就听我家那口子说岚儿聪明、能干，把嵩阳城里的铺子都打理的妥妥当当的，别说挑错了，只能挑出来花！锦上添花！看这模样，看这身段，跟天仙似的，可不是上好的锦缎吗！”说完又爽朗一笑，往孟岚手中塞了串做工精致的石榴石坠子，笑道：“小玩意儿，虽然跟你娘给我包的那红封没法比，但也是讨个吉利。没想到一晃眼过去，岚儿也该到成婚的时候了。”
　　孟夫人笑着搭话：“她要是有你的两分能干漂亮，我早就省心了 ，何至于现在才松快点。”
　　莫婶子朗声大笑，毫不拘束。
　　礼也送了，好听话也说了，孟岚急忙转话题到正事上：“莫婶子，您就不想见见我那女婿是什么模样？”她晃晃莫婶子的臂膊，撒娇道：“咱们别让他等急了。”
　　莫婶子哈哈一笑：“我看是你心急吧！你娘都跟我说了，你那女婿俊得很哪！那便走吧！别让咱们新女婿等急了！”
　　孟夫人提前交代好了，纳采问名今日一起过了。于是早早给孟岚准备好了一对大雁，半车缎布，还有写好生辰八字的红色庚帖，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别院行去，一路上倒是招了不少路人的注目。
　　议亲之事需要双方长辈在场，孟岚这边自然是孟夫人跟着，而栾昇那边，唯一能实打实作为他长辈的太傅还在汴京城中，其他将士中能担起长辈年龄的就不多，其中曹守尉年龄最大，也不敢以栾昇长辈自居，更别说其他人了。
　　栾昇一时无奈，扶额道：“我与孟小姐早就商议好了，如今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你们不必诚惶诚恐。”
　　曹守尉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给栾昇行礼道：“主子，我大邺朝是礼乐之邦，不可不遵循礼法。您是主子，我们只是您的家仆罢了，别的事便罢了，嫁娶乃是六礼之一，我们如何敢代先皇、先皇后行长辈之事呢？”
　　“这有何妨。”栾昇心不在焉，反正他是以盛峦的身份入赘的，又不是以太子身份。
　　曹守尉又道：“不若等太傅回来再议亲吧，何须如此着急呢。”大邺朝尊师重道，只有太傅暂代主子的长辈之事，才算是守礼的。
　　栾昇瞥他一眼：“孟家很急，我是赘婿，又有求于孟家，自然要依着些。”
　　这可坏了，栾昇原先从未说过他是入赘，手下只当他是正常嫁娶，谁知！这岂不是断了皇家的香火！
　　众人惊了一跳，齐齐跪下，求栾昇三思。更有老臣痛哭流涕，直言断了祖宗基业。
　　栾昇无语：“我是以盛峦之身入赘，哪里断了祖宗香火了！”
　　几个老臣痛心疾首道：“主子！我们对您的决断自然是万般支持的，可日后若有人以此事做文章，您又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这有何难。”栾昇脸上是睥睨天下的冷傲：“诸公不必再劝，我意已决，若真有那一天，我自然能解决。”
　　他眼眸一转，挨个打量过跪着的将士，冷声道：“各位既然觉得入赘不可为，可否从哪里给我找些银两马匹粮草来？不需太多，让我两万将士人人能有马匹，人人能有盔甲，我便不用求那孟小姐的聘礼了。”
　　要是能有银两，何须这些年都吃糠咽菜！众人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答话。
　　栾昇见将士们不敢言语，微微放宽了语气：“诸位皆是我的心腹，事急从权，无论是入赘还是代行长辈之事，需守礼法，但不可拘泥于礼法，此事以后休再提了。”
　　这下彻底没人敢应声了，栾昇这意思，入赘是他仔细考量过的，自然是对当下情境最有利的，就算日后有何问题，他也自会承担。
　　将士们只是臣子，又怎么敢质疑太子殿下已经决定，毫无转圜余地的事？
　　栾昇现下见堵住众人的嘴了，脸色也好了些，吩咐道：“我自行长辈之事，你们莫要再纠结于此。去门口候着吧，人家来提亲，难道还要闭门不见吗？”
　　王正兵闻言起身，兴冲冲地答道：“属下去！”转身便朝外走了。其他人也不好留下惹主子厌恶，哪怕有腹中有百篇礼教文章，也只能默默咽下，努力挤出个笑模样来，随着王正兵出厅。
　　二十几个人夹道欢迎，显得极热闹，莫婶子下了马车一看，见这些侍从个个都强壮精干，相貌堂堂，对栾昇的相貌不由得更加好奇。
　　王正兵引着孟夫人、孟岚和莫婶子一行往大厅去，栾昇正在里面等着。
　　刚一看到栾昇的脸，莫婶子便惊呆了，长大嘴巴道：“我的乖乖，竟然有人能长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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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太感动了！没想到自己这只小菜鸟可以上编辑推荐！谢谢昨天和今天为我点下收藏的所有小天使！每一个收藏都是对我的莫大鼓励！谢谢大家，加更一章。

17.合合八字
　　孟夫人见莫婶子盯着栾昇发呆，赶忙戳了她一下，莫婶子这才回过神来，挂起笑道：“真是神仙风姿，好俊的郎君！”
　　见莫婶子两眼放光，两片嘴唇正要打开做滔滔不绝之势，孟岚急忙刹住，招呼桂圆松枝上前，一件件一样样的把纳采礼交给王正兵。
　　送完礼只是纳采的第一步，按规矩，女方应当向媒人询问男方家情况，不过他们因为倒了个个，栾昇也不好问，只随意打了个哈哈过去了。
　　纳采完就是问名，孟夫人将提前备好的庚帖交到莫婶子手里，莫婶子拿给栾昇，由他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再交还给孟夫人。
　　莫婶子做了许多次媒，对生辰八字也是有些研究的，这打眼一扫栾昇的生辰八字，呆了片刻，才交到孟夫人手里。
　　孟岚看问名已毕，便上前询问栾昇和其他人昨日住的习不习惯。
　　她今日在发髻上插了一簇杏红的绢花，带了对新的玛瑙耳坠，妆容也是桂圆精心打理过的，比之往日更加娇艳。
　　栾昇听她说话，随口应了，却一直拿眼睛往她的耳坠子上瞟。
　　那么粉嫩的耳垂，偏偏要被打上一个小眼，又要用那花花绿绿的宝石来装点它，可那些俗物，哪里及得它半分好看？
　　孟岚见他心不在焉，蹙了眉：“你怎么了？不是说住的挺习惯吗？怎么有些发愣？可是没睡好？”
　　栾昇想什么就说什么，指指她的耳垂道：“别带这玩意儿，不太好看。”
　　孟岚极满意这对新耳坠，听他说不好看，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嘀咕了句：“我管你觉得好看不好看。”
　　莫婶子趁两人说话的时候，偷偷把孟夫人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们女婿的这八字......”
　　八字？孟夫人一听便紧张了起来：“怎么？可是相克？”
　　“不不不。”莫婶子安抚住孟夫人道：“我只是略懂，但也能看得出来岚儿的八字和你们女婿的不相克。只是你们女婿这八字，不是一般人能镇的住的啊，你回转之后请师傅好好看看，若是压不住这么好的八字，怕是容易早夭啊。”
　　孟夫人暗暗记在心上，这可不是小事，一定得好好找个师傅看看。
　　等莫婶子和孟夫人说完话去看两个年轻人，却见孟岚冷冷淡淡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栾昇望着她，似是有些发懵。
　　莫婶子看他俩气氛古怪，打趣道：“呦，还没成一家人呢就开始吵架了，看来夫人您得给这小两口做张小些的床，这样还没吵完就和好了！”
　　孟岚脸被臊得通红，匆匆忙忙跑到孟夫人身边，跺脚道：“娘！你说说莫婶子！”
　　孟夫人笑着搂过她，笑言道：“我可不敢得罪你莫婶子，你便受下了吧！”又瞧见栾昇一人杵在那边，怜惜他失了父母，于是便放开孟岚，走到栾昇身边，从荷包里拿出一物塞到他手里，柔声道：“这算是我和孟岚爹爹的一点心意，不是任何礼节上的东西就是想祝愿你以后能平安顺遂，好好和岚儿白头偕老。”
　　栾昇拿上一看，是一块打了同心络子的玉佩，玉质细腻水润，无半点杂质，虽是玉质，却透亮如水晶，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孟夫人对他的关心确实不假，这也是让他下定决心入赘的一个小小因素，他颇为诚恳地向孟夫人行了一礼，但是也没有客气，道完谢后便准备将那玉佩系在腰间。
　　可是他哪里会系？在宫中自有服侍的人来系，离了宫又哪里有玉佩让他来系。
　　栾昇一时尴尬，正准备不动声色地将那玉佩塞到革带里，就见孟岚望了他一眼，缓步朝他过来。
　　“我来系。”
　　假装没意识到他的困窘，孟岚从栾昇手中拿过玉佩，将系带分成两股，绕过他衣衫上的革带，灵活的系在一起。
　　她脸上还有未褪的嫣红，微微俯身为他系玉佩时，浓密的睫毛在红红的脸颊上扑闪着，像两只在花丛中振翅欲飞的蝴蝶。
　　莫婶子在一旁大笑：“嫂夫人，我说什么来着，这和好的也太快了些！”
　　孟岚给他系好了玉佩便又退到了孟夫人身边，不再看他。
　　孟夫人也不跟着莫婶子去臊女儿了，笑道：“盛公子刚搬来，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咱们今日的活儿也已完成了，得归家去把庚帖供奉到祖宗牌位前。”
　　莫婶子闻言嗔怪道：“嫂夫人，怎么还把女婿叫公子呢，多生分。”她又转眼去问栾昇：“侄女婿，你说说，我这嫂夫人叫得对不对。”
　　栾昇从善如流：“如今尚未成礼，岳母大人愿意怎么叫都行，但待成了礼后可不能叫小婿盛公子了。”
　　孟夫人乐得笑开了花，孟岚却暗自骂他不知羞，又叫娘子又叫岳母的，平日里脸上冷冷淡淡，嘴倒是甜。
　　栾昇亲自送他们出了门，又送过了松林才回转别院。孟夫人更是高兴，在马车上拉着孟岚的手笑道：“你瞧瞧，多懂事儿的姑爷，我们家丫头就是有福气。”
　　姑爷他拿了咱家那么多东西，当然得懂事儿了。不过孟岚也是腹诽，没有说出来。
　　孟夫人对莫婶子说的事颇为上心，送走了莫婶子，回了孟府就避开孟岚，找了一位附近的先生来合这八字。
　　那先生一看庚帖也是呆愣了，试探孟夫人道：“夫人，这位公子可是家里有什么权势滔天的贵人？”
　　“他双亲已故多年，并无依靠。”要是家里有权势滔天的贵人，先前还能穿得那么破烂吗。
　　先生紧皱眉头，思索良久道：“这位公子的命格是在下平生仅见的贵气，在下学艺不精，也难以堪透。”
　　孟夫人有些丧气：“他若真是极贵的命格，压不住的话，是否真的会早夭？”
　　先生没有隐瞒，点头应道：“在下的师傅在世时，是这么说过。万物讲究制衡之道，命格越贵，越需要外界之力一同平衡。”
　　这可奇了，盛公子与女儿日后是要成夫妻的，夫妻理应一体，难不成这两人的命格还能天差地别去？她女儿的命格难道还不好吗？
　　孟夫人问出了心中疑问，先生答道：“小姐的命格自然也是极贵的，只是与这位公子的大大不同，在下才疏学浅，无法解答。”
　　看孟夫人愈发焦虑不安，先生宽慰道：“夫人，在下随不才，但看小姐与这位公子八字，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夫人又何须思虑太多呢，说不定随意而行，反而能有意外之喜。”
　　拿过庚帖，孟夫人盯着两个人并排而列的姓名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得了先生此言，也算是稍稍有所慰藉，这公子深得我心，又怎能因他命格极贵而排斥他呢？既然两人不防克，已是极好了。”
　　先生也说了，这命格压不住时有夭折的可能，但她女婿要是压住了呢？他们孟家的姑爷，怎么就不能极贵了！
　　想通此处，孟夫人心气也顺了。女婿先前那么穷困，不也全须全尾的遇到了自己家小妮子？日后定能与女儿越来越好的。
　　送走了先生，孟夫人才叫上女儿，一齐去给孟老夫人请安，顺便把现下的境况回禀给老夫人。
　　孟老夫人是个脾气古怪的老祖宗，不爱出门，也不爱和人来往，因为常年吃着药，正房中总是一股药味，也不喜欢让小辈去她面前请安，怕过了病气。
　　直到前些日子孟家暗中打当铺子，实在忙不过来时，孟老夫人才出屋协助孟夫人管了几天家，等把能打当的都打当完了，她便又回屋不出门了。
　　前几天孟岚去告诉她自己招婿的事儿，孟老夫人也只一脸慈爱道：“你自己决定即可，祖母相信你的眼光。”
　　别看老夫人如今惫懒，年轻的时候身手却极好，孟岚听祖父在世时说，机缘巧合下，美女救了英雄，于是孟岚祖父便以身相许了。
　　不过老夫人却不准孟老爷和孟岚练武，只让他们好好打理生意，连孟老爷都没见过自己母亲练武的模样。
　　孟岚和孟夫人刚走到正房门口，祖母身边的大丫鬟绿萝就推开门，掀了帘子，俏生生地站在一旁笑道：“小姐和夫人今日辛苦了，老夫人正等着您二位呢。”
　　孟岚点点头，和孟夫人一起走进了正房内室。
　　正房中处处都是浓郁的药味，内室中尤其严重。孟老夫人带着孔雀绿的抹额斜倚在软榻上，微微睁着眼睛。
　　见儿媳和孙女来了，她一边挥手，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别见礼了。岚儿，坐到祖母身旁来。”
　　孟岚应声过去，握住孟老夫人一只干枯的手。
　　许是前些日子劳累了，孟老夫人身体竟比之前看起来还差。孟岚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孟老夫人见不得她这样，安抚地摸摸她的掌心道：“祖母还能活好久呢，得看着你和姑爷和和美美，给咱孟家添个小人儿来。”
　　孟岚把泪憋回去，硬撑着笑道：“好呢祖母，您放心。孙女儿告诉您一声，我们今天已经纳了采问了名了，等三天后，在祖宗牌位前摆完庚帖，就去纳吉，您可得给孙女儿拿点好东西！”
　　孟老夫人也笑了：“这有何难，绿萝，从我的库中给小姐拿些东西出来。”
　　绿萝笑着应是，不多时便搬了个黑漆描金嵌染牙妆奁来，摆在孟岚面前。
　　孟老夫人一看，微微变了脸色，不过因她身体不好，脸色常年暗沉，也无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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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婚后。
　　栾昇看见夫人带耳坠，烦；看见夫人带步摇，烦；看见夫人穿......咳咳，衣服，也烦。
　　孟岚被这个不敬妻子的呆瓜说得心烦：“你别管我！将心比心，难道我让你赤着身子你就愿意了？”
　　栾昇平静道：“我愿意，什么时候开始，我不用准备。”

18.暗探香闺
　　孟老夫人缓声对绿萝道：“这可是老身压箱底的东西，等岚儿有了孩儿再给她。你去换那个朱漆戗金菱纹奁来。”
　　绿萝疑惑了一下，她看这匣子单独放着，以为是孟老夫人准备好要给出去的，谁知竟然不是。不过她很快福身应允，转身把手中的妆奁放回上锁的柜中，重新拿了孟老夫人交代的那个出来。
　　孟老夫人伸出瘦弱的手要接过妆奁，孟岚急忙先从绿萝手中接过，放在软榻上，待祖母打开。
　　那妆奁没有上锁，就算如孟老夫人般瘦弱，也能毫不费力地打开盖子。
　　这个妆奁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鸽血红，璀璨夺目。
　　孟岚一时惊呆了，就算她不爱宝石，也知道鸽血红的珍贵与难得。它的珍贵不单单在于美丽，而在于极度的坚硬，匠人们只需要一点点残次的鸽血红，就能随意在铁器和青铜器上雕刻。
　　这满满一匣子的佳品鸽血红，怕是连皇上都拿不出来。
　　甚至这还不是祖母压箱底的宝贝，祖母的宝贝到底还有多少？孟岚不由得好奇。
　　孟老夫人见她双眼发光，嗔了她一眼：“祖母的不都是你的，怎么像个饿狼模样。这些是奖励你给我找了个孙女婿，下次带他来见祖母，祖母还有别的给你。”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孟老夫人有些气短，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孟岚见状，赶忙帮祖母顺了顺气。
　　缓了一会儿，孟老夫人重新拉过孟岚的手道：“就算要成亲了，你也要高高兴兴的，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孟老夫人说话语速慢，这句话由她说出来，格外的语重心长。
　　孟岚感觉自己又快要压制不住眼中的水花了，匆忙挤出一个笑来凝望着祖母：“您放心，只有我让别人受委屈的份。”
　　一个宽心的笑容出现在孟老夫人灰败的面容上：“那我就放心了，好了，你和你娘去吧，别和我这老婆子呆一起。”
　　孟老夫人又像来时那样挥了挥手，却是赶她们走了，同时微微偏过脑袋，阖上眼睛。
　　孟夫人眼睛也有些红，上前拉着孟岚给孟老夫人行礼，也不再多叨扰她，尽量安静的离开了正房。
　　捧着沉沉甸甸的妆奁，孟岚心下难受，哽咽着问母亲：“娘，祖母的病得多久才能治好。”
　　孟夫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孟岚终于还是没忍住，潸潸流下泪来。
　　因为头一日哭了许久，第二天早晨起来，孟岚的两只眼睛都红肿如桃，把桂圆和荔枝都吓了一跳。
　　荔枝想去冰窖中取些冰来给孟岚敷敷眼睛，却被她阻止了：“不必了，今日我不上妆，估摸着午后便消了。”
　　荔枝只得应是，却还是偷偷跟厨房的婆子要了两个鸡蛋来，给她消肿。
　　不过那鸡蛋用处甚小，滚了半天也无甚作用，荔枝只好作罢，寄希望于自行消肿了。
　　孟岚本想看看打当剩下的几间大铺子的账本，挑挑有没有能光明正大的将他们账上银两划走的方法，但是眼睛实在不舒服，便随手把账本扔在榻前小案上，自己小憩起来。
　　桂圆和荔枝也没再打扰她，掩了门便出去了。
　　栾昇溜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么一副美人春睡图。
　　虽然求了孟岚，让她帮自己找血玉镯，但要是只将此事依赖于她，显然不太现实。
　　谢参将既然能写下信物在嵩阳孟家，那必然是太傅经手过的消息，不会有差。
　　栾昇原先就打算双管齐下，一边糊弄着孟岚让她帮忙，一边自己找机会来孟家翻找。多亏孟岚先前告诉了他孟府内部的具体布局，省了他许多麻烦。
　　他今日先去了库房，结果锁住库房的锁头格外精妙。太子爷平日能靠自己的机敏开点简单的锁头，可这锁头太精细，怕是精通于此的匠人都很难打开，更别说是没学过这东西的太子爷了。
　　栾昇转身便走，藏到库房前的账房去，准备把库房钥匙偷出来。可天公不作巧，账房先生今日同孟老爷出去了，钥匙也随身带着。
　　账房里的小童为了推脱来支账的侍从，说还有把钥匙放在小姐那里。侍从自然不敢去找小姐拿钥匙支账，可是栾昇敢啊，他两个转身间就摸到了西厢房的里间，听里面安静无声，便摸了进来。
　　谁知道孟岚如此勤勉忙碌的人，都快过了巳时了，还在睡着。
　　栾昇自问不是君子，但也做不出小人行径。可当他看到微笼的轻纱帐中，微微透出的鸦羽长发时，竟然鬼迷心窍的上了前，隔着一层薄纱凝望着那张粉面。
　　她因为睡着，没有上妆，小小的耳垂也没有戴那碍眼的坠子，更显得可怜可爱。不知为何，她闭着的眼皮粉嘟嘟的，樱唇也紧紧抿着，像是哭过之后的疲累。
　　昨日她明明也是欢喜的，不知归家后又发生了什么，怎么哭了呢？
　　栾昇刚想掀开帘子细细查看，外间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正朝她所睡着的内室而来。栾昇稍稍判断了下，离窗太远不好出去，只得先闪身躲入衣柜中，再做打算。
　　桂圆急急敲门，见无人应答，直接推门而入大喊道：“小姐！不好了！咱家汴京的铺子已全部被征了！”
　　孟岚本就是浅眠，闻言惊身而起，笼着薄被皱眉问她：“你不要急，慢慢说，何时被征的？为何被征？爹怎么说？是单征了咱们家的还是也征了许多别家的铺子？”
　　栾昇在衣柜里也蹙起眉头，老贼竟然缺银子到如此地步？对商户们都下手了。
　　只听桂圆气喘吁吁地回答：“就是前日被征的！汴京的总掌柜连夜遣人送的信，说是要用商铺的营收赈灾！老爷说他接了舅老爷的信后就安排掌柜们把账划走了小半，算是保住了咱家在汴京近半的产业。总掌柜信中还道，除了皇亲国戚的产业，汴京大些的商铺几乎全被征完了，皇上还下令，不让掌柜们离开，须得继续在铺中经营，铺子以后所有盈余全部归入国库！”
　　用民脂民膏赈灾？这皇上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不但抢了铺子，还要抢人！
　　孟岚气愤捶榻：“你快来与我梳洗，汴京的铺子已无力回天，须得尽快保全更多嵩阳的产业。”
　　桂圆应是，快速给孟岚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服侍她穿上了外衫，一刻也没耽搁，就出门了。
　　栾昇听一阵细碎脚步离去后再无声音，便从衣柜中出来，准备去翻找一番库房的钥匙。
　　那般重要的东西，她应当是会放在一个既能常常看见，又不会被轻易拿到的地方。
　　女儿家的闺房精致整洁，找这样的地方不难。他刚刚所藏身的衣柜旁，就有一个檀木的大柜子，又沉又重，还上了两处锁，一看就是放贵重物品的。
　　这两个锁没有库房的锁精巧，栾昇不多时便打开了，但里面放的东西不是钥匙，也不是宝石首饰，而是许许多多的话本子。
　　“《负心汉报应实录》？《娇女与三个郎君》？《与状元郎的十二个夜晚》？这都什么东西！”
　　一看这几个话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书，尤其是后面这两本！是姑娘家该看的吗，要不是看她现下为家中产业奔忙，他必要好好与她谈谈。
　　栾昇克制住自己想将这些书都给她撕了的冲动，尽量平静下来，重新给这柜子上好锁。
　　不在此处，又在哪里呢？
　　他看向了孟岚刚刚坐过的梳妆台。
　　小叶紫檀的梳妆台中间是面嵌了玛瑙的镜子，两边是可以抽拉出来的妆奁，现下两边妆奁上也各自有个锁扣，无法抽出。
　　栾昇用了巧劲，顺着一点点细微的缝隙晃了晃妆奁，左边那个有微微的钥匙碰撞的声音。
　　他举起手，正要试探着去拨弄锁扣，西厢房院中又响起了绣鞋走近的声音。
　　孟岚先去了账房找账房先生，想吩咐他开了库房，找人从中挑些珍稀的宝贝来，然后亲自运到乡下的庄子上去，可没成想今日先生出门去了。孟岚只好嘱咐桂圆同小童们先把账册都分类理出来，她自己回屋取备用的库房钥匙。
　　进了自己挂满葡萄藤的院子，又拐到内室房前，孟岚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她的纱窗是极浅的红色，但刚刚似乎有个白色的东西在屋中，以至于纱窗透出的颜色变成了妃色，定睛一看，又是红色了，仿佛刹那前的妃色只是她的错觉。
　　孟岚尽管觉得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肿了眼睛，一瞬间花了眼，但也不敢不提起警惕。
　　她走到门前先大声喊道：“松枝桂圆，和我一起进来。”随后才缓缓地开了房门。
　　屋中并无一个人在，梳妆台上一些摆放整齐的小玩意儿丝毫未乱，里间的门未开，一切都和她走之前的模样并无区别。
　　看来真是自己看花眼了。
　　孟岚松了一口气，正要打开梳妆台左边的妆奁去拿钥匙，突然心念一动。
　　她从梳妆台上拿了只较为锋利的簪子，把步子放得极轻，走到里间门前，几近无声的推开了门。
　　她珍藏的话本子旁，正巧放了一个宽大的衣柜，躲进一两个人不成问题。
　　孟岚猛地拉开衣柜门，大声呵斥：“谁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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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还在摸索感情和剧情互相融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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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次拥抱
　　衣柜中空无一人。
　　孟岚在柜前疑惑的站了片刻，忽有一只白色狸奴在窗外喵喵叫唤，把窗纱映成了妃色。
　　院中的洒扫丫鬟听到声音过来，随手便抱起了这只小狸奴，笑它：“你怎么跑到小姐卧房的窗沿上去了，还不快与我回去。”
　　听语气应当是常见这只狸奴的，孟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也不再收敛脚步声，轻快地离了里屋，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拿了钥匙，重新出了内室。
　　栾昇手脚并用，贴在床底的木板上，听她走了才从床下出来。因为着的是长衫白衣，不可避免的沾染到了一些污渍，他也不在意，快步到了前屋，晃晃左边妆奁，已经没有钥匙碰撞的声音了。
　　尽管不巧，栾昇也没有心急，反正他马上就要与孟小姐成亲了，来日方长，只要信物在孟家，就不愁拿不到手里。可老贼强征商铺来填国库缺口，兹事不小。大邺朝外部并非铁板一块，多少戎狄蛮夷虎视眈眈，贼人这般行事，无异于饮鸩止渴，不知会逼得多少百姓寒心。他需在成礼后找机会去汴京一趟，与太傅、谢参将等在京谋士相见，未雨绸缪、做好准备。
　　账房中，桂圆和小童们已经把账册分类理好装了箱，孟岚拿着钥匙打开库房门，进去查看了一番，出来严肃吩咐：“库中物品实在太多。桂圆你今日就先守在这里，等先生回来搭把手，理个出库的账册出来，挑重要的拿，那些大件的又招眼的东西全都留在这库里。”
　　桂圆常和小姐打理生意，在账目上也算熟悉，知晓这是小姐对她的信任，认真应下。
　　孟岚安顿好了账房的事，总算腾出空闲去找父亲，刚进东厢房的门，就被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彩钏告知，父亲得了消息，就带着小厮快马加鞭赶去汴京了，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告知小姐，现下只有孟夫人在家。
　　孟夫人见女儿穿着随意，眼睛肿着，也未曾梳妆打扮，原本因丈夫离开而焦虑的心情被心疼覆盖，怜惜地抚过女儿有些凌乱的发丝，说道：“你爹已经去汴京了，走前让我告诉你，嵩阳的生意你全权处理，不用过问任何人，咱们家也不是一定要保下全部产业，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了。”
　　孟岚闻言，心下微酸，点头道：“娘，女儿明白。您在家照顾好自己和祖母。”言罢就准备转身离开。
　　孟夫人急急拉住女儿的手，提醒道:“你的婚事也需抓紧办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已经合过你和盛公子的八字了，天作之合，咱们只需下聘后定下日子，准备好成礼就行。”
　　孟岚应下：“您看情况准备吧，家中近日忙碌，人手不齐，我先去找那盛公子一趟，让他同您一起准备，您也少费些心思。”
　　孟夫人摆手拒绝：“怎可如此？盛公子虽是女婿，这还没有成礼，哪里能使唤人家。而且他若来帮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咱们家境况了？不可不可。”
　　孟岚无奈：“娘，他若是真因孟家困顿便毁亲，那女儿不是正好看清了这人？他先前不曾因女儿的外貌和家境而谄媚，如今又怎会因孟家的艰难而疏离？”
　　“你说得对。”孟夫人挤出一个笑来：“娘应该相信你，也相信咱们未来女婿。那你便去吧，娘不耽搁你了。”
　　孟岚握住母亲双手，安抚道：“娘，咱们一定都能平平安安的。”
　　与孟夫人道完别，孟岚便让松枝套了马车去往别院。奇怪的是，待她进了别院后，几个眼熟的栾昇属下却拦着她，说栾昇今日有事出去了，并不在别院中。
　　“他能有什么事？是要做工还是要听曲儿？”
　　原先栾昇闲暇之时，偶尔会去在朝的忠臣那里拿些银两，去为富不仁的乡野豪绅家顺些财物，来补贴两万余穷困的兵士，但这事万万不能让孟家知道，不然得觉得他多不正经。于是先前栾昇就随意给孟岚撒谎，说自己时常在外做些零工，抽出空来读书练武。
　　孟岚自然以为他马上要成孟家女婿，给了他那么多银两，如今不需去做工了，何不好好在家认真读书练武，在外乱跑什么。
　　曹守尉、王正兵等人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是怎么和孟小姐掰扯的，但也明白，即将成婚的新郎官跑出去听曲儿，那能是什么正经人，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孟小姐开什么玩笑，主子怎么可能出去听曲儿呢？许是不想总白吃白喝您的，出去做零活儿了吧。”
　　他不想白吃白喝？要不是栾昇和她要银子时那么自然从容，孟岚都要信了这说辞了。
　　他又不是嵩阳本地的人，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走动，他能去哪儿？还要瞒着下属，或者说，瞒着她？
　　其实还真不是曹守尉们想骗孟岚，栾昇一向随心所欲，因为身手高强，也从不需人跟着，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哪里有他们做手下的插嘴过问的份？哪怕问了，主子也不一定说啊。
　　孟岚的疑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就差直接说出来，他们在骗人了。
　　正在尴尬时，栾昇回了别院，神色轻松，不像是去哪里卖了力气。
　　正在应付孟岚的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主子回来了，那哄媳妇儿的活就用不着他们了吧，急忙行了礼下去了。
　　果然，孟岚对他们还算温柔，对上栾昇就不太客气了，上来就问：“你今日去哪里了？为何不在？”
　　栾昇进院前已经看到了她的马车停在门口，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我今日去书肆了，想买些话本子，偶尔打发些时间。”
　　对爱看话本子的孟岚来说，这倒是个正经理由，正要和他说正事儿时，忽然发现他的白衣后有大片污渍。
　　孟岚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起了：“你去书肆？缘何衣衫上有这许多污渍？刚下了地的佃户怕都要比你干净些。”
　　栾昇暗道一声不妙，他从孟岚闺房中出来后，心中有些担忧孟家处境，又去了太守府稍稍探查，恰好遇见太守在府中约见嵩阳官员，甚至连大邺朝唯一的异姓王嵩山王也在其中，便去偷听了些几人谈话。
　　他没想到孟岚竟然在听了桂圆回话后这么快就来找他，所以听得久了些，回转府上时，就有些晚了，根本来不及去换衣服。稍早些时候在女儿家床底留下的污渍，自然也带着回来了。
　　沉吟片刻，见孟岚脸色越来越凝重，栾昇只得挑些真的事儿说：“我去太守府偷听太守和嵩阳王谈话了。”
　　孟岚吓了一跳，见栾昇面色不改，甚至不觉得去太守府偷听是件什么事儿，显然不像说谎。可太守府哪里是能随便去的？更何况是去偷听！哪怕他武功再好也不能这么胆大啊！
　　孟岚心急之下拍了拍他：“这还在正厅里呢，你怎么随口就说出来了！隔墙有耳知不知道！牵扯到官家的，咱们都要小心些。”随后四下望了望，拉着他走到厅角里，压低声音说：“你为什么去哪儿？那么多守卫，多危险啊。”
　　咱们。
　　栾昇细细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才回答她：“最近好多铺子都换了东家，我不知是什么原因，担心会影响到你们家，所以想去太守府探探情况。结果正巧遇到太守和嵩阳王在一起商议事情，就去偷听了一会儿。”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不危险的，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危险？民不与官斗，你还去人家府上！要是遇见什么内宅阴私，那些达官贵人岂不是挖地三尺都要把你揪出来！”
　　这人平时看着挺稳重聪明的，怎么行事这么莽撞，虽然他是担心有什么影响到自己家......
　　孟岚压下心底那一点异样的情绪，板着脸说：“不要这样了。”
　　说完后，看栾昇的嘴角有些下沉，她又抓紧补了一句：“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儿我会告诉你的，你不要自己去查。”
　　栾昇这才点点头道：“好。”
　　孟岚又问：“那你听到什么没有？”
　　栾昇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将听到的事情告诉她。毕竟是个很沉重的消息，她还是个不大点的小姑娘，要是孟家的祖业在她手里坍塌，怕是接受不了吧。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犹豫，孟岚放轻了声音：“是不是太守准备找个由头把孟家的铺子都征收了。”
　　栾昇抬起眸子，注视着她仍然发红肿胀的眼睛，那眼睛中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只有平静和坚定。
　　“不仅如此。”他看着那水光潋滟的眸子，有些不忍心，“他们说这么大的产业无人打理，还要把你和孟老爷强留下来经营产业，每年给你们二十两银子的酬劳。”
　　孟岚嗤笑：“二十两银子？把我们家东西都拿了，还要施舍给我二十两银子当恩德？”
　　二十两银子！她娘去上一次香的香火钱都远远超过这个数！连桂圆荔枝一年的月钱都比这多！连给她未来夫君买匹马都不够！这是吃准了孟家是平民百姓，无权无势，不敢反抗吗？
　　哪怕只征去铺子也就罢了，人生跌宕起伏，他们孟家未必不能有重头再来的时候。但狗官甚至连放他们走都不愿，逼他们卖身给狗皇帝打长工，是看孟家无人，把孟家当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了吗！真是欺人太甚！
　　栾昇看她眼睛泛红，显然是气到了极点，将哭未哭的，感觉到自己胸口某一个位置微微泛酸。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上前，轻轻抱住了她颤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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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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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夫妻同行
　　孟岚的愤怒情绪远远多过了难过，眼中的泪花更多是因为气愤无处发泄。
　　可栾昇的怀抱有股奇异的镇静作用，她闻着似有似无的松木香味，心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不就是征铺子吗！不就是给二十两银子打发人吗！他们孟家难道会因为这些小事被吓垮？她孟岚难道会甘于认命？那真是白白传了上百年的基业，白白被爹娘生养了一场。
　　孟岚轻轻吸了下鼻子，搂着男性健壮的腰肢，手掌下是一块一块结实的肌肉。心绪放松后，不知怎么地，她有些想逗逗自己眼前的人。
　　于是她从栾昇的怀抱里钻出头，又故意做出一副幽怨的表情，半真半假的问道：“你会不会看我们家要垮了，不想入赘了？”
　　栾昇没看出来她在捣乱，瞪她一眼：“休要乱说。”
　　孟岚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肿肿的眼睛笑弯了，一点儿瞳仁都看不到。她笑了许久，才对栾昇嗔道：“傻气。”
　　虽然她眼睛肿着，像被蛰了一般，实在称不上好看，但笑起来还是漂亮的惊心动魄。
　　栾昇看着她月牙般的笑眼，默默在心里赦免了她说太子爷傻气的罪行。
　　玩笑开完了，孟岚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笼罩在心上的乌云似乎也散了些。
　　她放下搁在栾昇腰间的胳膊，乘势离开了他的怀抱，和栾昇说起来的目的：“我爹去汴京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也知道了，太守要征了我们家产业，我最近得先做些准备。我娘说想抓紧把亲事办了，怕夜长梦多，我担心她一个人操心忙不过来，想让你带些人去帮帮忙。”
　　谁知栾昇开口就是拒绝：“不行。”
　　孟岚睁大了肿胀的眼睛：“为什么？”
　　“我让曹护院他们去听你娘使唤就行了，我要和你去。”
　　看着孟岚诧异的眼神，栾昇理直气壮：“你要是护不住家业，我的万金聘礼不也没着落，我自然得帮你。”
　　“没记错的话。”孟岚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给你血玉镯就行了吗。”
　　栾昇皱眉：“要是你之后连那镯子都拿不来怎么办。”
　　“这倒不至于。”孟岚嘟哝道，不过看他能主动分担自己的压力，心中也有些微微的欢喜，应道：“那你就自行安排吧。先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一会儿咱们去酒楼中。”
　　栾昇不多时便换了一身青色的外衫，衣襟处绣着细竹，但他芝兰玉树的身姿，比那竹子还要挺拔。
　　他走到等待着的孟岚身边，把孟夫人送的玉佩递给她。
　　孟岚还以为这人转了性子，要将这玉佩还给她，正在心里默默准备推辞之言，结果就听栾昇不紧不慢地说道:“帮我系。”
　　好吧，是她想太多了。
　　孟岚无奈，像昨日一样帮他系上了玉佩，系好后捋顺了穗子，一抬头，却见栾昇直直地盯着她看。
　　“你......看什么看！为什么不学着系玉佩，难道还要我日日像个丫鬟一样给你系吗？”孟岚被他深邃的凤眼盯的慌乱。
　　“哪里是丫鬟？明明是娘子啊，难道娘子不用给夫君系玉佩吗？”栾昇颇为自然地说，又接着道：“我看你来时眼睛就像两个小桃子，想问问......为何肿了呢？”
　　孟岚呆了一呆，急急用手去揉自己的眼皮，嘴巴撅着：“谁是你娘子！我上火了行不行！”
　　“不准揉。”栾昇用一只手就捉住了她的两只柔荑，“揉的更肿了。”
　　她显然没说实话，不过栾昇也不想追问。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她有所保留也是正常的，只是......栾昇想起来她那一柜子不堪入目的话本子，希望她在洞房时不要有所保留就好。
　　不得不说，不施粉黛的她真是比平时精心打扮后还要动人。云鬓堆腮，有几分慵懒和随意在，微肿的眼皮显得她眸子中水光盈盈，一点也不像先前骄傲又疏离的大小姐，反而有些精致的脆弱。他竟然有一瞬间想要去尝尝那撅起的樱唇，看看是不是和它的色泽一样甜蜜。还有搂住她时那纤细柔软的腰肢，贴在自己心口上的一片柔软......
　　心念至此，栾昇心道一声糟糕。平时清心寡欲太久，一时竟然有些来势汹汹。他急忙放下钳制住那两只细白手腕的大掌，用宽大的衣袖掩了下身，压抑的声音有些冷漠：“咱们快去吧，莫再耽搁了。”言罢便大步出了正厅，牵他的宝贝马儿去了。
　　孟岚不知他为何语气忽冷忽热，只能骂了一句：“喜怒无常！”便也随着他的步子，出了别院，上了马车。
　　等到酒楼时，栾昇已经冷静了下来，见她要下车，急急下马来牵她，想弥补一下适才的失态。
　　要是曹守尉等人在，一定会惊诧，这个上赶着服侍人的，还是他们淡定从容的主子吗？
　　结果孟岚理都没理他，自己跳下车，目不斜视地朝酒楼中去了。
　　这酒楼是孟家在嵩阳最赚钱的生意，与刘掌柜的食肆主要靠三教九流撑着不同，这家酒楼面向的就是达官贵人，不仅平日里生意红火，还是整个嵩阳城唯一一家可以上门做宴席的酒楼，每有红白喜事，都格外忙碌。
　　可惜这大半年来生意惨淡了不少，连跑堂的都没了紧实的肌肉，显得比之前臃肿了。
　　见有人来，跑堂的急忙上前，没两步就看清了来人是东家小姐。孟岚可以打包票的说，虽然他脚步没停，但眼里的火苗瞬间就熄灭了。
　　这些人都是在她孟家干了许多年的，为孟家出了不少力，她必须要为这些人以后的日子做好打算。
　　孟岚对迎上来的跑堂笑了笑，柔声问道：“李掌柜呢？”
　　跑堂的被这一笑微微晃了心神，赶忙答道：“掌柜的在后院呢，我带您去。”
　　孟岚挥手阻止：“不用了，我知道如何走，你还是留在大堂照顾来往客人吧。”
　　跑堂的应了是，微微失落地站在原地。
　　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紧跟着东家小姐的身影往后院去了，路过他身旁时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跑堂的被这一眼中的冷意惊了一跳。
　　乖乖，东家小姐身边何时有这般容貌的男人了。
　　栾昇把那心神微漾的年轻跑堂吓了一下，有几分畅快，因孟岚故意忽视他而生出的不满也消散了许多。
　　孟岚到了后院，正巧见到李掌柜直直地坐在正厅里，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来一样。
　　看她来了，李掌柜有些慌乱，赶忙迎上前来，行礼道：“东家，你来了。”
　　酒楼是孟岚去年才接上手的，平时来的也不多，和李掌柜也没有林掌柜和刘掌柜那样亲厚。
　　孟岚点点头，问道：“李掌柜，我有些事情要与你商议。”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上好茶具，笑着说：“李掌柜今日可是约了什么人？我会不会打扰到李掌柜？”
　　李掌柜赔笑道：“东家说的哪里话，谁能有东家的事儿重要。”他来回搓了搓手掌，踌躇道：“不过，确实有些不便。东家莫不如先回转？我明日自行去府上找东家可好？”
　　孟岚似笑非笑：“李掌柜今日忙碌，那我就在隔间里把账本看看吧，您方便吗。”
　　李掌柜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铁了心拒绝道：“东家，今天拙荆的兄嫂要来，有些家事要处理，实在不能招待东家。请东家见谅。”
　　孟岚颔首：“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了。”
　　李掌柜一直福着身子赔礼，孟岚也没再耽搁，同栾昇一起出了酒楼，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顺着来时路往回走了。
　　行到离酒楼远了，孟岚吩咐停车，也不使性子了，搁着车窗呼唤栾昇：“盛峦，你过来。”
　　孟岚虽然有些小性子，但是大多时候非常懂得安抚人心。栾昇进厅晚，话没听全，可看她和李掌柜说话时少见的不识趣，就知道她定然是发现了李掌柜有问题。
　　如今看这小妮子必然是有事要求他，嘴角带了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骑着马靠近了车窗。
　　孟岚见他来了，直截了当的使唤他：“你带我一起去监视李掌柜到底要干嘛，他为人节俭，与妻子关系不好，又怎么可能为妻子兄嫂拿出那么好的茶具？还要避着我，一定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俩一起去监视那个酒楼掌柜？他的未来娘子就算即将穷困潦倒，也还是改不了财大气粗的本性，杀鸡也要用牛刀。
　　尽管如此，栾昇还是颔首应允，下马后将马栓在了巷子里的树上，嘱咐车夫看住马，留在此不要走动。
　　随后掀开车上的帷裳，主动伸手扶住正在下车的孟岚，这次孟岚没有拒绝。
　　还没等孟岚在地上站稳，栾昇便搂过她的纤腰，在她小声的惊呼中腾空而起，足尖轻点，掠过几个低矮的屋顶。
　　孟岚有些惧高，紧紧地抱着他不敢睁眼，只听得耳畔有风“呼呼”地吹过。
　　不一会儿，高大的男子轻柔地将她放在地上，小声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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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我好像有些问题，能不能快些成亲。
　　孟岚：有问题？不行就是不行，说什么有问题。

21.背叛？苦衷？
　　听栾昇这么说，孟岚才敢睁开紧闭的眼睛。
　　待看清自己已经身处在酒楼后院的背后一隅，正好在刚刚李掌柜招待他们的正厅后方，孟岚急匆匆地拉着栾昇，跑到靠窗的角落蹲下。
　　栾昇轻声在她耳旁道：“适才离开时，我看到一个小丫鬟提着壶去烧水了，想来李掌柜要招待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孟岚点点头，暗自赞叹，他俩走得那样匆忙，可栾昇竟然还能注意到如此微小的细节。
　　窗户的油纸里模模糊糊透露出李掌柜壮硕的轮廓，像是为了回应栾昇刚刚所言一般，没一会儿，李掌柜“唰”地站了起来，快步跑去前面迎人。
　　距离太远孟岚没听见李掌柜怎么称呼来人的，但是那点头哈腰的样子，比适才对自己的东家殷勤多了。
　　等二人坐定了，一个丫鬟的身影来上了茶，又出去给关上了正门，厅里的二人才开始聊起来。
　　言语间，李掌柜的称呼来人为徐通判。徐通判是张太守的左膀右臂，来见李掌柜，必定是张太守的意思了。
　　二人寒暄了一会儿，主要是李掌柜单方面吹捧徐通判结束了，才开始步入正题。
　　那徐通判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窗外：“李掌柜，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李掌柜的声音努力想体现出他的为难，可惜只显出了做作：“唉，徐通判，孟家可是我几十年的老东家了，还把这么大酒楼给我，让我当掌柜的，要是真按照您说的那样去做，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安啊。”
　　徐通判嗤笑：“李掌柜，孟家能如此富裕，不是他们家祖上积德，也不是他们家人才出众，而是蒙了大邺朝数百年的圣恩。他们的产业哪一点不是皇上的产业？如今皇上需要他们，他们自然要乖乖献出，这算不得什么。”随即他沉下声音：“可是他们一直把赚钱的行当遮遮掩掩的，是存了什么心思？不就是想藏私，不想把这生意交出来！”
　　李掌柜忙道：“是是是，您说的对。”
　　徐通判似乎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接着道：“这生意是皇上的，他们再不想交，也还是得交。只是张太守的意思是，咱们不能让这生意砸手里了，还得用好它，让它能挣大钱。”
　　李掌柜还是道：“对对对，您说的是。”
　　徐通判笑了两声，那笑声中透出些许阴狠：“张太守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都答应顺着张公子的心思了，让那孟家小姐进门当张公子的正妻。张太守原本打算保住孟家，只要孟家那丫头嫁进门，孟家的不就是张家的？多少人求之不得啊，张太守又怎么会害他们。可这孟家心气儿高啊，竟然搞什么招婿，这压根儿就没把张太守，没把皇上放在眼里嘛！张太守怎么能容许一介小小的商户，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呢。”
　　徐通判再次拿起茶盏，转过脸对上李掌柜道：“所以，给脸不要脸就是这样的下场。李掌柜，你说是不是呢？”
　　孟岚真是觉得可笑至极，孟家的基业是靠皇恩浩荡？她们又不是皇商，怎么也和皇恩沾不上边吧，还是那张太守的儿子，她只记得孟夫人让她看过画像，连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说什么嫁进他们张家门了，孟家都是张家的，想得倒是挺美！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她因为不敢出声，只得把满腔怒火压抑在自己心中，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栾昇在听见徐通判刚刚那番话后，骤然握紧的双手。
　　李掌柜嘿嘿地赔着笑，显然听出来了徐通判话中的威胁之意：“没错，没错，都是那孟家给脸不要脸。您放心，我是个要脸的人。”
　　徐通判放下茶盏，带了几分兴致道：“哦？那李掌柜是愿意照之前咱们说好的去做喽？”
　　“愿意愿意，您放心，我一定给您，给太守大人办好这件事儿。”
　　徐通判哈哈大笑：“好啊！李掌柜能审时度势，不愧是曾经在风里浪中厮杀过的英雄好汉！那张太守和我，就安心等着你的消息了。”
　　徐通判告辞离去，李掌柜殷勤相送，他二人的宾主尽欢，就是一把直直刺向孟岚心脏的尖刀。
　　栾昇看孟岚脸色极差，也不好在这地方安慰她，只得轻声在她耳边道：“抱紧我，要走了。”
　　不等孟岚搂住他的腰，栾昇便紧紧的抱住了怀中的柔软，轻点脚尖，离开了酒楼后院。
　　等到了先前停马车的地方，栾昇把她放下来，看她脸色还是很差，想了想，觉得还是转移她的注意力来得快些：“李掌柜和那徐通判所说的事，似乎不是和酒楼有关的。”
　　孟岚还真的有了些精神，点头道：“没错，他们一点酒楼的事儿都没说，而且酒楼是我家光明正大的生意，他们既然要强征，何必来找李掌柜。”
　　“光明正大？”栾昇疑惑：“你们家难道还有偷偷摸摸的生意？”
　　孟岚瞪他一眼：“别胡说，我孟家立身之本就是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只是有些生意不太好做，做好了又太打眼，所以不怎么放明面上。”
　　爹娘准备让她过了十八岁之后接手的船运生意，就是其中不好见人的大头。
　　对啊！船运！孟岚脑袋中闪过一丝光亮，刚刚那个徐通判怎么说来着，他说李掌柜不愧是在风中浪里厮杀过的英雄好汉，风中浪里......不就是指的船运吗？莫非李掌柜在当酒楼掌柜之前，曾是和爹一起在水上行走的？
　　既然能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也能给他们的回击指明方向。
　　孟岚心中暗自冷笑，张太守、徐通判之人未免把他们孟家想得太懦弱了些，不知道是平时孟家表现的太谦卑，还是这些满脑肥肠的官老爷们太高傲，竟会觉得孟家会束手就擒？那一个在酒楼中养得膘肥体壮的李掌柜能成事？
　　她心念坚定了下来，望向栾昇：“我知道他们刚刚在打什么哑迷了，只是其中的细节，得找我娘问问。”
　　*
　　“李掌柜要和张太守徐通判们联手，夺咱们家的船运生意？”孟夫人看女儿女婿回来，正要招呼他们歇歇，结果就听女儿急急地说了自己在酒楼后院里听到的一切。
　　孟夫人沉吟了许久才道：“那李掌柜从小就在孟家读书，也是你祖父出的银子让他去学的武，虽说后面因一些事情淡了关系，但你爹既然能把盈余最好的酒楼交给他，又怎么会不信任他？”
　　孟夫人拉过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岚儿，娘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吧？李掌柜许是有什么苦衷呢，咱们再了解了解，莫让真心待咱们的人寒了心。
　　”
　　孟岚疑惑道：“娘，那可是我和盛峦亲耳听到的啊。李掌柜瞒着我们和徐通判来往，甚至明显不止一回，您为何这么信任他？”
　　栾昇给她端了一盏茶来，平静地像是没听到母女二人的争执。
　　孟岚扭过头不喝，拉着孟夫人的手跺脚道：“娘，你问盛峦啊！我们听得真真切切！那李掌柜假意推辞了一句，就说一定会办好事，让那几个狗官满意的。”
　　孟夫人叹口气：“你还年幼时，你爹有次出船遇到了危险，差点连命都没了，多亏李掌柜学过武，好不容易救下了你爹的命，结果自己伤了根本，再也不能有孩子了。他既敬你爹，又因此事怨恨你爹，但说他会背离你爹背离孟家，我是绝对不信的。”
　　孟岚一时呆住，她自然是不知晓儿时发生在爹身上的事情的。娘对李掌柜的信任超出她的想象，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先入为主，因为李掌柜的怠慢而把他代入成了背离者的角色。
　　此时栾昇出声道：“孟夫人，人是会变的。”
　　因孟岚不想喝茶，栾昇又把刚刚端来的那盏茶放回了原处。现下他指了指那盏茶说：“就像这杯峨眉雪芽，它如今是绿色的，可放了一夜之后呢，颜色便会变成黄色，无人去干预它的颜色，是它自己随着时间的流逝改变了。”
　　孟夫人一向和善的面容此刻也严肃了起来。
　　栾昇又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张太守和徐通判的心思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就算没有李掌柜，也总会有别的掌柜。我们，一定要早做打算。”
　　孟岚连连点头，支持道：“没错！娘！盛峦说得对！”
　　他二人一唱一和的，颇为默契，在这攻势下，孟夫人终于缓缓地开了口：“盛峦说得有道理，娘也不拦你们，但娘也不希望你们只信自己看见的，便随意冤枉了李掌柜。娘知道的关于李掌柜的事儿也不多，可李掌柜离了船运已有数年，要是他真的背离了孟家要为张太守等人对孟家下手的话，那也一定是多年前就埋下的祸根了。”
　　孟岚纳闷：“多年前？能有什么祸根？咱们家清清白白的，有什么祸根能埋这么多年？”
　　孟夫人看了一眼栾昇，似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对孟岚和栾昇道：“做生意，哪里有完全清清白白的呢，哪怕是咱们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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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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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灭门之祸
　　孟夫人说完此话，行了几步上前将屋门关上。
　　她先前正好把丫鬟们都打发去忙了，此时也不用赶人，关好门之后才在软椅上坐下，再次开口道：“孟家除了面上的商铺外，最紧要的就是船行漕运生意。”说这话时她微微偏头，是朝着栾昇解释的。
　　接着才转向女儿，继续道：“这生意利润颇丰，但也难做，全靠一些老主顾关照，人家既然关照了咱们的生意，咱们自然也得明白，有些事该装傻时就得装傻。”
　　孟夫人长叹了一口气：“这其中呢，有一位出手极为阔绰的老主顾，常让你爹去给他运货，一来二去，两人就相熟了。这位主顾每次拉货的地方也偏僻，送货的地方也偏僻，货又吃水极深，不知道运得到底是什么，不过出于种种顾虑，你爹从来也没问过。直到有一次，那主顾又叫你爹去运货，随后在河道上遇到了仇家追杀，整个船队都沉了，你爹水性好，当又有李掌柜拼死护着，才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孟夫人神色复杂了许多：“那主顾和他的手下也是狠人，拼着命把来追杀仇人都杀了，两拨人，加上被牵扯进去的咱们家水手，竟然只活了你爹和李掌柜。也就是在这场生死之战中，李掌柜伤了根本。”
　　孟夫人说的时候没有带什么血腥的形容，可就这短短几句话，就足以体现出，孟老爷经历了一场多么可怕的杀戮。
　　孟夫人停住了，看向栾昇，极为郑重地道：“盛公子，现下虽然三书六礼还未全部完成，可我既然能对你和岚儿说这些，心里已是把你当做了一家人。接下来我要说的，会引来滔天大祸，你若是心有顾虑，我也能理解，你权当今日未曾见过我，也从未遇见过岚儿。”
　　栾昇还未来得及答话，孟岚就抢先说道：“娘，他不是这种人。”
　　栾昇闻言深深地看了孟岚一眼，颔首道：“岳母，您放心吧，虽然还未成礼，但岚儿是我娘子、孟家是我岳家的事不会改变的。”
　　孟夫人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来：“我不是试探峦儿你，正是因为太喜欢你，太想让你当我家女婿了，所以才有些患得患失，你不要在意。”
　　孟岚敏锐地发现，她娘突然间变了称呼，之前无论多喜欢栾昇，还是称他为盛公子，而刚刚，竟然已经称他为峦儿了？
　　栾昇也意识到了，怔了一下，随后也露出一个淡得几乎发觉不了的笑容，回道：“我明白。”
　　孟夫人温柔点头，接着道：“那主顾撑着最后一口气，央求你爹照拂他的家眷，作为回报，他告诉了你爹一片铁矿石脉。他每次运送的货物，其实都是铁矿石。”
　　孟岚吓得几乎要跳起来，矿山是朝廷严管严打的禁品之首，有了铁矿石就能冶炼兵器，要是数目巨大的话，供给一个军队都不在话下，这也导致和铁矿石有关的案子，几乎都和谋逆产生了联系。
　　她着急问道：“爹怎么做的？”
　　孟夫人面有哀色：“等你爹做好了万全准备，去探视那主顾家眷时，发现他们早已被灭门了。你爹哪里还敢再管，绕了路回转，之后也没去过那片铁矿石脉。可咱们家替人运过铁矿石是实打实的，若真要追究起来，咱们家定然逃脱不了从犯的罪名。”
　　栾昇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人在乡野，却一直心系前朝，可这些年来，很少听说过灭门惨案，仅有的几个也都已经破了，证据也很缜密。孟夫人没有骗他的必要，那只能是有人压下了这桩案子。
　　铁矿石事关重大，能下狠手灭了那主顾满门的，绝不会是寻常的仇家，很有可能就是这矿石的买主之一，怕事情败露才痛下杀手。可又有谁能够有这么大的能量，能不声不响的压下这等大案？又有谁需要这些矿石呢？买了这些矿石，是要自己屯兵，还是要倒卖给外族贼人？无论是为了什么，背后之人都所图不小。
　　这事情是孟岚幼时发生的，距今已经十几年，要再去抽丝剥茧的探查，实在是难于登天。
　　不过在栾昇看来，孟家既然牵扯上了这桩案子，却还能平平安安过了十几年，说明那背后之人是完全不知道有人逃脱的，对孟家来说，几乎没有威胁。
　　不。
　　栾昇眸中精光一闪。若是有人恰巧认识了这个背后之人，恰巧知道孟老爷的遭遇，那孟家还是会陷入被动的局面，甚至也会迎来一场灭门惨案。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孟老爷，只有李掌柜了。
　　可他和孟岚听到的李掌柜和徐通判谈话的内容，一点也不像这种捅了天的大事，要真是这事，徐通判绝对不会有闲心和李掌柜说些有的没的威胁他。
　　几乎可以确定，徐通判和李掌柜商议的不是此事，那到底是什么呢？
　　孟岚的心思极乱，她经营铺子也有好些日子，自然明白买卖运送铁矿石是足以杀头的大罪。孟家基业被毁事小，家里人平安才是事大，若此事真有被发现的那一天......孟岚不敢去想。
　　慌乱间，她听栾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还是那样的平静，似乎孟夫人告诉他们的不是杀头的祸事，而是邻居家的闲话。
　　“岳母，您放心，这等大事是万万等不到十几年后再清算的，孟家定然无事。”
　　孟岚抬头去看他，因为离得太近，只能看到他刀削般的下颔和来回起伏的喉结。
　　说完，栾昇低下头，正巧撞上孟岚的视线，他就这样看着她的杏眼说道：“我会和岚儿去查清楚李掌柜和徐通判想做什么的。”他又转过头，对孟夫人道：“您就安心在家，好好准备我俩的亲事吧。”
　　孟岚被栾昇牵着手拉出来时还有点神思恍惚。栾昇沉稳她是知道的，但是当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孟家定然无事，甚至还让孟夫人安心准备亲事时，孟岚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荡漾开来。
　　他好像真的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甚至，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栾昇走在前面，没留意到孟岚在胡思乱想，只是拉着她的手，觉得她的步子有些慢，于是停下来问她：“还在想李掌柜的事？”
　　“啊？”孟岚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哦，没错。”
　　她确实有些担忧，徐通判那么志在必得的语调，怎么也不可能是件小事，可也确实像栾昇所言，应该不是十几年前铁矿石的事儿，否则李掌柜和她们孟家，估计都已成了刀下亡魂。
　　到底是什么呢？能够让徐通判和张太守动心的，一定是有利益的事儿，也一定是与李掌柜有关的事儿。
　　栾昇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温声安抚：“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孟岚好奇：“什么办法？”
　　“那就是，直接去问李掌柜。”
　　孟岚呆滞，犹豫道：“啊，他真的会说吗？会说实话吗？”
　　栾昇看她呆呆的模样，嘴巴无意识的鼓起，大大的眼睛也因为迷茫而一眨一眨的，觉得十分可爱，便起了揶揄她的心思：“会不会说，能不能说实话，到时候，就得看你的功力了。”
　　“我？我能有什么功力？我又不会武功。”
　　“可是你了解这些掌柜们啊。”
　　这倒是实话，虽然孟岚和许多掌柜接触的不多，但他们平日的喜好习惯，甚至家中情况，孟岚还是大概知道一些的。
　　孟岚听他这么说，细细回忆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皱眉道：“我还真想起来了一个小事儿，还是刘姨有次和我闲聊时候说的。”
　　“嗯？说说看。”
　　“李掌柜膝下并无一儿半女，娘刚才也说了，李掌柜当年在救我爹时伤了根本。可一个月前，他却招了一个乳母。当时刘姨还开玩笑说李掌柜莫不是老树发了芽，但之后李掌柜对外说这是替他妻兄招的乳母，再加上他并无什么麟儿诞生的消息，大家也都信了。”
　　孟岚严肃道：“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李掌柜虽然和他妻子感情不佳，但要是说给妻兄帮点小忙，也能说得过去。问题是这些年来，李掌柜和妻子关系不好的原因，正是传言他妻子不能生育。”
　　栾昇瞬间就明白了：“按照岳母所说的，那李掌柜和妻子感情不佳就立不住了，明明是李掌柜有问题。”
　　孟岚点点头：“没错！”
　　栾昇沉吟片刻，做了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测：“兴许，李掌柜治好了病，现在有孩子了呢？也许岳母是对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孩子，让他有了不得不瞒着孟家和徐通判、张太守来往的苦衷。”
　　孟岚瞪大了眼睛。
　　栾昇补充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更应该直接问李掌柜了。”
　　此刻，酒楼后院侧间，李掌柜正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儿，轻声哼着哄他入睡的小曲儿。
　　婴孩儿笑眯眯地伸出手来抓他的胡子，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李掌柜脸上的温柔凝固住了，转而涌上了深深地自责。
　　“爹一定会治好你的，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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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情的事还是需要你推我拉慢慢墨迹的！但我一定抓紧让他俩赶快成亲！

23.阴谋
　　以栾昇的能力，打探到李掌柜有了孩子不是难事。
　　当第二天，孟岚和栾昇没有通传，再次到酒楼后院时，李掌柜正从侧间出来，看见他们微微愣神，不过又很快反应过来。
　　李掌柜没了先前恭敬的模样，只是随意地朝他俩招了下手：“进来吧。”
　　随后也不看二人，独自走进了厅中。
　　待孟岚和栾昇跟上去时，李掌柜已经坐下了，他把目光放在栾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东家倒是好眼光，招了这么一个好女婿。”
　　孟岚和栾昇还未成礼，也从未对外宣传此事，李掌柜却能一眼看出他们的关系。
　　孟岚闻言微笑，朝着李掌柜别有深意地道：“我的眼光和我爹一样好，尤其是在看人方面。”
　　李掌柜哈哈大笑：“你确实很像你爹。”随即他又正色道：“东家今日未等我上门就自行过来，要交代些什么？”
　　“两件事，一是恭喜李掌柜喜得麟儿，我代替我爹娘来送贺礼。”
　　孟岚拿出一个纯金的长命锁来交给李掌柜，锁上一面写着“康健”，一面写着“平安”。
　　李掌柜看着锁上篆刻的小字，面色温和了许多：“多谢东家，也麻烦替我谢谢老东家。”
　　他将长命锁放进桌上的小匣子里，叹气道：“我儿出生时请了观自在庙的主持算了一卦，主持言我儿命途多舛，需得隐姓埋名才能保得顺遂，所以也未伸张此事，打算等他大些记在亲眷名下。”李掌柜说罢苦笑：“我也曾是不信神佛之人，可对于这孩子，却得处处小心。”
　　孟岚理解地点头，她既然已经和孟夫人了解了其中隐情，自然知道李掌柜这个孩子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不过，这第二件事，可能得需要李掌柜好好和我谈谈了。”
　　李掌柜严肃起来，一点也没有昨天在徐通判面前那个点头哈腰的劲：“我明白东家说的是什么，我虽然和老东家有些龃龉，但也绝不会忘了孟家对我的恩德。”他也不问孟岚是从何探听到消息的，在结果面前，过程不重要：“可我如今有求于他们，孟家帮不了我的，张太守能够帮我。若东家还顾忌旧情，就不要插手此事，我自然会给东家一个交代。”
　　这便是不愿说了。
　　孟岚正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敲一敲李掌柜的心门，就听栾昇插了一句：“李掌柜，我想问问，你怎么知道你所求的，孟家帮不了你？又怎么知道张太守可以帮你？”
　　李掌柜一愣，他之前寻医问药时不是没想到求助东家，但所有郎中都说自己的孩子无法医治。他了解孟家的底细，出银子没问题，可要找能治好自己孩儿的神医，怕也没有这个能耐，张太守在这嵩阳城里手眼通天，不知怎地就知道了他在给孩儿寻医之事，承诺李掌柜，只要办好他的要求，就为李掌柜从宫里寻来专治此病的太医。
　　太医对于李掌柜来说，是目前仅有的希望。
　　看出了李掌柜的犹豫，栾昇又接着道：“就算现在的孟家帮不了你，可也许，我能帮你呢？”
　　李掌柜闻言一惊，重新仔细地把栾昇观察了一番。
　　栾昇的容貌气度自是不必说的，加上现在有上好的衣衫饰物加持，说他是龙子凤孙，李掌柜都可能会信。
　　一般人家，怎么会生养出这般人物！
　　李掌柜惊疑不定的样子，已是信了八分。
　　孟岚微笑，心中暗道，他这么个穷鬼糊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没见过他破衣烂衫时期的人，还真容易被骗。
　　栾昇笑了一下以示友好，不过笑了和没笑一样：“李掌柜，你考虑考虑？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我们。”
　　仿佛等了很久很久，久得这屋里好像都长满了蜘蛛网，李掌柜才下定了决心。
　　“我儿生下来就发不出声音。”说这话时，李掌柜闭上眼睛，面露痛苦：“许是我太心急，太想要孩子，才让老天爷和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我请了许多大夫，可都说这孩子是先天的耳疾，治不好的。张太守得了我在寻医的消息，说他可以帮我去找宫里的太医。”
　　说到此处，李掌柜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孟岚：“只要我能帮他们在孟家的船行漕运中捅个大篓子，让他们能有正当的由头接手船行和水手们。”
　　“他们说要怎么做了吗？”
　　李掌柜点头：“许多航道是被水匪控制的，老东家这些年一直未曾得罪过任意一家，他让我跟着出次船，找个由头，把哪个水匪窝头惹毛了，借水匪的刀杀了老东家。”
　　水匪最是彪悍可怕，比山匪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在陆上还能有地方躲躲，而在河道上，遇见了他们就只有认栽这一条路可走。他们又顺着河道流窜，很难抓获，凶狠跋扈惯了。要是真的想借水匪的手杀人，确实是又容易又不会留下痕迹。
　　孟岚想象了一下孟老爷落在水匪手里的场景，就已是冷汗涔涔，同时对那些歹毒的狗官，更是恨之入骨。
　　栾昇见状，安抚地拉住她的手，手指轻轻地在她掌心之间摩挲，尽可能的把他原本冷漠的语调放柔道：“没事，不会发生的。”
　　栾昇又转过头望着李掌柜道：“李掌柜先前说自会给孟家一个交代，你的意思是，本就不打算杀我岳父吗？”
　　练习地多了，栾昇在外人面前，也能自然地叫出岳父岳母这样的称呼了。
　　李掌柜睁圆了眼睛：“说句托大的话，老东家的命有一半是我李家的，那张太守凭什么杀他？我也是水里浪里过来的，和水匪打过多年交道，想糊弄张太守他们，还是游刃有余的。”
　　栾昇差不多已经可以猜到李掌柜打算怎么做，于是颔首道：“那就照你想的做吧，你孩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不过我只能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大夫看诊后如何回答，我也不能保证。”
　　李掌柜听完此话，看见了希望：“那是自然，只要能有神医愿意看看孩儿的病，我已经很感激了！敢问一句，您是要找哪位大夫？”
　　“赵邈堂。”此人原先是宫里看耳疾最好的太医，也是太傅的挚友，自从老贼弑兄登了皇位后，赵太医就致仕回乡了，若是以太傅的名义请他来看病，应是不难。
　　李掌柜闻言已是激动万分，竟要跪下来叩谢栾昇，要不是孟岚及时拦住，此时定已跪在了地上。
　　不怪乎李掌柜如此激动，张太守答应给他找的太医，就是赵太医曾经的座下高徒。
　　栾昇正因孟岚把手抽走去扶李掌柜而不满，语气也不太好：“不必谢我，我是孟家的女婿，你救过岳父，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孟岚见来时的目的已经达到，后续之事也有李掌柜自行解决，也不再多留。和李掌柜告辞之后就又拉着栾昇回转，她心里没底，栾昇那海口夸的颇大，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李掌柜。
　　“你要是做不到就别那么和李掌柜说，那孩子比李掌柜自己的命都重要，要是请不来那位大夫怎么办。”
　　对栾昇许下的承诺，孟岚很是怀疑，他要是有那么大脸面，何须到处辗转，过得跟乞丐一样？还天天恬不知耻地和她讨要银子。
　　“我从不会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栾昇的话别有深意，不过孟岚完全没多想，她翻了个白眼道：“你上哪儿找那位赵大夫去，诊金我可以出，可得先能把人家请过来啊。”
　　她翻白眼的时候，小扇子般的睫毛眨得比平时更快，忽闪忽闪的，扇得他心里痒痒的。
　　栾昇压制住自己想去摸摸她睫毛的冲动，只是握紧了两人还未分开的手，回答她：“我的老师是赵大夫的好友，请老师给赵大夫去一封书信的话，赵大夫应该会来出诊的。”
　　孟岚这段时间总和栾昇在一起，对拉不拉手都迟钝了，不曾留意他的小动作，倒是有些好奇他的回答：“你家原先是不是很显贵啊，怎么你老师都有那么大面子。”
　　栾昇随口胡诌道：“很一般，只是家父名声较好。老师恰巧认识赵大夫，也是赶上了。”
　　孟岚“哦”了一声，也不再问了，一涉及到关于他双亲的话题，她总会及时打住，怕勾得栾昇难过。
　　她急急忙忙偏过脑袋，假装去看路上已经长得茂盛的树，那繁密的枝叶告诉她，原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春天的尾巴尖，再过几天，这些枝叶的颜色将更加浓郁，那便是要入夏了。
　　入了夏，她很快就要过十八岁的生辰了。
　　栾昇一直分了余光看着她，见她在望着路旁的树，神游天外。
　　她一想别的事就会有种在发呆的感觉，明明是个很机灵的姑娘，一到这时候样子就有些呆呆的，像是把自己脑袋里的东西全部都清空了，傻气但也惹人喜爱。
　　她看了多久的树，栾昇就看了多久的她。
　　栾昇猛然发现，自己最近好像很喜欢盯着她看，而且时间越来越久。
　　这不是个好兆头，可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住。
　　不知孟夫人和曹守尉他们把成礼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栾昇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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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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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纳征
　　孟夫人和曹守尉自然是在精心准备的，可得力的人手不够，家中得力的人小半跟着孟老爷去汴京了，剩下的大半也都孟岚安排的明明白白，不是和各家掌柜去做账运货，就是处理一些棘手的麻烦。连孟岚身边的，桂圆天天忙于整理堆积了上百年的老库房，松枝被派去将一些值钱的宝贝分头带到其他州郡去兑成银两，荔枝在农庄上挥舞着锄头埋银子，都不是轻松的活儿。孟夫人只能带着曹守尉们这群壮汉四处采买物品器具，可这些脑子里只有练武打仗的将士哪里懂操持这事。
　　孟夫人心腹的大丫鬟都被孟岚安排出去了，如今身边也就留了一个不太机灵的小丫鬟跟着，她还要每日面对着曹守尉和其他将士木头一般的脸，想想都觉得头疼。
　　为了掩盖孟家转移产业的动作，孟夫人好好借着婚事铺张了一把，新人的床是降香黄檀的，又置办了整套降香黄檀的家具，被褥是云锦的料子蚕丝的内里，嫁衣和婚服都绣满了金线，奢侈至极，甚至连成亲当日预备往外撒的一筐铜钱，都被孟夫人吩咐人加到了九筐，取长长久久之意。
　　但孟夫人没想到，女婿手下这些过惯了穷日子的汉子，比她还要懂奢靡之风。
　　先是问那新床为何不用阴沉木的，明明阴沉木更结实经用，又问家具能不能用金丝楠木的，新人看那家具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岂不美哉。最后还想让孟夫人把铜钱都换成小拇指大的银锭子，把三天的流水宴改成十五天，变着花样来。
　　孟夫人如今已把栾昇当成了自己人，也不必回，当着他面就提起这些事来，无奈道：“那金丝楠木是宫廷所用，我们怎能逾矩？”
　　栾昇倒不是在意这个：“逾矩又何妨。”反正他就是规矩，可要是重新做这些器物，那成礼的日子就得推迟，所以还是别改动了，就这样既可。
　　孟岚有另一层考量：“这种有规矩门道的，我们家就别上赶着让那些狗官找茬了，照您安排的来就行，流水宴这类没有说道的，多摆几日无所谓。”
　　栾昇斜睨她一眼：“哪里无所谓了，你为何不把多摆流水宴的银两给我，我好再去买些马匹。”
　　他每次都大大方方说出来自己想的，孟岚也不觉得他是在打什么小算盘，只是瞪了他一眼，威胁道：“别得寸进尺，你要什么我没答应？说得我好像短你银钱一样。”
　　栾昇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低下头，自顾自地玩她的细嫩的手指。
　　孟夫人看他俩自然而然表露出的小儿女情态，脸上弥漫开笑意：“峦儿想要买马啊，需要多少银两？娘给你，咱不和她要。”
　　孟岚感到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地位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急忙出声：“娘！不准给！”她又瞪了一眼栾昇，示意他自己开口拒绝。
　　可栾昇只在玩她手的空当里抬头，朝孟夫人笑了一下，假装没看到孟岚在身旁的示意：“谢谢娘，趁岚儿不在的时候我去找你，可别让她知道了。”言罢就继续摆弄她的手指，似乎那是全天下最好玩的东西。
　　孟夫人笑开了花：“好好好！”
　　完了，孟岚哀叹，她娘真的把她最宝贵的女儿放在一个外人的后面了。
　　得了女儿女婿的准话，孟夫人也放开了手脚，全部都按照自己想法来，曹守尉等人再在她耳边提看法，她也充耳不闻。
　　曹守尉哀叹，孟家的夫人都这么不好拿捏，更何况那孟小姐，主子入赘之后，将会落入一个多么卑微的境地！
　　整个孟家上上下下忙了好些日子，终于把产业转移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实在动不了的。因为在这期间孟夫人挥金如土的准备女儿的婚事，引得别人目光都在即将成婚的孟小姐和她费了大力气招来的赘婿身上，竟然也无人怀疑孟家已经暗地里挖空了产业。
　　忙完最紧要的事儿，孟岚总算腾出心思来，可以进行六礼中的第四步，纳征了。
　　栾昇最期待的就是纳征，若是孟岚能找出来那半只血玉镯做聘礼，那他完全可以在婚后就去找寻财宝军马，伺机杀了老贼。当然，在他心里，纳征也不是唯一重要的，亲迎后的洞房也勉强可以期待一下。
　　虽说栾昇说如果能找到血玉镯做聘礼，他可以不要那万两黄金，不过孟岚不可能不给他。一是这是先前就说好的，让她言而无信，她做不出来。二是因为剩下的银钱不花白不花，反正也快被强征了，还不如找个下聘的由头从账上再划些银子，不然也是白白便宜了狗官。
　　纳征当日，孟家小姐坐着石榴红的软轿行在前面，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几十抬聘礼，引得嵩阳城中无数人探头驻足。
　　“也不知孟小姐招的是哪家的郎君。”有人好奇。
　　“万两黄金做聘礼！那上门的女婿指定是看准了孟家的家财，不然有哪个好儿郎愿意入赘？”有人不屑。
　　林元缙仍然着青衣，立在人群里，远远地看那顶软轿飘远，后面跟着用大红的绸布绑着的聘礼，像软轿落下的裙摆。
　　他听到了人群中低声的议论，心中不安。孟小姐那般人品相貌，本应配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可她却一心想着招婿。
　　思及此，林元缙自嘲一笑，她如何不能招婿？有万贯家财，得父母宠爱，加之聪慧貌美，她想要招婿，岂不正常？要是嫁了人，怕再也难以活得如之前肆意自在。
　　若是......若是她能再晚一年成亲便好了，他即将去汴京参加春闱，只要能取得进士功名，他一定会鼓起勇气，求娶孟小姐。
　　可她已经下了聘，不日将要成礼，估计她成礼那日，他还在汴京等着春闱的结果，赶不及回来看她出嫁时的盛况了。
　　眼见的那抬着聘礼的杠夫也看不见了，林元缙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来。其实先前画那扇面时，他留下了一个，自己加上了扇骨。那扇面上，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笑意盈盈。
　　有人忧伤，就有人喜悦。
　　栾昇觉得自己少有的这种心情就是喜悦，尤其是他看见孟岚带着笑款款走来的时候，更加确定了他此刻的情绪就是喜悦。
　　嗯，如果不带她那耳坠子就更好了。
　　孟岚走近，示意桂圆把怀里抱着的匣子交给自己，又亲自将这匣子交到栾昇手里，努了努嘴：“喏，这可是你要的东西。”
　　栾昇似是猜到了什么，低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润泽透红的血玉镯。可惜是完整的，也不像他手中的那一半透亮晶莹。
　　原本他也没报过高的期待，不过看到这只镯子，栾昇心中还是有些微微的失望。
　　可当他抬头对上孟岚亮晶晶的眸子时，仍然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有几分温柔在，他轻声道：“我来给你带上。”
　　美玉配美人。那镯子被她莹白的皓腕一衬，竟也有了夺目的光彩来。
　　孟岚抿唇一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腕：“行啦，我也算收过你的回礼了。”
　　她转过身子，自然而然的吩咐曹守尉和王正兵等人：“去把打头的那箱子抬到这屋里来。”
　　曹守尉等人眼睛一亮，满脸喜色的去了。回来时咬着牙，浑身的肌肉紧紧绷着，用尽力气才把那箱子搬进来了。
　　桂圆上前把箱子上的锁打开，赫然是满满一箱黄金。
　　孟岚看着栾昇道：“先前说好的万两黄金为聘，就是万两黄金。我孟家以信立商，又怎么能对以后的夫君不守承诺？”
　　曹守尉王正兵见到那金子，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那箱子里的哪里是金子，是他们的马匹粮草盔甲，是主子重回大统的希望！
　　栾昇的表情淡淡的，远远不及他们激动：“我说过，你给了我镯子就不用这个了。”他看见这些金子也眼馋，可是现在孟家随时都要倾塌，这笔金子数额又如此巨大，也不知道她是多艰辛才拿出来的。
　　栾昇因为有了银钱不高兴，真是奇哉怪哉！
　　孟岚一时被他反常的行为惊到了，不过这些日子已经和他相熟，直接便问道：“怎么拿了金子还不开心呢？这还是你吗？”
　　栾昇道：“你如今拿出这么多金子不易，实在不用耗费于此。”
　　孟岚愣了一愣，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原因，不由得弯了眼睛，笑容里带着些蜜糖的甜：“你放心吧，这些小钱，不过是我爹的私房，别担心。孟家要是因为连拿这些金子都束手束脚的，真是枉费我们几代人的经营了。”
　　栾昇沉默了，他尽管知道孟家富裕，可这富裕程度，总是刷新他的认知。
　　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必客气，怎么着也是太子爷入赘，她给再多都是应该的！栾昇默默做了一个决定，日后绝对不能给孟岚省银子。
　　孟岚不知道，就因为她此刻为了宽慰他而露出的家底，会让她在以后的多少个日夜里，看着账本，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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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哪怕有钱了也有守男德！握拳！
　　孟岚：不守男德我就休！

25.吞金兽
　　纳征结束后，没过几日，孟夫人和莫婶子一同商议好了亲迎的日子，就在一月后，也是孟岚十八岁生辰的前一日。
　　按照旧礼，请期和亲迎之间所隔最好一百天内，一般人家都会选择在三个月左右完礼，有时间好好准备，时间也不至于太长。
　　孟家如今境况不同，李掌柜传来的消息是狗官们要等河道畅通，漕运兴起，水匪活跃之后杀害孟老爷，然后再趁孟家大乱时接手全部产业，算算开航的时间，也就两三个月了，如今狗官们也担心孟家因汴京的铺子被强征而慌乱，时不时还要送帖子来安抚安抚。
　　为了平安，孟家是绝对不可能和官府对着干的，只能顺着他们来。所以孟夫人的意思是成礼越快越好，她不希望女儿一生最重大的日子，却在一片惨淡中度过。
　　孟岚对这日子有些意见，她想过好最后一个姑娘家的生日，可她娘偏偏定在了生辰前。
　　栾昇倒无所谓，只是在孟岚和孟夫人商议时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让我来给娘子过十八岁生辰不好吗？”
　　这可把孟夫人哄得喜笑颜开，也不听进去孟岚的意见了。
　　孟家的铺子打当了大半出去，剩下的铺子也基本都清理完了，只留下维持运转的业务，该做的准备已经做好了，孟岚一时间无所事事起来。
　　想想当初和栾昇第二次相遇时，自己还有着宏大的梦想，甚至还不愿单单只继承孟家积攒了百年的基业，想要自己开拓新的事业。可如今，只要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已经是孟岚最大的心愿了。
　　许是见她每日闲着胡思乱想，栾昇给她找了个事情做，那就是——花钱。
　　准确的说，是给他花钱。
　　请期后也就两三天时间，栾昇带了几个孟岚从未见过的人到她面前，还没看清脸呢就跪下喊夫人。
　　“叫什么夫人？我还没成亲呢啊！”
　　这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反正肯定是夫人了，早叫晚叫都一样。”
　　栾昇频频点头道：“说得对，确实该喊夫人。”
　　孟岚无语：“这是些什么人？你带他们来见我干什么？”
　　栾昇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我曾经的远房亲眷，贼人占了我家家产之后把他们赶出来了。你看看这模样，多可怜。”
　　看出来了，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就是他们盛家的标志。
　　“所以呢？”孟岚还是不明白带这些人来她面前做甚。
　　栾昇脸不红气不喘：“我如今是你即将过门的夫君，你是我娘子，是不是应该照顾一下我的远房亲眷。”
　　孟岚算是听明白了，这是带着他的穷酸亲戚们上门打秋风了！她皱眉问：“我给你的聘礼呢？”一万两黄金啊！总不可能这么快全花完了吧？
　　栾昇无所谓地回答：“花完了。”
　　他在拿到那箱黄金当晚就把黄金分了，让曹守尉安排在别院的将士，分了多路把这些金子送到驻守各州郡的弟兄手里去，目前终于让大家都能用上趁手兵器、吃饱穿暖了。
　　可离他想要每个将士都能有匹马、有盔甲的小目标，差得还很远。
　　太傅收到栾昇送去的黄金和言明入赘的书信后，也只是回信问孟小姐安好。木已成舟，栾昇是主子，那孟小姐也是主子，他们是臣子，臣子怎么能议论主子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呢。
　　更何况，孟小姐是如此的大手笔！不怪乎他们贫穷了许多年的太子爷见钱眼开啊。
　　大手笔的孟小姐觉得栾昇比她大手笔太多了，她震惊道：“你花完了？万两黄金？”
　　“对啊，怎么了。”栾昇早已想好了说辞：“现今这世道，颠沛流离的难民太多了，我让人带着银两去江南布施了，也是给我们结些善缘。”她是良善之人，这缘由她定能理解。
　　果然，孟岚只是愣了一下。这聘礼拿出去自然算不得是她的了，栾昇怎么用是他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拿到聘礼后不是去做别的事，而是全部拿去布施。
　　孟岚被触动到了，对栾昇的语气也和善了些：“你怎么这么傻气。”不过言语中没有任何怨意，反而带了点温柔在内：“来了就是客，需要什么你带着他们去账房支取便是了，不用问我。”
　　刚刚出了任务回来的将士们闻言，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对栾昇道，他们未来的夫人真是太好了！主子入赘的好！入赘的好！
　　栾昇没说什么，因为他未来的夫人确实好。
　　待这批“亲戚”又出外奔波了，正好到了月末盘账的日子，如今孟岚需要理的账目不多，不多时就看到了栾昇先前支取银两的账本。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孟岚觉得自己胸中一口闷气直冲天灵盖。
　　“松枝！你去别院把盛峦给我叫过来！”她是找了个吞金兽吗？怎么这么能花钱？照这样下去，孟家还能养活得了他？孟岚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娘子叫我干嘛。”也真是赶巧了，栾昇无事来找她闲聊，刚要抬脚往她屋里走，就听见她让松枝去找自己，可那语气，非常不善啊。
　　孟岚看见他就没好气：“你自己说，这才几日，你怎么花了这么多银两？”
　　栾昇无辜：“多吗？”
　　他俯下身子，带着松木香的呼吸飘到了孟岚的脸上。
　　初夏来临，衣衫轻薄了许多，孟岚透过隐隐约约的松木香味，可以看到栾昇衣衫下一块精壮的胸膛。
　　孟岚猛地举起账本隔开两人，眼露警告：“不要对我用美人计，老实说，你干什么了花了这么多。”
　　唉，本来想靠近她，细细看看她脸上的小小绒毛呢，都被这账本挡住了。
　　栾昇有些不高兴，不过不是因为她的询问：“吃饭穿衣都要钱呢，我手下那么多人，花些银子不是正常。”
　　他伸手拿开隔开他俩的账本，嫌弃地扔在一边：“这劳什子有股味，你下次看得时候放些熏香在旁边。”
　　然后又从怀里掏了方帕子出来，给孟岚仔仔细细揩净了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栾昇放开那双柔荑时，指尖轻轻地在白嫩的掌心中划过，划得孟岚心里一颤。
　　她恼羞成怒：“盛峦！”
　　“又怎么了？”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小脾气可以发。
　　孟岚深吸一口气，她总不能说自己被他那一下划的心痒吧：“别扯其他的，穿衣吃饭怎么能花这么多银子？都快五百两了！”
　　“我不是没有过几件新衣裳，没吃过几顿好饭吗？你是不是想说我奢侈？”栾昇皱起眉头，控诉地望着她：“我是不是要入赘你们孟家。”
　　“是。”
　　“孟家以后是不是我家。”
　　“是……”
　　“那我用些银两怎么了？你自己说我们家家底很厚的，如今这般问我，是不是没把我当成孟家的人？”
　　“是……”孟岚突然反应过来：“不不不，不是。”
　　她的气势已然弱了下去：“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孟岚心里默默感叹，娶了个这么能花银两的夫君，她怕是不能坐吃山空的，还是得等过了风头之后，再在哪里谋些产业，不然怎么养活得了这只吞金兽。
　　看孟岚这般说，栾昇满意颔首，询问道：“今日天气正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不去哪儿，随便走走，你窝在府里也无事，不如与我一同去逛逛，如何？”
　　孟岚想想也对，闲着也是闲着，便吩咐桂圆松枝去套马车，随他们一起出去。
　　“不要松枝桂圆。”栾昇挡在她面前，面上又有些不乐意：“和我出去套什么马车？累了我直接抱你回来就行。”
　　要不要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孟岚一边翻白眼，一边红了耳朵，更正道：“不是抱，那只能算你带着我回来。而且咱们还没成亲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栾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什么带着你回来啊，又不是没抱过你。还有，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不成样子了。其他人的闲言碎语，管它做甚。”
　　孟岚平时也算得上口齿伶俐，但是却没栾昇这些歪理，总也说不过他。于是干脆不去争辩，任由他给自己带上帷帽，披了件不太轻薄的外衫，随他出门去。
　　初夏时分已有些炎热，孟岚带着帷帽，不一会儿就出了些许薄汗，她见路旁有家甜水摊支在茂密的树荫下，就要去那里坐坐。
　　甜水摊老板见有一对年轻男女过来，女子带着帷帽看不清样貌，但看身段是个秀丽的姑娘，男子身姿挺拔，俊逸出尘，急忙上前招呼：“您夫妻二人需要些什么？”
　　栾昇也不去纠正，偏过头问孟岚：“你要什么？”
　　“一碗冰莲百合。”
　　栾昇跟着道：“同她一样。”
　　孟岚奇怪：“你要你的，同我一样干什么。”
　　“也是。”栾昇思索片刻重新对老板道：“我要碗绿豆糖粥。”他转过脸又对孟岚说：“我喝你的，你喝我的，我们不是就能喝到两种糖水了吗？”
　　孟岚没理他，自己找了位子坐下。
　　栾昇还未凑过去，就见一个青衣男子大步迈到孟岚身边，惊喜道：“孟小姐！”
　　带着帷帽还能一眼认出来是她？栾昇的脸，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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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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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修罗场
　　林元缙第二日就要出发去汴京了，今日便出来采买些东西，以备路上之需。
　　没想到，竟然还能碰到孟小姐！
　　帷帽也不能遮掩住她的清丽，见孟岚在甜水摊前坐下，林元缙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急急地上前问道：“孟小姐......你近来可好？”
　　孟岚也没想到能偶遇林元缙，按时间来说，他早就该去参加春闱了。
　　她拨开帷帽上的轻纱，朝林元缙点头微笑：“我还好，林公子呢？你不是早就该去参加春闱了吗？”
　　林元缙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喜悦的笑容来：“难为孟小姐百忙之中还能记得我要参加春闱。原是早就要去的，可朝廷不知为何，又下令推迟了两月，说是春闱，如今倒是夏闱了。”言罢，林元缙踌躇了一会儿，犹豫着在孟岚对面坐下了。
　　他刚一挨着木凳，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孟小姐身畔。
　　栾昇早就听不顺耳了，还百忙之中记得他要参加春闱？那还不是因为孟岚记性好，她每次过账都能清楚地记得上一次盘账时有问题的条目，记住这件小事有什么奇怪的？
　　那人还假装没看见他这么大个人，竟然敢落坐孟岚对面，把他这个正牌夫君放在眼里了吗！
　　林元缙看那容貌昳丽的男子满脸不屑的坐在孟岚身边，眼含挑衅地望着自己，皱眉道：“这位公子是？”
　　孟岚嫌热，稍微挪了挪，离栾昇远了些。听林元缙询问，正要回答，栾昇就抢着答道：“我是岚儿定了亲的夫君。”
　　林元缙眼里的光芒瞬时灰暗了许多，这个年轻男子坐在孟岚身边时他就有些预感，不过还是抱了一丝幻想。众所周知，孟小姐要成亲的对象是上门的女婿，可面前这男子气度不凡，姿容出众，哪里像是甘于入赘的？也许是孟小姐的哪个远亲呢。
　　谁知，居然真的是孟小姐未来的夫君。
　　孟岚瞪了一眼又凑近了点的栾昇，低声说道：“你离我远些，热死了。”然后抬起头换上微笑，温柔地对林元缙道：“那我就先祝林公子高中了，以林公子的才学，定能夺得头名。”
　　林元缙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只是那笑属实不太好看：“谢谢孟小姐。”随即也不再言语。
　　栾昇本以为这人也算是一表人才，他都直接说明身份了，应该会看懂眼色自行离去，没想到还直挺挺地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打扰了他俩独处时光的自觉。
　　栾昇难得的对一个人有了厌烦的情绪。
　　就这眼色还高中呢？中了也是在各派党争中被当成棋子的命。
　　林元缙没有其他意思，毕竟事已至此，他和孟小姐早就没了可能。就是想再看看孟岚，毕竟下次还能相见的话，那时她应该已挽起了妇人发髻。可没想到，这一点点的小心思，导致前朝太子爷直接否定了他。
　　孟岚不明所以，只觉得气氛好像有些尴尬，于是戳了一下栾昇，让他去催催老板赶紧上甜汤来。
　　栾昇不情不愿地去了，他步子大，很快又折返回来，生怕多耽误一刻，那身着青衣的林公子就会和孟岚说话。
　　老板在他催过后不多时就将两份甜汤端了上来，见还有位公子在，笑着问他需要些什么。
　　林元缙看了一眼孟岚面前的冰莲百合，偏过头温声对老板道：“我同这位小姐的一样。”
　　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位公子先前也说和这位小姐一样，这位公子现下也说和这位小姐一样，他们三人还坐在一起，这是个什么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啊！
　　老板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边去做下一碗冰莲百合了。
　　栾昇这下确定了，面前这个男子对他未来娘子图谋不轨。
　　那满含幽怨的小眼神，往哪里瞟呢？长得人模狗样的，却满脑子想着挖别人墙角！
　　栾昇不高兴了，他一不高兴也不想让别人高兴，但他不想让孟岚不高兴，所以只能选择让面前这个没眼色的小白脸不高兴。
　　栾昇偏过头，将孟岚帷帽上的轻纱别在她小巧玲珑的耳后，然后用唇瓣压过她的脸颊。
　　原本是想擦过就好，可他没想到，孟岚不单手是娇嫩的，连脸颊也嫩得像荔枝的果肉，他的唇瓣一碰到，就不想松开，甚至想吞吃入腹，好好尝一尝是怎样的味道。
　　不过他还算有理智，顾忌着在外面，还有外人在，只是压了一下就急急地放开了。
　　孟岚的粉面“唰”地一下红透了，忍不住呵斥他：“你又发什么疯！”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轻浮！
　　林元缙也从未见过如此孟浪的人，气得手都有些颤抖：“你......你怎可如此放肆！别说你们还未成亲，就算成了亲也需敬她爱她，怎能如此不尊重她！”
　　栾昇本意是想气气林元缙，目的倒是达到了，可那指责实在刺耳。他最近一直阳光明媚的面容上笼罩了一层寒冰，声音也似出鞘的冰剑，把这有些热意的初夏，又带回了凛冽的深冬：“她是我的娘子，与你何干。望这位林公子，知道自己的身份。”
　　林元缙尽管清高，但一向是与人为善的，如今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并不惧眼前气势全开的男子：“孟小姐是大善之人，我受过她的恩德，实在看不惯你这般孟浪行事！”
　　孟岚见不得别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她也不知道为何突然两人就吵起来了，急急拉住想要起身的栾昇，对林元缙抱歉道：“对不住了林公子，他闲云野鹤的日子过惯了，一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谢谢你关心我。”
　　栾昇真的生气了，这女子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拉他做甚，不该和他一起骂这小白脸多管闲事吗？
　　孟岚拉住他，靠桌子挡着，偷偷在他的掌心里写字。
　　指尖柔软，写得是“莫生气。”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生气啊，还以为她就向着外人呢。
　　许是这指尖太柔软，抚平了他的大半气愤。栾昇拉过那只刚在他掌心写完字的柔荑在手中揉搓了一会儿，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再去和那小白脸争辩。
　　林元缙一心只读圣贤书，未曾和女子来往过，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些小动作，只当孟小姐是在宽慰他，心下不由得多了两分喜悦。
　　看来孟小姐果然是迫于各种压力才与此人定亲的，他就说嘛，孟小姐这等女子，怎么会随意心悦普通男子。
　　若是栾昇此时知道林元缙心中所想，必然要大吃一惊。他？普通男子？若他是普通男子，世上其他男子岂不都是腌臜浊物，臭不可闻。
　　此时老板正好将林元缙的冰莲百合端了上来，三人一时无话，各自低头喝甜汤。
　　那老板手艺不错，汤汁清亮，甜而不腻，几口下去，舒服惬意极了，闷热的暑气也消散了许多。就是分量有些少，不一会儿便见了底。
　　喝完甜汤，栾昇慢悠悠地起身，理所当然地等孟岚去付账。
　　林元缙瞧孟岚那定了亲的夫君实在太过厚颜，尽管孟小姐家富裕，出门在外，也绝没有让女子付钱的道理。他看不过去，主动去询问老板账款，准备将三人的一起付了。
　　孟岚知林元缙并不宽裕，哪有让他结账的道理，也赶忙从怀中掏出荷包，拿出小锭银两交给甜水摊老板。
　　林元缙自然不愿，正要和孟岚拉扯时，就硬生生地被人隔开。将二人分开的栾昇脸上又挂上了冰霜，沉声道：“我来付。”
　　他的气势迫人多了，被那双凌厉的凤眼一打量，老板竟然有股腿软的感觉，于是赶忙上前欲接他给的银两。
　　栾昇自然而然地将孟岚手中举着的那小锭银子拿过来，递给老板，还大方道：“味道不错，剩下的赏你了。”
　　孟岚无语，不过也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做派，没有多说什么，将荷包重新放回怀中，便含笑同林元缙道别。
　　而林元缙，已然被这男子厚颜无耻的行径惊呆了，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然如何解释这男子匪夷所思的行为？
　　可栾昇确实做出了那行为。
　　孟小姐，仙子一般的孟小姐，善良聪敏的孟小姐，能让所有男子在她面前都自惭形秽的孟小姐，竟然真的要嫁给这种男子吗？
　　林元缙此刻，胸腔沸腾着悲愤的火焰。
　　他没去理孟岚含着笑意的道别，质问栾昇道：“你是何年岁？读了什么书？在哪里进学？可曾知道礼义廉耻之意？怎能如此对你未来的娘子？”
　　林元缙身材颀长，栾昇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去，闻言斜睨他一眼：“有病。我娘子的就是我的，干卿底事？”
　　他不回答，林元缙的质问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发泄之处。
　　孟岚不想让栾昇和这位板上钉钉的进士老爷对着来，把他挡在身后，再次和林元缙抱歉：“林公子，他就是这个脾气，你莫责怪，我们先走了。”
　　看着那抹倩影与别的男子并肩离去，林元缙的拳头暗自握紧。
　　既然这样品行的男子都能成为她的夫君，那自己凭什么不行？待他有了权势地位，一定让将孟小姐纳入羽翼，护她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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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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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成礼
　　走远了，孟岚才开始教育栾昇：“你干嘛和他说有的没的，人家林公子过上两月就是进士老爷了，以后说不定还有需要人家帮衬的地方。”
　　因为他觊觎你。
　　这句话栾昇没说出来，他不想让孟岚知道这一点。
　　见栾昇不说话，孟岚又接着道:”还有！你干嘛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我！以后绝对不准这样了。”
　　栾昇不乐意：“凭什么？我们是夫妻，我想在哪里亲你就亲你。”
　　这浑人真是。
　　孟岚脖颈处红了一片，面上却还是严肃的模样：“你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我们还没成礼，不能算是夫妻。就算成礼了，在外面亲亲抱抱成何体统！你让别人如何看我。”
　　“才不要管他们。”栾昇不屑：“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有别人在意你眼光的时候。”
　　孟岚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疑惑道：“没傻吧，估计普天之下只有皇上才能说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不。”栾昇正色道：“皇后也可以。”
　　孟岚懒得理他，相处越久，越觉得这人虽然聪明，但总有些不太踏实，喜欢幻想。
　　“而且我们成夫妻之后，为何不能在外亲热？难不成天下的夫妻都能控制住自己不成？”栾昇皱眉：“我是不行的，你在我面前我就想挨着你。”
　　“不准说了！”孟岚凶狠地瞪他，这人原先多清冷啊，跟他说句话都爱搭不理的，如今天天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浑话，也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上哪里学坏了。
　　为何不准说？栾昇想了想，她脸皮薄，应是觉得未成礼不好意思，那么成亲之后，就可以说了吧。
　　可是还要好久才能成亲啊。
　　太子爷由衷地叹了口气。
　　在栾昇眼巴巴的期盼中，一个月终于过去，成亲的日子终于到来。孟老爷紧赶慢赶，终于在女儿亲迎前一日从汴京赶了回来，能亲自送女儿成礼。
　　孟岚还是和其他新娘子一般从孟家出阁，栾昇迎了亲后绕过半个嵩阳城再回到孟家，同寻常礼仪一般。但迎亲队伍回到孟家，仍有入赘的意思在。
　　亲迎当日，孟岚早早地就被孟夫人叫了起来，被请来的喜娘用棉布帕子净了面，又用五彩棉纱线仔仔细细地绞去了脸上细小的绒毛。
　　开完面后喜娘感叹：“我做喜娘这么些年了，头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杏脸桃腮，眉似远山，一双翦水秋瞳顾盼流转间，美得让人忘记呼吸，开完面后那香肌玉肤更加滑嫩，赞一句月里嫦娥也不为过。
　　也许是亲迎在即，尽管孟岚一直心知自己美貌动人，却还是给粉面羞上了一抹绯色。
　　喜娘笑道：“这还需要上什么妆！新娘子再上妆，岂不是要把新郎官迷晕了。”
　　话虽如此，最后还是细细地给新娘子上了妆。涂完艳丽的口脂之后，孟岚盖上绣着鸳鸯的盖头，端坐着等待迎亲的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迎亲的人来得格外快，放完炮仗之后还得拦轿门、搜轿，理应耽搁一段时间。可孟岚刚听得外面放完了炮仗，她爹就带着莫婶子的长子，也就是她的一个旁支堂兄在外催促，要背她上轿。
　　在堂兄的脊背上晃晃悠悠往外走时，孟岚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成亲了，要与那个初见惊为天人，二见不欢而散，三见便想许下终身的男子成亲了。
　　他穷困潦倒，他自恋冷傲，他不成体统，但是他也帮她、护她、包容她。
　　从银钱上来说，她可亏大了，但从容貌上来说，她甚至占了便宜。
　　栾昇没想那么多，他在遇见孟岚之前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此刻明明白白写满了愉悦。
　　在盖着盖头的新娘子被背上轿子之后，他在前面骑马行着，孟岚在轿子里跟着。随轿行的路也仿佛不再是路，而是一片片云朵，马蹄下的每一步，都像走在云端。
　　只是这云实在有些宽广，好不容易绕完了半城，回到了孟府，出轿小娘迎着新娘子出了轿，喜娘又堆着笑上前来，扶着新娘子走到了喜堂右侧。
　　站在喜堂左侧的栾昇压下急切的心思，同孟岚一起，遵循着赞礼者的赞礼声跪拜先祖。待那句期待已久的“礼毕，退班，送入洞房”响起后，栾昇长出了一口气，执着彩球绸带，牢牢地盯着绸带另一端的人，引她入了洞房。
　　“你们留在这干嘛？”栾昇奇怪，洞房之后怎么还有福全妇人和喜娘留在新房中？不该让新婚夫妻两人独处吗？
　　呆子。孟岚没忍住，在盖头下翻了个白眼。
　　福全妇人和喜娘对视一眼，笑皱了脸，打趣道：“新郎官怎么这么着急，离我们走还早着呢！”
　　福全妇人拿来一根小巧玲珑的秤杆，递给栾昇，提醒道：“新郎官，掀盖头啊，这便是称心如意了。”
　　他这才恍然大悟，用秤杆轻轻掀开盖头的一角，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动人的粉腮含羞带怯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新郎实在把新娘子盯的太久了，福全妇人都看不下去了，笑着催促：“新郎官快点坐下来，站着怎么喝合卺酒！”
　　栾昇闻言坐到了撒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不过凤眼还是没有孟岚脸上移开。
　　孟岚被他看得羞臊不已，趁福全妇人转身端酒的功夫瞪了他一眼，想让他收敛一些。
　　红烛的映衬下，她那一眼实在娇媚太过，毫无威慑之力，反而让栾昇这个愣头青酥软了半边身子。
　　待喝完合卺酒，福全妇人又给孟岚端来几只没煮熟的饺子，笑着问她道：“生不生。”
　　孟岚咬了一小口，面上红云更甚，垂眸道：“生。”
　　福全妇人准备将剩下的饺子端走，见栾昇还坐在喜床上不动，笑他：“新郎官，您快出去吧，外面的客人还等您招待呢，招待完才能回来看新娘子。”
　　怎么这么麻烦。栾昇满心不乐意，不过大喜的日子，还是得按着规矩来。
　　他只得按捺下自己焦躁的情绪，大步出了房门。刚出去又停下步子，转身望着孟岚，用带着几分克制的沙哑声音道：“等我回来。”看她点了头后，才又朝外走了。
　　福全妇人和喜娘都是过来人了，岂能有不懂这般情态的？于是笑得颇有深意，伸手将床铺上的东西收拾了，各自向孟岚讨了个红封，福了一礼后便退了出去，给她关上了房门。
　　孟岚独自坐在喜床上有些饥饿，想着外面宾客不少，栾昇估计回来的晚，便自顾自地想去堂案上找些吃的来。
　　谁知那堂案上东西摆的满满当当，却全部都是花生果脯一类的，没有她喜欢的食物。
　　正无奈时，桂圆悄悄推了房门进来，递给她两盘酸奶酪子，上面还撒了些葡萄做的果酱，是她最爱搭着来的方式。
　　桂圆嘿嘿一笑：“这是姑爷专门吩咐我给您带来的呢，他猜您一准饿了，提前让厨房备好的。”
　　孟岚心中一软，嘴上却嗔她道：“你先前还觉得他不好呢，如今倒是一口一个姑爷叫得干脆。”
　　桂圆差点发誓：“我从没觉得姑爷不好过，只是觉得他有些想法和咱们不太一样。”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您才是变化最大的人吧，如今把姑爷放在您心尖子上了。”
　　说完便朝孟岚做了个鬼脸，轻手轻脚地溜走了。
　　孟岚口中正吃着酸奶酪子，追不了她，心中羞恼，暗暗想着一定要找个时间，把这越来越放肆的小妮子收拾一顿。
　　一口气吃完两盘酪子，腹中饥饿顿消，孟岚有些乏了，估摸着时间还早，便卸了凤冠，准备在喜床上歇一歇。许是太过乏累，一歪身子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被面上的潮意折腾醒了。
　　穿着大红婚服的俊美男子浑身酒意，一双极美的凤眼中满是迷离，唇瓣毫无章法的在她敷了一层薄粉的脸颊上乱蹭，舌尖也随着唇瓣的所到之处不安分起来，弄得孟岚面上处处生潮。
　　这傻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粉进去！
　　孟岚无法，只得起身来，将那张俊颜用双手捧住，正色道：“盛峦，你认得我是谁吗？”
　　栾昇迷离的眼神找不准焦距，只看两片粉色的花瓣紧紧挨着，在眼前一张一合。嘴角微勾，又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薄唇衔住了那两片上下纷飞的花瓣。
　　孟岚脑袋“轰”地一声，呆愣住了。
　　这是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在男方酒醉的境况下。
　　栾昇的身旁之前从未有过女子，尽管如此，他还是在酒醉的情况下无师自通，用柔软的舌尖做武器，撬开了两片花瓣中紧紧护住内室的雪白城墙，去追逐被层层保护住的那一块润泽的绵软。
　　可惜那块绵软总是躲避着他，滑溜溜地捉不到。栾昇抓不到它有些生气，急急地在整个弥漫着芬芳的潮湿内室里搜寻起来。
　　忽地，他迷离的眼睛一亮，那东躲西藏的小东西，总算被他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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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这是本人第一次尝试把脑洞完整地写成一个故事，文笔可能还有些许青涩，故事情节可能也有些单薄，但是还是很谢谢每一个小天使的喜欢！你们的收藏和评论我都仔细看了！真的超级开心！谢谢你们鼓励着我完成这个故事！明天就要入V了，入V当天掉落万字章节，希望各位小天使能继续支持！鞠躬！
　　顺便求一个新文预收，三无开文真的好难啊~文名《脸盲小姐攀高枝》，文案如下：
　　长兴侯府嫡长女薛玉琢，高贵冷艳，名动京城。其实她冷艳的原因，是脸盲！
　　被人误以为淡泊名利的她心中有个伟大的心愿！嫁入东宫！等皇上百年后母仪天下！
　　等她费尽心思终于勾搭上了太子，正满心欢喜时，却被人当头一棒槌击碎了美梦。
　　她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她勾搭的根本不是太子，而是皇上的幼弟，七王爷！
　　七王爷祁宸晔自幼受宠，为避夺嫡风头客居在外，一朝回转，就有位花容月貌的小女子整日撩拨自己。既然如此，那就成亲呗，他正好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当他好不容易求到赐婚旨意，兴冲冲地去见自己的未婚妻子时，却听到她在垂泪哭泣，说她认错了人！想嫁的是自己的太子侄儿！
　　祁宸晔怒：想嫁别人？没门！想做太子妃不就是想当皇后吗？我就让你当皇后！
　　后来，成了皇上的祁宸晔把那脸盲的小女子压在龙床上，凶狠地问她：“记住朕的模样了没？”
　　薛玉琢面色潮红，一边小声啜泣：“臣妾……记住了……”一边暗暗翻白眼：要是没老娘的激励，你怎么能当上皇帝！
　　食用指南：女主有原则！男主守男德！放肆甜甜甜！感谢在2022-03-06 11:39:22~2022-03-08 08:4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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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过生辰 [V]
　　软绵绵的，带着春天的潮湿和夏天的灼热，比儿时在宫中吃得上等糕点还要甜蜜许多，他好想一口把这灵巧的小东西吞进腹中，却怎么也不得其法。
　　孟岚“呜呜”的发出声来，被这兽儿般的野蛮行径逼得无法呼吸，只能用一双小小的粉拳在压住她的男人身上乱捶。
　　可酒醉的人气力极大，怎么会感觉到这一点挠痒痒似的捶打？
　　栾昇久久吞不进去那块香肉，也不愿放弃，一个劲地发狠，硬生生地把它从一排贝齿中勾了出来，离开了那两片粉色的花瓣，滑落到了他的唇间。
　　孟岚被吻得眼角殷红，圆圆的杏眼水光潋滟，竟是马上就要哭出来，精心盘过的发髻也散乱了，有几缕青丝垂下，落在她潮红的面颊上，衬得她整个人如同正在烧制的白瓷，脆弱易碎，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栾昇再不清醒，也被眼前的美景摄住了心魄，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唇间的小奴隶，打算去舔舐上方那含着水珠的黑水晶。
　　孟岚好不容易才呼吸到新鲜空气，见他又要迷迷糊糊地压过来，赶忙避开他跳下床。
　　栾昇突然间失去了目标，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床头，一下子磕醒了他。
　　“果然是个呆子。”孟岚啐了一口，又心疼他刀削斧刻的俊颜上白白添了一块红肿，准备去叫桂圆拿冰来敷时却被男人拉住了皓腕。
　　“别走。”他的声音喑哑，不知怎地，听着这声音，孟岚全身都发起烧来。
　　她停了步子道：“不走。”
　　栾昇坐在床边，猛地拉了一下她，将这摄人心魄的美人抱在了怀里。
　　将落未落的泪珠挂在眼睫上，和平时瞪他时刁蛮的模样大相径庭。栾昇不由得轻笑出声，一边用薄唇吻去那带着淡淡咸意的泪珠，一边低声笑道：“老天还是眷顾我，给我送来了这么一件好宝贝。”
　　怎么能这么逗人喜欢呢？初时只觉得她人傻钱多，后来发现她精灵古怪，而如今终于发现，她就是一只吞吃他骨血的妖精，一颦一笑都能让他血脉偾张，恨不得随时随地都和她黏在一起。
　　还好那信物是在孟家，还好他先遇见了她，还好他答应了入赘。
　　若是这妖精与别的男子成亲亲密，他哪怕重登大宝也必然做不了明君，定要将她抢来禁锢在自己身边。
　　孟岚怎么也想不到，这日日吃软饭的男人竟然还敢偷偷幻想禁锢她自由、翻身做主人的一天。
　　她哼了一声，声音里还含着动情后的绵软，但说的话就不是那么中听了：“老天一点都不眷顾我，给我脑门上砸了一只吞金兽。”
　　栾昇开怀大笑，笑了许久后用额头蹭她的粉颊，柔声道：“那你想不想要一只小吞金兽。”
　　“谁想要......”孟岚正要拒绝，就看到他别有深意的表情，这才反应了过来，原就满布红云的脸颊又红了三分，小声训他：“你给我清醒点，你是入赘的女婿，我的孩儿怎么能和你一样是吞金兽呢，明明应该是小财神爷。”
　　栾昇笑道：“那我还是更喜欢一位和我的财神娘娘一般模样的小财神娘娘。”
　　孟岚嘟囔道：“我的孩儿，自然是我说了算，才不要你来指手画脚。”
　　栾昇不再言语。
　　红烛的火焰跳得欢快，燃烧着焰心下的烛油，直到烛泪滴尽，又到天色初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屋内，映在她绯红一片的粉腮上，貌美的小娘子也不觉得这阳光刺眼，反而觉得是来拯救她的光辉。她艰难地道：“我......好困。”那人才终于放过了她，伸出长臂将这似玉的美人搂入怀中，安抚地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道：“睡吧睡吧，辛苦我的财神娘娘了。”
　　理所当然地，孟岚一口气睡到了下午，要不是腹中实在饥饿太过，她甚至都不愿意离开床铺。
　　她浑身酸痛，难受的感觉与昨晚的快乐对比鲜明，瞧着桂圆荔枝偷笑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悲愤，这个该死的盛峦！平时懒懒散散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样子，竟然如此沉迷此事！哎呦，真是苦了她的老腰了。
　　新房就是她原先住着的西厢房，只是现下多了一个主人。
　　新来的房子主人看她挣扎着要从床铺上爬起来，急忙上前扶住她，责怪道：“不舒服就不要起来，你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和只小鹌鹑一样。”
　　孟岚怒：“谁是罪魁祸首！你说！我这么惨是因为谁！”
　　罪魁祸首理亏地摸摸鼻子，认命地帮她侧过身子坐起来。
　　孟岚想想就心塞：“这可是成亲的第二日，我连给爹娘奉茶都没去，别人该怎么看我。天啊，除了我爹我娘我祖母，我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可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栾昇一脸无所谓：“你是岳父岳母生的，他们还能笑话你不成，要是今日你早早起身去奉茶了，他们才应该担心呢。”
　　孟岚瞪了一眼这不知羞的浑人，却不知那瞪人的俏丽模样落在栾昇眼里，只让他想起昨夜的种种愉悦，除了令他心口酥麻一片，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才是新婿啊，早晨你睡着时，我已经去给爹娘奉过茶了，娘也带我去见了祖母。”
　　完了！爹娘也就罢了，祖母也知道她没能起来，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孟岚哀叹一声，朝栾昇生气道：“今日还是我十八岁的生辰，都怪你，我连生辰也没能过。”
　　栾昇轻笑，应和道：“都怪我，我给你赔礼好不好？今日不是还没有过完，我来给你过生辰。”
　　这人转性了？怎么成了亲就温柔了这许多？他到底有几种面孔？
　　孟岚狐疑地望着他：“你没被什么东西附身吧？怎么怪怪的？”
　　栾昇无奈：“哪里怪了？”
　　“怪奇怪的。”
　　“......”栾昇不理她，自顾自地给她穿上外衫，又俯下身子，把那小巧玲珑的玉足握在掌心，给她穿上绣鞋。
　　扶着金尊玉贵的财神娘娘起身时，娘娘不知道又扯到了哪里，小脸难受地皱在一起，看得栾昇心也皱在了一起。
　　他二话不说，把娘娘打横抱起，吩咐桂圆把饭菜端到内室的堂案上来，他来伺候娘娘吃饭。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快将我放下。”
　　“谁说有手有脚就不能被伺候了？”栾昇悠悠在堂案前坐下，把她揽在怀中。
　　孟岚见实在左右不了这人的决定，只得羞臊的将脸颊埋进他外衫的衣襟里，假装自己看不到努力压抑着笑容的荔枝。
　　栾昇看她这模样，更像小鹌鹑了，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红彤彤的脸蛋。
　　孟岚连瞪他的欲望都没了，只想假装自己不存在，没人看得见她。
　　孟夫人想着女儿已经成亲与女婿住在一起了，天天来东厢房的小灶上用膳也不方便，于是在亲迎前就给她的西厢房添了个小厨房，拨了两个手脚麻利、手艺不错的厨娘过来，负责女儿女婿的膳食。
　　因为孟岚白日里没起来，小厨房就一直没断火，不一会儿桂圆就端了几个清淡的菜蔬进来了，还有一碗煨的乳白的鱼汤。
　　因她一天没吃饭，栾昇怕她吃得太急胃疼，就先执了勺子，打算先喂她喝点鱼汤。
　　谁知怎么劝说，孟岚就是不肯把脸从他衣襟里拿出来。
　　栾昇无法，只得先把凑在屋里看热闹的桂圆荔枝赶走，才又在她耳边低声哄道：“没人看了，小鹌鹑能从窝里钻出来了吗？”
　　孟岚咬着唇，猛的把头拿出来，鼓着脸气道：“谁是鹌鹑？你才是鹌鹑！我自己吃！不要你喂我！”
　　说着就要来抢盛了饭的小碗。
　　可栾昇那力气，岂是她能抢得过的？最后还是栾昇一勺一勺的把饭喂给生闷气的她。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太子爷用细棉帕子给财神娘娘揩净了樱唇，服侍她漱了口，栾昇唤来桂圆荔枝把堂案收拾了，便要抱着孟岚往外走。
　　孟岚真的慌了神：“你放我下来！我不出去我不出去！”
　　太丢人了！她真想把帷帽拿来，然后把它镶嵌在自己脸上，最好一辈子都不取下。
　　孟岚越羞臊，栾昇的心情就越好，弯着唇问她：“为何不出去？都在这房里呆了一天一夜了，不闷吗？”
　　要不是这张嘴生得好看，好看的连唇珠都恰到好处，孟岚真想把这劳什子用臭抹布堵上。
　　栾昇知道财神娘娘的脾气，也不敢逼急了她，逗了逗她就又把她抱到了床榻上，关心地问：“真的疼得不能自己走吗？”
　　孟岚闷闷地说：“也不是。”就是酸酸胀胀的不怎么舒服，不过这话她对着栾昇也说不出来。
　　“要不要叫郎中来看看？”栾昇认真道。
　　“你疯了？不准去叫。”这种事叫郎中，她下辈子都不用活人了。
　　孟岚怎么说也是看过《娇女与三个郎君》、《与状元郎的十二个夜晚》这些话本子的奇女子，自然知道自己现下的不舒服是正常的情况，过上一两天也就好了。
　　可栾昇先前只读过圣贤书，对这事儿的了解还是成亲前一天，曹守尉他们着急忙慌给主子补得功课，时间紧急，学习的课业还没孟岚懂得多。
　　此时看她用完膳还是恹恹的，心下紧张起来，真的抬脚欲去请郎中。
　　孟岚着急，咬咬牙喊他：“你以后快点就不会这样了，都怪你太墨迹。”
　　栾昇眼睛一亮，抓住了重点，以后？
　　看来娘子并不排斥此事嘛。
　　栾昇心中暗喜，不过还是又确认了一遍： “娘子真的不需要请郎中吗？”
　　孟岚忍不住拿了个丝绸软枕扔向他，气道：“我说了不用不用！我们家是我做主！不准自作主张！”
　　“我们家？”栾昇笑了，轻松地接过那软枕，抱在怀里凑到她面前问：“娘子，我如今是不是完完全全的孟家人了？”
　　孟岚鼓起嘴，像只小金鱼：“不然呢？别人是出嫁从夫，你是入赘从妇，你我自是一体。”
　　“那么……”栾昇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不怀好意，孟岚看得心尖微颤。
　　“叫声夫君听听吧？我都入赘从妇了。”
　　兴许是他昨晚喝多了酒太激动，脑子也一直昏昏沉沉的，那么好的机会，竟然忘了哄她叫一声夫君，他都叫了这么多次娘子了，实在太不公平。
　　如今成了亲，这倒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孟岚看着那双凤眼中的期待，也不忍心拒绝，吞吞吐吐的小声叫了出来：“夫……君……”
　　栾昇心里笑开了花，不过面上不显，甚至还皱眉问道：“娘子？你真的叫了吗？我还以为是哪只猫儿哼唧了两声。”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孟岚干脆一口气喊了出来，喊完就羞得把头埋进被子里，不去看那笑得惑人的俊颜。
　　栾昇大声答应：“娘子！为夫听到了！”
　　见她把头埋进被子，栾昇觉得好笑，伸出手轻柔地把她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俯下身凑到她面前道：“都嫁人了，脸皮还这么薄。不是说要过十八岁生辰吗？我带你去过啊。”
　　孟岚撅起嘴，皱着鼻子道：“可是我还是不太舒服，不想动弹。”
　　栾昇把一缕她刚刚弄乱的发丝别在小巧的耳朵后面，温柔道：“我抱你出去好不好？没有别人，就我们俩，没人会笑话你的。”
　　十八岁生辰孟岚期待了很久，尤其是栾昇先前当着孟夫人的面说他给自己过之后，孟岚就更期待生辰的到来了。如今自然也是极想看看，他是怎么准备的。
　　孟岚直起身来，再次确认：“真的没有别的人？”
　　“真的没有别的人。”
　　“要是有别的人怎么办？”
　　“啊？嗯……”栾昇思索片刻，坚定道：“那就罚我一年不和你要银两。”
　　对于栾昇来说，这誓言不可谓不重，孟岚立时就相信了，笑嘻嘻地伸出两条藕臂来：“准啦！抱我去！”
　　栾昇简直要软成了一滩水，急忙接过她，把她抱在怀里。
　　因为日色西沉，天气有了些凉意，栾昇又给孟岚系了件松石绿的薄披风，才稳稳当当地抱着她出了内室。
　　夕阳渲染过的天空，像是女儿家酒醉之后的面容，带着些梦幻的迷醉。
　　不过孟岚左看右看，也没在院子里找到任何和先前不一样的地方。
　　她娇嫩的樱唇又撅了起来，控诉道：“这和往常有什么区别吗？我的生辰礼呢？你是不是在骗我？”
　　栾昇心被这小娘子的娇态勾得痒痒的，忍不住又在唇齿间与她细细交流了一番，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喘着气道：“娘子放心，稍等一会儿。”
　　他常年练武，身体十分精壮，长久地抱着她也不觉得疲累，反而希望像这般抱着她的时间能够更长一些。
　　过了许久，天完全黑透了，点点星光从墨色的天空中溢出来，像是璀璨的宝石。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蒙住了孟岚的眼睛，栾昇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声道：“一、二、三。”
　　他数完数的同时，也收回了覆住孟岚眼睛的手掌，孟岚适时的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惊呆了。
　　无数盏红色的孔明灯缓缓升上天空，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红色蔓延开来，温暖又明亮。
　　在满是这灯光的天空下，孟岚感到自己像是月中的嫦娥，在广寒宫中看着那满天的星河。
　　只是她没有嫦娥那么寂寞，她的满天星河，是自己的夫君送给她的礼物。
　　栾昇将脑袋放在了她的肩颈上，唇瓣挨着她的耳垂，柔声问道：“岚儿，喜欢吗？”
　　孟岚点点头，笑意盈盈，晶莹剔透的眸子对上他深邃的凤眼：“谢谢夫君！我很喜欢！”
　　她转过脸，继续欣赏这漫天的灯火，忽而眼睛一亮，急急地指着一片刚刚升起的孔明灯说：“你看你看！那上面有字诶！平......安......”
　　她眯起眼睛，想看清剩下的字，可那孔明灯越飞越高，剩下的字怎么也看不见了。
　　栾昇接过她的话头道：“顺遂。”
　　孟岚转过脸望着他，惊奇道：“这么远你都看的见？”
　　“因为这上面漂浮的每一盏孔明灯，我都亲手写上了对我家财神娘娘的祝愿。”
　　天啊，这么多都是他亲手写的？那不得累得手腕都肿了？
　　孟岚震惊，正想去拉住他手腕看看，又反应过来，他正用双臂抱着自己，腾不出手来。
　　孟岚心中一时涌起了愧疚的情绪，小声对抱着她的男人道：“我可以自己站着的，你胳膊酸不酸？放我下来好不好？”
　　栾昇怎么可能愿意放下，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漾着薄薄粉色的小翘鼻，温声道：“你不是说你夫君拳脚功夫好吗？今日我告诉你，你夫君不但拳脚功夫好，其他功夫也好，身体更好，写几个字、抱你一会儿完全不算什么。”
　　这哪里是写几个字，哪里是只抱了一会儿！他还真是钢筋铁骨。
　　不过孟岚又想到了别的事，皱起眉头：“这么多孔明灯，得花不少银两吧？你哪里得来的钱财？”他每次支银子的账目都很清晰，一直都是即支即用，孟岚一时想不到他能从哪里存下这笔银子，毕竟打眼望去，这至少是数万个孔明灯，才能将夜空照得如此明亮。
　　栾昇平日极少有自己的开销，每次支取的银两还有孟岚给过他的每一笔银子，都被他用在了军费里。哪怕现在抱上了金大腿，娶了个财神娘娘，打眼望过去衣食住行也是个贵公子了，可他其实几乎没有傍身的银两。
　　但给娘子过生辰，这钱财怎么能从娘子，或者从孟家拿来？他吃软饭都会吃得良心不安。
　　如今孟岚询问，他只得吞吞吐吐道：“我......我去找了个活计。”
　　孟岚奇怪：“你不是日日与我在一起吗？哪里有时间做别的？”
　　栾昇支支吾吾，这活计着实不太体面，但给的银两不少，他也是权衡了一下，觉得确实不错才去的。
　　孟岚看他这般模样，心中更加疑惑他这银两的来源。于是威胁道：“你说不说，不说就把我放下来。”
　　栾昇收紧了臂膊：“不放。”
　　“那你快说。”
　　她既然喜欢看那些话本子，应该对此事也不是那么排斥吧？栾昇又纠结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道：“我不是总和你出去，就认识了几个孟家的掌柜，其中有一个姓刘的女掌柜和你最熟悉，我就请她帮我找了个活计。”
　　“刘姨帮你找的啊。”孟岚放了心，刘掌柜办事靠谱，肯定不会给他找些乱七八糟的活计。
　　不过她又追问：“所以呢？是什么？”
　　栾昇见实在糊弄不过去，只得老实交代：“她给我找了家书肆，书肆掌柜让画师把我画下来，做话本子上的书衣。”
　　那书肆掌柜见了他赞不绝口，画师也赞美了许久后才提笔画他，每日就花费片刻时间去书社坐坐就好。后来偶然碰见书肆掌柜时，直说话本子换了用他模样的书衣后，卖得极好，还想和他约个日子让他再去呢。
　　“竟然是做这个？”孟岚呆滞，随即生气起来：“为何刘姨从未告诉过我？我难道长得不好吗？我也想出现在话本子的书衣上。”
　　好难受，栾昇竟然实现了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若是她最喜欢的《娇女与三个郎君》上能拓印上自己的模样该多好，为何栾昇这么容易就能出现在话本子上！
　　栾昇没想到她是为自己没去做这个活计而生气，一时好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今日是她的生辰，又是他们成亲后的第一日，他做夫君的，理应完成娘子的心愿。
　　“我娘子自然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要么......”栾昇试探道：“我再去找找那书肆掌柜，我们一起去？”
　　但是他可不想让自己娘子的玉容出现在市井之间的小册里，得提前和那掌柜说好，只准那画师画下他们，但是不准拓印在书衣上，若是娘子想留做纪念，他自己再节省些银子出来，让掌柜印个孤本。
　　孟岚不知道栾昇心中已经闪过那么多弯弯绕绕，闻言兴奋道：“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去！”她好想出现在《娇女与三个郎君》的书衣上，她就要做那个娇女！她这么好看的夫君，就做其中一个郎君吧。嘿嘿。
　　瞧那可人的小模样，怎么能这么逗人喜欢。
　　栾昇在宫中时年岁还小，不懂男女之事，等懂事后又一直颠沛流离，无心于此。现下有了孟岚，一夕知晓了温香暖玉的好处，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亲她抱她，她无论是发呆还是瞪他，在栾昇眼中都是在勾他的心。
　　眼见着栾昇又想将脸覆过来，孟岚急忙用手挡住，不让他上前，嫌弃道：“怎么又来，你好像一只黏人的京巴狗。”总想把口水往她脸上蹭。
　　栾昇气笑了，他？京巴狗？他居然有被人形容成京巴狗的一天？要是被人知道自己的枕边人这么形容他，以后该如何立威？
　　可惜他舍不得对自己的娘子立威，只能转过头蹭蹭她细嫩的脖颈，泄愤般的轻咬下一朵红梅：“我就是，怎么了？娘子莫非不喜欢京巴？”
　　孟岚被他弄得痒痒的，咯咯笑了出来：“别闹了，一会儿孔明灯都放完了。”
　　栾昇想想也是，这可是他出卖容颜换来的血汗钱，还是得物尽其用，不能白白浪费。
　　于是二人默契地不再出声，安静地依偎在一起，看那一盏盏孔明灯缓缓升起，随着轻柔的晚风，又飘散在初夏的夜空里。
　　曹守尉带着其他兄弟们在西厢房院子的墙外忙得满头大汗，桂圆荔枝松枝等孟家的侍从也在手忙脚乱的帮忙。
　　哪怕是在不太闷热的初夏，放孔明灯也是个让人着恼的活儿，更何况还是数量如此多的孔明灯！
　　但他们主子冷着脸吩咐，一定要让一大半孔明灯同时升空，还要不断地往其中补充，这样才能营造出美感。
　　主子很少对什么事儿上心，可这事儿，他来来回回嘱咐了好几遍，曹守尉等人不得不十分上心，恨不得自己变成那孔明灯，好满足主子的需要。
　　那么多孔明灯，该如何让它们一起点燃、一起升空？王正兵那个呆木头倒是提了个好主意，说可以弄一团长长的引线，提前把孔明灯挨个摆好，把那引线一个个穿过灯里的蜡烛，到时候从几头同时点燃引线，孔明灯微微错落着升空，还能更好看些。
　　抠到极致的太子爷听了后频频点头，对王正兵的机灵表示了充分的肯定，甚至极为大方的赏了王正兵一锭小小的银粒，用来嘉奖他的智慧。
　　银粒啊！那可是银粒啊！主子多少年都没赏过人了！现下不但夸王正兵这个二愣子机灵，甚至还赏了他银粒！这真是天大的荣耀!曹守尉和其他将士眼热不已，但谁让自己没想到那些呢，只能干瞪着眼羡慕人家。
　　好不容易把孔明灯都放完了，众人长出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上前，蹑手蹑脚地爬上墙头偷看。松枝功夫虽然不及这些将士，但爬个墙不在话下，只剩桂圆荔枝在墙角下着急，却没人帮她们上去。
　　若是平时，栾昇肯定一早就能发现有人偷看，但今日在自家院子里，外面又都是心腹手下，怀里还抱着刚刚新婚的娘子，竟然也没注意到，屋檐旁的墙头上时不时探出来一个脑袋，看一会儿又悄悄缩回去。
　　“怎么样？高兴吗？”有没占到绝佳观赏位置的问。
　　成功偷看后的人嘿嘿笑着，装作神秘地掩了唇道：“高兴得不得了！”
　　曹守尉借着年长优势，抢先夺下了一个绝佳阵地，瞧着自己看着长大的主子一脸荡漾的模样，从心底里为他高兴，但同时也有些隐隐的担忧。不管怎么说，主子都是以假名字假身份入赘孟家的，要是他只是利用孟家也倒罢了，可看现下这情形，已是动了真情，要是日后被孟小姐发现了此事，主子该如何是好？
　　孟小姐既然能招婿，必然是想以自己家为先的，可主子不是普通人啊，他是大邺朝的正统，万万没有舍了皇家去顾孟家的道理，到时候，孟小姐又改如何自处？她是商户女子，就算是占了原配之名掌了凤印，又怎么能有如今的琴瑟和鸣之美？
　　曹守尉一边担忧，一边又骂自己杞人忧天，主子现下把孟小姐放在心尖上，自然会有他的考量，自己也是闲来无事瞎操心。
　　他叹了口气，看着庭院中的俊美男子侧过脸，在那美貌女子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子羞涩的躲了一下，最后犹犹豫豫地伸出双臂，环住了男子的脖颈。
　　没眼看！没眼看！曹守尉晃着脑袋，慢悠悠地从墙头上下来。管他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两人之间是浓情蜜意，也许真情就战胜了一切呢，反正他家主子从小就是随心所欲的性子，只要他想，没有人能阻止他。
　　一直等到最后一只孔明灯消失在天际，栾昇才终于抱着有些乏累的孟岚进了屋。昨日胡闹了一番，她今日起床都没好好梳洗。看她实在是困倦，眼睛都睁不开了，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栾昇不忍心叫醒她，就轻轻把她放在了软榻上，自己拿了浸了水的细棉布帕子给她擦拭。
　　太子爷哪里干过这些伺候人的事儿？免不得有些笨手笨脚，棉布不是太干就是太湿。细棉布不像丝绸光滑，太干就磨红了孟岚的脸颊，太湿的话那水滴又溅得到处都是。
　　仅仅是给孟岚擦脸这一件小事，就把栾昇累得够呛，不仅如此，他努力放轻了手脚，却还是把孟岚给弄醒了。
　　“你干嘛呢。”孟岚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没完全睁开，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我脸上怎么这么多水。”
　　趁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栾昇抓紧时间，把棉帕扔进铜洗里端到一边，两只手胡乱在外衫上一抹，急匆匆地把她扶起来，心虚道：“怎么醒了？”
　　“感觉不舒服就醒了。”孟岚努力睁大眼睛：“把桂圆荔枝喊来，我要盥洗沐浴。”
　　沐……浴。
　　栾昇摸了摸鼻子，试着问道：“我们能一起吗？”
　　孟岚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还带着朦胧：“不能。”
　　好吧，意料之中。不过他会努力，有朝一日一定让这回答变成“好的。”
　　桂圆和荔枝原就在外面候着，听栾昇叫人就进来了。她们见那床铺有些水洒在上面，眼神不由得在两个主子身上溜达了一圈，掩唇笑了出来。
　　栾昇本就觉得这两个丫鬟平日里没大没小，同孟岚嘻嘻哈哈的，远远比不得宫里的宫女守规矩，此时见她俩眼神乱飞，一点也没有做丫鬟的自觉，怕她们又把孟岚逗恼了，沉了声音道：“还不快去侍候着？”
　　那冰寒的声音一响起，丫鬟们可不敢耽误了，急忙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引着孟岚去沐浴了。
　　栾昇见四下无人，才悄悄把铜洗中的水倒了，把棉帕和铜洗放回原处，假装自己从未碰过这玩意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岚才顶着一张被熏红的脸蛋从净室出来。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发丝上冒出的水汽把里衣都印出了水渍。
　　她坐到梳妆台前，两个丫鬟拿着细棉布帕子，一点点把她发丝上的水汽吸干，可因为孟岚发丝太多太厚，一时间怎么也干不了。
　　栾昇不喜被人服侍，见她从净室出来，便独自进去沐浴。他速度极快，孟岚的发丝还没擦干，栾昇就换了一身白色的锦缎里衣出来了。
　　栾昇行至梳妆台前，吩咐丫鬟们收拾了床铺后就下去。
　　桂圆和荔枝发现了，这位异常俊美的姑爷只有在面对小姐时才是温柔的，面对其他人时都冷冰冰的，加上他气势不凡，每次开口还挺让人害怕。
　　她俩畏惧这新姑爷，未再答话，麻利地把有些潮湿的被褥换成了新的鸳鸯被，福了一礼后就下去了。
　　孟岚沐浴了一番后，神思也清明许多，看他上前来，对着镜子笑道：“怎么？你要来给我擦头发？”
　　“有何不可？”栾昇抬手，捧住她墨色的长发，不一会儿就用内力烘干了头发。
　　“呀！”孟岚惊呼，扯过一缕发丝细细查看，又伸出玉指摸了摸，吃惊道：“竟然这么快就干了！”
　　她的发丝有一股清甜的香味，因为刚刚被他烘干了头发，那香气更加浓郁。
　　嗅着那浮动在空气中的香味，栾昇有些后悔刚刚帮她那么快的就烘干了发，若是也拿块细棉布给她擦拭，慢慢等那水汽挥散就好了。
　　“发什么呆呢，赶快睡觉。”孟岚捂住樱唇，小小的打了个呵欠：“今日没来得及去见爹娘和祖母，明日一定要见的。我一定要早些起来。”
　　她既然这么说了，哪怕栾昇还有些别的心思也不好再开口，毕竟也是刚刚成亲，孟岚确实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他只得乖乖地同新婚的娘子一起，规规矩矩的躺在喜床上，老老实实睡觉。
　　养足了精神，孟岚第二天清晨就醒了，她神采奕奕地把栾昇摇醒，准备大展身手，从爹娘和祖母那里掏几个厚实的红封来。
　　栾昇昨夜一直做着肉在嘴边却吃不到的噩梦，精神没她的足，打着哈欠起来穿衣。
　　桂圆和荔枝早早进来侍奉，见姑爷不叫人伺候也不敢主动上前，只给自家小姐穿了衣梳了妆。
　　因为已为人妇，桂圆给孟岚梳的发髻不再是少女时候的样式，而是给她盘起，梳了当下时兴的妇女发髻，又从妆奁中挑了和她今日所着红衣相配的红碧玺嵌进发髻里。
　　梳了随云髻的孟岚显得比之前成熟了些，也稳重了些，加之红碧玺的艳丽，端得是流光溢彩，艳冠群芳，连同她走在一处的栾昇都被衬得有些失了颜色。
　　孟老爷和孟夫人见两人一同前来，高兴地合不拢嘴，明明昨日给过栾昇礼了，却还是又给他俩一人塞了一个厚重的红封。孟老爷还亲手将自己手指上的一个极为贵重的翡翠扳指取下来，给栾昇戴上。
　　出了东厢房，两人就往祖母所在的正房去。
　　孟岚挂念祖母的身体，问他：“你昨日见着了祖母，觉得她身体如何？”
　　栾昇道：“我觉得精神还好。虽然祖母未曾和我说话，但在岳母让我奉茶后还是点了头，赏我了许多宝贝。”
　　孟岚笑：“那便好，祖母可是我们家中最富裕的人！上次我就在祖母面前提了嘴咱们要成亲的事儿，祖母就赏了我满满一匣子鸽血红呢。”
　　鸽血红？栾昇诧异，这东西可不是普通宝石，削铁如泥，可断一切利器，若是兵刃上能嵌上一小块鸽血红，甚至能随意砍破精铁盔甲。
　　这样的宝物，朝廷一直是严管的，孟家老夫人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压下心中疑问，笑着问道：“赏我的宝贝自然没有赏你的宝贝好，谁让我是外来的女婿呢。”言罢，他还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
　　孟岚自是知道祖母不会如此，看栾昇这就扮上了，粉拳锤了他几下。
　　说话间，正房也到了，今日不知为何，孟老夫人的大丫鬟绿萝不在房中，而在屋外呆着。
　　绿萝远远地看到栾昇过来后眼神一亮，随后才看见与他同行的孟岚，眼里有艳羡的情绪一闪而过。
　　她脸上堆着笑迎上来，朝孟岚伸出手：“恭喜小姐！奴婢也厚着脸皮，和您讨个吉利。”
　　看着跟在身后的桂圆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了绿萝，孟岚才含笑说：“绿萝姐姐别客气，说不准过两日，就是别的小丫鬟和你讨吉利了。”
　　绿萝脸色一僵，孟岚这话听在她耳里，好像在说她很快便要被打发出去嫁人了。
　　她尽量不显声色，扯出一个笑来回答：“小姐别说笑了，奴婢还要伺候老夫人一辈子呢。”
　　一边说着，一边替他们推开了正房的门，引着他们进了正房的内室。
　　老夫人正斜偎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一把精巧至极的钥匙。那钥匙不大，孟老夫人握在手中时，甚至没人能发现。
　　孟岚上前来轻声和她问安，她虚弱的笑了，握紧了手掌中的钥匙：“岚儿，你今日可算起来了，坐祖母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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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婚礼物 [V]
　　孟岚急忙上前，握住孟老夫人放在被子外的一只干瘦的手腕，撒娇道：“祖母，您别打趣孙女，昨日真的是个意外。”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眼神示意身旁的栾昇到老夫人面前来，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拉过栾昇的手腕，对孟老夫人道：“祖母，这就是我给您找的孙女婿，您昨日是不是见过啦？怎么样，孙女的眼光是不是和您一样好？”
　　孟老夫人频频点头：“比我眼光可好太多了，你祖父年轻时可没这么俊。”
　　老夫人极少说这种逗乐子的话，在正房里的人不由得都笑出了声。
　　绿萝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小姐夫妇，没有做声。
　　待大家笑完了，孟老夫人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出声吩咐道：“绿萝，你们都下去吧，小姐和姑爷在这里陪着我就行。”
　　绿萝福身应是，带着屋里其他丫鬟们出了屋，关上了屋门。
　　孟老夫人见无干人等都走干净了，眼神才停留在栾昇身上，上下打量了他好几次。
　　顿了顿，她才继续道：“峦儿，是叫峦儿，没错吧？”
　　栾昇点头。
　　孟老夫人也微微颔首：“夫妻本一体，我与岚儿祖父相伴几十年，彼此之间从未有所保留，你与岚儿之间，也应如此。”
　　许是夏日来了，老夫人精神稍稍好了些，说一大段话也不再喘息。
　　栾昇闻言垂下眸子，乌黑的睫毛掩住了他眼里的沉思。
　　孟老夫人接着道：“你失了双亲，对吧？”
　　孟岚轻轻晃了晃祖母手腕，想阻止她再问下去，又转过脸去看栾昇，担心他因此不高兴。
　　栾昇此刻已经敛去了眸子里的情绪，面带尊敬地回答孟老夫人：“是的，双亲已故十余年了。”
　　孟老夫人抬起眼睛，孟岚才猛然发现，她身体孱弱的祖母竟然有这么一双透亮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往事不介怀，是个好孩子。”孟老夫人露出了和蔼的神色：“你既然做了孟家女婿，自然就是孟家的孩子。岚儿的父亲母亲，也是你的父亲母亲，若是夫妻间有个拌嘴吵架的，尽可以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他们拉偏架。”
　　栾昇唇角微弯，看了孟岚一眼，又对孟老夫人道：“祖母放心，我不会同岚儿吵架的，要是真的吵了，那定是我的错。”
　　好呀，这哪里是说给祖母听的，这是在说给她听呢！就算说的是实话，也不能当着祖母的面说出来呀。
　　孟岚眯起眼睛瞅他，眼神中带着威胁。
　　孟老夫人活了多大岁数了，看两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的，觉得好笑，不过也因此而放心了许多。她正想把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钥匙拿出来，突然眼神一瞟，注意到了孙女的手腕。
　　“岚儿，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饰物的吗？”孟老夫人疑惑道。
　　“哦，祖母，您说这个呀。”孟岚松开拉住两人的手，把左手手腕在孟老夫人眼前晃了一晃，有些害羞的意思：“盛峦说他母亲有个镯子，是传给媳妇的，他想要满足母亲的遗愿，让妻子戴上母亲留下的镯子。可是他们家的镯子被恶人抢走了，只好让我先带上这个。”
　　说完，孟岚还转过脸和栾昇强调：“这可是我家的镯子，你要是能找到你娘留下的镯子，还是得给我拿来，那是我的镯子。”
　　栾昇连连点头：“一定按娘子说的做。”
　　孟老夫人明白了，合着孟岚腕上带的血玉镯还是孟家的，她看着栾昇又道：“岚儿说你们家的镯子被恶人抢走了？这又是如何一回事？”
　　孟老夫人直接问得栾昇，孟岚不好替他回答，便站在榻前安安静静听他的回话。
　　“回祖母，孙婿幼时家境尚可，后来被族中人妒忌，强占了家业，赶走了孙婿。”
　　他说得不卑不亢，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因往事困住自己。
　　孟老夫人听他言语，心中更是惊疑不定，怎么会这么巧呢？家业被族人霸占、家中祖传一只血玉镯，甚至连他人也同样的俊美不凡，气质出尘。
　　想到此处，孟老夫人又觉得自己可笑，这世上千千万万人，自然有人的经历是类似的，若真是那位，怎么可能愿意入赘来自己家。而且看孙婿这毫不遮掩的模样，应当也是不怕人知道自己家事的。
　　孟老夫人又问道：“那你原先家在何处？”
　　栾昇眼睛都没眨一下：“家在鲁郡。”
　　鲁郡就在嵩阳东北方向，是个不大的小郡，离汴京也不远，这三处的人口音有些许相似，不仔细辨认是听不出来的。
　　孟老夫人看他答话时毫不迟疑，口音也差不多符合，歇了猜疑的心思，安抚道：“孙婿莫怪，老身心疼你的遭遇，想大概了解一下你家中情况，看看孟家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他无功名无亲眷，孟家老夫人对他身份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栾昇也未在意：“谢祖母关心，孙婿如今刚成了家，还未考虑别的，但总有一日，孙婿会带着岚儿回家，堂堂正正的拜祭父母的。”
　　这便是要夺回家业的意思了。
　　孟老夫人对这种爱憎分明的孩子一向喜爱，此刻听他这么说，也有种欣慰之感。
　　不过……
　　孟老夫人把拿着钥匙的手往被子下伸了伸，朝孟岚笑道：“岚儿去，把绿萝她们叫进来。”
　　孟岚不解：“祖母，您不是刚刚才让绿萝姐姐她们出去吗？”
　　孟老夫人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找了个由头道：“说你聪明，有时候又有些呆愣，说你傻，在正事儿上又不含糊。我这不是怕绿萝桂圆她们这些丫鬟听见了峦儿的身世吗，这是峦儿自己的事，不可声张。”
　　孟岚听闻有理，但还是挣扎了一句：“我一直很聪明，这还不是因为有你们在，我不用像在外人面前费脑子。”
　　孟老夫人慈爱的望着她：“知道了知道了，还不去唤？”
　　孟岚这才迈着小碎步，把侯在屋外的丫鬟们唤了进来。
　　绿萝被小姐唤进来也有些疑惑，不过最近老夫人奇怪的要求不少，她已经习惯了，也不去问，只垂下头听候吩咐。
　　“绿萝，你把我那只上了金漆的箱子拿来，让岚儿和峦儿带回去。”
　　“是。”
　　原来姑爷名字里带一个峦字，绿萝脑海中默默记下此事。
　　她转过身去取孟老夫人吩咐的东西，不多时便从孟老夫人的私柜中取了一个不小的箱子来。
　　孟岚是孟家小姐，绿萝本应把这箱子递给她的，但绿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垂下眼睫，微微福身，把这箱子递给了姑爷。
　　递出箱子的时候绿萝发现，姑爷的手指瘦长有力，指尖弧度恰到好处。
　　栾昇接过这箱子时也没有多想，毕竟这箱子分量实在不轻，若是孟岚拿着这箱子，他还要担心自家财神娘娘的玉臂会不会被压肿。
　　孟老夫人说了这些话，有些乏累了，见孙女婿已经拿了自己给的东西，笑道：“这是给你们俩的，拿回去顽罢，我说了这么些话，需得睡一觉补补。”
　　以祖母的身体情况来说，和他们说这么些话实属难得。
　　孟岚一听，知道祖母这是不太舒服了，赶忙拉着栾昇行了礼，同桂圆一齐离了正房。
　　回了他们所住的西厢房，孟岚见栾昇在路上托着箱子毫不费力，便起了心思，想自己来把这箱子抱到内室堂案上去。
　　栾昇一看她那乌溜溜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忙举着箱子避过她伸过来的双手：“这箱子可沉，你不准拿。”
　　“哪里沉了，你举着都那么轻松。我就是想抱抱看，估摸一下祖母给了多少好东西。”她还是不死心。
　　“我抱你也很轻松，抱一晚上都没事儿，你能和我一样吗？”栾昇斜睨她一眼，仿佛她在说傻话。
　　“你又乱说话！”孟岚有些羞，桂圆还跟着呢，怎么能说这些。
　　栾昇看她放下手嘟起嘴，凑过去在粉颊上香了一下：“乖，等夫君放好，你打开看就行。”
　　孟岚哼了一声，一是因为害羞，二是因为好奇，赶紧三步并做两步坐在了堂案前，眼巴巴的等他放下箱子。
　　桂圆如今长了机灵，自然是不多看的，帮姑爷掀了帘子，开了屋门就退出去了，只剩下新婚的小夫妻对着上了金漆的箱子眼冒绿光。
　　孟岚神神秘秘的对栾昇道：“我祖母可是我们家最富有最大方的人，今日绝对是大手笔，你做好准备，别被吓到了。”
　　毕竟他穷得叮当响，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要是一下子被祖母的赏赐吓晕了也正常。
　　栾昇听她的话语可爱，憋住笑，尽量严肃地配合她：“好！我一定努力不被吓到。”
　　孟岚一脸郑重，直勾勾地盯着箱子，轻轻地把箱盖掀起来。
　　“嗯？”孟岚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什么都没有？祖母从未这样过啊。”
　　栾昇也觉得奇怪，这箱子大，抱起来沉重，他也不曾想过里面是空的。
　　“等等。”栾昇忽然灵机一动，伸出手去摸了一下这个箱子。
　　一触之下，茅塞顿开，他朝孟岚一笑：“祖母果然给了好宝贝，我已经知道怎么得到了。”
　　孟岚左看右看，也不见那宝贝在哪儿，抬起头疑惑道：“你开什么玩笑，这明明是个空箱子。”
　　栾昇低沉的声音中带了些诱哄的意味：“你摸摸看呢，有些宝贝你不能光靠眼睛去看的。”
　　孟岚闻言，急忙伸出手去摸这个箱子内部，刚摸了一下，圆圆的杏眼一亮，显然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
　　她又仔仔细细的把箱子整个都抚摸了一遍，一点角落都没漏下，这才高兴地对栾昇道：“我也知道啦！夫君你可真聪明！竟然这么快就看穿了玄机。”
　　那箱子内里上了一层油脂，边边角角都涂的锃亮，反光效果极佳。但是上手触摸一下就知道，这锃亮的原因不单单是涂了油脂，箱子的内里被巧心的工匠仔仔细细切割成许多块，每一块都有独特的切割面。
　　这些独特的切割面拼在一起，光线来回折射，自然而然地显示出了一条条阴影。
　　箱盖上也涂上了金漆，因为上的不是太均匀，看起来也是一块一块的，极好地迷惑了人。
　　此时再把阴影合起来看，那阴影就构成了一个空荡的内里模样。
　　所以这箱子看起来像是空的。
　　实际上这只是个障眼法，用手去摸一下就知道，这一层切割后的内里不深，从外层箱子的厚度可以猜测出来，底下定然还有一个深深的夹层。
　　二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祖母那里果然有不少好东西，这箱子哪怕不装任何宝贝，就凭这切割的手法，这神奇的障眼法，就能卖出不菲的价格。
　　孟岚在箱内摸索，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夹层的暗锁，轻触之下，只听“咔嗒”一声，夹层显了出来。
　　“唉，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许是有鸽血红这种珍宝在前，看那黄灿灿的一片，孟岚有些提不起劲。这黄金可比上次祖母给的那匣子鸽血红差远了，虽然是个大箱子，但是满箱的黄金也没那一小匣子的鸽血红贵重。
　　栾昇无语，她这么随意，甚至有些嫌弃的念叨黄金，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黄金怎么了？黄金无论到哪里都是买得了用得出，别的东西哪里能比得上黄金。
　　孟岚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一块一块把那排的整齐的黄金拿出来，想数数有多少，当她拿出第二层的第一块黄金时，兴奋地叫了起来：“盛峦盛峦！你来看！我就说我祖母是最大方不过的吧！”
　　栾昇探头一看，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说，孟岚说得没错。他本以为自己身边的财神娘娘已经够大方了，可财神娘娘的祖母却远远胜过她。
　　孟岚已经开心的把金子下藏着的东西拿了出来，一张一张的数起来：“一个、两个……”她数了许久，才终于快数完了：“五百八十三、五百八十四、五百八十五。”
　　见过世面的财神娘娘也呆滞住了，抬头问栾昇：“这也……太多了，咱们把这些拿了是不是不太好，咱们还是还给祖母吧。”
　　栾昇挑了挑眉，干脆回答：“不还，祖母能给我们就是想好了的，你还回去只会让祖母不开心。”
　　“可是……这也太多了啊！”这一箱子的地契，估计和她们孟家在嵩阳的全部产业差不多价值了。
　　“祖母可真能攒。”孟岚握紧小拳头：“这么多地契，还全部散落在嵩阳以外的地方，祖母得从多少年前就准备啊。我觉得这些地契不能动，咱们得和爹娘说。”
　　“说是肯定要说的。”栾昇伸出大掌握住她攥紧的粉拳，暗自喟叹，这小手摸起来感觉真好：“不过这些地契是祖母给你的礼物，爹娘是肯定不会要的。你还是好好准备一下，怎么从经营商铺的岚老板变成打理农庄的岚地主吧。”
　　“这还用你说？我什么事儿干不好？”孟岚傲娇：“哼，狗官们怎么也想不到，祖母早早就把产业都攥在手里了，这么多零散的庄子，还都是在外郡的沃野良田里，我看他们怎么伸手来拿。”
　　“哦？你什么事儿干不好？”栾昇低声笑了，把她揽进怀里，不怀好意的道：“你要是所有事都能干得好，那为什么前日里一直哭？说你要睡觉？”
　　这是一回事吗！这个浑人！孟岚红着脸气呼呼地在他硬朗的胸膛上拍了两下，表示自己的愤怒。
　　她那力气，拍起来和挠痒痒似的，不但没威胁到男人，反而还逗得栾昇有了些别的想法。
　　今日孟岚为了配自己的红裙，带了石榴石的耳坠，他不好去咬那可爱的耳垂，只能转移了阵地，用自己的薄唇去磨蹭那雪白的脖颈。
　　昨日的红梅还嵌在雪里，颜色稍稍淡了，栾昇又在同一个地方亲了亲，直到看见那红梅颜色比先前还鲜艳，才移开了唇瓣。
　　孟岚举起双手想要推开他：“色胚！不准碰我了！我很忙的！”
　　栾昇失笑：“你刚刚成亲，怎么忙了？现在就急着要去当地主婆吗？”
　　“不行吗？”孟岚皱了皱鼻子：“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吗？”
　　这栾昇还真不知道，她从未和自己提起过。
　　不过略微思索一下，栾昇觉得自己能猜个大概：“莫非是……挣银两？”
　　孟岚犹豫了一下：“唔……勉强沾边吧！”她挺起胸膛，认真道：“你可要记住了，你娘子最喜欢的事是什么，以后要尽量满足你娘子的这个乐趣。”
　　栾昇憋住笑：“好，为夫一定记住。”
　　“我喜欢数银子，或者说，喜欢数一切贵重的东西。”
　　“哦？”栾昇眯起眼睛：“那娘子每次盘账时是不是特别开心？”
　　孟岚微微蹙眉：“盘账还好吧，但是毕竟只是看不见的东西，算起来也没有很开心，和数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比，还是差远了。”
　　真是没看出来，他那么大方的财神娘娘，竟然是个喜欢偷偷数银两的小财迷。
　　“那娘子每次把银两拿出去的时候会不会不开心？”
　　孟岚撅起嘴：“要是不开心我会第一次见面就给你银钱吗？我只是最喜欢数，但是用得时候也很高兴啊。”
　　她撅嘴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十八岁了，唇瓣粉嘟嘟的，像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似乎随时都要爬到爹娘身上去撒娇。
　　栾昇暗道一声要命，他是想做就做的性子，于是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了她的唇瓣，细细研磨了一番，直到把怀中的人亲软在自己身上才罢休。
　　“怎么动不动就……亲我。”孟岚被吻的眼神含水，柔若无骨的瘫在新婚丈夫的怀里，细嫩的手指揪着他衣襟上的盘扣：“你是不是太饿了，总想吃东西。”
　　“对啊。”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上午，离夜晚还有许久许久，栾昇差点就忍不住了：“谁让你那么香甜。”
　　他一字一句道。
　　“还胡说。”孟岚在他怀里缓了许久，才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她的眼尾还带着水渍晕开的绯色：“陪我理地契，祖母说是给我们两个人的，你也得同我一起管庄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他什么也不做白白从她手里拿银子，她在外辛苦打理生意，回家了还得被他搓揉欺负，这不公平！
　　栾昇的大掌轻轻抚过她精致的腰线，停在微微凹陷的腰窝上，哄她道：“我陪你理，那我晚上能不能收点报酬？”
　　孟岚一听就知道他又在想奇奇怪怪的事情，心下紧张。
　　她虽然喜欢看《娇女与三个郎君》，原先也一直想体验一下，当一次话本子里的娇女，但是如今看来，这娇女也实在辛苦，三个郎君，这可不得累断腰？她现下只有一个郎君，都差点累断了。
　　男人这一物什，真是惑人又累人啊。
　　见她不回答，栾昇以为是有戏，一下子激动起来，比刚刚看见那一箱子地契还要亢奋许多：“岚儿？财神娘娘？娘子？行吗？可以吗？”
　　“叫得再好听也不可以。”孟岚回过神来，正色道：“你这样是不行的，需要节制，不然日后年岁大了，早早便失了威风，回想起今日冲动，岂不是更加痛苦？”
　　……
　　栾昇咬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需要节制？早早失了威风？”
　　明明才一晚！明明都没有很多次！到底是什么给了他的财神娘娘这种错觉？
　　孟岚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引了一头饿狼，还认真点头解释：“我也是看过许多话本子的，书中不少男子就是同你这般，年轻时逞威风，结果早早败了身子，最后悔不当初。此事应当细水长流，切不可急切冒进。”
　　让她这老腰歇一歇吧，要是事事都能满足他，估摸着用不了多少日子，她就得瘫在床上，再也下不来地了。
　　话本子？她还理直气壮的提话本子？她怎么不看看自己看的是什么话本子！
　　栾昇气极反笑，思索了片刻问道：“岚儿，你说的那种情形，可是话本子里的主角？”
　　“啊？”孟岚慢吞吞地回答：“这倒不是。”主角自然是一路高歌猛进，愈战愈勇的。
　　“那便是了。”
　　栾昇脸上是自信的傲气：“岚儿放心，我是绝没有失了威风的那一天的。”
　　他会身体力行的向自家娘子证明，自己是绝对的主角！
　　“我放心有什么用，你……你放手啊！这还是白日呢！”本想吓一吓他，谁知这人不但没被吓到，反而还更来劲了，青天白日就开始不安分。
　　“白日又怎么了？难道岚儿看过的话本子里，没有过白日吗？”本来是想放过她的，谁知她自己要上赶着跳，要是这么轻易放过她，作为上门女婿，他残存的一点点的夫纲如何能振！
　　“什么白日？”孟岚心下一震，不过还是嘴硬道：“我看得都是正经话本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可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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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强征家业 [V]
　　他还没下套呢，这小娘子就呆呆的直往里面钻，都不用费心思的。栾昇好笑：“你怎么知道什么叫正经或者不正经的话本子？我说什么了？莫非是你那......”他正想说自己先前在她闺阁中看到过的那几个让人无奈的话本子，猛地反应过来，急忙闭上了嘴。
　　“我那什么？”孟岚疑惑。
　　“你那脑袋里在想什么。”栾昇不动声色的绕了出来。
　　“在想怎么侍弄那些庄子。”孟岚面露嫌弃：“哼，我才不像那些无所事事的人一样。”
　　她本以为在自家产业被征收后，得去重新谋个产业，祖母今日把这些地契交出来，无意之间为她点明了方向。
　　“爹娘还说等我十八岁之后，准备带着我接手船运上的生意呢。”孟岚长叹了一口气，张太守和徐通判等人还指望着在船运时害了孟老爷，如今看来，这船运生意也做不得了。
　　真是白瞎了他们家这么几代的积累，上到皇帝老儿下到嵩阳狗官，怎么能够如此厚颜无耻。
　　栾昇见她情绪不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再闹她了，把她从怀中放了下来，说道：“来吧，咱们先理地契，也是给之后做个打算。要是财神娘娘真的没银子了，又怎么养活我呢。”
　　孟岚瞪他：“就算以后我们家穷得只能吃野菜了，你是我家女婿，也得和我一样。”
　　栾昇笑着去掐她两颊的软肉：“好好好。”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也必然不会让身娇体贵的财神娘娘吃野菜的，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银子，总得拿些利息不是，怎么能委屈了自家娘子。
　　二人一起理起地契来，孟岚屋中就放着账册，一条条梳理清楚后再填入账册中，只是越到后面，栾昇心中的一根弦就绷的越紧。
　　难道真的是天要助他？怎么能有如此多的巧合？
　　这些田庄不仅都是良田，还都散乱的分布在汴京周围的几个州郡，若是别人看起来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古怪，可现在理地契的人是他，是在外漂泊了十几年时间，做梦都想杀回汴京，取那老贼狗命的人。
　　数量不少的田庄尽管零零散散，却互相呼应着，连成一块。好巧不巧的，占据了汴京与相邻交界州郡的几处高地，若是起了战事，这些田庄可以说是易守难攻，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堡垒。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了一个大馅饼。
　　栾昇沉思了许久，这么多的巧合，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钻进了别人的圈套。
　　若真是圈套，设下这圈套的人着实可怕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地步。
　　不仅了解居无定所的他住在何处，还知道他最紧要的需求，最可怕的是......
　　栾昇凝望着还在往账本上写字的财神娘娘，她红色的裙摆铺开，像一朵巨大的牡丹花，牡丹花的花蕊中坐着一位花仙子，是他梦中走出来的姑娘。
　　真的会有人舍得把这么惹人喜爱的姑娘当诱饵吗？这么漂亮爱娇的姑娘，就应该如同她现在这般，被家人疼爱，被夫君宠爱，甚至都不要经历家中变动，开开心心的过完一生。
　　他前半生大起大落，看过骨肉反目，尝遍人间酸涩，一向是不觉得自己是有什么好运气的。
　　如今遇了她，事事顺心，竟然不敢相信这好运，反倒是要把她想成敌人派来的棋子，才能有些踩在地面上的真实感。
　　孟岚半晌没听到动静，疑惑地转过头，看见栾昇正深深地凝望着她，目光中翻涌着她看不透的情绪。
　　“发什么愣呢，快来帮忙。”她蹙起眉头。
　　唉。
　　栾昇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就算是圈套又如何？就算是美人计又如何？他已经进了这圈套，沉迷在这计中，怎么也脱身不了了。
　　“这就来了。”他柔声道。
　　孟岚低下头继续入她的账，一边写一边小声嘀咕：“蒲家坝，田地一百二十亩，水田。杨家湾，田地九十五亩，桑田......”
　　她认真的时候，下颔的线条干净利落，显得格外精致。
　　栾昇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握住她执笔的手，轻声说：“我来写吧。”
　　孟岚写得是漂亮的簪花小楷，而栾昇习小楷时，临的是文征明的帖，自然沾了些文征明的风格。
　　看着他执笔写字，孟岚纳闷：“这字不太像是你的风格。”他是狂傲不羁的，就算现下没功名在身，也不妨碍他看不起任何人。可这小楷却很有些道意，像是心内沉静的大儒所写。
　　不过他写得确实极好。
　　“我幼时习字，并不是这种风格。”他手中不停，耐心解释道：“后来我父亲看我浮躁，特意换了一种字让我练。他说练文征明的字可以使人清心静心，我便一直习下来了。”
　　孟岚发自肺腑的说：“他一定很关心你。”
　　“确实。”毕竟他是嫡长子，肩负着大邺朝的未来，自小又聪颖不凡，身为皇帝的父亲再忙碌，也会抽出时间来查他的课业。
　　可这关心同孟老爷、孟夫人对孟岚的关心不同，它是有条件的，它不是父母对孩子无私的爱护，而是基于各种能想到的利益。
　　他还曾有过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均是其他妃嫔所生，其中年岁最大的，与他出生的日子相隔不过数月，他幼时也见过母后因着父皇去别的妃嫔处垂泪的模样。
　　身在皇家，哪里能像民间家庭一般，有那么深的亲情呢。因着身份不同，在大祸来临时，没有臣子抽出身去救他的弟弟妹妹们，他们同自己的母亲们一起，死在了自己的叔叔手里。
　　他还记得自己最小的妹妹，是父皇与自己的亲姨母生下的孩子。小妹妹长得极像他，他不由自主的生了亲近之意。但母后不准他与其他弟妹来往。
　　母后是没错的，皇家的规矩也是没错的，错的大概只是人心了。
　　念及此处，栾昇突然笑了。
　　能如此了解他、懂得他困境的人必然来自于宫中，可那嗟磨人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养出来像他的娘子这般可人的姑娘？
　　他的财神娘娘，对所有人都尽可能的做到真诚，又怎么可能是宫里那日日戴着假面的人？
　　他真是魔怔了，自己想得多也就罢了，还怀疑如今不寻常的顺利与他娘子有关。
　　像他娘子这样的姑娘，定然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来给他扫平危难的。
　　“好端端的怎么又傻笑？”孟岚不知道他在几个字的时间里，思绪已经转过了好几轮，只当他在犯傻。
　　栾昇放下手中的笔，抱住身旁的姑娘，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如果我爹娘能够有看到你的机会，他们一定很高兴。”
　　孟岚伸出手来，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慰道：“也许就是因为你爹娘的魂魄看到了我，所以才把我送到你身边的。”
　　不得不说，财神娘娘安慰到了他心窝里去。
　　两人又依偎了一会儿，孟岚看到砚台里的墨都要干了，才出声提醒他：“盛峦，咱们还是快点把地契理出来吧，不然祖母又给咱们些别的，哪里能理的过来。”
　　栾昇笑，但也因为她的话心念微动，问道：“岚儿，祖母怎么会如此大手笔？她先前是哪家贵女吗？”
　　孟岚摇摇头：“祖母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偶然之下救了我祖父，祖父喜欢她，才嫁到孟家的。”
　　“祖母救了祖父？”栾昇有点惊讶，孟岚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他还以为孟家的女子都是同她一般，身娇体弱呢。
　　“没错。”孟岚点点头，吹嘘道：“祖母功夫极好，多年里都是她同祖父一同出门，祖父做生意祖母保护他。”
　　栾昇闻言，眼神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不怀好意：“祖母这么厉害，怎么我们岚儿却这么柔弱呢。”
　　“我哪里柔弱了？”孟岚又挥着小粉拳给了他两下，不怪她粗鲁，实在是新娶的夫君说话不中听。
　　栾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她打完后，突然伸出双手把她举起来，像举小孩儿一样举过头顶。
　　孟岚被这一举动吓得紧闭双眼，哇哇大叫：“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看她确实被吓到了，栾昇赶忙把她放下来搂进怀里安慰：“不怕不怕，夫君会好好护住你的。”
　　孟岚缓过来之后想从他怀中出来，挣扎未果，转过头不理他。
　　小脾气还挺大。
　　栾昇思考片刻，又用了他目前觉得最有用的办法——亲。
　　果然，没过一会儿，孟岚就眼泪汪汪的唔唔出声：“夫君放开我。”
　　“还敢不敢不理夫君？”栾昇收紧双臂，眼露凶光。
　　“谁让你先吓我。”孟岚嘀咕，见男人的脸又靠近了，才急忙点头：“不敢了不敢了。”
　　嘴上说着，孟岚心里却在滴血，她堂堂孟家大小姐 ，这些年大家都是看她的眼色，听她的吩咐，怎么她图省心招来的上门女婿，比她还横呢。
　　一定要找个时间重振妻纲，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夫德！
　　栾昇不知道孟岚已经在心里给他安排进学了，又找准机会偷偷香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有疑问：“岚儿，为何你没练过武？”要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家也就罢了，可她是家里独苗，还常在外走动，为了她自己的安全也该让她练些基本的防身术的。
　　孟岚说到这就有些不开心：“祖母不让爹爹和我练武。”
　　孟老爷竟然也从未练过武？作为家中独子？栾昇皱起了眉：“为何？”
　　“我也不知道，爹说反正我们家富裕，完全可以找些会武功的护院，就不去受那个苦了。”
　　他的娘子不是一个怕吃苦的闺阁小姐，看来是遵从了家里的安排。
　　其中隐情不是栾昇现在能探查出来的，他只得压下心中疑虑，继续同心急的娘子一起把得来的地契入了私账。
　　近六百张的地契，两人互相配合，足足捋了两三个时辰，才终于把所有的田庄记录在册。
　　孟岚累得瘫在堂案上，嘴里嘀咕：“祖母这些田庄也是奇了，围着汴京凑了一个圈。”
　　栾昇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这些庄子你都去过？”
　　“我同你一般，第一次知道这些庄子，怎么可能去过。”她指挥着栾昇把自己抱到软榻上去休息。最近有了夫君，她真是越来越惫懒了。
　　栾昇给她脱了绣鞋和绫袜，还伸出长指给她捏捏肩膀，好像刚刚写了几个时辰账本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孟岚。
　　孟岚舒服了，就想和栾昇唠闲话：“我可是要继承家里的船运生意的，整个大邺朝，哪块地方有宽阔些的河道，我一清二楚。区区田庄而已，不在话下。”她冲着栾昇抬了抬下巴，骄傲道：“怎么样，你家娘子厉害吧。”
　　“厉害。”栾昇很诚恳，她确实是下过功夫的。
　　得了夸奖，孟岚倾诉欲上来了，直起身子和栾昇道：“我刚刚把那些田庄的主要田地记了个七七八八，同时还留心看了下地契上的官印，这两者结合起来看，就能知道田庄的大概位置了。”
　　“真聪明。”栾昇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不愧是我的娘子。”
　　孟岚闻言正色道：“这么说不对，你应当说，娘子不愧是你。”
　　栾昇笑，佯装不解：“有何不同？”
　　“因为你是要夸奖我呀，可是你适才是在夸自己。”什么叫不愧是他娘子，重点都没放正。
　　“可我就是在夸我自己。”栾昇眼里的温柔要溢出来：“夸我何其有幸，有了一个这么好的娘子。”
　　孟岚认同的点点头：“没错。”她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娘子。
　　*
　　新婚的日子过得飞快，他们每天去爹娘那里坐坐，偶尔去看看祖母，再嬉笑打闹一阵，时不时共乘一骑出门去玩，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月。
　　今年夏日来的早，比较往年更加炎热，水匪也趁势活跃起来，经常犯一些不大不小的案子。
　　李掌柜托人送来了话，徐通判再次找了他，让他可以找个机会对孟老爷下手了。
　　尽管早已做足了准备，但孟岚的心还是揪得紧紧的，栾昇怕她太过担心，就主动提出来，自己带上几个人上船去保护孟老爷。
　　但孟老爷不同意，他从汴京回来前就得知了此事，在船上忙碌了半生的他毫无惧怕之意，只语重心长地嘱咐孟岚，让她和栾昇在了结了嵩阳的事后就带着孟夫人和孟老夫人前往汴京，他已联系好了总掌柜，虽说汴京没了产业，但还是有落脚之处的，汴京像他们一般境地的商户不少，想是官府也无人腾出空来寻孟家的麻烦。
　　孟岚只得含泪点头，由父亲和李掌柜上船离去，自己开始着手搬往汴京的事宜。
　　农庄里的银子不能全带上，那么大的数目，容易引人注意。她找了个由头把庄子和一块田地过给了孙掌柜，孙掌柜忠心耿耿，又原本就是这庄子里的佃户，买来也算正常，不招人怀疑。
　　栾昇本欲在成礼后就去汴京寻太傅的，这下正好合了他的心意，每日跟着孟岚忙前忙后，不亦乐乎。
　　十几日后，孟老爷捎来消息，说他已经假死脱身，在汴京安置了。
　　孟岚这才放心下来，抖擞精神，来接嵩阳几个狗官的招。
　　张太守和徐通判得了李掌柜传来的孟老爷身死的消息，激动不已，当日就下了令，强征了孟家名下所有商铺，包括不对外经营的船行。
　　田庄这些年收成一般，又被栾昇动了手脚，安置了许多江南逃难来的难民，张太守们不想碰这没什么油水的烫手山芋，就把这田庄扔下没管，照旧还在孟家名下。
　　尽管知道孟老爷没事儿，但是戏还是要演足的，孟岚和孟夫人在官府下了强征令后第二日，就带着一众丫鬟仆役去太守府前哭嚎。
　　孟岚是嵩阳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孟夫人虽然年岁上来了，可也是位美妇人。两个美人一起在太守府前嚎啕大哭，那场面还真引来了无数路人旁观。
　　孟岚见有人来哭得更凶：“爹爹！我苦命的爹爹！你一走，就有人来欺负家里女眷，要让孟家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官府啊！”
　　孟夫人也跟着哭：“杀千刀的，这么早早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该怎么活啊！”
　　丫鬟仆役们听主子们哭得卖力，哪有输给主子们道理，一个比一个哭得起劲，一时间好不热闹。
　　张太守实在不能容忍她们在门前继续哭丧，安排徐通判去赶人。徐通判沉着脸出来，斥责她们：“为朝廷为难民捐献财物，是有大功德的！你们如此不顾脸面，丢尽了你们孟家祖宗的脸！”
　　孟岚把眼泪用衣袖一抹，站起身忿忿不平道：“通判大人！小女子敢问一句，您和太守大人可曾把全部身家捐给朝廷？您和太守大人为何不要这大功德？若是您与太守大人捐出了全部身家，小女子绝无二话！”
　　徐通判面色铁青，嘴硬道：“我与张太守自是捐出家中产业的，只是张太守是清廉的好官，比不得孟家豪富，那些产业入不了你孟小姐的眼罢了！”
　　“清廉的好官是不是要为民做主？我父亲刚刚过世，官府就要强征，甚至连祖宅也要一并拿走，青天大老爷们，我们这许多人，住到哪里去啊！我父亲的尸骨若有找到的一日，难道连祖坟也进不了吗？”
　　嵩阳人重孝，不愿外出漂泊，对祖宅和祖坟格外上心。一听见孟家小姐梨花带雨地哭诉自家的祖宅被征，甚至父亲的尸骨都埋不入祖坟，一下子感同身受了起来。今日能征孟家的祖宅，明日难道征不了别家的？今日孟老爷入不了祖坟，明日怕是他们也入不了自家祖坟了。
　　围观的众人一下子群情激愤起来，也都纷纷喊着，要张太守给个说法。
　　徐通判见自己掌控不了局面，赶忙进府去请张太守。不多时，张太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踱步出来，下了台阶，扶起了还在哭泣的孟夫人。
　　张太守比之徐通判，经见过得事情可要多多了，演起戏来也是活灵活现，孟岚差点都要被他骗到。
　　只见那张太守还未扶起孟夫人，眼眶便红了，他一边掏出帕子来擦拭眼角，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对孟夫人道：“弟妹，你受苦了。孟老弟真是好狠的心，竟然就这般抛下你与世侄女。”
　　言罢又擦擦眼角：“弟妹你放心，我定要和圣上讨一道旨意，一定要给你与世侄女留下傍身的产业。”说完一咬牙，像是狠下心一般：“哪怕豁出去我这官帽，哪怕圣上要我这条老命，我也在所不惜！”
　　孟夫人呆了片刻，连眼泪都忘了流，一时没住张太守的戏。
　　孟岚见状，赶忙去救场，扑过去拉着张太守衣角嚎啕：“张太守！您这么清廉的好官，怎么能折在我们这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身上！就让我与娘亲去颠沛流离，去漂泊流浪！我们如此凄苦，只为了救江南的难民。您一定要为我们立碑颂德啊！”
　　由于靠得近，孟岚清楚的看见张太守那布满褶子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不过他还是很快入了戏：“世侄女，你与弟妹为朝廷和难民做的，一定会被世人铭记在心，修地方志的时候我一定让人把你们的功德记录在册，供后人称颂。”
　　围观的路人在张太守动人的演绎下渐渐倒戈，孟岚甚至能听见其中几人的私语。
　　“修地方志的时候把她们放进去啊，这可是天大的颜面！以后孟家得多荣光啊。”
　　“没错，孟家也真是，富裕那么多年了，过了那么多年好日子了，如今就是把银子交还朝廷又能怎么样，那银子不都是朝廷的？”
　　孟岚咬咬牙，准备使出最后压箱底的杀手锏：“张太守，我不求守住祖业，只求天下难民和我的家人平安。小女子只有两个心愿，相信张太守不会不同意吧。”
　　张太守一脸慈爱：“世侄女，你放心，只要在我能力之内的，必然帮你。”
　　孟岚郑重道：“小女子一愿父亲能落叶归根，埋进孟家祖坟，所以祈求张太守，祖坟周片的农庄能留给孟家。”
　　张太守本就不欲沾手那接纳了许多难民的农庄，点头答应：“孟老弟客死他乡，要是能找回尸骨，自然是再好不过，我做主，把那庄子留在孟家名下。”
　　孟岚感激道：“谢张太守怜惜。”而后面上露出温柔的神色，用手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腹部：“这第二个心愿，就是希望我的孩儿能够平安降生。小女子刚刚失了父亲，失了家业，若是再失了孩儿，怕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她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泪珠瞬间落下，滑过芙蓉面，好不惹人心疼：“张太守，小女子这一胎坐得极不稳，嵩阳城内的郎中均言孩儿保不住了，求求您让家人带着小女子去外郡寻医，好给孩儿谋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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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我竟然上佳作啦！谢谢各位小天使的喜欢！感谢在2022-03-10 08:20:53~2022-03-11 08:3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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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动身 [V]
　　孟岚言毕，路人哗然，看她眼神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同情，父亲去世、丢了祖业，现下连孩子也保不住，这孟家小姐还能清醒地站在这里，已经是极为坚强了，要是其他人遇见这些事情，怕是已经精神崩溃，神志不清了！
　　张太守也万万没想到，这孟小姐竟然有了孩子？他家那来讨债的祖宗明知孟小姐成亲了还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妄想寻个由头把人家带进家门，他可算找着拒绝的借口了。
　　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成亲月余，有了孩子正是没坐稳胎的时候，再加上这种种事端，孩子保不住也是正常。只是她还想着能救回孩子，怕是不太可能了。
　　张太守也听到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几乎全都是在表达对孟小姐的怜悯之情，连先前些许因嫉妒而幸灾乐祸的声音都消失了。
　　可他原本是想把孟小姐留在嵩阳，让她继续打理孟家产业的。
　　看张太守面有犹豫，支支吾吾的不愿答应，路人的愤怒开始朝他发泄出来：“张太守，人家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娘子，想出门去寻大夫坐稳胎，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就是就是，白得了人家那么多家产还不够，不让人家去寻医，不就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孟家虽然富裕，但家风低调，常常布施，从未仗势欺人过，于情于理都该放孟家一条生路啊！”
　　“哎呦，要是丢了这一胎，有没有下一胎都是两说呢，嘴上把人家叫世侄女，实际上想让人家断了香火啊！”
　　张太守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实在有些心烦意乱。他转念一想，反正孟家产业已尽数归于他手，孟家的掌柜的总不可能全部跟着孟小姐走，总会有人来经营，也歇了一定要孟岚留下的心思，脸上挂出一副疼爱晚辈的模样，颇为关心地说：“世侄女，你如今这身子骨，能离了嵩阳，受得了舟车劳顿吗？可别伤着自己。你若一定要去，我自然是没有二话的，就怕你在路上颠簸，伤了根本啊。”
　　若不是孟岚早就知道他人皮底下包藏祸心，说不定还真会被他眼中假模假样的关心打动了，不得不说，张太守真是入错行了，要是他进了梨园，哪还有别人成角的份啊！
　　孟岚也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拉着张太守衣角泫然欲泣：“谢谢张太守，张太守关心侄女，侄女铭记于心，日后必然带着孩儿来叩谢张太守。我也知我这身子骨寻医不易，但哪怕有一点点希望，做母亲的也要去试上一试。”她的眼里有了坚定的光芒。
　　张太守也被孟岚眼中的坚定震惊了，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孟小姐平日看起来弱不禁风，竟然也有如此勇敢的一天，要是自己家的讨债鬼也能早日懂事就好了。
　　想起儿子，张太守欣慰的面容倒比之前真了三分，和蔼道：“世侄女，你莫要哭了，当心些身子。你的心愿我已尽数答应了，你早些与弟妹回转去吧，也能早日踏上寻医之路。”
　　孟岚感动地点点头，泪盈于睫，搀扶着孟夫人向张太守行了一礼，便带着丫鬟仆役们告退了。
　　徐通判在张太守身旁看着两个美人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孟小姐这般容貌气度，偏要招婿，如今可好，家中出事还是得自己来扛。”
　　招婿？对，孟小姐的夫君呢？哪有任自己新婚的妻子怀着孩子来哭情的？
　　张太守的面色凝重起来，大步上前拦住孟岚和孟夫人，直截了当地问道：“孟小姐，你的夫君呢？他怎么放心你一个怀着孕的弱女子出门，为何他自己不来？”
　　弱女子不是更容易让人同情怜悯吗，要是栾昇来，他那模样往太守府前一站，不像是求情的倒像是要债的。
　　孟岚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骂狗官事儿多，面上却更加悲伤，悲伤中还夹杂着愤怒的情绪：“张太守休再提此人，也怪我识人不清。”
　　她一手搀着孟夫人，一手掏出帕子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看他容貌不凡就想招他入赘，可我哪里想到！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其实心里记恨着呢，一直和我说别人看不起他。这不，孟家倒了，他也不装了，说以后再也不做那倒插门的女婿。昨日我们因此事吵起来，他还打了我。”说到此处，孟岚控制不住的哽咽了起来，不愿再说下去。
　　张太守闻言，心内为自家儿子可惜，又暗暗幸灾乐祸，嘲笑孟岚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狗屎当做宝贝，如今这般下场，也是自作自受。
　　他又假模假样的安慰了一番，由着孟岚和孟夫人一行去了。
　　栾昇怕那狗官直接动手，伤了孟岚，一直隐匿了身形，跟在孟岚周围，见她随机应变游刃有余，觉得她实在可爱。
　　可当这可爱往他头上扣帽子的时候，栾昇就郁闷了，怎么她娘子的第一反应不是说他点好呢，不但说他负心还说他打人。
　　苍天在上，明明他才是地位最低的那个。只有他被那粉拳揍的份，哪里有他朝财神娘娘发脾气的时候啊。
　　这小娘子，还是得好好“教导教导”。
　　孟岚扶着孟夫人上了马车，自己又坐上了另一辆，刚刚坐定，就发现栾昇像只壁虎一样趴在马车顶上，差点没把她吓死。
　　栾昇见她看见了自己，不再隐匿，翩然落在她身旁，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极不老实，落到孟岚身旁就开始动手动脚起来，口中还不停的唠叨：“孩子？哪里有了孩子？我日日夜夜都与你在一处，你有了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孟岚啐他一口：“呸，你也知道日日夜夜都与我在一处？就你这样不知节制的，孩子说不准何时就来了。”
　　栾昇厚着脸皮，笑嘻嘻地粘上去：“这不是还没来吗，等以后孩儿大了，我还要和她讲，你娘说你差点就没了。”
　　孟岚急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了三声，气道：“说什么浑话，怎么这样咒孩儿，日后你年岁大了，我可不让她照顾你，你到时候生了褥疮可别怪她。”
　　怎么就扯到生褥疮上面去了？而且明明是她先在那几个狗官面前提的，真真应了那句话，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栾昇轻轻咬了下她水嫩嫩的脸颊，自从嫁给他开了面之后，这脸颊的触感比之前还好，每次亲她脸都像在吃剥了壳的荔枝。
　　“我自然不会怪她，我与我娘子才是生死与共的，到时候应当是我娘子照顾我，你说对不对啊孟小姐？”
　　“问我干嘛？问你娘子答不答应，去去去。”又把嘴往她脸上蹭，她今日为了显得苍白，还特意敷了一层薄粉，这人怎么这么爱吃粉！
　　栾昇伸出双臂，把原本坐在身旁的孟岚抱到自己腿上，贴着她的脸颊轻笑：“我这不是正在找我的娘子吗？怎么，不认你负心又爱打人的夫君了？”
　　他压低了声音，明显心思不正：“你今日既然这么说了，夫君是不是得好好把你“打”一顿？不然怎么能对得起我家娘子？”
　　孟岚被他低沉的声音臊红了，哼了一声，嘴硬道：“有些人就是喜欢往自己脑袋上扣帽子，人家做正事儿呢他也能想歪，不害臊。”
　　那害羞又嘴硬的小模样真是爱死人了。
　　栾昇只恨自己不是她的口脂，不能时时刻刻贴在她的嘴唇上。
　　他一向是想干什么就干的，为了不发出奇怪的声音，惹得别人怀疑，孟岚只能半推半就的顺着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将溢未溢的声音。
　　待马车到了孟府时，栾昇精神抖擞，孟岚却双唇红肿，一脸不高兴。
　　这种事发生了许多次，孟岚还是不太习惯。她只想老天能还她清冷的贫穷美男子！她不想要现在这个贱兮兮的臭夫君了！
　　在狗官们面前过了明路，剩下的那点家财，孟岚也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搬上宽阔的马车。
　　家中来得不久的仆役们都给了银两，就地遣散了，想留在孟家的家生子们，一些去农庄呆着，同刘掌柜一起护着庄子。一些去给各家掌柜的打下手，学着经营。孟岚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家业拿回来的，尽管希望渺茫。
　　还有一些就要随着他们一起去汴京了，这一波那一波的，留下去汴京的人虽然没有几个，但个个都是忠心耿耿，也不用担心谁走漏了风声。更多免费好文在【工/仲/呺：xnttaaa】
　　荔枝家中还有亲眷，就留在了农庄上，小丫鬟们早早就被打发了，孟岚身边的人只剩下了桂圆松枝，有栾昇日日在身边照料她的起居，倒也没因少了丫鬟而有什么不自在。
　　孟夫人和孟老夫人也只带了各自身边的大丫鬟。因着孟老夫人身体不好，家中最宽大最平稳的那辆马车早早的铺了防潮的草垫，又在上面铺了厚厚的被褥，力求让老夫人在路上能舒舒服服的。孟夫人也与孟老夫人呆在一辆车里，方便照料婆母。
　　孟岚原以为孟老夫人把家底都掏给了她和栾昇，自己应该剩不下什么东西，没想到出发前孟老夫人还特意让绿萝来叫人帮忙，从正房中搬了一个大箱子放到了马车里的床榻下。
　　栾昇手底下只留下了个从未去过汴京的王正兵，其他人在孟家产业被强征前就分成几路，趁着夜色带着些金银细软，骑马离开了嵩阳。
　　除了孟老夫人的大箱子，所剩不多的财物都放在孟岚和栾昇所住的马车里。
　　知道栾昇身手极其了得，孟岚也没有请镖师的打算，一路上就指望着他、王正兵还有松枝那几下花拳绣腿。
　　松枝是赶车的好手，所以就肩负起了给孟老夫人还有孟夫人赶车的重任。王正兵才学会骑马不久，尽管天赋异禀，栾昇也不敢冒冒失失的让他给孟岚赶车，怕真的伤了自己有可能冒出来的孩儿。
　　于是王正兵老老实实的去给桂圆、绿萝，以及孟夫人的大丫鬟书棋赶马车，栾昇自己的媳妇自己照料，乐乐呵呵的成了孟岚的车夫。
　　不过刚上路没半日，栾昇就不高兴了，车外炎热倒是其次，可他不能随时进车里搂着自家娘子亲亲抱抱，这才是要了命的大事。
　　许是夫妻间心有灵犀，孟岚也不在阴凉的车里呆着了，反而拿着扇子同他一起坐在车辕上，一边同他说着闲话，一边慢悠悠地给他扇着扇子。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栾昇既心疼娘子因为炎热出了一层香汗，又得意于娘子愿意耐着酷暑为他打扇。只恨不得立时插上翅膀，带着孟家飞到汴京，好让娘子能舒舒服服的在屋内给他打扇子。
　　可惜越怕什么来什么，嵩阳到汴京，驾着马车不过三四日的路程，却偏偏在路途中遇上了一场大雨，解了炎热，也耽搁了行程。
　　栾昇无法，只得沿着路行到临近的驿站休息，待雨势小些再上路。
　　嵩阳繁华，汴京更不必多说，官道上的驿站也大多宽敞明亮，他们去的这间也是如此。
　　这驿站似乎修缮过不久，柱子上还是簇新的红漆，被大雨洗过之后更是艳红，在阴雨天里格外醒目。
　　孟岚提前给孟老夫人披上了一个厚厚的斗篷，又给她头上带了个斗笠，确保她不会吹到一丝冷风，才让栾昇把孟老夫人背进驿站去。
　　驿站掌柜是个武生模样的年轻人，容貌出众，健壮的身体不像是个掌柜，倒像是个兵营里的武将。
　　孟岚也没多想，只催促着掌柜的快些安排了几间上房，好让孟老夫人能舒舒服服的休息休息。
　　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安顿好了，孟岚找出一条细棉帕子正，在房间中给栾昇擦拭他淋湿的鬓发时，就听见驿站楼下吵吵嚷嚷的，像是来了一群避雨的人。
　　“也不知道楼下在吵吵什么。”孟岚听得心烦：“别惊扰了娘和祖母。”
　　栾昇握住她拿着棉帕的手安慰道：“无事，我出去看看，你先歇着。要是无聊就去祖母和岳母房中坐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孟岚点点头，待他离去了就转身去了孟夫人与孟老夫人的房中。
　　栾昇在房中就听见了楼下声音，嘈杂但音调不高，猜测应是一群人进来避雨。
　　出去一看，果然如此，只是那些人都穿着异域服饰，长相也与中原人大不相同，说话时的语言腔调更是不一样。
　　他在楼上围栏旁听了一会儿，便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这应当是一群鞑靼人。
　　鞑靼在大邺朝北端，以游牧为生，与大邺朝交好多年，每年都要向大邺朝进贡一批价值不菲的财物，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他们的马匹。
　　鞑靼的马匹身量要比中原马高出不少，耐力、速度都要好上许多，多年以来，大邺朝也是靠着鞑靼每年进贡的这一批马匹，养着一支精锐的骑兵，去敲打其它几个常常搞些小动作的游牧民族。
　　栾昇在心中算了算日子，确实快到了鞑靼来朝进贡的时候。只是在这驿站中的鞑靼人，应当只是来行商的，穿着不像鞑靼贵族那样豪奢，也并未带着许多仆役，话语中也没有多乱七八糟的词汇，简单易懂。
　　栾昇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没意思，正要回房中时，突然瞥过了那驿站掌柜，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个驿站掌柜，应当是不该会说鞑靼话的吧？
　　那些鞑靼人似乎没有想要住宿的想法，雨势稍歇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地的水渍。
　　那健壮的掌柜也没叫跑堂和小二过来，自己收拾起了这些水渍。
　　他刚擦到一半，就见适才来住宿的那个俊美男人一脚踩上了水渍，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摔倒在地。
　　掌柜赶忙扔下手里活计，去扶起了这位客人。谁知这位客人长得俊朗，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嘴里骂骂咧咧的个不停，直咒害他摔倒的人断子绝孙。
　　掌柜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好几次想要出声反驳，却都闭了嘴。
　　栾昇见状，觉得更有意思了：“掌柜的，你说，那些人是不是品行低劣，留这么多水让你收拾，还害我摔了一跤。唉，我这腰都要直不起来了，怎么满足我家那悍妇啊。”
　　年轻掌柜愣了一愣，皱眉道：“这和贵客的妻子有什么相干？”
　　栾昇心中一凛，这人若不是个愣头青的话就只能是外邦人了，虽然他官话说得很好，但是却听不懂俚语之间的打趣。
　　思及此处，他刻意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掌柜的还没成家吧，等你有了女人，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年轻掌柜面色如常，没有因为他刻意的打趣而脸红，只是点头回答：“确实未成家。”
　　栾昇看他神色，默默的把那愣头青的猜测的排除了，心下明白，这掌柜是不是鞑靼人无法肯定，但必然是外邦人。
　　有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栾昇也不再与这掌柜的多说，不然说不定会露出来什么马脚。
　　年轻掌柜看栾昇一只手扶着腰际，慢慢踱步向外，看样子是要去马棚看看自家的几匹马。他心有不屑，仅仅摔一跤就成了这般模样，这男人也忒不顶事，真是白瞎了他那美貌的夫人。
　　栾昇慢慢的移到马棚，假意去看自家的马，实则是想沿路查看一番刚刚那些人留下的痕迹。
　　因着下雨，地面上凌乱不堪，只能隐隐约约从痕迹上分辨出来，刚刚那些鞑靼人是从西南方向来的，又朝东南方向去了。
　　看来那些鞑靼人不是为了避雨，而是专程绕来这驿站里的。
　　栾昇有了思量，又慢悠悠地挪到了马棚内。
　　马棚里常有马夫走动，地上的痕迹一点也分辨不出。栾昇只随意的看了看就打算回去，不过在他低头时，在脚尖前发现了一点小动物的粪便。栾昇自己常常与这种小动物打交道，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信鸽的粪便。
　　栾昇眯了眯眸子，他最近果然是太走运了，就只是同娘子住个店都能遇见趣事。
　　孟岚和孟夫人、孟老夫人说了没多久话，孟老夫人就乏了，她不好再打扰，和孟夫人一起服侍着孟老夫人睡下，便回了自己房中。
　　还未来得及坐下，就见她那黏人的夫君衣服湿了一大块，一瘸一拐的推门进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可伤着了哪里？”怎么一会儿不见就如此狼狈。
　　栾昇关了门，避开想要过来看他的孟岚，含笑道：“娘子，我是装的，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待我换了衣衫再来和你说，免得把你的裙子沾湿了。”
　　就算他是龙子凤孙，也比不过娘子娇嫩，他沾了水无事，可他家财神娘娘要是沾了水，染了风寒，那他可是要心疼的。
　　孟岚今日穿着淡黄的广袖流仙裙，栾昇为了与她相配，本也穿了浅黄色滚了金边的外袍，如今这衣服穿不得了，一时也找不到与娘子衣衫相衬的，便随意找了一件外袍穿上。
　　当栾昇换好衣物出现在她面前时，孟岚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这不是她一直想让他穿，却从未成功过的那件绛红色的外衫吗？他还嫌弃颜色太艳，显得他轻浮来着。
　　栾昇见娘子这般形容，颇为自得，他先前觉得男子颜色不必太好，像他这般模样的未免不够威严，现下却觉得，幸好父皇母后给他了这一身好皮囊，他才好诱哄自己的财神娘娘。
　　“怎么样？娘子喜欢为夫穿这件衣衫吗？”他凑到孟岚身边，有意无意的抬起下颔，露出喉结来。
　　孟岚最好奇他的喉结了，毕竟这是一个她没有的东西，她一直好奇，为什么柔软的脖颈上会有一块凸起的骨头，还常常用她细嫩的柔荑去感受那带着棱角的皮肤划过掌心的触感。
　　那绛红色外衫衬得栾昇的喉结比平日更精致，孟岚又想上手时，却生生忍住了：“我知道，脖颈是很脆弱的地方，你们习武之人对此有忌讳，我不会再碰那里了。”
　　是谁多嘴的！栾昇真想把那人的嘴缝起来，懂不懂什么叫做闺房之乐？没点眼力见！
　　“没事，你是我娘子，我怎么可能对你有忌讳。”他低声轻哄。
　　财神娘娘眼睛澄澈，无辜极了：“你说得怎么同王护院说得不一样，他说再亲近的人都不能让碰。”
　　好的，王正兵是吧！难怪这小子总也找不到可心的小娘子，他还想什么时候找岚儿说说，让她给王正兵和桂圆之间牵个线，现在栾昇只觉得，王正兵活该这么大年岁了一个人，让他继续一个人过去吧。
　　“你信我还是信王护院？我可是你夫君。”栾昇伸出大掌握住了孟岚的小手，诱着她把手放上自己的脖颈。
　　孟岚的手被那热烘烘的大掌一点点牵引着，慢慢放到了她仰望着的脖颈上，柔嫩的指尖刚刚碰到栾昇的皮肤，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惊得孟岚立刻收回了手。
　　‎
　　作者有话说:
　　栾昇：你以为让媳妇儿主动亲亲摸摸抱抱很容易吗？赔我赔我！感谢在2022-03-11 08:38:35~2022-03-11 17:36: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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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怀孕？ [V]
　　谁啊！到底是谁啊！真是烦死人了！
　　孟岚拉了拉他的衣角，朝门口的方向一努嘴：“快去开门。”
　　栾昇黑着脸，泄愤似地把门开开，门口站着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栾昇挑了挑眉，问道：“你来干嘛？”
　　驿站掌柜的目光来来回回把他打量了几番，才把手中拿的东西举起来道：“看客人你摔得很严重，腰好像有了些问题，我给客人拿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酒。”
　　他有意无意地往屋内瞅，嘴里问道：“客人住得可还好？你既然伤了腰，可需要在藤椅上加些软垫？”
　　这老板也热情太过了。
　　栾昇心下提防起来，正准备打发这人离开，就听见自家娘子勾人的嗓音响起来：“你磨磨唧唧干什么呢，谁啊。”
　　栾昇发誓，他看见了这年轻掌柜眼中一闪而过的愉悦。
　　孟岚抬了脚步要走到门前来看看是谁，栾昇急忙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把门框挡得严严实实，不然自家娘子有一丝一毫被别人看见的可能。
　　“掌柜的来给我拿点东西，你回屋去歇一歇，听话。”
　　孟岚一听奇怪了，这掌柜的能给他拿什么东西，有什么她不能听的。
　　不过她想着栾昇总会告诉她的，于是乖乖地“哦”了一声，回里屋歇着了。
　　栾昇听她离远了，脸上才挂起一个不太正经的笑容，回答面前这个颇为精壮的掌柜：“谢谢掌柜的，这药酒我就留下了，我娘子会推拿，这药酒正好用得上，软垫什么的就不需要了，我娘子会好好照顾我的。”
　　“这样啊。”掌柜的点点头，把药酒放到栾昇手里，转身离开。
　　在下楼时，他又想起适才听到的声音，实在是让人酥麻入骨，也不知道那般美人儿，成为她的夫君，是多么幸运的事儿。
　　她现在的那个夫君，容貌倒是难有人胜过，可形容不堪，身手又差，为人还有些装腔作势的油腻，也不知道这种夫君，是否能让那美人儿享受到人间乐事？
　　若是能知道她的名讳就好了，至少以后想要找她，也能简单些。
　　栾昇关上门后，脸色阴戾，适才的情形他看出来了，那外邦掌柜并未对他起什么疑心，但比对他起疑还让他不舒服的是，此人对他的娘子起意了。
　　真是没有礼义廉耻，未曾开化的番邦人，见了他娘子一面就惦记上了，要是多见几面，莫非还要上手来抢人吗？
　　孟岚看栾昇进里屋来，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他：“你怎么了？”
　　栾昇过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贴在她的耳旁道：“以后一定要记得，出门在外时时刻刻戴上帷帽。”
　　花容月貌的财神娘娘，被人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夏天那么热，你还让我日日戴着帷帽？”孟岚语含不满，小手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到底怎么了，还说要和我说事情呢，说什么呀？”
　　栾昇在财神娘娘香喷喷的颈窝里蹭了蹭，才依依不舍的抬头道：“也是，夏天太热了，带帷帽会捂出痱子的。”这么娇嫩的脸蛋儿，他才不舍得让痱子去上面安家。
　　想到这，他又捏了捏软乎乎的脸蛋，手指感受了片刻软滑，才接着回答：“我感觉那掌柜的不对劲，就摔了一跤去诈他，结果发现，他竟然是外邦人，不过是具体哪里的外邦人我还不能确定。”
　　孟岚抓住了重点，焦急地询问：“你摔跤了？摔哪里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给你上些药？”
　　栾昇见娘子首先关心自己，心里美滋滋的，急忙安抚她：“没事没事，你还不知道你夫君的本事吗？假摔而已，一点事儿都没有，放心。”
　　看他确实没什么问题，孟岚才放下心来，好奇他刚刚提到的事儿：“外邦人来大邺朝做生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他选的这行当着实有些匪夷所思。不是售卖自己家乡独有的产物，而是来开这需要当地人脉的驿站。”
　　“没错，所以此人多半是别有用心，不是好人。岚儿真聪明，给个香香奖励一下。”他发现自己现在总爱夸她，当然主要是为了给她夸奖后的奖励。
　　“闪一边去。”孟岚挡住他的动作已经练习得很熟练，又嫌弃又害羞：“一天没个正形，一点都没有当初那副清心寡欲的神仙模样了。”
　　“我的财神娘娘，我要是还是那副清心寡欲的神仙模样，你就该哭了。”栾昇哭笑不得，不甘心的揉了揉那滑嫩的脸蛋：“夫君疼爱你还不好吗？难道你想要夫君不理你？冷冷淡淡的？”
　　“自然不是。”孟岚躲不开他的魔爪，只能受着，抬眸看他一眼又赶快垂下了眸子，白皙的手指拧着座椅上的薄垫，脸蛋慢慢红了，嘟囔道：“可你疼爱得也太过了些。”在外人面前都恨不得和她黏在一起，简直羞死人了。
　　温柔乡英雄冢，遇着这般可人疼的小娘子，哪里还有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
　　栾昇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不时用薄唇去啄她的脸，哄她：“因为娘子太可人了，觊觎你的人太多，我不把你黏得紧一些，被别人骗走了怎么办？”
　　“胡说。”孟岚瞅他一眼，支支吾吾地说：“那你自己也要注意，不准去看别的漂亮姑娘。”
　　越到后面几个字孟岚的声音越低，尾音消失在她的唇齿间，低的几乎要听不见。
　　栾昇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的财神娘娘，貌美聪慧，对他很好，但栾昇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总觉得，她对他不在意。
　　好像只是为了成亲而成亲，因为他适合做孟家的女婿，因为她需要一个入赘的夫君。成亲后也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夫君，所以才对他那么好，由着他闹她。
　　这是栾昇第一次从孟岚口中听到了在意的意思，她不喜欢他看别的姑娘，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会因为他看别的姑娘而吃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有那么一些喜欢他了？
　　栾昇激动不已，要不是怀里还抱着他的心头肉，怕摔着她，他早就跳起来了。
　　“岚儿？你刚刚说得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栾昇抱着她微微晃动胳膊，就像抱着一个小孩子一般，语气也是哄孩子的语气。
　　孟岚刚刚说出口后，便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有些没道理，任凭栾昇怎么诱哄，都不愿再张开她的樱桃小口。
　　栾昇着急，用唇瓣去摩挲她唇瓣的形状，一边吻一边在彼此的唇齿间逼问：“岚儿，说不说？唔？”
　　孟岚在这方面哪里是男人的对手，不一会就眼角绯红的缴械投降：“我说我说。你不准去看别的漂亮姑娘好不好？”
　　终于听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话，栾昇急忙答应：“不看，谁都不看，连只母蚊子我都不看，我看我们家财神娘娘还看不够呢，哪里有时间去看别人，而且谁能比财神娘娘漂亮？在我心里，财神娘娘就是全天下最漂亮。”
　　孟岚忍不住笑了，嗔他的眼神中带着浓的化不开的娇媚：“净会油嘴滑舌。”
　　栾昇最受不了自家娘子嗔怪的眼神，年轻气盛的怎么可能守得住，着急忙慌的就想上手，谁知刚刚把大掌放到自家娘子的腰侧，门又被人敲响了。
　　栾昇自我感觉就是一只身在弦上的箭，哪里能停下来？可敲门的人颇有耐心，似乎是知道屋里有人，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可以忽视，但怀里的美人儿忽视不了，一个劲躲着他，让他去开门。
　　如果说先前被那外邦掌柜打扰，栾昇还能压抑住自己怒气的话，现下他的怒气完全控制不住，马上要冲破天灵盖，燃烧到房顶上。
　　希望敲门的人一定要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他就让此人知道，什么叫出大事！
　　栾昇开门开的太急，门外的人没站住，差点扑到他怀里来，还好栾昇闪避的快，不然那摔到地上的人就要撞到他了。
　　“你有何事？”栾昇看着孟老夫人的大丫鬟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皱眉问道。
　　绿萝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被栾昇的黑如焦炭的脸色吓了一跳，她之前怎么也没想到，清风霁月的姑爷竟然有这么可怖的神态。
　　不过绿萝还是强自镇定下来朝栾昇福了一礼，垂眸禀告：“姑爷，夫人请小姐和姑爷一起用晚膳。”
　　晚膳？这么早？他的好岳母，他正准备在屋内煮着饭，何必去吃别的饭呢！
　　既然是岳母叫去用膳，栾昇再生气，也不能把火发出来。他只能压抑住无处发泄的怒火，朝绿萝冷声道：“知道了，你去吧。我和岚儿晚些去。”
　　绿萝得了话，又行了一礼，才转身走了。
　　栾昇跟着上前想把那门关上，诧异的发现，他刚才太着急 ，手上用了狠劲，竟然把门闩给捏坏了。
　　门开着他还能怎么煮饭！该死该死！
　　为什么煮个饭能这么的艰难，这样的情况再来几次，怕是他真要同财神娘娘所说的那样，早早失了榻上威风了。
　　孟岚听见外间声音，也理好了衣裙出来，看他在门前收拾门闩，疑惑不解：“你干嘛呢？这门怎么了？”
　　栾昇深吸一口气，对娘子露出一个尽可能温柔的笑容来：“没事，你夫君我力气太大，不留神把门闩弄坏了，你先同岳母去用膳，一会儿我就来。”
　　看孟岚应允后进了隔壁孟夫人和孟老夫人住的屋子，栾昇才出屋，站到廊中冲楼下的外邦掌柜的吆喝：“掌柜的，麻烦你找人来看看，我屋中的门闩坏了。”
　　“适才不还好着呢吗？”掌柜的低声嘀咕，回他道：“就来。”便拿着工具上了楼。
　　令掌柜有些许遗憾的是，这俊美男子的娘子并不在屋中，也不知干甚去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拿着东西开始收拾门闩，不过这门闩坏得有些奇怪：“客人？这门闩怎么像是用力弄坏的？”
　　“啊，这个......”栾昇挠挠脑袋，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家娘子比较凶悍，哈哈哈。”
　　所以，这外邦掌柜可别再惦记他娘子了！
　　没想到这掌柜的竟然赞赏的点了点头：“尊夫人女中豪杰，女子有这般气力，实属不易。”
　　......
　　栾昇差点忘了，几个游牧民族都崇尚力量，女儿家也可以同男子一般骑马打猎。在这方面，大邺朝实在是有些古板腐朽。
　　说话间，掌柜已经换好了门闩，准备离去时，意有所指的对栾昇说道：“客人，就算尊夫人豪迈，作为男子，也需有些男儿气概。”像他这般精壮粗犷才是极好的，而不是像这位客人一般，穿着艳衣，以色侍妇。
　　栾昇朝着掌柜离去的背影挑眉，男儿气概？他自然是有的，可惜他那女中豪杰的夫人，最喜爱的还是他这张好面容。
　　关了门之后栾昇才去了孟夫人休息的屋子，应是为了迎合孟老夫人的喜好，桌上的饭食都是绵软易烂的，估摸着是孟夫人安排哪位丫鬟亲自所做，并未用这驿站内的膳食。
　　孟岚挨着孟夫人身边，小口小口的用着一碗奶羹，见他进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栾昇用膳礼仪周全但是极快，孟夫人先前一直心疼他这一点，觉得女婿是因为能吃得太少，所以养成了这般习惯，所以见他吃完了，又一个劲给他添饭，让他多吃。
　　栾昇无法，只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孟岚。
　　孟岚出来制止母亲：“娘，他又不是外人，想吃什么自己就吃了，你无须这般，倒像他还是客人似的。”
　　孟夫人闻言，呐呐地收回了执着勺子的手。
　　栾昇用完无事，便起身说道：“我去看看祖母。”孟老夫人没在外屋用膳，应当是在屋里用了，毕竟她起身实在不易。
　　进了里屋，孟老夫人果然在榻上支了张小桌，正倚着在桌上用膳，她身旁的大丫鬟在旁服侍着。
　　见孟老夫人放下了筷箸，栾昇顺手拿过一旁放着的茶盏双手递上，侍奉着老夫人漱了口。
　　孟老夫人受了新婿的服侍，也无任何不习惯，靠着软榻朝他颔首微笑：“峦儿，这两日真是多亏你了。”
　　栾昇将那茶盏放回原处，也浮了点点笑意出来：“既然与岚儿成了夫妻，孟家的事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夫妻一体，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孟老夫人转过头，看着纱窗外的景色，有些出神，片刻后才发现栾昇还站在原处未动，笑着道：“估摸着这雨晚上就停了，明日等太阳晒一晒再行路，也方便些。这附近的景致不错，你要么同岚儿撑了伞出去走走？”
　　“她今日车马劳顿，惫懒的很，怕是不愿出去的。待在汴京安顿下来后，她想出去玩耍了，我再同她一起去。”
　　孟老夫人又转过头去看那窗外：“汴京哪有这般生机勃勃的景色？都是人工雕凿出来的，缺了天然的灵气。”
　　栾昇沉吟片刻，带了些许的试探：“兴许汴京也有自然之景呢，只是寻常人不知道。”
　　孟老夫人脱口而出：“哪里......”，话刚出口，她似乎反应了过来，旋即转了口风道：“也许吧，汴京那么大，自然有未被雕琢的圣洁之地。”
　　她说完，下了逐客令：“峦儿，你去同岚儿顽吧，我糟老太婆一个，不用在这里陪我说话。”
　　栾昇知道孟老夫人的性格，应了是便退了出去。
　　外间，孟岚和孟夫人也用完了膳。孟岚近日吃得多了些，小小的打了个饱嗝，正巧被栾昇听见。她掩住嘴，有些害羞，不过又很快放下了手，刻意挺起胸膛，一副“我就这般”的模样。
　　栾昇失笑，上前牵了她的手，想带她在廊房中走走，消消食。
　　不过孟岚不同意，嘟起樱唇道：“我不要走，今日太累了，我想歇歇。”
　　孟夫人拍了她一下，无奈道：“昨日你也是这般说的，前日你也是这般说的，平日挺勤勉的一个孩子，怎么近日如此惫懒？刚用完膳就想休息。”
　　言罢，孟夫人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握住孟岚另一只手道：“莫不是......”
　　栾昇同样想到了此处，不由得握紧了手中柔荑，转过头看着还呆愣着的孟岚。
　　“怎么可能啊娘。女儿自己知道，没那么快的。”嘴里虽是这般说着，可孟岚心下也慌。
　　孟家遭了大难，她不想在家中事务繁杂之时有孩儿，一直背着栾昇和孟夫人偷偷喝着避子汤药，可要是......要是那药失了效力该如何是好？对这悄悄来到的孩儿，那药会不会有所伤害？
　　孟岚不自觉的低下头，凝视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这腹中，莫非真的已经孕育了一个孩儿了吗？会像粒种子一样长大，会慢慢的长出小手小脚来，呵呵笑着，叫她娘亲？
　　要是真的有了，那该起什么名字呢？孟歌？孟瑜？她的孩儿，一定要配上最好听的名字！
　　她还没做好准备，怎么突然就要当母亲了。
　　栾昇握住她的手微微颤抖，看她呆呆瞅着自己肚子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这附近不便找郎中，咱们要么就先当作有了？等到了汴京再找大夫看看，如何？”
　　孟岚抬起脑袋，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愣愣点头。
　　孟夫人高兴的像是孟岚真的已经有了孩儿一样，连连道：“就照你说的那样，去汴京找。不过我觉得没错了，你看她这模样，定是有了。”
　　栾昇稳住颤抖的心神，朝孟夫人道：“岳母，我们先回房休息了，她如今得好好休息。”
　　孟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去，快去，现下月份小，一定要好生留意着。”
　　还没说完，栾昇怕孟岚站久了劳累，打横把孟岚抱起，动作轻柔，孟岚只觉得自己躺在了热乎乎的臂弯里，丝毫没有什么不适。
　　孟夫人微微变了脸色：“你抱她干嘛，别把她摔了。”女婿再健壮也没有平地稳当啊！
　　栾昇沉声道：“岳母放心，不会摔了岚儿的。”新婚第二日，他把她抱了那么久都没摔了她，更何况如今她还极有可能有了孩儿？自然会更加小心。
　　“不单是摔不摔的事儿。”孟夫人无奈，这孩子此时怎么好像有些傻呢：“她若真有了孩子，需得常常行走，强身健体，这样才能生孩儿的时候平安，孩儿也能健壮些。”
　　竟然是如此吗？栾昇低头看看正眨着眼睛望着他的孟岚，她悄悄在怀里对他做嘴型：“我不想行走，我想休息。”
　　栾昇得了指令，坚决地对孟夫人道：“她今日累了，我抱她去休息休息，强健身体改日也来得及。”
　　言罢便抱着孟岚出屋往回走，孟岚倚在夫君怀里，还有空闲给母亲做了个鬼脸。
　　回屋把孟岚安置在榻上后，栾昇一脸沉重，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娘子，仿佛她红杏出了墙，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儿。
　　孟岚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仔细回想了自己成亲这一月余，也并未去偷看哪家儿郎啊，不知他为何这样。于是悄悄地缩了缩身子，无辜地看着栾昇：“你……怎么了？”
　　栾昇俯下身子来，轻轻抱住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幸好我今日未曾做出错事，没伤了咱们孩儿。”照他那煮饭的动静，加之孟岚如今月份又小，要是孩子没事，才是奇哉怪哉。
　　他长出一口气，竟然有些感谢起那不怀好意的外邦掌柜和没眼色的祖母丫鬟，若不是他们，怕是他已酿成大错。
　　瞧他这表情，孟岚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啊：“没关系，我原谅你啦，以后一定要像今日所说这样，多多节制就行。”
　　栾昇郑重点头。
　　于是晚上，当孟岚看着自家夫君俊美的侧脸，忍不住偷偷亲了一下时，夫君没有像之前那样激动得扑上来，而是温柔的给她捻好被子，柔声道：“晚上不比白日炎热，你不要贪凉，乖乖闭眼休息。”
　　第二日早晨，用早膳时，孟岚也没有动筷子，都是夫君一勺一勺喂给她吃，每喂一次，还要用细棉帕给她揩干净嘴角。
　　孟夫人在一旁看着，一向端庄知礼的贵妇人期间翻了数个白眼。
　　在栾昇给孟岚喂完饭，哄孩子一般的说了：“岚儿真棒，这么多饭饭都吃完了。”后，孟夫人没忍住，拿帕子掩着嘴去了净房。
　　留下栾昇奇怪的问孟岚：“岚儿？岳母怎么了？瞧那样子，莫非岳母也要有孩儿了吗？”
　　孟岚羞愤过了，倒也冷静了下来，学他先前的样子淡然道：“不，娘没事，她可能只是觉得你的行为，实在太令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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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孟夫人：仿佛是个傻子。
　　孟岚：好像一个智障。感谢在2022-03-11 17:36:14~2022-03-13 08:1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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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乌龙 [V]
　　等孟夫人从净房回来，孟岚正被栾昇搂在怀里，不过姿势并不像往日亲昵，反倒像是两个木桩硬生生的被连在了一起。
　　栾昇下定决心要努力克制自己，尽量不与自家可人的小娘子有太多的接触，可看娘子坐着的凳子十分坚硬，栾昇还是没忍住，又把孟岚抱在了怀里。在看见孟夫人略带嫌弃的眼神时，他磕磕巴巴的解释道：“凳子太硬，别把岚儿硌着了。”
　　可是明明他说的是实话，为何岳母的眼神还是写满了不信呢？
　　用完早膳，日头出来了一个时辰左右，孟家一行人又要开始赶路了。
　　年轻掌柜的看那美人带着帷帽被自己的夫君抱在怀中下楼，有些诧异：“客人可是生病了吗？缘何这般？”
　　他以为病弱的客人牢牢抱住自己的娘子，冷声道：“我家娘子金贵，下楼用不得玉足。”
　　啊？掌柜沉思许久。看来这客人病弱的不是身体，怕是脑子。真想知道那位娘子到底是为何同他结为夫妻的。
　　不过他也不在意，等完成了自己的事情，他总会再见到那位娘子的。权当宝玉寄托在别人家里，到了时间拿回来便是。
　　孟夫人也因为栾昇的话有些尴尬，急忙让桂圆上前结了帐，才挡着脸，扶着孟老夫人上了套好的马车。
　　因着孟岚现在金贵，至少在栾昇眼里是一等一的金贵，于是孟岚的马车里现在也被铺上了厚厚的被褥，生怕她一不小心磕到碰到哪里。
　　从未做过木工的栾昇还突发奇想，给马车中的榻上加了一个自己连夜做的木档，只要这木档不断，孟岚就没有可能从榻上掉下来。
　　尽管孟岚很认真的问了他，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木档她也掉不下来这回事，栾昇也充耳不闻，还是美滋滋地沉浸在他的初次木艺产物中。
　　好的一点是，他们在路上再也没遇见奇怪的事情，虽然在栾昇的强烈要求下，行路的时间长了一倍，但无论是孟岚还是孟老夫人，总算都安安全全的到达了。
　　孟老爷在汴京的落脚处已经焦急等待了许久，要不是曹守尉多次安抚住他，说栾昇身手了得，绝不可能会出问题，他早就要冲回嵩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看到母亲、夫人，还有自家的宝贝闺女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孟老爷激动地甚至哽咽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孟老爷全须全尾的，也令孟家三个女子开心。孟老夫人看着儿子，眼中含着泪花，孟夫人悄悄用帕子拭泪，孟岚许久没见爹爹，嘴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
　　栾昇急急地把她抱着安慰：“岚儿乖，不哭不哭，哭了伤眼睛，孩儿知道会难受的。”
　　孟老爷瞪大了眼睛：“孩儿？什么孩儿？”
　　栾昇抚着孟岚的外衫，笑得幸福：“岳父，自然是我与岚儿的孩儿。岳母说了，岚儿约摸是怀孕了。”
　　孟老爷的眼睛又瞪大了，颤抖着声音道：“请大夫看过了吗？”
　　“这倒没有，我们路上才发现此事的，不好找大夫，准备到了汴京再找大夫看看。”
　　孟老爷着急忙慌地催促：“快去，快去，现在就去找，我去安顿剩下的事，你们快去。”
　　瞧孟老爷那急匆匆的，一刻也不能耽搁的模样，栾昇也不再磨蹭，吆喝着曹守尉来赶车。而他终于可以结束这段日子的车夫生涯，坐在娘子身边，静静地与她依偎。
　　孟老爷为了低调行事，将新家置办在了汴京近郊的一座二进院落里，离城中着实有些马程。
　　曹守尉在京中担了多年的防卫之责，汴京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他未曾踏足过的，与他一同出行，最为方便。
　　行了些时候，曹守尉悠悠勒住了马，朝车中的主子说道：“到了。”
　　栾昇照旧抱着孟岚下来，到了医馆之内。
　　这医馆，在汴京可是独一份的，原因无他，这应当是大邺朝唯一一间，由女医主治的医馆。
　　栾昇抱着孟岚进来时，那女医正巧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见有人进来，抬眼瞥了一下二人，随口道：“腿断了啊？”
　　孟岚不想再说任何话，只把脸埋在栾昇的衣襟里，想假装自己是具尸体。
　　栾昇皱眉：“大夫慎言，我家娘子只是身娇体弱，如今有了身孕，不易行走罢了。”
　　女医闻言肃着脸，训斥他：“她要是平日就身娇体弱，怀了孕就该养好身子，常常锻炼。现在对娘子好，殊不知日后在生产时反而会害了她！”
　　栾昇何时被人这般斥责过，但他此时顾不得其他，心下紧张，追问道：“那我该如何是好？”
　　看他不是个讳疾忌医的，长得如此俊美还真心疼爱夫人，女医的态度好了些：“你先把你娘子放下，我给她诊脉。”
　　栾昇依言把孟岚安置在软椅上，松手后还细心的给她捋平裙角的褶皱，显得孟岚更像一个不能自理的人了。
　　女医看了看孟岚心如死灰的小脸，“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安慰道：“无事无事，夫君疼爱自然是好的，你不要太过害羞。”说完，伸出手来扶住她的皓腕，给她把脉，可是不多时，女医就皱起了眉。
　　栾昇见状担忧道：“大夫，我娘子如何了？”
　　女医又让孟岚换了一只手腕，再次把完脉之后问道：“谁告诉你，你娘子怀孕了？”
　　栾昇一愣：“大夫，这是何意？”
　　女医满脸无奈：“你娘子根本就没有怀孕，只是肠胃有些郁结，怕是最近有颠簸过，水土不服吧。”
　　这消息不亚于一个惊雷在栾昇头上爆起，他的孩儿，他小心翼翼伺候了几日的孩儿，竟然根本没有存在过？
　　栾昇震惊之下伸手去摸孟岚的小腹，那里万分平坦，丝毫没有孕育着一个孩子的模样。
　　孟岚也稍稍惊讶了一下，先前孟夫人说得太信誓旦旦，加之她自己确实有些不适，便当了真。不过想想也是，自己每次结束后都要饮避子汤，哪里能那么快的来孩子呢。所以接受起来，倒比栾昇要快上许多。
　　栾昇一时失了神，孟岚拽了他几下他才反应过来。
　　女医看他如此失落，起了些怜悯的心思：“不必伤怀，你与你娘子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我摸你娘子脉搏，再观你面色，身体应当都是无碍的。不多时日，定能孕育孩儿。”
　　栾昇呐呐的道了谢，等着那女医给孟岚开完了调理肠胃的方子，才浑浑噩噩地出了医馆。
　　曹守尉本就在马车前守着，看主子像是失了魂魄，不由得心下一惊，正准备上前问问，就看孟小姐也出了医馆进了马车，凑到主子身边去安抚他。
　　真是奇怪，不是孟小姐有了皇子吗？怎么还得孟小姐去安慰主子？主子还破天荒的没抱着孟小姐。
　　曹守尉暗道一声不好，这情形，怕不是掉了胎就是没怀上，没怀上的几率大些，不然要是掉了胎，主子一定比之前更心疼孟小姐。
　　还真让曹守尉猜着了。
　　孟岚知道栾昇对这个孩儿是多么的期待，她甚至在昨日夜里，在栾昇的臂弯中听见他低吟着：“孩儿，慢些跑动，等等爹爹和娘亲。”
　　在睡梦里都能梦到孩子，他的期待不言而喻。
　　这世上最让人难受的就是得而复失，怕现在栾昇就是这种心绪吧。
　　孟岚头一次对自己的避子汤起了愧疚的心思，她开始思索，在汴京安顿下来之后，她是不是也该逐步停了汤药，做好准备，要一个孩子了呢？
　　不过孟岚决定，还是得继续服用一段时间，如今尘埃初定，孟家正是要去探朝廷风声，预备东山再起之时。她还需去祖母的农庄里侍弄庄家，也要做好准备，重新整理起父亲的漕运生意，不能就此一蹶不振，躺在家中银两上坐吃山空。
　　还有夫君答应为李掌柜找的大夫，也需尽快找到，想个什么法子请到嵩阳去，好让李掌柜安下心来。
　　心绪既定，孟岚也有了方向，但当下最主要的，还是得先安抚好她这姑爷的情绪。
　　她家姑爷也没生气，就是失了魂一般呆坐着，孟岚上马车时他都没有回头望一眼，要是平日里，早就巴巴的贴上来了。
　　孟岚叹一口气，紧挨着他坐下，拉过他的手，柔声道：“大夫不是说了吗，咱们俩身体都还好，总会有孩子的，你着什么急啊。”
　　栾昇闷闷不乐，声音低沉：“有孩子也不是她了。”
　　什么叫有孩子也不是她了？莫非她还得从自己肚子里给他变一个出来？
　　孟岚一时无语，这人到底是如何想的呢：“本来就没有她，照你这般说，难道以后有了孩儿，你都要和这个并不存在的她比较吗？”
　　栾昇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本是没想过有孩子这件事的，突然巨大的惊喜砸到头上，如今又忽然说，并无什么惊喜。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对待这份珍贵的礼物，结果这礼物压根没送到他手上来。
　　孟岚看他软和了下来，心念一动，扑到他怀中撒娇道：“夫君，孩儿晚些来不好吗？要是来得那么快，咱们不就没有时间亲密了。”
　　这倒也是，有了孩儿，他连与她亲热都不敢，这几日都是小心翼翼的，不仅是怕伤着她，也是想要克制住自己。
　　栾昇烦乱的心绪被她的拥抱安抚住了，用下巴轻轻蹭过她茂密如云的发顶，默不作声，许久之后才说：“我梦到过孩儿了。”
　　孟岚微抬嘴角，手指捏住他玉佩上的流苏，轻声问道：“孩儿是什么样子的？”
　　栾昇偏过头，与她的眸子撞在一起，眼里的情绪深邃的望不到头：“是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孩儿。特别机灵，特别可爱，但是不像她娘亲一样娇弱，反而和她爹爹一样武功高强。”
　　听他描述的模样，这还梦到了孩子长大之后的境况吗？
　　孟岚好奇：“你怎么知道孩儿武功高强？她长大了吗？”
　　栾昇道：“这倒没有，她一直是个小小的模样。不过我梦见督促她练武了，她一声不吭的坚持着，我觉得她以后一定能成为绝世高手。”
　　梦得这么仔细呢，甚至现在还能回忆起来。
　　孟岚更加理解他适才的失落了。
　　“那么，要是咱们的孩儿是男孩儿该如何？你没梦见吗？”
　　“就是女孩儿！她都来梦中看我了，一定是女孩儿。”栾昇听她这么说，一脸不高兴。
　　其实孟岚也想要个女孩儿，不过看栾昇这样子，很可能对儿子的态度不会太好，届时若真有了一个男孩儿，她还得好好教育一番自己的夫君。
　　不过按她的想法，这孩儿还不知道何时才来呢，到时候再说吧。
　　孟岚把他玉佩的流苏理顺了，又用指尖从他散落的乌发中穿过，忽然问道：“你想好孩儿叫什么了吗？她既然想晚些时候来，自然有她的道理，可我们还是得提前准备好她的名字。”
　　思索片刻，栾昇回答：“这是大事，怎么能一时半刻就想出来？我需得回去翻遍书籍，找出一个配得上我家孩儿的名字来。”
　　孟岚拍他一下：“我之前听孙掌柜说过，孩子名字不能起得太好，不然孩子压不住。你瞧李掌柜那千辛万苦得来的孩儿，不也起的贱名？”
　　“那是他们。我的孩儿，再好的名字都压得住。”栾昇不屑，他家的宝贝蛋子能和别人家的一样吗，那是全天下人都要供着的，非龙即凤，有何压不住的。
　　孟岚又想到了一件事，扬起眉说道：“你可记住了啊，我们的孩儿，是要姓孟的，你找的名字，也得适配得了孟姓。”
　　“这是自然的。”栾昇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毕竟我是入赘的女婿，你是我的财神娘娘。”
　　*
　　待孟岚和栾昇回了孟家小院，和孟老爷、孟夫人以及孟老夫人解释了此事后，几位长辈也是极为失落，可他们也不敢给两个年轻人太多压力，只说下次还有机会，以后绝对不能这么冒失了。
　　因着是孟夫人信誓旦旦的说孟岚怀孕了，孟夫人对比旁人更加内疚，下定了决心要补偿女儿。
　　是夜，孟家小院微弱的灯火熄灭后，孟夫人小心翼翼的敲响孟岚和栾昇的屋门。
　　现在家里小，就几间不大的房子，虽说孟家人少，还能像先前那般分开住着，但是没了院子，内室和外室也小了许多，比起之前的阔气，现在这房屋可以算是逼仄，除了正房有供丫鬟仆役住的耳房，其他的屋子都没了，桂圆和孟夫人的大丫鬟只能同绿萝一起住着。而曹守尉同松枝和孟老爷的小厮一起，住在街门旁的小间倒坐房里。
　　曹守尉早早到了汴京，同孟老爷收拾屋子时就看出来了，现下孟家可住不了那么多人。于是就先把栾昇常带在身边的二十几个人手先遣散各处去了，反正如今他们生活上不再困顿。同时让他们各自利用好原先人脉，打探些宫中的消息。
　　栾昇回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在打探消息时，顺道打探一下，大邺朝相邻的诸国中，有哪些游牧民族的王子是长相端庄，身材健壮的，若是有差不多相符的，需得让他知晓。
　　因着家里不大，住得紧凑，孟夫人又避开人来的，敲门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栾昇开门时还疑惑了一下。
　　孟夫人进来后神神秘秘地将夫妻二人凑在一起，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防水的牛皮纸，放在他们不大的堂桌上。
　　孟岚翻开一看，不由得望向她得意的母亲：“娘，这不是爹贴身带着的航道图吗？你是怎么偷来的？”
　　孟夫人噎了一下：“你这孩子，什么叫偷，你爹先前就在我那里放了一份拓印过的。”
　　孟岚高兴道： “娘，那你是要将这航道图给我吗？爹终于同意我代替孟家重掌漕运了吗？”
　　“要是你爹同意了，我何必在晚上来找你和峦儿。”孟夫人郑重道：“不过我觉得，总有一天，你要执掌起孟家的漕运，先前答应你的十八岁生辰礼，就当是娘折价给你了吧。”
　　孟岚心知，孟夫人这哪里是为了补她的生辰礼，是因为怕自己因孩儿而难受，怕自己胡思乱想，才偷偷背过了反对的父亲，将这宝贵的航道图送了过来。
　　孟岚先前和栾昇夸下海口，说自己熟知各大航道，但是要真的熟悉漕运，仅靠几条大型的航路怎么能够？一是过往的船只太多，稍不留神就会堵塞，拖慢了客人要求的进度。二是大型航道疏通起来花费高，每次经过都要花不少的买路钱。三是漕运的客人要求都很细，需要他们直接将货物送到地方的不少，大的水路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如今可好了，孟夫人拿来的这张航道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了大大小小上千条航道，她之后想重新做起漕运生意，也不至于是无头苍蝇。
　　孟夫人交代完后就离去了，留下孟岚兴奋地睡不着，彻夜和栾昇一起，把那航道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看这里。”孟岚指着苏州到杭州的一条水路：“这条水路绕过了山丘，虽然远了些，但是浪缓，要安全许多呢。”
　　“还有这里。”玉指点到南方的另一处地界：“这里好像就是娘曾经说过的，李掌柜救了爹爹的地方，我猜那片铁矿石脉就在这一块内，若是有机会能去那里，我们可以去探查一下。”
　　对栾昇来说，有这样一张航道图自然是有利的，但以他现在的兵力来说，完全没有那么多兵力能分到水军上，所以孟岚适才提到的铁矿石才是提升战力的关键。
　　他长久的凝望着孟岚指尖划过的那片地方，点头道：“没错，要是有空的话，确实可以去探查一番。”
　　要是能早些去，就更好了。
　　孟岚叹了口气：“可是爹现在想让家里韬光养晦，低调些日子，怕是短期内不可能重起漕运的，咱们哪怕去那里，也不知是多久以后了。”
　　“确实应该低调。”栾昇同意：“可这与寻找铁矿石脉不冲突，毕竟找铁矿石，也是得瞒着人的，这是杀头的大罪。”
　　“你说得对。”
　　孟岚没有栾昇意想中的高兴，反而瘫在床榻上，一脸无奈：“既然是杀头的大罪，我们还是不要去探查了，不然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现在这朝廷，本来就是个不讲理的朝廷，再沾上铁矿石，怕我们孟家真要流放九族了。”
　　栾昇握紧她的手，安慰道：“不会的。”在那之前，他一定会先杀了那老贼。
　　但这话自是不能同孟岚说出来，他沉吟片刻，又说道：“为何我们明知道现在的朝廷如此厚颜无耻，却必须得臣服在下，不去反抗它呢，若是孟家东山再起后，狗官们又来强征，那不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孟岚被栾昇的话吓白了脸，许久之后用力在他胸膛上打了一下，正要呵斥却又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慌乱，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你刚刚说的那些不就是反贼说的话？要是被别人听见怎么办？”
　　言罢她又叹了口气，忧郁道：“我何尝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可我们平头百姓，又能有何办法，不过是任人宰割罢了。”
　　“为何平头百姓就不能有办法，平头百姓为何不能奋起抵抗，若是能早日看中并加入一支反抗的军队，那平头百姓也会是这狗朝廷的杀神。”栾昇脸上是这些日子以来，很少出现的严肃。
　　孟岚越听越觉得心里不安，她坐直身体，也严肃起来，面对面对着栾昇坐着，认真问道：“你老实和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是哪里的山匪想当反贼吧？”一般的男儿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像那林公子，为出人头地，日日悬梁刺股，那才是正常的做法吧。
　　栾昇眼神四处飘忽起来，不去看孟岚清澈的眸子。
　　他在纠结着，说，还是不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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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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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失言 [V]
　　在孟岚初次和他说，想要他入赘时，栾昇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在揭露身份中间做选择。
　　他起初想得简单，就以盛峦之名入赘就行，日后他重登大宝，也必然会尊她敬她，捧她上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置，她应当不会有什么不满意。
　　可现下，他竟然有些惧怕。
　　要是在成亲前孟岚知道自己的身份，以他对枕边人的了解，必然不会是不会同他成亲的，说不定会同那个爱穿青衣的小白脸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成亲，反正不会是他。
　　在这事上，他骗她骗得彻底。
　　如果孟岚是那种没主见的姑娘也就罢了，也许哄一哄就过去了，可是她正好相反，很有原则。要是她知道了，栾昇担心她会直接和自己分开。
　　当孟夫人说孟岚有孩儿了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对孩子到来的喜悦，而是松了一口气，想着，有了孩子的话，要是她知道了自己的隐瞒，会不会能够多考虑一下孩子呢。
　　可是没有孩子，他暂时没有任何的保命锦囊。
　　栾昇心中还在百转千回，在思考是就地坦白还是继续瞒着时，孟岚突然无所留恋似的往后一躺，嫌弃道：“就你这装模作样考虑半天的样子，就算是真的山匪，反应也太慢了，编谎话都这么墨迹，这不得第一次被抓就杀头了？”
　　她转过身去，脑袋埋在被子里，嘟囔着：“这狗朝廷把我们都逼成什么样了，我夫君都想起义造反了。唉，起义吧，造反吧，说不定富贵险中求，我有了从龙之功呢，到时候我也当个皇后试试，就能把整个大邺朝的生意握在手中了。”
　　没想到自己的犹犹豫豫倒让娘子失了戒备之心。
　　栾昇暗地里长出了一口气，试探道：“要是真的起义呢？要是我真的能当皇帝，你当皇后了呢？”
　　孟岚的头还埋在被子里，听见他的话动都没动：“夫君，你好像都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了，我认真回答你一次，我一定好好当皇后。但首先，咱们先得造反成功，而造反成功的第一步，就是得有兵马。”
　　她疲乏时总喜欢把头这样放着，明明呼吸也不舒服，姿势也别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为什么喜欢。
　　栾昇忍不住说道：“造反第一步是想造反。咱们先把这个放一边，你这么躺着不憋吗，把脑袋拿出来好不好？”
　　“憋。”
　　栾昇无奈：“憋为何不出来？”
　　“因为我喜欢。”孟岚还是没有动弹：“就算憋着不舒服，但是我就是喜欢这样，没什么原因，就是喜欢。”
　　栾昇听了她的话有些触动，就是喜欢吗？哪怕不舒服也可以喜欢吗？那她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要是他有一天主动坦白了欺骗，她能不能也因着喜欢，而把被欺骗造成的难受忍住呢？
　　栾昇存了一点希冀。
　　孟岚聊完这个，人处在柔软的被子里，困意慢慢上来了，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指挥着栾昇把航道图锁好。
　　听从财神娘娘的吩咐后，栾昇轻轻地帮孟岚翻了个身，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这个吻带着爱意，却比先前欲望的吻轻柔了许多。
　　他将孟岚搂在怀里，呢喃道：“好好睡吧，我的皇后娘娘。”
　　孟岚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身边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这可是件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成亲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每一天都是在她醒后还要赖会床，拽着她让她也多睡一会儿的。
　　现下家中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孟岚去问曹守尉，曹守尉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桂圆还是同之前一样，早早候着，伺候她梳洗打扮。
　　不过在桂圆想在她发髻上插珠翠时，孟岚拒绝了：“就插根简单的簪子就行，现下咱们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插那些也不方便做事。”
　　桂圆一想到小姐如今也得给家里做些杂事，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睛发红。
　　孟岚从镜子里看到她这副模样，温柔笑道：“别哭啊，咱们家又不是没银子了，只是大夫让我多活动活动，让肠胃适应一下，而且我现在也无事可做啊，不做些事干什么打发日子呢。”
　　桂圆的声音中带了点哽咽：“现在能和先前一般吗？之前孟家是我家门前的大河，而现在只是我们村挖的一个鱼塘，鱼塘再深，能比得上奔腾的大河吗？”
　　孟岚稍稍敛了笑容。
　　桂圆又道：“小姐这般人才，到哪里不能大展身手？就因为要躲着那些狗官，害得小姐也躲躲藏藏，不敢出门了。奴婢实在为您可惜。”
　　孟岚拧了眉毛，对着镜子默不作声。
　　桂圆看这情况，以为自己说的话小姐不爱听，但是也硬撑着没认错，只是顺从了孟岚的要求，只是给她簪了朵简单的簪花。
　　孟岚自然没有要怪桂圆的意思，反而有些欣慰，桂圆初来孟家时总是胆小，看到谁都跑得飞快，还对她和孙掌柜这样的女流之辈在外行走感到震惊，如今居然也敢大着胆子，话里有话的劝她了。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孟岚待桂圆给她理完发髻，簪完花后侧过脸看她：“放心，我不会失了斗志的，孟家昔日是大河，往后，也绝对不会变成小鱼塘。”
　　桂圆比先前激动许多，眼含泪花连连点头。
　　话是这么说，可怎么起势、何时起势、在哪里起势，每一步，都是分外的艰难。
　　孟岚帮孟夫人做了些杂务，又同孟老爷理了下带来汴京的财物，还去给孟老爷新找的厨娘列了些菜单子，才回到西厢房里，边休息边思索着。
　　她想同栾昇说说想法的，可她那黏人的夫君不知跑何处去了，竟然连话都给她没留一句，待他回来，一定要好好训斥他一番。
　　等到暮色四合，栾昇终于回来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喝得醉醺醺的，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扶进了院子。
　　孟岚从未见过这老者，行了礼后想将那喝多的男子拽进屋里，老者却并未放手，脸上带笑询问她：“您就是孟小姐吧？”
　　因着栾昇入赘，加之孟岚不喜欢别人称她为盛夫人，所以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外面，都还是依着先前的叫法叫她孟小姐。
　　此刻被那老者认出，孟岚点头道：“是的，我就是孟岚。”
　　那老者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接着道：“我是盛峦的老师，也是他父亲的门客，您就叫我陈夫子吧。”
　　孟岚记得，栾昇曾经和他提过自己的老师，于是也露出笑来：“陈夫子好，夫君承蒙您照顾多年，如今这么大人还喝成这般模样，劳烦您送他回来了。”
　　陈夫子摇头道：“是我受了他父亲恩惠，从而有幸能护着他长大。”
　　他微微抬手，将栾昇的一只臂膊放开，双手搂过栾昇的肩膀。这样孟岚不用触碰到陈夫子，就能架住栾昇了。
　　孟岚有些敬佩陈夫子的细心，架过栾昇后又连连朝陈夫子道谢。
　　陈夫子捻着胡子微笑点头道：“这谢我就收下了，毕竟他今日这酒，是为您而喝的。”
　　为她喝的？孟岚真是纳了闷了，除了闹出了个乌龙之外，他俩感情很好啊，也没有吵架拌嘴的，除了今日，日日都黏在一起。为何陈夫子会这么说？
　　陈夫子回了一礼，不再言语，转身便离开了。
　　孟岚不好上前追问，便把栾昇拖进了屋里。还好屋子狭小，门口距床榻也没隔着多远的距离，孟岚拖的也不是太辛苦。
　　只是这人浑身一股酒味，着实不太好闻，孟岚想把他拖到净房去擦洗，又实在拽不动他。
　　这浑人！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喝这么多，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啊？
　　孟岚突然想到，难道是，他实在太想要孩儿了？
　　可是明明昨晚还好好的，甚至还脑子一热想去当反贼，掀翻这吃人的朝廷呢。
　　孟岚拖不动栾昇，只得上手拍他的脸，在他耳边叫道：“盛峦！盛峦！”
　　栾昇缓缓拿手指捂住了耳朵，除外，毫无反应。
　　真的是！太惹人生气了！
　　孟岚又把一块帕子用凉水浸湿了，用力的往他脸上擦拭。这下栾昇多少给了些反应，嘟囔道：“凉。”说完还缩了下身子。
　　他手下那王护院不是说习武之人最是警惕吗？任何时刻都不可能睡得很死，随时都能准备着奋力一博，怎么她这夫君，完全无知无觉的任人宰割，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那王护院又诓她？真是太不靠谱了。
　　孟岚还是不忍心看他就这样睡过去，帮他脱了外衫和里衣。  换里衣时孟岚还有些害羞，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可解盘扣时总是解不开，她只得睁开眼睛去解，自然而然的看见了栾昇衣衫下精壮的身体。
　　虽然已经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可孟岚每次与自家夫君坦诚相见时，总是在脑子发懵的情况下，像今日这般清醒的看着他，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栾昇的身材就如他的人一般，没有一处长得不精致的，就算因为习武留了些疤痕，反而给他添了些男儿魅力。  孟岚一个没忍住，结结实实吃了好大一碗豆腐，才心满意足的端了盆热水来，给他稍稍擦洗了下。
　　“真是，下次再这么臭烘烘的回来，我定要把你扔出去。”
　　栾昇自然是听不见的，孟岚不解气，用手捏住他高挺的鼻子，待他不自觉的张开唇瓣开始呼吸时，才放开手。
　　孟岚觉得好玩，这样来来回回了几遍，等他面色微微红了点，终于放过了栾昇，给他捻好被子，嗔怪道：  “麻烦精。”言罢，自己也上了榻，躺下休息。
　　可当她刚盖好被子，准备闭目入睡时，却听得身旁的醉汉无意识的嘟囔道：“岚……岚儿。”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上次喝多是在洞房时，结果不必再提，那这次喝多了会如何呢？
　　孟岚一边想着，一边听得他在睡梦中还念叨着自己的名字，心中甜滋滋的。
　　栾昇又嘀咕了两句，声音极低，孟岚一时没有听清，便凑近了些听，耳朵几乎要挨上栾昇的脸颊。
　　“别……走。”
　　孟岚无奈，这人怎么回事，上次梦到孩儿说梦话，叫孩儿慢些跑，这次估摸着是梦到自己说梦话，又让自己别走，他是不是真的觉得，他很容易被丢下？
　　想到此处，孟岚轻叹了口气，紧紧挨着栾昇躺下，伸出藕臂从背后抱住他，轻声抚慰：“岚儿在呢。”
　　似乎是感觉到了背后的温香软玉，栾昇迷迷糊糊的转过身，回抱住自己娘子。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又不安分起来，像只小狗一样，用鼻子在孟岚脸上、脖颈处乱蹭，边蹭边深吸气，一副很陶醉的模样。
　　……这是故意的吧。
　　如此不老实，还影响自己休息，孟岚一边躲避着，一边想推开他双臂，自己去榻的另一边休息。
　　但他那双臂跟铁钳一样，如何能推得开？
　　孟岚忍不住出声斥他：“盛峦！你是不是装醉呢！给我好好睡觉！”
　　栾昇的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似乎是听到了她声音，迷迷糊糊地说：“什么？……盛峦。”
　　呦，喝多了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孟岚气极反笑：“你说盛峦是谁？唉，你手往哪儿放呢！”这个醉鬼！
　　栾昇一边寻香窃玉，一边随口道：“不知道，不认识。”
　　他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怎么还有精神和她打嘴仗呢？还有那手那嘴，怎么那么会找位置呢。
　　孟岚还要问，却被寻到目标的栾昇牢牢堵住了唇。
　　“唔……唔……”这个浑人！
　　栾昇因为酒劲浑身发烫，如今找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东西，终于可以尽情地把热情发泄出来。
　　他平时没事儿就搂着孟岚亲亲抱抱，没皮没脸的拉着孟岚做一些唇齿间的游戏。孟岚也是刚开始经历这种事，理解他和自己一样，食髓知味，有些难以自控。
　　不过之前每次亲吻，栾昇都是先温柔的帮她卸下心防，再开始打雷下雨，从未像今日这样，一上来就开始狂风暴雨，仿佛生怕汹涌的河流淹不住她的心。
　　因着暴雨下了通宵，孟岚第二日又起晚了。醒来时，一枚熟悉的脑袋放在她的颈窝里，脑袋的主人呼吸绵长，显然还在做着美梦。
　　孟岚的胳膊酸困的抬不起来，唇瓣上还隐隐约约有些痛意，肯定是栾昇昨日毫无章法胡作非为时弄破了。
　　她晃了颈窝中的脑袋好几下，栾昇才慢悠悠的睁开了双眼，正巧与孟岚带着春意和怒气的杏眼对视上了。
　　“唔，岚儿，怎么了。”
　　他的脑袋有些涨痛，不过不怎么妨碍事，而他的身体却是空前的舒爽，简直可以和洞房花烛夜那晚相娉美。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自己没感觉吗？”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竟然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孟岚又是羞臊又是生气，歪过头去不理他。
　　栾昇一看这模样，再加上自己的感觉，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喝酒误事不假，但是喝酒好像也能成事啊。
　　栾昇讨好的凑近孟岚的脸，眼巴巴地看着她，诚恳道歉：“我错了。”
　　“哼。”孟岚阴阳怪气：“您哪里有错啊，您做什么都是对的，您别折煞我了。”
　　栾昇不敢说话，只是用那双漂亮到极致的凤眸瞅着她，眸子中水光潋滟，简直能把人溺死。
　　孟岚扛不住，干脆闭上眼。
　　栾昇瞧娘子这样子，只能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岚儿，我昨日喝得多了些，还以为自己做梦来着。”
　　“做梦？做梦能咬出来这伤？”她睁开眼，指着唇瓣问道。
　　如今用舌尖碰一下唇瓣都疼，他咬的真是实在，害得她都不想出门见人了，爹娘看见定要打趣。
　　栾昇不知如何是好，他也不能回溯时光，把这伤抹没了。
　　“要么，我也让你咬一个？”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呦，想得还挺美呢。”还想占便宜呢，一定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栾昇真没有想占便宜的意思，可他现在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够弥补娘子。
　　他思前想后了半天，灵光一闪，财神娘娘之前让他记住，她最喜欢数银子，要么他找些银子来让财神娘娘数，这样她会不会不生气了。
　　可他所有的银两不还是财神娘娘给的吗？
　　见栾昇一脸做错了事不知该如何弥补的纠结样，孟岚稍稍消了气，决定还是给他指明一下方向：“你昨日为何喝那么多酒？陈夫子还说是因为我。”
　　因为怕你知道我骗了你之后离开我。
　　栾昇在心里默默作答，但是碰上孟岚的眼睛时就是另一番说辞了：“因为孩儿没了，我有些失落，加之许久没见过老师，便失了态。”
　　踌躇片刻，他又小心地试探了句：“你见到老师了？他和你说什么没有？”
　　陈夫子对他亦师亦友，是栾昇难得能在其面前体现出真实情绪的人，昨日栾昇去找陈夫子商量下一步事宜后，情绪上来，便谈了谈自己对孟岚如今患得患失的感情。
　　那酒，栾昇本打算浅尝辄止的，谁知道一边说着话，一边一杯又一杯下了肚，他在陈夫子面前不设防，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孟岚听他回答的合情合理，甚至模样还有几分可怜，有些于心不忍：“孩儿总会来的，你不要着急。陈夫子只说你是因为我喝了些酒，其他的倒也没说什么。”
　　栾昇放下心来，昨日陈夫子便建议他，早日向孟岚坦白，坦白的早些，兴许孟岚还能原谅，可若是拖下去，怕随着感情的加深，孟岚的怒气也会加深，到时候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这其中道理，栾昇如何不知，可他身在局中，顾虑颇多，怕行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杀伐果断的人，在遇上情之一字时，竟然也掩起了耳鼻，当起了缩头乌龟来。
　　孟岚提醒道：“以后不准再这么喝了，你要是想要个康健的孩儿，需得戒了那二两黄汤。要是因着你让孩儿有什么问题，我可是要和你拼命的。”
　　栾昇心软了下来，拿鼻子去蹭她，嘴里说着：“夫君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碰那东西了。”
　　“怎么跟小狗一样，总蹭人。”孟岚又是嫌弃又是心跳，瞪了他一眼，又说道：“你当然不能碰了，昨夜我喊你名讳，你竟然还说不认识盛峦是谁，自己都能忘了，你还能记得你娘子和孩儿吗？”
　　栾昇刚刚放下的心骤然缩紧，打着哈哈去闹她：“我确实不认识盛峦是谁啊，我只认识岚儿的夫君是谁。”
　　“呸。”孟岚啐他一口：“前日问你是不是反贼山匪，你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磨蹭半天，打情骂俏上你倒是机灵极了。”
　　孟岚能这么想自然是合了栾昇的心意，他笑嘻嘻地接话：“我自然是山匪，是财神娘娘的山匪夫君，求财神娘娘垂怜。”
　　“没个正形。”孟岚腹中饥饿，不想再与他闹了，自顾自的下了床，准备梳洗。
　　栾昇昨夜醉酒，身上有些味道，也不再闹她，自行去净房拾掇自己。
　　待他洗的香香白白从净房里出来时，孟岚已经梳洗完了，在堂桌前同桂圆一起摆放饭菜和碗筷。见他出来，招呼他坐下用早膳。
　　栾昇还记得自己是戴罪之身，哪里就敢大咧咧坐下呢，连忙接过碗筷摆放好，又按着孟岚的肩膀请她坐下，主动给他布菜。
　　孟岚瞧他这样子，“噗嗤”一声笑了，也不客气，心安理得的享受了他的服侍。
　　用完了一顿简单的早膳，孟岚提醒栾昇：“你答应过李掌柜给他孩儿找大夫的，现下见到了陈夫子，是不是得把这事儿安排上了。”
　　栾昇拿过茶盏漱了口，随口答道：“我昨日已和老师说过此事了，他说这两日便修书给赵太医，请他去嵩阳。”
　　“赵太医？”孟岚疑惑，她先前只听栾昇和李掌柜说了一个姓赵的大夫名字，没想到竟然还是太医吗？
　　她起了好奇心：“陈夫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你之前说他和赵太医是好友，那他应该也很厉害吧？”
　　栾昇的心再次揪了起来，怎么办，又说漏嘴了。
　　‎
　　作者有话说:
　　栾昇：给我个痛快吧，钝刀子割肉太难受了。
　　推一下和我一起过签的朋友的文《下堂妻她跑路了》，和离美人的第二春，文笔超好！感谢在2022-03-14 08:17:31~2022-03-15 08:3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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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谎言 [V]
　　对着孟岚好奇的目光，栾昇迅速思考了一番，编出了一个最符合逻辑的说辞：“嗯……老师族中有人获罪过，他因此不得入朝为官，不过老师才华出众，家中蒙难时已有了几分名气，结识了一批好友，赵太医就是那时候相识的。”
　　“原来如此。”孟岚点点头，打量了他两眼：“看来陈夫子与你的师生之情颇为厚重啊，你竟然把他的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
　　果然，一个谎话需要许多谎话来圆，栾昇逼着自己尽可能坦然地对上孟岚的目光，平静道：“这是先前我父亲在世聘他为师时提过的，后来父母离世，老师相当于是我的长辈，相处的多了，他虽然不主动说，但我自然也了解了。”
　　栾昇实在觉得这番话天衣无缝，说谎话的最高境界便是真真假假掺和着来，他与太傅相处的事是真的，父皇提过的经历是假的，虚虚实实，连他自己都觉得，太傅亲族里似乎确实有人获了罪。
　　“这样啊，陈夫子也是可惜了。”
　　这番话果然成功蒙过了孟岚。
　　每次提到他过世的父母，孟岚总会避开这个话题，避免他伤心，可今日孟岚却变了想法。
　　两人成亲已经有不少日子了，栾昇虽然是入赘，但她也同样是盛家的媳妇，对于自己早逝的公公婆婆，也是要了解的，不然日后在祭拜时问，反而更引得栾昇伤心。
　　于是她顺势问道：“你家原先是怎样境况，公公婆婆是怎样的人呢？你也与我讲讲吧。”
　　栾昇并不知道财神娘娘今日的求知欲为何如此旺盛，只怕她寻着言语间的漏洞怀疑他，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我家不算富裕，但胜在家风质朴，一直名声不错。我小时候被爹娘管得严，日日都要练功读书，一日的课业都不能落下，着实过了许久痛苦的日子。当时总想着，若是爹娘不管我的课业就好了，我便可以日日出去玩耍。”
　　栾昇加了大半自己的回忆和情绪在里面，说起来的时候也是格外真挚。
　　孟岚看着栾昇的样子，以为他已经彻底陷入回忆了中，也不出声提问，就安安静静听着他说。
　　“后来才知道后悔，要是当时能懂事一些，听话一些，好好珍惜爹娘陪着我的那些日子就好了。”
　　他看着孟岚的粉颊，无奈道：“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时间也不能回溯，我也习惯了他们的离去，如今提起来，倒也没什么感觉。”
　　“我爹每日都很繁忙，他需要对许多人表现出他的仁善，虽然他确实是仁善的人，但我觉得这不是他的长处，毕竟正是因为他的仁善，才给我家招来了恶狼。”
　　“我先前和你说，强占了我家基业的人是族中旁支，实际上，那人是我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的叔叔。因为我祖父离去时把掌家之权交给了我素有仁善之名的父亲，我那叔叔因嫉生恨，为了家业，杀了我全家。”
　　听到此处，孟岚不由得胆战心惊，伸出一只柔荑，轻握住栾昇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栾昇回握住她，指尖摩挲着她的肌肤，继续道：“我娘是个聪明的女子，可她久久困于樊笼之中，每日除了督促我的课业，就是与我爹的其他女人斗来斗去，我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但是母亲反而怪我，说我没和她一条心。”
　　“后来长大了些，我才懂得了母亲，她不是为了自己在斗，是为了我在斗。我幼时觉得母亲聒噪烦人，不及父亲有远见卓识，可如今想想，我母亲的聒噪，何尝不是因为父亲的冷漠？她也曾是无忧无虑的姑娘，却在妻道娘道上嗟磨了一生，最后还受了她貌合神离的丈夫的连累，白白搭上了性命。”
　　说到此处，栾昇把另一只大掌也覆在了孟岚的小手上，凝视着她接着道：“我父亲对我是尽职尽责的，虽然最宠爱的是我另一个弟弟，但他确实给了我最好的待遇。我的武功和才学，都要感谢他给我打下的底子。可我还是不希望自己像父亲那样，我只希望我的娘子不再经受我母亲那样长久的嗟磨，她能不困在妻子和母亲的身份中。”
　　他笑了笑：“尽管我确实很想要个孩子，可这还是得看你的想法，毕竟怀胎十月，劳累的是你，在此事上，你可以完全不用顾忌我。”
　　孟岚红了眼眶，千般话语凝在心头，有想对他说的安慰，有因他的言语生出的感动，有要给他鼓劲的话语。
　　可最终，孟岚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低下头，温热的泪珠落到了栾昇手背上，把他的心尖烫得一颤。
　　她是……哭了吗？
　　没有颤抖的双肩，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啕，也没有安慰和鼓励。她仅仅是低了头，无声的在他手背上撒下了珠花。
　　栾昇心中的内疚更甚，他的情绪没有作伪，关于父母的回忆也是真真切切的，可这些却都站在虚假的地基上。
　　他先前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盛峦，栾昇就是盛峦，而如今手背的湿润，却让他开始挣扎怀疑，他到底是盛峦还是栾昇呢？她的眼泪是为盛峦而流的，还是为栾昇而流的？
　　孟岚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动人的微笑来，笑得很甜，要不是她的鼻尖和眼眶还有些红红的，栾昇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她哭过。
　　“呆子。”她说着，却握紧了栾昇的手：“之前过得再不好也没关系，我们以后会过得很好的，会很幸福很快乐，爹娘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开心的。”
　　她直接喊了爹娘，没有用别的称呼。
　　栾昇没忍住，上前将孟岚搂在了怀里，在心中默念，对不起。
　　欺骗了她这么久，为着那血玉镯，日后必然还是会有需要欺骗她的时候。
　　他暗自发誓，找到血玉镯后就向她坦白，绝不再隐瞒她一分一毫。
　　因着栾昇“坦诚”了一番，孟岚不但没有再生气，还对他体贴温柔了许多，栾昇的地位在孟家一时飞涨，甚至隐隐约约有将孟老爷比下去的意思。
　　对此，栾昇不像之前那么心安理得了，忐忑不安成了他的常态。陈太傅每次见他后都感叹，太子先前宠辱不惊的淡然已经一去不复返，现今的他活像变了个人似的。
　　有次曹守尉也在一旁，听到陈太傅的感叹连连点头，还可惜道，愣头青就是这般，若是太子早早有几个通房外室，也不至于被一个女子迷得五迷三道。
　　不过陈太傅很快就反驳了曹守尉，说他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才会在十几年前逼得自己的发妻与他和离，后来人家又重新嫁了夫君，有了孩儿，他这些年来还是孤身一人。感情的酸甜苦辣，怎么是他所能感受到的呢。
　　直气得曹守尉吹胡子瞪眼，却又无法顶回去。
　　先前散出去的那些手下倒是传来了新的消息，栾昇先前让他们打听的人，已经有了眉目。
　　鞑靼的二王子乌古斯与栾昇要找的人相貌相符，他不是王位继承人，但是自小备受宠爱，而且他如今不在鞑靼，据说是为了躲避与哥哥间的王权之争，在四处游学。
　　当王正兵将乌古斯的一副画像呈上来时，栾昇道：“是他。”
　　这个鞑靼二王子乌古斯，正是他先前在驿站遇见的外邦掌柜。
　　难怪他的鞑靼语那么熟练，难怪那些鞑靼人在大雨天绕了远路也要来见他。
　　鞑靼一向与大邺朝交好，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他们二王子隐匿身份，在一个荒野驿站中当掌柜？还有栾昇在驿站马棚中所看见的信鸽的粪便，乌古斯是从驿站放信鸽飞回鞑靼，还是从大邺朝四处收拢消息到他的小小驿站中，亦或是，兼而有之？
　　栾昇重新安排下去，让人去打探这半年以来鞑靼在大邺朝的动静，事无巨细都要上禀。
　　另一方面，栾昇之前安排的寻找信物的谢参将没将信物带到栾昇手里，却意外地帮助栾昇找到了一个可心的小娘子。
　　看在小娘子的份上，栾昇没有处罚谢参将，毕竟他确实通过原先的半只血玉镯，抽丝剥茧地寻找到了另外半只血玉镯的下落，只是那半只血玉镯到了孟家之后去了何处，无人得知。
　　栾昇曾话里话外和孟岚打探过，但孟岚也似乎完全不晓得剩下半只血玉镯在哪里，只是天天戴着她送给栾昇的那只聘礼镯子，从不曾摘下。
　　他前几日和孟岚说，陈夫子给他在汴京里找了一个活计，他想去试一试，不过孟岚让他找借口回绝了，只说让他多与陈夫子等人相处相处，活计的事儿不急，她对以后的出路也有了个大概的规划，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便说与他听。
　　栾昇不知道孟岚在计划着什么，在抓紧时间忙完忙完自己的事后便缠着她，一定要让她说出来。
　　孟岚无法，只得悄悄和他说了，她打算放手一搏，找到铁矿石脉之后，再找路子，把这些矿石卖给大邺朝的几位藩王。
　　嘴上问着自己是不是山匪反贼，实际上却打算去干反贼干的事情，栾昇被自己家财神娘娘想做的事情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冷静下来认真思索了一番。
　　不得不说，孟岚这个想法，确实很配得上“放手一搏”四个字。
　　大邺朝如今的几位藩王栾昇再熟悉不过，要说谋反，他们定是不敢，毕竟现在皇位上的老贼自己就是谋反上位，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他们。可提防的久了，藩王们也会有想法——造反没那个可能，但是我得自保吧，不然你什么时候要杀了我，连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单栾昇所知道的，就有两个藩王，一直在小范围的整顿兵马，美其名曰守土尽责，可实际上却都是存了别的心思。
　　栾昇打趣她：“你不是说这是杀头的大罪，怎么如今却打算豁出去了呢。”
　　“就算这是杀头的大罪也不代表我要豁出去啊。”孟岚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也不盼你娘子点儿好。”
　　栾昇没说，他实在是担心，孟岚之前打交道的人，尽管三教九流都有，可大多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现下被自己激了一下，她竟然上来就想干个大的，但和那些手握兵马的藩王做生意，岂是那么容易的。
　　他表示了自己的担忧，孟岚认真答道：“你说的我自然都想过，可我不怕。我们知道买卖铁矿石是杀头的罪，难道那些藩王不知道吗，如果他们需要这些东西，就说明朝廷给他们带来的其他威胁让他们更不安。”
　　她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拉住了栾昇的手，柔声道：“我们孟家踏踏实实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不也被人说征就征，既然如此，怕什么呢。我想着让家人平安，但也想让咱们都能过得如往日一般快活。”说到此处，孟岚叹了口气，遗憾道：“当时咱们成亲前，我还说请你吃我院里的葡萄呢，如今可好，葡萄也没了，院子也没了。”
　　听孟岚这么说，栾昇知道，她接受不了孟家如今的模样，是下定了决心，必要成功的。
　　既然如此，栾昇也想开了，要是真的捅下什么篓子来，大不了他豁出身份去，给她把窟窿堵上，说不准娘子还能因此原谅他呢。
　　想到此处，栾昇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岚儿，你既然下定了决心，那我们就着手做吧。何时开始，我需同你做些什么？”
　　“那么急干嘛。”孟岚不紧不慢地道：“我都说了，我们不是豁出去做这杀头的生意，反而要让这生意，成我们的保命符。”
　　很快，栾昇就知道孟岚说的保命符是什么意思了。
　　她给了栾昇一叠数额不小的银票，让栾昇去请陈夫子辗转打听打听，这次水患的难民，哪些州郡接收的最多，最好能打听到，哪些州郡接收的妇孺多些，而哪些州郡接收的青壮年多些。
　　这对于栾昇来说是小菜一碟，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的把银票揣在了衣襟中，出了小院去找陈太傅，郑重其事地把银两交到了陈太傅手中：“这是我娘子让我交给太傅的，她想让太傅帮忙查下江南水灾的难民大多流向何处，妇孺和青壮年是哪些州郡接收的多。”
　　陈太傅看了下那一摞银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殿下，要打探的消息，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何不直接告诉孟小姐？”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栾昇看着陈太傅点银票，忍不住道：“省着些用，如今不必往日，我娘子也节俭了许多。”
　　陈太傅无奈：“殿下，这是我想省就能省的吗，您若是真心疼孟小姐，不如自己多赚些银两，让她也不必那么辛苦。”
　　“这还用太傅你说？”栾昇面上又恢复了淡淡的清冷：“我知道她打探这些是为了做什么，届时我一定会同她一起的。太傅就安心统筹兵马，探查老贼消息吧。”
　　那清冷的表情对陈太傅来说已是一张面具，他忍住笑对栾昇行礼道：“提前祝贺殿下。”
　　栾昇“安排”了娘子交代的事儿，便回转家中，想拉着自家娘子亲热亲热，因着这几日忙碌，他们夫妻二人又好几天没煮过饭了，腹中实在饥饿难耐。
　　可实在不巧，财神娘娘见他回来，抿唇一笑，拿着一个大大的斗笠道：“快去换身衣裳，咱们好去享受一下当地主婆的感觉。”
　　栾昇懵：“莫非，我们要去祖母的田庄中吗？”
　　“还挺机灵嘛。”孟岚赞赏点头：“不过我要纠正你一点哦，现在不是祖母的田庄，而是我们的田庄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栾昇试探着问：“我们的田庄不是有很多吗？是要挨个去吗？”那他这段时间还能煮饭吗？
　　“没错！”孟岚干脆道：“所以得多带几身衣服。我想着陈夫子打探事情也需要些时间，这段时间咱俩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做点什么呢。”
　　她肠胃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么懒散，干劲十足，闲着反而不舒服。
　　行吧，娘子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打击她的热情，煮饭的事儿先放一边，和她一起挣银子才是正事儿。
　　他随口问道：“就咱们两人去吗？”那他岂不是还要赶车，不能在路上亲亲抱抱娘子了。
　　“那么多的庄子，就咱俩去，能忙得过来？”孟岚无语，尽管过了那么久贫穷的日子，可她这夫君好似还是不食人间烟火，不仅是容貌，连心智上也是如此。
　　她接着道：“你那王护院今日正巧回来了，我便问了问他有没有空，他说近日都无事，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他带上了。祖母身边的绿萝之前代替祖母去过一两处庄子，我寻思她对那里的情况熟悉些，便也把她带着了。桂圆这些天先在家中照顾着祖母。”
　　栾昇并不知道绿萝是谁，他对除孟夫人、孟老夫人以外的其他女子都没怎么注意过，就连桂圆也只是知道名字，没去刻意记过人。此时听孟岚说了，只是点点头，心中暗自哀叹，怕是难有和娘子独处的时间了。
　　可栾昇怎么也想不到，这独处的时间为零。
　　王正兵在前边赶车，孟岚和栾昇在车内坐着，那个叫绿萝的完全没有桂圆的机灵，也同他们一起在车里坐着，时不时上前问一句：“姑爷和小姐可要饮茶？”或者：“姑爷和小姐可要用些水果？”还有“姑爷和小姐坐久了乏累，可要绿萝来按摩一番？”
　　开始几次，孟岚都礼貌回绝了，待到后面，栾昇实在是心烦，每次都等孟岚还未开口之前就冷冷地道：“不需要。”
　　他娘子想饮茶，自然有他捧着茶盏喂她喝，他娘子想吃水果，也有他削成小块一块块喂她，至于按摩……这么好的福利他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孟岚瞧他的面色越来越沉，忍不住拉拉他的衣角，小声凑到他耳边道：“你别这么冷冰冰的，绿萝伺候祖母伺候惯了，祖母行动不方便，绿萝上心些才让人放心。”
　　“我一直如此。”摆出表情好累好麻烦，他要把所有的表情都用在自家娘子身上，为何要分给别人。
　　孟岚无语，不过他说的倒是真的，入赘进她家这些日子以来，他除了在自己和长辈面前变了个人以外，在侍从和他自己的手下面前，还是先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过可能是看多了他没脸没皮的样子，桂圆现下也不怎么怕栾昇了，只认准她家小姐的吩咐，反正那吓人的姑爷最后也会听小姐的。
　　思及此，孟岚对绿萝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一开始就能在栾昇的冷脸下不为所动，还能坚持我行我素的，着实不太容易，绿萝是个人物。
　　对比孟岚的赞赏，栾昇只觉得这丫鬟实在烦人，有她在，他想动手动脚都没机会。他如今不敢当着人面和财神娘娘亲昵，不然他又要被赶下床了。
　　可栾昇怎么可能忍得住，他悄悄伸出一只手，用尾指勾住孟岚的尾指，然后拿食指轻柔地在她掌心中画圈，时不时还捏一下掌心的软肉，或者摩挲一下手背的肌肤。
　　孟岚感叹，她夫君手上功夫见涨啊，先前只会捏着他的手指玩，如今却能轻拢慢捻抹复挑，花样百出，把她也勾得痒痒的。
　　孟岚忍不住出了声：“绿萝，你去看看王护院可有什么需要的。”
　　栾昇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个得逞的笑来。
　　绿萝低头回答：“是。”随即便隔着扇车窗，询问车前的王正兵道：“王护院，你可有什么需要的？”
　　孟岚：“……”
　　栾昇：“……”
　　王护院的声音很快响起，他嗓门高音色亮，说话的声音甚至能响彻整个车厢：“无事！主子放心！”
　　孟岚有些尴尬，面色微红，开始动起手指，想把柔荑从栾昇的手中抽走。
　　栾昇怎么可能放开，不但没有松手，还顺着孟岚宽大的衣袖攀了上去，暗自抚摸她软乎乎的藕臂。
　　孟岚粉颊又红了三分，她一动弹就会被绿萝看出来，可不动弹，栾昇的手指肆意作乱，又惹得她身上起了热意。
　　好好的夫妻，竟然跟见不得人似的。
　　‎
　　作者有话说:
　　要是单纯的掉马，怎么能把火葬场的火烧旺？自然要“加油”！儿啊，油价上涨，娘还这么舍得，多疼你啊。感谢在2022-03-15 08:32:25~2022-03-16 08:2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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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提防 [V]
　　栾昇看孟岚羞得垂下了头，小小的耳垂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心里痒痒的。
　　他不想再忍，直接和绿萝道：“你出去。”
　　本以为说得如此直白，再没眼色的丫头也该知道离开了，可那叫绿萝的，不但没出去，还满脸疑惑的走上前来：“小姐？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然后转过脸对栾昇道：“姑爷，我看小姐脸色红的奇怪，怕是生了什么病，我们停下来去寻寻大夫吧！”
　　一向只有栾昇给别人受气的份，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财神娘娘以外的人身上受气。
　　“她没事，你出去。”再不出去，他真想让眼前这个绿萝有事！
　　“可是，小姐看起来真的不舒服啊！姑爷，您让小姐去看看大夫吧！”绿萝心疼地看向孟岚，眼中甚至有了湿意。
　　“我无事。”孟岚越听越羞臊，绿萝一心为了她的身体，可她哪里知道，她完全是臊得厉害才会脸红。
　　绿萝蹙起眉毛：“当真无事？”
　　孟岚连连点头：“你放心吧，有事我会喊你的。”
　　绿萝脸上带了笑：“好的小姐，那我去给小姐斟盏茶来，您喝了茶歇歇。”
　　栾昇正要发作，让她别再进来了，却被孟岚拉住了手。
　　孟岚朝着他摇摇头，示意他好好呆着，不准发火。
　　栾昇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不能不听孟岚的。只能压了火气，自己憋着。
　　又过了些时候，天色渐暗，马车的速度慢慢放缓了，王正兵拿出了地图查看了一番，停了马对车厢内说道：“主子，到了。”
　　绿萝先行下来，给主子们安好下车的小凳。
　　接着下来的是栾昇，他没用那小凳，长腿一迈便下来了，而后朝着车厢伸出双手，温柔笑道：“下来。”
　　孟岚红着脸被他从车厢中抱下来，可下了车还被他紧紧搂着没有放开，只好低声呵斥：“快将我放下，头一次来这农庄你就这般模样，成何体统！”说完还补了一句威胁：“再不放我下来，你就给我回去，别再同我出来了。”
　　唉，娘子威胁人的招数越来越多了。
　　栾昇叹了口气，轻轻地把孟岚从怀中放了下来，转身拉着她的手进了田庄。
　　他们行到了鲁郡，如今落脚的此处，是在鲁郡的近百个田庄中占地最多、最肥沃的一个，孟岚打算以此为基础，给鲁郡其他的田庄打个样。
　　田庄的管事提前不知道主人家要来的消息，等他们进了院子，证明了身份来意之后才挂上了笑意，殷勤了起来。
　　天色晚了，孟岚栾昇一行人也是饥肠辘辘，便让管事随意的弄了点热菜，祭了五脏庙。
　　用完膳已到了平时该就寝的时候，孟岚也有些困意上头，就嘱咐田庄管事明日再去田间，今夜大家先好好休息一番。
　　栾昇折腾了一天也歇了心思，晚上只想伺候着财神娘娘休息，可惜他再次失了这个机会。
　　绿萝说小姐白日不舒服，怕晚上也会难受，于是主动请缨，住在他俩房间一侧的小间里，要是晚上孟岚需要，也可以随时喊她。
　　栾昇看这丫鬟忙里忙外的样子，觉得完全不用喊她，她已经把所有事忙完了。
　　把孟岚伺候着洗漱了躺下，又要来伺候他，栾昇冷着脸说自己不用别人伺候，绿萝也没放弃，脸上带着笑道：“姑爷是男子，哪有男子不需要人伺候的，您自己照顾自己，能照顾的好吗？”
　　这话听在孟岚耳朵里有些怪怪的，她难得肃了神色，正色道：“男子是缺了胳膊还是断了腿了？怎么就不能照顾自己了？他一向这般，你下去吧，不用管了。”
　　绿萝看一向和善的孟岚脸色不好，暗暗咬了下唇，垂眸行了礼下去了。
　　待她一走，栾昇就靠在榻上，眼神无辜地望着孟岚：“她想勾搭我。”
　　“别胡说。”虽然绿萝是没有眼色了些，但都做得是自己的份内之事，也并未用眼睛四处乱瞟，哪里像想勾搭他的。
　　而且……孟岚蹙着眉头看一眼攀着她衣袖的栾昇：“家中一切事情由我决断，银钱也都是我管着，你一不管事二无银两，她勾搭你有什么好处，反而同我家失了心，百害而无一利。”
　　栾昇沉默半晌，认真道：“我长得这般俊美，看见我心情极佳，这难道算不得好处？”
　　真真是不知羞极了！孟岚被他噎了一下，老实回答：“俊美是真，可是你对着外人，总是日日冷着张脸，实在不能说看见你心情极佳。”
　　“难道我看到谁都要春风拂面？”栾昇不屑：“像那个姓林的小白脸一样？”
　　他怎么好意思叫人家小白脸。
　　孟岚腹诽，忍不住开口解释：“人家林公子一直就是那般的。他马上就是进士了，你别那么叫人家。”
　　“当了首辅也是小白脸。”栾昇哼了一声，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重新回到正题：“我和你说真的，提防着些那个绿萝。”
　　孟岚好笑：“提防她什么？抢我夫君吗？那我不该提防她，应该提防你啊。没了绿萝还有紫萝藤萝，你要是守住了不就都没有了吗？”
　　栾昇想想还真是这样，财神娘娘总是能看到事物本质，急忙赌咒发誓道：“我绝对不会有让娘子提防的那一天的，娘子放心。”
　　孟岚“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相信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相信你，你自然是不会骗我的。”
　　栾昇嘴角的弧度凝滞了一瞬间，随后凑上前去抱住孟岚，用极轻的声音重复道：“我自然是不会骗你的。”
　　也不知道是说给怀中的女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日天刚亮，孟岚和栾昇就起身了，今日要去查看田庄，估摸着时间较长。
　　栾昇出门前给孟岚系好斗笠，又提前和管事的要了一把大蒲扇，还带了把阳伞。
　　孟岚直笑他和桂圆一般，但是心中却是欢喜的。
　　让栾昇奇怪的是，那个叫绿萝的烦人丫鬟，今日却没有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服侍孟岚梳洗完后就主动出去了。他出门时，还瞥到绿萝同王正兵在一起说话呢。
　　不过丫鬟和他的“护院”说话也是正常，栾昇懒得去寻思。
　　上车之后，孟岚也觉得有些奇怪，问他：“绿萝今日怎么主动坐到外面去了？昨日你我说了好几遍都没动弹。”
　　栾昇道：“不知道，正好，我不用提防她了。”
　　孟岚觉得他实在有些自傲，怎么就笃定了绿萝想要勾搭他呢？忍不住开口道：“人家想勾搭你，今日就去车辕前同王护院坐一起了，你这魅力散发的太快了些，一天没到就散完了。”
　　真是气死太子爷了，他这般俊逸出尘的谪仙模样，有女子爱慕不是很正常吗？他处处小心，生怕在哪里沾了污渍惹得娘子不虞，可谁知道他娘子却不以为然，一点都没觉得他处在危险之中！
　　这还是在民间，要是在宫中该怎么办，别的嫔妃花枝招展的在他面前晃悠，他的正头皇后还会觉得无事吗？
　　栾昇深深的看了孟岚一眼，叹了口气，看这样子，她约摸着还会去可怜别的女子。
　　真是苦了他了，日后还得严防死守，不能让任何一个女子进得宫来，哪怕是陈太傅的女儿也不行。
　　尽管陈太傅没有女儿。
　　日头正烈时，马车停了下来，行在前面的管事下了车来，隔着车窗对孟岚道：“东家，这便到了。”
　　鲁郡的土地大多是旱地，少有水田，普遍为一年一季小麦。小麦虽然耐旱，但是产量不高。孟岚手中的田庄相比较而言，已经算得上是肥沃，但佃农们的收成与嵩阳的佃农收成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孟岚与栾昇绕着几处农田走了一圈，正巧有几个佃农正冒着日头做农活，栾昇便让管事把他们叫到田埂上来问问情况。
　　佃农都认识管事，听他说这对年轻男女是东家，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他们口中孟岚知道了，前几年鲁郡雨水少，好几口井都要干了，去年又下了大雨，淹了麦子，塌了不少小山头。鲁郡的太守一直扛着朝廷的压力没提税赋，但也无力开渠引流，控制水源。
　　听得孟岚和栾昇都皱紧了眉头。
　　待他们离了那几个佃农，管事的才跟随上来低声道：“东家，不单是我们这片庄子，其他的庄子也是如此。这几年艰难，我们遵照老夫人的吩咐，每年都要让一到二成的租子给佃农，但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孟岚点点头，只回他：“我知道了。”
　　她没想到，鲁郡作为小麦粮仓，竟然困难至此。可她那么多的庄子，想要靠孟家自己的力量开渠引流，增加收成，根本不现实。
　　栾昇似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安抚地握住了她的手。
　　绿萝跟在两人身后，眼神在两人相握的手中转了一圈。
　　王正兵听了管事的话，愤愤不平起来：“俺看这地，本也该是良田啊，在俺们老家也是被人抢的，现在被嚯嚯成了这样子，都是那些贼东西不当人。哪里是天灾，明明是人祸。”
　　绿萝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大大咧咧的王正兵，又低下了头，握紧了手掌。
　　管事的变了脸色，低声阻止：“王护院慎言，这等话怎么能从我们口中说出，这可是要招来祸的。”
　　王正兵不以为然，还欲再说，被栾昇一个眼神制止了。
　　好吧，不说就不说，等太子爷登上大宝了，一定会好好整治朝廷的。
　　孟岚自顾自地想着事情，没分给他们眼神，直到上了回程的马车才回过神来，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栾昇几乎立刻就开口问道：“怎么了？”
　　孟岚也没有隐瞒他：“我本以为田庄事小，可以先解决，可是现下看来，我们还是得先想卖了铁矿石，才能解决田庄的问题。”
　　她有些忧愁，看向车窗外。
　　前些日子夫君和她坦诚谈了一次，她怜惜于夫君坎坷的身世，想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停了避子汤，好好准备，要个他俩的孩儿吧，以后再不济，至少还有田庄可以傍身。
　　如今看现下境况，也不知这决定，是不是错了。
　　孟岚从田庄回来后就一直兴致不高，栾昇知道她在想事情，也没有烦她，让王正兵去找管事的，弄了两碗爽口的甜汤来，清一清他家财神娘娘的燥热。
　　不多时王正兵就将两碗甜汤端来了，栾昇有些诧异：“竟然这般快？”这管事的家中也没有厨娘，全靠他媳妇做饭食，这般迅速，倒像家中备着厨娘似的。
　　王正兵嘿嘿一笑：“这不是俺找管事的要的。刚刚主子吩咐俺去弄两碗甜汤，俺出门正巧碰到绿萝，绿萝是个心灵手巧的，早上出门前便煮好甜汤凉了一小盅，现在正好入口，便让俺给主子端来了。”
　　栾昇脸上慢慢起了寒意，王正兵不明所以，呆站着也不是，走也不是，也不知道哪里让主子生气了。
　　过了许久栾昇才道：“你重新去和管事的说，要两碗甜汤来，这两碗先放在这里。”
　　不是有了吗，为何还要要呢？主子好生奇怪。
　　王正兵抓抓脑袋，恍然大悟：“主子，您是不是怕这甜汤放久了，有虫子掉进去？您放心，绿萝特意跟俺说了，她凉的时候盖了竹笼的，还在竹笼上蒙了一层细纱，不会有事的。”
　　栾昇的凤眸带着寒霜扫过他，王正兵瞬间激灵了一下。
　　不过栾昇倒是没有再说甜汤的事：“你觉得桂圆和绿萝，哪个更适合当岚儿的贴身丫鬟？”
　　王正兵更加奇怪了：“主子，桂圆姑娘本来就是孟小姐的贴身丫鬟啊。不过让俺选俺肯定选绿萝姑娘，长得漂亮还细心，俺和桂圆说话她都不理睬俺，不像绿萝姑娘，和她闲聊她都能耐心回俺。”
　　栾昇脸色不变，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还好没给这个傻子牵线，不然娘子的贴身丫鬟嫁个这样的呆子，怕是还整日影响娘子的心情。
　　王正兵自然是不明白主子刚刚想了些什么，可他觉得主子好似对绿萝姑娘有偏见，不然为何莫名其妙的拿桂圆姑娘和绿萝姑娘比较。
　　院子不大，王正兵刚端着甜汤从主子屋中出来后就碰到了绿萝，看着这温柔体贴的姑娘，他真的想不通，为何主子不喜欢她。
　　绿萝看见他端着的甜汤 ，柔声问道：“王护院，为何又将这甜汤端出来了？”
　　王正兵心中怜惜她，不忍心告诉她被栾昇厌烦的事，随便找了个由头糊弄道：“我家主子嘴刁，不爱喝这个。无事，他常常这般，我们都习惯了。”
　　嘴刁吗？听说姑爷入赘之前是极困顿的，在那种境遇下还能嘴刁，甚至还能让别人习惯他的嘴刁？
　　绿萝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抬了眸子对王正兵粲然一笑：“是我思虑不周，原先没在姑爷和小姐身边伺候过，只知道我家小姐是不挑嘴的，不知道姑爷口刁，下次一定先问问姑爷口味。”
　　王正兵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心神，面上竟攀上了些红意，愣愣地道：“没事，没事，下次就知道了。”
　　栾昇透过窗纱看到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挑了挑眉毛，进了内室。
　　孟岚刚刚小憩了一下，现在还躺在榻上，软着身子不想起来。
　　暮色西斜，落日的余晖被缓缓洒进屋中，铺散在地上、榻上、佳人的粉腮上，给她素着的脸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落日余晖中的美人见他进来，眯着杏眼抿唇一笑，仿若神仙娘娘披了一层圣光，降临在这红尘中。
　　栾昇自问不是好色之人，如今却总迷失在这色字中，不单食髓知味，甚至偶尔还想将豪情壮志都扔在一边，只与美人日日黏在一处。
　　“你……你想干嘛？”孟岚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眸中墨色渐浓，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不由得抓紧了身上盖着的被褥，胆怯的缩了缩身子。
　　栾昇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些不怀好意，听得孟岚脸红心跳：“乖，不怕，夫君来亲亲你。”
　　孟岚赶忙钻进被子中，牢牢抓住被子，不让他有掀开被子的机会。
　　“岚儿，你自己数数，都晾着我多少天了，哪有新婚就如此的。”
　　孟岚一边去捂住他寻着缝隙掀起来的被角，一边无辜撒娇：“明明你也很忙呀，为何全怪我一人身上，我可承受不住你这指责。”
　　那娇滴滴的声音听在耳中，更是激得栾昇血液沸腾，恨不得立时化身野兽，把这被中的小娘子囫囵地吞入腹中。
　　他好不容易又寻着一处被子的缝隙，用了力气钻进去，黑暗中正巧拉到了娘子的皓腕。
　　手被压住，孟岚失了抵抗的力气，只能任由男人把被子掀开，露出绯红的脸颊和含水的杏眸。
　　栾昇俯下身子，正要一品温香软玉，面色通红的美人也半推半就地闭上了双眸……
　　王正兵那又高又亮的大嗓门在外屋响了起来：“主子，主子爷！俺给您把甜汤端来了。您人呢！”
　　因没有听到回应，王正兵纳闷的嘀咕：“咦？人呢？主子娘娘也不在吗？莫非在内室中？”
　　他嗓门大，嘀咕声隔着墙也清晰可闻，栾昇刚刚还温柔惑人的玉容此刻阴沉得吓人。
　　孟岚推推他，示意他出去，还小声叮咛：“管事的还在这院中呢，你给我留些颜面。”
　　这是第多少次了……
　　栾昇只恨自己不是皇帝，如今没有那么多人手，不然每次想与财神娘娘亲热时，一定会安排数十名身手好的暗卫围住宫墙，绝不让任何一个蠢货来打扰。
　　田庄的墙薄，也没有影壁阻挡，王正兵靠近内室的脚步声一清二楚，栾昇忍不住忍着怒气出声道：“休息呢，就来了，你不准进来。”
　　这个没规没矩的傻子，和他们一群男人在一起呆了十余年，对规矩的认识就是进屋前喊一嗓子，让人知道他来了。
　　跟着栾昇时王正兵年纪小，又是没有经见过什么的乡下难民，年龄差得多的汉子怜惜他，大不了他几岁的栾昇又是个懒散的性子，也不怎么管束他，现下可知道王正兵这没规矩的性子有多严重了！
　　栾昇一边从床上起来一边暗想，他先前还说孟岚的丫鬟没规矩，如今看来，最没规矩的是他自己个儿的手下！
　　王正兵被内室里钻出来的黑面栾昇吓了一跳，正待开口询问，就听栾昇的声音冷冷响起：“你日后得懂些规矩了，不准不敲门就屋中。”
　　“可是主子，俺喊了的呀。”
　　“……你也知道那叫喊？你多大的嗓门自己不清楚吗？别吓到了我娘子。”
　　王正兵委屈：“好吧，俺晓得了，主子成了亲，和先前不一样了。”
　　他还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屈上了？栾昇气笑了：“我成亲后自然得事事紧着我娘子来。”
　　看他这么高大一个壮汉还是那副表情，栾昇有些受不住，又补了一句：“日后你成了亲就明白了。甜汤放下，你出去吧。”
　　王正兵这才收了些委屈，应了声欲退下。
　　栾昇突然出声制止：“你等等，随我来。” 他先掀了门帘出门，王正兵一脸不明所以的跟着。
　　只见栾昇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腾空而起，王正兵也脚下生风紧紧跟随栾昇的步伐。
　　过了许久，等他俩到了一块远离田庄的山坡上，栾昇才驻足停下，转身望着离自己不远处的王正兵，没有起伏的声音中多了些鼓励：“不错，功夫没有落下。”
　　王正兵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自谦一番，就听栾昇问道：“你昨日和今日，同那个叫绿萝的说了些什么？都给我一字不落的交代清楚。”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正兵呆呆傻傻的，免不得被那心眼极多的女子套了话去。
　　王正兵没想到一向淡然的主子对绿萝竟然如此上心，一时呆住了，但栾昇积威已久，在他如此严肃的时候，王正兵不自觉的顺从了他的命令，开始仔细回忆起这两日与绿萝的交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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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又是努力“加油”的一天，估计有误，以为今天能掉，只能明天了。

37.监视 [V]
　　“其实也没有什么。”王正兵抓了抓脑袋，眼珠向右上方转着，把和绿萝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复述出来：“俺先前又不认识她，从来没跟她说过话。昨天到了田庄，她和俺说，让俺帮忙把东西搬下来。”
　　他皱紧眉毛，回忆详细的事情真是个不容易的事儿：“搬就搬呗，俺就同意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嗯……还有，晚上俺去喂马，她正好从主子屋里出来，俺看她不太高兴，就去安慰了几句。”
　　“你安慰什么了？”
　　“她说她好像不招主子您待见，俺就说主子就是那样，除了对主子娘娘好点，对其他人都是冷着脸。”
　　栾昇眼神变得冰冷：“你在她面前叫岚儿什么？”
　　“主子……娘娘。”王正兵终于意识些问题，局促不安起来：“兄弟们私下都这么叫孟小姐的，我一不留神就说顺嘴了。”
　　“她有什么反应？”
　　王正兵连忙摆手：“没什么反应的，她就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然俺也不会留神不到说顺嘴的事儿。”
　　栾昇冷冷道：“愣了一下还不算反应？幸好你是武将，要是做文臣的话，你这脑子，早被人抽筋扒皮喝血了。”
　　王正兵吓得缩了下脖子，仿佛自己真的要被收拾了一般：“不至于吧主子，她不过就是后宅一个小小的婢女，哪能这么厉害呢，俺就说漏嘴了一次啊。”
　　“你之后还与她说什么了？”
　　“昨天就没说什么了，今日一大早碰见她，她提了一嘴，说主子送给主子娘娘的镯子真好看。”
　　栾昇心神骤然一凛，严肃道：“她提了岚儿的镯子？你是怎么说的？”
　　“我，我就说主子哪里有银子买镯子，他自己本来就在到处寻镯子呢。”说到后面，王正兵的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他本身嗓门大，估计就要听不见了。
　　栾昇的面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两只眸子冰冷如剑：“你这张嘴，该缝上了。”
　　王正兵如何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立刻跪地磕头谢罪：“俺犯了大错，求主子惩罚！”
　　“现在责罚你有何用？”栾昇淡然地望着跪着的王正兵，丝毫不为所动：“还和她说了些什么？一口气全说了吧。”
　　“她听俺说主子在找镯子，就问是什么镯子，俺打了个哈哈过去了，她就笑了笑，没再问。之后就是快出门时，俺帮她拿了些东西，她给俺拿了个草席垫，说坐着凉快些。还有就是俺去拿甜汤她给俺，俺道了谢，主子您让我去换了甜汤，又碰到她，她问为啥端出来，俺就说您一直嘴刁。其他，其他真的没有了。”
　　王正兵说完，又继续磕头，一边磕一边道：“俺不长脑子！俺嘴太松！求主子责罚！”
　　“行了。”栾昇挪开目光，不再看他：“管好嘴，你该对她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一个小婢女，还能翻出天去？”
　　王正兵得了谕令，哪里还不明白栾昇的意思，急忙磕头谢恩，发誓自己绝不再犯错。
　　栾昇没去管他，脚尖点地，数个纵身间回到了田庄院子里。
　　绿萝正端了一盆水从屋中走出来，看见他回来，急忙放下水盆迎上来道：“姑爷，您回来了？可曾用了膳？”
　　栾昇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她的模样，不过时间极短，短得绿萝刚刚感觉到栾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下来，那目光就已经离去了。
　　尽管如此，这目光也足以令绿萝心颤。
　　栾昇没回答她，直直地进了屋，进门就柔声叫道：“岚儿！”与他同别人说话时冷冰冰的声音截然不同。
　　田庄墙薄，孟岚嗔怪的声音也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干嘛去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快同我一起用膳。”
　　两人好像又腻歪在了一起，但是声音渐低，什么都听不到了。
　　绿萝麻木地重新端起水，木盆极沉，她算得上纤细瘦弱，端着那水着实有些费力。
　　可并没有人想要帮一帮她，哪怕那谪仙似的姑爷，也只是随意瞅了她一眼，然后就全身心的放在了小姐身上。
　　真是奇怪，有些人生来就是那么命好，有爹娘宠爱，有祖母疼爱，连入赘的夫君，都是一等一的俊美容貌，对她极为包容，还有……兴许极显贵的身份。
　　而她呢？
　　心中的一点小火苗终于成了一团火焰，缓慢燃烧着她的躯壳。
　　她不平，不甘。她本也应是家里的眼珠子，受到爹娘和兄嫂疼宠，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低三下四。
　　绿萝把擦洗完的水泼到外面，抱着沉重的木盆回了逼仄的小房间。
　　她忍住眼中欲落下的泪，不停的告诉自己，要沉住气，要沉住气，再忍一忍，马上就可以了。
　　夜晚躺在榻上，栾昇来回抚摸着孟岚手腕上温润的玉镯，心中有无数繁密的线头交织在一起。
　　他如今的困境里，最坏的一种可能就是，失去孟岚和登上大宝的途中最为关键的信物。
　　那个绿萝在孟家这些年，应当确实表现的忠心耿耿，不然老夫人也不会带上她到汴京。
　　王正兵漏出的消息确实不多，不知道血玉镯的人完全不会把这几点联系在一起，哪怕聪慧如孟岚，也不可能通过这寥寥的几句话得知他的身份和目的。
　　除非绿萝见过血玉镯。
　　那镯子品相实在太好，见过一次后根本不可能忘记，更何况它还是个碎成一半的，更有标识。
　　栾昇不由得握紧了掌中的玉镯，心想，血玉镯说是在孟家，他却怎么也没找到，虽然绿萝能见到血玉镯的概率极低极低，但是也许呢？也许就是这丫鬟，正好见过它呢？
　　想到此处，栾昇再也睡不着了。
　　要去审问绿萝吗？若是她并未见过血玉镯，更没猜出来他的身份，此时前去质问岂不是打草惊蛇？要是这丫鬟愿意闭嘴还好，要是把事情闹到岚儿那里去，他不是白白给自己捅下了篓子？
　　要么还是，一劳永逸？
　　可这地方动手实在不太方便，他身边又只有一个王正兵，很难把事情弄得干净，不让孟岚起疑。
　　孟岚信任他，可不代表孟岚是个傻子，要是绿萝死在此处，孟岚定然会怀疑起田庄中的人。
　　栾昇相信，孟岚不会觉得是他杀了绿萝，但他一点也不想在孟岚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免得在日后他向孟岚坦白时，这种子长成了诛心的利器。
　　月光下，熟睡的姑娘面庞安宁，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栾昇凑过去，轻轻在她额上留下一个吻，又伸出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现下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好，若是绿萝还可以利用一下，就暂时留下她的性命，若她只能坏事的话，离了此地，就得找个由头悄无声息地把她解决掉。
　　不会有任何事破坏他和财神娘娘的。
　　次日用过早膳，管事的来问东家要去哪个庄子，孟岚直接道：“不用了，我们一会儿就离开了。”
　　栾昇猜到她想要回转汴京，只是没想到她如此干脆利落，真的一个庄子都不去了。
　　管事的诧异，没想到东家奔波这么久来了，竟然没在哪里转转就要走了。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将自己所管辖的田庄近五年的收成汇成一张单子，在孟岚一行人动身前，交到了她手上。
　　孟岚路上打开单子查看，感叹道：“这管事的做事极有条理，难怪祖母放心让他打理了这么久的田庄。”
　　栾昇在一旁探着身子：“比之那些商铺掌柜如何呢？”
　　“各有所长。”孟岚不避着他，见他探头来看，把那单子朝他面前偏了几分：“田庄管事的会看天气，明地理，懂种植，而商铺掌柜一般能明晰人心。”
　　栾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孟岚歪头瞥见他亮晶晶的凤眸，好笑道：“怎么了？”
　　“没怎么。”他捏过孟岚一缕散落的长发把玩：“就是觉得我真的很好命，能遇着你做我娘子。”
　　“你知道自己好命就好，以后一定要对我好些。”孟岚继续转过头分析单子，不再说话。
　　栾昇已经把那单子上列的数字记在了心中，无事可做，便一边玩着孟岚的头发，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
　　昨晚被他训斥之后，王正兵再傻，也必然不会说话不过脑子，和绿萝说出什么讯息了。
　　王正兵为人木讷，不懂变通，栾昇担心他对绿萝态度变化太大惹她生疑，但今早一看，他俩相处基本还与之前一样，只是王正兵稍稍僵硬了一些。如今绿萝也还同王正兵一起坐在车辕上，想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王正兵的脑子还不至于无可救药。
　　一行人回到汴京已经是深夜，因着桂圆和松枝提前出来迎接他们，绿萝也并未向之前那样凑到栾昇和孟岚跟前来，默不作声地把东西归拢好，朝二人福了身子，便回耳房中去了。
　　这绿萝今日太懂眼色了，懂得有些异常，栾昇不由得提高了戒备之心。
　　让谁来注意着绿萝的动向呢？王正兵是男子，不可能总跟着她。
　　栾昇的目光转到了正绕着孟岚打转的桂圆身上。
　　“姑……姑爷，你要干嘛？”桂圆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在回耳房的途中被冷着脸的姑爷拦下来，还示意她小些声音。
　　莫非……
　　思及此，桂圆一脸舍生取义，双手紧抱胸前：“姑爷，我是绝对不会嫁给王护院的！您不要妄想决定我的婚事！尽管我是婢女，但小姐早就说过，我可以自己决定婚嫁。”
　　栾昇此时有些诧异了：“你怎么知道我想把你嫁给王护院？”他还没来得及和岚儿说呢。
　　“您果然是这么想的！”桂圆悲愤：“每次我和王护院一同在院子里时，您都会缓缓地把我看一遍再把他看一遍，平时除了小姐以外您哪里看过别人啊！简直太明显了！”
　　他看过吗？栾昇想不起来：“虽然我曾经是想给你俩搭个线，但是如今已经不打算这么做了，你大可不必如此。至于你适才所说的，我可能只是从来没记住你长什么样子，所以见你的时候都要回忆一下。”
　　桂圆被噎了一下，虽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可怕之事，但姑爷的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我来找你是别的事。”
　　栾昇用余光查探四周，确认无人藏匿后才平静道：“绿萝想要勾引我。”
　　桂圆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栾昇也不指望这个小丫鬟能有什么反应，继续道：“虽然她目前还未做什么，但我岂是她能够肖想的？作为孟家的婢女，敢这么想就是对不起岚儿。”
　　桂圆疯狂点头。
　　栾昇接着道：“可我和岚儿说了，她不以为然，这怎么可以？我能守住我自己，可我守不住别人对我的觊觎之心，我必须要让岚儿完全放心下来。”
　　桂圆给栾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所以我不能让绿萝有一点点接近我的可能，须得时刻离她远远的，让她知道，岚儿的相公，绝对不会关注任何岚儿以外的人。”
　　桂圆的两根大拇指都竖起来了。
　　栾昇深沉地望向她：“所以，这就需要你了，龙眼。”
　　桂圆小声道：“我叫桂圆。”
　　“反正是一种东西。”栾昇毫不在意：“从此刻起，你须得时时刻刻盯着绿萝，她有什么反常的行为你都要告诉我。”
　　“那我还要伺候小姐呢。”
　　“我会照顾好岚儿的，你只要完成我的吩咐就行。”这丫鬟，怎么连孰重孰轻都分不清。
　　“那我有什么由头时时刻刻盯着她啊，她伺候的是老夫人，我伺候的是小姐，我俩根本就没在一起。”桂圆也很无奈：“姑爷，我至少也得有个跟着她的原因吧。”
　　栾昇深吸一口气，宫中哪怕最末等的宫女也是个个人精，互相斗起来花样和手段层出不穷，他哪里遇到过孟家这么干净的后宅，连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都这么的……傻，日后岚儿成了皇后，这丫鬟真的能成为岚儿的左膀右臂吗？
　　“你动动脑子，要是想不出来如何跟着她，我就让岚儿给你些银钱，把你打发出去嫁人。”
　　桂圆委屈：“我会想出来的，姑爷不要让小姐打发我。”
　　得了她的准话，栾昇满意的点了点头，叮咛道：“没证据前不要和岚儿说这些，等有了证据后我们再将此事告诉岚儿。”
　　桂圆为了努力守卫小姐的幸福，此刻已经把自己与姑爷归在了一个阵营里，自然栾昇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翌日，桂圆没来伺候孟岚梳洗，是孟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来伺候的。用早膳时也没见桂圆来，孟岚与他闲聊道：“真是有趣，昨晚桂圆做了个梦，说把她带大的曾祖母托梦，让她好好照顾身边生病的老人，能给这老人和她曾祖母都积阴德。”
　　看来这丫鬟还是可堪一用的。
　　栾昇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她身边生病的老人不就咱们祖母吗？”
　　“对啊。”孟岚好笑：“早上在我娘那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曾祖母是家里对她最好的人，她不能不听曾祖母的话。而且她曾祖母是高寿生了病去的，娘觉得也确实有缘分，便让她去祖母面前伺候了。”
　　“那要么咱们再买个小丫鬟来？现在没什么关系，我能照顾你，等你腹中有了孩儿，身边没个伺候的不方便啊。”栾昇一脸正经。
　　“你不害臊。”孟岚瞪他：“我身体康健的很，就算有了孩儿也没关系。”
　　“哦……”栾昇挑起眉毛勾起嘴角，尾音拉得极长：“原来不单是我，岚儿也想过有孩儿后的事。”
　　孟岚脸又红了，用粉拳把使坏的男人揍了一顿才罢休。
　　栾昇本就做好了长久等待桂圆消息的准备，可他也没想到，时间竟然能这么长。
　　一日、两日、三日，都快到第十日了，还是完全没有动静，幸好他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时日再长也等得起。
　　期间陈太傅来了一趟，和孟岚说了她让自己查的事，栾昇当时同谢参将在外面，等回来时就看见她一副思虑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栾昇心中有鬼，一看她不高兴就发怵。
　　“今日陈夫子来了，和我说了难民的大概去处。”孟岚还是拧着眉毛。
　　虽然栾昇早已知道结论，但他还是配合着问道：“既然知晓了想要的，怎么还这么忧虑？”
　　“因为不敢相信。”孟岚叹了一口气：“我原先以为总有州郡愿意接纳难民，现在看来只觉得自己天真。大多难民都被赶了又赶，只得从边境去了别国。”
　　栾昇在她身边坐下，也叹气道：“大邺朝朝廷全部已经千疮百孔，更何况各州郡？须得让这天地颠倒一番，说不定百姓们才能寻得出路。”
　　孟岚转身望着他，颔首道：“你说得没错，百姓们寻得出路确实得教这天地颠倒一番。夫君，若是有了兵马，你可会自立为帝？”
　　栾昇心脏猛得一跳，脸上的肌肤都差点不受自己控制，不过他还是压下了心中慌乱，强自镇定道：“那是自然，九五至尊，谁人不想？”
　　孟岚拧着的眉毛松开了，脸上带了些笑意：“我夫君果然是有大志向的反贼！今日陈夫子同我讲了些天下局势，我这才知道，原来大邺朝周边还有那么多豺狼虎豹虎视眈眈，欲在我们危难时瓜分血肉。难民有许多都去了别国，以后便是他国的子民，长久以往，我大邺朝安有人在？人不在国安在？这朝廷，是把祖宗基业白白往别人口中喂啊。”
　　她有些振奋，拍拍栾昇的肩膀：“陈夫子有雄才大略，我与他交谈一番就获益匪浅，夫君是他培养长大的，必然不输于他。说不定我夫君有朝一日，真能当上皇帝呢，到时候我们家想修渠就修渠，想开门市就开门市。”
　　栾昇懵了，他娘子被陈夫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突然说支持他当反贼了？
　　不过下一刻孟岚就瘫在软榻上，泄气道：“可是我们一无兵马，二也只有少许银钱，是不可能造反成功的。还是同我先前想的一般，卖铁矿石给有能力的藩王，首先我们能得银钱，其次也算是给自己找了条大腿抱着。”
　　栾昇无语，合着财神娘娘刚才满怀壮志豪情，只是起了一时冲动？这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打回原形了。他白白忐忑激动了一番。
　　“不能再拖了，我们得准备准备，早日出发去寻那铁矿石脉。”孟岚又鼓起劲来，人还瘫在软榻上，可小粉拳握得紧紧的：“从陈夫子给我查的东西来看，云南郡接收的难民、妇孺都是最多的，而且陈夫子也说了，云南王栾策素有贤名，治下有方。若是我们能通过铁矿石与他搭上，说不定真能压中宝呢。”
　　财神娘娘从接收难民的多少来了解各个藩王的性情？
　　栾昇暗想，他娘子若身为男儿，在朝堂之上也必能成为一品大员。她真没想错，栾策确实是这些藩王中品行最好的一个。
　　也曾是对他最好的一个叔叔。
　　不知是不是孟岚准备动身，开始收拾行李之故，绿萝总算有了动静。
　　桂圆跑来帮孟岚收拾东西，寻着空档，塞给了栾昇一张揉皱的纸条。
　　栾昇在孟岚打包行李时打开一看，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
　　可他知道，现如今，他只能立即动手，杀了绿萝。
　　栾昇刚刚想到此处，就听外间中孟岚的声音响起：“咦，绿萝，你怎么来了？”
　　“回小姐的话，老夫人听闻姑爷和小姐要外出，特让我来给姑爷和小姐送些东西。”
　　栾昇闻言，大步从里间踏出，行至孟岚身边，与她并肩而站。
　　绿萝看他出来福了福身子，垂着眸道：“问姑爷安。”
　　她手中捧着一个雕满了牡丹花的妆奁，每一朵牡丹都描了金边，看起来极为贵重。
　　而且这妆奁四周竟然分别有一个锁扣，有任何一个锁扣合着，都不能打开这个妆奁。
　　孟岚笑道：“这就是祖母给我们的东西吧？祖母也太大方啦，这样下去，怕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出去了。”
　　绿萝也抿唇一笑：“小姐放心，老夫人说了，这次给您的东西虽然品质上佳，可残缺了一块，算不得什么宝贝。”
　　栾昇的心砰砰直跳。
　　孟岚从绿萝手中接过妆奁：“行啦，帮我回去谢谢祖母。”
　　待绿萝走后，孟岚高兴地拉着栾昇在堂桌前坐下，一边挨个打开锁扣一边道：“你猜，这次祖母给了我们什么宝贝。”
　　栾昇已经顾不得答话，他直勾勾地盯着孟岚的手。
　　随着 “咔哒”一声，四个锁扣都开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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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暴露 [V]
　　“这有什么用啊？”孟岚拿出一根磕掉一半凤尾的金钗和一件薄薄的金丝马甲，纳闷不已。
　　栾昇见不是自己所想的东西，不由得大失所望。
　　但听得孟岚疑惑，还是凝了心神定睛去看。
　　“出门在外，这确实是个宝贝。”栾昇拿起那根金钗，敲动它残缺的凤尾，几乎在转瞬间，那金钗就露出了一条极细的刀片，要不是栾昇捏着钗头，必然会被划伤。
　　栾昇随便找了一块石头试了一下，那刀片很容易就在上面划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孟岚看呆了，伸出手想拿过金钗，却被栾昇挡住。
　　“小心些，我不在的时候不准用手去碰。”
　　他再次敲动了一下凤尾，刀片收起，又成了普通的金钗，这才把这金钗递给孟岚。
　　孟岚有样学样的玩了几下，觉得很有意思，把金钗的刀刃后收起来递给栾昇，示意他帮自己簪进发髻里。
　　栾昇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才同意了孟岚的要求。
　　“这个呢，是什么？”孟岚好奇的看着那妆奁中的金丝马甲。
　　栾昇将那金丝马甲拿出来，语气平淡：“这是个防身的盔甲。”
　　说着他将那马甲的一块料子抻开，孟岚眼睁睁看着一小块金丝越展越宽，而编织它的金丝还是那么细密。
　　“拿那金钗来划它。”
　　孟岚会意，拔出金钗，用它细密的刀片去划展开的金丝。
　　金钗的刀片和金丝都毫发无伤。
　　“这也太厉害了！”她把金钗重新合拢簪回发髻，用手去摸金丝，触感既柔软又冰冷。
　　“真是好东西！”孟岚一脸兴奋：“感觉我们是要去行走江湖的侠客。”
　　“就你这身娇体弱的模样，还行走江湖呢？”栾昇轻笑：“你做不了侠客，只能做祸乱江湖的祸水。”
　　孟岚哼了一声用粉拳捶他：“你才是祸水呢，蓝颜祸水！不准胡说。”
　　栾昇认真道：“只祸害你一个人的蓝颜祸水，不喜欢吗？”
　　他如今说情话的本事见长，还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孟岚说不过他，只能假装板起脸。
　　栾昇将抻开的金丝马甲又叠成一小块，放进妆奁里，叮嘱孟岚：“日后出门时，你需得时时穿着，不准离身。”
　　孟岚把嘴一撇：“我不，我要这根金钗，咱俩一人一样。”
　　“我武功比你强多了，用不着那东西。”
　　“才不是呢，就因为你武功高强，说不定就遇见什么危险的事情需要保命，而我不会武功，也不会遇见这种事。”她把妆奁又交到栾昇手里，假装嫌弃道：“你快些拿进去，我还在忙呢，别碍眼。”
　　栾昇在想别的事，便没有和她在此事上墨迹，将这个妆奁拿进了内室。
　　这个妆奁普普通通的，不像先前孟老夫人给的那个暗藏玄机，也没有夹层，不可能在哪里藏了他想要的东西。
　　可绿萝今日真的是因为送这两样东西而来吗？明明桂圆都探查到了她的动作。
　　忽然，栾昇想到了什么，打开妆奁，从铺着软甲的锦缎下方，拿出来了一小张信笺。信笺很薄，根本不占什么地方，再普通的妆奁都能藏得住。
　　果然如此。
　　他就说绿萝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送孟老夫人的赏赐而来，原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找到了他的软肋，打算破釜沉舟博一把。
　　栾昇在掌心中稍稍一摩擦，那张信笺就碎成了粉末。
　　他如何能受一个小丫鬟的威胁？那绿萝未免也太过于天真了。
　　不过栾昇还是按照信笺里约定的时辰到了小院北侧，白白送上门来的机会，他自然没有浪费的道理。
　　今晚过后，这个叫绿萝的丫鬟将再不能开口。
　　他是依着时辰来的，来时却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见他来，绿萝快走几步迎了上来，但同时又和栾昇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她行了一个很郑重的礼，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把头抬起来，望了一眼栾昇，可很快把脑袋耷拉了下来。
　　栾昇不欲在这久留：“你想说什么？”
　　他的厌烦毫不掩饰，绿萝不由自主的咬了下唇，开口道：“我不知该称呼您为什么，或许是……殿下？”
　　栾昇没有出声，对他来说，这就是默认。
　　绿萝知道，她猜对了：“我能猜到您的身份，多亏了王护院，也多亏了我自己留了心眼。”
　　这不是废话吗？栾昇不耐烦道：“说重点。”
　　绿萝差点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哑着嗓子接着道：“我知道您为何入赘孟家，也知道您要找的那镯子在哪里，但我也有个请求，请您帮我实现。”
　　说完，她不等栾昇开口，便往下道：“您先听我说完再想想要不要拒绝。”
　　绿萝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丝劲，说了下去。
　　“我父亲是鸿胪寺少卿周显安。”
　　栾昇皱起了眉头：“是他？”
　　绿萝激动起来：“您还记得他？”随即情绪又低落了：“先帝离世后，父亲为证道自缢，惹怒了皇上。母亲为保我性命，用了最后一点银两将我送到了嵩阳，我记得母亲提过，孟夫人祖上有位礼部侍郎，世守家风，便来了孟府。”
　　她见栾昇面上毫无波动，心渐渐凉了：“初见您的时候，我惊叹于您的容貌气度，觉得您有一丝面熟，在去田庄前我才想起来，父亲曾将一副先帝的画像挂在书房，您的眼睛。”她抬头望向那双因不耐眯起的凤眸：“同先帝的很像。”
　　“不过这算不了什么，多亏了王护院无意间透露出的几句话，我一下子确定了您的身份。”
　　栾昇不想再听了，她说了半天，却完全没说到他所关心的。  “话太长了，想向我展示你的本事，应该精炼一点。”
　　绿萝一颗心越来越沉，栾昇完全不在意她的亡父、她的机智，那她的底牌只剩一张了：“我知道您要找的东西在哪儿。”
　　栾昇终于挑了下眉毛：“说吧。”
　　“可我需得殿下一个许诺，才能告诉您。”
　　栾昇冷声道：“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您会的。”绿萝一如既往的垂着眸子，声音却坚定了许多：“因为没有我的话，您绝不可能找到它。”许是觉得这话太绝对，她又补了一句：“就算您靠自己找到了它，可之后您与孟小姐，就再无可能了。”
　　栾昇冷漠却平静的玉容瞬时凌厉起来，冰冷的目光似乎要穿过她的胸膛：“这么肯定？”
　　绿萝掐住掌心，稳住心神：“没错，因为您想要的东西不在我手里。”
　　栾昇冷笑：“既然不在你手中，你还敢同我这么说话？”
　　“您这般的性子，我若不这么同您说话，我又怎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绿萝强逼着自己把话说完：“我也认得清自己的身份，无论您日后如何，我不求您怜爱，只求能常伴君旁，护住我周家仅余的那一点血脉。”
　　“你想得倒是不错。”栾昇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一把普通的匕首来：“可惜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绿萝瞳孔瞬间放大，急急往后退了两步，因为语速太快，她的舌头都在打颤：“东西在老夫人那里！我来找您之前给老夫人留了信！要是我回不去她肯定会拆开看的！”
　　栾昇手上玩弄匕首的动作顿住，凤眸深沉：“你还真是有几分机灵劲在。”
　　绿萝颤抖着扶住墙壁：“老夫人要是知道了您的身份，她一定不会允许孟小姐继续同您在一起的！您最好放了我，我会想办法帮您隐瞒住，把东西偷出来。”
　　栾昇闻言竟然笑了：“好啊。”
　　绿萝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她的心口就被一把匕首从下而上的插了进去。
　　栾昇对着还温热的尸体难得温柔了一下，脸上还挂着未散去的笑意：“谢谢你指明方向，但是孤，不喜欢被人威胁。”
　　匕首细小，栾昇掌握了角度，身上也并未溅上一丝血迹，他俯下身子，向仍插着匕首的尸体中放了两样东西，才转身离开。
　　这次动手可费了他不少银两，栾昇想想就肉疼，不过现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孟家正房中还跳动着橘红色的灯火。
　　孟老夫人因为浅眠，所以睡得更早些，平日里总是早早就上床就寝了，灯也是早早熄了的。
　　栾昇远远望着那不同于往日的灯火，心中一紧。
　　他与绿萝见面不过半个时辰，孟老夫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看了绿萝留下的书信？
　　他脚下飞快，直直地冲到了正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桂圆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啊。”
　　“是我。”栾昇答着，从桂圆不急不缓的语气中听来，正房里似乎一切如常。
　　桂圆开了门，诧异道：“姑爷你怎么来了？”她探出头四周望望，赶忙闪过身让他进来：“绿萝正好有事出去了，您来得真是时候。”
　　栾昇看她这模样，放下心来，答道：“我来看看祖母。”
　　桂圆更诧异了：“您是神仙吗？老夫人今天不怎么舒服，我正准备煎药呢，她还不让我去告诉老爷夫人小姐，说喝完药就好了。正好您来了，也不算我告诉的”
　　原来没熄灯是因为这个。
　　栾昇微微颔首，大步进了里间。
　　孟老夫人正歪在榻上，面色看上去比之前还差了许多。
　　见他来，虚弱地笑了一下，微微扯动了嘴角：“峦儿来了。”
　　栾昇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赶忙上前守在孟老夫人榻旁，轻声道：“祖母，孙婿在。”
　　孟老夫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别听桂圆乱说。老毛病，喝了药便好了。”
　　栾昇看她这般模样，莫名有些心慌。
　　不过还未等他开口，孟老夫人就道：“我乏了，眯一会儿，药好了叫我。”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栾昇压下心慌，没有再言语，迅速起身用目光在房间中四处搜寻起来，这是绝佳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孟老夫人能够到的地方不多，不多时，栾昇便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那封信未曾封口，上面写着：“老夫人亲启。”
　　栾昇抽出来瞄了一眼，确认是绿萝写的信后一刻也没有迟疑，用内力将那封信辗成粉末，扔在了熏炉的炉灰中。
　　现在还差一样东西，只要拿到这样东西，他就可以实现多年夙愿。
　　血玉镯易碎，孟老夫人必然会用箱子装好它，而且桂圆今日给他的纸条上写着，她看见绿萝在老夫人私库的柜前磨蹭了些时候，估摸着没干好事。
　　老夫人私库的柜子很好认，乌黑的柜门，从上到下挂了三把大锁，牢牢地守住里面的宝物。
　　这三把锁做得还算精巧，但栾昇被孟岚的锁拦住后，就下了狠心去学开锁的手艺，对于现在的栾昇来说，这三把锁不算什么，麻烦的是私库中排成一列的几个箱子和妆奁。
　　每一个都很精美，每一个都有比柜门上的大锁精巧许多许多的锁扣。
　　栾昇的额头上有汗滴下。
　　他知道，那半块血玉镯就在其中，但他却没有办法拿到它。
　　孟老夫人随时可能醒来，桂圆也随时会进来，孟家其他人，包括岚儿，也有可能会来查看老夫人的情况。
　　到底是哪个，到底是哪个！
　　栾昇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慌张，一边伸出手去挨个掂量箱子和妆奁的重量，同时拨弄一下锁扣，静下心听锁芯中弹片的颤动。
　　周遭似乎都变成了一片死寂，时间也如停滞一般，不再向前。只有耳中不断响起的颤音在提醒着栾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栾昇的手停在了一个黑漆描金嵌染牙妆奁上。
　　他拿起妆奁，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锁扣，又侧着耳朵听了片刻，才长长了出了一口气。
　　这个黑漆描金嵌染牙妆奁，外观比其他箱子要低调许多，颜色也暗沉，可栾昇刚刚拨弄之下发现，它锁扣中的弹片不像其他箱子和妆奁一样是一个，而是三个。
　　这就代表了，这个妆奁中所装的东西，要比别的东西都贵重，或者说，都特别。
　　栾昇全神贯注地拨弄着锁扣，一点点计算着弹片的位置。  一个弹片的锁扣只用把弹片拨开就行，可三个弹片的锁扣，必须要将三个弹片都拨动到固定的一个位置，让三个弹片各自都卡不住，才能够把锁扣开开。
　　一个，两个。
　　但是第三个怎么拨弄，它不是与第一个弹片碰上，就是与第二个弹片卡上。
　　栾昇深吸一口气，重新把三个弹片拨弄开，又一个一个拨动到位。
　　当最后一个弹片即将归到合适的位置上时，有人推门而入。
　　桂圆进门看孟老夫人闭着眼睛睡着，没见到姑爷，有些疑惑，不过没敢吵醒老夫人，没有出声寻找。
　　“奇怪，姑爷去哪儿了？”她小声嘀咕 ，刚一转身，就看见栾昇出现在她面前，桂圆差点没吓得厥过去。
　　“姑爷，您怎么不出声啊！”桂圆抱怨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忙捂住嘴，她真是胆子大了，敢抱怨姑爷了。
　　不过栾昇心情似乎不错，并没有训斥她，反倒问：“你进来干什么？”
　　桂圆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脸上换上了焦急的神色道：“姑爷，老夫人要喝的药里面有一味药，我刚才煎的时候发现没有了，找遍了放药材的地方也没找到。可现在老夫人不让我告诉别人，要么您守在这里，我去买药材来。”
　　她走路能有他快？栾昇干脆直接道：“什么药，我去。”
　　桂圆告诉了栾昇药材的名称和需要的份量，栾昇也不耽搁，转身就离开去附近的药铺。
　　这一块不比汴京中央繁华，药铺没有几家，加上天色已晚，没有一家药铺开着门。
　　栾昇找了两家都是如此，干脆直接上手，一边敲门一边在药铺门前大喊，过了许久，才有药铺的小童揉着眼睛前来开门。
　　“路路通？我们铺中没有这味药了。”小童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后院里还有些没完全晒干的，我去给您烘一下，您等一阵吧。”
　　事已至此，别的药铺应该也都关了，栾昇盘算了一番，等着说不定还能快些拿到那药。
　　栾昇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今日不知怎么地，一直心慌慌的，明明他已经解决了人，也拿到了东西。
　　他将这种心慌强行认定为激动，是他历尽艰难险阻，终于拿到信物的激动。
　　趁着等待的时间，栾昇从怀中掏出了刚刚拿到的半只血玉镯。幸好桂圆进门时他已经打开了锁扣，要是她早一点进门，栾昇必然要再次错过它。
　　通体透亮润泽的血玉在微弱的烛火下闪着光芒，栾昇用手细细抚摸完它的全身，才从荷包中掏出了之前得到的半只。
　　合在一起后，这血玉镯更是美得无以复加，比最上等的琉璃还要清透，比最温润的黄玉更加厚重，若是它能够完整的戴在孟岚的皓腕上……
　　栾昇收起自己的想象，仔细查看起来，这血玉镯在哪里昭示了自己的秘密。
　　可他来来回回反反覆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摸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找不到一点点隐藏着兵马和财宝消息的地方。
　　莫非还需要别的什么？
　　栾昇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自己否认了。
　　若是还需要别的，父皇和母后一定会提醒的，不可能让他这般漫无边际的大海捞针，所以兵马和财宝的秘密，一定就藏在这血玉镯中。
　　他如今得到了，肯定能找出其中隐藏的讯息。
　　栾昇定了心神，将合在一起的血玉镯放回他的荷包里。那荷包是新婚后孟岚亲手做的，虽然针脚稍微有些粗大，绣活也很随意，但是栾昇日日带着，除了晚上睡觉，从来没取下过。
　　药铺的小童终于从后院中来了前厅，擦着脸上的汗，递给栾昇一包油纸包着的路路通：“刚烘好的，您要的药材。”
　　栾昇点头，扔下一锭银子便大步离去，他找此药已经花费了许久，不能再耽搁了。
　　待栾昇刚出了药铺的门，正巧碰上了一脸急色，出门来寻他的王正兵。
　　看他突然出现在眼前，王正兵脸上一喜，旋即又皱紧眉头，急匆匆地来到栾昇身旁。
　　“主子！可找到您了！您速速与俺回去！孟家出大事了！”
　　栾昇变了脸色：“什么事？”
　　“孟老夫人！好像快要不行了！主子娘娘让俺赶快来找您，她已经在正房陪着孟老夫人了！”
　　栾昇呆了一瞬，他走时孟老夫人不还是好好的吗？刚刚睡着没多久……
　　他急忙腾身而起，王正兵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边往孟家小院赶，一边跟他禀告：“俺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松枝跑来和俺说主子娘娘的吩咐时匆忙提了一嘴，孟老夫人不行了，估摸着正是回光返照的时候，叫孟老爷孟夫人还有您和主子娘娘去面前，要交代话呢！”
　　栾昇紧紧攥着手中的油纸包，足下生风，不停地告诉自己，快些，再快些。
　　等他与王正兵终于到了孟家小院时，四周一片寂静，尽管亮着灯火，却仿佛没有人在，整个院子像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当栾昇走近正房时才终于听到了些许声音，那是孟夫人和桂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她们似乎在压抑着，不敢哭得太大声。
　　他没听见岚儿的声音，是不是他的岚儿，已经难过的流不出眼泪了？
　　都怪他，明明他已经发现了孟老夫人的脸色格外不好，明明他可以先去买药而不是去寻找血玉镯，明明他可以能快点将药带回去，让孟老夫人服下。
　　要是及时喝了药，是不是孟老夫人就不会有事？至少今晚，她还能够活着。
　　正房门大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几乎照得这小屋亮如白昼，栾昇可以清晰地看见屋中的一切。
　　搂着孟夫人无声流泪的孟老爷，跪在地上哭泣的桂圆和松枝，直直躺在床榻上的孟老夫人。
　　还有脚边散落着一个空的黑漆描金嵌染牙妆奁，手中握着一封书信的孟岚。
　　原来他的岚儿不是没有哭，她的泪水糊满了整张小脸，为了不哭出声，她紧紧咬住嘴唇，已经咬出了一个深深的血痕。
　　看到他进屋来，他的岚儿终于松开了咬住嘴唇的牙齿，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只是那笑比哭还要让他心痛。
　　那曾经在他的唇齿间热切碾磨过，他能仔细勾勒出所有细纹的唇瓣，微微开合，说出了他最恐惧，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孟岚说：“殿下，您怎么也来奔丧了。”
　　‎
　　作者有话说:
　　去世也不下线。感谢在2022-03-18 08:41:51~2022-03-19 08:3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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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恳求 [V]
　　栾昇的嗓子像被人塞了一把粗粝的砂石，他想开口，却只是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孟岚已经没看他了，她把信合住，俯身把黑漆描金嵌染牙妆奁拿起，将那信放在妆奁中，递给栾昇，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已经没了情绪：“这是你的东西，拿走吧。”
　　栾昇没有接，他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可那声音喑哑难听，远远比不上先前的悦耳：“岚儿，我想告诉你的。”
　　“何必呢？”
　　孟岚把妆奁硬塞到他的怀里，面色不变：“你是谁呢？你又不是我的夫君，与我有什么干系。”
　　栾昇急急地拉住她的一只手，来回道：“我是你的夫君，岚儿，我是你的夫君。”
　　还在流泪的孟夫人见状想要起身过来，不过被身旁的孟老爷拉住，制止了她。
　　未等孟岚回应，孟老爷便出声道：“殿下，您是金尊玉贵的身份，我们小门小户的高攀不起，我家女儿顽劣，这些时日对殿下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日后有需要孟家的地方，孟家一定尽力而为，您用不着把自己搭进来。”
　　“岳父……”
　　孟老爷摆手推辞：“不敢当，真不敢当，殿下叫小人姓名就好，不必这般。”
　　“是啊。”孟岚望着栾昇，平时亮晶晶的眼眸里没有一点光芒：“您入赘真是牺牲太大了，虽然不知道那镯子有何用处，可您这般，实在是让我惶恐。”
　　栾昇伸出另一只手想抱住她，却被孟岚挣脱开了：“殿下自重。”
　　“岚儿，你别叫我殿下行吗，我还是你的夫君。”栾昇心中无限惶恐，舌头发着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自觉的重复着。
　　“我的夫君是盛峦，而殿下您，应当姓栾吧？”
　　孟岚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是民女眼拙，怎么会相信殿下这般龙章凤姿会是落魄公子呢。您既然得了您想要的，孟家也没什么价值了，您还是离开吧。”
　　栾昇眼中满是伤痛与不敢置信：“岚儿，你……赶我走？”
　　孟岚闭上眼睛不去看他：“这怎么能算赶呢，您得到了您想要的东西，本也应该离开了。”
　　孟夫人挣开孟老爷的手，快步上前来抱住女儿，眼中仍流着泪，她对栾昇道：“殿下，婆母离世前说你是太子，要把妆奁里的东西给你，你是不是太子对于岚儿来说并无区别，我如今问你，你对她是不是真心？”
　　栾昇听到前面时愣了片刻，孟老夫人说他是太子？还要把血玉镯给他？她从何得知的？明明绿萝的信已经被他烧了啊……
　　看他发愣的模样，孟岚心中冰冷一片，暗自嘲笑自己，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可是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妄想他对她的感情还有几分真心在。
　　栾昇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孟夫人询问了他问题，急忙答道：“自然是的，岚儿，岳母，你们信我。”
　　孟老爷看不下去，上来挡在妻女身前，拦住栾昇道：“殿下，您离开吧，莫非还要我女儿求您走吗？”
　　为什么他突然反应迟钝起来了，栾昇奇怪，他好像理解不了孟老爷的话，明明他已经听进了耳中。
　　为什么要岚儿求他？难道不应该是他求岚儿，不是他欺骗了岚儿吗？
　　孟夫人心有不忍：“峦儿，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未待栾昇回答，孟岚就喊道：“娘！您注意些自己的身份。”
　　她在孟老爷背后站着，栾昇只能看见她的发顶，那上面还簪着他亲手给她簪上的发簪。
　　孟岚接着道：“殿下，我祖母刚刚离世，家中还要处理祖母的身后事，就不招待您了。”
　　栾昇想绕过孟老爷，但他往前孟老爷就往前，一直挡在他身前，栾昇又不敢用力推开孟老爷，只能隔着人墙祈求孟岚：“岚儿，你真的信我，若是我对你的真心有半分作假，我这辈子都杀不了杀我父皇母后的狗皇帝，报不了仇。”
　　这誓言不可谓不重，孟老爷原本坚定的面容也有些开裂，转而换上了无奈：“岚儿，他都如此说了……”
　　孟岚的声音还是平静无波：“殿下，您还曾经面不改色的说过一辈子都不骗我呢。”
　　“您不是一直在骗我吗？”
　　栾昇无力反驳，这是事实，他们之间的所有的感情都建立在他的欺骗之上。
　　他扪心自问，若是孟岚从一开始就骗他欺他，他可还会相信孟岚说得爱他？
　　甚至，孟岚并未说过爱他，她只是一直用行动表明着关心，表明着她将自己当做了家中的一份子。
　　栾昇苦笑：“岚儿，我该如何做，你才能相信我。我一开始是为了血玉镯而来没错，可是在成亲前我已经心中有你，婚后更是坚定着想与你白头到老的。”
　　孟岚不为所动，倒是孟夫人和孟老爷态度有些松动。
　　栾昇接着道：“我自小身在宫中，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又被亲叔叔杀了父亲母亲，心中净是些见不得人的腌臜手段，直到遇见了你。”
　　他言辞恳切：“我是后来才知道我一直要找的血玉镯在孟家的，先前并不知，不过确实也是因为血玉镯，坚定了我入赘的心，可岚儿，若是没有血玉镯的话，我也还是会答应你的要求的。”
　　孟老爷叹了口气，缓缓地让开身子，不再挡住孟夫人和孟岚。
　　栾昇赶忙上前，想要拉住孟岚的手，却被她横起手臂挡开了。
　　栾昇讪讪地放下手，祈求的目光望向孟夫人。
　　孟夫人本就不像女儿那般意志坚定，听他剖析了一番自己，有所动摇，微微晃动女儿的胳膊，柔声示意：“岚儿，你们还是再谈谈吧。”
　　“有何好谈的？他甚至骗我，说玉镯是他母亲给儿媳的礼物，我真是个傻子，把他说得话当了真，甚至还把我自己找来的玉镯一直带着。”孟岚说着，就想从手腕上将她从库中找到的玉镯褪下，可她使劲拽了几下，怎么也褪不下去。
　　她咬了咬牙，一狠心，用力一拉。镯子倒是褪下去了，但因为没抓稳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碎成了好几块。
　　孟岚也被玉镯碎裂的声音激了个激灵，不过她看到地上掉落的碎玉，反而有了物伤其类的感觉：“这镯子本就是我自己的，如今又在我手中碎了，若这镯子是个活物，也算死得其所。”
　　栾昇亲手带到孟岚手上的镯子，她从来未曾离身，如今竟然就这么碎了，而他也没有立场说一句，因这镯子，甚至都不是他送的。
　　栾昇用发抖的手，从荷包中掏出来两段血玉镯来，伸出手想递给孟岚：“这镯子，有一半是我从孟家偷的，但它确实是我父皇留给我的东西，也是我全身上下唯一一样自己的东西了，岚儿，我明日把它镶在一起，给你带上好不好？求你，再给我个机会。”
　　孟老爷孟夫人完全惊呆了：“那不是你一直要找的……”
　　“它是我调动父皇留下兵马的信物。”栾昇深深地望着孟岚，解释道：“岚儿，所以我必须要得到它。”
　　孟岚猜到了这镯子十分重要，但是从未想过它竟然有如此用处，见他举着要塞过来，急忙阻挡：“这是你的，我不需要调动兵马，我不要它。”
　　“我需要调动兵马，但是我更需要你啊。”见她还是一脸抗拒的模样，栾昇的心乱成一团，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岚儿，你告诉我，你到底如何才能原谅我。”
　　孟老爷和孟夫人心中的天秤已经倾斜了，齐齐开口想要劝劝孟岚：“岚儿，峦儿也是迫于无奈，你也想想他吧。”
　　孟岚何尝不知栾昇的艰难，看了那封信知道栾昇身份后孟岚才豁然开朗，难怪他先前和自己说要当反贼，难怪他说自己报仇艰难，还有他极其可怜的身世，竟然是因为皇权纷争。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与栾昇的感情有几分真假她心中有数，可是孟岚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她知道，栾昇的欺骗会成为扎在她心中的一根刺，一碰就疼。
　　而且她日后如何与栾昇相处？当他温柔的吻她时，当他拥抱她时，当两人亲热时，她一定会想起来他的欺骗，会揣测他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
　　盛峦是入赘到孟家的，孟岚可以做孟家的主，做盛峦的主，她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当盛峦摇身一变成了太子，他日后若是有了可以调动的兵马，复仇成功后，必然是要登基为帝的，届时她如何自处？自己不过是商户之女，难道要伏低做小，在哪家的贵女面前自称“妾”吗？
　　他这般的身份，莫非还能让她为后吗？就算他能做到，可那深宫，又可是她能去得的？红墙绿瓦，却锁住了一宫的红粉骸骨。她绝不愿意过那般的日子。
　　孟岚不言语，栾昇怎能冷静，他只怕孟岚开口就要与他恩断义绝。
　　万里江山尽管锦绣如画，可若没有她相伴，也不过是山河寂寥。
　　重重思虑之下，栾昇终于下定了决心，狠狠咬住牙关，万般艰难地开口道：“岚儿，我只报父母之仇，报完仇后就还是做孟家的女婿盛峦好不好？我欺了你，我会用这一生来补偿你，你不能将我一棒子打死。”
　　孟岚诧异：“你疯了？”
　　那可是无上尊贵的位置，执掌无数人生杀大权，多少人扔了礼义廉耻拼了全家性命，也只是想成为那位子下面一条得宠的狗。
　　他竟然能说出这般话……
　　若说孟夫人和孟老爷先前还有些犹豫的话，此时已经完全站在了栾昇一边，连跪在地上哭泣的桂圆和松枝都惊呆了，开口向她求情：“小姐，姑爷也不容易，他都这么说了，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栾昇接着道：“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比其他的所有都重要。”
　　他将两块血玉镯放进孟岚手中，这次孟岚没有拒绝。
　　“我愿意一辈子都做孟家的女婿，一辈子都做孟岚的夫君，为了你，我可以不是太子，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够证明，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孟岚咬住下唇，思绪翻涌。过了许久才道：“你让我想想吧，我一时还接受不了。”
　　她抬眸望着栾昇的眼睛：“如若是你被枕边人欺骗许久，你也得想想吧。”
　　这对于栾昇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好消息，至少没有把他直接打进天牢，依着孟岚的性子，这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激动不已，连声附和道：“好，岚儿你想，你仔细想，在你想的这段时间内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担忧的地方。”
　　孟夫人看着两人，捂住嘴，默默地流出眼泪，孟老爷一边给她递了张帕子拭泪，一边搂住她的肩膀。
　　孟夫人和孟老爷自然不想让她独自一人，栾昇若真的能遵循他所言，弃了万里江山，甘愿做孟家赘婿的话，自然是最圆满的结局。
　　只怕他再骗她，嘴上说过便算，待日后再翻脸不认人。
　　孟岚握紧手中的血玉镯，决定将她心中所想直接告诉他：“我还是不能信任你，你骗得我好狠。”
　　不待栾昇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熄灭，孟岚紧接着说：“我问你，若是没有兵马，你能报仇吗？能杀了狗皇帝吗？”
　　栾昇犹豫了片刻，还是道：“能。”
　　单是刺杀的话，对于栾昇，那自然是容易的，可杀了老贼后，须得有人守住天下，不至于大邺朝群龙无首。加之东西南北的蛮夷怎么会不利用这等好时机，定然会趁虚而入，在大邺朝身上撕下一片片血肉来。要不是因为这些因素，栾昇早就杀了那鸩占鹊巢的叔叔了。
　　看出他的犹豫，孟岚皱起了眉头：“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听见孟岚同他说话又恢复了干脆利落毫不客气，栾昇心中反而安定了一点，他将刺杀后可能的结果同孟岚说了，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做到，你不是觉得那云南王不错吗，他确实人品才能都极佳，届时让他出来主持大局，便能顺利成章的登基为帝。”
　　他连这个都想好了，看来是真的想要同她在民间做一对寻常夫妻了。
　　不过孟岚还是得让决定权落在自己手里：“既然如此，那这调动兵马的信物，你是不是就用不着了？若你真心实意想要悔改，想要长久地留在我身边继续做孟家的女婿，我就拿了这血玉镯，你日后不要再肖想它。”
　　栾昇一时心情复杂，也不知道是喜是悲，他千辛万苦得到的血玉镯就要这么放弃了，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说，他还可以长久的留在孟家。
　　其实栾昇早就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只是现下答得更坚定一些：“好的，你拿着，我不想它，你放心。”
　　无论想不想它，孟岚都不担心，但此时得了他的准话，孟岚还是心下定了几分，默默决定，要将祖母在那封只给了她一人的信中所说的秘密藏起，不再让人知晓。
　　哪怕栾昇有朝一日反悔，想要拿回信物，没有祖母所交代的方法，他还是无法找到兵马，更别说拿信物调动兵马了。
　　祖母既然数十年来隐藏着自己的秘密生活，那知道祖母身世的她也要咬紧牙关，绝不把这秘密说出。
　　思及此处，孟岚从那个黑漆描金嵌染牙妆奁里把祖母所留的信取出，就着烛火点燃。
　　栾昇不明所以，但他如今哪里敢管孟岚的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把那封信烧得一干二净。
　　孟夫人想要出声阻止，但是孟老爷拦住了她，摇摇头，示意她尊重女儿的决定。
　　松枝和桂圆只知道老夫人去了，自己家那穷困的姑爷竟然是前朝太子，一直以来都在欺骗小姐。
　　但是姑爷都愿意放弃江山一直在孟家做赘婿了，他们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诚意的道歉，小姐既然做了决定，他们自然只能按照小姐的意思来。
　　孟岚烧完了信，把血玉镯放进荷包里，正色道：“你知晓我是什么性子，这玉镯我明日亲自去将它们镶在一起，算是你对我的弥补，望你能说到做到，再也不想这镯子。”
　　栾昇虽然心中极为不舍，但是他知道在自己心中，孰轻孰重，连忙回应道：“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我既然给了你，便再也不会想了。”
　　想也是没用的，这东西在你手里，不过是个死物。不过这句话孟岚没说出来，只在心里想了想。
　　若是祖母在兴许还能亲自告诉他，可如今祖母不在了。
　　她转过身走到孟老夫人榻前，发现她寿衣上有一点点褶皱，孟岚伸出手来把那褶皱理得平整，又对着孟老夫人闭着眼睛的安详面容发了许久的呆。
　　不知何时，栾昇走到她身旁，自责道：“都怪我没能早些把药拿来。”
　　“这不怪你。”孟岚实话实说，没有安慰他的意思在里面：“祖母的身体本来就已经油尽灯枯，好几个大夫都说她已时日不多，今日这般……我们也早就预料到了，那药喝与不喝，并不重要。”
　　栾昇这些年来也见过数次生离死别，但这一次格外让他揪心，他怕惹了孟岚伤心，斟酌许久才道：“祖母走时，可还安详？”
　　“回光返照之后，倒是没什么痛苦，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就是没看到你，念叨了一会儿。”
　　栾昇的鼻子隐隐有些酸意：“念叨我？”
　　“没错。”孟岚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虽然她知道了你是太子，但是她一直把你当成孙婿。”
　　孟老夫人，不但知道他的身份，还能在去世前淡然地如普通祖母一般对待他，甚至还知晓他一直在寻找血玉镯。
　　栾昇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出来，比如孟老夫人是如何得知他身份的，又是如何知道他在寻血玉镯的，而孟老夫人她又是何种身份，竟然能知晓如此多的隐秘……
　　不过他还是把这些疑问埋在了心中。
　　孟岚肯定是知道所有答案的，可她明显不愿说，栾昇现下也不敢问她。
　　罢了罢了，孟老夫人人已经去了，又何必要寻根问底呢？反正栾昇知晓，她对自己只有善意，而无恶意就够了。
　　“今夜我与盛……盛峦在这里陪祖母吧，爹，娘，你们今日折腾了许久，先回去休息，白日再来替我们。”
　　在念栾昇告诉她的假名时，孟岚迟疑了一下，她一时还无法改口，更何况，她还不知道枕边人的真名。
　　栾昇闻言，怎能不知她的停顿是为何，于是他转了身子，先朝着孟老爷和孟夫人行了一个大礼：“岳父，岳母，小婿真名为栾昇，先前言说自己名为盛峦，实属鬼迷心窍，望岳父岳母海涵。”
　　孟老爷和孟夫人自然不会在此事上纠结，孟夫人今日情绪波动极大，很有些不舒服，孟老爷心中担心，便送她回东厢房去休息，不过走时同孟岚强调道：“我是亲儿子，哪有不守夜的道理，待我将你母亲送回后便来，你莫再多言。”
　　孟岚只得应是。
　　孟老夫人被松枝和栾昇一起从正房中安置在了堂屋里，又在孟老夫人身边放了几个蒲团，栾昇同孟老爷、孟岚都坐在这蒲团上，看着在孟老夫人头顶的长明灯明明暗暗，暗暗明明，时不时上前去添上一小盏灯油。
　　后半夜，孟老爷先眯着了，孟岚也短短的打了个盹。栾昇轻手轻脚地给二人披上斗篷后，便倚在孟岚身侧，望着她的侧脸出神。
　　差一点点，就要失去她了。
　　栾昇心里一阵后怕，若是他没有当机立断，在她与皇位中做出选择，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像这样看她侧脸的机会了。
　　如今与她坦白了，虽说自己还在待观察期，可栾昇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像是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
　　因着这点心安，他不知不觉也有些困倦，天蒙蒙亮时正要撑不住眯一会儿时，孟家小院的大门忽然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人呢？这院子里的人呢？都给爷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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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我可以不进火葬场了吗？
　　我：当然不可以啦。
　　后面就不剧透了感谢在2022-03-19 08:39:22~2022-03-20 08:3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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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隔阂 [V]
　　孟岚和孟老爷猛地被这声音惊醒，脸上还有些许迷茫。
　　栾昇急忙起身，安抚他们道：“你们先在这里，我去看看出了何事。”
　　他言罢转身出了堂屋，一到院中就看见两个身着黑衣的衙役已经跨过大门，进了院子。
　　松枝现在兼了门房，急匆匆地跑过来想拦住二人：“两位官爷，后院都是女眷，有什么事您告知小的，小的去通传。”
　　二人中胖一些的衙役瞪大眼睛，朝松枝大声喊道：“女眷怎么啦，女眷见不得人吗？女眷也有可能是杀人凶手！”
　　栾昇肃着脸大步上前，看二人只是品阶最小的衙役，面色冷然，说话毫不客气：“你们是哪里的衙役？把腰牌拿出来看看。”
　　两个衙役本以为这里离城中央远，这院子又不大，估摸着是什么没身份的白身在此落脚。可没想到这后院中突然出现一个长身玉立气度不凡的俊美公子，衣衫也颇为讲究，一时间有了别的想法。
　　瘦一些的衙役碰了碰胖衙役的胳膊，低声说着小话：“咱们该不会踢到铁板了吧，这家不像是一般人家。”
　　胖衙役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还是咬了牙道：“没事，反正咱们是因公务而来，大不了客气些。”
　　说完，那胖衙役换上一副笑模样，凑到栾昇前道：“我们兄弟俩是顺天府的衙役，这附近一个街区都是我兄弟二人的辖区。”他说着把腰牌掏出来让栾昇看，以表明自己所言属实。
　　松枝被这变脸的技艺噎了一下。
　　栾昇随便打量了两眼，冷冷道：“确实是顺天府的，你们为何来此？”
　　看这俊美公子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对他们高看一眼，瘦衙役和胖衙役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态度恭敬了许多：“瞧着公子有几分面熟，不知公子您是哪家的贵人？这附近昨夜出了桩命案，小的奉了上司的命令前来调查调查。”
　　“你们？”栾昇挑起眉毛，面上不屑：“不配知道我的身份，让武义慈来再说。”
　　武义慈正是顺天府尹的名讳，两个衙役的品阶哪里能见到顺天府尹？见面前的男子对顺天府尹都如此轻蔑，心下发怵，不知他到底是何身份，竟然如此狂傲。
　　胖衙役有些尴尬，打着哈哈搓了搓手道：“哈哈哈，其实这个案子也没有什么悬念，只是我们兄弟俩有责任心，想找到死者生前的居所罢了。”
　　栾昇还欲再说，身后就传来了孟岚的声音：“死者？怎么回事儿。”
　　因着守了大半宿，孟岚的脸色不比之前红润，苍白了许多，栾昇想要扶住她的身子，却被她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两个衙役看又出来了一位美貌的年轻女子，眼神不由得在这一对容貌姣好的男女身上溜了几圈，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此时听见这女子提问，胖衙役嘿嘿笑了两声道：“小事，小事，莫惊扰了夫人。”
　　栾昇冷声道：“她让你说你就说。”
　　呦，没看出来，还挺听女的话呢，瞧这男子模样说不定是个身份不低的王孙侯爵，还在个这么小的地方养女人，定然是不敢让家中正妻知道的。两个衙役在心中腹诽，心中不屑，但不敢表现在脸上，反而殷勤道：“昨夜有个年轻女子被人刺死在了贵府外，今早被人发现了。”
　　“年轻女子？”孟岚皱眉，随即睁大眼睛，问站在一旁的松枝：“松枝，昨夜绿萝是不是没有回来？”
　　松枝也吓了一大跳，但还是报了些希望说：“听桂圆说，她不是有事出去了吗？应该不会是吧？”
　　孟岚愈发心急：“昨夜家中出了那么多事，都忘了她了，哪有办事办一夜的。”
　　她转过脸望着两个衙役道：“二位，可否问一问那个女子的容貌特征？”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瘦衙役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女子看上去二十上下的年纪，容貌清秀，死时身着绿衣。”
　　这分明就是绿萝！
　　孟岚差点没能站稳，绿萝死在自家院子外面，她一个后宅的丫鬟，在汴京既无亲故又无仇家，有谁会去杀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年轻女子？
　　猛然间，孟岚心中一凛，全身都因为这个猜测而冰冷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因为担忧而扶住她的栾昇，想在那双凤眸里找到一点点不安和慌张的情绪。
　　可是没有，除了对她的担忧，其他什么都没有。
　　孟岚暗暗骂自己，怎么能因为栾昇不喜绿萝，就怀疑他杀了绿萝呢，他先前也不喜欢桂圆，如今不也慢慢同桂圆相处的融洽了些吗？哪怕他身份显贵，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孟岚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继续问道：“那女子是如何死的？”
　　两个衙役看她这般模样，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照实说了：“被人用匕首插进心脏，当场便死了。”她怀中的几张银票和书信都浸透了血，还真是有些可惜，那些银票数额都不小呢。
　　“匕首？那匕首是什么模样的？”
　　难道死去的女子与面前这女子有什么联系？胖衙役心里暗暗思衬，先扫了一眼扶住她的冷面男子，又将目光定在这女子身上，回答：“就是普通的匕首，都有些生锈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孟岚又看了一眼栾昇，这才转过脸对着两个衙役，言语中带了些焦急：“二位，死者听样貌似是我家的婢女，可否让我去看看尸首？”
　　“自然可以。”没想到还真得来了消息，两个衙役有些情绪不佳，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无人认尸便结案了，谁想到死者竟然就是隔壁院子里的。
　　孟岚稳住心神，镇定下来，默不作声地推开栾昇扶住她的手，吩咐松枝道：“松枝，你告诉王正兵去把家里过事需要的东西准备一下，你套车同我出去，绿萝的事我来处理，告诉桂圆好好照顾着老爷夫人。”
　　松枝应了是，孟岚又望着栾昇淡淡道：“王护院人呢，他去找你之后就不见人影了，怕不是也在哪里没了吧。”
　　栾昇讪讪道：“他昨日见出了事，没敢进正房门，估摸着还在他屋里呆着呢。”
　　“还挺会看形势，平时倒是装得老实。”孟岚意有所指。
　　两个衙役自然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迷，但言谈间可以看出，这男子明显处处让着他这外室。
　　有些手段啊，不过老实说，以这女子的容貌，当个外室着实委屈了，怎么也得被这公子哥带回家当个贵妾吧。
　　栾昇看这两人眼神来回在他与孟岚身上打量，若有所思，便猜到二人一定是误会了些什么，不过因着绿萝的事，他需装出气势来吓住这二人，所以他干脆将错就错，由着二人误会。
　　顺天府的事情不少，最近各地都在一门心思的查贪墨案，顺天府也不例外。加之如今流民乱窜，每日总要死些人，府尹完全没有时间挨个过问，如果不是大案子，一般都被手下的普通衙役随手处理了。尸体也处置的随意，有些尸体仵作看都不看，就随便摆到了停尸房中，等凑到了数量，便裹了草席拉去城郊乱葬岗子，随便一扔完事儿。
　　若不是孟岚来了，绿萝也会是其中一个。
　　她被随意放在角落里的草席上，尸体上甚至没有盖白布，胸前大块的血迹已经凝固，因是夏天，已经有了些苍蝇在那些红红黑黑的血迹上徘徊。
　　停尸房中有股浓浓的臭味，若不是栾昇一进门就用一块帕子捂住了孟岚的口鼻，孟岚怕是会当场吐出来。
　　她压下强烈的恶心感，自己拿出手帕来捂住口鼻，推开栾昇，跟着两个衙役来到绿萝的尸体前。
　　听桂圆所讲的时间，绿萝死了最多一夜，但身体已经微微肿大，看不出来原先的纤细模样。
　　毕竟是相熟了十几年的人，孟岚一看那具尸体，就知道，确实是绿萝。
　　她双手颤抖，也不敢伸出手去碰绿萝的尸体，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身边的那两个衙役：“请问二位，杀死我这婢女的凶手，可有线索？”
　　胖瘦两个衙役呆了一下，看了眼立在孟岚身后的栾昇，才支支吾吾道：“她被杀的手法很随便，不像是提前谋划好的，许是哪个醉酒的汉子一时上头杀的人。”
　　孟岚差点气笑了，这是在汴京，皇城，天子脚下，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杀，吃皇粮的衙役们竟然就这么随意决断了？
　　她正色道：“我的婢女不能这么白白的死了，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转身对上栾昇，他们看得出来，比起女子，这家男主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婢女的生死。
　　胖衙役道：“这位公子，您既然认识我们府尹，应当知道，他这些日子忙朝廷的贪墨案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闲工夫管这些小事，您同这位小娘子好好说说，此事就这么了结了吧。”
　　“这是我的婢女，与他何干。”孟岚严肃道：“府尹若是忙碌，总有不那么忙碌的人，我的婢女究竟是被何人杀的，总得让我知道吧。”
　　这还是两个衙役第一次遇上这种事，高门深宅中的奴仆哪一个不是命比草贱，死了也没人知晓，哪里有孟岚这种上赶着为婢女讨说法的主子。
　　他们此时也有些烦躁，一个外室，还真把自己当正头娘子，对着他们拿起威风来了。
　　看那个身份显贵的男人还是没说什么，胖衙役猜测他也嫌弃这外室烦，便斟酌了下语气，直接道：“小娘子，这不是我们能给说法的事儿，汴京这么些人呢，最近又有南边来的难民混进来，谁知道您这婢女是得罪了什么人呢。兴许是您家里得罪了什么人，把这婢女杀了威胁您呢，您也体谅体谅我们，别揪着不放了。”
　　真是，说不定就是这公子哥的正头娘子发现他在外面有了人，才找人杀了外室的婢女的。
　　胖衙役想了想，这样的理由似乎最是合理不过，愈发相信就是如此了。只可惜他俩运气不好，想借着死人吓吓周围的小门小户，讨要些安抚的银钱，如今却被搅进这浑水里。
　　孟岚一听胖衙役言语，哪里还猜不出来，这些衙役就是怕麻烦，只想抓紧结案。
　　她一时气得手都在抖，正想叫栾昇同她一起施压，又想起栾昇原来是前朝太子，须得隐匿身份，不能直接同官府产生冲突，只能先生生压下这怒气。
　　瘦衙役看这花容月貌的小娘子心地善良爱护仆役，倒起了一些恻隐之心，忍不住开口道：“小娘子，你也莫为这婢女忧愁了，她身上装了好些银票，还有一封家书，定是偷了你家钱财，想要逃回家去呢。”
　　“银票？家书？”孟岚诧异：“绿萝不是这种人啊，在我家许多年了，也没见她手脚不干净过，而且这些年来都没见过她的父母亲眷，哪里会有人给她写家书呢。”
　　“你每日那么繁忙，怎么可能知道所有婢女的事，了解所有婢女的行为？”栾昇终于开口道：“你就是太相信她了，我说她对我意图不轨你也不信。”
　　“我不也相信你吗。”孟岚瞥了他一眼。
　　栾昇噎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答话。
　　孟岚又问那瘦衙役道：“您可知道那家书中写了些什么吗？”
　　瘦衙役道：“被血浸透，又被匕首划破，只能勉强辨认出是有人让她离了现在的地方回家去，其他的便辨认不出了。小娘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您还是回家点点银钱吧。”
　　话已至此，孟岚心知也得不出来什么结果，只得朝那瘦衙役点了点头，又给了他与胖衙役些银两，言说明日买了寿材来接走绿萝的尸身，希望二人能行个方便。
　　两个衙役哪有不答应的，连忙应好，孟岚得了答复后转身出了停尸房。
　　栾昇看她转身没有犹豫，脚步也不曾停下等等他，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大步追了上去。
　　两人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时，孟岚也没有同栾昇说话，栾昇说了两句，她只回答“嗯”或者“哦”，栾昇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便沉默了下去。
　　孟岚的坐姿也不太一样了，现下坐得笔直，不像之前，会微微斜着靠在哪里。如今她坐直了，离自己的距离也远了。
　　栾昇心中有些酸涩。
　　待到了孟家小院，栾昇先下了车，他知道孟岚如今不愿同他亲近，也不敢同以往那样伸出双臂抱着他下来，只敢伸出一只手想去扶住她。
　　谁知孟岚碰都没碰，自己提着裙角从马车上跨下来，头也不回的进院子里去了。
　　栾昇那只手举在空中了半晌，似是不知道她已经走了一般。直到松枝驾着马车去了马棚，他才恍然清醒了过来，收回了手掌，跟着孟岚的脚步进了院子。
　　家中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灯笼，檐角下挂了白色的帷幕。灵堂设在堂屋中，孟老夫人被抬到了一口金丝楠木的寿材里睡着。
　　许是早有所感，前两年孟老夫人就给自己备好了这副寿材，此次来汴京前还把这寿材放在一个大箱子里带了过来，似是知道自己要在此处安眠。
　　孟岚摸着那口寿材，望着老夫人的面容发了一阵愣，才从孟夫人手中取过刚刚置办好的孝服，去里屋里换上。
　　栾昇一直倚门站着看着她，见她进了里屋，也才去换上自己的孝服。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同孟老爷和孟夫人说绿萝的事，倒是看他们换完孝服出来的孟夫人好奇问道：“绿萝做什么去了？桂圆说她有事，何时回来呢？还有早上因何事在院中喧闹？”
　　孟岚此刻一想起绿萝，总是感觉绿萝所在的停尸房那股尸臭围绕在她的鼻尖，久久不散，实在难受。
　　她咬了咬唇，用指尖碰了下栾昇，示意他来说。
　　栾昇想顺势握住她的手，可孟岚的手早就溜回了衣袖中，他没有抓到。
　　栾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同孟夫人和孟老爷道：“爹，娘，绿萝死了，早上来的衙役就是来查此事的。”
　　孟老爷和孟夫人惊了一跳：“怎么回事？”
　　栾昇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那些衙役不想好好查。我估摸着来家中也只是打算走个过场，谁知道正巧碰上了。衙役们说绿萝身上带了银票，还有封家书，说不准是偷了家中的，银票被血浸透了，家书中只能认出有人让她离了孟家，也查不出来什么，他们猜测可能是路过的哪个醉汉顺手杀了人，已经准备结案了。”
　　孟老爷孟夫人也理解不了这随意的论断，对绿萝身上的影票和家书更是诧异：“家书？她是孤儿啊，怎么可能有什么家书，还有别的办法能找到绿萝死亡的原因吗？她才刚来汴京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杀了？”
　　栾昇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
　　孟岚在栾昇说话时就一直盯着他瞧，见他面色不改，淡淡的无奈和悲哀在玉容上渲染的恰到好处，找不出一丝问题来。
　　她暗暗想到，自己应该确实是想多了，栾昇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对绿萝起了杀心呢。
　　“绿萝在我们家呆了那么多年，总归也是一条人命。下午去让王护院买口寿材，明日你们去把她的尸体拉回来，我们找地方葬了吧。”孟老爷叹息道。
　　孟夫人正要点点头，却猛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不对啊，绿萝她原就是汴京人士。”
　　孟岚还真不知道此事，她与绿萝接触不多，一直以为她同桂圆松枝等人一样，就是土生土长的嵩阳人，听到孟夫人的话有些震惊：“她竟然是汴京人？”
　　孟夫人道：“没错，绝对没错，她来孟府时只有一丁点大，口音还没变，我自己就是汴京人，我能听不出来汴京的口音吗？”
　　孟岚皱起眉头，若绿萝在汴京有亲眷的话，她拿了银票出去倒也能理解，太久没回家乡，想去见见家人也是人之常情，可她明明是个孤儿啊。
　　栾昇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满意，他们终于发现了这一点，往自己提前计划好的思路上走了。
　　栾昇生长在汴京，天资聪颖，又被当做储君培养，掌握些异族语言和方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一早就发现，孟夫人和绿萝在说某几个字的时候会发出卷舌音，这正是汴京方言的一个特点，很少有人能够改掉。
　　那个死去的丫鬟到底有什么故事他并不关心，他在意的是，他可以有一个让孟岚接收这女子离去的手段。
　　本也没打算杀她的，谁让她自己不自量力，一定要威胁于他呢？只可惜了他的那些银子啊，那可都是娘子辛辛苦苦挣来的。
　　莫非绿萝并不是孤儿？她还有亲眷在？若是这样的话，她怀中的银票和家书就都能说的通了。不过孟岚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像是一个摔碎的陶瓷面上缺了一个微小的碎片，远看的差不多，近看却发现总有些合不拢。
　　他们一行人来汴京虽然不久，但是也有些日子了，为何她不早些去看亲眷，偏偏最近才去看呢，而且这种小事完全可以直接和家里提啊，绿萝在孟家十几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孟家的做派。
　　最奇怪的还是她的死，这么一大圈子绕下来，孟岚发现那两个废物衙役说得竟然有几分道理，若是路过的酒鬼冲动之下杀了人，倒是能圆满地解释那生锈的匕首和没拿走的银票和书信。
　　毕竟绿萝又没有得罪什么人，谁杀她都站不住脚。
　　孟岚默默哀叹，好好一个女儿家，竟然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栾昇看她面色不佳，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终于伸出了手臂虚虚地搂住她。
　　孟岚正想从他怀中挣扎出来时，突然想到了一点，愣了会神，忘了挣扎。
　　绿萝是有被杀的理由的，她在祖母身边，是最容易接触到祖母所保守住的秘密的人。
　　那秘密，这人甚至都不想让她知道。
　　哪怕他是自己的夫君。
　　‎

41.孩子 [V]
　　栾昇见她没有推开自己，心中微微欢喜，柔声安慰：“绿萝有你这样挂念着她的主子，已经是幸运的了。”
　　孟岚没有做声。
　　他的身上还是好闻的松木香，他对待自己也仍旧体贴温柔甚至带了些卑微的讨好。但是这里面到底包含了多少真心？他能为隐匿身份对婢女下手，他日会不会因为别的目的对其他无辜的人下手？
　　孟岚觉得自己好像完全看不懂他了。
　　栾昇一直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就是一副随意的模样，只有提起杀害他父皇母后的仇人时才会有不同寻常的情绪。这么些日子以来，孟岚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他的世界其实离自己很遥远。
　　对于孟岚来说，杀人是件很遥远的事情，只有像张太守、徐通判那样黑心黑肠的小人，才会想通过杀人的方式，完成自己的目的。
　　栾昇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就算他发现绿萝知晓了他的身份，为何不能通过别的方式去解决呢，绿萝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要是......要是他发现了祖母早就看出了他的身份，是不是也会杀祖母呢？
　　孟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原先想着，就算他是天潢贵胄又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一样吃饭穿衣长大的，只要他不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被那个位置的规矩所束缚裹挟，不还是她的夫君吗。
　　可现下她终于发现，她同栾昇不一样，他们从来也不曾一样过。
　　哪怕他如今能因为感情同她做民间夫妻，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皇家血脉。
　　而且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几年还是几十年？等两人感情消弭，栾昇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放弃过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会不会觉得一切都是因为她导致的？
　　孟岚不敢赌，也不想赌。
　　她咬住了下唇，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孟夫人见她面色不好，觉得她是因为孟老夫人和绿萝的死受了两重刺激，担忧道：“岚儿，你同峦......昇儿去歇息一阵吧，我与你父亲在这里守着你祖母便好。”
　　孟岚确实身心俱疲，也没有推辞，由着栾昇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回到西厢房去休息。
　　她刚躺在榻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屋中已铺满了晚霞。
　　栾昇在她身边躺着，还闭着眼睛未曾醒来。
　　孟岚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似乎确实没有什么戒备之心。
　　她也没有起身，就这样静静等待着，等到栾昇终于有了动静，缓缓睁开了眼。
　　看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显然已经有些时间了，栾昇有些诧异，但还是带着些温柔道：“为何一直看着我？”
　　孟岚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打算何时去报仇。”
　　栾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待与云南王栾策通了消息后便动手，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如今这君王，有还不及没有呢。”孟岚冷哼一声，又道：“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吗？”
　　“你好好呆在家中，照顾好岳父岳母，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栾昇说完，伸出手来抚摸她散落下来的青丝。
　　孟岚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过还是由着他摸自己的头发：“今日我去给绿萝讨要说法，会不会影响了你？”毕竟他现在这种境况，还是得尽力隐瞒身份为好。
　　听她言语中处处显露着对自己的关心，栾昇心情舒畅了许多，他宽慰孟岚道：“不碍事的，先前谢参将他们偷了半块信物回来时，我那叔叔已经知道了我还活着，散了许多人手去寻找我的踪迹，如今汴京反而是灯下黑。”
　　尽管他这么说了，可孟岚仍有些不安。
　　栾昇只得又解释道：“你今日也见到了，顺天府乱成一团，朝廷如今的局面也可见一斑，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
　　孟岚微微颔首，又道：“既然如此，迟则生变，不若越早动手越好。”
　　怎地睡了一觉之后，她这么急着逼自己去报仇呢？栾昇心下疑惑，略微思索之后有了些猜测，兴许孟岚还在患得患失，希望他早日报了仇后就能安安心心留在孟家。
　　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吧。
　　于是栾昇温声道：“办完祖母和绿萝的事之后我就去同太傅商议。”
　　“陈夫子啊。”她还真是没见识，陈夫子那般学识人品，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教书先生。
　　孟岚自嘲，不过也生出了些想法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地广袤无垠，若是真的想学些什么，不但要从书本中去学，更要在山川河流中、沙漠丘陵中去学。要是日后做了母亲，她必不能让孩儿被拘束在一隅之地。
　　栾昇不知道眼前人心中思绪已转了千回，点头道：“没错。”
　　“那曹护院、王护院等人也定然不是普通的护院了。”难怪功夫那么好，一把年纪的曹护院竟然能轻易制服年轻力壮的松枝。
　　栾昇只能道：“是。”
　　孟岚一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一边起身出屋。见栾昇还在榻上没什么动静，提醒道：“已经这个时辰了，你不用膳吗？”
　　栾昇急忙起身道：“用的用的，岚儿你等等我。”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岚儿对他的态度，要比早晨和昨晚好太多了。
　　王正兵已经把孟家的变故告诉了陈太傅，陈太傅知晓孟老夫人离世后也是一阵唏嘘，加之栾昇身份暴露，陈太傅担心孟家小姐会铁了心同栾昇断情绝义，谁知提及他的担心时，王正兵竟摇头说孟小姐不曾如此，因为主子已经许下了承诺，只报家仇，不坐龙椅，仍然要做孟家的女婿。
　　这可把陈太傅吓了一跳，他叮嘱王正兵不能将此事向任何兄弟们说起后，急急忙忙往孟家小院来。
　　孟岚与栾昇已用了晚膳，正在堂屋里守着老夫人的长明灯，孟夫人将一些老夫人身前喜欢用的首饰翻找出来，准备把它们和老夫人一同下葬。
　　孟夫人和孟老爷从未见过陈太傅，见来了一位老者，以为是自己母亲曾经的故友，还在疑惑此人是如何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时，就见栾昇和孟岚迎上去喊那位老者太傅。
　　如今栾昇暴露了身份，论起来陈太傅应当给孟老爷和孟夫人见礼，但当陈太傅对上孟老爷的面容时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道：“孟小姐似乎更像孟夫人些。”
　　孟老爷颔首道：“确实如此，都言儿肖母，女肖父，我们家却似乎都反着来了。”
　　陈太傅心念一动，试探道：“那您就是与孟老夫人相像了？”
　　孟老爷点头：“正是。”
　　陈太傅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他面上神色仍是如常：“殿下多亏孟老夫人和贤伉俪照顾，如今孟老夫人身故，老身也没有什么可以表示感谢的，只有画技拿得出手，老身想为孟老夫人画一副画像，可否能瞻仰一下孟老夫人遗容？”
　　孟老爷正想找人临摹一份母亲年轻时的画像，此时听陈太傅说要亲自画上一副，怎么可能拒绝，急忙应允下来。
　　孟老夫人的身体已经用美酒沐浴过了，在放入棺椁前又抹了防腐的香料，所以哪怕是在夏日，也没有腐化的征兆，同生前一般面容。
　　陈太傅从棺椁挪开的缝隙中看见了孟老夫人安详的面容，眼中隐隐约约有泪花闪动，但他很快将泪水憋回了眼眶，转过身不动神色道：“孟老夫人走时一定没有痛苦，才能如此平静。”
　　孟岚道：“确实如此，祖母走时说这一生已无牵挂，可以安心去找祖父了。”
　　陈太傅缓缓点头，又对栾昇道：“殿下，麻烦您带我去书房，我好静下心画。”
　　栾昇有些奇怪于陈太傅今日的行为，不过还是引着他去了书房。
　　甫一进书房，带上门后，陈太傅就握住栾昇的手轻声道：“殿下，我听王正兵说，您可是将那血玉镯又还回去了？还答应了孟小姐放弃皇位。”
　　栾昇颔首：“我正要同您说，不过今日事多，还未来得及去见您。我已下了决心，只报家仇，定要尽快杀了那老贼，但是事成之后，这天下还是让其他人来守着吧，我只想同岚儿好好在一起。”
　　陈太傅无奈道：“我年少时也曾见过一位同您想法一般的人，她倒是过上了自己所喜爱的日子，可您与她不同，您肩上是整个大邺朝，您忍心将这祖宗基业拱手让人吗？”
　　“太傅，您先前同岚儿夸奖过栾策，也提醒了我，栾策仁德，又是我的同宗的亲叔叔，他若能登大宝，也会是位明君。”栾昇不为所动：“太傅，我意已决，您不要再劝了。”
　　陈太傅知晓他的脾气，原本此行就只是试一试，听栾昇这么回答也不意外，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您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再多劝，您之后打算如何呢。”
　　“等办完孟老夫人的事后，我就同岚儿说，举家去往云南。岚儿原本就想通过铁矿石脉与栾策搭上线，如今也算是遵循了她的本意。”
　　“那......”陈太傅斟酌了一会儿道：“孟老夫人是要葬在汴京吗？”
　　栾昇点头：“应是如此。”说完他话锋一转，直接问道：“太傅，你可是与孟老夫人相熟？孟老夫人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份，血玉镯的另外半段也是她一直收着。”
　　一时静默无声，过了许久后陈太傅才道：“我许久之前就认识她了，只是也有许多许多年未曾见过她了，没想到她嫁到了嵩阳孟家。”
　　陈太傅抬起头，虽然还在与栾昇交谈，但目光似乎已落入了另一个世界里：“要是她，认出你来不足为奇，只是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知道血玉镯。信物之事，理应只有皇上和守卫兵马财物的将军知道，若不是先皇身故，先皇后和我都是不会知道信物的存在的。”
　　栾昇皱眉：“孟老夫人究竟是何身份？”
　　“她便是定北将军府的大小姐，罗骁棠。”
　　栾昇扬起眉毛：“定北将军府不是在皇祖父在位时就被满门抄斩了吗？”那时候甚至连父皇都只是个孩子。
　　陈太傅陷入回忆里：“没有，有人用了两座城池为她求情，只有她活下来了，只是再也没人见过她，我也没想到她去了嵩阳。”顿了顿，陈太傅才看着栾昇的眼睛道：“你与承德皇帝长得有些相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承德便是栾昇皇祖父的年号。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往事了，与殿下您并无关系。”陈太傅慈爱地拉平栾昇衣衫上的一点褶皱，又道：“您下一步无论怎么走，老臣都会同您一起的。”
　　栾昇心中感动，不过他总是不将这些感动表现在面上的，闻得此言也只是颔首道谢，同陈太傅道：“您就在此作画吧，书房中的用物岚儿都是备全了的。”
　　言罢，他也不再打扰陈太傅，掩了门退出去。
　　此时陈太傅大概也不想被打扰，他应当只是想以画为笺，为故人寄去哀思罢了。
　　是夜，孟岚见书房里还未有动静，不由得有些担心，对栾昇道：“陈太傅这般年纪了，可还能受得住？要么还是请他出来休息，明日再画吧。”
　　栾昇摆手拒绝：“太傅作画从来都是如此，他自有分寸，由他去吧。”
　　次日上午，孟岚欲同栾昇出门去购绿萝棺椁时，陈太傅还未从书房出来，孟岚只得让桂圆备好饭菜，待陈太傅想要用时能及时送上。
　　购得棺椁后孟岚和栾昇才去了昨日去过的停尸房，许是孟岚昨日给的银两确实不少，昨日那两个衙役格外殷勤，甚至主动给绿萝的尸身裹了白布。
　　将绿萝的尸身安置好后，孟岚又给了二人一些银两，嘱咐道：“此乃家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家中出了这种事，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
　　两个衙役掂了掂银两，嘿嘿一笑，连连道：“您放心，我们绝对会把这事处理的妥妥当当的，您不会听见有人提起。”
　　孟岚颔首，转过头去看栾昇，见他仍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心中微微发冷，为提醒自己注意情绪，默默用指甲在自己掌心里掐了一把，才同两个衙役道了别，上了马车。
　　栾昇坐在孟岚身边，看她情绪不高，只当她是看见绿萝的尸首不舒服，也没说什么。
　　绿萝下葬的地方离城很远，孟岚想着埋在一个风水好的地方，一是希望能保她下一世顺遂，二也是希望能挽回一点阴德。
　　墓穴是找附近的村民来挖的，当放入棺椁，盖上最后一抔黄土后，孟岚蹲在墓前，烧了许许多多的纸钱。
　　栾昇本想阻止她，可最后还是没有做声，只是蹲下来同她一起，把剩下的纸钱烧干净。
　　离开绿萝墓地时孟岚心里想到，希望她下辈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不要遇见栾昇这样的人，也希望她有可能的话，不要记恨栾昇。
　　他从小接触到的就是这些。孟岚因他冷酷的行为而愤恨而难过，可她也知道，作为宫中长大的栾昇，兴许本就视人命为草芥。他会怜惜受苦受难的百姓，但是也会杀掉前行路上的阻碍。
　　孟岚只希望自己不要成为这样的人，也不会再靠近这样的人。
　　待他们回到孟家小院，陈太傅总算从书房里出来了，已经用过了膳，将画像交给了孟老爷。
　　“天啊，这……”孟老爷对着画中的人震惊：“陈太傅，您竟然能将我母亲画得如此生动。”
　　那画像上赫然是孟老夫人年轻时候的模样，甚至比孟老爷记忆中的样子还要年轻水灵几分。
　　“过奖过奖。”陈太傅眼睛未曾离开纸上的女子：“多亏您与孟老夫人相像，我才能猜测出她年少时的模样。”
　　孟岚未曾见过孟老夫人年轻时候的画像，但她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会有人画的比这副更像祖母了，也不会有人画的比这副更好了。
　　栾昇的眼神只是扫了一眼那画像，随后就落在了凝视着画像的陈太傅身上，最终停在了看着画像惊叹的孟岚的脸上。
　　心中有情，自然能记住她最好的模样。
　　夏季尸首不能放得太久，停棺三日已是与礼相合，到了第三日，孟老夫人就要长眠于地下了。
　　虽说孟老夫人已经去了三日，可她躺在堂屋里的寿材中时，就让人感觉她似乎还活着。一旦入了土，再也见不到了，死亡携着的悲痛才彻彻底底的来临。
　　当寿材一点一点被盖上泥土，最后再也看不见时，孟岚三日以来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孟老爷和孟夫人同样泣不成声，但是还是强撑着，将剩下的土盖了上去。
　　栾昇伸出双手抱住孟岚安慰，尽管孟岚完全听不进去，还想努力将他推开。
　　孟岚疑惑，栾昇会哭吗，他对死亡真的有感触吗。
　　不过她太累了，推了一阵无果，只得靠在栾昇怀中，把眼泪鼻涕都擦到他的衣衫上。
　　孟老夫人墓前的碑上是孟岚和孟老爷孟夫人商议后，决定刻上的字：罗骁棠之墓。
　　她做了几十年的孟夫人、孟老夫人，离去后，无论是儿子儿媳还是孙女，都希望她能够做回自己。
　　下葬以后，就剩一个头七是要紧事了，按照风俗说的，这一日亡人的魂魄会归家来，亲人须得准备食物和烧掉一个梯状的东西，好让他们吃饱饭上天去，亲人在这一天也得避着些，不能让亡人碰见，否则会让他们起了恋慕凡尘的心思，犯下错来。
　　孟老夫人头七当日，孟家早早在正房中烧完了梯绳备好了孟老夫人生前爱吃的菜，安安静静地在各自的房中等着。
　　一直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正房中都没有一点动静传来，孟岚咬着唇，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同她身边的栾昇说了话：“你说，祖母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栾昇抚摸了下她这些日子愈加单薄的背脊，安慰道：“不会的，祖母很想念岚儿，会回来的。”
　　“可她直到现在还不回来。”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但孟岚还是存了希冀的心思，她之前并不怎么信鬼神之说，烧香拜佛更多时候是听从孟夫人安排，可这一次，她是真的希望传闻中的魂魄可以归来。
　　“再等等吧。”栾昇搂过她有些僵硬的身躯，把头放在孟岚的颈窝中道：“也许是回嵩阳孟府去了，也许是回祖母的娘家去了，无论如何，她都会回来的。”
　　孟岚如今不太能适应栾昇的亲密，但她也没有拒绝过，由着栾昇渐渐像之前一样，对她亲热起来。
　　不过由于祖母离世，他们两人须得守孝一年，栾昇因此也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事情，止于拥抱和浅尝辄止的吻。
　　这也让孟岚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她不必刻意去找什么拒绝同栾昇亲密的借口。
　　每次栾昇抱着她，蹭她的时候，她既觉得不舒服，但又有些贪恋，每当孟岚意识到自己这种矛盾时，总会心中一凛，咬下舌尖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做出的决定。
　　他们本就不应该在一起。
　　等到半夜了，还是未曾有什么动静，孟岚实在撑不过去睡着了，待到第二日醒来用早膳时，她腹中不太爽利，胸口也不太松快，总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栾昇见她这般模样，十分担心，但他已经同陈太傅商定了去云南的事项，一时走不开，只能让松枝和桂圆带她去看大夫。
　　还是上次那家医馆，还是那位女医，只是这次她号完脉后，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这下是真真正正的喜事了，我看你比先前孱弱了许多，眼底也有些青黑，想来是思虑过重。这孩儿只月余，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些身子。”
　　什么？孩儿？
　　孟岚抚上自己的小腹，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好像真的感觉到了掌心下有个小生命在颤动。
　　昨日她以为没有来到的祖母，其实已经偷偷为她送来了礼物。
　　只是这样的话，她的计划不得不匆忙提前了。
　　思及此，孟岚抬头望着女医，请求道：“求求您，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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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看我扬起的狗血！

42.恶疾 [V]
　　孟岚回到孟家小院时，栾昇还没有回来。
　　她坐在西厢房的堂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桂圆叫她才回过神来。
　　适才在医馆里，松枝在外看着马未曾进去，桂圆一直守在孟岚身旁，她同女医说了些什么，桂圆都听见了。
　　“小姐，您真要打算这么做吗？”桂圆哀求：“姑爷不是答应您不做皇上了吗，您为何还要这样做呢，姑爷到时候得多伤心啊。”
　　孟岚没有告诉任何人绿萝被杀与栾昇有关，她还是想在家中其他人心里给他留下一些美好的。
　　“我这么做自有我这么做的道理。”孟岚面上平静无波，但是对桂圆说话的语气严厉：“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若是他的人，你就同他一起去，再也别认我这个小姐，若是我的人，我做好的决定你就安安心心办，别劝我。”
　　桂圆哪里听过孟岚这么严厉的语气，一时噤了声，过了会儿才小声道：“我自然是小姐的人。”
　　“那便是了，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一分一毫，包括老爷夫人还有松枝。”
　　竟然连老爷夫人还有松枝都要瞒着？桂圆忍不住又想说什么，不过看了下孟岚的神色，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应道：“是。”
　　孟岚见桂圆被吓住了，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我需得做不少准备，你且让我想想。先下去吧。”
　　尽管和桂圆说得严肃，但是孟岚自己也还是有些摇摆，她不知道自己这么打算是对是错，对栾昇来说，又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
　　对于孟家来说，栾昇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好女婿，对于她来说，他也是一个好夫君。要是他身上没有肩负着那些国仇家恨该多好，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孟岚想好了两种打算，只是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该走哪条路。
　　正在思索间，栾昇回来了，见她坐在桌前，一副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模样，以为是她今日去看大夫时发现了什么问题，急忙上前来将她抱在怀中问道：“怎么了？大夫怎么说？”
　　孟岚的脸蹭在他外衫的刺绣上，磨得有些发痒。她低着声音道：“没什么事，还是肠胃上有些问题。”
　　栾昇还是心下不安，追问道：“真是如此吗？你可不准骗我。”
　　孟岚扬起头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吗？那么爱骗人。”
　　栾昇好久都没被她这样瞪过了，一时极为高兴，弯着嘴角道：“是我错了，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财神娘娘说是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孟岚捏着他的衣角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会儿，才猛然发现自己在干什么，又偷偷地把捏皱的衣角抚平。
　　栾昇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甜丝丝的同时也有些疑惑，今日孟岚似乎有些心事，总是在走神。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询问，就听孟岚说道：“我最近睡得不太好，总是梦到一些吓人的事。”
　　栾昇皱起眉头，放柔声音问她：“梦到了什么？”
　　孟岚贴紧他的胸膛，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梦见我年老色衰，家业也被败光了，你后悔放弃皇位做孟家的女婿，离了家再也没回来。”
　　栾昇意识到了什么，不过以为孟岚是在试探自己放弃皇位的决心，于是朝怀中的女子无奈微笑道：“我来细细地给你捋一捋，免得你整天乱想。首先，你年老色衰是根本不可能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貌美如花的财神娘娘。还有，是谁把家业败光了？爹娘和你都不是大手大脚的人，那就是我或者孩儿，我还能嫌弃自己，嫌弃孩儿不成。而且我不可能后悔放弃皇位的，因为能与你相伴，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他说的深情款款，孟岚的心却越缩越紧，她垂下眸子咬住唇，沉吟了片刻，又说道：“我还梦见我们之间相看两厌，于是就和离了。”
　　怎么她最近这么不安呢，又是离家又是和离的。
　　栾昇用鼻尖去摩挲孟岚的鼻尖，许下诺言：“岚儿放心，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我绝不可能让你离开我，想要和离，除非我死了。”
　　他说完又赶忙补了一句：“就算我死了咱们也不能和离。”
　　孟岚低头不语，过了半晌才道：“那若是我死了呢？”
　　“乱说什么。”栾昇严肃了几分：“不准胡说。”
　　“我说若是，若是。”孟岚抬起头看他：“我去医馆看病时，遇见一个很年轻的小娘子，大夫说她恐怕是好不了了。人有旦夕祸福，若是我某一日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会如何？”
　　“有我在，你不可能出事的。”栾昇又将她抱紧了些：“没有什么能从我身边带走你。”
　　孟岚阖上眼睛，敛去所有情绪。
　　但她知道，自己应该选哪条路了。
　　桂圆还是没死心，在孟岚吩咐她熬药时试探：“小姐，老爷和夫人年纪大了，要么咱们还是告诉他们吧。”
　　孟岚眼睛都没抬，只是问她：“爹娘日日与他相对，你觉得瞒得住吗？瞒不住的话，你觉得栾昇会让我走吗？”
　　桂圆诚实道：“这肯定不会。”
　　说完，她突然灵机一动，激动道：“小姐，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带着老爷夫人偷偷走啊，何必用这种方法呢。”
　　“那你觉得你家姑爷发现我离开后会怎么做？”孟岚安静的听她说完，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地反问。
　　桂圆想了一会儿，焉了下去：“他一定会到处找您的。”而且以她家姑爷那性子，找不到绝不可能罢休。
　　“没错。”孟岚看桂圆也明白，点点头道：“所以只有用我想的法子才行。”
　　“可是，可是......”桂圆眼眶都有些红了：“姑爷他会如何，您就不想想吗？”
　　孟岚自然是想过的，栾昇肯定会悲痛，会难受，可当他坐上属于自己的位置后，自然会有人帮他遗忘自己。
　　绿萝的死是一根刺，牢牢地扎在她的心里，但也多亏了这根刺一直提醒着她，枕边人不是普通人，不是与她孟岚一样的人。
　　她当时也真是有胆量，竟然敢逼他答应放下江山，不过如今来看，他的承诺反而束缚住了自己。
　　孟岚现下反倒希望他当时能够拒绝自己，仍旧冲着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去，也免了她的纠结，她的忧愁。
　　她偶尔被栾昇抱着时也会想，要么就这样吧，她假装不知道绿萝的死因，假装不知道他带上的面具，就这样沉溺在他给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同他过完此生。
　　可是她还是不愿，不愿这么欺骗自己，也不愿这么欺骗他。
　　所以同他分离，才是最好的结果。
　　桂圆将药端来时问孟岚：“小姐，您要不要蜜饯？”
　　孟岚奇怪的望她一眼：“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我从来不要那劳什子？”
　　桂圆嘿嘿一笑：“您现在不是有小小姐了嘛，我原先听别人说，怀了孩子之后口味都会大变，就看看您变没变。”
　　孟岚端过药喝下去：“你怎么知道是小小姐？”
　　桂圆自豪：“我就是知道，您看她一天也不折腾也不闹您，一定是个乖巧的女孩儿。”
　　孟岚没再说话，一口一口把安胎药喝完。
　　她也希望是个女孩儿，但是不希望她乖巧。
　　栾昇与陈太傅商量好了，动身去云南的日期就在七天后，因着事情特殊，陈太傅也不在留在汴京了，要一路随行，亲自跟着栾昇去云南。
　　虽然陈太傅心有遗憾，不能送自己一手带大的小主子登上大宝，但他始终都是栾昇的家臣，无论栾昇想要做什么，他都会去安排完成。
　　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栾昇担心孟岚去了云南又水土不服，还专门派了人去嵩阳取了些泥土来，同时备了许多防潮清热的用具，生怕孟岚去了后身上不爽利。
　　可是千算万算，栾昇没算到的是，临到出发时，孟岚忽然生起病来，而且这病来势汹汹，他不得不改了日子。
　　按理来说，孟岚年岁不大，正是身体康健的时候，不应当有什么大病。但孟岚的这病却得的蹊跷，没几天功夫，她便病倒了，甚至不能起身下地。
　　陈太傅期间去探望了几次孟小姐，初时孟小姐只是面色不佳，像是没睡好，后来便有了明显的病容，最近一次去探望她时，孟小姐已经面色灰败，一副玉容憔悴不堪。
　　陈太傅看着自小沉稳淡然的太子殿下日益焦躁，到后来似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根本掩盖不住身上的戾气，那副样子，让陈太傅怀疑他是不是会随时随地杀人。
　　不过太子殿下在孟小姐面前倒是完全没变，还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因着她生了病，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你不必如此的。”孟岚看着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栾昇，出声说道。
　　栾昇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我又没做什么，反正也闲来无事，陪你便陪你了。”
　　他努力忽略孟岚毫无血色的唇瓣和逐渐无神的双眸，忍住心中的酸涩哄她：“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等你睡醒了我们就用膳，好不好？”
　　孟岚缓缓地摇摇头：“我睡得已经够多了，再睡下去，真不知道何时就醒不过来了。”
　　“又胡说。”栾昇皱起眉头，却不忍心责怪她：“那你要不要用些米粥？早上用的饭食你差不多吐了一半，现下也该饿了。”
　　“不想用米粥。”孟岚转过头去看屋外的蓝天，又含着笑转过头来同他道：“葡萄要熟了吧，我想吃葡萄。”
　　确实快到葡萄成熟的时候了，还记得定亲后去她家中，她指着自己在院中种下的葡萄说，七八月份就能吃上了。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倒恍若隔世。
　　“行，我让松枝去买些回来。”栾昇转身要出门叫松枝，孟岚喊住他道：“我要酸的葡萄，酸的葡萄开胃，不要那种甜的，发腻。”
　　她吩咐的事儿栾昇哪有不照着做的，又特意去嘱咐松枝要买酸葡萄回来。
　　吩咐完后，栾昇坐到榻上同孟岚闲聊：“近日你口味似乎变了许多。”
　　孟岚心中警惕起来，面上却不显：“有吗？”
　　栾昇颔首：“你之前虽然不爱吃甜的，但也不怎么爱吃酸的，如今却嗜酸，不爱吃软烂的食物，现在却喜欢吃了，可不是变了许多？”
　　孟岚糊弄道：“可能是因为我吃了总吐，吃些酸的能开胃，吃些软烂的容易咽下去吧。”
　　栾昇听她这般说，也想到了她现如今的情况，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岚儿，要么咱们再去寻别的大夫来看吧，换些药试试。”
　　孟岚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道：“曾大夫家中世代行医，陈太傅都说了，她医术比之太医有过之而无不及，现下你上哪里找医术比她更好的大夫？”
　　曾大夫便是那位女医了。
　　栾昇艰难开口：“可她似乎对你的病，束手无策。”
　　“哪里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我还能吃得下去东西，不至于。”
　　栾昇也不知道孟岚这么说是安慰他还是真的如此，可他看着孟岚的面色一天天差下去，实在忍不住担心，便打算让自己的人手都散出去找些大夫来给孟岚诊治。
　　孟岚听松枝说了此事，便让桂圆去医馆请曾大夫来。
　　“看来手艺不错嘛。”曾大夫来后，借口要查看些特殊的地方，把栾昇挡在了西厢房门外，倒能毫无顾忌的同孟岚说几句话。
　　她伸出手摸摸孟岚的脸，摸完在指尖碾磨了一番，满意道：“我弄得这薄粉还真挺不错，你看，掉都不掉。”
　　孟岚也笑了：“多亏了曾大夫帮我准备好这些东西，又帮我尽力隐瞒，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曾渺毓摆手道：“你不用谢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付了我那么些银两，做好这些不过是我的份内事。”
　　孟岚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现下，我还有一个忙需要曾大夫帮我。”
　　“怎么了？安胎药不够了？”
　　孟岚摇摇头：“并不是。是我夫君一定要去另外的大夫来给我诊治。我推得了一次两次，可推不了十次八次啊。”
　　这倒是个麻烦事，冲孟小姐夫君那爱妻如命的模样，妻子“病”成这样，他定是要四处寻医找到一线希望的。
　　曾渺毓沉思许久，忽然一拍大腿：“这事儿好弄！只是……”她看着孟岚，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只是看孟小姐能不能出的起这个价格。”
　　“曾大夫请讲。”
　　“我曾与人打赌，结果输了家中唯一一块四尺长的肉苁蓉。”曾渺毓说起此事时满脸悔恨：“当时年少不知事，如今却再也找不到那般极品的肉苁蓉了。”
　　孟岚恍然大悟：“那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帮您找一块超过四尺的肉苁蓉？”
　　曾渺毓点头：“那般极品的肉苁蓉有价无市，难以寻觅，我这要求可能确实有些难……”
　　“我答应你。”孟岚回答的干脆，这东西确实有价无市，但她家库中原先就有两块四尺以上的肉苁蓉，其中一块可以说是肉苁蓉王，竟然达到了五尺。
　　要是能了却此事，届时让曾大夫去嵩阳农庄找荔枝，从孟家的私库中拿一块，并不算什么。
　　曾渺毓听得此言，自然是无比激动，她家虽然世代行医，但颇为清贫，那块肉苁蓉可以说是全家压箱底的宝贝，却被她不知事时打赌输了，被祖父和父亲骂了好些年。
　　“孟小姐！那咱们可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看着激动的曾渺毓，孟岚含笑点头。
　　曾渺毓确实是个靠谱的人，不过第二日，就帮她找到了办法。
　　当那须发皆白的老者被曾渺毓搀扶着走进屋时，栾昇还愣了一下，随后心中涌上狂喜。
　　他没想到，几十年未曾出关为人治病的圣手曾仲陵竟然是曾大夫的祖父。
　　栾昇抓住了希望，对曾老先生极其殷勤，陈太傅站在一旁，看着平日冷冷淡淡的太子为着妻子的病鞍前马后的模样，都有些不忍。
　　可问完诊号了脉之后，曾老先生被孙女搀扶着，颤颤巍巍的出屋，对守在外面满怀希望的孟老爷孟夫人还有栾昇冰冷的下了判决：“孟小姐已油尽灯枯，还是让她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过好最后的日子吧。”
　　孟老爷和孟夫人差点当场昏过去，好在被桂圆和曾渺毓及时扶住了身子。
　　而栾昇却像没听见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动作。
　　他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岚儿还那么年轻，她才过了十八岁生辰不久，他还没教会她骑马，也没能一起吃上嵩阳老宅的葡萄，而且，他们还未曾有个孩子。
　　怎么可能呢？明明前段时间她还好好的，有力气骂他，有力气发脾气。他们还计划去找铁矿石脉，去云南，她还没看到自己报仇雪恨，怎么就突然生病了？
　　栾昇想不通。
　　他遇见孟岚后，一切都那么顺利，而孟岚遇见他后，却正好相反，家业被夺，祖母去世，现在连她自己，都生了很严重的病。
　　是不是他无意中把自己的厄运转移到了孟岚的身上？
　　为什么不能是他来生这个病呢？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又被栾昇赶出了脑海，要是他生病的话，岚儿肯定比他还要难过，她该怎么度过剩下的岁月？还是由他来承受这痛苦更好一些。
　　栾昇腿脚发软，差点没稳住身子，但他还是硬撑着，浑浑噩噩地送走了曾大夫和曾老先生，又去安顿伤心的孟夫人和孟老爷。
　　孟老爷和孟夫人的就这一个女儿，如珠似宝的养到了这么大，刚刚成亲就遭遇到了这种事，哪里能接受得了。
　　栾昇心中仿佛有无数只老鼠在撕咬啃噬，疼得他几乎眼前发黑，可他还是在孟老爷和孟夫人的身边安慰：“爹、娘，就算是曾老先生说的也不一定准的，兴许岚儿只是得了一种少见的病，能治好，只是大夫们都没见过，所以便下了结论。”
　　孟老爷孟夫人何尝不知道他只是在安慰自己，曾老先生的名声，哪怕他们在嵩阳都曾耳闻 ，曾老先生既然已经做了论断，怎么可能还有误诊的可能？
　　不过他们也明白，女婿现在心中的难过一定不可能比他们的少，此时也极需要安慰。
　　孟老爷支起身子，虚弱道：“昇儿，你说得没错，不到最后怎么能知晓结果，岚儿的药不能停，说不定菩萨显灵，就保佑了她呢。”
　　孟夫人也哽咽着道：“没错，昇儿，你去陪陪岚儿吧，我们歇歇便好，现在岚儿那里，可是离不得人的。”
　　二老都这么说了，栾昇也不再多留，他确实也更想多陪陪孟岚。
　　当他顶着满身的疲惫走到了西厢房前时，在门前踌躇了一会儿，强逼着自己挂上笑意后才推开了门。
　　他往日那么会骗人，如今却连装出来的笑容都那么勉强。
　　孟岚看着他面上的神色，心下有些发酸，第无数次的幻想，如果他不是太子该多好，他俩一定能琴瑟和鸣，恩爱白首。
　　可是他偏偏是。
　　她不知道第多少次了，掐住自己的掌心，提起精神假装问他：“曾老先生，是怎么说的？”
　　栾昇道：“曾老先生说了，你只要好好喝药，乖乖吃饭，很快就能好转了。”
　　说着，他凑到孟岚面前来坐着，柔声问她：“今日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有没有什么想去顽的地方？”
　　孟岚摇头道：“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去玩什么。”
　　栾昇闻言心下慌乱，孟岚之前尽管面色越来越差，吃多少吐多少，但她一直在逼着自己进食，丝毫不肯放弃，如今她连吃都不愿意吃了，是不是说明她的身体比之前更差了？
　　想到这里，栾昇仔仔细细地端详过她的面颊，她的臂膊，最后停留在她微凸的小腹之上。
　　夏日炎热，栾昇怕她闷出痱子，白日里都给她盖得是薄薄的纱被。在那纱被下，孟岚的小腹尤其明显，她反应过来想微微往里收时，栾昇的目光已经停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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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生病怎么还胖了呢？

43.计划泄露 [V]
　　孟岚看栾昇的目光停留下来，心下紧张，正想开口说些别的，转移一下栾昇的注意力，就听栾昇道：“是不是在榻上坐得太久了？我扶你出去走走？”
　　还好还好，估摸着只是觉得自己腰上长了些肉。孟岚松了口气，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好啊。”在屋中闷了这些天，她确实也想出去转一转。
　　因一直在屋中，她穿得是雪白的丝绸里衣，长长的青丝也只用了一根素净的青玉簪挽着，病容苍白，倒显得更加仙气飘飘，似乎随时要御风而去。
　　栾昇现在根本不想看她仙气飘飘的模样，那会让他感到死亡的临近。
　　孟岚看着栾昇给她找出来的衣衫，一时无语：“你就让我穿这个？”
　　“这件裙子很漂亮啊，很衬你。”还是他当时亲自去挑得呢，兴冲冲地带回来给孟岚看，孟岚看了许久许久，最后望着他思考了一番，也说衣衫好看来着。
　　鹅黄的裙底，上面缀着用轻纱做成的、色彩不一、振翅欲飞的蝴蝶，若是岚儿穿起来，不正是仙女落入花丛，引来万只蝴蝶吗？
　　这裙子的材质是好，可这样子实在太过别出心裁，若孟岚是几岁的孩童也就罢了，说不定她还会很喜欢这裙子，可她已经快双十年华了，如何能穿得这般稚嫩。
　　看着栾昇希冀的目光，孟岚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与他相处的时光也没有几日了，何不满足了他的心愿？
　　栾昇见孟岚应允，难得开心了一回，也没叫桂圆来服侍，亲自给她换上这裙子，还学着把裙带系个花样出来。
　　不过他是连玉佩都不会系的人，裙带能系上就已经谢天谢地，又怎么能系出别的样式来，手指在裙带中穿插了半晌，反而成了四不像。
　　孟岚无奈：“要么还是让桂圆来吧。”
　　栾昇断然拒绝：“我不，我今日定要学会系这裙带。”
　　“等你学会，我们今日怕是出不去这屋子了。”
　　栾昇又挣扎了一下，发现孟岚说的没错，只得灰溜溜地去叫桂圆进来。
　　桂圆瞧这裙子样式特别，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小姐，我从未见您做过这条裙子啊。”
　　栾昇在她背后咳了两声：“不是岚儿做的，是我有次路过成衣铺买的，是不是与她十分相衬。”
　　他还有些得意：“本来这裙子腰身略宽裙摆稍短，可我记得住岚儿的尺寸，特意让那个掌柜的修改了。”
　　桂圆闻言，鼻子有些酸涩，一边系着裙带，一边又拿祈求的目光望着孟岚。
　　孟岚几不可察觉的摇了摇头。
　　桂圆轻轻咬了下嘴唇，继续低头给孟岚系裙带，不多时便道：“好了。”
　　若不是孟岚腹中正孕育着一个孩子，腰肢比先前粗了些，这裙子的尺寸确实是正正好好的。
　　栾昇很满意自己的眼光，这裙子的缤纷色彩一定程度上遮掩了孟岚的病容，显得她没有那么憔悴。
　　不过看着孟岚摇摇晃晃地准备下地时，栾昇的心还是一紧，赶忙上前去扶住她：“你现下生着病，哪里能自己动呢。”言罢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缓步出了屋子。
　　孟岚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嗅着他身上的松木香，不知不觉间，眼眶中便有了些涩意。
　　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这样的男子了，疼她护她，也欺她骗她。
　　希望她离开后，他能尽快忘掉自己，早日报仇雪恨，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这样的话，无论她在哪里，都能听到他的消息。
　　不过她并不想知道他娶了哪家女儿为后，他有了几个孩儿，他何时殁了这等事，除非她忍不住去打听。
　　栾昇感觉自己的衣衫有些潮意，不由得担忧地低下头，轻声询问孟岚：“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为何哭了？”
　　孟岚还哽咽着，发不出声音，只贴着他的衣衫摇了摇头。
　　栾昇愈发担心，将她稍稍抱远了些。
　　孟岚的睫毛还湿着，眼睛里闪着水光，她明明哭着，可还是强忍住泪水，逼自己露出一个笑来，温声叫他：“夫君。”
　　自从栾昇的身份暴露后，孟岚再也没叫过他夫君了。
　　可她以这副模样叫他，栾昇不但不高兴，反而有些难受。近日以来被压抑住的担忧和恐惧都因着她这一声“夫君”而有些控制不住。
　　他感觉自己就像置身大海，前方就有一艘救命的船，他拼命游啊游啊，不但没有拉近与船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他不死心，还想努力往前赶时，那船低鸣了一声，要将他驱逐。
　　“岚儿。”栾昇看着她水色弥漫的眼睛喃喃道：“不要赶我走。”
　　孟岚有点不太明白他为何这么说，可他凤眸里的悲凉刺得她难受。
　　“夫君。”孟岚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想通了，我不该让你放弃皇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地抚摸过栾昇刀削斧凿般的玉容，默默记下这张脸的所有细节：“你生来就是太子，为何要跟着我做个商户呢，商户的产业再大也会被狗官夺走。若是你登上大宝，成了天下人的主宰，又怎么会再遇见我遭遇的这些事？”
　　你也不用遮遮掩掩，也不用因怕身份暴露，而去杀手无寸铁的女子了。
　　她在心中补了一句。
　　栾昇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他以为被孟岚发现身份的那一次已是他慌张的极限，不曾想到，原来她安安静静同他说话的时候，也会让他这么慌乱。
　　好像她即将去别的世界，仔细考虑了他的事情，交代之后她就要离他而去。
　　“我是想做皇帝，那是我本来就该得到的东西。”栾昇定定地盯着孟岚的眼睛，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可我更想在你身边。我是商户家的女婿，商户给我吃穿住行，还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娘子。错的不是商户，是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和狗皇帝。”
　　孟岚轻笑：“所以我才希望你去改变这些啊。我原先实在是太自私了，只想到自己，没想到你也没考虑到其他百姓。我孟家几代基业，被强征之后还能勉强支撑，吊着一口气，而那些小商小贩该如何，被朝廷的税压得喘不过来气的佃户该如何。”
　　她今日到底为何同自己说这些......栾昇心念微动，不过还是问她：“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去找云南王栾策吗？”
　　“我改主意了。”孟岚的手指又顺着先前抚过的线条重复抚摸了一遍：“那栾策哪里比得上我的夫君呢。你与陈太傅都说他仁德，但以我的浅见，君主太过仁德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沉吟了片刻，难得的撒娇道：“夫君，你就应了我吧，算我求你了。”
　　栾昇被她这一打岔，心中微微定了些，也不像适才那样慌乱了，好奇地问道：“岚儿，你为何改主意了？”
　　因为想让你离了我之后能越来越好。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孟岚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哄他：“一是因为你骗我，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便绕过你。二是因为我之前担心你是因为那血玉镯才来入赘的，对我的感情根本没有多少。”
　　她还未来得及说完，栾昇就急急忙忙赌咒发誓：“我绝对不单是因血玉镯而入赘的，我自己知道。若是我对你的感情有半点掺假，现在就降道雷来劈了我。”
　　孟岚半真半假地嗔他一眼：“你早就发过比这更重的誓了，我岂能不知？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栾昇闭了嘴，安静听她继续说道：“我当时担心，你要是报了仇，成了皇上，会不会还像如今这样对我这般好。”孟岚说着捏了捏他的脸，做出一个有趣的表情：“我现在早就不担心了，我相信夫君。”
　　她说完，不等栾昇说什么，便侧过头去看碧蓝的天空，由衷感叹：“今日的天真蓝啊。”
　　栾昇顺着她道：“是啊，你喜欢的话，每日我都这么抱着你出屋来看天。”
　　孟岚没有接话。
　　夏日，正是世间万物最繁盛的时刻，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包括她腹中悄悄成长的这个小小的生命。
　　希望一切都能如她所愿。
　　栾昇抱着孟岚出去转了一圈，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她有些乏了，栾昇才又将她带回了屋中，柔声哄着她用了些晚饭。
　　不过孟岚还是吐得厉害，吃的东西几乎都吐出去了。
　　栾昇只得让桂圆去热了饭菜，又让孟岚吃了一些，才给换了衣衫，安置在了榻上。
　　安置好孟岚后，栾昇难得的没有腻在她身旁，而是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需得出去一趟。
　　虽然好奇是什么事情，不过孟岚也没有问，只像从前那样，叮嘱他早些回来。
　　栾昇笑着应好，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又划过了她的小腹。
　　不过这次他目光停驻的极短，孟岚没有发觉。
　　栾昇驾着马去了曾渺毓的医馆，恰好遇见曾大夫的学徒在闭店。
　　他也顾不得那许多，拉住一个学徒便问道：“曾大夫呢？她可还在这医馆中？”
　　学徒见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来势汹汹，上来就逼问曾大夫的下落，以为是曾大夫得罪了什么人，怯怯地道：“今日曾大夫有事，先走了一步。”
　　“她去哪里了？”
　　学徒哪里敢说实话，若是这人真是寻仇的，他们岂不是害了曾大夫，于是随口胡诌道：“我们也不知，只见她朝西边去了。”
　　“走了多少时辰？”
　　学徒睁眼说瞎话：“约莫有一个时辰了。”
　　走了一个时辰了？这让他上哪里去寻。
　　栾昇皱了眉头，猛地拉过一个学徒的衣领道：“你最好和我说实话，我找曾大夫有要事，要是耽误了，你这条命可赔不起！”
　　学徒是个良家子弟，从不曾见过这种阵势，当场白了脸，吓哭了，不过还是不愿松口：“你到底是什么人，找曾大夫有何事？”
　　倒还是个硬骨头。
　　栾昇轻嗤了一声，放开他的衣领，正色道：“我夫人来找她看过病，如今有些问题，我需得找她给我解答解答。”
　　解答就解答，脸色那么黑干什么，跟上门讨债的一样。
　　学徒腹诽，不过还是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说辞：“你夫人是谁？看得什么病？”
　　栾昇脱口而出：“我夫人名叫孟岚，看得，应当是害喜之症。”
　　学徒一听，对他已经放下戒心来：“是孟小姐啊，她长得美，又没有夫君陪伴，独自与侍女来的，我记得她。”
　　栾昇闻言，急忙问道：“我夫人她，看得真是害喜之症吗？”
　　学徒诚实地摇摇头：“这倒不知，曾大夫给她诊治时我们并不在旁，只是见过。”
　　看来还是得去问曾渺毓。栾昇暗自握紧双拳，又出声问道：“那您可知道曾大夫家在何处？”
　　*
　　曾渺毓刚刚到府中，正要去用膳，便听得有人拼了命的在门前喊她的名字。
　　她最近也没有治坏过哪个病人啊，何人能有事寻她呢？真是奇了怪了。
　　怀揣着警惕之心，曾渺毓叫来家中小厮，手中又握住一把切药材的刀，才缓缓地打开了府门。
　　栾昇站在门前，见她出现，皮笑肉不笑，声音里隐约能听出愤怒：“曾大夫，你可真是和我唱了一出大戏啊。”
　　曾渺毓手中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面前一脸厉色缓步靠近的栾昇，心中只剩下了，完了，被发现了，她好不容易搞来的肉苁蓉啊，这下全没了。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家里还有老人呢，您这样实在是不太好。”曾渺毓嘿嘿假笑着，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我同你好好说话，可你不是在骗我吗？”栾昇脚下不停，逐渐逼近，面色森冷：“我夫人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你若是再骗我，我就让你曾家鸡犬不宁！”
　　“啊这个，你去问问你夫人嘛，我是大夫，肯定是要替病人着想的。”曾渺毓打着哈哈：“她不愿告诉你她得了什么病，我也不好说啊。”
　　“是吗？”栾昇挑了挑眉毛，眯起眼睛：“你真的想让我去问我夫人吗？我只有在你这里问不到答案的时候才会去问她。”
　　他阴着脸，又补了一句：“我只在死人身上没问出过答案。”
　　亲娘嘞，夭寿喽，这人之前在孟小姐面前明明挺温柔体贴的，如今怎么一副阎王样，她真的快要顶不住了啊。
　　不过曾渺毓还是想再挣扎一下：“我都带我爷爷去给孟小姐治病了，您到底是为什么不信啊！孟小姐她真的没得治了啊！你你你！放手啊！”
　　栾昇直接揪着她的衣襟把她举了起来，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旁边的小厮看傻了眼，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喊人也不动作。
　　曾渺毓见势不好，默念了一遍识时务者为俊杰，放弃抵抗：“您把我放下来，我说。”
　　栾昇的脸冷得像冰：“你最好实话实说。”
　　好不容易脚挨着了地面，曾渺毓也不敢再糊弄栾昇，只得一五一十的说了。
　　栾昇越听面容越冷，到了最后，脸色简直像数九寒天里的冰雪，愣是要在这夏日里把人冻出病来。
　　“我都说完了，我真的都说完了，绝对没和您漏一个字儿。”曾渺毓小心观察着栾昇的脸色，悄悄把自己手腕上立起来的细小汗毛压下去。
　　栾昇看得出来，曾渺毓确实说了实话，也不想再与她纠缠，转身欲走。
　　行了几步，他忽然又折返回来，问她：“你给她那敷在脸上的粉，可对身体有什么危害？”
　　“怎么可能！”曾渺毓断然否认，她怎么可能败坏曾家好几代人累积下来的名声：“孟小姐那么大方，我自然给她的是上好的东西。别说对身体有危害了，那粉吃下去说不定还能促进排毒呢。”
　　栾昇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问道：“她的身子呢？到底如何？孩儿有多大了？可还康健？”
　　老实说，曾渺毓诊治过无数病人，也问诊过不少孕妇，栾昇是第一个把夫人放在孩子前面询问的，其他男的，大多都只为自己家有后而高兴，从来也没看见过夫人怀孕生子的辛劳。
　　她真的有些想不明白，这么俊美又爱妻的男子，提着灯也找不着，孟小姐为何非要离开他。
　　“孟小姐身体不大好，有些虚弱，但并不严重，她腹中孩儿有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正是脆弱的时候，不过我为孟小姐诊脉的时候，觉得孩儿倒也还康健。”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既然孩儿与她都无大碍，那我夫人害喜为何还那么严重？”栾昇的眉头牢牢地拧在一起：“每日根本用不了多少饭菜，吃了便吐。”
　　“每个人害喜的表现都不一样，孟小姐应当就是比较严重的那类。您给她找些开胃的蔬果饭菜在用膳前吃，等过了头三个月，兴许能好上许多。”
　　栾昇闻言，松了一口气，言辞中带了些诚恳：“谢谢曾大夫。”
　　不过他很快又沉了脸：“可我还是会记得你骗我的事情。”
　　……变脸变得真快，而且明明是他夫人骗的！她最多只能算是个从犯。
　　心中虽然这么想的，但曾渺毓脸上还是装出了几分悔恨：“我很遗憾。”
　　栾昇问完了话，不再多留，大步出门，干脆利落地上马走了。
　　摔在地上的小厮看这煞星走了，才赶忙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曾渺毓身边问道：“小小姐，咱们要不要告诉老爷和少爷啊。”
　　“告诉什么告诉？你想气死我爷爷和我爹吗？”曾渺毓瞪了没出息的小厮一眼，不过很快又软了气势：“还是告诉吧，毕竟我先前把爷爷牵扯进来了。不知怎么地，我总感觉这煞星还会来。”
　　*
　　栾昇骑在马上，耳边是呼啸着的夜风。
　　他出来得急，甚至没有披一件斗篷，夜风裹着凉意砸到他的身上，栾昇也毫无知觉。
　　岚儿，岚儿。
　　他口中来回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牢牢地镌刻进自己身体的每一处。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狠心？
　　栾昇想不明白，明明他已经答应了她，要为她在孟家做一辈子的赘婿，明明她已经接受了，虽然对自己冷淡，但是也没有排斥到要远离自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孟岚要带着他所期盼的孩子离开他，甚至不惜花了大力气，搬出来了曾老先生。
　　假死，她还真是好狠的心，连自己上了年纪的爹娘都瞒着，铁了心的要走。
　　若不是栾昇太了解她的身材，她清减的一分一毫他都能看出来，说不定还真会被她的把戏骗了过去。
　　都那么纤细了，何况她每日吃了又吐，进食的少，除了怀孕，栾昇还真是想不出来任何一个缘由会导致女子只增粗小腹。
　　他竟然过了这些日子才发现。
　　难怪她之前又是问他，自己若是死了该如何，又是变了口味，爱吃酸爽软烂的食物，又是拒绝他请别的大夫来诊治。
　　原来是早就给自己搭起了一个戏台子，哄着他这傻子在上面唱大戏呢。
　　她到底为什么这样。
　　栾昇行得疾，不多时便回到了孟家小院。
　　松枝听见声音出来牵马，抬头看见自家姑爷的脸色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姑爷，您怎么了？”
　　栾昇望着这个他从没用心在意过的小厮，心念微动：“你知道小姐到底怎么了吗？”
　　松枝以为栾昇因为孟岚的病心里难受，想找人给他些希望，于是认真道：“姑爷，我们一定都会陪着小姐好好治病的，你别担心，要是大夫治不了的话我们就去求菩萨，小姐那么好心的人，一定会善有善报的。”
　　算了，也不知道他问这傻不愣登的小厮有个什么用。
　　栾昇没再搭理松枝，转身大步去了西厢房。
　　但是站在房门前，望着窗里透出的点点灯光，栾昇却犹豫了。他很想不管不顾的冲进去，问问里面那女子，她到底是如何想的，为何要如此瞒骗于他，但是又怕惊吓到了孟岚和她腹中的孩儿。
　　他到底该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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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僵持 [V]
　　栾昇在门前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该不该去问孟岚，又该以何种立场何种语气去问她。
　　直到桂圆端着水盆从房中出来，看见他在门口踱步，诧异道：“姑爷，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为何不进屋。”
　　栾昇闻言，停下步子，直勾勾地盯着桂圆的眼睛。
　　姑爷一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准没好事，加上桂圆现在保守着小姐最大的秘密，心里有鬼，看着栾昇那眼神就心慌，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胆怯地问栾昇：“姑爷，您......您干嘛这么看我？”
　　栾昇意味深长地道：“桂圆，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有些事不该说，有些事该说，你明白吧。”
　　桂圆差点要吓得跪下，但她及时靠在墙上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随即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栾昇又道：“宫女在进宫后，都是要被嬷嬷好好整治一番的，教导她们规矩。要是发现其中哪个宫女把心思用在了邪门歪道上，便只能送她三尺白绫了。”
　　宫里这么吓人的吗？动不动就要把人整治死？桂圆话都快说不全了：“奴婢......奴婢省得。”
　　栾昇恐吓完毕，这才没再看她，沉吟了片刻，迈步进了屋中。
　　孟岚见他回来，面上似有郁色，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是我把你的事儿耽搁太久了？”
　　栾昇语气柔和，但面上神色未变：“你怎么能叫耽误，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坐到榻旁，握住她的手，同她说道：“在我们动身前，已经安排了人去云南那边送了信，可现在这情况，估摸着是去不了了。”
　　孟岚点头：“那就不去了吧，反正现下也没有去云南的必要，有这时间，不如好好研究一下，如何能杀了那狗皇帝。”
　　栾昇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里不悦，尽管心知是敷了一层粉，但还是不太快活，想伸手将这粉揩掉。
　　此刻听孟岚这么说，他克制住想伸出的手，压住自己想要问询的心，认真回答她的话：“确实，既然你信任我，那我们就不必去云南了。可是这样的话，又需要不少兵马人手，毕竟复辟之事事关重大，不能与报仇相提并论。”
　　孟岚明白他的意思，刺杀所费的精力与复辟相比，完全不在一个等次，他既然要重夺江山，确实需要花费比先前多出数倍的心血。
　　可她现在是这般模样，栾昇要是因此分了心......
　　孟岚咬住下唇，她还是希望他能够好好的。
　　想到此处，孟岚对他道：“你去我的柜子里，将祖母给的那个黑漆妆奁拿来。”
　　栾昇依言取来。
　　孟岚打开锁扣，把放在其中的金丝软甲拿出交给他：“这是祖母生前给你的，日后必要贴身穿着，睡觉也不准脱下。”
　　看栾昇张嘴想要说什么，孟岚摆手制止了，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之后去忙你的吧，别总在我身边守着了，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呢，你得好好的，不要受伤了。”
　　栾昇沉默不语，要是今晚没去问曾渺毓，他绝对是要把所有事抛在一旁，好好陪着孟岚过完她“仅剩的时间”的，而如今知道孟岚是在骗他，栾昇也不知道这段日子该如何面对她，倒不如同她说的那般，离她远些，去做正事，可能反倒能帮助他理清思绪。
　　孟岚言罢，又从妆奁中拿出一个荷包来交给栾昇：“这也是祖母交代给你的，如今，就物归原主吧。”
　　栾昇没有拆开荷包来看，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见孟岚伸手给他也不推辞，接过后才问：“岚儿，我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同你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已经想好了。”她垂下眸子，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情绪，轻声道：“你不用顾虑我，之前是我太想当然，现下我真的想明白了。”
　　若是在之前，看着她这副模样，栾昇肯定会觉得孟岚是站在了他的角度考虑，不知道心里纠结过多少次才下了决心。可他现在才终于明白了，这几日她为何说自己想通了。
　　她都决定带着孩子以假死那么决绝又残忍的方式离开他了，他以后怎么样，同她孟岚有个什么关系呢。
　　可是为什么还担心他受伤呢？为什么还要嘱咐他那么多呢？
　　孟岚没注意到栾昇的神色微微的变化，她接着说：“你打开荷包看看吧，祖母因这东西，还给你留了些话。”
　　听她这般说了，栾昇于是打开荷包，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他心心念念了许久，最后又在身份被发现后，亲手交给孟岚手里的血玉镯。
　　“你知道怎么用它吗？”孟岚问。
　　栾昇把两块镯子拼在一起，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许久之后无奈摇头：“我实在不知道，这信物该怎么用。”他之前也探究过，同样未找到其中关键。
　　孟岚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来：“难得你这么聪明的人也有不知道的时候，不过我之前也不知道它竟然做得那么神奇。”
　　她说完，提醒栾昇道：“你别把它合在一起，拆开看看呢。”
　　拆开？难道这信物原本就是两半的，并不是一整个吗？这可是个可以拼在一起的镯子啊！
　　栾昇惊叹于制造这信物之人的巧思，又将两块玉镯分开，认真查看了一番。
　　不过他还是没有看出来任何可能隐藏着讯息的地方，莫非他真的眼拙吗？
　　孟岚见他有些丧气，抿着唇笑：“你再仔细些。”
　　既然孟岚这么说了，说明这讯息就在能观察到的位置，栾昇自然更加仔细地查看。
　　终于，他发现了一点点不同，随后豁然开朗，幽深的凤眸一瞬间亮得出奇：“竟然是这样......”
　　孟岚颔首微笑：“是不是很特别。”
　　没错！谁能想到藏匿财物的地图就在这玉镯的裂痕上呢，四个断面，只要雕刻的工匠足够细心大胆，确实能够放得下一幅地图了。
　　栾昇激动不已：“岚儿，祖母是如何知道地图竟然就在这血玉镯的断面上？”
　　“这个......祖母没说，我也好奇着呢。”孟岚不想暴露祖母想要隐藏的身份，于是又对栾昇撒了个谎，反正她如今面对着栾昇说谎已经可以不眨眼睛了。
　　“是吗？”栾昇不带任何情绪地道，不过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将血玉镯放进荷包里，揣进衣襟中，才抬头对孟岚说：“我现在立刻去找太傅，今晚先让桂圆陪着你歇息。可还有有什么想吃的？我明日早上回来时给你带些。”
　　孟岚思索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在想吃的，无意识的鼓起了两腮，看起来像只小猴子。
　　要是她真的是小猴子该多好，是不是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想着离开他了？
　　心里想着她的不好，可还是觉得她处处可爱。栾昇没忍住，伸出手想去掐掐鼓起的脸，刚伸了一半，孟岚就回神出声道：“我想吃小馄饨，里面要放半碗醋。咦，你想干嘛？”
　　“唔，我看你头发有些乱。”栾昇说着，顺势将她的一缕青丝抚至耳后，讪讪地放下了手。
　　听到孟岚说要放半碗醋的时候，栾昇原本生气酸涩的内心又微微软了些，思衬道，她还怀着孩子呢，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对她发脾气，更不能逼迫质问她。
　　不过，他也是有底线的，底线就是孟岚绝对不能离开他。
　　思及此，栾昇站起身子来，尽量放柔自己的语气：“你生着病，也不能操心家中琐碎杂事，我那事又极为要紧，怕也是分不出来心思，要么我还是找几个得力的人来家里吧，一来能照顾你，二来也能帮帮爹娘。”
　　目前的情况看来，栾昇这么做没什么问题，可孟岚莫名觉得有些不对，虽然少了他寸步不离的跟着，可不是又多了几个监视她的人吗？到时候想要同曾大夫联络，而且要处理后续的事情，怕是要艰难很多。
　　“还是不用了吧。”孟岚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不过栾昇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很假，一点也比不上之前随意的笑好看。
　　“你正是繁忙的时候，何必为了我浪费人手？不知要耽搁多少事呢，不必如此的。”
　　听听，多好心啊，要不是栾昇知道她想带着自己的孩儿一走了之，说不定还真被她蒙了过去。
　　“不费事的。”栾昇的脸上带上哀伤，那哀伤似真似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装出来的样子，还是因她的哄骗而真心难受：“岚儿，有些话我来回思索了许久，如今，我还是打算同你说。”
　　他又俯下身子，握住孟岚的手，声音低沉：“你的病必须要好好诊治，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栾昇手上微微用力，孟岚雪白的柔荑被他压出了淡淡的红印，他接着说：“我不能接受这种可能，要是真的有这么一天，我根本不知道我会做出来什么事情。”
　　栾昇凝视着孟岚的眼睛，语气里带了些恳求：“算我求你，让我有些希望，至少让他们能够好好照顾你，好吗？”
　　孟岚沉默了，过了许久她才道：“可是真的不需要啊……”
　　这话，不就是说明了她还是铁了心要走吗。
　　栾昇知道今日是感动不了孟岚了，于是放开她的手，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尽量平淡道：“好，我知道了。”
　　他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给她掖好薄被，转身出了屋。
　　第二日，孟岚就知道他是如何决定的了。
　　新给她屋中添的两个所谓的“丫鬟”，面上还有奔波的风尘，干练利落，反应迅捷，一看就是练家子。
　　孟岚心下不安，栾昇这做派，怎么不像是关心她，而是想困住她呢？
　　莫非他知道了自己的打算？孟岚心神一凛，被这想法吓到，也没什么心思去管这两个新来的丫鬟了，只想着自己到底是何时暴露在栾昇眼中的。
　　从头到尾把这几日捋了一遍，她实在是想不出来问题究竟出在何处，明明栾昇一直很为她的身体焦急忐忑，情绪没有明显的变化啊。
　　她到底暴露在了何处呢？
　　孟岚低下头，摸上了自己微凸的小腹，她想起栾昇在成衣铺给她买的那条稚嫩的可笑的裙子，他是怎么说的来着？他记得住她的尺寸。
　　孟岚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神思恍惚，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那么喜欢孩子的人，做梦都能梦到孩子的人，这次竟然装得和完全不知道一样。
　　她根本瞒不过他，就像他也瞒不过她一样。
　　孟岚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累。
　　明明是枕边人，明明曾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明明曾经他们是那么开心幸福，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彼此之间不断的伪装欺骗呢？还要不停地去试探对方有没有骗自己。
　　真累，也真没意思。
　　孟岚摸着小腹，呆呆地望向窗外，也不知道她孩子父亲，现在在做些什么。
　　栾昇昨夜一晚没睡，连夜到了陈太傅那里，告诉了他关于血玉镯的好消息，又挑了几个信得过的身手也不错的侍女，让她们务必尽快赶到孟家小院去，一边照顾孟岚一边防止她想办法离开孟家，最后还吩咐谢参将带上在汴京剩下的所有人马，次日便出发，前往地图所指的地界，拿到先皇所留下的大批财物和军队人马。
　　陈太傅虽然熟知天文地理，但没看出来那地图上标的地方是何处，好奇之下问了栾昇，他是如何那么快就看出来地图所指的地界的。
　　“因为我去过。”
　　地图所指的地界，正是祖母留下的一块田庄附近，好巧不巧，之前他与孟岚去的，就是那块在鲁郡的田庄。
　　鲁郡离汴京有些行程，趁将士们都在准备干粮马匹之际，栾昇腾出一点空来，给孟岚买了一碗放了半碗醋的小馄饨带回去。
　　他急匆匆地带着小馄饨回家时，孟岚正摸着小腹望着窗外发呆，见他回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淡淡道：“回来了？用膳了吗？”
　　问这句话时，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并没有拿开。
　　栾昇的目光在她手上打了几个转，随后抬头笑道：“还没有，等下在路上在吃。”
　　说完，他将还热腾的小馄饨端至孟岚嘴边，柔声道：“我记得，你说要放半碗醋的。”
　　孟岚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吃完了这碗馄饨，不知道为何，她竟然没有再吐出来。
　　栾昇眼中有惊喜：“今日没有吐了，午间你用膳的时候再看看，是因着这馄饨没吐，还是别的。”
　　他不说自己知道了孩儿的事，孟岚也不说，就这么沉默着，也不去回应他。
　　栾昇眼中的惊喜慢慢散去，将手中的小碗让桂圆拿走后，又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才道：“我走了，你乖乖等我回来。”
　　见孟岚还是没有反应，他也不强求，转身嘱咐屋中那两个低着头的丫鬟：“好好照顾她，每天带她在院子里走走。”
　　言罢，栾昇往屋外走去。
　　他即将走出屋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孟岚的声音：“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等你回来。”
　　栾昇转头，孟岚眼眶微微泛红的，朝着他微笑。
　　栾昇用力点了点头，不再迟疑，快步出了院落，飞身上马，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孟岚看他离去了，目光收了回来，望向两个长相相似，一起规规矩矩垂着头的丫鬟，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高点的答话道：“奴婢兰花。”
　　矮点的答话道：“奴婢桂花。”
　　孟岚噎住：“这是谁给你们取的名字？”
　　兰花道：“主子爷取的。”
　　孟岚一时觉得好笑：“他怎么也算是博学多才，就给你们取这名字？”
　　桂花道：“主子爷能赐名已是万般尊荣。”一副颇为自豪的模样。
　　孟岚只得道：“好吧。”
　　瞧她们那一板一眼的架势，估计就算不是宫里的人，也是被宫里的人教导过的，来她们这种小门小户，真是委屈了。
　　孟岚发了一会呆，看兰花和桂花还是老老实实地立在那里，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忍不住又问：“你们原先是在哪里伺候的？怎么这么规矩，你们主子爷也不喜欢别人伺候啊。”
　　桂花道：“回主子娘娘的话，奴婢们是娘手把手教的规矩，因主子爷一向不喜人碰触，奴婢们便一直跟在陈太傅身边伺候，不过做得也只是奉茶布菜之类的事。”
　　“你们娘？”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同她们唠唠：“你们娘也是宫里的吗？”
　　说到此处，兰花和桂花同时挺起胸脯，骄傲道：“回主子娘娘的话，奴婢们的娘是主子爷的乳母，先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
　　竟然是乳母？孟岚不由得对这两个丫鬟另眼相待，难怪这花一般年纪的姑娘家一直跟着栾昇他们在外辗转奔波，原来有这层原因在。
　　乳母家的姑娘，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孟岚于是柔声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你们去歇息吧，无事也不用进来，我若需要时，自会叫你们。”
　　兰花桂花一齐正色道：“主子娘娘不必如此，您为主奴婢们为仆，守在这里是奴婢们的本分，擅自离开便是藐视宫规，要罚鞭子的。”
　　桂圆刚刚把孟岚用过的小碗处理了，溜达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回来，听到兰花桂花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急忙进屋来，同兰花桂花一起站直身体，可她哪里有人家做起来板正，反倒像长歪了大葱，说不出的怪。
　　孟岚听到这话着实不能理解，她们怎么这么认死理呢，而且张口奴婢闭口奴婢的，实在让人不太舒服。
　　“在我们家中不必刻意自称奴婢，听起来有些怪异，不要那么拘束。”孟岚说完这话，又想了一想，接着道：“你们在宫外这么长时间了，实在不用太拘泥于宫规。”
　　兰花和桂花哪里听过这些言论，一时呆住，互相对视了一眼才道：“主子娘娘，奴婢们在主子们面前自然是得自称奴婢的，不然能称呼作什么？”
　　“我啊！”桂圆急急开口：“我同小姐说话，几乎都用的是我呢，只有在犯错或者老爷小姐们生气的时候才会自称奴婢。”
　　兰花和桂花更是不可思议:“你竟敢打断主子娘娘的说话，真是胆大包天！”
　　桂圆懵：“我哪里打断小姐说话了，小姐不是没说话吗？”
　　“我们做人奴婢的，除非主子问话，其他时候怎可出声打扰主子？”兰花与桂花说着便跪下，认真道：“请主子娘娘责罚。”
　　孟岚本来是想同她们闲聊让心里松快些，此时却只觉得更加糟心，无奈道：“我不想去责罚你们，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管你们，你们宫里都是这般做派吗？为何我看那王正兵倒是颇为随意自在。”
　　兰花桂花正色道：“这世间对女子的规矩本就比男子多上许多，更何况是宫中呢。王正兵此人出身乡野没有规矩，可他比之其他人却更得主子爷欢心，主子爷不去管他，我们自然也无话可说。”
　　这所谓的规矩，竟然还有两幅面孔？孟岚叹息一声，听她们的言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心。
　　她本就不是宫中的人，不想去守住那些劳什子规矩，也没必要让别人去守这规矩。现下她是“主子娘娘”，可以给别人立规矩，日后会不会有别人给她立规矩呢？
　　这宫里所谓的规矩，真是没意思透了。
　　不过她也得承认，兰花桂花说的没有错，这世间约束女子的规矩可比约束男子的规矩多多了。
　　孟岚不由得为自己腹中的孩儿忧心起来，栾昇既然知道了孩儿的存在，又怎么会允许他的血脉遗落在外？那她的孩子，会不会有朝一日也被这些“规矩”所驯化呢。
　　她不想这样，她只想孩儿能自己选择未来的路，不用白白背上那么多的枷锁。
　　爹娘原先为了她，抵挡住了多少恶言，她也希望能为自己的儿女，撑起一片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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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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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意外 [V]
　　既然栾昇已经知道了她怀了孩儿的事，孟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带着桂圆去了孟老爷孟夫人面前，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的计划，是如何说服曾大夫陪她做戏的，如何日日躲着人在净房用粉敷面的，又是如何打算假死，蒙骗栾昇的。
　　听得孟老爷孟夫人心惊肉跳。
　　尽管孟老爷孟夫人因着独女的身体遭受了不小的刺激，不过也还是首先考虑着女儿的心情，孟夫人摸着孟岚的手责怪道：“你这孩子，为何要瞒着爹娘，难道爹娘还会害你不成？”
　　孟岚见父母没有责怪于她，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一下子浑身轻松起来，柔声回答：“我是怕爹娘会在栾昇面前说漏嘴，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机警，单看我的腰腹变化就看出来了端倪。”
　　孟夫人知道自己反应不比女儿敏捷，想的事情也少，要是她知道了女儿的计划，说不定还真容易露馅。于是也不再在此事上纠缠，转了个话题问孟岚：“你真是完全不愿意同他在一起了吗？他欺骗我们是有极大的错处，可他那时确实也是不得已。”
　　“不愿意了。”孟岚长出一口气，与父亲和母亲坦白说道：“刚知道他欺骗于我时，我确实极为伤心愤怒，觉得自己瞎了眼遇人不淑，不过当他主动提出愿意抛下身份继续在孟家做赘婿，并且还将血玉镯交还给我时，我的气已经消了些，无论如何，他能愿意走出这一步已是相当不易。不过他的愿意并不能换来我的愿意。”
　　说完，孟岚咬住唇，纠结了不少时间，最后还是决定不和孟老爷还有孟夫人提绿萝的事情，她转了话题道：“爹娘，你们想一想，我们是商户，他是皇族，其中隔着的岂止天堑。我有时候会想，他看着我们辱骂嵩阳的狗官时，是不是与我们有同样的愤怒，可是理智告诉我，根本不会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厌恶的怕也只是官员贪墨，影响了百姓生计。他家的基业被夺走，他还有太傅等人陪着他报仇雪恨，复辟江山，而我们平民百姓的基业被夺走呢，除了接受，又有何法？”
　　孟老爷孟夫人听着她的话，也不再言语，陷入了沉思。
　　“身份不同本就不应当结为夫妻，我又不是那种攀高枝的性子，他也不是伏低做小的性子，这些日子，怕是把他一辈子的小心都赔上了。他本不该这样。”
　　说到此处，孟岚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他骨子里就是帝王家杀伐决断的性子，只看大局，一个两个人的生死不会放在眼里，同我们是不一样的。”
　　孟夫人犹豫道：“他也不是这样吧。”
　　孟岚心中暗叹母亲天真，可也不想同母亲说绿萝的事情，便下了结论道：“总之，我是不想再与他在一处了，不忍心见他放弃自己的宏图伟业，可也不想进那红墙绿瓦的宫殿里，日日等着君王垂怜。”
　　孟老爷叹了口气，他再了解不过孟岚的性子，也不打算开口劝女儿，只问她：“那你之后如何，想清楚了吗？昇儿那般性子，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放你走？”
　　孟岚露出一个淡的看不出来的笑容：“现下他在忙着，我也不愿让他分心，可若是他了解了事情回来时，那便需要爹娘同我一起唱一出大戏了。”
　　*
　　栾昇养了许多信鸽，孟岚之前听他提过，却从没有见过，如今托他离家的福，几乎日日都能见到这些鸽子。
　　兰花和桂花每日都要从信鸽的腿上取下一小封书信交给孟岚，初时是报捷，说他已经找到了父皇给他们留下的财宝，其中还有不少宝石玛瑙，想是为他的妻子留下的，可惜孟岚并不喜爱太繁杂的首饰。
　　后来又说财物好寻，兵马却至今不知在何处，他日日同太傅和谢参将等人琢磨，却总也不得其法，信里还拍她的马屁，言说若是岚儿在，必当能一眼堪破天机。
　　孟岚正在纠结要不要给他回信，让他给自己些兵马的消息她好思索时，又接到了栾昇的信，这封信格外简短，只说他已同太傅等人找到了兵马，一切安好。
　　孟岚本能的觉得不对，他为何要专门提出来一切安好？莫非他此时并不安好，所以才特意点出来想让她放心吗。
　　尽管要离开，孟岚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一时间也因这封信有些焦躁，想让功夫好的兰花或者桂花去鲁郡看看到底出了何事。
　　她在安排时，栾昇的信又至，这次的信很长很长，他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无巨细都写了上去，原来他果然遇到了危险，被他叔叔手下的一队人手发现了动向，伪装成当地农户偷袭于他们，不过还好听了孟岚的话日日穿着金丝软甲，夜里也不曾脱下，这才侥幸得了命在。也不知是不是先皇先皇后的在天之灵保佑，他和手下同那些人手交手时动静太大，惊动了鲁郡的太守，太守原来就是先皇留下的那只兵马的统领，多年来一直在鲁郡护卫着一方平安。
　　栾昇说鲁郡太守已经将兵马尽数交付，甚至联络了其他几个弱小郡的郡守，准备将他叔叔弑兄弑嫂篡权夺位的罪行昭示天下，届时不可避免的会有一场恶战。
　　他先前安排在各郡和各都护府的将士们也已准备到位，只等他一声令下，便从各个地界分别行动，拿下皇帝走狗，复辟江山。
　　他并未想到一切竟然会进行的如此迅疾，战事马上便起，届时他必将带着将士们杀回汴京，亲手割下仇人的项上人头。
　　信的结尾，栾昇多次叮嘱她，一是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太过担忧，他必能平安归来，二是让她照顾好自己和家中一切，他已经派了曹守尉带着一队人手启程回转了汴京，一定能护得她们安全。
　　若是别人接到信，可能会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事而更加紧张，而孟岚不是如此，她既然提前知晓了消息，那便有了时间做准备，反而能大大缓解她对未知的焦虑。
　　原本孟岚是想囤些蔬菜和火油，再弄些兵刃在院内，有曹守尉等人在，她们只要撑过去便好。但越想越觉得不妥，栾昇自己都不一定能摸准战况，更何况她们这些不知晓战情的人。汴京是都城，若真有人负隅顽抗，拖上数月，就算她们能在战火中平平安安，可她腹中的孩子也不一定能平安。
　　孟岚当机立断，走！
　　孟岚不知曹守尉他们人在何处，也无法叫他们即刻回转栾昇身边，只得在院中给他们备了许多粮草和火油、兵刃，留下一封书信，言说她们回了嵩阳老家，兰花桂花虽然古板，但身手与王正兵也不遑多让，能护得住孟家平安，请曹守尉见信后，务必便宜行事。
　　松枝挖了深坑，将家中所有的贵重物品全部埋在了里面，只带上些必要的干粮和药物。
　　兰花桂花佩戴上了兵刃，古板的行为也被衬得有些英姿飒爽起来，看得桂圆有些眼热，也在自己的怀里藏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孟岚也特意将祖母留给自己的金钗插入发髻。虽说这缺了尾巴的金钗看起来不怎么好看，可却是一把能夺命的利刃。
　　要走时，孟岚临时起意，让松枝绕一点路，去曾大夫的医馆里看看。
　　曾大夫给她帮了那么大的忙，尽管最后还是被栾昇发现了，但她理应去谢谢曾大夫。而且在这世道，曾大夫作为汴京城中唯一的女医，继承了曾家几代的衣钵，足以证明她是多么聪慧坚韧的女子，孟岚在她身上看见了在嵩阳城中的自己，实在不忍心见她毁于战乱中。
　　曾渺毓见她来医馆中，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但听孟岚言语，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她没问孟岚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可她莫名的信任孟岚，于是诚恳地感谢了一番，说自己会想办法护住医馆和家人的。
　　孟岚离开时，曾渺毓又追上来，给她塞了一盒子的安胎丸，还送了她一副手串：“这副手串是我爷爷当初给我母亲做的，有养血安神滋肾保胎的功效，不过比不上喝下去的药效力强，你权当图个安心吧。”
　　说完，也不等孟岚回应，便又急匆匆地跑走了。
　　孟岚心下感激，让桂圆将安胎丸收好，又把那手串戴上，一刻也不再耽搁，迅速赶往嵩阳。
　　嵩阳离汴京不远，可也需得马不停蹄地行上几日。孟岚路上不敢再找驿站休息，只让兰花、桂花与松枝来回倒班，驾着马车毫不间断地赶往嵩阳。
　　可当她们离嵩阳还有五十里地的时候，正巧遇见了嵩阳守军开拔。
　　到嵩阳城外的时候，换班正好换到松枝，他眼睛好使，远远地便看见有军队正在开拔，急急地隔着车窗问孟岚：“小姐，现下该如何。”
　　嵩阳的守军中应该有栾昇的人，但如今这时刻还没到发动之时，带军的肯定仍是狗皇帝的部下，她们此刻要是掉头就跑或者折转方向反而引起怀疑。孟岚思绪转圜间，开口吩咐松枝：“别怕，照着我们计划的路线走。”
　　然后转头对兰花桂花道：“你们藏好兵刃，但要放在趁手的地方，千万不要自己行动。”
　　兰花桂花规矩重，自然也十分服从孟岚。
　　松枝心里打着鼓上前去，果不其然，很快便被开拔的军队发现，被阻拦下来。
　　打头的将领见有马车急急奔来，警惕的同时也有些奇怪，急急拍马迎了上去，厉声问道：“车中何人，去往何处？”
　　马车内传来一年轻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回禀军爷，小女子同爹娘在外寻医回来，正要往嵩阳城内的家中去。”
　　将领皱眉：“掀开帘来。”
　　桂圆只得依言掀开门帘。
　　将领见车中坐着一个美貌的小娘子，身边围坐着她的婢女和父母，心下稍稍放松了警惕。不过怎么觉得这小娘子还有些眼熟呢？
　　那将领又问道：“你是何人？”
　　孟岚捧着自己已经有些显怀的腹部，含笑答道：“我是嵩阳孟家的女儿，我叫孟岚。”
　　将领是嵩阳守军，自然听过这名字，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他又打量了孟岚几眼，疑惑道：“你竟然已有了孩子？怎地不见你夫君？”
　　孟岚幽幽地叹了口气，难过道：“军爷有所不知，小女子的夫君在我家家败后便弃之而去了，丝毫不顾及小女子腹中的孩儿，小女子此次同父母出门，也是为了寻医问药，保住孩儿。”
　　美貌娇弱的女子总是容易惹人怜惜的，见孟岚一双美目中泪水盈盈，泫然欲泣，将领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出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如此伤怀，离了那种男子，反倒是你的福气。”
　　孟岚含泪点头。
　　那将领看着她娇弱可爱的模样，又道：“此时你去嵩阳城中反而不妥，实话同你说吧，有一支叛军打着先太子栾昇的旗号四处作乱，他们极会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如今发展的势力颇大，若是打到嵩阳城中，他们怎么会放过你这般貌美的小娘子？”
　　孟岚闻言心下一凛。
　　只听那将领又道：“不若你与我同行，去往汴京，汴京是都城，守卫森严，我大小也是一方守军头领，地位不低，必能保得你安然无恙。不瞒小姐说，我夫人前些日子里去了，身边正缺一个说话的知心人。孟小姐的才情我也是听闻过的，早就有仰慕之意。若孟小姐愿意，日后你将孩儿生下来，你我共同将他养育成人，可好？”
　　兰花和桂花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语，已经暗暗握住了拳头，但是心中还是记得孟岚的嘱咐，所以并未动手。
　　孟岚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瞬，又转为低眉顺眼的柔情，她垂下眸子，柔声道：“承蒙军爷不嫌弃，又愿意护我一家平安，小女子哪里有不愿的道理。”
　　那将领喜笑颜开，对她道：“孟小姐答应就好。”
　　“不过。”孟岚话锋一转，握上身旁父母的手，眼眶微红，声音中带了些哽咽：“父母随我奔波数月，他们年岁已大，若是这番回不去家中，怕是要落叶无根，漂泊异乡了。”
　　她转过头望向那将领，泪盈于睫：“求军爷让小厮送父母回去嵩阳老宅，也算是了却了他们的一桩心事。”
　　将领面有迟疑：“此时送他们回去，不是羊入虎口？”
　　孟岚摇摇头，颤声道：“我家已今非昔比，没有什么好拿走的，家父家母也不过是平头百姓，哪里值得叛军去抓呢，他们只求落叶归根啊。”
　　也是，行军时跟着两个老人也是负担。
　　想到此处，将领痛快点头：“好，那你便安排吧，只要你同我去往汴京就行。”言罢他便转身去安排马车，准备带孟岚走。
　　看他转过身去，孟岚低声快速道：“全部听我的，爹娘你们不要多说。桂圆桂花你们与松枝一同照顾好老爷夫人，安心等姑爷的人去别院中找你们。兰花同我一起走。”
　　刚说完，那将领已经吩咐完毕转过身来了，孟岚及时换上一副愁容道：“军爷，再容小女子同爹娘告个别，毕竟小女子日后，就是军爷的娘子了。”
　　将领听得心花怒放，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听她又叮嘱了一番父母身体后，他也上前道：“岳父岳母，若还有机会相见，小婿必当好好拜见二位，如今事急从宜，也来不及整那些虚礼，您二老放心，我必当好好对待娘子。”
　　无媒无聘，这就开始自称小婿了？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
　　车厢内的人心中都是忿忿，但是孟岚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大家冷静。
　　孟老爷孟夫人得了女儿嘱托，心中再难受也不能说出来，也没应那将领所叫的岳父岳母，拉着女儿的手哭了一场后，还是按照孟岚原先的计划回嵩阳别院去了，只剩下扶着肚子的孟岚同兰花一起，上了将领为她特意准备的马车。
　　那将领没想到，从路上还能捡来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而且嵩阳孟家的女儿，这比白得了一个金疙瘩还要美妙许多，一时间人似乎飞在云端，飘飘然了。
　　他忍不住，总是想钻进马车里同孟岚说话。
　　孟岚见爹娘已经走了，对这色迷心窍的将领也不想顺着，看他频频想往车里来，低头说道：“军爷，虽然我嫁过人又有了孩儿，但也一直是良家的女子，到了汴京，您可得找好媒人，三书六礼迎我入门，不然我可不依。”
　　那将领看的出她月份不大，正是妇人孕期危险的时候，也不想逼迫于她，不然到时候他岂不是白白丢了个美人儿，得不偿失。
　　于是也顺着她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些礼节事关娘子名节，尽管我是个粗人，也还是明白这些的，娘子放心，到了汴京后，我必然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娶娘子。”
　　兰花听到他开始叫娘子就忍不住握紧拳头，主子爷派她们二人来是护卫主子娘娘的，如今她却还得眼睁睁看着主子娘娘被人侮辱，真想冲出去，同这个恬不知耻的小人拼了。
　　孟岚看见了她细微的动作，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拳头，假装焦急道：“兰花，你可是不舒服？怎么，老毛病又犯了吗？”
　　说完孟岚转头看向那掀起门帘的将领，请求道：“军爷，辛苦您给我的婢女找个大夫来吧，她有头疾，可能在路上颠簸久了，又发作了。”
　　孟小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为人宽和，连婢女生病都这么着急，真的很适合放在后院，执掌内宅啊。
　　将领心中感叹，不过面上却有难色：“娘子，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们随行的军医实在没有几个，都在照顾着将士们呢，而且他们那水平也就只能看个外伤，来看这姑娘家的头疾，怕是不妥吧。”
　　孟岚本也没想着能有正经大夫来，只是想找个由头让他离开，如今听他这么说，更是有了理由：“那麻烦军爷帮我找张软席来，让她躺在上面，兰花如我亲妹，她难受我也难受，我需得好好照顾她。”
　　将领虽然不情愿，但看看美人那娇柔的模样，也还是应承下来，放下帘子去找人寻去了。
　　兰花没见过孟岚在栾昇面前的模样，但从孟岚一惯的做派来看，这位主子娘娘在主子爷面前怕是比在她们面前还要强势几分的。
　　孟岚对她们不错，处处为她们着想，平日里也没有拿捏过娘曾说过的主子做派，聪明漂亮机灵，兰花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适才看孟岚对那个找死的将领一副温温柔柔的做派，兰花心中忍不住有了些别的考量，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决定放肆一把，不遵循宫规了，想要提醒提醒主子娘娘。
　　于是她看那将领走了后小声对孟岚道：“主子娘娘，您若是在主子爷面前也能温柔些，以主子爷对您上心那样，何愁坐不稳中宫之位呢。”
　　孟岚愣了一愣，没想到古板的兰花竟然逾矩了，不过她说的话实在是不怎么中听：“兰花，你觉得我刚刚对那人温柔吗？”
　　兰花点头。
　　“那你觉得我喜爱他吗，真的想与他成亲吗？”
　　兰花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孟岚叹了口气，认真对她道：“既然如此，你为何想着，让我对你主子爷，同对这种人一样呢？”
　　兰花若有所思，过了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主子娘娘，我明白了，因为您喜爱主子爷，所以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真实的自己。”
　　“不仅如此，还因为我们是夫妻，若是夫妻间都不坦诚，日日在脸上挂着假面，那该有多累啊。”累到她都受不住了。
　　“可是为人妻子，不都是应该主动为夫君考虑的吗？”兰花还是有些不解，她娘可是大嬷嬷，这话可是她娘说的，怎么主子娘娘话里的意思，却与娘说的不同。
　　“为什么只让妻子去考虑夫君呢？”孟岚含笑道：“等你日后有了喜爱的人我再同你讲这些，不然我说了，你还是不明白。”
　　兰花懵懂的点点头。
　　孟岚看她没什么想说的了，这才出声提醒道：“现下情况特殊，你功夫再好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要好好地听我的话，我不让你动手，你便不准动手。”
　　兰花坚定道：“主子娘娘放心，不过兰花要是发现那人对主子娘娘不轨的话，兰花还是会直接动手的。”
　　她暗暗想到，就让她忘掉一次服从，遵循一次本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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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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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危机 [V]
　　孟岚听见兰花这么说，心中反而有些欣慰。
　　过了许久，那将领才找了一张软席来，吩咐底下的人将席子铺在马车的小榻上。
　　孟岚装模作样的扶着兰花靠在榻上，柔声安慰了她几句，转身对将领道：“谢谢军爷。”
　　那将领嘿嘿笑了两声：“不谢不谢，举手之劳，娘子有用得着我李铁柱的地方，尽管说。”
　　兰花一听这名字，差点没憋住笑了，还好她面朝着里面，表情狰狞也没人看见。
　　孟岚面色不变，还是那副温柔小意的模样：“谢谢李将军。”
　　李铁柱很满意孟岚的表现，自以为与孟岚的关系又进了一步，于是凑近了车窗，隔着车窗对孟岚道：“娘子，你我之间何必称呼的这么生分，你叫我夫君不好吗？”
　　人需要一面镜子，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模样，这位李铁柱李将军，明显就没好好的照过镜子，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尽管心里腹诽着，孟岚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温柔又坚定地说：“李将军，现下咱们还没见礼，私下这么称呼还则罢了，要是被外人听见，岂不是轻贱于我？”
　　她说完，又故作为难道：“要么这样吧李将军，我称呼您为铁柱哥，这样可好？”
　　“铁柱哥好，铁柱哥好啊！这不是未婚小娘子在婚前称呼自己情郎的叫法吗？还是娘子，哦不，岚妹想的周到。”李铁柱仰天大笑了几声：“既然你愿意叫铁柱哥，那便这样叫吧，不过你不用担心别人听见你叫夫君就轻贱你，要是谁背后说什么，尽管同你铁柱哥说，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
　　孟岚垂下头道谢，细白的脖颈露出了一小块，李铁柱看的眼睛都直了，嘿嘿笑了两声道：“岚妹，你长得真好。我真有福气。”
　　孟岚还是没抬头。
　　李铁柱饱了饱眼福，听得队伍中有人叫他，才回应了一声，又对孟岚道：“岚妹，你好好休息，我去去便来。”
　　“铁柱哥忙自己的事便好。”孟岚说完这句，从车窗中看着李铁柱拍马走了，才拉下车门帘子和车窗帘子，轻声啐了一口：“晦气。”
　　长成那副尊容，还敢来肖想她？真是把人恶心坏了。
　　老实说，李铁柱长得不算难看，精精壮壮的汉子，不笑的时候还有几分冷肃，确实有一方守军将领的威严在。
　　只是孟岚天天看惯了自己和栾昇的模样，再看这些普通人长相，着实有些为难她。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
　　想到此处，孟岚鼓励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她的孩儿，以后必然粉雕玉琢，精致可人，她以后在这方面的奢侈，除了自己，就得靠孩儿了。
　　兰花看她不悦，出声宽慰道：“主子娘娘，您放宽心，主子知道您有难，必然拍马来寻您，想来也不用忍受多久了。”
　　“我看不然。”孟岚坐在她身边，轻叹一声：“看这架势，曹守尉他们估计是不可能从汴京里出来了，爹娘他们传递消息只能靠义军占领嵩阳，这其中的日子，还不知道得多久呢。”
　　她用带着曾渺毓所赠手串的手抚摸过自己的小腹：“他最好还是别知道我们有事了，不然扰乱了心神，这战事不是拖得更久？我现在就希望栾昇能想着些孩子，早些结束了战事好守着孩儿出生。”
　　算一算，时间还有六七个月，她需得保证这六七个月里，自己、孩儿和兰花都安然无恙。
　　孟岚想到这，抬手拂过自己发髻上簪的金钗，心下微定，再不济，她也有这件宝物，使用得当的话至少能带走一两个人。
　　嵩阳的这支守军行军行得很急，路途颠簸，哪怕孟岚早有准备，吞服了曾渺毓给的安胎药，又将那安胎的镯子日日带着，她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孟岚可不敢拿自己肚里的孩儿开玩笑，当即就让兰花去找李铁柱过来，请他给自己找个大夫来。
　　这李铁柱看孟岚白着一张脸，心里也着急，他让兰花照顾好孟岚，自己吩咐人去沿途的村落里看看有没有村医。
　　李铁柱手下有个叫刑二的，看李铁柱不明不白捡回来个女人，本来就在心里犯嘀咕，此时看李铁柱还要为这个女人耽误行军进度，安排人去找村医，暗暗着急。
　　反军来势汹汹，眼看着就要从四面合围，由鲁郡插入嵩阳、汴京，李铁柱这时候色令智昏，耽误行军进度，不是自己往反军的袋子里跳嘛，说不准就被反军包抄了。
　　刑二为了自己的命着想，实在不能容忍李铁柱这种行为，但他又不能直接同一军之首的李铁柱对着来。
　　刑二忧愁地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有办法了。
　　李铁柱正在吩咐其他几个脚程快的将士去找村落里找大夫，就见刑二凑过来，一脸诚恳地对自己道：“将军，先恭喜将军得一佳人。”
　　李铁柱没心思听那些阿谀奉承，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让那几个将士离去。
　　刑二制止住：“且慢，将军听我一言，待我说完，您再让各位去也不迟。”
　　李铁柱正在烦心的时候，但听他说只说一言，便还是压抑住了怒气，皱着眉道：“快些说。”
　　“那位小姐身怀有孕，赶路颠簸对她来说确实危险。可对将军来说，即有危险，也有好处啊。”刑二捻了捻胡子，看李铁柱的神色带了些疑惑，继续道：“您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要同那小姐一起抚养她腹中的孩儿，可那孩子毕竟是别人的种，以后安能侍奉您？说不定还会怨恨您拐走了他母亲呢。”
　　李铁柱对此倒是不在意，挥一挥手道：“无事，反正我也有自己的孩儿，何须他来侍奉孝敬我。”
　　刑二一听急了：“将军，可那是小姐亲生的孩儿啊，到时候孩子大了，她岂能和您一条心？定然事事为那孩子着想。”
　　李铁柱沉思起来。
　　刑二见状，抓紧添油加醋道：“不若就随他去吧，这孩子要是命大也就罢了，要是他命苦，就在这路上没了，您以后与那小姐再有一个自己的孩儿，也算是他投胎回来了。”
　　李铁柱迟疑：“可岚妹正是妇人孕期危险的时候，要是此时落了胎，她也保不住了啊！”
　　刑二暗道一声昏了头，不过面上还是堆着笑：“将军，此处离汴京已不远了，那小姐要是真的落了胎，在汴京也能找到大夫治疗，而且她那么年轻，气色也好，再为将军添好几个孩儿也没问题，哪里就保不住了呢。”
　　李铁柱一听有道理，孟岚原先也经常在外行走，身体比一般闺阁女子强健多了，这些小事，应该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而且刑二说的对，养一个别人的孩子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要是那孩子在路上没了，孟岚也怪不到他头上，他又能得人，还不用帮别人养孩子，岂不是完美。
　　李铁柱夸奖刑二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于是也不让将士去找大夫了，吩咐下去继续行军，自己拍马赶到孟岚所在的马车旁，隔着车窗对孟岚道：“岚妹，这附近没有人家，军医们都不会看妇人之症，我想了想，要么还是快些行军，进了汴京去找大夫看来的妥当。”
　　李铁柱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孟岚又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他打的什么主意，心底冷笑一声，不过面上还是温柔道：“那就按铁柱哥说得来吧。”
　　李铁柱应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去巡视军士了。
　　兰花瞧他走了，着急地贴近孟岚问道：“主子娘娘，这人明显是不想给咱们找大夫，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岚的脸色这时候确实有些不好，但她稳住心神道：“别慌，我还没到那一步呢。”
　　她确实有些生气，孕妇憋着气也不好，于是低声骂道：“狗彘鼠虫之辈，就这些小手段还敢同栾昇他们的义军对着干？难怪被撵出老巢。”
　　兰花呆住了，没想到主子娘娘原来也会骂人。
　　兰花又听孟岚嘴里骂了什么“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忘八端，毫无礼义廉耻，不忠不孝的无耻小人。”之类。过了好一会儿，孟岚才出完了气，转过头对兰花道：“兰花，为保我腹中孩儿，这几日需得辛苦你了。”
　　兰花此时已经被孟岚骂起人来的爽快样子折服，也不去想做大嬷嬷的娘说的那些女训女诫，只觉得骂的好，骂的痛快，只可惜没当着那些狗贼的面骂。听主子娘娘同自己说话，急忙应道：“但凭您吩咐。”
　　“这小榻离地高，会更加颠簸，你帮我把那席子拉下来铺在地上，我们之后便坐地上。”
　　兰花依言行事，坐在铺好的席子上试了下，惊喜道：“主子娘娘，果然平稳了些。”
　　孟岚点点头，又吩咐道：“半个时辰后，我会装作十分难受的样子，你也要装得悲痛些，能和李铁柱要来大夫是最好的结果，要是要不来的话，就要几床棉被来也是可以的。”
　　虽然夏日炎热，但为了孩儿的安危，身上出些痱子也不算什么。
　　兰花点点头，估摸着时间，准备半个时辰后提醒一下主子娘娘，就在这时，马车似乎走在了什么崎岖的小道上，猛地颠簸了一下，兰花急忙伸手护住孟岚，可孟岚还是被惊了一跳。
　　随后马车便一直断断续续的颠簸着，别说孟岚了，就连身体康健又有功夫在身的兰花都有些难受。
　　“主子娘娘……”兰花看孟岚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心中大惊，抱住她的身体就想喊人，不过被孟岚摇头制止了：“不可，与他离开的时辰太近了，你喊人他也必定以为是我装的。”
　　“那该怎么办？”兰花的手有些颤抖，她思索片刻后，咬着牙，忍着不适将孟岚放在了自己腿上，用双臂牢牢地抱住她。
　　孟岚不允：“你这样多不舒服，快将我放下。”
　　可兰花还是牢牢抱着自己，丝毫不为所动，孟岚一时无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兰花忍着马车的剧烈颠簸和腿上的酸痛麻意，摇头道：“您说我不用在意规矩那些的，我今日便听您的话，不再在意那些，不听您的话了。”
　　绕来绕去的，话都说的颠三倒四，不过孟岚听明白了兰花的意思，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双手回抱住了兰花单薄的脊背。
　　有兰花强撑着，接下来几个大的颠簸总算没那么吓人，可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孟岚估摸着时辰快到了，加上这段路似乎比较平稳，出声示意兰花：“我要开始了，你去叫人。”
　　言罢，她便咬住下唇，捂着肚子缩在马车一角，哎呦呦地叫唤起来。
　　兰花缓了缓腿上的酸麻，撑着身子起来，同孟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开始放声大喊：“军爷！李军爷！救命啊！小姐快晕过去了！”
　　她们的马车本就离李铁柱不远，很快便有人通传给了李铁柱。
　　听到孟岚不好后李铁柱心内一惊，怎么发作的这么快，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撑到汴京呢？
　　他急忙拍马赶到马车前，翻身下马，上了马车。
　　刚一进马车，首先看到的不是孟岚，而是她婢女脸色苍白的虚弱模样，李铁柱暗道不好，婢女没怀孩子都这样子了，更何况怀着身孕的孟岚？
　　孟岚缩在角落，看李铁柱朝这边望过来了，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来：“铁柱哥，你来啦。”
　　李铁柱看她都那么难受了还朝自己笑，心念微动，赶忙上去道：“岚妹，你怎么样？”
　　他想握住孟岚的手，可孟岚的手捂着肚子，他拉不到，李铁柱只得尴尬的将手又收回去。
　　“我，我还好。”嘴里说着还好，可一说完，孟岚就紧紧闭住眼睛，皱起眉头，咬紧牙关，一副极为难受的模样，哪里是还好！
　　要是孟岚哭着同他说自己难受，也许李铁柱还会想想，她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可看孟岚难受成这样了，还出声宽慰他，哪里还能再想别的？稍稍安抚了一下孟岚后就下了车，吆喝着人去找大夫。
　　可这段路行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几个将士实在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大夫。
　　刑二看李铁柱有些着急，赶忙上来给他出主意：“将军，您何不先派几个将士骑着快马前去找大夫呢，咱们还是正常往前行进，到时候两方汇合还能快些。”
　　山高林密，他们此刻走的这条路又不是官道，只是官道的岔路，那几个将士若是去了，找不找得到大夫还是两说，可回来的时间怕是要耽搁许久许久。
　　李铁柱思前想后，这次没有听刑二的，下令道：“先原地驻扎片刻，请军医来。”
　　随行的这几个军医都没经见过世面，一向只给那些糙汉子治些皮外伤，哪里会懂妇人之症？更别说胎产相关了。兰花一看他们黝黑的手指就直犯恶心，怎么还会容许他们用那不知道裹了多少污垢的手指给主子娘娘把脉？
　　孟岚却道：“不妨事。”毕竟现下对于她而言，保住孩子才是要紧事，哪怕这些军医再不懂妇科，应该多少也比她强一些。
　　同时她也是为了拖住李铁柱，李铁柱既然愿意花费时间停驻军马陪她看病，那她可不得好好利用一番，将这时间拖得长些？
　　李铁柱看这些军医也糟心，平日里吃干饭也就算了，现在真是特殊时候，还是把自己搞的脏兮兮的，这样怎么能治疗伤者？怕是伤者的伤口就是被他们的手感染的。于是也不再忍耐，呵斥道：“还不快下去把自己拾掇干净。”
　　说完同孟岚道：“他们未曾同军士一起练过，所以行起军来拖沓难熬了些，也没时间把自己收拾干净。”
　　孟岚听李铁柱言语间的意思，这些军医甚至都不能算正经军医，只能算是来蹭口饭吃的，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狗皇帝治理下的一方守军？吃空饷的，不训练的，没脑子的，都混在一处，就这样子，还想与栾昇斗？
　　虽然孟岚没见过栾昇整支的兵马人手，可她也见过不少栾昇的手下，除了王正兵有些呆傻外，每一个都是精壮能干的样子。
　　她的信心更足了些，不过腹中的难受可不受信心影响，孟岚顺势而为，把这一分疼痛演出十分来，逼得李铁柱给她弄了些行军时带的棉被铺在车中。
　　铺完被子，那几个军医也来了，挨个给她把了脉。
　　不过几个军医每一个人看出的问题都不一样，要用的药也是各有不同，有个甚至开出了山楂，说她是胃中郁气导致的难受，开开胃就好了。
　　稍稍懂些医理的孟岚赶忙阻止住了，笑话，要是真吃了那催胎的山楂，她的孩儿才是真的不可能保住了。
　　李铁柱忍不了了，训斥道：“滚。一群废物东西。”弋㦊
　　听得此言，军医们就像得了号令一般，忙不迭地下了马车，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去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李铁柱只得按照刑二所说的办法，派了人出去，又照着原先的速度和路线朝汴京去，一边行着一边等派出的人回来。
　　孟岚对此也不太在意，她本就估计到了找不到大夫的事情，所以也没有怎么失望。而且现下她垫了被子，总比适才好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从怀中拿出了几粒安胎药服下，来回吸气呼气，平稳自己的心神。
　　马车还是不断起起伏伏，兰花伸出胳膊把孟岚拦在角落，保证她在大颠簸的时候不会摔出去，但是除此之外，也做不了什么了。
　　为了心里舒服些，孟岚一直在逼着自己不停地回忆一些美好的事情，回忆着她幼时打赢隔壁宅子小胖墩的事迹，回忆爹娘首次将商铺交给她的激动，回忆栾昇给她过得十八岁生辰。
　　那天晚上，铺天盖地的孔明灯真的很美，栾昇的侧脸被孔明灯映照的更加精致，像是从话本子里面走出来的神仙。
　　孟岚还记得，那天晚上他说以后要带自己去书社，把两个人的样子拓印在话本子上，她还暗暗祈盼，能拓印在她最喜欢的《娇女与三个郎君》上，可是好像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栾昇要是真的成功复辟，登上大宝，那些拓印了他模样的话本子会如何呢，身价估摸着也会水涨船高吧。
　　可恨，她竟然都没有来得及收藏一些，到时候再卖出去。当朝皇帝的绝版画像啊，一本不得赚个几千两银子。
　　孟岚回忆着回忆着，感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把她的脸颊弄湿了。
　　她从小腹上缓缓收回一只手来，摸上自己的脸颊，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也是孟岚运气好，那几个出去寻大夫的将士，一找到了大夫二没有迷路，可以说是颇为顺利的带着背着药箱的大夫赶回来了。
　　李铁柱看见他们带着大夫回来，很是惊喜，正要将他们引到孟岚所在的马车前时，忽然看到了刑二，想到一事，停住了马。
　　那几个将士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将军打算要做什么。
　　李铁柱指着被抢来的大夫，厉声问道：“你是什么大夫？可能看妇人胎产？”
　　那大夫哆哆嗦嗦道：“小人师从母亲，正是专攻这妇人胎产。”
　　这可真是巧极，妙极。
　　李铁柱心念上来，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可否有能帮妇人打掉腹中孩儿，还不伤着母亲的方法？”
　　竟然不是让他来保胎的吗？大夫脸上惊疑不定，不过还是实话实说了：“孩儿与母亲本是一体，休戚相关。只要打掉孩儿，是必会伤到母亲的。”
　　李铁柱摇摇头道：“并不是完全不能伤到，只要能保住母亲性命，让她能安全挺过此关就行。”
　　“性命约摸还是能保得住的。”大夫诚实道：“可是这妇人日后还能不能生育，便是太医来也拿不准了。”
　　李铁柱沉吟片刻，果断道：“无事，反正我也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你只管打掉孩儿，保住母亲性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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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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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脱身 [V]
　　这大夫平日里只在村里行医，村民纯朴，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这不是故意害人吗？
　　但提这要求的军爷看起来非常认真，手下又有这许多的兵马，他哪里能拒绝？只得应承下来，哆哆嗦嗦地带着药箱上了马车。
　　李铁柱想要跟着上去，守在大夫旁边看他医治，可是马车不算宽敞，实在不能容许多人同时进去，李铁柱便只好守在车外，隔着车门看着。
　　孟岚和兰花见有大夫带着药箱来了，心中燃起希望，兰花在孟岚身后托着她的上身，恳切道：“大夫，求求您，一定要保住小姐和孩子的性命啊。”
　　大夫闻言，犹犹豫豫地回头看了一眼李铁柱，收到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只得转过来，忍住恐惧，脸上挂上比哭还难看的假笑道：“尽量，尽量，我尽量。”
　　孟岚本以为这大夫的胆怯是因为被抓来，毕竟他看上去也就是在村中行医的模样，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被李铁柱这样手握兵马的军爷一吓，害怕也正常，可他似乎害怕过了头，尤其是刚刚回头看李铁柱的那一眼，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不仅是孟岚，连兰花也看出来这大夫有些问题。
　　兰花思索了片刻，不等孟岚说话，便轻轻将孟岚的身子靠在马车一侧，自己上前去，颇为为难地对李铁柱道：“将军，这是胎产之事，男子见了这事晦气，容易影响运势。我知道您在意小姐，可小姐也得考虑您不是，您日后是要加官进爵的，不能让这种晦气沾染了您。”
　　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李铁柱出身乡野，对此事不但知道，而且极为忌讳，适才打开门帘看着也是想盯着那大夫，怕他做什么手脚，毕竟他不是自己的人，不一定听话。
　　现下听兰花这么说，李铁柱猛地反应过来，讪讪一笑：“岚妹这样的美人，必然不想让我见到这些污秽之事，那我就不在这里守着了。”量那村医也不敢不听他的话。
　　兰花点点头，微微福着身子，拉上了帘子。
　　孟岚赞许地对她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大夫柔声道：“大夫，请问您怎么称呼？”
　　那大夫估摸着平时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我姓王。”
　　孟岚脸上带着笑，轻声对王大夫道：“王大夫，辛苦您了，麻烦您帮我看看，我的孩儿现在到底如何。”
　　王大夫讷讷地道：“您现在面色苍白，额头微微有汗，但还能理智清晰地同我说话，应当是有些难受，但没有大碍。”
　　孟岚面色严肃起来，这大夫竟然连脉都没把，就能说出这些？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大夫又道：“我来时听绑我的军士说，夫人极为危险，但现下看来，您似乎并没有危险。”
　　孟岚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幽幽道：“王大夫，没想到您如此厉害，看来我的孩儿，是有救了。”
　　王大夫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孟岚接着道：“不瞒您说，我在昨日前，并不认识请您来的那位军爷。”
　　王大夫心中有了猜测：“莫非，您是被抢来的？”说完他捂住嘴，害怕地朝外张望了一下。
　　孟岚心中暗自感叹，王大夫的胆子也太过于小了些，不过还是微笑着继续道：“可以这么说吧，我夫君有急事在外，我为保全父母，才上了这辆马车。”
　　王大夫的脸上满是同情：“夫人至孝。”抢人家良家妇女还要弄掉人家的孩子，这个所谓的军爷也太歹毒了些！
　　王大夫纯朴，一时心中来回交战，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岚看他神色变换，知道必有隐情，又看他为人胆小怯懦，应当是从未做过坏事的，于是严肃了许多，正色道：“不过，我夫君一定会让李铁柱付出代价。”
　　王大夫呆了一瞬：“你夫君能让那位管了那么多兵士的将军付出代价？”他瞬间一个头两个大起来，这两边的人他都得罪不起，要是听这边的害了这小娘子，日后这小娘子的夫君肯定得找上他，可要是现在不害这小娘子，这边的军爷又不会放过他。
　　孟岚看他已经有所波动，趁热打铁：“王大夫，我夫君的官职可比这位高多了，您若是能保住我和孩子，日后必有重谢。”
　　他也不求什么重谢，能不能保住他的安宁就行？王大夫思前想后，终于下了决心：“罢了，小娘子，我同你说吧，那位绑你的军爷，要让我害了你腹中孩儿的性命啊！”他说完瞟向门窗，看无人影，才接着道：“我是个大夫，哪里干过这种事，只是我不干，他就不放过我啊！”
　　兰花刚刚听到王大夫说李铁柱让他害了小主子时就捏紧了拳头，王大夫话音刚落，她就狠狠道：“这个狗东西！要是落在我手里，一定杀了他！”
　　孟岚听见此话也是心中一震，随即沉下脸来。她冷酷严肃时，兰花竟然从她脸上看到了栾昇的影子。
　　“谢谢王大夫告诉我这些。”孟岚说完，又冷笑一声：“他想杀我的孩儿，怕是没有这个本事。”
　　她转向王大夫道：“王大夫，您尽管给我安胎，其余的事儿您别担心，我定能保得您安全。顺便问一下，您平日里是在哪里行医呢？”
　　王大夫虽然觉得孟岚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他听了孟岚的保证，心中多少有了些安慰。又听孟岚问他是在哪里行医，便照实说了：“我是铺镇余家沟村的人，一直就在本地行医。”
　　余家沟孟岚没听说过，但是铺镇她听孟老爷讲过，应当是在嵩阳与汴京西南相接处。换句话说，此处离汴京城不远了。
　　孟岚心下定了些，只要能在哪里安稳下来，保住孩儿，她相信自己，总有办法脱身的。
　　王大夫提醒道：“您啊，也少想些事，无论有没有孩子，是不是孕期，都不能思虑过重，对身体没好处的。”
　　孟岚一愣，微笑道:“那您觉得，怎么做能少想些事，我总是控制不住啊。”
　　“这还不容易？”王大夫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伸出手来给孟岚搭上脉，一边搭着脉一边道：“跟让人高兴的人在一处呆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其他的一切，都不去管它，自然就心胸开阔，活得长久了。”
　　他诊完脉，自去药箱中翻找东西，留下孟岚安静沉思。
　　栾昇似乎并不能让她高兴，她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却被狗官们耽搁了，想吃的东西但是没怎么亏欠过自己。看来，她还是得改善前两样，才能过得好些，活得久些。
　　王大夫从药箱中找出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几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大大小小不同的药丸。
　　他挨个拆开给孟岚解释道：“这个大的是补脾虚的，这个小的是健肠胃的，这个最小的益气养血的，每日各服一粒就行，这可是我王家绝不外传的方子，不知救活了多少产妇。您只要愿意吃，保您能健健康康地生下孩儿。”
　　接了药包，孟岚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兰花急忙伸出手来扶她。好不容易坐起来后，孟岚对着王大夫行了一礼，正色道：“王大夫的大恩大德，孟岚没齿难忘，待离开此处，必然要好好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我可是个大夫，这是应该的。”不过王大夫沉吟片刻后又道：“我查您脉象，不像是这几日才开始忧虑的，似乎已经忧愁焦虑许久了，这样下去，对孩儿极为不好啊。”
　　孟岚沉默了片刻，真诚地对王大夫道：“多谢您，我会好好梳理情绪的。”
　　王大夫点点头，还欲再说什么，门帘外就传来了李铁柱的声音：“好了没有？岚妹怎么样了？”
　　王大夫脸色瞬时变得煞白。
　　孟岚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后，碰了碰兰花的胳膊，示意她上前答话。
　　兰花会意，朝外道：“将军，小姐她似乎更难受了，大夫还在诊治呢。”
　　李铁柱闻言，觉得那大夫必然是老老实实按照他说的做了，便也不再担心，只回道：“一定照顾好岚妹，让大夫好好给她诊治。”说完也怕那妇人落胎的血腥晦气，赶忙拍马离开了。
　　孟岚听他走了，冷哼道：“不理他，我已想出办法了。”
　　她掀开了窗帘一角，看了看天色道：“他们行了这么久，实时辰也不早了，天马上要黑了，到天黑之后，我们就行动。”
　　兰花着急道：“主子娘娘，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孟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问道：“兰花，你轻功如何，可有独自逃跑的实力？”
　　独自逃跑？莫非主子娘娘想让她独自逃跑后求救？兰花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便好。”孟岚长出了一口气，接着转过头，对王大夫道：“入夜以后，请王大夫先去和那贼人说一声，就说我落胎时间极长，您怕不太安稳，需得守在外身边看着。那贼人应当还是想留下我的性命的，必会应允。”
　　王大夫点点头，那军士的意思确实是要保住母亲性命。
　　孟岚又对兰花道：“这马车一直靠着军队外侧行进，这车窗窗户大，我们三人身材都瘦小，完全可以从这窗中钻出，可需得有人断后，稳住贼人一段时间。”她握住兰花的手：“你功夫好，只能辛苦你了。”
　　尽管声音不大，可兰花的话还是铿锵有力：“主子娘娘哪里话，这是兰花应该做的。您与王大夫尽管走，奴婢一定断好后。”
　　孟岚正色道：“你与我之间虽是主仆，但与姐妹无异，日后不要再把奴婢挂在嘴边了。”
　　说完，孟岚又嘱咐她道：“还有，你一定不要留的太久，保重自己。我与王大夫在军士们睡下时便走，若是我估计的没错的话，那李铁柱半夜应当不会来问我的情况，若是来问，也当是同傍晚时一般，隔着车门问问，你以我在落胎出血糊弄过去，待三更时便也离开。脱身之后，我们就在铺镇会合，李铁柱他们为避义军赶着进汴京，不敢往回撤，不会掉头来找的。”
　　孟岚言罢望着王大夫：“王大夫，你可明白了？”
　　王大夫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兰花也点头，因着孟岚的话而感动，眼中含了泪花：“小姐，兰花记住了，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入夜，军队原地驻扎休息。王大夫鼓起勇气，两条细腿打着颤，去和李铁柱说了孟岚交代的话。
　　李铁柱是个糙汉子，一向看不起这样的窝囊废，加之王大夫已经听他的话给孟岚落了胎，也不起疑，只确定了孟岚没有性命之忧，便挥挥手让王大夫去了。
　　王大夫哪里撒过这种谎，强撑住心神走到马车上后腿都软了。孟岚安抚了他几句，吞服下王大夫新开的几类安胎药，才定了心神，安安静静地等待军士们入睡。
　　待四下安静时，孟岚知道，他们该走了。
　　王大夫得了孟岚示意，小心翼翼地从车窗爬了出去，快走几步，隐匿在路旁的灌木丛中。
　　孟岚握了握兰花的手，也顺着王大夫走的方向，藏到了灌木丛里。见没有什么动静，才与王大夫一起，轻手轻脚地远离军队驻扎的地方，往树林深处跑去。
　　因着跑得较急，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有军士在林间巡逻，等听到有人说道：“咦？什么声音？”时，孟岚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王大夫，原地蹲下，藏在半人高的草丛中一动不动，连呼吸也屏住了。
　　军士缓步走向他适才听到声音的方向，拿着长棍在四周拨弄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才又悠悠地离去了。
　　孟岚的心差点跳到了嗓子眼，再偏一点点，那军士就能碰到王大夫藏身的草丛，届时他们二人谁也逃不了，真真是老天保佑。
　　那军士离得远了，孟岚才拽了拽王大夫衣袖，示意可以走了。
　　许是生命遭到威胁时能爆发出巨大的潜力来，王大夫一下子不胆小了，而是坚定地拨开草丛，一边在黑暗中望着那军士的动向，一边大步但小心地朝前移动，给孟岚踏出道来。
　　待那军士的黑影已经远得看不见了，孟岚和王大夫才又快步朝前行去，要不是孟岚是孕妇，活动不便，她甚至都想跑动起来，赶紧离了这地界。
　　多亏王大夫是村医，熟悉林地环境，带着孟岚左穿右插，慢慢远离了那林子，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但这片都是村庄，夜晚并没有什么人点灯，孟岚和王大夫转遍了也没找到一个有亮光的人家，不由得有些泄气。
　　王大夫又恢复到了他胆小怯懦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让孟岚拿主意：“要么，咱们直接敲门？可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
　　孟岚安抚他：“村民大多纯朴，咱们没有那么倒霉的。”
　　她今日颠簸了一整天，又耗费了许多心神，身心俱疲，确实想要休息一下，于是也没想别的，直接找了户门前干净、柴火堆放整齐的人家敲了门。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面带愁容的女子前来开门，听孟岚说了来意，摆摆手拒绝，又关上了门。
　　后面孟岚又敲了几户人家的门，都没成功，不是没有回应，便是同第一位大嫂那样拒绝了。她同王大夫竟然真的找不到落脚之处。
　　王大夫叹了口气：“走吧，今时不同往日。战事将至，大家都人心惶惶，谁愿意往家里带不认识的过路人呢。”
　　孟岚承认王大夫说的对，她也不能强行逼迫农户开门，也跟着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前走了。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孟岚觉得小腹越来越坠痛，整个人疲乏得像要昏过去，差点走一走的一头栽倒。
　　王大夫急忙给她把了下脉，借着微弱的月光从药箱中找出一颗药丸来交给孟岚：“服下它。”
　　孟岚摸着这药丸，感觉它润泽如玉，与之前的几种药丸大为不同，诧异道：“王大夫，这药？”
　　王大夫正色道：“这是我母亲先前从医科圣手曾老先生处得来的，仅此一颗，服下之后，多少能保您腹中孩儿些时候。”
　　孟岚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从怀中掏出曾渺毓之前塞给她的安胎药，递给王大夫道：“您看看，这是我从曾老先生的孙女曾大夫处拿到的安胎药。”
　　王大夫一听此言，急忙取出一粒来，就着微弱的月光查看，又放在鼻下闻了一闻，碾碎后捻了一点在舌尖尝了尝。
　　尝完后，他才道：“没错，是曾老先生的方子，同我拿给您的是一种药。但我那颗里多了一味已经绝种的药材，所以效力更佳，您还是赶紧用了吧。”
　　王大夫将剩下的药丸包好还给孟岚，嘱咐道：“这一颗您咬碎后吞咽三次，一定要吞咽三次，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口水多了少了，也会失了药效。”
　　孟岚依言行事，咽下之后才问王大夫：“您母亲看来是认识曾老先生啊。”
　　王大夫点点头：“母亲曾与曾老先生师从过一位老师，只是母亲是农家女子，不怎么认识字，学起东西来也很慢，没多久便被逐出师门。但曾老先生还顾念着同窗情谊，我出生前凶险，这枚丹药是曾老先生赠予我母亲，护她平安的。”
　　看来王大夫的母亲也是位奇女子，能从不识字的村妇到教导出这样能干的王大夫，比之她在嵩阳的刘掌柜刘姨也不遑多让。
　　孟岚表示了尊敬之意后，王大夫也没推辞，看得出来他很佩服自己的母亲，他只督促孟岚道：“夫人，我们快些往前行吧，离铺镇越来越近了，到了余家沟，您便可以住下好好休整了。”
　　孟岚点点头，所幸服下的药颇有效果，她小腹的坠痛感减缓不少，便也撑着身子，跟着王大夫的脚步往前行了。
　　天色渐渐亮了，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等他们二人终于行至铺镇街上，王大夫先行几步去找马车，准备套车去余家沟，孟岚实在行动不便，就随便找了一处坐着休息。
　　王大夫的身影刚刚不见，孟岚就听见耳旁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孟小姐？您怎么一人独自在此处？”
　　孟岚转头一看，曾渺毓正从马车上下来，朝她这里快步奔来，不一会儿便到了她面前道：“孟小姐？”
　　孟岚简短地将自己这两日的经历叙述了一遍，曾渺毓是个火爆的性子，闻言愤愤不平，不过如今战乱，她只是在奔逃，并不能做什么，叹了一口气道：“你身子虚弱，清晨寒凉，别在这里坐着等那大夫了，去我家马车中休息一会儿。”
　　孟岚估摸着王大夫还需好一会儿才回来，便点点头，由着曾渺毓扶着自己上了马车。
　　到了车上，孟岚握着曾渺毓的手，正感叹着天无绝人之路，忽然，她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来，此时正是实现的最佳时刻！若是错过了此时，怕是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于是孟岚询问道：“你们要去往何处？”
　　曾渺毓道：“去我娘的娘家，鲁郡龙湾镇。一路上听说鲁郡最先反的，现下应当是最安全的地界”
　　孟岚听得此话，握紧她的手，出声哀求：“这种时刻，我的请求也许很过分，但求你帮我这一回吧，带我一同离开。”
　　曾渺毓曾经同孟岚一起瞒过栾昇，哪里能不知道她想离开夫君的心思？此时确实是极好的时机。
　　她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好！先前也是我没扛住，和你夫君说了咱们计划的事，现在就当我还了你的账，毕竟为那事，你给了我不少银子呢。”
　　曾渺毓说完，不再耽搁，朝车夫道：“不必等了，我们照原路线走吧。”她们家四五辆马车，着实惹眼，也确实需要赶紧离开。
　　孟岚长出了一口气，感激道：“谢谢。”
　　“说这些做甚，你帮我的也有不少。”曾渺毓说着，将她扶上小榻上躺着，安抚道：“你奔波了一夜，先睡一会儿吧。”
　　曾家的马车比李铁柱随便找来的可平稳多了，车夫也行得不是那么急切，小榻上还垫了厚厚的软垫，和先前比，真是天上地下。孟岚着实疲累，都没回应曾渺毓，一歪头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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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妈耶终于写到这里了可累死我了。
　　明天再让栾昇去把李铁柱杀了。

48.错过 [V]
　　栾昇已经好几日没有给孟岚写信了，一是怕信鸽白日里飞到家中惹人注意，二是实在没有时间。
　　自从他开始着手准备复辟事宜，每晚都要忙至深夜，虽说有不同的人负责不同的事项，但还是有许多要让他过目下令的事，比如现下这件。
　　“我那好叔叔联合鞑靼了？”他面色渐冷：“他以为找一个弱势点的附属国帮忙就能高枕无忧吗，再小的狗，只要闻到肉味，也能化身成狼。”
　　陈太傅沉声道：“周边几个小国里，觊觎大邺朝的不仅鞑靼一个，他们虽然比不得瓦剌倭国强大，能将狼子野心摊开于表面，但不得不防。”
　　“无妨，只要他们敢将手伸进来，我必然让他们有来无回。”栾昇起身，走到铺展开的地图前，看似随意地点了几个地方：“鞑靼与我朝相交的边境一大半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地势险要，要是他们真打算派军的话，其实很难大批量从这些地方进入。”
　　他的手停在一处：“可是有个时段，鞑靼可以让许多人马沿着边境进入大邺朝，并且不会引起周边百姓的警惕。”
　　陈太傅道：“进贡马匹。”
　　栾昇点点头：“没错，届时，就算我们的人能占领关键隘口，不让老贼的命令传下去，可鞑靼还是可以从平川的其他地界溜入，别说百姓了，许多普通将士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栾昇转过身，望着陈太傅：“我们现在人手不怎么充沛，将士们不是在掀起各地义潮便是在组建兵马，诸如嵩阳、许州这样的硬骨头都没啃下来，更别说去汴京捅我叔叔的老窝了，所以解决鞑靼此事也不能浪费人手，需得智取。”
　　说到此处时，外间一位将士手中拿着书信急急奔来：“报！主子！桂花姑娘送来的信！”
　　闻言，栾昇面色大变，再也没有适才的随意。
　　桂花是他乳母的女儿，应是再守规矩不过，怎么可能因小事就费百般周折给他送信来呢，必然是家中，或者说孟岚出了大事。
　　他接过书信，双手甚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急急打开后一目十行的看完，面色冷如寒冰。
　　“太傅。”栾昇合上书信，将其揣进怀中，目光冷然：“由我去解决鞑靼此事吧，我现下不得不提前去一遭汴京了。”
　　陈太傅看这模样，心中已有猜测：“可是孟小姐出了什么事？”
　　栾昇不欲多言：“我是她夫君，自会想法子护她安全。只是辛苦太傅和其他将军，需得安排这许多事务。”
　　陈太傅挥手道：“你先前俱已安排妥当，哪里当得上辛苦二字。你能一道解决鞑靼，阻止他们派兵，自然极好，若是实在不便，还是以孟小姐的事要紧。”
　　栾昇道：“我岂是顾小家而忘大义之人？岚儿与鞑靼的事，我都要解决。”
　　他言罢，便大步出了屋门，脚步急切。适才送信的将士已经将马牵出，挂了些干粮与水袋在马背上，栾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翻身上马，对追赶出来的陈太傅道：“我一人前去即可，太傅无需再安排人手。”
　　话音未落，他已驾着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栾昇得知孟岚想假死后带着孩子离开他那天，已经把马骑得很快了，但是那天的速度，还远比不上他随太傅从宫中逃离的速度。
　　他曾经被火燎过手，火的速度那么凶猛，可那一日，他与太傅逃得比火快，才最终能捡下一条性命来。
　　栾昇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比逃命的那天速度更快了，直到他接过了桂花的那封信。
　　身下的马因为奔得太急，鼻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似乎立刻就要因为劳累而晕倒。
　　这是孟岚送给栾昇的第一匹马，他一向很珍惜喜爱，现下却完全顾及不了这匹马，他一心想着，快些，再快些。
　　跑了许久许久，从黑夜跑到了白日，栾昇终于骑着那匹奄奄一息的马出了鲁郡，到了嵩阳与汴京相接的铺镇。
　　栾昇的这匹马怕是不行了，铺镇算得上富裕，有个小些的马场，他必须得从里面再去买匹马来，才能继续向前。
　　到铺镇时，天刚刚亮，栾昇一夜未曾进食用水，在等新马上蹄上鞍时才随便往嘴里塞了几口烧饼，喂了几口水，囫囵吞枣的模样搞得马场加蹄的师傅频频看他，不知道这个容貌俊美但风尘仆仆的男子，吃相怎么能像庄稼汉。
　　要是陈太傅看到栾昇现在的吃相，必然也会赞同加蹄师傅的看法，不过他心里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焦急才将这以后天下最尊贵的男子逼成了这副模样。
　　因着栾昇着急，银钱给的又足，师傅们赶工很快，在天色即将大亮时备好了马具。
　　栾昇一点也不耽搁，继续骑着马准备出镇。
　　不过因为人渐渐多了起来，栾昇不好策马狂奔，只得拉着缰绳，一边与新购的这匹马磨合着，一边慢慢的穿过人群。
　　在路过铺镇街道时，因着有一队马车从街道上经过，把窄窄的道路赌的水泄不通，栾昇还生了一肚子气。
　　当那队马车即将消失时，栾昇莫名其妙地心中一痛，像是有什么宝贝，离他而去了。
　　这感觉……莫非是岚儿出什么事了？
　　栾昇心急如焚，担心孟岚遇上什么不测，也不再顾虑人群百姓，口中大声吆喝着驱赶了人群，急急忙忙地骑着马往汴京方向赶去。
　　在马车里守着熟睡孟岚的曾渺毓通了通耳朵，疑惑地嘀咕了一句：“我是有了幻觉吗，为何听见了孟小姐夫君的声音。”
　　随后她又笑自己：“哪里能那么巧呢。”嘀咕完，曾渺毓看着榻上的孟岚，叹了口气。
　　而孟岚毫无所觉，只是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在睡梦中也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栾昇这厢赶着路，出了铺镇一段时间后，终于在地上发现了许许多多的足印。
　　泥土很硬，足印很浅但却清晰，应当就是不久之前留下的。那队抢了孟岚的嵩阳守军，应当就在前方不远处。
　　栾昇定了定心神，不再骑马，将马儿栓在林中的大树上，脚下使了功夫，悄悄靠近正准备开拔的守军。
　　守军大多都是步兵，骑兵都不太多，那一顶马车格外显眼，甚至都不需要靠得太近，栾昇就看见了它的位置。
　　抢了孟岚的人应该不怎么聪明，竟然让这马车靠近外侧，空出一边来，无论是车里面的人逃跑，还是车外面的人靠近都极为方便。
　　栾昇冷笑一声，就这般脑子，还妄想带走他的岚儿？怕是需得回炉重造个几十次，才能有配得上岚儿的脑子。
　　他无声地靠近马车，刚刚行至并排，就听马车中有一个男人对女子动了手，怒吼道：“小贱人！岚妹呢？还有那大夫！去哪了？今日你不说出来，我便打死你！”
　　栾昇心中一凛，又喜又惊，喜的是听那男人的话，岚儿已经逃走了，惊的是他如今完全失了岚儿的线索，不知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再遇到什么新的危险。
　　车厢中又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似乎是往男人脸上吐了唾沫：“李铁柱！就你这样还敢肖想我家主子娘娘？不怕株连九族吗？我告诉你！我家主子爷不会放过你的！”
　　栾昇确定了，车厢中的女子必然是跟随孟岚离开的兰花。
　　那个叫李铁柱的男人听见兰花的话沉默了许久才道：“株连九族？如今天下大乱，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株连九族了吗？”
　　兰花又啐了一口：“放干净你的嘴！我家主子爷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正统太子！你再敢对他不敬，我哪怕死了，也要去把你的祖宗十八代的鬼魂往死里揍！”
　　李铁柱应当是又打了兰花，下手极重，兰花初时还叫骂，后面只能时不时发出痛呼。
　　李铁柱边打边问：“孟家那个贱女人去了哪儿？给我说！不说打死你！”
　　兰花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你去死吧，死了我就告诉你。”
　　见惯生死如栾昇，也禁不住软了心肠。这兰花确实是个忠心又护主的，不愧是他乳母的女儿，就算孟岚不在，他也得想个办法救了她。
　　既然要救，就不能将自己也搭进去，他功夫再好也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这面前的兵马。栾昇又仔细探查了一下这只守军，发现其中有几个是他原先散出去的部下，都身处较为靠前的位置，在这只军队中的位置不低。他眉头一锁，计上心来。
　　栾昇吹响了一种特殊的联络哨声，声音颇像杜鹃鸟，免得引起了他人怀疑，不过这“杜鹃鸟”的声音却比真的杜鹃鸟的叫声长了半个拍子，若是自己人，必能分辨出来。
　　果然，不多时，那几个将士便找了借口离了队伍，分头往他吹响哨子的方向来了。
　　栾昇隐匿在草丛灌木中，一张严肃的脸一半都藏在阴影里，几个将士见状，正要跪下行礼，便被栾昇制止了：“免礼，我来找你们有要紧事。”
　　时间紧张，栾昇的语速飞快：“我娘子被这个叫李铁柱的掳走了，不过现下已经逃了，我需得找到她的下落，确保她的安全，所以得将车中的侍女救出，了解情况。”
　　几位将士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昨日只听说李铁柱带了一个花容月貌的怀孕小娘子上路，却完全没想到竟然是主子娘娘！
　　一想到主子娘娘和她腹中的小主子险些遭遇不测，将士们悔恨自责，连忙应道：“但凭主子吩咐。”
　　栾昇微微颔首，冷然道：“将那李铁柱杀了吧，别让他死的太痛快，好好在他身上使些手段。”
　　将士们虽然觉得这任务突然，很是难办，但是他们毕竟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也早就做好了杀掉将领，带着人马转投义军的准备，也没什么怕的，随即领命而去。
　　李铁柱把那婢女打得奄奄一息后下了马车，黑着脸吩咐刑二：“她似乎是反军逆贼的心腹，带着她，别让她死了。我们得抓紧去汴京，向皇上禀告此事。”
　　刑二应了是，自行去找军医来医治兰花。
　　李铁柱没想到那名震嵩阳的孟家小姐，嫁的人竟然是先太子，一时又怒又惧，怒的是孟岚骗他，惧的是孟岚的夫君杀他，毕竟他不但把孟岚叫做娘子，还要让那王大夫流掉栾昇的孩子。
　　他拍马来到队伍前方，吩咐兵士传令下去，让大家提速前进，早些到汴京复命。
　　兵士还未来得及离开，李铁柱的一个副手就带着底下的几个小头领上前来，神秘兮兮地凑近了身子，同他说话：“将军，小人刚刚去解手，在路边看到了些东西！”
　　莫非那孟家小姐大着肚子，并没有能够跑远？李铁柱皱眉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
　　“送你下地狱的好东西！”
　　副手话音刚起，几个小头领一齐而上，死死按住李铁柱的四肢，而副手悠悠地掏出了李铁柱的佩刀，将这把刀放在的李铁柱的脖子上，朗声喊道：“嵩阳的守军！现在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李铁柱！大家不必担忧！我们是义军！”
　　李铁柱没想到这几个小头领的身手竟然比他还好，一时间忘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此刻听那副手说他们是义军，肝胆欲裂，急忙大喊：“将士们！快上前来杀了他们！”
　　一个按住他的将士眼疾手快地朝李铁柱嘴中塞了一块脏布头，强行制止住了他的声音。
　　副手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军马，面色平静，实际上手中已经暗暗握紧了兵刃：“想要离开这里，回家的将士，都可以走了！义军绝不阻拦！想要同哥几个一起，转投义军的将士，日后咱们还可以是一家兄弟！而想救了李铁柱去汴京的人，我们也不多留，自行留下脑袋便可以离去了！”
　　这便是死也不能走了。
　　守军中的其他人马静默无言，无一人做声。
　　刑二看形式不妙，正想偷偷摸摸溜到队尾，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脖颈。
　　他受惊之下大叫出声：“谁！是谁！放开……”我字还没喊出来，被扭断了脖子，像块烂肉一样，随手被扔在了路边。
　　栾昇面带冷肃，穿过自动避让开一条路的军士，走到了副手身旁。
　　李铁柱一看这人的容貌气度年纪，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孟岚的夫君，如今的叛军首领——先太子栾昇来了。栾昇既来，安能留他命在？李铁柱被吓得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其他守军们见识了栾昇杀人的手段，又看自家将军竟然那么不中用，心里的天秤该偏的偏了，不想偏的，也不敢做什么。
　　副手又高声问了一遍：“可有还想去往汴京的？”
　　仍然无人做声。
　　副手道：“好，那便是无人想去汴京了。我再问问诸位，可有想回家的？”
　　一连喊了三道，才有一两个人，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操着一口土话道：“俺，俺们想回家。”
　　副手望向栾昇，见栾昇轻微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对那两个想回家的军士说：“你俩把名帖留下便可以走了。”
　　那两个军士上前来放下名帖，有些呆滞，似乎是没料到走的这么容易。
　　副手见状又喊道：“义军首领！便是先太子栾昇！现在龙椅上的那个皇帝，是弑兄弑嫂的窃位狗贼！太子栾昇本就应当是皇上！天下将士和百姓不都是他的子民吗？各位愿意回家的回家，愿意留下的留下，只要不再做那狗贼的爪牙即可！”
　　听完此话，守军里骚动起来，又有些军士走出来，留下名帖，想要回家。
　　栾昇面上神色淡淡，似乎走多少留多少对他毫无影响。
　　待想走的都走完了，他面对剩下的军士才开口道：“各位都是及时弃暗投明的英雄豪杰，我栾昇心中感激。”
　　说完他走到悠悠转醒的李铁柱身旁，皱着眉头道：“但此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要是不杀了他，枉为男儿，若是下手太重惊了各位，也请大家谅解。”
　　栾昇说着，嫌弃地拉起李铁柱的一双手掌，只听“咔擦咔擦”一阵响动，李铁柱“嗷嗷”乱叫，又昏了过去。
　　栾昇捏断了李铁柱的指骨后，仍觉得不解气，又一脚踏上他的脚面，直踩的他靴子扁平，脚掌尽碎，涌出许多鲜血来。
　　李铁柱又被痛醒来了，挣扎着叫了两声，望着栾昇一脸哀求，嘴中“唔唔”低呼。
　　副手对栾昇低声道：“主子，他似乎有话要说。”
　　栾昇不悦地望着李铁柱，直接拒绝：“都快死了吵吵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说完，栾昇暗暗使力，敲了几下李铁柱的膝盖与胳膊，在那剧大力量下，李铁柱四肢俱断，又高声痛叫了一下，随即便昏死过去，难以醒来了。
　　栾昇摇了摇头，叹气道：“真是不中用。”也不再折磨他，同收拾刑二一样拧了他的脖子，扔在一旁了。
　　看见了如此残忍的手段，别说其他守军了，连副手和那几个本就是栾昇手下的头领都心有余悸。不过仔细想想，那李铁柱肖想娘娘，实属大逆不道，主子亲自处置也不算过分。
　　栾昇本就有借着李铁柱立威的意思在，见达到了目的也不多说，只问了一声军医何在，便向着军医去了。
　　军医平日里就害怕李铁柱，刚刚看到李铁柱在此人手中死的毫无尊严，更加恐惧栾昇，见他前来也不知何事，生怕自己也像李铁柱那样惨死，两只腿都哆嗦起来。
　　栾昇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疑惑道：“这几个就是军医？”怎么如此邋遢猥琐，一点大夫的样子都没有。
　　军医们讷讷点头。
　　栾昇无法，只得道：“你们随我来吧，务必治好此人。”
　　他将军医们带到马车前，这才发现，原来里面已经有军医在为兰花诊治外伤了。
　　兰花眼下乌青，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失了颜色，要是岚儿看见，该多么不好受。
　　栾昇这样想着，瞧见兰花看见他来挣扎着要起，急忙阻止：“不必如此，快躺下吧。”
　　兰花眼中有泪落下：“娘娘本来嘱咐了我要早些跑，可我不小心眯着耽搁了会儿，便被李铁柱发现了，都怪我没听她的话！主子爷，您快去找主子娘娘吧，那李铁柱要害娘娘肚里的小主子，娘娘连夜跳车跑了！她一个双身子的人，哪里扛得住啊！”
　　栾昇一拳下去，差点没将马车底捅个窟窿出来，他此时心中只恨轻饶了李铁柱，没能将他千刀万剐。
　　定了定心神，栾昇沉声问道：“你可知岚儿往哪个方向去了？”
　　兰花点点头：“主子娘娘让我与她还有王大夫在铺镇余家沟会合。”她说完后想了想又道：“王大夫背着药箱，看起来非常胆小和纯朴，眼睛不敢看人，您一见到就能认出来。”
　　栾昇听完便要离开，但是想到兰花是为了救孟岚才成了这般模样，硬生生地驻了足，扔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不要怕。”后，才匆匆离去。
　　留下兰花愣在原处，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到了脑子，主子爷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还能关心人了。
　　栾昇没想那么多，简单和副手和头领们交代了下这只兵马的下一步安排，随后又急急忙忙往他早上刚刚离开的铺镇赶去。
　　快马加鞭赶到了铺镇，栾昇正打算拦住路人问问余家沟在哪儿，就一眼看见了一个带药箱的人在路上到处晃悠，不过不像兰花说的那么胆小，他没遇见一个人都要上去问两句，然后又失望地走开。
　　栾昇心中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追上那人道：“你可是王大夫？”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神躲闪起来，嘴里也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栾昇没那个耐心：“我是孟岚夫君，你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那人一听他是孟岚夫君，情绪差点没崩住：“孟小姐夫君，我对不住孟小姐，我去找人套马车，孟小姐就在这街道上等我，结果等我回来时，她就不见了。”
　　栾昇听得此言，喉头一甜，嘴角溢出点点血迹来，不过他浑不在意：“什么时辰不见的？你离她等着的地方可远？这镇子上可有人见过她？或是见过可疑的人？”
　　王大夫道：“辰时不见的，离她不远，问到的人都说没见过。”
　　栾昇在原地呆了许久。
　　辰时，他骑马从铺镇离开的时辰，不就是辰时吗？他想起自己那一瞬间的心痛，看来不是因为岚儿出了事，而是因为他有预感，将会失去岚儿。
　　‎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推完剧情了！再过个几章就能轻松愉快些了！高兴感谢在2022-03-28 08:14:57~2022-03-29 08:3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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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新的开始 [V]
　　没有呼救，行人又多，她一个怀着身孕的虚弱女子，到底是如何离开王大夫视线的？
　　孟岚不是随便扔下别人的性格，王大夫看起来这么怯弱，虽然是个男子，但离了她还说不准会遇见什么危险，除非她知道，王大夫已经安全。
　　想到此处，栾昇问道：“为何你们要在铺镇余家沟与兰花会合？”
　　王大夫小声道：“我就是余家沟的人。”
　　难怪，难怪。
　　王大夫回到了自己老家，几乎不会再有危险，她觉得没有后顾之忧了，就决定一走了之吗？
　　不知她是提前决定还是临时起意，总而言之，她得到了一个几乎完美的机会，离开自己。
　　若是他没有得到书信，没有那么着急地赶来，说不定得到的，就是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息了吧。
　　孟岚是聪明的，栾昇一直知道，她总是逻辑缜密又随机应变，仿佛什么事都难不住她，什么事都不需要他这个夫君来做。
　　就算她被人带走，也还是能靠自己的机灵劲护住自己和身边的人。他来不来，其实都一样。
　　栾昇有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是不会让自己再落入险境的，既然她能果断扔下王大夫离开，这个帮助她的人一定是个她信任的人。
　　会是谁呢？她行商这么多年，认识熟悉的人肯定不少。不过栾昇忽然不想再想下去了，反正孟岚信任的人不是他，她只想着离开他。
　　“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栾昇收拾好心绪，将嘴角的血迹揩尽：“你不用再担心她了，反正她也已经扔下你了，你担心她有个什么用呢？她不会在乎的。”
　　尽管他是在同王大夫说话，但这话又好像是他对自己说的。
　　夫妻是最亲密的关系，既然孟小姐的夫君都如此说了，自然有他这么说的道理。
　　王大夫也将心放下来一半：“孟小姐可能遇见熟人了吧，忘了与我说一声。她落了脚后肯定会去寻您的，您也别担心了。”
　　栾昇翻身上马，不再多说，可他心中却在冷笑，来寻他？怕是恨不得藏进地里面，生怕他找到吧。
　　尽管如此，他还是抛给了王大夫一些银两：“多谢大夫救了我妻儿性命。”说完便骑着马离去了，只剩下王大夫在原地拿着那沉甸甸的银两发愣。
　　*
　　转眼间过了九个月，天下初定。
　　曾渺毓母亲的娘家在鲁郡龙湾镇的庙湾村中，这里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路能上山下山，几乎与世隔绝。一个月中，唯有小厮们下山采买时，山上才能得到些外界的消息。
　　孟岚刚到庙湾村时，焦虑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是担心兰花和王大夫还有孟老爷、孟夫人，二是担心战事。
　　小厮上山时会传来些消息，比如如今义军攻到哪里了，皇帝被先太子撵到何处了，鞑靼忽然和大邺朝一样起了内乱了。虽然这些消息都是许久之前的，可多少也能带给孟岚些慰藉。
　　孟岚庆幸的是，她从未听到过栾昇身死或者败退的消息。
　　因为怕自己思虑过重影响孩儿，孟岚强迫自己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像种种小花，打些络子，或者是写信。
　　她给孟老爷和孟夫人写了许多信，可嵩阳很快陷入战火，信寄不出去，她不但不能给父母报平安，反而日日担忧起他们的安危来。
　　曾渺毓见她情绪越来越不好，便带她去村中自家的医馆里，也算是找些事情做。
　　说是医馆，不过只有一间草房，一大半都是药柜。来往的村民不多，看的也都是些简单的病症，孟岚在旁边看着看着，也能给最简单的腹泻、发热之症开些药了。
　　她来了兴趣，同曾渺毓找了一些医书开始看，一边学一边问，有曾渺毓和曾家的两位老爷、老太爷指导着，孟岚的医理知识突飞猛进，尽管比起曾渺毓来远远不及，但完全可以一个人担起小医馆了。
　　不过她也没有在医馆呆太久，毕竟腹中的孩子一日比一日大了，常常不规矩地闹闹她，有时闹得轻，有时闹得重，多亏有曾渺毓一直陪着她，不然孟岚还不知道怎么挺过去。
　　孩儿是在一个清晨出生的。她出生的头一日刚刚下过新年的第一场春雨，庙湾村的山头上云雾缭绕，活脱脱就是一个人间仙境，哪怕孟岚在屋中也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萦绕的雾气。
　　于是先前想的那些名字都没有用上，孩儿的名字定为了霄鸾。
　　曾渺毓听见这名字时惊讶地咋舌：“孟霄鸾？这名字起的也太重了些，你打算让她去当皇后啊。”
　　孟岚心里想着，他们的女儿，定能担得起这名字。可她只笑了一笑，没有答话，抱过还在呼呼大睡的女儿亲了一下。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同曾渺毓讲过，那个陪她去医馆的夫君，就是先太子栾昇。
　　待孟岚终于熬过了难捱的月子，霄鸾的小脸也慢慢从皱皱巴巴长到了白白嫩嫩。给孩儿办了百日宴后，山下传来消息，先太子栾昇已经扫平皇帝旧部，手刃了弑兄弑嫂的暴君，重登大宝，取年号为泰始。
　　听闻消息后，孟岚抱着女儿在窗边发了许久的呆，不知不觉间，泪已落满脸颊。
　　小小的霄鸾不知道母亲为何流泪，但她还是伸出自己一点点大的小巴掌，胡乱地抹掉了孟岚脸上的泪痕。
　　孟岚失笑，忍不住低头亲亲她软绵绵的小脸，心里想道，栾昇已经得偿所愿，她也得偿所愿了，她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宝物。
　　时间又过了三个多月，新帝举直错诸枉初见成效，为政以德，节用而爱人，百姓称赞。
　　曾家看时局稳定，也不再避难，仍准备回到汴京祖宅，继续悬壶济世。
　　曾渺毓想带着孟岚一起走，不过孟岚拒绝了：“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刻陪着我，多谢二字都不能表明我的感激，这份恩情，我孟岚定会报答。但是我不想去汴京，大邺朝地大物博，我想先带着鸾儿到处看看，顺便也做些我想做的事。”
　　曾渺毓劝不了她，只得绕了远路，将她送到嵩阳城郊，泪眼婆娑的同孟岚告别：“你不用和我说感激之类的话，你我之间的情谊，怎么能如此衡量，若是日后有事，你仍旧来我家医馆找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孟岚抱着孩子，笑着点头挥手。
　　同曾渺毓话了别，孟岚首先想回去嵩阳看看父母。
　　民间并没有听说泰始皇帝娶妻生子之事，孟岚寻思着，栾昇兴许渐渐地把她忘了，待过些日子立完皇后，再迎些新鲜面孔入宫去，更是不会想起来她是谁。
　　不过孟岚还是想小心些行事，若是栾昇这些日子里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她这样冒冒失失回家，不是自投罗网？先前的离开也便没有了意义。
　　她抱着孩子，在城边头找了户人家，要了一身农妇的衣服，把脸也包了大半，先去了自家的田庄。
　　鸾儿第一次下山到了平原间，从未见过那些菜蔬作物，好奇地拿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时不时地就想伸出手去够她没见过的东西。
　　孟岚怕她弄脏了手又塞进嘴里，所以分了神照顾着她，随时准备拍掉那对试探着伸出的圆圆胖胖的小手。
　　每次娘亲轻轻拍掉她的小手，霄鸾也不害怕，反而露出她没长牙的小嘴“呵呵”笑两声，然后向娘亲脸上印上一个带着口水的吻。
　　孟岚被擦不干净的口水弄得都没脾气了，最后假装生气的往女儿脸上轻轻咬了一口，咬完笑道：“小坏蛋，净会欺负娘亲。”
　　尽管霄鸾已经有些沉重，可与女儿亲亲闹闹，算得上远的路途，孟岚一点都没感觉到疲累。
　　她似乎也因为母亲的身份，而成长了不少。
　　不知道遭遇了些什么，田庄部分房屋有些损毁，荔枝正挺着肚子站在大门外，吆喝人往屋檐上盖瓦。
　　荔枝竟然成亲生子了？孟岚真是没想到，她一直觉得荔枝虽然比桂圆成熟稳重些，但也还是个小娘子，如今都已经有了孩儿了。
　　不过荔枝站在门外倒也方便，孟岚直接就能见到她，不用通过别人。
　　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素手拉了拉，荔枝一边疑惑地问：“谁呀，”一边转头，当看见方巾中露出的半张清丽小脸时，荔枝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眼中的泪水便倏地落下。
　　“小……”
　　荔枝正要说话，就被孟岚挥手制止了。
　　孟岚脸上带着笑意道：“这位娘子，我来投奔亲戚，暂时无处可去，你可愿收留我些时候？”
　　荔枝连帕子都没掏出来，便用衣袖拂过脸上的泪珠，也笑道：“自然！你想住多久都行！”
　　说完，荔枝才有空闲看孟岚抱在怀里的孩子，见霄鸾睁着大眼睛对着她呵呵笑着，不由得有些惊喜：“小……这位娘子，小娃娃对我笑呢！她没见过我还对我笑呢！”
　　孟岚用帕子揩去霄鸾落下的口水，笑着答道：“她就是这样的，虽然没见过多少人，但是见着谁都乐呵呵的，一点都不怕生。”
　　荔枝抿唇一笑：“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孟岚白了她一眼：“我小时候你难道不小？记得住什么事儿啊。”
　　荔枝压低声音道：“我是听夫人说的，她前段时间来田庄上说起你，正好提到你小时候不怕生，弄得夫人可担心谁居心不良，把你带走了。”
　　提到自己娘亲，孟岚鼻子也酸了，不过屋外毕竟不是闲聊的地方，她强撑着对荔枝笑道：“我们进去说。”
　　荔枝应了一声，抚着肚子与孟岚一同进了门，也没去堂屋，直接将孟岚带到了她住着的厢房。
　　荔枝想去搀孟岚坐下，孟岚直接拒绝：“你如今身子都这么重了，好好照顾你自己才是正事。我现在比之前壮硕多了，不用管我。”
　　荔枝只得自己坐下，一边拿出个小拨浪鼓逗着霄鸾，一边同孟岚道：“您在外面不让我叫小姐，我就猜到了，您还是不想回嵩阳来。”
　　荔枝说着叹了口气：“老爷和夫人去年就私下同我和松枝桂圆说了，要是您到嵩阳来找我们，不要声张，给他们递个消息，他们自会来见您。我当时并不明白为何如此，后来姑爷带着人马到了嵩阳，我才知道，原来姑爷就是先太子。”
　　父亲母亲果然一直记得她嘱咐的话。
　　当时孟岚同孟老爷和孟夫人道明了心事，并央求他们同自己演一场戏，先和栾昇捅破自己要假死的窗户纸，随即和他大闹一场，最后仍旧找个假死的机会，离开汴京。
　　先前想的好好的，栾昇再聪明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能做到，同样的招数用两遍。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战火来得突然，她离开的也突然。好在栾昇之后也没大张旗鼓地找她，想来也是政事太多，分身乏术。
　　听荔枝的话语，爹娘都好好的，那她便放下了心。
　　孟岚含笑道：“怎么还叫姑爷，还叫先太子，人家现在是皇上了，话可不能乱说。”
　　荔枝看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小姐果然没有想与皇上再续前缘的想法，可是……
　　荔枝看向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有了和她父亲相同眼睛形状的霄鸾，忧愁道：“皇家血脉，怎能流落在外。”
　　孟岚毫不在意，明明先前还让荔枝说话注意些，现在自己却随口道：“哪里是皇家血脉了，鸾儿是我同入赘孟家的夫君生的，干别人何事。”
　　言罢，她伸出双手把正在捉拨浪鼓的霄鸾抱起：“鸾儿鸾儿，我的小凤凰，咱们要见到祖父祖母啦！”
　　荔枝看孟岚心念坚定，也不再多说，给孟岚和霄鸾收拾了间干净的房屋出来，又安排人去给已经回到孟家老宅住着的老爷夫人递话，只说田庄有事，让老爷夫人尽快赶来。
　　孟老爷和孟夫人收到荔枝递来的口信，哪里还能不明白，田庄能有什么事儿需要他们亲自去，只有女儿才是他们的头等大事啊！
　　当即让松枝套上马车，带着桂圆一起去往田庄。
　　兴许是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们，孟家一行四人谁也没注意到，有人悄悄尾随着，一路跟着到了田庄。
　　见到女儿带着孙女，孟老爷和孟夫人哭得鼻涕和眼泪都混在了一起。孟夫人想训女儿无情，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看看自己，可想起来她是为保全家人才同那将领走的，一时又软了心肠，不忍心责骂女儿，只一个劲地抱住她叫心肝。
　　孟老爷也忍不住不停拭泪，不过余光瞥到小孙女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胡须，怕自己哭泣的模样吓到她，猛地制住了哭声，抱起了霄鸾。
　　霄鸾是真不怕生，初次见到祖父祖母，就能由着祖父将自己抱上抱下，不但不哭不闹，还笑的开心，看得孟老爷心都要化了。
　　孟夫人与孟岚相拥哭泣，但也没忘记孙女，看孙女那么高兴，自己也不好意思哭了，转头同孟老爷一起逗孙女玩。
　　孟岚刚刚拭完泪，看到爹娘围着开心的霄鸾，竟然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这个女儿，撅起嘴来撒娇：“爹，娘，你们怎么就围着她转，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啊。”
　　孟夫人没了刚才叫她心肝的温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都看你这张脸快二十年了，早就不新鲜了，哪里像我们鸾儿，才第一次见面。”
　　说完，孟夫人又贴了上去，想和孟老爷一起争抢抱孙女儿的权力。
　　得嘞，翻脸比翻书还快。
　　孟岚也乐得清闲，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怀孕时担惊受怕，有了孩子后又得总顾忌着她。
　　霄鸾白日里不哭不闹，夜晚也还算乖巧，可真的是太能吃了，夜里总得起身给她喂两次奶，她才肯安安稳稳的睡觉。
　　现下有孟老爷和孟夫人带着霄鸾玩，孟岚总算能去歇一歇，同桂圆松枝说说话。
　　桂圆和松枝见着她也是哭了一场，不过因为都是年龄相仿的人，缓过来的也快。
　　桂圆抽抽噎噎的从怀中掏出了样东西，递给孟岚：“小姐！我走到哪里都想着你！你看！我自己存了月钱给你买的话本子！”
　　正是瞌睡时送上了枕头，孟岚眼睛亮晶晶的，大力吹捧了一番桂圆的机灵。反正现在霄鸾也没和她凑在一起，她正好歇一歇，找点乐子。
　　打开一看孟岚就瞪直了眼睛，这话本子讲的是一个女子走遍天下大好河山，遇见无数美貌男子的故事，真是太得她心了。
　　桂圆怎么这么可人呢！怎么这么懂她呢！
　　孟岚不再说话，聚精会神地往下读，看到精彩处甚至想要拍腿叫好。
　　这话本子里女子的所做所行，与她所想的不谋而合，只是她多了一个要带上路的小小包袱。
　　孟岚只看了几章，便合上话本，将其用了细棉布帕子包好，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么好的东西可要好好珍藏着，她日后疲乏困倦了，便要将此书拿出来读上一读。
　　霄鸾许久没看见娘亲，也不太乐意与祖父祖母玩了，嘴里咕嘟嘟的吐着泡泡，伸手要去找娘亲。
　　孟老爷孟夫人哪里舍得这么个金贵的宝贝疙瘩不高兴，只能把她抱着来找孟岚。
　　孟岚刚刚接过霄鸾，就听田庄外面一片嘈杂的吵闹声，似乎是有人想强行进来。
　　她心中一凛，直觉不好，同爹娘交代了两句，便带着女儿到了田庄的地道里。
　　先前为了存放和运送商铺折现银两，田庄中挖了许多地道，此时正好给孟岚了一个躲避的地方。
　　霄鸾今日一日见过的东西，比她先前在山上“一辈子”见过的东西还多，她紧紧地抱住娘亲，不住地探出头往外张望。
　　孟岚不怎么记得这地道地形，怕走远了迷路，便随便找了一处干净的地室坐着，等待爹娘给自己出去的讯息。
　　这件地室应当就是为了给人住的，里面还放了床榻石桌，床榻上甚至铺了褥子。
　　孟岚四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齐摆摆的堆放着金子，哪怕室中光线微弱，也晃眼的很。
　　看着这金子，孟岚算是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年栾昇入赘，自己给他送聘礼时的箱子吗？难道他在得了先皇财宝后便把那万两黄金还回来了？既然还回来了，又为何存在这里，没有进孟家库房？
　　看来他确实是忘记了往事，或者说，早就打算忘记往事了。孟岚合上箱盖，也不知道心中是何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对自己道，这不是好事吗？只要他不纠缠于自己，不纠缠鸾儿，他想如何做都行，退了聘礼也挺好，两人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差点忘了，他如今是皇帝，天下至尊，哪里还能谈得上婚嫁二字，不高兴了，皇后不也是说废就废的吗。
　　入赘这件可笑的事，怎么还能提，哪个不长眼的再提，惹恼了新帝，怕不是还要被诛九族呢！
　　孟岚思及此，抱着霄鸾在榻上坐下，也不再像先前那么紧张，只是情绪有些不高。她自己心里明白这样的原因，可却不想承认它。
　　过了一段时间，她总算找到了疏解的由头，轻声嘀咕道：“现在地位高了，还敢把聘礼退回来，当初可是求着我给他银两！他现在成了皇帝，怎么不多退个几箱子金银？真是有些不懂事。”
　　说完之后，孟岚心中的气郁果然散去了很多，心想，管他那么多做甚，反正她现在有霄鸾，日后还会有其他俊美男子为伴，说不定比他栾昇还要强壮年轻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霄鸾这么有精神的小孩子都开始打着哈欠，昏昏欲睡，上面才终于传来了孟岚等待的讯号。
　　“马上上去！”孟岚在底下回应了一声，正在往上走，就听得上面又给她传了一次出现的讯号。
　　“爹娘也真是的，有什么要紧事吗，这会儿都等不了。”孟岚嘟囔完，脚下准备上去时，忽然反应了过来。
　　爹娘何时催促过自己了？更何况爹娘知道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儿，行动不太方便。
　　在上面给她传讯号的人，是不是爹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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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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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寻找 [V]
　　孟岚犹豫自己还要不要上去。
　　她踌躇片刻，转身下了楼梯。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地道修建时是留了向外的通道的，保险起见，她需得先出去，再联络孟老爷和孟夫人。
　　怀中的霄鸾不知道母亲在做什么，她看孟岚上来又下去，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拍拍自己的小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孟岚正快步摸索着往外走时，只听得一声响动，不知是不是看底下的人总不上来，隐匿地道的木板被人掀开了，随后便是有人从楼梯上下来的声音。
　　果然有问题！
　　孟岚急急忙忙带着孩子往前跑去，可地道安静，霄鸾发出的声音格外清晰，孟岚听见有人直直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来了，一横心，藏在了一个地室的桌下，用手小心翼翼地捂住霄鸾的小嘴。
　　下来寻找的人失去了声音的指导，也不急切，细致的寻找起来。
　　地室黑暗，微弱的灯火照不透室内的一切，孟岚只能在心里祈祷，不要被发现了。不过她倒是没有恐惧，此时下来寻找她的人，应当就是栾昇的手下，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她和孩子。
　　可是祈祷无用，来人发现室内有异后，很快便点燃了火折子，一眼便看到了空荡荡的地室内，两个突兀的存在。
　　来人声音清澈，隐含笑意：“孟小姐，好久不见啊。”
　　孟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林公子？”
　　林元缙与一年多以前的模样大不相同，玉面束发，身着紫色官服，人也舒展了许多，可以当得上春风得意四个字。
　　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着紫服，嵩阳五品以上的官员屈指可数，看来林元缙如今在嵩阳，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人物。
　　林元缙笑着点点头，目光转向孟岚怀中抱着的小霄鸾，语气温柔：“这便是公主了吧。”
　　看来林元缙也知道栾昇的身份了，也对，他原本就见过栾昇，现在栾昇登基了，他作为五品以上官员需得入朝觐见。
　　不过孟岚在意的不是这个，她正色道：“她不是公主，只是我的女儿而已。”
　　林元缙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不愧是你，面对凤位都毫不动心。”
　　说完，林元缙打量了一下地室环境，语含赞叹：“修建此处的工匠确实不错，这都快一年了，地室竟然还没有侵入潮意。”
　　孟岚疑惑，他怎么知道这地道修好用了多久。
　　似乎是看出来了孟岚的疑惑，林元缙随即解释道：“借孟小姐吉言，我果然在春闱中得了头名，殿试后被点为了状元，正要去翰林院做编修时，义军起义，朝中官员自顾不暇。我看着那朝廷确实气数已尽，也未去翰林院，返回了嵩阳老家。”
　　他言语中有深深的感激之情：“嵩阳之战时，孟老爷想尽办法护住了些之前的掌柜，于是伯父带着我和母亲来到了孟家田庄，当时我们便住在这地室中。”
　　言罢，林元缙看向孟岚，笑道:“说起来这地道，我怕是比你熟悉多了。”
　　原来如此，孟岚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
　　林元缙又抚了抚自己的官服，脸上同样也带上了感激道：“后来皇上来嵩阳看望孟老爷和孟夫人，与我聊了一聊，也是因此，他觉得我有些才能吧，便让我随军而行，扫平前朝贼子后又把我安排回了嵩阳当太守。”
　　孟岚听得此言，真心为他高兴：“恭喜林大人，如今也是青云直上了。”
　　但她想的却是别人，思衬着栾昇果然还是心胸宽广，当时那么厌恶林元缙，一个劲地呷醋，后面还是摒弃了对林元缙的偏见，让他可以一展才能。
　　林元缙微笑颔首，应了她的祝语。
　　此时他手中的火折子火光渐渐微弱，林元缙将那火折子干脆扔在一旁，转头对孟岚道：“孟小姐，此处黑暗，不是说话之处，我们上去再说吧。”
　　孟岚纤细，林元缙怕她长久地抱着霄鸾恐会疲累，便主动伸出手道：“孟小姐，让我来抱着她吧。”
　　一向不怕人的霄鸾此时看这人朝自己伸出手，竟然躲了一下，脸往孟岚怀中埋了埋。
　　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既然霄鸾不想让林元缙抱，孟岚自然不会将女儿给他，只笑了一笑道：“没事，她特别黏娘亲。”
　　等从地道中上去，孟岚看到爹娘桂圆等人都守在一旁，眼巴巴地把她望着，孟岚有些尴尬，低声嘟囔道：“你们为何要让林大人给出讯号，还让他下去寻我，害得我以为出了什么事。”
　　跟着她上来的林元缙听得此言，面色微微一僵，叹了口气道：“是我自己主动这么做的。”他上前两步，走到孟岚身旁对她说：“是皇上让我注意着孟家的动向，要是发现你回来探望孟老爷、孟夫人，一定要留住你，然后禀告他。”
　　孟岚的脸色刚才还是和煦的，听完这话后就冷了下来：“所以呢？林大人打算如何留住我？”
　　看来栾昇对林元缙的偏见摒弃的很彻底啊，都放心让他来做监视自己的事儿了。
　　林元缙见她面色冷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孟小姐，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你也莫要怪我。”
　　“我不怪你，但是我绝对不会留下。”孟岚对他仍旧没有好脸色：“我明白你的难处，可我们如今立场不同，你一个男子，怎么能理解我的苦处？”
　　孟老爷和孟夫人事前并不知道栾昇竟然给林元缙交代了此事，虽然栾昇一直派人保护着他们的安危，但在战火平息后，只是带着陈太傅等人来看了看他们，同时将孟家的产业还了回来，甚至还送回来了当初的聘礼。正是因为这聘礼还有栾昇对待他们谨慎的态度，让孟老爷和孟夫人觉得，栾昇是准备放下了。
　　孟老爷此刻听孟岚说完，叹了口气，挡在女儿和孙女之前，言辞恳切地对林元缙道：“林大人，我已经许久没这么称呼过您，岚儿自小决定的事，我都无法改变，更何况别人？您应当也了解她的性子。算我求您，您不要给皇上禀告此事，权当今日没见过岚儿。”
　　孟老爷对林元缙有救命之恩，林元缙一向对孟老爷礼遇有加，现在看孟老爷向他求情，心中着实难受，为难地原地踱了几步，面有愁容：“孟老爷，孟小姐，您二位都对我有大恩，可皇上也对我有大恩，我也不知该如何行事了。”
　　他说完，又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道：“其实我很理解皇上，他一定是时时刻刻把你和小公主记挂在心上的。”
　　在臣服皇上之后，林元缙把曾经心悦孟小姐的事同他说了，令人意外的是，皇上只是瞥了他一眼道：“朕早就知道了。”
　　林元缙汗颜，没想到自己表现的竟然那么明显，可皇上却道：“与你的表现无关，只要有人多看她几眼，朕都会警惕起来。”
　　皇上对孟小姐真心实意，他确实比不过。感念之下，林元缙一时冲动，把自己曾有的那些阴暗想法也都一一同皇上说了，包括期待皇上早日离世，他好照顾孟小姐。
　　说完之后林元缙就后悔了，原本以为自己就算不死，也会遭到贬黜，可皇上只是沉默着凝视他许久，同他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君子。”
　　随后皇上的目光移开，不再看他，只吩咐他道：“如今天下初定，各地隐患未息，朕又不知她如今在何处，无法护她平安，要是将她的身份暴露出来，对她的处境更为不利。”
　　说完，那一向无悲无喜的年轻的帝王长叹了一口气：“你为人方正，一直惦念着她，又是嵩阳人，这事交给你最合适不过。”
　　于是他便被封为嵩阳太守，做了家乡的父母官。
　　只是这其中许多，现在也无法对孟岚开口，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也不像是能听进这些话的样子。
　　“别叫我女儿公主，她是我的孩子。”孟岚瞪他一眼，接着道：“你理解他？他可是皇上，可不得有许多人理解。”
　　孟岚丝毫不为所动，换了只手抱着女儿，同他说：“我对他已经没有了什么感情，我回家探望了爹娘后，便要去做自己的事了。林大人，你留着我，我快活不了，那他也快活不了，全天下都快活不了。”
　　林元缙噎住，孟岚对于栾昇的态度出乎他预料，他本以为二人之间只是有些误会，如今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
　　还未等他答话，孟岚又道：“我也不难为林大人，我回来此事您如实禀告就好，但麻烦您撒个谎，说我溜得快，你没能留住。”
　　林元缙苦笑：“孟小姐，对皇上撒谎可不叫撒谎，那是欺君之罪。”
　　她能不知道吗？不然她为何要离开栾昇，又为何过了这么长日子也不愿去见他。
　　若他是当初在她身旁的盛峦，无论如何她都会与他在一起，可他是先太子栾昇，如今是泰始皇帝，不再是盛峦。
　　而她，永远都是孟岚。
　　霄鸾听不懂大人间的对话，但看娘亲生气，也生起气来，嘴里呼噜呼噜的，憋了些口水，猛地吐了出来。
　　孟岚轻声斥道：“鸾儿，不准乱吐口水。”说完便用帕子给女儿揩了，不过心里还是高兴的，女儿这么小就能知道维护母亲，日后也必然是个孝顺的孩子。
　　林元缙看着这古灵精怪的小肉球下意识的动作，哑然失笑，随后又长叹了一口气，踌躇了许久才咬牙道：“孟小姐，就按你说得做吧，反正这诛九族的欺君之罪，你是主犯，皇上总不能诛九族诛到自己头上。”
　　毕竟他是外人，这是家事，他也不可能强留孟岚。只是得把孟岚今日做了些什么，同他说了些什么，再打探一下她往何处而去，如实报给皇上。
　　皇上也许会嫌弃他没能留下孟小姐，但是若是真的强行留下孟小姐，皇上定会因为孟小姐的不悦而发怒。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还是机灵些，别太掺和夫妻间的事了。
　　孟岚听他松了口，面色和善了些，点头谢道：“林公子，您的恩情，孟岚记在心中了。”
　　说着，她拉过霄鸾的小手朝林元缙挥了挥说：“鸾儿，同林世伯说谢谢。”
　　霄鸾哪里会说话，也搞不明白娘亲的兴致为何又高昂了许多，任由娘亲拉着她的小肉手挥舞。
　　林元缙听她说了这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刚刚叫他林大人，现在又叫他林公子，孟小姐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随意而为。
　　孟老爷和孟夫人看林元缙让了步，也长出了一口气，他们刚刚见着女儿孙女没多久，自然想同她们多相处些时日，若不是林元缙愿意帮忙，恐怕女儿马上就得离开。
　　孟岚与林元缙约定了时间，她打算在嵩阳呆十五日，这十五日里呆在家中陪伴爹娘，不出门，避免给林元缙找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林元缙心里有别的打算，他想着孟岚与孟老爷和孟夫人相处的时间长了，贪念家里温暖，兴许也能接受她的夫君。
　　于是在第八日的时候，林元缙给栾昇去了一封私信，信中详细表明了孟岚回来的日子，和他谈话的结果，还有她准备在嵩阳停留的时间。
　　栾昇拿到这封信之后，只看了一遍就合住了，把它塞到一边，开始批起奏折来。
　　但奏折只批了一个，他就忍不住又将这封信拿出来看，反反覆覆了十余次，栾昇忍不住用手指抚摸上这封信最后的一句话。
　　“臣已见过公主，健康活泼，容貌与您颇为相似。孟小姐为她取了名，叫做孟霄鸾。”
　　与他相似的女孩儿，那不是漂亮的无人可敌？
　　哦，除了她的娘亲可以敌过。
　　健康活泼。得经过多少艰辛，才能把孩子照顾成这样呢。
　　明明她怀孕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又是费尽心思假死，又是连夜奔逃，又是直接离开的，花费了那么多心血，生产时会不会很是艰难？
　　栾昇第无数次后悔他当时的气怒，错失了寻找孟岚最好的机会。
　　明明只要安下心来，在铺镇好好打探，就能得到她离开的线索。
　　可栾昇当时气昏了头，赌气想着，既然她不要自己了，那么自己又何必找她。
　　就这样，他白白耽误了许久的功夫，等终于想通了后悔时，却怎么也寻不到她的踪迹了。
　　难道她长上翅膀飞走了？不然怎么会到处都搜寻不到她的踪迹。而且她还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按理说那么明显的特征，应当更好找才对，可是派出的人马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她的下落。
　　栾昇无数次担忧过，后悔过，恨过自己当时为何那么冲动，没有去寻她。若她遭受了不幸，他这一生，就算坐拥锦绣江山，也再无半点乐趣可言。
　　午夜梦回，栾昇总能梦见她。梦见她抱着孩子，决绝地从悬崖边跳下。梦见她穿着嫁衣坐在烛火下等待他，又猛地从腹中掏出一个血淋淋的肉团来，朝他嘶喊：“你看！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也没了！”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还好，她还活着，还好，他们的孩子还活着，而且很健康，很活泼。
　　栾昇的手指又停在那三个字上。
　　孟霄鸾。
　　云霄上的凤凰。
　　鸾字与他曾经的假名同音，又与他的姓同音，她起名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他呢？
　　她起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带鸾儿回来，真的成为大邺朝云霄上的凤凰呢？
　　又将那封信看了一遍，栾昇感叹，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
　　他当初悔恨过后，特意留了个心眼，没有将岳父岳母接到汴京来。若是接到汴京，孟岚怕是更不会回来了，哪怕她在想念父母，也难以找到从汴京里无声无息看望爹娘的方法。
　　同时他特意安排林元缙回到嵩阳做太守，一是因为他熟悉嵩阳，二也是为了看住孟家。
　　要是孟岚缓过神来，回到嵩阳去看岳父岳母的话，其他人定然能留住她，可是也会激怒她，反而又会引起两人龃龉。只有林元缙，他与孟岚相识已久，受过她的恩情，又爱慕过她，必然会好好找个妥善的法子，留住她。
　　栾昇想到此处，也不想再耽搁，对身边伺候的太监张贯道：“让王统领准备些机灵的人手，朕要出去两日。”
　　张贯惊讶，新帝自从登基以来日日勤勉，从未有懈怠的时候，竟然有打算出去两日的时候？
　　他不太确定，应了诺后又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这两日是要多久呢？奴才好去通知司礼监，让他们在这些日子里停了朝事。”
　　“不必！”栾昇正要拒绝，又沉吟了片刻，改口吩咐道:“倒也确实有些必要，短则三日，长则五日。”
　　竟然要出去这么久吗？张贯垂下头，应了诺，对皇上此次的出行更为好奇了。
　　不过他是云南王栾策送来的太监，并不一直跟在栾昇身边伺候，知晓的不多，远不比那禁军统领同皇上之间的情谊深厚，自然不会上去触那霉头。
　　王统领便是先前的王正兵。他不像其他将士一样，原先就是京官之流的出去的，对朝廷诸多事务不够熟悉，为人又不够机灵聪慧，但是对栾昇忠心耿耿，身手极佳，立下不少功劳，倒也是个可用之人。栾昇便将他放在了禁军统领之位上，管辖着宫中的亲军和护军。
　　听到皇上说要出去，他立刻点了数十个亲军，自己也准备伴驾亲随。
　　但是栾昇一看王统领准备带上的那些亲军就皱起眉头，一个个穿着盔甲骑着大马，像是去打仗一样，现在大邺朝可暂时没有他们发挥的场子。
　　张贯低声提醒王统领：“王统领，皇上的意思，怕是打算低调些，微服出行吧。”
　　王统领看了看栾昇板起的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说完他拍了下张贯胳膊：“你猜到意思了就早些告诉我嘛，别等我出丑。”
　　张贯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心中腹诽，他也没想到王统领竟然这么……嗯，不喑世事。皇上出行并未提前告知其他朝臣，必然是不想引起注意，他可倒好，大张旗鼓，恨不得在脸上写着“来看我。”
　　因着这出小插曲，栾昇的行程稍微耽搁了些时间。他原本很是着急，可一想到林元缙在信中写的，孟岚还得有六七日才离去，勉勉强强地安下一点心来。
　　他似乎又在路上经历了当初的岁月。身下是飞奔的马儿，天上是点亮的月亮，前方是日夜思念的人。
　　好不容易到了嵩阳，栾昇安排带来的人马守住出城的各个隘口后，他才翻身下马，拍拍自己衣衫上的风尘，郑重地踏入了城门。
　　没有骑马，没有坐轿，也没有用内力轻功，栾昇靠双脚走到了孟家田庄。但是站在田庄前，他却不敢进去。
　　自己好像太心急了，没有准备好见到女儿后的礼物，也没有准备好见到岚儿后，应该说什么。
　　栾昇近乡情更怯，踌躇许久后，终于下定决心，自己亲自敲响了紧闭的大门。
　　来开门的人不知是谁，没有应声，脚下行的也很慢。
　　等了一会儿后，孟家田庄的大门总算被打开了。
　　开门的这个仆役应当是新来的，先前从未见过栾昇，打开门后，看见一位俊逸非凡，不怒自威的公子等在门前，好奇地问他：“这位公子，您有何贵干？”
　　栾昇压抑住想直接冲进去的冲动，尽量平静道：“孟小姐在吗？我找她有些话要说。”
　　“孟小姐？”仆役疑惑地挠挠头：“我们庄上没有什么孟小姐。”
　　栾昇看这仆役的神色不像作伪，提醒道：“就是前些日子来庄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姑娘。”
　　“哦哦哦，原来是那位姑娘啊。”仆役恍然大悟。
　　岚儿果然回来过这里。
　　栾昇忍住内心激动说道：“我要找的便是这位姑娘。”
　　仆役面有难色：“可是公子，这位姑娘好几日前就不在这里住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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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大海捞针 [V]
　　什么？栾昇立时如坠冰窟，不过他很快稳住心神，又问了一句：“她是带着孩子独自走的吗？几日前走的？”
　　仆役想了想说：“约摸着有个四五日吧，不是独自走的，我好像看见有马车来接她。”
　　栾昇心下稍定，想着孟岚可能是被孟老爷和孟夫人接回了城中老宅，于是转身便走，急匆匆地奔向城中，王统领带着一两个亲军跟在身后。
　　到了孟家老宅，栾昇实在心急，本想不从正门进，直接进屋算了，可他又想着许久未见，还是得给孟岚留下些好的印象，便还是让门房通传，他要见孟岚。
　　门房是认识他的，看见他身着便服出现在门外，急忙出来行礼。不过听他要见自家小姐，倒是愣了一愣：“小姐从未回来过啊。”
　　“从未回来？”栾昇面色冷了下来，转身吩咐王统领道：“你速去将林元缙给朕叫来！”
　　说完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仍旧大踏步进了孟府，去见孟老爷和孟夫人。
　　因着老夫人去了，家中再无长辈，孟老爷和孟夫人如今住在正房，见门房央人急急地前来通传，还以为是女儿去而复返，正高兴地准备起身迎接，就听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响起：“岳父，岳母，女婿回来探望您二老了。”
　　随着声音的落地，那本该在金銮殿上的人出现在了门口，迈过门槛，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给孟老爷和孟夫人见了礼。
　　今时不同往日，孟老爷和孟夫人哪里受的起栾昇如今的礼，一边说着不敢不敢，一边急忙来扶他。
　　不等二老来扶，栾昇自己已经站直了身子，反倒又扶着他们坐在榻上，话语中虽然尊敬，但是却有让人不得反抗的意味在：“岳父岳母在哪里都受的起女婿的礼，要是女婿对岳父岳母不敬，岂不是让天下人骂女婿不敬不孝？”
　　瞧这话说的，要是他们不受这礼，还害得他被天下人责骂不敬不孝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谁能受的住。
　　孟老爷和孟夫人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应声受了这礼吧，女儿与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不受这礼吧，又被他堵了回去。
　　栾昇主动出声道：“岳父岳母，无论如何，岚儿都是与我过了三书六礼的妻子，您二位也永远都是我的岳父岳母，女婿无论换了何种身份，都是孟家的女婿，您二位受我的礼是天经地义，何须如此。”
　　问题就是，岚儿并不是他的妻子了呀！
　　孟老爷小心翼翼地说了此话，却遭到了栾昇毫不留情的反驳：“岳父年纪大了，有些记不住事，我与岚儿一来明媒正娶，成了礼，二来未曾和离，婚书仍在，三来还育有一孩儿，为了孩儿，也不该说出此话，不然孩儿岂不是成了私生女儿？于她名声不好。”
　　孟夫人试探着道：“皇上，婚书上的名字是盛峦，并不是您啊，我家女儿嫁的也是盛峦。”
　　栾昇听了这话，哪里还不明白，这原先对他掏心掏肺的岳母，已经倒戈，一心只向着她女儿，完全不再考虑他这无父无母的可怜女婿。
　　还好他早早做了打算，此时也不至于被孟夫人的话堵了回去：“为让岳父岳母放心，劳烦您二老找出婚书一看，仔细瞧瞧那上面的名字是谁。”
　　孟夫人听了这话，吃了一惊，当初是她手把手经办的女儿婚事，那婚书也是她亲自收捡起来存放好的，哪里能不知道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名字吗？可栾昇这话分明是说，婚书上的名字有误！
　　孟夫人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君臣大礼，急急地将那保存好的婚书翻找出来，屏住气息，瞧那婚书上的名字。
　　嘿！竟然真的是栾昇二字！
　　孟夫人虽然不及夫君和女儿精明，可现下看了这婚书哪里还不知，这新帝尽管政务繁忙，可还是特意抽出空来，让人伪造了一份新的婚书！甚至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又送了回来！
　　孟老爷看妻子那脸色，自然也知道，婚书上的姓名必然已经换成了新帝真正的名讳。
　　有婚书在，无论岚儿身在何处，她都是这男人的妻子！
　　栾昇来了这么一出之后，也不好再给二老心上添堵，不然他们二位若是不仅不帮忙，反而去孟岚那里说自己的短处，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他也不等二老招呼，自顾自的落座，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言辞恳切：“岳父岳母，我对岚儿的心可昭日月，从未变过，若是她愿意带着孩儿回来，我必将赤诚以待，绝不再骗她。”
　　孟老爷同孟夫人对视一眼，面上为难：“陛下，您当初派人护住我二人性命，老身心中感激。可感情之事，不能强求啊，更何况您当初已经还来了聘礼，不就是存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心思吗？”
　　栾昇噎住，他当时正在气头上，又刚得了先皇遗留下的财物，就想着将那聘礼还来，孟岚回来时说不准还能气她一气。可孟岚久久未归，他先后悔了，想要拿回这些聘礼，面上似乎也不是那么好看，便听之任之了，没想到今日却成了孟家来拿捏他的错处。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迂回婉转，还是直接挑明了来意为好：“岳父岳母，岚儿是我发妻，此事绝不会有错，今日我来正是为了接她回宫。我想着她许是还对我有些排斥，便先来央求岳父岳母，求岳父岳母帮我同她说些软话，毕竟孩儿也不能没有父亲啊。”
　　他怎么知道岚儿回来过？定然是那林太守通风报信的！好一个林元缙，答应的好好的，说留了十五日的时间让岚儿同他们团圆，原来早就做好了打算，难怪当初答应的那般畅快！
　　孟家二老心中将那言而无信的林元缙骂了一番，但是也知道此时糊弄不过去了，只得实话实说：“陛下，岚儿确实回来过，可她又走了啊！”
　　走了？栾昇皱眉：“岳父岳母可不要诓骗于我，她明明说了要在家留十五日，好好陪陪您二位。”
　　“是啊。”孟老爷说起此事，隐隐约约有些得意，那林元缙哪怕是状元出身，却远远比不得自己出身闺阁的女儿机警聪敏：“不过那是岚儿为了哄骗林大人，随口说的，她在家呆了四五日后便走了，算来已经走了三四日了。”
　　栾昇闻言，差点没捏碎手下的座椅扶手，她这哪里是为了哄骗林元缙，分明是在哄骗他 ！
　　顾忌着长辈在，栾昇也不好动怒，只得忍下气来，等着一会儿好好收拾那没脑子的林元缙。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问道：“岚儿去了何处？求岳父岳母告知。”
　　孟夫人叹了口气，无奈道：“陛下，不是我们碍着你，可她是个主意大的，您也知道，哪里会什么事儿都同我们说呢？”
　　看孟夫人面色不似作伪，栾昇知道，今日怕是在这里问不出来孟岚下落了。
　　他心里憋着火，也不想在此耽搁，匆匆同孟家二老行礼告别后，拔腿便出，准备去找林元缙撒气。
　　也是凑巧，林元缙正匆匆赶来，与他撞上了。
　　“微臣见过陛下！”林元缙行完大礼后抬头一看，新帝面色难看，估摸着是孟小姐给他吃了一碗闭门羹，于是试探道：“陛下？要么微臣去同孟小姐聊上一聊？”
　　“聊上一聊？”栾昇冷笑：“先不说你在她跟前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你先去看看能不能见着她人吧！”
　　“孟小姐应当不会不让微臣进门吧……”看新帝那一脸笃定的样子，林元缙还真有些不确定了。
　　“她根本就没信过你！早跑了！”栾昇瞪着他，简直无语：“还不快去吩咐各城门守卫，给我查出三日前到五日前内，带着孩子出城的妇人！”
　　林元缙一听这话，才知道事态严重，合着孟小姐当初完全是把他当幌子骗住新帝，顺便让他放松警惕，根本没打算呆那么久。
　　他连声应是，连忙让人去安排，守卫们连夜排查，终于紧赶慢赶，赶在第二天早晨前理出来了这几日内出城的可疑妇人。
　　林元缙先将属下递上来的讯息仔细过了一遍，终于确定了孟岚的去向。
　　“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还带着个孩子，去西北边陲干什么？胡闹！”
　　可惜那胡闹的人并不在此处，栾昇想训斥她一番也做不到。
　　“微臣也不知，但是孟小姐走时似乎和家中拿了许多银两，微臣猜测，她许是到边陲，做生意去了。”
　　不得不说，林元缙这猜测，很有几分道理，孟岚本就不是个愿意闲着的性子，当初又想挖铁矿石去卖，又想去做漕运生意，要不是家中出事又有了孩儿，只怕她早就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但是西北边陲人员复杂，她身子又弱，孤身前往没个帮手，出事了又该如何？
　　栾昇暗暗起誓，待他找到她，必要将她斥责一番，让她不可再如此胆大妄为。
　　虽然她肯定不会听。
　　栾昇到嵩阳的匆忙，又耽误了两日的朝事，此时也不得不回转汴京。
　　他回京后第一件事，就是派可靠的人手，沿着那小娘子一路的行踪追寻而去，找到她的落脚之处，确保她的安全。
　　至于自己，还得先将这两日堆积的折子看完，把朝事都处理处理，等派出去的人传来确凿的消息后，他再去见她吧。
　　西北地势广阔，天气极端，人员复杂，孟岚带着一个孩儿去那里，还真是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栾昇看着月亮都圆了两次了，实在忍不住，将派去寻人的亲军骂了一顿。
　　不过他也知道，在西北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实在困难，着实也不是这些亲军的错。
　　他骂完之后，疲惫乏累，朝底下人挥了挥手道：“你们去吧，让朕自个呆一呆。”
　　底下人正被骂的胆怯，听他如此说，真是如蒙大赦，急忙谢恩下去了。
　　栾昇想着孟岚，但是又见不着她，心里就像被猫挠了一爪子似的，又痒又疼。他打算看些折子，让自己忙碌起来，别总想着那没心没肺的小娘子，可一打开折子，看着那些臣子请他立后选秀的疏奏，更加心烦，忍不住又将那些惹人恼的疏奏扔到一边，独个想她。
　　西北天气不比嵩阳和煦，她一向娇生惯养，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之前来汴京都水土不服，这下自己个跑去了西北，那肠胃怎么可能受得了！还有他那苦命的孩儿，一出生便不见父亲，跟着母亲四处漂泊，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这样的苦日子。
　　要是按照栾昇所想的，霄鸾过得确实是的苦日子，她日日被母亲抱着四处溜达，一刻都没有歇气的时候，可忙碌呢。
　　若是在嵩阳，此时不过是深秋时节，可在这大西北的边陲地带，清晨的风已经是刀削刮骨，带着刻薄的寒意。
　　孟岚每日出门时都在棉袄外再披上一件厚厚的大氅，把霄鸾裹在大氅里，小女儿不但吹不着风，还暖和又舒服，每次都笑得极为高兴。中午日头正晒时再把大氅脱下，只着里面的棉袄，倒也不至于闷热。就是孟岚有些受累，日日抱着孩子又拢着大氅，她感觉自己的臂膊都强壮了许多。
　　不过霄鸾现在还小，离不得一日许多餐的奶水，孟岚只得雇了一个当地的良家做乳母，日日跟着她们，每次霄鸾饿了时，就让乳母寻个僻静的地方给她喂奶。
　　这事虽然看起来有些可笑，但是孟岚是个谨慎的性子，实在不放心把年幼的女儿与别人单独放在租住的屋子中，只能如此行事了。
　　每次觉得不便时孟岚都会在心里把栾昇痛骂一顿来出气，若不是他穷追猛打，她完全可以安安心心的在嵩阳呆上一年，等霄鸾断奶之后再离开，也能免去她许多辛苦和麻烦。
　　孟岚日日在外奔波可不是为了领略西北大地的风土人情，而是有正事要做。
　　她是商户出身，平生最喜欢的事儿就是挣银两，其次就是天南海北处处都能挣到银两。可恨她那不死心的前夫君，偏要撵着她跑，要不是她回嵩阳发现那人还没死心，她必要接管那最挣钱的漕运生意，那还需要跑到这大老远的西北边陲来，吹风挨冻。
　　不过这西北大地，确实有它独有的粗犷魅力在。
　　孟岚也存了长见识的心思，不仅处处留意挖掘着这地方的行商门路，还不忘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大肆品尝一番北地的美食。
　　说来奇怪，许是坐月子时曾渺毓给她好好调理了身体，如今她肠胃倒是比先前强健许多，不但没有再发生过水土不服之事，甚至连平日的胃口也好了些，如今她得益于胃口，身子也比少女时期丰腴了些许。
　　霄鸾每次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大快朵颐，长着小嘴流着口水，有时候孟岚甚至能从那黑葡萄似的眼睛中看到些许委屈。
　　每当这时，孟岚就会语重心长的对霄鸾说道：“鸾儿还小，吃不得这些东西，你需得好好吃奶才能长大，长大了才能吃更多好吃的。”
　　说完便把女儿交给随行的乳母，让可怜巴巴的女儿去饱餐一顿。
　　说来，霄鸾也五个多月了，再过些日子，便可慢慢试着断奶了。
　　趁女儿被抱去吃奶的空档，孟岚抓紧时间，吃完了面前这一碗红通通的热米皮。
　　她平日里饮食清淡，以米饭为主，来西北之前从未吃过这种食物。初看它上面遍满红油，让人实在难以下咽，不过后面逼着自己吃了一口，才发现入口绵软细腻，那辣椒油香而不辣，别具一番风味。
　　这辣椒油，若是带回汴京嵩阳，会不会也很受欢迎呢？
　　孟岚心中暗暗留了意。
　　辣椒油在西北并不是什么难得的事物，不但普通的食肆客栈有，高级些的酒楼也有，甚至每家每户，都可以自己做这东西，想来也是没什么门槛的方便食物。
　　除了热米皮之外，孟岚也见识到了不少先前从不知道的好玩意儿。
　　手抓羊肉、水盆羊肉，还有各色各样的牛羊肉做出的美味，要不是孟岚顾忌着自己身体，努力克制饮食，怕是怎么也忍不住。
　　此外，西北的一些中药材品质好的也令人咋舌，譬如枸杞、甘草、黄芪一类，比之中原地带，生长的更加饱满。
　　孟岚心里有了计较，不过又思量上了运输之事。
　　西北运货许多都用的是骆驼，虽然骆驼脚程实在太慢，但它耐力强用粮草少，反而比用马队来运输的成本低了许多。而且骆驼肉质鲜美，毫无腥臊之气，比牛肉羊肉还要好吃。
　　这么一看，她的生意链条好像很完美了。
　　但是做生意得有来有往，要从西北拿货往中原地区卖，就也得沉下心来想想，中原有什么平日里用着趁手，西北大地却没有的东西。
　　孟岚日日出门观摩，也有这样的一层意思在。
　　正想着，霄鸾已经被乳母抱着吃完了奶，伸着双手要从乳母怀里来寻娘亲呢。
　　孟岚连忙接过她，抱在怀中好好同她亲昵了一阵，直逗得霄鸾咯咯发笑。
　　小丫头，这么丁点大就如此爱笑，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
　　一想到这，不可避免的就想起来某个惹人心烦的人，孟岚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眼见的天色不早，孟岚带着霄鸾又在集市上溜达了一会儿，便带着她回到了租住的地方。
　　西北大地尽管荒凉，但百姓纯朴，邻居们见她一个小娘子带着孩子来此，平日里也多有照拂，从未有过刁难之事。
　　可今日似乎很有些不对。
　　巷子口的那户人家，往常只有一位弯了腰的老妪进进出出，那位老妪每次看见孟岚，还会微笑着同她点点头。
　　而今日，却有一位彪形大汉站在那家门口，不耐烦的扫视过巷子中的一切，嘴中也不停的在嘀咕些什么。
　　孟岚遇见这种身材魁梧的男子本能的想避开，她带上大氅的兜帽，牢牢地把霄鸾罩在地面，又嘱咐身后跟着的乳母脚程快些，她们好尽快走过这巷子，回了屋去。
　　谁知那彪形大汉远远地看见她们，眼睛一亮，不怀好意地凑了上来：“我娘说这附近搬来了一个带着孩子的水灵寡妇，今日一看，果然嫩得出水。”
　　孟岚听得这放浪之语，也不打算说什么，只想瞅个空子从他身边的空隙中溜回家去。
　　可这浪荡汉子不欲放过她，也不管她怀里抱着孩子，身后还跟着乳娘，直直地便想扑过来。
　　孟岚灵巧躲过，正色警告他：“这位公子，你我无冤无仇，何必拦住我归家的路，你若让开，我们便相安无事，你若仍要一意孤行，那我便不再客气了。”
　　那浪荡汉子看孟岚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更加激动：“嘿，你情哥哥我刚从监牢里出来，还会怕你这个小娘子？你还是老实些，从了哥哥。”说着便又要扑过来。
　　这次孟岚倒是不闪不避，只是当那汉子近身时，她猛地从怀中拿出一物来，挥向了那浪荡汉子。
　　笑话，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出门在外，不准备些防身的手段怎么成。这个蠢货，刚刚从监牢里出来还不安分，上赶着欺辱良家，就让她来好好给他些教训。
　　那汉子没能躲过，被孟岚手中细弱的银针刺中后，几乎是瞬间，便感觉自己全身不受控制，“啪”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孟岚一脚踏在浪荡汉子脸上，她来西北之后就不再穿绣鞋了，日日穿着翘头履，足尖裹着一层薄薄的精铁，这一脚下去，这汉子的脸上也差点没了知觉。
　　孟岚将他结结实实的教训了一顿，也没解他身上的麻药，任由这人躺在巷子里，自顾自地便抱着霄鸾回了屋。
　　可她还真是小看那汉子的不要脸程度，本以为被她教训了一顿，那汉子至少得安分一段时日，没想到第二日他过了麻药劲后便去了官府，直呼着被外来贼人打了一顿，让青天大老爷惩凶除恶，还他一个安宁。
　　孟岚本想低调行事，不欲暴露人前，此刻却被攀扯住了，少不得得去洗刷自己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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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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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找到 [V]
　　这可真是天降灾祸，十足的晦气。
　　应官司就得写状纸，写状纸就得列出自己的名讳户籍。孟岚如此低调，连侍从都没招几个，正是想要避过自己那手眼通天的前夫君。要是如实写上自己的名讳户籍，岂不是把自己和孩儿直接亮给那男人了？她还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思索之下，孟岚只能拿出她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找人伪造的名帖户籍，用假名假户籍写了状纸应诉。
　　剩下的事，她就得靠祈求了，祈求那判案子的官员不是个眼尖的，莫要认出来她的名帖户籍是伪造的，不然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谁知这地界的苗县令虽然是没发觉她名帖户籍造假，却是个昏庸的，她一个弱女子竟然输了这场匪夷所思的官司，不单要赔那浪荡汉子不少银两，甚至还要被关到监牢里一个年头。
　　也不知道栾昇那东西看见自己手底下有这种昏官是何想法！
　　孟岚怎么可能受这屈辱！她一个弱女子被关进边陲监牢里，那不是羊入狼窝？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两话！还有霄鸾，要是没了娘亲带着，岂不是要被活活饿死？还有她的银两，都是辛辛苦苦从贪官污吏嘴里保下来的，难道还能白白喂了畜牲？
　　孟岚抱着霄鸾在堂下候着，见那衙役朝她奔来，像是立刻要把她投进大牢，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转头对那堂上昏昏欲睡的狗官道：“苗县令，小女子是来北地做生意的，原本小女子来此地后就打算去拜访您的，可家兄来了封书信，说我只是个平常妇人，不可狐假虎威，借着家中势力结交您这地方父母官，倒有官商勾结之嫌。小女子今日见您体恤寒苦百姓，要我这外来的富人给他赔偿，真是觉得兄长所言非虚，您果然是百姓的父母官啊！”
　　那苗县令正迷糊着，没怎么听明白她的话，也不知道这女子为何还在堂下，没被拿进监牢。
　　可一旁的县丞倒是听明白了，急忙凑到苗县令身边低声耳语了一阵。
　　苗县令的神色先是一惊，又转而一副无所谓的神色，不过他好歹是醒了过来，轻蔑地望了一眼孟岚，鄙夷地笑道：“什么有名有姓的福贵女子会带着孩子来这西北苦寒之地，怕是偷的夫家的财产，报的情夫的野种吧。”
　　言罢，他挥挥自己肥硕的手掌道：“让衙役带下去吧。”
　　他这话语还未落地，衙役们也未曾来得及动作，就听孟岚又不卑不亢地大喊了一声：“且慢！我兄长是谢御风！您要是带我去见他，我兄长必有重谢！”
　　孟岚先前就听林元缙说，为了防止内战完的鞑靼卷土重来，盯上大邺朝，栾昇将谢御风谢参将提拔为了西北大将军，驻守西北边陲。
　　谢御风如今可以算得上是这县令的顶头上司，但又比他高了数个级别。这苗县令要是不傻，也不会巴巴的凑到谢御风面前去，跟他说自己曾经差点将他妹妹关进大牢的事。
　　所以她此刻把谢御风搬出来，是不会有其他风险的。
　　这苗县令再糊涂，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谢大将军的名讳，可那乡野小民又从何处得知大将军名讳呢？
　　所以此时听这妇人当堂喊了出来，不由得惊了一跳，心下已经是相信了这年轻妇人的说辞。
　　他急急忙忙把有些歪斜的官帽带正，快步奔下堂去，捶胸顿足：“下官受了奸人蒙蔽，竟错把英豪当成随意伤人的贼人入监。谢将军那等英雄豪杰，他的妹妹自然也是巾帼英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记恨下官的疯言疯语。”
　　苗县令将孟岚好好安抚了一阵，又当堂改判：“丁甲沿街行凶，企图抢夺妇女财物，鉴于他屡犯屡改，屡改屡犯，今日须得从重处罚，才能以正王法！”
　　随后让衙役把那丁甲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投入大牢。
　　看来这苗县令还是有些脑子的，顾全了她一个妇人的名节，没说丁甲拦路欲轻薄于她，而是换了种别的说辞。
　　孟岚见状，也不再与这苗县令说别的什么，嘴上说着女儿年纪小，实在困倦难忍，连忙告辞想要离开。毕竟她是靠着画在纸上的老虎才挡了这一劫，要是这苗县令心血来潮，再问她些谢御风的其他事情，她还真答不上来。
　　苗县令看孟岚急着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难得让他遇上了一个通天的台阶，怎么能不好好把握一下？可见孟岚怀中女儿确实连连打着哈欠，也无法强留，只得放孟岚离去了。
　　孟岚抱着女儿往租住的地方赶，在巷子口又碰见了之前那个老妪，她这两天更是瘦得不成人样，似乎是知道了儿子做下了伤天害理之事，她哆哆嗦嗦从怀中拿出来了一枚小小的鸟蛋，想要递给孟岚，意为稍稍弥补下她所受到的惊吓。
　　哪怕孟岚再厌恶那丁甲，却对这个和善的老妪生不起气来。想到她那不成器的儿子此时躺在县衙大牢里，只怕是出气多进气少，没几天日子了，心中对这老妪更是多了几分怜悯。
　　于是孟岚不但没要她那不知从何处捡来的鸟蛋，反而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些银两来给她：“谢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我要离开了，愿您日后能平平安安的吧。”
　　那老妪缓慢地点了点头，听她说要搬走，倒是有些着急，结结巴巴道：“你……女子……搬……不好。”
　　她说的是西北方言，孟岚只能听懂个大概，意思就是说她是女子，搬到外面去说不定更不好。
　　可怜这良善的老妪，得了银两后首先想到的是关心她，也不知怎么生出来了那么一个混账的儿子。
　　孟岚便和她多说了几句：“我是行商的，必须得处处走走看看，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够久了，需得往更北面去了！”
　　老妪看起来耳背，许是听得不甚真切，但是她明白了孟岚必须要走的意思，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给她做出了一个祝福的手势。
　　孟岚接受了这祝福，便带着女儿回了租住的屋子，打算歇息一天就打包行李离开。
　　也真是凑巧，谢御风之前得了栾昇手信，让他务必要协同亲军，在西北搜寻出孟岚踪迹，好好将她保护起来，等他前来。
　　谢御风早就知道那能让主子爷低下头入赘的主子娘娘不是一般人，但他也没想到这么不一般，竟然在战火纷飞之际自己揣着孩子跑了，害得主子生了好大一场相思病，要不是主子坚强，化悲愤为力量，把心中怒气全部发泄在之前那个老贼身上，怕他们的复辟大业还有的耗呢。
　　接到信后的两个月来，谢御风除了忙自己在军营的正事，也没忘了安排亲兵，帮主子爷好好寻找这个胆大妄为的主子娘娘。可西北这么广袤的地界，主子娘娘又是个那么伶俐的姑娘，她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谢御风也有同他主子一样的担心，要是大张旗鼓的找孟岚，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反而对孟岚处境不利，于是也只能暗地里安排亲兵，同栾昇的亲军一起，寻找独身带女儿的女子下落。
　　不是谢御风耍将军威风，不愿亲自去找主子娘娘，而是他实在军务繁忙，脱不开身。
　　鞑靼前些日子终于结束了王储之争，原本处在上风的大王子竟然落败，反而是一向避开长兄锋芒的二王子即位了。这二王子听说可不像他兄长那么刚愎自用，为人沉稳谦虚，还曾在大邺朝游学许久，很有些才干在身。
　　谢御风是栾昇心腹，自然知道鞑靼当初的王储之争有自家主子挑唆的原因在。他担心鞑靼回过神来便要报复，通过慢慢渗透西北边境，逐渐潜入大邺朝，最终给大邺朝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
　　所以谢御风最近一直忙着巡查边境，挖出可疑探子，同时安排工匠加固战壕。
　　这一日，他正好带着一队亲兵，巡视到了苗县令所在的地界。
　　苗县令早早得知了谢将军要来的消息，谢御风还没来的时候便带着人马守在路边，等他了好一起夹道欢迎。
　　谢御风陪着栾昇过了很长时间的困顿日子，极烦这种毫无用处又费人费力的事，对苗县令自然也没有半点好脸色。
　　苗县令一看遭了，他在西北当官，总不能惹了西北大将军厌烦，于是巴巴的凑上前去，一咬牙，心一横，把他曾经差点折辱过的谢将军妹妹拿出来说事了：“说起来，我同将军妹妹还曾有些缘分。”
　　“妹妹？”谢御风皱眉，他何曾有过妹妹？
　　看谢御风神色有异，苗县令有些慌张：“那女子当堂念出了您的名讳，难道竟然不是您妹妹？”该死的，他莫非被那么柔弱的小娘子狐假虎威给骗住了？
　　“我并没有什么妹妹，怕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去拿捏苗县令的吧。”谢御风瞥了苗县令一眼，语含不耐。
　　不过话音刚落地，他就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问苗县令：“那女子是什么相貌？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苗县令被谢将军的失态吓得愣了片刻，急忙答道：“那女子相貌极为姝丽，很有几分姿色，据说出手也很大方。不寻常之处嘛，就是她是外地来的，独自一人带着个还在襁褓的小娃娃。”
　　这……这不就是他们苦苦寻找了许多时候的主子娘娘吗？除了主子娘娘敢随意呼喊他姓名，又还有哪个认识他的女子敢如此！
　　谢御风难掩激动之意，急忙道：“苗县令，你可立了大功了！那女子现在何处？”
　　苗县令哪里还听不出来，那女子不一定是谢将军的妹妹，但肯定是位贵人！他仿佛看见了升官发财的云梯立在自己面前，就等自己一步步踩上去……
　　苗县令赶忙道：“那女子应当仍住在她租住的屋子内，谢将军，可否需要下官带着您去寻寻那女子？”
　　主子娘娘如今就在身旁！谢御风自然是想赶快到主子娘娘身边，好将她留下来，待主子到来的，但他想了想孟岚的性子，摇了摇头：“这位夫人性子烈，不要贸贸然去拜访，反而冲撞了她。我为你安排些人手，你需得叮嘱他们日日守住那租住的屋子，要是发现那夫人离开，也不得阻拦，只悄悄地跟上去，给我递个消息便可。”
　　说完，谢御风就点了身边几个亲兵，让他们随苗县令一同去关注孟岚租住的屋子。而他则快马加鞭地赶回去，好给栾昇通传消息。
　　栾昇接到谢御风的信时已经是五六日后，尽管有了上次林元缙的前车之鉴在，可是栾昇还是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当即就扔下算得上平稳的朝廷，安排人备马前往西北边陲，他一定要亲自去接自己的发妻回来。
　　但栾昇又失望了，他带着人行至半路时，谢御风的第二封书信紧赶慢赶的送到了他手里。
　　原来那惹人心烦意乱的小娘子在谢御风送出第一封信的早晨，就抱着女儿带着行李，离开了原本租住的房屋，又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
　　栾昇的一腔热血在接到信后慢慢冷了下来，但他难得来一趟西北边陲，起了些倔强的性子，哪怕知道孟岚走了，他也一定要去她租住过的房屋里看看，寻找一下有没有她去往下个地方的线索。
　　谢御风正在为自己心急而错报了讯息懊恼，但得知泰始皇帝得了第二封书信后还是坚决的来了，心中更多是对新帝痴情的怜惜——好不容易报了父母仇恨个，坐拥了天下，偏偏又在感情一事上极为不顺，也不知道他这位小主子怎么能如此命运多舛。
　　栾昇到的当日，甚至都没先往西北大营里去，而是径直去了孟岚曾经租住过的屋子。
　　一进那屋子栾昇就知道，她确实在这屋中住过一段时日。
　　铜洗放在角落的架子上，床榻南北朝向放置的，没有带走的茶碗和简易的梳妆台全部都是按照她的习惯与喜好摆放安置的。
　　身处这个屋子里，栾昇仿佛都能闻到孟岚的气息。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安置在床榻边的一张小小的摇床，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与岚儿的孩子就曾睡在这张摇床里，安然入眠。
　　“给我找。”栾昇仔仔细细的看完了这屋中的一砖一瓦，确定孟岚没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后，冷声交代道：“娘娘在此处停留了不少日子，必然有见过她的人，一定要给我挖出娘娘的下落来。”
　　跟在栾昇身边的人，哪里不知道栾昇思念发妻几乎疯魔，自然不敢忤逆他的意思，老老实实出去寻找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们找到一条线索来。
　　原来主子娘娘离开这里是有原因的，她之前被刚刚从监牢里放出来的邻居欺辱，还好主子娘娘性子烈，一点亏都没吃到，反而还使了法子把那人揍了一顿。没想到那竖子竟然还敢诉诸公堂，攀扯娘娘，娘娘险些赔钱入狱，无奈之下才挪出谢将军的威名救急，只怕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娘娘才赶忙离开了此地。
　　当栾昇听到自己亲军报来的线索，知道她在外受了这么多苦楚时，对孟岚更是怜惜至极。若不是他这个做夫君的欺骗她在先，孟岚何至于自己孤身一人带着孩子跑到西北边陲来躲他！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只求孟岚能平平安安，早日原谅他，好回转汴京，也免了这些辛劳。
　　尽管栾昇心里明白，自己才是逼走孟岚的罪魁祸首，但是对于害得自己娘子奔劳的直接加害人，那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那登徒子丁甲据说已经伤势过重，死在大牢里了，可不是还有这昏庸无道的曹县令可以供他发泄怒火吗？
　　他已经派人查过了，苗县令不但是个无能的庸官，而且还草菅人命，因收受贿赂乱判了许多案子，甚至还强征这边陲百姓手边为数不多的良田，中饱私囊，害得不少当地百姓无地可耕，无粮可食，活活饿死。而因为北地路途不便，这类最底层的平民百姓并没有马匹骆驼之类的工具，不能依靠柔弱的双腿走出他管辖的地界，到府中鸣冤，是以他的恶行也从未暴露。
　　苗县令上次乱判岚儿的案子，也是因为收受了丁甲的贿赂，加上岚儿出手大方，要是把她关进大牢，就可以理所当然享用她的财产了。
　　苗县令得知新帝要召见他，走路都在发飘，恨不得长了八个腿，早些奔到新帝身边去。
　　当他怀着激动和喜悦的心情走到新帝面前行礼，跪下来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时，心里还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
　　“苗县令，你可真是好得很呐。”栾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言语却自带了一份迫人的气势，险些把苗县令吓得说不出话来。
　　栾昇也不用等那无用的昏官说话，冷笑了几声，让人把苗县令的官服官印拿走，又把身着单薄里衣的他带到初冬的西北寒风中，让其好好感受了一番百姓的艰辛。
　　待苗县令冷得全身肥肉都在颤抖，奄奄一息即将离开人世时，栾昇才又让人把他带回来，拉到菜市场直接在百姓眼前砍了头，又派人将苗县令积攒下来的家私、田地通通分给那些被他勒索过的百姓，也算勉强平息了百姓们对这个昏庸县令和朝廷的怒火。
　　许是栾昇处置昏官的干脆果决被百姓们看见了，很快，亲军们又从百姓处探得了一个新的消息，直指孟岚搬离此处后的去向。
　　“竟然真有人知道岚儿的消息？”还是住的如此之近的老妪？
　　栾昇尽管已经不报希望，可还是亲自跑到了巷子口，同那老妪亲自打听了消息。
　　本以为这么大年龄的老妪，说话时要费不少口舌，可没想到看到他的容貌后，老妪便主动开了口，告诉他了孟岚要朝更北处去的话，甚至还结结巴巴的在话尾补了一句：“你……同……她像。”
　　同谁像？栾昇疑惑。
　　待老妪用手在自己的眼睛四周比划了一圈后，栾昇才恍然大悟：“是同我女儿像吧。”
　　老妪点头，她曾经看到过孟岚抱着的小东西的正脸，同面前这个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栾昇心中酸涩，不知那小东西长得到底有多像他，才让这般年岁的老妪一眼就认出来了。
　　再想也是白费，栾昇得了老妪给的线索，赶忙让手下顺着去找人，期望能在孟岚又一次转身离开前找到她和女儿。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西北边陲呆着的第八天，栾昇终于找到了那狠心的女子。
　　她似乎是因为上次的事长了记性，租了个巷子口的独门小院，还买了个伶俐的小厮和洒扫的小丫鬟，院里置了辆马车，养了匹马。
　　尽管不怎么低调，不过一眼看去，这户人家怎么都不能算是毫无根基的弱势百姓了。
　　栾昇不欲这么快惊动孟岚，不然又把她吓得逃跑了。于是便想租下她隔壁的小园，闲暇时抽空来看看她也是好的。
　　可没想到，隔壁院落的百姓不愿搬出腾位置。好说歹说，那家男主人才勉强同意，愣是和他要了双倍的价钱，终于带着一家老小出去另住了。
　　虽然栾昇现在是一国之君，但是长期以来的穷困，哦不，节俭的品格刻在了骨子里。
　　想当年，他同孟岚要的银两也没有花在自己身上，都用在了军费中。称帝后，也未曾大兴土木，奢侈享受，而是兢兢业业，勤于政事，以上率下，奉行节俭之风。
　　多少人赞扬称赞泰始皇帝务存节俭，有尧舜之风，还好他们不知道，皇帝因为追妻，不仅花费了许多人力物力，还面色平静但心如刀割地从自己的私库里多掏了一倍的钱银，用于在发妻的隔壁租房！多么的奢侈浪费！
　　不过还好，他终于有机会，得以见到朝思暮想的发妻了。
　　按照孟岚的习惯，她应当早早就出门做事，傍晚太阳落山前回来。
　　栾昇一早就趴在墙头等待，果然在第二日清晨，见到了抱着孩子准备出门的孟岚。
　　杏脸桃腮，蛾眉宛转，尽管未施粉黛，可她的脸颊不但更加的鲜妍娇媚，更有了与少女时期不同的潋滟风情。
　　生了孩子后反而让她的美貌更有了攻击性，赞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要不是她穿着黑衣，带着兜帽，披散下来的青丝掩去了许多颜色，简直能用艳光杀人。
　　不过让栾昇疑惑的是，她自从怀了身孕后便没过过几日舒坦日子，如今更是带着一个小团子日日奔波，怎么身材看起来还比起之前还丰腴了许多呢。
　　栾昇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她应该没有亏待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能生活的很好，悲的是她似乎完全没受过相思之苦，不曾想起也不曾需要他这个夫君。
　　这个狠心的小娘子，果然翻了脸就不认人。
　　栾昇的目光在朝思暮想的人儿身上依依不舍地徘徊了许久，才转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女儿身上。
　　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来那个软团子早就看见他了，一直拿葡萄似的眼睛瞅着他呢！
　　此时见立在墙头那个人的目光和自己的对上了，霄鸾呵呵笑了，又流出了不少口水。
　　“小祖宗，怎么这么爱笑！”孟岚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给女儿揩掉口水，还把霄鸾胸前垫着的口水帕子挪了挪位置。
　　霄鸾嘴里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似乎想同她说什么，无奈人太小了，孟岚根本搞不懂她嘟哝了些什么。
　　霄鸾着急了，声音大了些，还伸出手来碰了碰孟岚的胳膊，等到孟岚有回应后，又举起小手指向了屋子斜后方一块有些低矮的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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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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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邻居 [V]
　　孟岚顺着霄鸾所指的方向望去，没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她低下头亲了亲女儿肉乎乎的脸蛋，笑道：“是不是有小鸟儿啊，看见你指它就飞走啦。”
　　霄鸾睁大眼睛，听不懂娘亲在说什么。
　　孟岚此时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带着许多络子的小球放到霄鸾肉肉的小手里，哄她道：“走喽，和娘亲出门去。”
　　霄鸾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五彩缤纷的小球夺走了，不再去想墙头上钻出来个好看的人头这件事。
　　栾昇听着隔壁院子里马车轱辘的声音越来越小，站在墙根下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竟然沦落到偷看人家姑娘，还不敢让人家发现的地步。
　　为了保证孟岚和女儿的安全，他将带来的亲军分了两拨，一拨一直跟着孟岚和女儿，以防她在外面遇见什么棘手的事情，一拨留在院中，守卫这两个院子的安全。
　　而他自己，也不能因为来了西北就荒芜了政事，需得日日去西北大营，同谢御风商量边陲守卫之事。
　　朝中的大小事务均交由了太傅代管，陈太傅如今也是首辅了，栾昇不用白不用，趁老师现在身体还健壮时好好让他锻炼锻炼，日后乞骸骨了也不至于身子骨不好。
　　西北大地群狼环伺，除了鞑靼之外还有瓦剌之流，时不时越过边境冲撞百姓。在中原历史上的内中时，这些贼子更是屡次在边境撕开一条口子，烧杀抢掠，妄想长驱直入，在中原角逐中分得一杯羹。
　　尤其是如今冬日已至，再过些日子，北边的人没了粮食，又要来南边抢掠了。
　　栾昇既然来了，就一定要与谢御风一起，商量出一个尽量完善的解决之法来。
　　边境广袤，民生凋敝，百姓无力反抗北边以游牧为生的铁骑，民兵数量、质量都远远比不上南方。
　　栾昇同谢御风骑马巡视时，更是直观地看到了西北人少的事实。
　　就算有领兵作战的将军，没行军打仗的士兵，又怎么行呢？
　　“为何我记得西北当初人口没这么少啊。”栾昇皱眉：“我幼时曾听父皇说起过，西北虽然贫瘠，但百姓勤劳，仍有不少富庶之地，人口也并不算少。”
　　谢御风叹了口气：“陛下，您不知道，还不是那老贼闹出来的，他为了得鞑靼的良种骏马，私下偷偷开了口子，允许西北各州民众与鞑靼通婚，鞑靼人可以来西北各州耕种土地。我也是前些日子巡查时，同当地官员交谈后才知道的。”
　　说完，谢御风遥指远方的一大块土地：“那块土地现在就由鞑靼人在耕种，那是这几十里范围内仅有的一块良田，当初被鞑靼人以高价买走，我派人去问过价格，现在想买回来完全是个不值得的天价。”
　　栾昇道：“这个容易，他们买时是什么价，官府再强制以多一成的价格买回来便是，他们在大邺朝的土地上，还能翻了天去？之后再将这些土地分给百姓即可。”
　　“还有。”谢御风说起来有些羞惭：“因为开放了通婚，许多女子纷纷嫁入鞑靼，育龄女子渐少，百姓人口自然越来越少了。”
　　栾昇挑眉：“通婚为何都是女子嫁入鞑靼，没有鞑靼女子嫁来的吗？”
　　“极少。”谢御风更加惭愧了：“西北地区民智未开，许多女子被夫家嗟磨，而鞑靼民风更加开放，女子地位高些，便……”
　　“这确实有些不易。”栾昇骑在马上，眺望远方：“百姓已经习惯如此，可若任由这么下去，不用鞑靼来攻打，西北大地自己就成了一个烂摊子。”
　　谢御风试探道：“那……陛下是要明确地下令禁止通婚吗？”
　　栾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人家愿意嫁去何处便嫁去，禁止通婚岂不是违反人伦纲常？”他转过头继续眺望远方：“既然女子被夫家嗟磨，那便不要嫁入夫家好了。”
　　谢御风大惊：“陛下！万万不可！那不是直接断了婚姻嫁娶吗？更违反人伦纲常啊！”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栾昇又皱眉：“让男子入赘不行吗？朕都是入赘的女婿，难道他们不行？”
　　这……谢御风自然是知道陛下是入赘的女婿，可天下人不知道啊，更何况现在孟小姐都不愿意见陛下，他死巴着不放，愣是要坐实这个赘婿的身份，也着实不太体面。
　　不过谢御风自然是不敢将这些话说出来的。
　　栾昇似乎也想到了这些，面色有些不好看，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今日便巡视到此处吧。”便握住缰绳，策马扬鞭，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
　　一边走着，栾昇一边在心里思衬着，他适才和谢御风说的办法暂时还不能实行，他还没把岚儿带回家呢，又怎么以身作则，给西北以及天下百姓做好表率呢？不过这也启发了他，要是能寻个机会，让岚儿知道此事，知道她回家对于西北大地的百姓重要性，对于天下的重要性，会不会她就能够心软一点点呢？
　　思衬间，他已经快骑到了孟岚所在县的街道上，谢御风等人还跟在身后。
　　栾昇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回营，他只带着身边两个亲军，下了马，缓步穿过集市。
　　集市中还算热闹，不太能看出来北地人口的稀少，不过所贩卖的大多都是民生所用的必需品，像首饰铺、脂粉铺、绸缎庄这类的铺子，栾昇走了一圈还没有见到，也足以说明西北地区的穷困了。
　　正在这时，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从一旁的巷子里拐了出来，出现在街道上。
　　栾昇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发妻的车子吗？
　　腿比心行动的还快，栾昇急忙翻身上马跟在前方的马车后面，因为怕被孟岚发现，还刻意保持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栾昇跟着跟着，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西落，估摸着孟岚是要直接回家去，便抄了个近路，想赶在孟岚回去前先到院子里，这样还能凑在墙头，多把她看两眼。
　　谁知他对于路程没有很熟悉，错误的估计了时间，到院门时，正巧碰见孟岚的马车刚刚停在门口。
　　真是要了命了！
　　栾昇连马都没管，直接从马上跃过了大门，进了院墙，把孟岚赶马车的小厮惊了一跳：“好俊的身手！竟然一下子就跃过大门去了！”就是这行为有点搞不明白，为何不走大门，要跃进去呢？
　　跟随的两个亲军也被他们平时冷漠的帝王这种不稳重的行为吓了一跳，不过他们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惊讶过后仍旧面不改色，冷静地下了马，将主子的马牵进了马厩。
　　这两个亲军职务级别都不是很高，孟岚并没有见过，下车之后，栾昇已经进院子里去了，所以正对上他们也没在意。
　　但是她听到了小厮的感叹，后倒是对这隔壁邻居有些好奇。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孟岚租住的房屋不算顶好的，但也绝对不差，她也给了房牙子不少银钱。房牙子信誓旦旦的保证过，说她的邻居是一对做生意的夫妻，为人可能比较有些精于算计，但是后宅清净，也不爱交际，并未提过这夫妻二人还会武功啊！
　　而且按照房牙子所说的，以那夫妻俩的抠搜性格，怎么可能请这么两个人高马大的护院呢！这可是不少钱呢！
　　孟岚觉得，她对这隔壁的邻居，很有了解了解的必要。
　　栾昇在墙头看了几眼娘子和女儿后，心满意足地回房去用膳了。可没想到，他饭还没吃完，就听底下一个暂时兼任门房的亲军慌慌张张地进来，焦急道：“陛下！怎么办啊！娘娘她抱着小公主在门口呢！说要来拜访邻居！”
　　栾昇手里的筷箸都惊掉了，他是想和岚儿见面，可不是现在啊！也不知道岚儿是怎么想的，竟然独身一人带着女儿去隔壁院落，要是隔壁住着的不是他，而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坏人该如何是好！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回答道：“你就说我患有哑疾，不便见客。”
　　亲军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又回来，面色为难道：“陛下，娘娘说无碍的，她最擅长读唇语，交流不成问题。”
　　她什么时候擅长读唇语了？自己怎么不知道？而且今日岚儿是怎么了，她从来都是个懂得进退的人，今日似乎有些不明白他拒绝的意思，一定要来见他？
　　沉吟片刻，栾昇又道：“你就说我来西北不久，忍受不了这干燥，口舌生疮，无法用唇语与人交流，实在不便见客。”
　　亲军领命而去，可不多时还是回来了，比之前的神色更加焦急：“陛下！娘娘说她家中也有人患有哑疾，她自小便会手语，和您交流完全无碍的！而且她也是初来西北，有许多应对干燥的法子可以传授给您。”
　　更是胡说了，她家里就那几口人，除了女儿太小口不能言，哪个患有哑疾了？她也不怕说谎闪着舌头！
　　难道今日他必须得与她相见吗？栾昇沉思。他猜测，许是因为他今日进门进的太急，引起了岚儿怀疑，若是今日不见她，说不定她又打算离开了。
　　“给我找一顶长纱兜帽来。”栾昇吩咐侍候的人，又转头对装作门房的亲军道： “你请她进来吧。”
　　他今日就要看看，自家财神娘娘这手语，用的究竟如何。
　　孟岚遭到了隔壁家门房的多次拒绝，疑心愈重。这隔壁究竟住的是何方神圣，武功这么好，还如此神秘。
　　孟岚暗暗琢磨，看来明日她又得考虑换住处的事儿了。
　　当她正要转身离开时，先前进去过几次的门房又出来了，对她行礼后温声道：“我家主人听说您会手语，放了心，请您进去呢！”
　　孟岚怔住，她哪里会手语，只是以为这家人有问题，为了试探而信口胡诌的！谁知道人家竟然真的要请她进去啊。
　　霄鸾看娘亲在发愣，小手按在娘亲脸上蹭了一蹭，孟岚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恢复成一副温婉的样子，含笑道：“多谢。”
　　随即她便一手提着手信，一手抱着霄鸾，内心忐忑的往里走。
　　边走边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她也有防身的东西。
　　可是这邻居偏偏身手极好，她身娇体弱的，那点投机取巧的小手段哪里够看啊，早知道她送了手信便回家得了，管他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转身走了不就行了吗？
　　想到此处，孟岚猛然停下脚步，将手信交给门房，一脸为难：“不好意思啊，我原本想好好拜访一下邻居的，可是人有三急，现下我腹中着实难受，只能失礼了。改日，改日我一定再来拜访。”
　　说完，也不等门房答应，孟岚抱着霄鸾一溜烟儿跑了，仿佛真的很急的模样。
　　栾昇带了长兜帽，又将屋中的灯笼都撤掉，只点了几根灯火微弱的蜡烛，同时安排了一个机灵些的手下守在他身旁，假装自己确实不能说话的样子，又担忧又激动地等着孟岚和女儿的到来。
　　结果门房憋着笑进来，恭敬道：“陛下，娘娘许是害怕，说自己腹痛，留下手信又回去了。”
　　害怕？她要是因为害怕又逃走了该怎么办？他倒是能跟在后面追，可是她这样来回奔波不会累吗，女儿才那么丁点大不会累吗。唉，再这样下去，他何时才能把岚儿重新抱在怀里，何时才能抱上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看着门房将手信呈了上来，栾昇还是接过看了看。但那手信又让他的郁闷多了几分，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镇尺，既不是很名贵也无一点心意在里面，她怎么能如此敷衍了事。
　　不过回过头想想，若是自己的娘子用心给男子挑选礼物，那他才应该更加郁闷吧。
　　栾昇把那条镇尺捏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笑了笑，吩咐手下道：“娘娘都主动送来手信了，我们不得回个礼吗？要用心准备才是”。
　　隔壁院子，孟岚望着自家小厮拿来的一篮子水果，极为不安，试探着问道：“这真是隔壁邻居让你送过来的？”
　　小厮点头。
　　夭寿了，合着这隔壁还住着个大户呢！
　　孟岚看着那水灵灵的新鲜水果，忍不住的咽口水。
　　这北地最缺的东西，就是这新鲜水果了！尤其是在冬季，百姓们连新鲜蔬菜都吃不上，只能吃腌制好的咸菜，萝卜白菜都是家里有地窖的大户人家才能吃的上的，新鲜水果更别说了，那是有再多的银两都买不到的东西。
　　可是这邻居回礼竟然送了满满一篮？这是哪里的财主富豪，竟然来和她做邻居了。
　　孟岚实在是很想将目光从这篮水果上移开，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孟岚心中将这句话默念了几遍后，觉得自己可以抵御这诱惑了，坚定地对小厮道：“拿走，还回去，这篮水果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
　　小厮惊讶：“真的要还回去吗？我看他们门房来送的时候，很随意呢，完全也不在意这篮水果的模样。”
　　听闻这话，孟岚不得不承认，她心中头一次有了妒忌的情绪。
　　她从小爹疼娘爱，金疙瘩一个，家里又是嵩阳首富，从来不知道困顿是什么滋味。嫁了人之后，放下被欺骗这事儿不提，那长相俊美的夫君对她也算是百依百顺，事事都紧着她来。真是没想到，曾经能养得起当朝皇帝的她，竟然有羡慕别人财大气粗的一天！
　　孟岚摆摆手，正要再次拒绝，就在这时，身边的小魔星好奇地伸出小爪子来，颇为淡定的在那篮水果里的一枚鲜桃上戳了一个洞。
　　……
　　这下可好了，她总不能让小厮把少了个桃子的果篮还回去吧！实在丢不起这人。
　　霄鸾不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了什么事，一步步被桃子的香味引诱着，凑到跟前去想舔舔。还好孟岚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还没洗呢就往上凑，等下蹭一脸毛，不就成了小花猫了？”孟岚唠叨着什么也听不懂的女儿。
　　她现在这么丁点儿，只能喝奶，别的什么也吃不了，可这小丫头倒好，总爱往上蹭。这么爱吃，以后长大了，干脆去做个厨子算了！
　　孟岚心里腹诽，还是将女儿抱在怀里，给她把嫩嫩的小手和软软的小脸蛋都擦干净。
　　水果是还不了了，她刚才送的手信太随意，人家还的礼物又贵重，看来她还是得添置谢礼，好好地感谢一番邻居。
　　“咦？这还有封信笺。”孟岚看见霄鸾蹭过的桃子底下露出一封信来，有些好奇，拿过打开后一目十行的读完了。
　　读完信，她陷入了思索。没想到隔壁家的那对夫妻已经搬走了，现在住在隔壁的是她的新邻居，一个身患哑疾的男子。
　　那男子自述，他从未有过朋友主动登门，所以有些惶恐，羞于见人。可没想到刚刚搬来，就有隔壁如此热情的邻居，被挡在外面后也仍坚持着送了他手信。有感于邻居的真诚，于是便备了些水果拿给邻居，希望她不要嫌弃。
　　那可是北地难得的新鲜水果，她怎么可能会嫌弃。
　　这封信里言辞算得上真诚，看得出来，写信之人似乎确实内向又不爱交际，但是心思单纯。孟岚心中的警惕慢慢放了下来。
　　只是那封信里的字，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呢？
　　孟岚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这独特的字体她确实没见过，才放下了信。
　　霄鸾眼巴巴的望着她，指着被她戳烂的桃子“啊啊啊”的叫唤，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想吃了。
　　可她至少还得过一两个月才能吃软烂的果泥，现在嘛，孟岚起了坏心眼，霄鸾只能看着她的娘亲吃了。
　　霄鸾看见香香的果子被洗干净了，以为娘亲终于要把那果子给自己了，咧开嘴笑着，谁知道娘亲竟然大口大口的吃上了，不一会便把那香香的果子吃的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呢？她的果子呢？平时那么好的娘亲怎么会这样？
　　霄鸾脑袋沉沉的想不明白，但是她有一大杀器，足以撼动天地，虽然平时很少用，但是威力不减反增。
　　栾昇刚刚行至院中，准备消一消食，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再看两眼隔壁院子的母女俩，结果就听见隔壁院子发出巨大的啼哭声，一听就知道，一定是他那宝贝女儿正在嚎啕。
　　栾昇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他虽然是在今日才初次见到女儿，但早就了解过了女儿的性格。听林元缙说是个爱笑的，很少哭泣，怎么今日哭得这么凶？难道是生病了？
　　一想到这，栾昇更是心慌，他恨不得冲到隔壁院子里去，好好看看女儿到底是如何了。
　　与隔壁邻居的慌张成为鲜明对比的是，孟岚又从果篮中扒拉出一个桃子，当着干打雷不下雨的女儿面，悠悠然的吃完了。一连吃了两个桃子，她腹中甚至还有些沉甸甸的。
　　孟岚平日里是很宠着霄鸾，可遇见这种事的时候，她是不能惯着霄鸾的。不然顺着霄鸾的心意让她吃了东西，轻则闹肚子，重则生大病，她更舍不得看见女儿生病的样子。
　　霄鸾哭了许久，前面是干嚎，后面看见一向疼爱自己疼爱的不得了的娘亲竟然完全不理她，心里的委屈是真上来了，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滚出了好些泪珠，终于把娘亲哭的有了动静。
　　孟岚拿着帕子给女儿拭泪，看她哭得太急所以打着小小的嗝，心里也不好受，终于大发慈悲的把女儿抱到腿上来，亲亲她道：“你现在还小，不能吃，吃了会生病的，等你长大了，娘亲再让你吃，好不好？”
　　霄鸾还听不太懂，但她看出来了，娘亲还是喜欢她的。于是也不哭了，在娘亲衣衫上把黏黏的泪水蹭了蹭，闭上眼睛闻着娘亲身上的香味，一会儿就睡着了。
　　孟岚一听怀里的小团子没动静了，哪里还不知道她是又睡着了，摇头笑了一会儿，把女儿带回内室中安置了。
　　适才心急如焚，溜进了邻居家院子，躲在屋顶上，悄悄揭开瓦片看着房中人动静的栾昇也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女儿只是闹了场脾气，没什么要紧事。
　　此时看孟岚带着女儿进了内室，栾昇便将屋顶的瓦片放回原处，正欲离开时，突然鬼使神差的又停住了。
　　他与岚儿这么久未见，偷偷看看她，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栾昇给自己鼓了气，又猫着身子，轻轻地走到内室的屋顶上，再次掀开了一小片瓦。
　　屋中的佳人已经把他们的女儿安置妥当了，起身行至梳妆台前卸了钗环。
　　那如云的青丝散落开来，衬着她雪白娇嫩的皮肤，明艳夺目的五官，简直像从画中走出来的摄魂夺魄的妖精。
　　栾昇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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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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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偷看 [V]
　　任谁也想不到，大邺朝的新帝此时正趴在屋顶，像个小贼一样偷看自己的娘子。
　　此刻栾昇非常感谢自己那么丁点大的小女儿，要不是她嚎啕了那一嗓子，把心急如焚的他逼了一把，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趴在这屋顶偷看的。
　　尽管于礼不合，可是他实在是太过思念财神娘娘，想闭上眼睛，可眼神怎么都不能从她身上移开。
　　眼见的娘子亲手卸了钗环后，素手触上了自己外衫的盘扣，悠悠地将它一粒粒解开，脱下了黑色的外衫。
　　栾昇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可谁知黑色外衫下是一件修身的棉袄！虽然是修身的，勉勉强强可以看出来娘子美好的曲线，但它毕竟是棉袄，遮掩春光的时候，棉袄可是衣衫里当仁不让的头牌。
　　栾昇有些泄气，但娘子的纤指很快又放在了棉袄的盘扣上，给他燃起了新的希望。
　　那棉袄的盘扣似乎稍微做的大了些，娘子解开一颗都费了些功夫，她似乎也很不耐烦，手指动作加快了许多。
　　唉，如果此时他能在下面就好了，他手指更有劲些，解的绝对比娘子解的快。
　　等孟岚把那碍事的修身棉袄脱了后，她身上终于只剩了一件雪白的里衣，栾昇趴在屋顶，透过微微敞开的衣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内里的明媚春光。
　　丰腴有丰腴的好处啊，比起当初娇弱的纤细，如今的娘子更有了成熟的风韵，该少的一处不多，该多的一处不少，整个人如同最饱满的水蜜桃，诱人垂涎。栾昇一边感叹着，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生怕错过一点点美景。
　　可惜时光易逝，美景不长，美人玉足轻动，转身入了净房。
　　栾昇正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更加无耻一些，再趴到净房的屋顶上去，就感觉到自己鼻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出来，直直的从他掀开的瓦片空隙中掉进了内室，落在了地上。
　　他一抹鼻子，拿到眼前一看，可不得了，原来刚刚他看的太入神了，竟然流出了鼻血！
　　栾昇懊恼，他原来什么大鱼大肉没吃过，没有一次出这种丑。如今茹素太久，居然闻着一点点肉味就丢脸成这样。
　　想到自己的鼻血滴落在了娘子屋中，极有可能被细心的娘子发现，栾昇就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可没功夫去想什么无耻的事了，赶忙盖上砖瓦，身子轻盈一纵，回到了自己院子。
　　随从们看主子爷脸上有血，惊了一跳，以为栾昇遇到了什么危险而他们不在，差点跪地请罪。
　　栾昇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急忙吩咐充作门房的亲军立刻再带几样礼物去隔壁，越贵重越好，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们主子娘娘，说希望她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来。
　　门房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立刻按照他吩咐的去办了。
　　栾昇交代完后又迅速回到了隔壁院子的房顶上，特地换了一个地方等待。
　　按照他对自家娘子的了解，她沐浴一般也就需要一炷香时间，只有在特殊的时候时间才会久些，应当不久后就会出来了。
　　现在只希望她能够及时被叫走，不要发现那滴血迹。
　　栾昇万分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偷看了，可谁能想到他自己这鼻子如此不争气啊！平白无故给自己添麻烦。
　　过了不多时，孟岚院中的小厮又从外间进来了，看内室门紧闭着，踌躇了片刻，去叫那个撒扫的小丫鬟来通传。
　　这小厮看起来机灵是挺机灵的，但是能不能脚下麻利点啊，磨磨唧唧的，等下岚儿发现了怎么办。
　　栾昇腹诽着，恨不能自己去通传。
　　丫鬟敲了敲屋门，大声道：“小姐，隔壁那户人家的门房又来了，送了很贵重的礼物，说请您亲自去接呢。”
　　屋内传来孟岚的声音：“这邻居还真是财大气粗啊，好的，我马上就去。”
　　栾昇听到这声音，便知道孟岚约摸着刚从净房出来。
　　他祈祷着，千万千万不要发现地上的血迹啊。
　　似乎老天真的听见了他的祈祷，孟岚急着出去，匆匆整理好自己，顺便披上件斗篷将湿发藏在里面，毫无知觉的出了屋门。
　　栾昇在屋顶上一看见孟岚行到了院子里，便赶忙翻身下去，轻手轻脚的钻进了屋中。
　　他很快按照位置找到了那滴血迹，随手拿出帕子就使劲擦，可血是被擦掉了，血迹颜色却微微渗入了地砖里，仔细看还是有明显的不同。
　　栾昇只得赶紧起身去净房，弄了一点水来，将那块血迹弄干净，再用内力把水浸湿的地方烘干。
　　做完这些，他长出了一口气，正打算往外走，就听得院子传来脚步声。
　　糟糕，岚儿回来了，这简直是天要亡他！
　　栾昇哀叹一声，急忙四下打量可以藏身的地方，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床榻下方。
　　孟岚进屋时没发现任何异常，就嘟囔了两声：“这邻居未免太客气太大方了些。”便又将斗篷和外衫脱下，去净房里草草冲洗了一下。
　　因着霄鸾年纪小，怕受了凉生病，孟岚特意找了有地龙的房屋租住的。所以哪怕是在冬季，在屋中只着里衣也不觉得寒冷。
　　可栾昇并不知道，他仍穿着冬季的厚衣服，此时躺在床底热的出了一身汗，狼狈不已。
　　要是单单忍受这热气也就罢了，问题是自家娘子只着里衣，坐在梳妆镜前给自己的芙蓉娇面上敷雪蛤膏，里衣下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和娇嫩的玉足。
　　这等人间美景，又有什么人能够忍住不欣赏呢？栾昇实在不舍得移开自己的眼睛，浑身也因此而愈加燥热，简直要以血为油，活生生烧着了他。
　　还好栾昇牢牢记得刚刚的灾祸，一直用衣袖掩着自己的口鼻，生怕再发生一次鼻血惨剧。
　　好不容易，孟岚把自己收拾完了，吹熄了烛火，在榻上安置了。
　　栾昇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仍旧忍受着燥热，没有动作。直到听见孟岚浅浅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平稳了下来，栾昇才毫无声息的从床底钻出，站在榻边，于黑暗中凝视着久未相见的枕边人睡颜。
　　他很想伸出手去触碰一下她的娇颜，不过思索许久，还是忍住了。
　　栾昇心道，他会努力的，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岚儿心甘情愿的再次和他在一起。
　　下了决心后，栾昇便打算悄然离开，也是奇怪，他刚刚转身欲走，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别住了。
　　栾昇只得转回身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的衣角。
　　这一看可不简单，原来是女儿醒了，正捏着他的衣角玩呢！感觉到他转了身子，还在黑暗中朝他咧嘴一笑。
　　许是父女间天然的血脉感应，女儿并不怕他，所以也并没有出声喊叫。
　　当栾昇把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做出一个“嘘”的动作时，小团子竟然也自发的学着他，想将手指竖在嘴巴前。可惜她手指胖嘟嘟的，不太灵活，最终只能在自己嘴巴前竖起一个小小的拳头。
　　太可爱了，这是哪里的福娃托生了！
　　栾昇心都要被自家的小团子可爱化了，真想不管不顾地把她抱起来亲一顿。
　　可是看看小团子身边熟睡的财神娘娘，栾昇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女儿固然可爱，但是娘子才是他的此生挚爱，他不能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于是栾昇狠狠心，从霄鸾软软的小手里拿走了衣角。不过为了安抚她，栾昇轻轻的在女儿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霄鸾被他有些冒头的胡茬刺痒了，咯咯直笑。
　　栾昇一听见女儿的笑声，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立，他正要再次钻进床底下时，听孟岚迷迷糊糊的咕哝了一句：“霄鸾，乖乖的，娘亲累了。”
　　孟岚嘴里咕哝着，还特意伸出一只素手来，温柔拍打着女儿的襁褓。
　　栾昇以为她已经醒了，一堆道歉认罪的话语都排在了口边，却发现适才只是孟岚作为一个母亲，下意识的回应和动作。
　　他心里有些酸酸的，眼眶也有点酸胀，不过还是等孟岚拍打的节奏慢慢停了下来后才离开。
　　霄鸾的大眼睛凝视着被小心关上的房门，不知道小小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毕竟是孩子，看了一会儿没意思了，不多时也睡着了。
　　孟岚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昨晚女儿没怎么折腾，似乎是因为睡前大闹一场乏了，让她睡了一场难得的好觉。
　　坏心眼的娘亲暗自想道，若是女儿今晚睡觉前还能再大哭一场就好了，说不定她今晚还能好好休息休息。
　　与孟岚相反的是，栾昇眼底亲黑一片，一看就是昨夜没怎么休息。
　　谢御风见到皇帝陛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暗暗试探着问他是不是年轻气盛，需要泄一泄火气？
　　栾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比起火气，朕更需要泄晦气，而谢将军最需要泄的，怕是傻气吧。”
　　得嘞，需要泄傻气的谢将军立刻闭紧了嘴。
　　栾昇与谢御风今日未曾出去巡视，而是在西北大营中查看账册，看看当时卖给了鞑靼人多少良田，又要从哪里挖出来一块买回田地的银两。
　　账册中记得模模糊糊，但是通过账册里的数字作为参考，再加上当地百姓和当地县志的数字，差不多可以估计出来一个大概的数字，应当与真实的田地数目相差不大。
　　“竟然有如此大的数目？”栾昇气极，将手中的笔狠狠一掷，柔软的毛笔鼻尖直接插进了桌子里，只余下笔杆留在外面。
　　“这笔买地的银两数目巨大，从哪里往出来的划都不合适。”栾昇沉声道：“卖地时的那些官员呢？要是之前在狗贼阵营中被杀掉后家产充公的就罢了，要是还活着，无论他们现在还有没有食着朝廷俸禄，都给我把兜里的银子往出来拿！”
　　栾昇下了令，谢御风以及整个西北大营哪里有不照做的道理，很快便传了皇上口谕下去。
　　孟岚头一日睡得好，第二日也绝对不闲呆着，在城中溜达了一番，将今日了解过的、想继续了解的、不用了解的、能改进的事物同之前一样，列在了自己的小单子上，只等什么时候汇总的时候拿出来看就好。
　　她忙完了自己的事，看了看天色还早，便想去街上再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回礼的贵重物品。
　　昨日也不知道那大户邻居是怎么回事，还给她送来了第二份手信，礼物更加贵重了。据领居家门房说，他家主人不在意这些，只是孟岚的到访让他又重新想和外人交流了，那家主人希望她日后还能去上门拜访，所以送了更贵重的礼物。
　　有银子还真是能让人随心所欲啊，就这么点小事都能被戳中，还能如此肆意的狂撒金银。
　　孟岚觉得老孟家还真是给富户们丢人了，就她家那数代以来朴实的做派，实在不能和隔壁邻居的爽快大方相比。
　　不过要是孟老爷在这里，得知这种事，绝对要摇摇头感叹两句：“穷人乍富！穷人乍富！”
　　也不知道那出手爽快的邻居有什么喜好，她的回礼能不能使人家满意，从而不丢了礼节。
　　西北贫瘠，县里也没什么大的铺子，要想买更多种类的物品，需得到西北都护府里去，不过西北大营就设在都护府里，孟岚怕在那里碰见谢御风之类的熟人，所以哪怕都护府离此县不远，她也不愿去，仍旧执着的在县里的街上找着可以一进的商铺。
　　孟岚在街上寻觅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铺子。
　　进去一看，孟岚眼睛一亮，这铺子还真是个隐藏的宝地呢。
　　有整块的鹿皮、狐皮、黑熊皮，而镇店之宝，赫然是一张完完整整的虎皮。
　　掌柜的见孟岚是个衣着朴素的女子，还抱着一个奶娃娃，原本不怎么想理睬她，可当看见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同的皮货里最好的那张时，掌柜的明白了，这女子，可是个大行家呢！
　　大行家一般都伴随着大生意，掌柜的巴巴的凑到孟岚身边来，殷勤道：“这位夫人，您可是想要这张虎皮？”
　　孟岚没有答话，只是瞅了掌柜的一眼，示意他讲讲这镇店之宝。
　　掌柜的人精，立刻便会了意，骄傲说道：“这虎皮是从鞑靼人手里买下来的，我可是亲眼看见了过程，那么大一只老虎啊！活生生被打碎了面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您要是想要，真的得抓紧下手了，毕竟这么完整的虎皮，下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呢。”
　　孟岚心念一动：“那您是不是还有这只老虎别的东西？还是只有虎皮呢？”
　　掌柜的更加得意了：“虎皮都这么完整了，其他东西怎么可能没有，您想要什么都有！不过。”掌柜的转了话头，郑重了些：“这老虎身上的东西，可没有一样不金贵的，您的银两带够了吗？”
　　孟岚现下已经习惯了被人质疑能不能掏出银两这件事，她正要出声说明，自己带够了银两的，就听得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来，对掌柜的道：“掌柜的，我要的货呢？”
　　掌柜的一看来了熟客了，连忙从孟岚身边离开，对那男子赔着笑道：“是您啊，您要的货早就备好了，我现在就给您拿来。”
　　孟岚见掌柜的招呼熟客去了，便自己再走走看看，瞧瞧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您瞧瞧，就是这些啦。怎么今日您一个人来啊，那些随从呢？”掌柜的和那成熟男子寒暄道。
　　男子接过货似乎也没点，随口答道：“我闲来无事，取了也就取了。”说完便点出银票，待掌柜的乐呵呵的点完后，抬脚便出门了。
　　孟岚瞧着这店中其他的神奇宝贝，听着掌柜的什么时候忙完。当她听见那成熟男子的声音又响起时，猛地反应了过来，这个声音好似她先前听过！
　　孟岚不敢乱动，待听得那男子大步离开的声音后才急忙转身，掩住自己面容探出身子，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去瞄那男子的容貌，恰好看见了那男子的半张侧脸。
　　这不是……先前在汴京外开驿站的那个外邦掌柜吗？怎么也到西北边陲来了？
　　孟岚还记得栾昇对这个健壮的异族掌柜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最后愣是要在人家面前抱自己下楼，还说什么自己不能走路的混账话。
　　想到此处，孟岚叹了口气，暗暗骂自己怎么又想到他了。
　　待她折返回适才的店铺中时，掌柜的带了些促狭的语气问道：“那公子是不是俊极了？”
　　孟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掌柜的应该是看她追出去了，以为她对那外邦掌柜的有什么别的心思。
　　“是很俊。”孟岚坦然道，只是她已经见过了这世上最俊美的一张脸，对别人的面容当下实在是没什么感触。
　　她起了好奇心：“掌柜的，那公子都总在这里拿什么货啊？”
　　“你什么意思？知道这些做什么？”掌柜的起了警惕之心：“同行现在还派年轻的小娘子来探话了？”她一眼就能看明白皮货的优劣，这可不得是同行才能有这眼力吗？
　　掌柜的极为懊悔，差点就泄了自己老底了。
　　孟岚苦笑不得：“我不是您同行，只是与那位公子有些渊源罢了。”
　　栾昇并未同孟岚说过那外邦掌柜的身份，是以孟岚仍觉得那人不过是一个到处讨生活的生意人。
　　“这样啊？”掌柜的瞥她一眼：“我就不说。”
　　孟岚被噎住，只得道：“行吧，我不问了，您不想说便算了。''说完，孟岚又凑到那整块的虎皮身边，同掌柜的道：“您将您这镇店之宝和它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卖给我吧，正好我也需要这些东西。”
　　这可是个大生意！有钱不赚是蠢蛋，掌柜的又上下打量了孟岚好几遍，看她确实不像是同行，而自己卖给她东西也不会泄露什么，于是又恢复了先前的殷勤来：“小娘子，您还真是大手笔，这张虎皮还有它的虎骨我给您算八百两银子，其他的虎鞭虎胆之类的，权当我送给您啦。”
　　听了掌柜的这话，孟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悠悠开口道：“掌柜的，您是打算好好宰一笔啊。”
　　那掌柜的嘿嘿笑了两声道：“哪能呢，您四处去看看，这么好的虎皮虎骨真值这个价！别的零碎物件我都送您了，说起来，您还占便宜呢！”
　　她也得能找到别的可以看的铺子啊。孟岚记得，原先孟老爷购得一张上等的虎皮虎骨，也就花了四百多两银子。这张虎皮虽说比那张好些，但八百两银子绝对不值，这掌柜开口就把价格翻了一倍，必然是个奸商。
　　那外邦掌柜也是个生意人，怎么会长期在奸商处拿货呢，这还不知道要亏多少银子呢！
　　她是不会像那外邦掌柜的一样，在此处当冤大头的！
　　孟岚换了只胳膊使力抱住霄鸾，面无表情道：“谢谢掌柜的，我出来的急，没带够银两，下次再说吧。”
　　这小娘子刚刚明明说自己带够了银两的！
　　掌柜的以为孟岚这是杀价的手段，急忙道：“小娘子且慢，这价格咱们还有的商量。”他捻着两撇山羊胡子思索了一会儿，试探道：“您看，六百五十两银子，如何？”
　　开口就减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这掌柜以为自己是非买不可吗？孟岚一向看不起这种钻营的奸商，也没回他，抱着霄鸾转身要走。
　　“慢着！”掌柜的追上来，拦住孟岚：“小娘子，我看你也是个行家，你自己说说，你打算多少银两买这虎皮虎骨。”
　　孟岚听他阻拦，想着离了这铺子确实不好再找给隔壁邻居回礼的东西，便还是驻了脚步，给出了一个极为公道的价格：“四百五十两。”
　　掌柜的一听，更加确定，自己面前这个小娘子是个行家，不过他并不打算按孟岚的出价卖，那样不是自己赚的就不多了吗？于是他又笑了两声：“小娘子，你这出价实在是匪夷所思，按照你给的价，那我亏大啦！我看你一个人带着奶娃娃也不容易，再让你一步吧，六百两银子，如何？”
　　孟岚没回答，只道：“麻烦您让开些，我要走了。”
　　“走？”掌柜的精明的面貌凶狠了起来：“你今日按照我给的价买了也就罢了，不买的话。”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正在啃自己肉肉的拳头的霄鸾，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恶意：“就把这孩子留下吧！”
　　他话音刚刚落地，铺子两旁的帷幔里就闪出了两个极为高大的壮汉，身逾九尺，露出的肌肉大如石块，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结结实实地堵住了铺子的大门。
　　孟岚皱眉，抱紧了霄鸾。思衬着，看来，这铺子是强买强卖的惯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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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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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相见 [V]
　　孟岚脸上带了些无奈： “掌柜的，您说六百两银子，我今日确实未曾带够，您这样行为，未免伤了和气。”
　　那掌柜的瞪着双眼：“你带了多少？今日都给我拿出来！”
　　孟岚暗道一声晦气，她最近可真是倒了血霉了，总能遇见各种事情。
　　她张张嘴，正要打个哈哈圆过去，就听铺子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光天化日之下，堵着门干什么呢？”
　　另一个声音也道：“掌柜做不做生意啊！门堵着怎么做生意啊！”
　　掌柜的暗骂，这两个人怎么如此不长眼色，都看见他那两个护院了，还问来问去的。
　　可既然人家都上门来了，他也不能干站着，于是掌柜的便让两个壮汉稍稍让开，把堵着的门口让出了一半，带着笑迎了上去：“二位客官，我们做生意做生意，只是有些事要处理。您二位要么改日再来？”
　　孟岚也好奇此时上门来的是什么人，斜了斜身子去看。一看那二人的样貌倒是对他们偏向虎山行的行为不太惊讶了，因为那二人虽然身量不高，也没有那么壮硕，但眼神不同于普通人的晶亮，而是极其锐利。
　　栾昇曾经同她说过，有些高手一不修体，二不修形，很难通过外貌看出，不过要是有一双极锐利的眼睛的话，十有八九是练家子。
　　“为何改日再来？腿长我们自己身上，想何时来就何时来！”两个练家子似乎是专程来给这奸商找事的，不管奸商怎么赔笑讨好，就是胡搅蛮缠不愿离去。
　　见状，店铺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凑在一起看热闹。
　　那奸商不想再磨蹭下去了，冷了脸色，朝身后的两个壮汉做了个手势，两个壮汉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铺门，作势要揍两个练家子。
　　奸商冷笑：“我在此开店这么多年，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谁人敢在我的门前闹事！”
　　结果他话音刚落，两个壮汉就被打倒在地，站都站不起来。
　　孟岚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都没看清楚，那两个练家子是怎么动手的。
　　奸商掌柜立刻换上了可怜巴巴的表情，甚至干脆利落地跪下了，恳求道：“不知哪里得罪了二位，我一定赔礼道歉，请二位壮士绕了我这小店吧。”
　　看来这奸商之前得罪了人，这二位壮士是专门来寻他麻烦的。
　　孟岚看形势已经乱成了一团，没人在意她这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赶忙瞅了个机会，从铺中跑了出去，坐上停在街口的马车溜了。
　　她心里颇为庆幸，幸好今日遇见了那两位壮士，不然她说不定还真得出一波血才能脱身。
　　脱身倒是脱身了，可她现下又该去哪里找可以回礼的东西？真把她难为住了。
　　孟岚掀开车窗帘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她错过的摊铺，但是看了一路，都快把这县里的铺子看完了都没有什么可心的。
　　要么还是等等明天？看看有没有猎户来县里卖皮货，她去截个胡。
　　孟岚心里正这么想着，余光一扫，还真看见一个猎户模样的人，骑着马，马上用布裹了许多东西，看起来很像皮货。
　　这还真是瞌睡了遇见枕头，赶巧了。
　　孟岚急急地喊住了那猎户，匆忙下车去同他交流，看看那猎户马上所带的东西里有没有她想要的。
　　那猎户也是个爽快之人，见她要看，直接将所有的货物都摊在马背上，任她选择。
　　还真是不错的皮货，虽然与那奸商手中的皮货相比差了些许，但也算得上不错了。
　　猎户这里没有虎皮，孟岚倒也不在意，虎皮难得，岂是随便在路边遇见的一个猎户就能有的？不过她还是顺便问了一嘴。
　　听完她所问的，猎户原本憨厚的表情严肃了许多，叹气道：“您不知道啊，老虎原本就没几只，如今更少了，整个村子一年都猎不到一只啊！”
　　孟岚起了好奇心道：“这是为何？莫非是捕猎太过了吗？”
　　猎户摇摇头道：“并非如此，只是老虎行动迅猛，并不总在大邺朝境内，而是在鞑靼、瓦剌、咱们大邺朝三地任意活动。去年开始，住在边境鞑靼人似乎学会了用火药，捕猎老虎快多了，老虎进了鞑靼就回不来了。”
　　火药？孟岚作为一个大邺朝的百姓心头一凛：“火药不是只有我朝军马才有吗？他们从哪里得来的？而且火药不都把猎物炸开了花吗，怎么留下想要的东西来？”
　　没想到这个买皮货的小娘子懂得还挺多呢，猎户也好奇了：“火药竟然只有军队才有吗？我们平头百姓倒是不知道这个，但我有次在山头看见鞑靼人将点燃的火药放进肉里，引诱老虎去吃，老虎吃完就被炸死了。这样也不怎么会伤到皮毛，就是内脏可能全部浪费了。”说到这里，他还可惜的摇了摇头。
　　孟岚却越听越警惕，火药在大邺朝民间并不普及，一直掌控在当权者手中，可听这猎户的话，鞑靼普通猎户都能知道怎么使用火药，甚至能使用的很恰当，这可真是个大事！
　　她咬住唇，暗暗思衬着，要不要给林元缙写封信，让他上报朝廷，可是如果要写信的话，又会暴露她现在正在西北边陲。
　　猎户看她神色变幻，好意提醒：“这位小娘子，皮子你还要不要了？”
　　孟岚回过神来，又大概把这些皮货都摸了一遍，说道：“要，你开个价吧。”
　　猎户喜笑颜开，说了一个并不高的价格。
　　孟岚有些惊诧于这些皮货的价位如此合适，于是试探着问道：“这价格是不错，我能把这些皮货全部收下吗？”
　　猎户更加高兴了：“能！可太能了！您是不知道，城里收皮货的铺子就一家，人家现在一直收的是鞑靼过来的货，为了压价不要我们的货。可这些皮子都是好皮子啊！怎么能那么便宜卖他。我也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带着货出来碰碰运气，正好遇上您了！”
　　不用问，孟岚就知道他口中那家铺子是哪家了。
　　奸商害人啊。孟岚感叹着，对这爽利的猎户起了恻隐之心：“你日后还有什么皮货，或是你们村还有什么皮货，都可以卖给我，我全收。”
　　北地的皮子毛长皮厚，是皮货里的精品，这样的货卖到南边去，绝对会大赚一笔。
　　她看了，猎户的皮货以灰狐、灰狼为主，这种皮货鞣革的难度要高一些，许是猎户自行简单硝了一下皮，所以才影响了这些皮货的质量，她只需要找到一个好的鞣革师傅，就能把这些皮货变成上等货。
　　猎户听了差点要跪下来谢她，七尺男儿眼中含了泪：“谢谢小娘子了，我们村祖祖辈辈都靠打猎为生，今年打的货不多，又被压价，要不是碰到您，还真不知道该咋过呢。”
　　孟岚宽慰了他一番，将这次的货钱全部换成了现银给他，又给他留了自己的住址，约定了下个月送货的时间，才同这猎户道了别。
　　很长时间以来，大邺朝都是轻商的，因为觉得商人逐利，伤了百姓根基。
　　孟岚自小在家学读书时，就听夫子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孟家的家风也一直如此，不可过度逐利，需得让利于民，只有百姓富了，孟家的产业才能做的更大。
　　所以孟岚一直觉得，轻商此事原本就不对，商贾也是为百姓做许多事情的。虽说逐利，可哪个人不逐利，贪官污吏难道比黑心商贾少了吗？
　　可她却没有办法改变天下人的观念，只能通过自己的一些行为，来改变自己所遇见的百姓的想法。
　　想到此处，孟岚长叹了一口气，她倒是知道有人能改变天下人的想法，只是她并没有立场让他去做这件事。
　　一路心事重重的回了租住的房屋，孟岚交代小厮把今日收来的皮货先收拾好，便带着霄鸾进屋去了。
　　霄鸾坐在自己的摇摇床里晃来晃去，不明白为何娘亲为什么一直坐在窗前发呆。
　　孟岚今日实实在在的发现，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有限，保全自己和孩儿尚且不怎么容易，更别提实现自己的满腔抱负了。
　　她不单单是为了银两才行商的，她想改变百姓的生活，改变百姓的思想，但实际做起来，真是难上加难。
　　当初少女时只打理祖上经营好的商铺，又有各家掌柜的帮助，她做起来还算是游刃有余，可自己真的独身一人出来闯荡时才发现，处处都是艰难。
　　行商并不如打理铺子那么简单，更多时候，它更像是一场博弈。
　　孟岚愣了许久许久，脑海里转过千种念头，最终还是决定，先将她今日所得知的事写一封家书告知父母再说，毕竟国在前，家在后，商之一字，无论何时也要为国让路。
　　不过她特意提了一下，请父亲想想办法，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位置的情况下告知林元缙此事。
　　写完信后，孟岚轻松了许多。正打算用膳时，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惊叫：“小姐！快跑啊！走水啦！”
　　孟岚“腾”地一下从桌前站起来，朝院子里看了一下情况，原来是靠着邻居那面墙的厨房起火了，黑烟滚滚。
　　今日也太晦气了！
　　孟岚急忙捞了条棉被，去净房里将它打湿后，抱着霄鸾就往外跑。
　　幸好那小厨房离主屋远，又发现的早，火势并不太大。孟岚一路上并没遇见什么危险，安安全全地抱着女儿跑出了小院。
　　许是这火把隔壁邻居熏着了，她刚带着女儿跑出来，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见着隔壁门房带着许多人赶过来扑火。
　　又欠下了一个大人情啊。
　　孟岚心中不安，她不是一个爱欠人情的人，可她还没来得及还隔壁邻居的礼呢，人家又来帮她扑火了，这人情是越欠越多啊。
　　人手足了，扑火也快，而且这些人都有一身功夫，行动更是迅疾，没过多久，厨房里冒出的黑烟就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隔壁门房面上一片乌黑，朝孟岚恭敬道：“小姐，惊着您了。”
　　“没有没有没有。”孟岚赶忙摆手否认，脸上满是歉意：“是我屋中走水惊扰了邻居，辛苦您带人来帮我扑火，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
　　门房道：“您没事便好。今日您可曾用了膳？若是未曾的话不如去我们宅中用膳，刚刚主子交代了，说邻里之间更要互帮互助，以后还蒙您多照顾呢。”
　　孟岚更是羞惭，人家哪里需要她来照顾，明明是她受人家照顾良多。
　　见她尴尬，门房又安慰道：“您还是去我们宅中休息片刻吧，这边我自会带人收拾妥当，您家中安全了，我们宅中也能放心许多。”
　　孟岚的小丫鬟和小厮也连连附和。
　　孟岚看了一眼怀中的霄鸾，又看了一眼那乌黑的厨房，朝门房行了一礼：“真是太谢谢您了。”
　　门房急忙又回了一礼，脚下动作，引她去隔壁宅中，面上含笑道：“您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们家主子吧。”
　　孟岚闻言也微笑道：“您要谢，您家主子也是要谢的。”
　　孟岚租的小院外没过两步就是隔壁大门，孟岚被门房引着跨过门槛，却突然在院里发现了两个白日见过的熟人。
　　“二位壮士！”孟岚讶异，从后院走出的这两个男子，不就是白天在奸商店铺前恰好替她解了围的练家子吗？
　　那两位壮士看见她后，朝她行了一礼，没有说话，便走开了。
　　这邻居到底是什么人啊……孟岚更加好奇和感激了，不但帮她扑火，还帮她解围。算起来，她还真受了邻居不少恩惠了！
　　门房一路将孟岚引入了膳厅，福了礼便离开了，由另外的侍从专门服侍她们。
　　进了屋后孟岚才发现，虽然和隔壁是邻居，可人家的宅子比自己大多了，难怪养了那么多仆役。
　　孟岚心中感叹了两句，便低头专心用起饭菜来。她实在是饿了，不多时便用完了，漱了口之后问那撤碟的侍从道：“打扰，我可以见一见贵府主人吗？受了他许多帮助，想要当面表一下感谢。”
　　侍从似乎正在等她这句话，很快回道：“自然是可以的，我马上带您去见他。”
　　孟岚抱着女儿，心中忐忑。她如今也算是经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实在不敢高估人性，要不是邻居帮了她几个大忙，她还真不想来见这陌生男子。
　　想到此处，孟岚摸摸发髻上残缺了一半凤尾的金钗，心下稍安，随着侍从一道迈进了正厅。
　　正厅中烛火昏暗，窗户紧闭，有一个带着兜帽的男子坐在中央，看不到他的面容。
　　孟岚诧异于这奇怪的情景，不过她还是稳住心神，抱紧女儿走上前去。
　　侍从在一旁解释道：“我家主人患有哑疾，又双目畏光，所以不爱见人，常年带着兜帽，烦您见谅，想说什么您同我说就好。”说完，他便垂首立在那男子身旁，等候吩咐。
　　孟岚坐在下首，有些坐立不安，过了片刻才道：“真是谢谢您了，让人帮我扑火，又照顾我饮食。其实白天我也遇见了您手下的人，他们还帮我解了围。”
　　孟岚说完，就看那侍从走了几步，在男子身前打了好几个复杂的手势。
　　男子很快也回应了几个手势，侍从等他做完后同孟岚解释道：“主子说不必客气，我们是邻居，你屋中着火不是你自己的事情，而白日的事主子并不知道，可能只是凑巧吧。”
　　听他这么说，孟岚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屋中失火这件事，邻居来相助倒还算得上人之常情，可如果白日里那二人是特意来帮她解围的，她却需得警惕，甚至得怀疑邻居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啊，差点忘了，我还没有告诉您呢，我姓萧，请问您如何称呼？”这是孟岚假名帖上的名字，她便直接用了，多亏了栾昇，教了她不少在外行走的技巧。
　　过了片刻，男子才做手势回应道：“孟，我姓孟。”
　　……还真是凑巧啊。
　　孟岚嘀咕完了，看了看天色不早，便柔声道：“谢谢孟公子，改日我必当登门道谢，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先带着女儿回去了。”
　　说来也奇怪，这厅中氛围尴尬，又有些昏暗诡异，而霄鸾面对这奇怪的情景竟然亳无反应，反而还咧着嘴笑，嘴里“啊啊”地想往前凑。
　　不过自己一向是弄不明白女儿在想什么的，孟岚也不去管她，起身道别。
　　男子又打了许多手势，侍从上前两步，拦住孟岚道：“我家主子说了，他听说您家是厨房失火，近期可能都不太方便用膳，若是您愿意的话，一日三餐都可以来此用，但您得帮他一个忙。”
　　要是来这里用膳的话确实方便了许多，而且要是能帮上这位孟公子的话，也不算吃白食了。
　　孟岚好奇道：“您想让我帮什么忙？”
　　侍从看完孟公子做的手势后道：“听闻您是个外地来的商人，我家主子在此处有不少产业，希望您能帮主子将这些产业都售卖出去。”
　　这不是她正在做的事吗！孟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没问题，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努力给您办妥当。”
　　栾昇在兜帽下，看孟岚带着女儿缓步离开，颇有些舍不得。他费了许多功夫才在西北大营里找到一个会手语的将士，就是想留住孟岚，多与她说些话。不过一想到以后日日都能当面见到自家娘子和女儿了，心情又激动起来。
　　而且，他晚上还可以溜去屋顶偷看啊！吃不到猪肉，他总得闻闻肉香吧。
　　说到做到。是夜，栾昇鼻子里塞了两团棉花，又溜到了隔壁屋顶上，同昨天夜里一样，掀开了娘子的屋顶，安安心心趴下来，静静地等待欣赏风景。
　　看着看着，栾昇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屋内。
　　昨日没有看到娘子沐浴后的模样，今日可算好好补上了。
　　孟岚的湿发披散下来，因为极长，甚至浸湿了腰际的里衣。当她撩起长发，用细棉帕子一点点擦拭青丝时，栾昇一眼就能看见大片浸湿的里衣下那欺霜赛雪的肌肤。
　　这可比昨日那将露未露的春光可要醉人多了。
　　栾昇的眸色越来越深，眼中是完全无法掩盖的波涛汹涌。
　　茹素了一年多，他忍得也实在辛苦。明明是个刚刚吃上荤菜的年轻小伙子，却被娘子摔碎了吃饭的碗碟，这都一年多了，他终于闻到肉味了。
　　只是现在肉还在刚出生的小猪崽身上成长着，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变成猪肉，又还得过多久才能将这肉下锅炒熟吃到嘴里。
　　栾昇感叹一声，长路漫漫啊。
　　夜风寒凉，可栾昇趴在屋顶上，因为内心燥热，丝毫不觉冷意。
　　不过等娘子熄了灯安寝，他终于看的心满意足回自己屋中后，栾昇就感觉头有些不爽利了，他用内力驱了驱体内寒意，觉得稍微好了些，才上床安眠。
　　翌日，身体一向康健的栾昇不但全身都不爽利，就连起床都有些艰难。
　　亲军们还真不知道，主子爷日日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又强健，怎么就受了凉，病成这样了呢？
　　栾昇心里知道，他的病必然是连续两日趴在屋顶上吹了西北夜风所致，可这由头，实在是难以启齿。
　　堂堂一国之君，趴在还未和好的娘子屋顶偷看，这件事，除了他自己，不能有任何人知道。
　　随行的御医也不敢问太多，只是看了皇帝的症状后，语重心长的嘱咐侍从，西北的风凶猛，此时又恰值冬季，若是夜间没关好门窗，吹了风，不但容易染上风寒，严重的话还会面瘫甚至中风。
　　侍从听的一愣一愣的，他是宫里出来的，为人细心，每日夜里自然都是关好了门窗的，也真不知道主子爷到底是如何生的病。
　　生病事小，但因为栾昇受了风寒需得养病，便没有由头请娘子和女儿同他一起用膳，自然也不能见到孟岚和霄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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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不要学我，容易中风感谢在2022-04-04 08:27:30~2022-04-05 07:5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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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闲聊 [V]
　　孟岚提前了半个时辰去隔壁，想用这些时间与那孟公子商量一下，如何处理他手边的产业。
　　昨日那随行的侍从听到她说想见孟公子的时候，面色为难道：“实在对不住啊萧小姐，我们主子昨夜染了风寒，这两日不便见客。”
　　北地寒冷，染上风寒也是寻常事，孟岚没有多问，只关心了一下邻居的身体，便用了膳回了自己院落。
　　厨房被烧了得赶快修缮，孟岚只好先扔下自己手边别的事情，专注处理修缮的事宜。
　　修缮的工匠也是隔壁帮忙请来的，孟岚并没有费什么心，只是争抢账务上折腾了许久。实在是因为隔壁门房太能说了，与她理论了半天，说厨房这面墙是共用的，他们府上理当出一半材料费用，工人是他们府上找的，应当出全部的工钱，孟岚好说歹说才从隔壁把修缮的花销抢了过来。
　　前首富之女孟小姐表示，她真的掏得起这银两，麻烦隔壁不要总把她当做穷困潦倒的凄惨母亲了。
　　隔壁找来的工人干活相当细致，孟岚甚至都怀疑他们是把自家那随便砌的小厨房当成皇宫来修缮，一面墙都能抹上好几天。虽说慢工出细活，可这样拖下去，工期墨迹的久了，她在此期间得在人家隔壁多蹭多少顿饭啊。
　　孟岚隐晦地和工头提过此事，工头为难地道：“小姐，不是我想拖长工期，而是这西北的风沙太大了，地方又干燥，给您修缮的好些，以后也免得折腾。”
　　孟岚想想也是，便由着工头去了。
　　不过工头还提醒了她一点，说他在做活的过程中发现，厨房屋顶的瓦片有些都漏了，再过不长时间北地就要飘雪，这陈旧的瓦片御不了寒。
　　孟岚去看了看还真是如此，同时发现她所住的正屋屋顶也是陈旧的瓦片。为了保证女儿在雪天不受寒，孟岚干脆去买了极大的厚重瓦片，请这工头将整个院子的所有房屋屋顶都翻修了一遍。
　　趁这段时间里，她特意去寻了一个住在县郊的皮匠师傅，将之前在猎户那里收到的皮货都让他重新硝了一遍，因为猎户之前硝过这些皮货，再硝一次的流程也很快，没过多久，孟岚就拿到了这批货。
　　果然不负她的期望，这些毛皮密又厚实，重新硝过之后变得更加柔软有光泽，是绝对上等的好料子。
　　孟岚想着把这些料子用来给隔壁邻居做件斗篷，便去问了问侍从孟公子的身长和肩宽。
　　许是北地之人都生的高大些，栾昇都已经是数一数二的身材颀长了，而这位孟公子的身量甚至与栾昇的身量颇为相近，不过肩宽稍稍窄了些，想来这孟公子因为疾病，没有栾昇身体健壮。
　　栾昇这场病来得快好的慢，他原本专门嘱咐了手下，让修缮孟岚厨房的工头动作慢些，好让孟岚能多在府中吃几次饭，他也能多同自家娘子说说话。可没想到当自己的病好的差不多时，厨房修缮也快结束了。
　　孟岚听闻邻居的病好了，匆匆提着做好的灰狐斗篷来看他，将礼物交给侍从之后便坐下来同他闲聊道：“您还是要注意身体啊，此地马上就要下雪了，到时候只会更冷的。”
　　下雪？栾昇沉吟了片刻，下雪的话似乎会对他的屋顶大计有所阻碍啊，不过他是个不惧困难的人，之前生病是他疏忽大意，下次他一定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去屋顶守夜。
　　栾昇用手势对孟岚的关心表示了感谢，同时也谢谢了她送来的灰狐斗篷。
　　孟岚见这财主的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了，于是提起了自己来的真实目的：“孟公子之前同我说过，想要将北地的产业托付于我。过几日便要下雪了，我正好得了闲余，可以帮孟公子理一理产业，也便于在开春后上手。”
　　他这娘子，真是时时刻刻不忘生意啊，栾昇心中感叹着，很快便做手势回应她，说今日吩咐下去后，明日让人将账册送到她宅子里。
　　孟岚想谈的不仅是这个，还有自己的劳务酬劳。一般来说，像她现在为孟公子做的这些，都拿的是盈余分利，可她受了人家这许多好处，一时也开不了口。
　　栾昇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妮子咬着唇在想些什么，心里暗自发笑，不过他可舍不得那樱唇被贝齿咬出印子来，很快便告诉孟岚，他可以将盈余的二成利分给她。
　　这个分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极为公道。孟岚更加确定她这神秘的邻居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不然怎么会这么了解行情呢。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和她说得上话的同行，孟岚来了精神，同孟公子聊起了自己来北地的所见所闻：“我是第一次来西北大地，原先家中都是父亲出门行商，如今自己出来看看，感受大不相同。”
　　她看孟公子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在听，便接着道：“北地贫瘠，但百姓热情、淳朴，可似乎越是淳朴的百姓便越困顿，因为他们不怎么知道帮助自己。”
　　说着，孟岚叹了口气：“我前些日子遇见一个猎户，遇见奸商压价的时候无计可施，明明他的货物很好，但却没有门路。”
　　栾昇思索了片刻后回她：“许是北地人口凋敝，所以商业不兴。”
　　孟岚连连点头，眼睛一亮：“确实如此，但人也需要商业来引，二者相辅相成。您的产业想来规模不小，能为北地引来的人便更多了。”
　　她继续道：“您是此处的人，要是此处日后人多了起来，能为您带来的好处，不就更多了吗？”
　　也不知道财神娘娘在这卖什么关子，同他说了这么多，怎么听也不像是邻里间单纯的闲聊。
　　终于，孟岚说出了自己真实的目的：“您同我是邻居，您又如此信任我，不如我们一起合伙，在此办个商行吧，您以手中产业入商股吗，我再以一些银两入商股，名头挂您的，经营是我的，届时盈余五五分成。”
　　栾昇明白了，娘子心中仍然有着宏大的梦想，只是苦于身份，不想暴露人前，所以想扯“孟公子”的大旗在北地经营。
　　想通此处后，栾昇心中微微酸涩。他还是不明白，为何孟岚明明答应了要与他做一对寻常夫妻，却又要偷偷离开他，难道真的是因为觉得自己会影响她做别的事吗？还是担心自己日后会遗憾错失皇位，从而与她产生嫌隙？
　　不过他还是果断答应了孟岚的请求，做手语道：“好啊，有萧小姐在，想必我们的商行生意一定会蒸蒸日上。”
　　话毕，栾昇尽可能不着声色地试探着询问：“只是萧小姐还带着孩儿，怕是精力有限吧，若是您的夫君能来协助，您也能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商行运作了。”
　　孟岚脸色僵了一下，打哈哈道：“我夫君平时也极为忙碌，实在没有时间照料女儿。”
　　她没否认自己有夫君！
　　栾昇刚刚酸涩的内心又熨帖了几分，本以为按照孟岚的性子，可能会直接说她丧夫，没想到自己在她嘴里还能活着。
　　栾昇趁热打铁，继续试探：“话是这么说的，但作为男子，还是提醒萧小姐一句，长久分离容易多生事端啊，若是枕边人变了心，那对孩儿可是极为不利的。”所以快回来快回来，回到他身边来。
　　孟岚闻言细细皱了眉头，不过觉得他说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确实是在好心提醒自己，于是还是温和地回道：“谢谢孟公子提点，不过我们早已没了什么感情，估摸着再过些日子就要和离了，您说的那些，对我而言无关紧要。”
　　栾昇的心瞬间凉了一片。
　　他怎么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了感情？没感情他扔下朝事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干嘛，还估摸着快和离了，问过他了吗？当他死了吗，他一天没死就不可能同意和离。
　　不知为何，领居的呼吸急促了些，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孟岚好意出声提醒道：“孟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风寒所以有些喘不上来气？”
　　栾昇腹诽，不是喘不上来气，是被你气的。不过他还是要尽心尽力的扮演好身患哑疾的形象，顿了一会儿才打手语道：“无事，刚刚有些气促，现在已经无碍了。”
　　这大财主果然是身娇体弱，坐着都能喘。
　　孟岚默默地在心中记了一下，以后可得注意些，别碰到财主了，不然说不定要出什么事儿呢。
　　听孟岚说了那冷心冷肺的话之后又关心男子身体，栾昇开始吃起飞醋来，明明女儿才那么一丁点大，都没让他见过，却想带着女儿找后爹了。
　　就算她是自己的财神娘娘又如何，实在是太没良心了！
　　栾昇心里难受，看见她那张芙蓉玉面就忍不住幻想她离了自己，同别的男子欢声笑语的模样，实在不想再和她闲聊了。于是便作势不舒服，让孟岚回去了。
　　结果孟岚刚走出院子没多久，栾昇又后悔了。多久都没能见着她，更难得有这样面对面坐着闲聊的机会，他竟然一时不高兴就把岚儿赶走了。
　　可惜栾昇苦于找不到由头再叫她回来，只能上前两步，巴巴地倚着门边，想寻一缕她留下的倩影。
　　侍从看皇上这情形，感觉自己的牙都要酸掉了，不过他作为侍从，必须得解决皇上忧愁的问题，于是赶忙询问道：“陛下，要么说您病重了，再请娘娘回来照顾您？”
　　栾昇冷冷地瞥他一眼，无语道：“她凭什么照顾外男？你以为她是没规矩的小门小户养出来的？”
　　说完，自个又开始看着那堵隔开他和孟岚的院墙发呆。
　　侍从当初亲眼看到了栾昇毫无波动地将自己的亲叔叔斩杀马下，一直觉得自己跟着的新帝是个冷酷无情的铁血帝王，可自从来了这西北边陲，他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懂皇帝了。
　　明明是执掌天下生杀大权，一个字可定人生死的九五至尊，看见隔壁的娘娘，或者是想到隔壁的娘娘，怎么就跟那害了相思病的小姑娘一样。
　　也许这就是帝王的任性而为吧。
　　侍从见自己的主意被皇上否定了，急忙往回找补：“那咱们干脆再找个机会把这堵墙弄倒吧，这样您就能日日见到娘娘了。”
　　栾昇听到他这么说，倒是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摇头道：“不可，她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朕怕她再遇见什么意外的事心里会更加难受，先这样吧。”
　　反正他夜里也能见到自家娘子的娇颜。
　　到了夜晚，为了防止风寒加重，栾昇特意注意了一下，给自己身上穿了两件棉袄，头上也带了顶毛毡的帽子，还在棉袄外又批了件毛毡的斗篷，隔寒又挡风。
　　一切就绪后，才终于起身落到他朝思暮想的屋顶上去，准备开始今日的守护。
　　可是为什么没人告诉他，娘子的屋顶换瓦片了？
　　看着脚下那一片片硕大的瓦片，栾昇恨不得全部踩碎。
　　这么大的瓦片，他该如何做，才能毫无声息地挪出一条缝来，又该如何做，才能让岚儿无法从那硕大的缝隙里发现他呢？
　　到底是谁吃饱了无事可做，把这屋顶的瓦片更换了？换瓦片的人哪里知道，他换的不是简单的瓦片，而是一个茹素的年轻男子，想要吃上肉的美好愿望。
　　栾昇因为孟岚屋顶换了瓦片的事翻来覆去糟心了一夜，去西北大营见谢御风时，还是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
　　不过谢御风已经长了记性，不会上赶着再问皇上的烦心事，只与他谈公务：“自从您前些日子下了令，臣就立刻着手缴收官员财产的事宜，可效果甚微。”
　　栾昇挑了挑眉毛：“为何？”
　　谢御风有些尴尬道：“许是臣的措辞太轻了些，想着这些官员有许多都是前朝臣子投诚的，当初为拿回西北边陲立了大功，便不忍心太过严厉。”
　　栾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攘外必须安内，谢御风，你对前朝那些老僵尸如此温和，实在让朕很难相信，你能扛得起这西北大营啊。”
　　对于谢御风来说，这话无异是在重重的敲打他，他心中惶恐，正要跪地求罚，就听皇上平心静气地说：“走吧，今日朕去教教你，如何对待这些老僵尸。”
　　西北地域广袤，再贫瘠也贫瘠不到县令这些土皇帝身上。
　　都护府下曾有一个以节俭著称的县令，在为儿子捐官时眼睛都不带眨地拿出了万两白银。
　　想当年，栾昇入赘孟家的聘礼是万两黄金，足以解了他的兵马之急。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官员到底把百姓压榨成了什么模样，区区一个县令，便能从北地穷困的百姓身上，捞到如此多的银两。
　　栾昇一直都想结结实实把这些穷山恶水上的贪官污吏整治一通，如今正好有了由头。
　　沧源如今的县令是前朝县令的亲侄子，同宗同源，收到谢御风所下的令后便去请教自己的伯父。
　　他是个胆小的，可伯父是个胆大的，让他勿在意此事，谢将军初来乍到一时兴起，过不了几日此事便会过去了。
　　可沧源县令没想到，谢将军居然亲自来了他家中，同行的还有一位容貌俊美，面色冷漠的年轻人，瞧谢将军恭敬的模样，似乎，似乎是……
　　“吾皇万岁万万岁。”沧源县令赶忙跪下，叩拜行礼。
　　栾昇对于沧源县令有如此眼色并不奇怪，他原本就是进士出身，有些才气在身上，只是因为娶了□□当正妻，被谏官骂掉了官帽，回了老家才又捡起来的。
　　“平身吧。”
　　得了这话，沧源县令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垂着头弓着腰，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栾昇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冷然道：“你伯父把这些年贪墨的银两放在何处了？”
　　沧源县令又“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喊道：“陛下，微臣与伯父虽是同宗，却不熟悉，您问的问题事关重大，可为了陛下圣名和伯父清誉，臣无法作答啊！”
　　还真会说话，栾昇嗤笑，上来就碰见一个硬茬子。
　　栾昇懒得与沧源县令废话，给谢御风使了个眼色，让他来问。
　　谢御风会意，厉声斥道：“你若不知，他缘何保荐你为县令？据我所知，在你回沧源前，同自己伯父的关系可并不好啊。”
　　那县令并不答话，只一个劲的磕头，磕的头上血迹斑斑。
　　栾昇见状，冷声道：“行了，你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带谢将军去把银子拿出来，还能保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你与你那伯父，都是一个下场。”
　　听到栾昇发话，县令总算有了些反应，抬头仍是那副委屈的表情：“皇上，微臣实在不知啊。”
　　“你不知？那你千辛万苦带回家的枕边人总会知道吧。”
　　话音刚落地，县令神色一变，慌张道：“皇上，她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就是你知道了？”栾昇气定神闲地坐下来，呷了一口茶道：“说吧，你自己说尚有活路，谢将军替你说就只有死路了。”
　　沧源县令面色发白，只得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是如何帮伯父藏匿银两的，伯父又是如何同之前的都护保荐他当了沧源县令的。
　　“说的不错。你应该知道，贪墨如此多的银两是什么罪名吧？”栾昇撇了一下茶沫 ，轻声问道。
　　“微臣知道。”
　　县令抬起满是血迹的额头说：“臣但求放过妻儿性命。”
　　“还是个情种呢。”栾昇言语中却并无嫌弃之意，反而有几分赞赏在：“除了把你伯父贪墨的银子都找出来以外，朕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办完了，便可保你妻儿性命。”
　　沧源县令不知究竟是何事，但栾昇吩咐的，他只能照做。
　　待交代完了，离了那沧源县令府上，谢御风有些不安的问询道：“陛下，这么做当真行吗？会不会给娘娘带来什么危险？”
　　“你不了解她，她巴不得做些事儿呢。”栾昇不假思索道：“再说了，朕就守在她身旁，能有什么危险。”
　　孟岚浑然不知栾昇给自己揽下了一桩大买卖，还在盘着栾昇让人给她送来的账本。
　　看着那成箱成箱的账本，她再次惊叹于隔壁邻居的财大气粗，在北地能有这么多产业，着实不太容易啊。
　　孟岚哪里知道，栾昇是让人将西北都护府的部分产业划走了，交于她的手里，等待她的妙手，让这贫瘠的西北大地，生出一两朵小花来。
　　邻居产业多，对孟岚来说自然是好事，她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将账本分门别类的理出来，心里对这些产业也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接下来就得亲自去这些有产业的地方看看了。
　　霄鸾已经到了可以吃一些软烂汤粥的月份，比之前要好带一些。孟岚舍不得将她留在家中，便在马车里铺了软软的地垫，又点了银丝炭，弄得暖暖和和的，准备一路上都带着霄鸾。
　　邻居的风寒应当是好了，她这几日去隔壁用膳都没见到过他，听侍从说是出门办事去了。
　　孟岚又礼节性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关心，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手边的事上。
　　她带着霄鸾要出发时，那好几日没见到的孟公子带着人手出现在院门口，披着她送去的斗篷，仍旧带着兜帽和面巾，看不见面容。
　　他是怎么看清路的啊？孟岚真是疑惑。
　　下一刻，孟岚的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见她出来了，那孟公子身边的侍从轻轻地拽了下他的衣角，恭敬道：“主子，萧小姐出来了。”
　　前几次见面都是在昏暗的正厅里，孟岚未曾想到，孟公子畏光竟然如此严重？难怪日日遮着面，不爱见人。
　　孟岚心中对这个与自己同姓的苦命公子起了些怜惜之心。他应当正是风华正茂，一展宏图的年纪，却被恶疾缠身，既不便与人交流，也不便阅览河山。
　　想到此处，她觉得，自己应该多关心关心自己隔壁的这位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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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没想到吧，我不仅哑，我还瞎。

57.同行 [V]
　　栾昇带着人是特意来等她的，想要同孟岚一起去看产业。他都想好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和孟岚灌输一下夫君存在的必要性，再找机会和自己的乖乖女儿亲近亲近。
　　得知财主想要与自己同行，孟岚倒是诧异：“您最近不忙了？前些日子听闻您一直不在家呢。”
　　栾昇做手势回应道：“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商行的事情也很重要。”
　　孟岚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并不怎么能看清楚，于是出声道：“没错，是很重要，毕竟有您那么多产业呢。”要是她，也得跟着去看看。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很近，就在这个县的山里面。
　　栾昇被侍从马车上扶下来时还有些不习惯，但是更多的是懊悔，早知道这条路这么长，他应该找个由头同自己的娘子和女儿呆在一起的。
　　霄鸾坐在马车上晃呀晃，被晃得有些困了，赖在娘亲的怀里就大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来一两颗刚刚冒出头的乳牙。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栾昇感慨万分，他曾经也有过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们也很可爱，但是他们全部比不上自己女儿的一根小手指可爱，看着她明明困得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要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握紧自己的小拳头的样子，栾昇真想把女儿抱在怀里，哄她好好睡一觉。
　　不过有人代替他做了这件事。
　　孟岚听到女儿在打哈欠，温柔地蹭了蹭霄鸾嫩嫩的小脸，小声问道：“霄鸾困困了？娘亲抱着睡觉觉哦。”说完便将女儿身上的小棉袄拽了一下，又把那张小脸塞进自己怀里，一副再温柔不过的母亲模样。
　　栾昇又心塞了，这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啊，怎么她对女儿就能那么温柔那么耐心，却对他这么残忍呢？
　　自己同女儿相比，到底差在了哪里？
　　栾昇第一次认真地思索起来这个问题，他有预感，从这个问题里，他一定能找到让自家娘子回心转意的方法。
　　不过孟岚没给他思索的时间，安抚好女儿便道：“孟公子，咱们去这山上看看吧。”
　　说是看看，其实这山上也没什么好看的。
　　因为常年不怎么下雨，山上只生长了一些低矮的杂草，连灌木都没有多少，可以说是一片荒芜。
　　孟岚担心自己身旁的财主看不清楚这些景象，于是一直跟在他身边，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看到的景象告诉他。
　　栾昇听着久违的温声细语，感受着她的细心关照，心里舒畅的同时又酸溜溜的，她对这个孟公子未免也太好了些，是不是已经准备把栾昇这个正牌夫君扔在一边了。
　　孟岚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这山上，又往上走了一段路，才终于有管事迎了上来：“实在对不住，今日有些干燥，在下同几个村民刚扑灭了一小撮山火，故而来迟了。”
　　他身上果然还有些黑色的灰烬痕迹。
　　栾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是孟岚听见管事这么说却皱起了眉头：“怎么如此寒冷了，却还是这么容易着火？这样的话，山上还能种别的作物吗？”
　　管事的道：“这位夫人，咱们这几座山都是光秃秃的，哪里能种东西啊！每年光扑火就要耗费不少人力了，再种什么作物，怕是能赔掉裤衩儿。”
　　这管事是原先被都护府安排在这里守山的，只知道这山换了主人，其他的却不知了。栾昇听他言语粗鄙，在面巾下皱了眉头，不满他污了孟岚耳朵。
　　孟岚听了管事的话沉吟片刻才道：“好的，我知晓了。”
　　她稍稍探过身子，看见了远处一片山林，好奇道：“为何那边那片山林还算得上繁茂呢？”
　　管事的也没有隐瞒：“原先咱们脚下这座山也是那样的，只是离城近，这几十年来被老百姓们把树都砍光了，如今再也种不了别的。后面那座山看着近，实际离得可远呢，而且里面有狼和老虎，很难上去，也没人去那里砍树。”
　　孟岚恍然大悟，原来这山的贫瘠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啊。
　　她心下有了计较，转身对栾昇道：“孟公子，这座山头我已经差不多了解了，但还有些细致的东西需得让管事给我列个条目上来，我得用用您的人。”
　　栾昇闻言比划了好几个手势，那个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的侍从见状对孟岚解释道：“萧小姐，主子刚刚说了，他的人就是您的人，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专门再问他。”
　　得了这个准话，孟岚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那句他的人就是您的人，怎么听怎么怪异，她与孟公子似乎没有相熟到如此程度吧。
　　不过孟岚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孟公子驭下的一种手段吧，给人足够的信任，不然他一个身患残疾的公子哥，怎么能坐拥如此巨量的产业呢。
　　孟岚对管事交代道：“劳烦您之后得空，把这五年内落在山里头的雨水估个数，再把这座山先前总长什么东西、现在总长什么东西，先前是什么土质，现在是什么土质，按照方位，分片写给我列个单子出来。”
　　跟着栾昇的侍从有些不明所以：“萧小姐，这山都这么荒凉了，您还想整治它吗？”
　　孟岚含笑道：“这不就是您家主子雇下我的原因吗，我也不能只在油里打转，不来旱地看看吧，这可不是我的性子。”
　　栾昇听着她温柔却有力的言语，隔着面巾凝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眸色愈发深沉。
　　从荒山上下来后，孟岚和栾昇又去了城外的一片田庄。
　　说是田庄，可与孟家在嵩阳的田庄、孟老夫人赠予的那些田庄比，简直差太多了，难怪孟岚连新鲜菜蔬都很难购得，原来根本就是没菜啊！
　　看着田庄的地翻都没怎么翻过，踩上去梆梆硬。孟岚蹲下身子捏起一块泥土来，发现这泥土硬的像石头一样，完全捏不动。
　　还有那种田的村民，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担的水桶里只有不到一半的水，根本灌溉不了多少田地。
　　别说孟岚了，就是随行的侍从都有些看不过眼：“这是种地吗？这是在种石头吧。”
　　没有农民会不爱惜自己的土地，孟岚看这地干成这样，觉得肯定是水的事，于是拦了一个村民问道：“这片地里最近的井在哪里啊？”
　　村民没什么耐心：“井？这附近的井早就干啦，我们吃水都是去远处担了回来。”
　　孟岚了然，难怪她刚刚看见去灌溉的村民桶里的水有些浑浊，应当是自家用了之后舍不得浪费，又将水用来灌溉田地的。
　　她又多问了一句：“井是怎么干的？”
　　那村民闻言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傻子：“这么俊一个丫头怎么不太聪明啊，天上不下雨，山上不落水，河里没有水，不就干了吗。”
　　说完，村民便走了。
　　栾昇听见那人说孟岚不聪明就生气，孟岚还不聪明，那世上真的只剩蠢蛋了。可他碍于身份，也不能上去和那村民干仗，只得上前来，克制地拍了怕孟岚肩膀，做手势同她解释道：“这县里有条小河，是县里的水源，只是近些年常常断流，影响巨大。”
　　孟岚沉思了一段时间，才抬眼去看带着面巾的男子：“孟公子，您这些种植的产业，似乎在这西北大地都不怎么吃得开啊。”此地实在是太过贫瘠，要是她，早就寻个机会跑了。
　　侍从看完栾昇回应的手语，同孟岚道：“主子说，所以他才需要您。”
　　孟岚笑了：“我必当不负孟公子的希望。”
　　这一趟出行还算是顺利，霄鸾睡着了就一直没醒过来，只是回程的路上出了点小意外，孟公子崭新的马车车轱辘裂了，裂的还极为匀称，像是被人刻意弄坏的。
　　不过哪里有旁人闲得无聊去做这种事呢。
　　因着马车坏了，口不能言眼也不怎么能视的“孟公子”只能委屈一下，坐上了孟岚的小马车。
　　等“孟公子”被侍从扶上车后，孟岚抱着霄鸾坐在一角，不好意思道：“实在委屈您了，我这马车有些小，您生的高，可能有些不便。”
　　栾昇急忙摆手示意并非如此，实则心里暗喜，小马车不是才正好吗，只有他和岚儿呆在里面，哦对了，还有一个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宝儿。
　　许是睡够了，霄鸾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在娘亲脸颊上蹭了蹭，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她乌溜溜的眼睛转啊转啊，转到了这个小小马车里的大大人儿身上。
　　孟岚看女儿一直想从自己怀里挣开，以为她是想自己活动活动，这马车里都铺了地垫，也不怕这金贵的小宝贝摔着自己，便主动放开了手。
　　谁知这小丫头直直地冲着一旁的孟公子去了，还撅着小屁股，努力想顺着孟公子的衣摆攀上他的膝盖。
　　孟岚急急忙忙上前，想将她抱过来，可霄鸾这个小胖妞，突然灵活地一扭身子，就从孟公子的膝盖钻到他臂膊下面去了。
　　孟岚够不着她，连连和邻居道歉：“孟公子，实在对不住，我女儿不知怎么回事，好像特别亲近你呢。”
　　霄鸾从栾昇臂膊下的空隙里探出头来，瞅了娘亲一眼，又缩回小脑袋，贴到栾昇身上去了。
　　孟岚真是奇了怪了，这小丫头平时明明最黏她，每时每刻都不想和娘亲分开，今日是怎么回事？难道孟公子身上有什么吸引奶娃娃的东西不成？
　　栾昇用两只手搂住那软软的一团肉，把瞪着圆溜溜眼睛的小女儿抱到自己膝盖上来，用一只臂弯搂住她。
　　霄鸾就像蹭娘亲一样，在栾昇身上蹭来蹭去，一点都不胆怯。
　　孟岚估摸着，她这位邻居应当是还未成亲生子，抱孩子的姿势非常生疏，而且手指明显可见的颤抖，像是生怕把孩子摔了的样子。
　　但是可以看的出来，他很喜欢霄鸾。
　　孟岚见他不排斥，便自行坐下了，只是双眼还牢牢盯着霄鸾，准备在女儿到处乱爬掉下来时，及时把她抱住。
　　栾昇搁着面巾，模模糊糊地与他如今唯一的血脉亲人对视着，心中酸酸胀胀，柔软又心疼。
　　女儿被她的娘亲养的很好，活泼可爱，机灵鬼一个，而且与他有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之意。
　　感觉到爹爹在抱着她顽，小肉团子高兴的不得了，一点也没有刚才迷迷糊糊的困意在，不仅笑得开心，还伸出小舌头来往出吐泡泡。
　　栾昇不太敢用力碰她，那么小，那么软，要是他不小心，把小肉团子碰坏了怎么办。所以他只是搂着女儿，无意识地轻轻摇晃着她。
　　孟岚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在一起玩耍，恍惚间把身量与栾昇相近的“孟公子”认成了栾昇。
　　她心中有些黯然，想着要是栾昇看见霄鸾，一定也会这么温柔的对待她吧。
　　霄鸾不满足于爹爹只是轻轻地晃着她顽，没过多久，就想踩着栾昇胳膊，往他肩膀上爬去。
　　栾昇感叹，他闺女这是未来的女将军啊，这才一丁点儿就身手不凡，假以时日怎么了得！
　　不过他还是顾忌着头顶危险的，一只手一直虚虚扶着往上攀登的女儿，待她刚刚上了顶峰之后就一把将她带了下来。
　　孟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邻居不是几乎看不见东西吗？怎么头一直往女儿爬高上低的方向转呢？
　　还真不是怀疑什么，只是同孟岚以为的看不见的人有些不同，激起了她的好奇罢了。于是孟岚用帕子叠了几层蒙在眼睛上试了试，发现还是能看见一点点光线的，而她也会根据光线的变化而不自觉的转头转身子。
　　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啊。孟岚放下帕子，看向那道颀长身影时，目光中又多了同情。
　　原本应该是很温馨幸福的一张画卷，忽然被一阵响亮的水声打破了宁静。
　　孟岚眼看着邻居的衣衫迅速地湿了一大片，加上她那正在作乱的女儿，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小丫头，尽会添乱！
　　孟岚急忙上前接过自己闯了祸的女儿，连声道歉：“孟公子，回去之后我一定尽快带上新衣去您府上道歉，女儿不懂事，没想到害得您如此狼狈。”
　　栾昇的衣袖已经全部被女儿撒的尿所浸湿了，连着他的衣襟，一大片都像从水中捞起来的一样。
　　孟岚看着邻居那狼狈的样子，尴尬不已，忍不住小声说霄鸾：“你看你干的好事！怎么能随便乱撒尿，还撒的那么多！”
　　霄鸾自然是听不懂的，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比刚才舒服，笑得更加开心了。
　　栾昇舍不得女儿被娘子训。她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撒尿而已，作为他栾昇的女儿，普天之下，想往哪里撒往哪里撒。
　　不过他还是牢记着自己身患哑疾和眼疾的身份，故意伸出手往前探了探，做出一副想要抱住霄鸾的模样。这动作同时也是无声的提醒孟岚，他并不在意此事，她无需多想。
　　霄鸾见爹爹伸出手，也不客气，蹬着不会走路的小腿还想要往他怀里去，不过被孟岚提溜着脖子后的衣领，没有成功。
　　好好一段温馨的路途，因为霄鸾“出了丑”而令人哭笑不得。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家门前，侍从过来将栾昇扶下车时，看见他身上许多水迹，还散发出一股奶臭味，不由得大惊失色：“主子，您怎么了？”怎么像是被泼了腌臜之物一般狼狈？
　　孟岚尴尬笑笑：“是我女儿，不小心……”
　　侍从明白了，看了一眼吃手指吃的正欢的公主殿下，暗叹一句，儿女皆是债啊，哪怕是九五至尊，也需得忍受着被女儿折腾。
　　待侍从将栾昇扶进屋中去换衣裳，孟岚才得闲教训教训自己怀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她想敲敲女儿的脑袋，最后又忍住了，决定还是要进行言语教育：“娘亲知道你现在还小，有时候控制不住，但是你不舒服的时候要同娘亲说，不能在外人怀里就这么做。”
　　外人？霄鸾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发现自己不怎么能听明白娘亲说的话，仍旧自顾自地顽自己的手指。
　　怎么这么淡然呢？孟岚沉吟片刻，手臂用力，假装要把怀里的女儿扔出去。可也许是霄鸾太信任娘亲了，女儿仍旧扒拉着她自己的手指，不为所动，仅仅在孟岚把胳膊转回来时才看了自己娘亲一眼。
　　那一眼，很有她爹当初古井无波时的风采，只是她爹入赘成亲之后，便再也没对她甩过这种眼神了。
　　孟岚一瞬间真想带着这小魔王去汴京，把她甩给栾昇去带，让那当皇上的也感受感受带孩子的痛苦。
　　不过下一刻她又想开了，思衬着，这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心头肉，凭什么给她那骗子爹带。
　　想到这里，孟岚忍不住轻轻点了点霄鸾的小鼻尖，又温柔又无奈道：“小坏蛋，不听话。”
　　既然女儿做了对不起邻居的事儿，自然得她这个娘亲来偿还。
　　正好她们家的厨房已经修缮好了，做工的人虽然慢但是手艺好，厨房说一句改头换面毫不为过。孟岚便想大展身手，邀请隔壁邻居来家里用顿家常便饭。
　　大鱼大肉吃惯了，总也得吃吃不一样的味道开开胃嘛！
　　栾昇得知娘子想要邀请自己去家里用膳，惊讶地挑了挑眉，问侍从道：“娘娘是不是从未请别的男子去过家中用膳？”
　　侍从是后面才跟着他的，又不是孟岚的家的家生子，哪里知道这些。
　　栾昇也发觉自己问错了人，他应当去问桂圆松枝这个问题。
　　可他自己内心是知道答案的。在他入赘孟家之前，孟岚从未和男子有过什么私下的来往，哪怕是林元缙，也不曾进过孟宅的大门。
　　孟岚邀他，其实他并不开心，就好像明明只属于自己的那份特别，被别人也得到了一般。
　　栾昇暗自咬牙，他须得加快进度了，不然娘子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他又该如何自处？
　　更让栾昇诧异和不平的是，孟岚竟然亲自下厨了……
　　她那双手是下厨的手吗？要是被辣椒辣到了，被刀子割伤了，被清水泡皱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而且她从来没有为自己下过厨，一次都没有。栾昇甚至不知道她会做菜。
　　这是不是说明，在岚儿的心里，自己已经不是特别的、让她在意的人了，亦或是，这位“孟公子”成为了岚儿心中特别的人？
　　栾昇心中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他很想找个由头把岚儿带回汴京，带回嵩阳也可以。看着她，不让她接触别的男子，让她心中仍然只有自己一个。
　　可是他又舍不得。
　　在心绪杂乱的同时，栾昇还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便成真了。
　　孟岚果然不怎么会做菜，硬菜都是丫鬟做的，她只帮忙打了下下手。但这是她请邻居来吃饭，总不好饭菜全是别人做的，于是她做了自己最爱吃的一道凉菜，简单方便容易上手。
　　栾昇看着被她亲手端上来的那道折耳根，面巾下的脸都青了。
　　他！就！知！道！
　　先前两人刚刚新婚，还蜜里调油时栾昇就发现了，孟岚最爱吃的菜是他最深恶痛绝的菜，只是那时孟岚体贴他，看出来他不喜欢这东西，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吃了。
　　现在孟岚可不知道他是栾昇，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这菜，还热情地介绍着：“孟公子，这是我亲手做的折耳根，您尝尝，可好吃了呢。”
　　好吃个鬼啊！栾昇腹诽，但还是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尝的。
　　孟岚又督促：“您尝一尝！这个季节这个地方可不好弄到这东西呢。”
　　栾昇只得拿起筷箸，忍住恶心，夹了少许，稍稍掀开面巾放进自己口中。
　　孟岚满含期待：“怎么样？”
　　栾昇极其缓慢的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来。
　　孟岚笑了，语含得意：“看，我就猜到了孟公子喜欢，您多用些。”
　　看着她的笑，栾昇突然觉得，这味道极难闻的折耳根，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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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女儿可可爱爱！

58.坦诚 [V]
　　既然接手了邻居的产业，无论多费心思，孟岚都得把它盘活了。
　　只是想要盘活的话，又费时间，又费银两，时间她有，银两暂时却没有那么多。
　　孟岚看着自己涂画的一堆办法，哀叹一声，哪个都需要银钱啊，要不然她再给爹娘去一封家书，让给她寄些银票来？
　　正在忧愁之际，小厮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院子里，大喊道：“小姐，有许多人！冲着咱们院子来了！”
　　孟岚皱眉，她最近这么倒霉吗，总是有麻烦找上门，明明她都已经如此低调了。
　　不过朝这边来也不一定是找她啊，找隔壁孟公子更说得过去一点，毕竟他可是富甲一方。
　　想到这里，孟岚宽慰小厮道：“不着急，慢点跑，咱们也不怎么和人交际，应当是找隔壁的吧。”
　　小厮摇摇头：“就是找咱们的，他们都走过隔壁院子了。”
　　说话间，外面的人已经到了，可能是见没有通传的人在，吆喝了两声：“有人在吗？”语气倒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
　　孟岚给小厮了一个安抚的眼神，款步而出，快步走到院门前，含笑道：“有人，请问几位有何贵干？”
　　打头的是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略略看了她一眼，便恭敬行礼道：“请问是萧小姐吗？在下受人所托，给您送些东西来。”
　　孟岚诧异，她从未和人交际，这人却知道她名帖上的假名，想来不是一般人，也许是孟公子的朋友？
　　她不可能接来路不明的人的东西，便出声询问，结果得了肯定的答复。
　　“既然是孟公子送来的东西，我就先接着了。”孟岚说着，从中年书生的手里接过一个颇有些分量的木箱。
　　那书生见她接了，又带着其他人一起朝孟岚郑重的行了一个礼，也没再多留。
　　“那阵仗，怎么像我能救他们命一样。”孟岚一边低声嘟囔，一边打开木箱，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木箱摔到了地上，还好那盖子在摔下来前自己扣上了，不然里面的东西一定会洒一地。
　　怎么会有那么多银票？把一个箱子都装满了。
　　小厮也被孟岚吓了一跳，急急问道：“小姐，怎么了？”
　　孟岚稳住心神，将那箱子拿起来，随口应道：“无事。”随即就抱着那箱子，直直地朝隔壁去了。
　　那孟公子并不在，侍从见她面色严肃，温声问她怎么了。
　　这么大的事情，直接朝一个侍从开口询问也不好，孟岚沉吟片刻问道：“劳烦你了，你可知孟公子这些日子有没有安排人给我送什么东西？”
　　送东西？那可不少，什么吃不了的新鲜蔬果、没人穿的时兴布料、还有小孩儿的长命锁，不是一兜兜往您家送吗。侍从心里想着，不过看孟岚有些无措的模样，估摸着肯定不是这点小事。
　　思索了片刻后，侍从恍然记起：“主子前些日子安排人给您送些银两，说是商行费钱呢，那些人可能手脚比较慢，今日才给您送到吧。”
　　这便是了。孟岚长出一口气，浑身卸了劲。这孟公子考虑的真细致，怕她没有现银，还专门让人送银两来。
　　孟岚脸上挂上笑，对侍从道：“谢谢您啦，告诉孟公子一声，我记着账呢。”言罢便步履轻松的回去了。
　　侍从看着孟岚远去的倩影，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主子爷说一定要让娘娘感受到，没有他在身边是不行的，可他怎么觉得，现下娘娘没了主子爷可以，没了孟公子不行呢，是不是主子爷把身份搞混了啊。
　　有了银子，什么都好办了。
　　孟岚先雇了人，去勘探邻居土地上的水源，同时在几个离城近的挖渠引水灌溉，最重要的是，她让山头管事雇佣原先的佃户，在光秃秃的山头上种草。
　　管事明白，这位夫人不单单看的是眼前的盈余，也看重这些贫瘠的山头以后的情况呢，要是山不秃了，不就是一座宝库了吗。
　　光治理这一小片的贫瘠土地远远不够，主要还是得靠老天爷下的雨，下了雨不能白白浪费，得留住它。孟岚请邻居家的门房又找了些工头，分片修了些蓄水的小水库，容量不是很大，但是总归比没有好。
　　做完这些孟岚才发现，那一箱子银票，竟然全部用了个干净。
　　难怪官府总是不愿意修渠修水库呢，这也实在太费银子了，要不是孟公子财力强能扛住，孟岚早就放弃了。
　　不过这件事也让孟岚充分的认识到了，自己隔壁的邻居究竟有多么的富有，这些银两，孟家靠自己多年的盈余，绝对是不能这么轻松的拿出来的，孟公子比她们家要富裕不少。
　　可孟岚也奇怪，孟公子多有特点的人啊，她很少出嵩阳结交的人少也就罢了，但孟老爷没有理由不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啊，怎么从来没有听孟老爷提过。
　　想来是年纪差的太多了。她很快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去忙另外的事了。
　　除了这些获益时间极为长久的活计，孟岚的商行也得做一些来银子迅速的行当，比如她最擅长的，开铺子卖货。
　　铺子不能光朝西北边陲的百姓开，他们人少贫穷，也支撑不了什么，要开就得朝大邺朝其他地方的百姓，甚至还要朝其他友好的邻国开。
　　孟公子果然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她提了想法之后，很干脆的便应允了下来，承担了所有官府要过的文书手续，扫通了前路障碍。
　　孟岚接下来就得找货商，接待自己的货物了。
　　原本孟岚是想自己亲自动身，带着货物走南闯北一番，结交些朋友，也稳定些货商，同时还能多寻找些其他的机会。
　　不过她同孟公子商量时，被他断然否决。
　　栾昇原本想着，她要是想到处去走走也无妨，可一定要带足足够的人手保证安全，还有，一定要能回到他身边来。
　　现在他倒是能相信，她会回到这地界来，也能给她配齐人手，但是她要是心血来潮走得远了，再多的人手也不一定能护她平安。
　　栾昇已经接到了林元缙呈上来的奏疏，他没想到，孟岚竟然在西北边陲与那鞑靼如今的掌权人擦肩而过，若是那人看到了她的脸，后果不堪设想。
　　鞑靼曾经想借着他那蠢货叔叔的手在大邺朝身上撕一片肉回去，被他四两拨千斤，挑起了大王子和二王子之间的争斗，最终让他们整个国家陷入内乱，才保了边陲乃至中原的太平。
　　曾经扮做外邦掌柜的二王子在驿站里见过他们夫妻的面容，虽说之后二人再没有打过照面，可栾昇几乎可以认定，掌权的二王子不可能不去了解一下他的相貌。
　　那么，作为他娘子的孟岚，是最好下手的对象，只不过他们还未曾发现。
　　栾昇已经吩咐谢御风，加强平日里的巡查，在各个城门里多安排守卫，可鞑靼在西北耕耘多年，怎么可能没有溜进来的法子，还有那使用的火药，已经完全可以认定，朝廷里有了与鞑靼勾结的将领。
　　他不能让孟岚到处去行商，得想个办法，把她和女儿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孟岚很少从孟公子这里得到拒绝，一时也愣住了，思索半晌才道：“孟公子可是有什么顾虑？莫非是怕我分身乏术，管不过来其他事项？”
　　栾昇用手语同她道：“我有朋友在西北大营，他同我说，边关可能要有战事，有鞑靼细作溜入了西北都护府。”
　　孟岚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她曾经在皮货铺子里见过的那个外邦掌柜，要是没记错的话，栾昇似乎同她说过，他鞑靼话说的很熟练。
　　孟岚瞬间也紧张起来：“那我们的商行，岂不是暂时无法经营下去了。”
　　栾昇摇摇头，做了很多很多个手势：“倒也没到这种地步，不过要是真起了战事，我作为一方豪绅，更得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安抚住百姓。而孟小姐你，带着个小不点，还是去往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孟岚也不假思索的否决了他的想法：“你我共同开了这商行，怎么能留你一人独自支撑？我一定是要做些什么的。”
　　说完这话，孟岚咬住唇，迟疑了许久。
　　栾昇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一定是有极为重要的话要说。
　　果然，孟岚犹犹豫豫地道：“孟公子，你相信我，我留下来一定能做许多事的，我家也是一方富户，能用到的人脉资源还真不一定比你的少。我原先因为怀孕生子，在大邺朝内战中只护住了自身，颇为遗憾，如今，我也想同你一起，做些什么。”
　　她竟然连一直隐藏的身份都愿意张口同这个“孟公子”吐露了吗？她能做的可太多了，若是能做一国之后，能做的岂不是比现在这一个商户做的更多？
　　栾昇在面巾下的玉容已经凝了一层寒霜。
　　孟岚见面前的孟公子毫无反应，以为他是在埋怨自己，没有同他说实话。毕竟孟公子对她可是推心置腹，不但克服了自己不爱见人的毛病，还将家业的一大半都拿出来任她经营，从不过问，单这份信任而言，孟岚确确实实是对不起他的。
　　思及此处，孟岚更是觉得她辜负了孟公子这么久以来的信任和帮助，于是干脆直接道：“孟公子，我原先的夫君极有权势，我首先是为了避他，其次是为了做些生意才跑到这西北来的，我家商号您应该听说过。我不是刻意瞒着您的，只是希望您相信我，留下我的好处比您想象的要多。”
　　传话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栾昇，瞄到了他隐藏在衣角下的双手，那双手已经完全握紧了，手背上青筋暴露。
　　侍从心中大呼不妙，主子爷什么时候这么愤怒过，看这样子，分明是气的狠了。
　　栾昇又缓了片刻，才一个手势一个手势的说完了一句话。
　　侍从心中叹了口气，尽量平和道：“主子爷说了，既然如此，那萧小姐便留下来吧，只是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需得问您。”
　　“什么问题？”孟岚好奇。
　　侍从看完了栾昇的手势，支支吾吾道：“主子爷问，您既然已经离了您的夫君，现下是不是爱慕他，所以才同他说了这么多。”
　　“什么？”孟岚瞪大了双眼，也是被这问题惊了一跳，不过转念想想，孟公子这等人才出众的富贵公子，哪怕有哑疾，有眼疾，定然也有许多姑娘爱慕，他这么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栾昇却把她思索的时间当成了羞涩的默认，怒气攻心，转身拂袖而去。
　　侍从看着离去的主子爷，再看看愣在当场的主子娘娘，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双手拍着大腿叹气道：“造孽哦。”
　　孟岚不明所以，这孟公子明明问了她问题，却不等她回应就离开，到底是因为什么？之前也没看出来他这么喜怒无常啊。
　　思来想去，她还是得和孟公子解释一下，于是对侍从道：“你看看，我还有机会当面和他说话吗？”
　　侍从一脸沉痛：“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主子爷心情变化呢。
　　孟岚无奈极了：“我虽然避着我夫君，可我心里还是有他的，暂时放不下其他男子。若是孟公子觉得我爱慕他......”
　　说到此处，孟岚突然一个激灵，她适才以为孟公子生气是因为她一个带孩子的妇人肖想她，但怎么没想到，也有可能是孟公子爱慕她啊，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孟公子对她和她女儿，实在是太好了些。
　　孩子是最能感受到大人的喜怒哀乐的，霄鸾每次都同孟公子那么亲热，是不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孟公子想做她后爹？
　　孟岚霎时间觉得栾昇有些可怜。
　　她诚恳地对侍从道：“您一定要转告孟公子，我暂时没有改嫁的想法，我那夫君实在是有权有势，孟公子也不要一时冲动，想些有的没的。”不然好好一个人才出众的公子，被栾昇弄没了可就不好了。
　　侍从明白了孟岚话语中的意思。
　　因着孟岚实在太过平易近人，侍从同她暂时也没有那些主仆之隔，他也狠下心来，诚恳地问孟岚：“您夫君既然那么有权势，您心中也有他的位置，那您为何又要避开他，来这贫瘠的西北边陲呢？”弄得他们也得东奔西走，忍受着主子爷的臭脸。
　　孟岚被这问题问得怔住了，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就是因为他太有权势了，与我永远都不会是一种人。”
　　侍从听了这情真意切的话，都要为这苦命的两个人儿落泪了，明明相爱，却愣是要折腾自己，真是太可怜了。
　　不过他很快又回过神来鄙夷自己，他怎么敢去可怜皇上和娘娘，皇上和娘娘之间的感情问题是他一个下人能够解决的吗，他老老实实把今日娘娘同他说的话，转告给主子爷就行了。
　　孟公子既然离开了，孟岚自觉自己也不该赖在人家府上，要是孟公子真对她存了那般心思，她这般行径岂不是又给了人家添了希冀？
　　孟岚恹恹地回到宅子里，回屋一看，霄鸾自己玩的正开心呢。带着孟公子送来的长命锁，拿着孟公子送来的布老虎，正在和孟公子送来的拨浪鼓干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两个东西玩到一起去的。
　　看着没心没肺的女儿，想起她开开心心同孟公子玩耍的时刻，孟岚真是头大。
　　她不想让栾昇带走霄鸾，想把女儿留在身边，可也不代表她希望女儿把别人当成亲爹啊。
　　霄鸾见她回来，嘴里咿咿呀呀的，放下手里的布老虎和拨浪鼓，朝娘亲爬了过来。
　　孟岚一把抱起女儿，忍不住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又很快给她揉了揉，无奈道：“霄鸾，你可不能认错了亲爹啊，不然你亲爹真的会受不住的。”
　　待侍从去找栾昇时，他正同谢御风商量着，要在中原地区召集一批新兵，让这些新兵来西北大营历练，既能加强兵力，又不至于让鞑靼那么警惕，不过火药一事，需得立刻着手去查。
　　听得府中有人来找，栾昇第一反应竟然是孟岚，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孟岚不可能知道他在西北大营里。他冷笑一声偏过头去，对通传的将士道：“告诉来人，朕这几日不回去了，军中事务繁忙，没心思去应付妇人。”
　　将士领命欲去，栾昇皱着眉将人叫住：“刚才那话实在太生硬了，你不要那么说，就说朕这几日不回去就行。”
　　将士得令，转身要走，栾昇又把人喊住道：“你还是照第一次朕吩咐的那般说吧，就要那般生硬。”
　　将士真的要离开时，眼看栾昇还想叫住人家，谢御风急忙阻拦道：“陛下，您只是和侍从交代话而已。”
　　栾昇心中道，这不是想着孟岚可能会去打听吗。不过他还是大发慈悲，挥了挥手，真的让那来来回回好几次的将士离去了。
　　谢御风看他这般模样，心里明白，皇上一定又在想娘娘的事情了，除了娘娘，没有任何事会让他这样犹犹豫豫。
　　他斗胆进言：“陛下，您若是遇见了什么问题，可以同臣谈一谈，毕竟臣也是过来人，多少有些经验。”
　　栾昇嫌弃地瞅了他一眼：“你有娘子吗？”
　　“啊，这倒没有。”还未娶妻便同皇上四处奔波了好些年，哪里有时间找娘子呢，皇上说这话，委实有些不太仁义。
　　栾昇看谢御风已经有了皱纹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委屈，也想到了他为何没娶妻的原因，心中不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年不过而立，待了结了鞑靼那些宵小之辈，朕就好好为你寻一门亲事。”
　　他自己已经享受过有娘子在的幸福了，不能让跟着自己多年的将领冷锅冷灶冷炕头。
　　谢御风激动，跪下谢恩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待谢御风得了平身的旨意刚刚起身，那通传的将士又来了，为难地道：“陛下，您府中的侍从并未离开，他说有极为重要的事要当面同您禀报。”
　　极为重要的事只能是孟岚的事了。
　　栾昇暗叹自己不争气，明明都知道那小娘子心中已经有了别人，却还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一刻也放不下她。
　　他暗自咬牙，稳住心神，堂堂一国之君，绝对不能因一个女子的好恶而伤神。
　　但是让侍从离开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传他进来吧。”
　　谢御风非常有眼色的屏退左右，待那侍从进来后，自己也掩了门出去了。
　　侍从看屋中没有闲杂人等了，才同栾昇禀报：“主子爷，您走后娘娘同我说了，她心中仍有夫君，希望孟公子不要误会。”
　　栾昇顿时精神一振，再次确认道：“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侍从点点头。
　　栾昇心头顿时松快了许多，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愉悦的感觉甚至可与坐上龙椅后的感觉相聘美。
　　“朕就说嘛，有了朕这样的夫君，她这辈子怎么可能还能看上别人，那孟公子又瞎又哑，连脸都没见过，岚儿怎么可能爱慕他。”栾昇高兴了，和之前因猜测孟岚爱慕所谓的“孟公子”，而勃然大怒的人相比，简直有了天壤之别，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了。
　　侍从无奈，低声应和了几声又道：“但是娘娘也说了，她尽管心里有您，却自觉身份地位差别太大，永远无法同您成为一样的人。”
　　栾昇将这句话来回咀嚼了几遍，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什么叫无法同他成为一样的人？他们本就不是一样的人啊。身份地位上的差别更是无稽之谈，夫妻一体，两人无论是普通的平头百姓，还是一国的君王、国母，身份差别到底在哪里？
　　难道她当初把乞丐一样的自己带回家当夫君，就不在意身份地位了吗，说到底，她不就是希望自己是处于地位高的那一方吗！
　　对啊。栾昇恍然，他同霄鸾的区别不就在这里吗，霄鸾是弱小需要娘亲爱护的，他只要也弱小需要娘子爱护，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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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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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饮醉 [V]
　　栾昇想通了此中关节，但是却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在娘子面前弱小一些。
　　他自小就是太子，是要扛起大邺朝脊梁的人，哪怕是在父皇和母后离世后，哪怕是在太傅带着他四处漂泊，吃了上顿没下顿时，他都从来没有示弱过。
　　栾昇自问，他对孟岚的感情没有半分掺假，在她面前也放下了所有男儿的强势，只恨自己不能把她捧在手里，这样的他，竟然让她不能接受吗？
　　他如今也不能再抛下一切同她去过普通夫妻的日子了，想到曾经觊觎过她的那些男人，要是他真的离了这高位，又有什么能力去保护她和孩儿？
　　栾昇心绪杂乱，侍从见他如此烦躁，好意出声提醒道：“主子爷，要么您换个地方散散心吧，反正娘娘一时也离不了这里，您换个心情，也许就能知道该如何面对娘娘了。”
　　“朕面对她？怎么不是她想着怎么面对朕？”栾昇冷哼一声，转念想到，这小娘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转身就走，来来回回折腾那么多次，根本就没想过面对他，一心只想让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论狠心，他是远远比不上她的。栾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兴许是他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还是让他好好来还这笔债吧。
　　“朕也没那闲工夫散心，有一件事，需得回汴京处置。”栾昇软了口气，抬眼嘱咐侍从道：“朕不在的这些日子，你需得好好照顾她，一定要派人保护好她和鸾儿。”
　　想了想，又补充道：“新鲜的蔬果每日都要送，鸾儿如今只能吃少许的果泥。银丝炭多备上一些，虽说她屋中有地龙，但下了雪还是受不住的。还有，她要是出门的话千万得多派几个人跟着，鞑靼的狼可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
　　侍从暗自感慨皇上的细致，面上不显，恭敬地领命退下，独留栾昇一人在屋内沉思。
　　栾昇看着窗外贫瘠荒凉的景色微微发愣，想象着她独自一人艰难地生下孩子的模样，无奈极了，看来此生，他真是输在孟家娘子的手里了。
　　想到自己又得有大半个月时间不能得见娇颜，栾昇决定，晚上还是去看看那可人疼的小女儿和让他烦心的小娘子吧，不然在路上思念起她们，却想起来两人不欢而散的场景，不是平添烦恼。
　　孟岚本以为孟公子那么生气的走了，应当得过几日才能消气，没想到傍晚时，他就让人提了佳肴美酒，纡尊降贵来到了她的小院里，说要给她赔礼。
　　每次那“孟公子”来，霄鸾都是最高兴的，娘亲娇弱，如今抱着她都有些吃力，更别说同她玩一些别的游戏了，可高高大大的邻居不一样，可以将她举得高高的，假装她在天上飞，还能把她抛起来又接住，特别好玩。
　　霄鸾现在在学着爬了，看见邻居来了，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乌溜溜的眼睛放光，毫不犹豫地就要朝栾昇爬过去。
　　孟岚怕她掉到地下，赶忙上前两步接住，可女儿竟然没注意到抱她的人是娘亲，仍旧想从这个温柔的怀抱里爬出去。
　　栾昇自然也看见了女儿刚才危险的动作，正要去接住女儿时，孟岚已经将女儿抱在了怀里。
　　孟岚回过神来，瞄到了栾昇还来不及收回的双臂，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孟公子？你的眼疾可是大好了？”不然怎么知道霄鸾要掉下来了?
　　心慌则乱，栾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漏了馅。转瞬之间，他就稳住了心神，刻意慢悠悠地收回了双臂，朝孟岚打了几个手势。
　　侍从也因为刚刚孟岚的提问而慌乱了片刻，此时见主子爷已经打了手势，匆忙解释道：“萧小姐，主子爷说，不知您何以见得他眼睛大好了？他适才听见小小姐的声音，小小姐应当是在这屋中吧。”
　　原来是听见声音了呀。孟岚放下心中疑惑，温声道：“她看见孟公子太高兴了，差点摔下来。来，孟公子，您同她玩吧。”
　　栾昇这才循着声音的方向又伸出了手，接住了一个软绵绵，嫩泡泡的肉团子。
　　霄鸾伸出两只藕节般的小胖胳膊，自然而然地搂住栾昇的脖子，然后“吧唧”一口，在栾昇的面巾上留下了一滩口水印。
　　让孟公子顶着湿漉漉的面巾，孟岚可做不出这事，她赶忙道：“孟公子，我来抱着她玩吧，您去换一下面巾。”
　　栾昇摇摇头，他此刻抱着可人疼的女儿，哪怕山塌了都都不想放开，更别说因为这些芝麻大点的小事了。他全身心都放在了女儿身上，忽略了孟岚看着他俩的复杂眼神。
　　先前还不觉得，但孟岚此时怎么看这位孟公子怎么不对劲，他对霄鸾好的实在是有些过头了。
　　她想试探一下，孟公子到底是如何想的，可她偏偏看不见孟公子的面容，也无法听到他的声音，感知他的情绪，难以试探。
　　要么......直接询问他？可是又要问什么呢，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对鸾儿太好了？这也太过唐突了。
　　孟岚心中思绪万千，斟酌着怎么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来。
　　侍从是个人精，见她面上神色变幻，轻轻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萧小姐，主子爷有事，明日便要离开了，您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今日便同他说了罢。”
　　孟岚微怔，明日便要离开了？她也放低声音追问道：“孟公子是不回来了？”
　　侍从摇摇头：“主子爷只是去办些事。”
　　只是办些事而已啊，孟岚垂首，对侍从笑道：“无事，待孟公子回来再说吧。”
　　她说不上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把孟公子当成财主来说，孟岚自然是希望他能够一直留在这里的。但作为母亲来说，孟岚并不希望他与女儿太过亲近，让女儿产生什么依赖的情绪，若是他能长久的离开便好了。
　　霄鸾不知道娘亲正在胡思乱想，她最近努力地在发出成调的声音，却总是不得其法。现在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玩耍，似乎那声音也有了一个突破口，马上就要被她控制住，发出想要的调子。
　　在栾昇再一次捏住她的小手指，去拨弄那个软绵绵的布老虎时，霄鸾终于发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成调的声音：“叠叠！”
　　栾昇愣住了，孟岚也愣住了。
　　虽然咬字还很不清晰，但是可以明显听得出来，霄鸾发出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孟岚心中的酸涩和难过完全盖过了女儿第一次说话的喜悦，眼眶也有了微微的红意。
　　小没良心的，认错爹也就罢了，第一次开口叫的人还不是娘，自己辛辛苦苦揣着她东奔西走，又吐又难受，九死一生才生下了她，她第一次开口叫的竟然是没人教过怎么念的爹！
　　栾昇心中却是狂喜，他女儿可真争气，真聪明，他只趁着孟岚不在时偷偷教了几次霄鸾怎么叫爹，霄鸾竟然就记住该怎么叫了。要不是他现在还装着瞎装着聋，他真想大声回应一句，然后把女儿抱在怀里好好亲亲。
　　回过神来，他发现孟岚安静的似乎有些可怕，便侧过身子偷偷瞅了一眼，结果发现他心尖尖上的小娘子红了眼眶，正在抽鼻子呢。
　　差点忘了，女儿分不清他是自己爹爹还是孟公子，可是孟岚分得清啊，眼看着自己的宝贝疙瘩叫别人爹，还不会叫自己娘，心里得有多难受啊。
　　栾昇自觉自己做了错事，刚刚的喜悦散去了不少，他讷讷地将女儿塞到娘子怀里，做手势道：“小孩子不懂事，认错人了。”
　　孟岚听着侍从干巴巴的解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要把霄鸾塞回栾昇怀里，嘴里嫌弃道：“她哪里认错人了，是我认错人了，这哪里是我的女儿，都不会喊我娘。”
　　霄鸾瞪着大眼睛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有些纳闷，平时爹娘都是恨不得一直抱着自己不撒手，怎么今天把她塞来塞去的，没一个人愿意抱她吗？没人愿意抱，那她可就要哭了。
　　小孩子说哭就哭，情绪来得飞快，不过孟岚早就知道她这女儿是干打雷不下雨的主，懒得理她，单栾昇一个人紧张的不行。
　　栾昇刚想揩揩女儿的脸颊，看看有没有泪水，就听手掌底下传来长长的一声“卜......”
　　霄鸾放了一个又臭又响的屁，哪怕是亲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屁不臭。
　　孟岚捂着鼻子，嫌弃地走到一边，还是不想理这个小没良心的。
　　栾昇只得生生的忍受下来这臭气，幸好他带着面巾，幸好霄鸾在他的面巾上涂了许多口水，多少减轻了一些这屁的臭味。
　　可下一刻，栾昇真的无法忍受了。
　　霄鸾可能是铁了心想引起爹娘的注意，放了一个屁还不满意，甚至特意探到栾昇的手托着她屁股的地方，干脆利落的从开裆裤的缝隙里留下了一片黄金。
　　孟岚再不想搭理小女儿，也不能对她这种过分的行为视若无睹，赶忙从“孟公子”怀里将小祖宗提溜过来，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屁股，满含歉意的道：“实在对不住孟公子，这小祖宗太不懂事了，您快去洗洗吧。”
　　侍从也急急地上前来，扶着主子爷的胳膊，引着他去清洗。
　　栾昇生无可恋地伸着自己那沾满黄金的大掌，心里暗自感慨，还好霄鸾吃得好，身体健康，那黄金的味道不太大，不至于将她爹弄崩溃。
　　好不容易将那些黄金全部洗掉了，侍从又给他换上了一件新的外衫，还细致地在他四周熏了香。
　　养儿不易啊，他只是时不时来陪女儿玩一下，都没长久的陪伴着女儿，这小东西不是在他身上撒尿，就是朝他放臭屁，要么就是在他手上洒满黄金。如果不是女儿开口第一声叫的是爹爹，栾昇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厌恶自己了。
　　由此可见，孟岚之前一个人带着孩子，有多么的不容易，不知道她在无奈心烦的时候，会不会想着，有孩儿的父亲在，说不定能够轻松一些呢。
　　栾昇提着衣摆再次进门时，孟岚已经将霄鸾拾掇干净了，正在皱着眉头小声说她：“你说说你这都第几次了，怎么能这么对待人家，你下次再这样，娘就把你揍一顿。”
　　怎么能揍孩子呢？栾昇看着女儿委屈巴巴的小脸，心都要化了，哪里还舍得责骂她？他只觉得孟岚对女儿太凶，要是日后母女俩回了家，务必得好好和孟岚谈一谈，对待女儿一定要耐心温柔。
　　因着霄鸾的肆意妄为，她失去了在爹爹身上骑大马的机会，只能一直窝在娘亲的怀里，乖乖等着娘亲喂她两勺软烂的食物。
　　可是栾昇带来的吃食实在是太香了，霄鸾的小鼻子动啊动的，趁着孟岚不注意时，一直拿眼睛去瞟桌上的碗碟。待孟岚的眼神转到自己身上，才睁着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娘亲，露出自己小小的乳牙来。
　　稍稍垫了下肚子，栾昇举起酒杯向孟岚致歉。
　　侍从迅速解释道：“主子爷说他对您完全是尊敬，没有别的意思，请您也不要担忧。”
　　孟岚陪了一杯，含笑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可以了，日后咱们还是好邻居，也是好同伴。”
　　刚喝完，对面的男子又举起了杯子，飞快地做了一番手势。
　　侍从道：“主子爷这第二杯呢，是敬您这些日子的辛苦，他遇着您真是走了好运，才能遇见这么得力的一位友人。”
　　孟岚看着杯中清凌凌的酒水，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咬咬牙，又陪了一杯：“我也是走了好运，才能遇见孟公子这样才能过人的大财主，有您是北地之幸，也是大邺朝之幸。”
　　喝完这杯，孟岚的头微微有些沉了，她提起精神道：“孟公子，我酒量不佳，怕是陪您喝不尽兴了。”
　　桌子对面的男子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勉强，随后自顾自地喝了一杯。
　　孟岚对自己的酒量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只是模模糊糊觉得她似乎还能喝两杯。
　　此刻见那孟公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心里想着，好歹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得了人家许多恩惠，孟公子既然要走了，她也得表达下心意，便也跟着，又喝了一杯。
　　这杯下去，她实在是有些迷糊，可还记得抱住霄鸾不让她摔到地下。
　　酒不能再喝了，她这样子，也不能再留客了。
　　孟岚努力瞪大眼睛，对孟公子和他的侍从道：“孟公子，我怕是不能招待您了，祝您明日一路顺风，我便不去送您了。”
　　栾昇点点头，让侍从叫人进屋收拾了桌子，又在孟岚身边踌躇了一会儿，深深地望了一眼自家娘子，才欲转身离去。
　　孟岚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她的小丫鬟上前来扶住她，却腾不出手来接住霄鸾。
　　栾昇见状，顺手接过霄鸾，准备等那丫鬟将孟岚扶进内室了，再让她将霄鸾也抱进去。
　　霄鸾终于寻到了另外一个仅次于娘亲的怀抱，一时高兴，伸出手想去捏抱她的人的脸。
　　可这张脸被面巾挡着，实在不便施展拳脚，霄鸾不喜欢。说时迟那时快，小小的爪子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将栾昇覆面的面巾扯了下来。
　　玉容显露的那一刻，除了醉的迷迷糊糊的孟岚和毫无所觉的霄鸾，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栾昇心里慌乱，急急地瞥了一眼孟岚，只见她目光虚空到处张望，一副不怎么清醒的模样，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小丫鬟第一次看到如此俊美的男子，一时间被晃了眼，直愣愣地盯着栾昇，舍不得移开眼睛，直到侍从轻声咳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栾昇仍旧装作眼疾的模样，腾出一只手来遮挡灯光。侍从急忙掏出一方锦缎帕子，顺着主子爷的手掌遮住他的面容，大声嘀咕道：“哎呀，主子爷的眼睛见不得光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说完，侍从从栾昇怀中接过霄鸾，面上一副担忧的样子：“主子爷，我让人扶您回去上些药，孟小姐这里有我在呢。”
　　栾昇在帕子下点点头，被另一个侍从扶着离开了。
　　小丫鬟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叹气道：“孟公子这么俊逸一张脸，怎么偏偏患了眼疾呢。”
　　侍从一脸沉痛：“唉，这便是命啊。”言罢，他猛地靠近小丫鬟，意味不明地问道：“你，可会画画？”
　　小丫鬟一脸莫名其妙：“我家穷，字都不认识，哪里会画画。”
　　侍从把心放下一半来，又问道：“我家主子爷长相如何？真就那么俊逸吗？你仔细说说，他得了眼疾之后，就喜欢听人夸奖。”
　　因着两家间来往频繁，小丫鬟与侍从也是相熟的，闻言不疑有他，不过面色有些为难：“大哥，我这没读过书的，怎么夸孟公子啊，我只能夸出个俊逸，还是前些日子里，小姐教我的。”
　　侍从把另一半提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安抚道：“这已是足够了，你快去服侍萧小姐吧。”
　　丫鬟这才急急忙忙扶着孟岚进了内室，过了些时候又出来同侍从道了谢，将霄鸾也抱进去了。
　　孟岚醒来时，觉得脑袋有些酸胀，像是有人将她的头来回摇晃，晕晕乎乎的。
　　许是喝了酒有些神志不清，她昨晚做了很奇怪的梦，竟然梦见孟公子变成了栾昇，抱着女儿朝着她微笑。
　　完了，她这点酒量，两杯黄汤下去，跟霄鸾差不多傻了，霄鸾认错爹爹，她认错夫君。
　　孟岚觉得好笑，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去看躺在摇摇床里呼呼大睡的霄鸾，伸出手给她捻了下被角。
　　看见女儿那张无忧无虑的睡颜，孟岚有些无奈，嘟囔道：“你睡得倒香，昨日却害我丢了那么大的人。”
　　一想到女儿昨日对隔壁邻居的所作所为，孟岚都想钻进地缝里去，真想在哪里将女儿的所作所为誊抄下来，等霄鸾长大后让她自己看。
　　天色已经大亮，孟岚准备起身梳洗，小丫鬟进来伺候，一边为孟岚挽着发髻，一边小声道：“小姐，您觉得那孟公子如何？”
　　孟岚不疑有他，随口敷衍道：“很好啊。”
　　小丫鬟瘪了瘪嘴，无语凝噎：“小姐，您别这么敷衍，我是真心实意的问您的。”
　　孟岚奇怪：“怎么了？为何这么问我？”
　　小丫鬟和孟岚相处了这些时间，知道她是个好相与的，而且霄鸾那么可爱，小丫鬟是真的希望她们母女二人能有个好归宿。
　　“也没什么，就是……”小丫鬟抿唇一笑，笑得别有深意：“嘿嘿，您不觉得隔壁那孟公子与您非常般配吗？”
　　般配？孟岚失笑：“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还未曾同夫君和离，哪里般配了？不要乱说，毁了孟公子清誉。”
　　“哪里不般配？”小丫鬟着急，忙争辩道：“您带着孩子，他还又瞎又哑呢，在我看来，还是他高攀了您呢。未曾和离又怎么样？您夫君连个影儿都不见，依我看来，孟公子比他强上百倍。”
　　小丫鬟从镜子里看见小姐的樱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思虑重重的模样，继续大着胆子说了：“您现在啊，就应该好好看看下家了。为您好，也为鸾儿好，毕竟孩子大了，您总有看顾不过来的时候，给孩子找个对她好的后爹，不比别的强？都不用我说，您自己也能看得出来，孟公子对鸾儿多好啊，亲生的爹也比不过人家。”
　　她这小丫鬟也真是随性洒脱，连没和离时找下家这样的话都能说得义正言辞。
　　孟岚心知小丫鬟是实实在在为她考虑的，也不忍心责怪，只随意笑了一笑：“确实对鸾儿太好了些，许是因为没有孩儿稀罕，等孟公子成了亲有了孩子，也就不稀罕了。”
　　小丫鬟恨铁不成钢：“那您为何不能加把劲，同他成亲呢？”言罢，她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对孟岚道：“您都不知道，孟公子扯了那面巾后，可俊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他更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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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风雨欲来 [V]
　　孟岚不为所动，栾昇已经是她生平所见最俊美的男子，她不信有人能比栾昇还要俊美。
　　小丫鬟跺脚道：“真的！您看见之后肯定也会震惊的！我没读过书，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真的特别俊！”
　　有这么俊吗？把这小丫鬟都迷成这样了。孟岚正想打趣一番，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做的梦来。
　　她梦见......孟公子变成了栾昇，抑或说，孟公子有着与栾昇相同的模样。
　　难道是她昨日见着了孟公子的脸，把他错认成了栾昇，所以才做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吗？
　　孟岚心念一动，带着些复杂的心绪试探道：“我昨日也见到孟公子了吗？缘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丫鬟重重点头：“您也见到了呢！只是您当时大概醉了，见着孟公子的脸也没记住呢！”
　　有那么醉吗？不至于吧。孟岚追问道：“那孟公子的长相到底如何？你可能说出来？”
　　怎么小姐也问和孟公子侍从一样的问题啊。
　　小丫鬟既纳闷，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摇摇头道：“我说不出来，只觉得俊。”
　　孟岚有些失望，回过神来后暗自嘲笑自己，栾昇现在是什么身份地位，岂会在西北边陲窝这么长的日子，就为了找她？她虽然没接触过朝堂，可也知道，若栾昇真这么做了，那其他臣子怕是要纷纷进谏，骂他是个昏君。
　　还真如孟岚所料，栾昇回了汴京后，确实遇见的是这么一个盛大的场面。
　　哪怕朝中的事都被陈太傅打理的妥妥当当，要紧事也都被送到了栾昇手中，一一做了批复，但许多朝臣还是揪住新帝无故离京不放，一定要他给个说法。
　　栾昇连夜回京，还来不及疏解车马劳顿，便赶着时间，上了当日的早朝。
　　陪他从困顿中熬过来的手下大多是武将，除了陈太傅以外，文臣屈指可数。
　　陈太傅如今身为首辅，文臣之首，威望极大。尤其是他拼命救出了栾昇，又尽心尽力辅佐栾昇正国本、归帝位，深孚众望，在朝臣中已然是斗重山齐的存在。
　　可就算是陈太傅在，也压不住朝中蔓延开的焦躁风气。
　　趁栾昇离京，有人撰写誊抄新帝“三过”，在朝中、民间广为传播，一时间人心动荡。
　　一过为登基数月，绝口不提娶妻立后之事，未能给皇家开枝散叶，不孝先祖。二过为心无仁善，手刃同宗叔父，太过残酷冷血。三过为懈怠政事，离京数日不归，心无天下百姓，并非明君。
　　栾昇在西北大营接到心腹送来书信时便明白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想趁着他根基不稳的时候，让朝中文臣以言代剑，动摇国本。
　　鞑靼之流没有这个能力拉拢大邺朝的文臣，所以必然是朝廷内的人暗地里使了手段。
　　栾昇上朝时一一扫过臣子的面容，大多数武将忿忿不平，那是一路追随他的心腹，一半的文臣面有怒意，那是真的接受了他所谓“三过”的直臣。剩下的臣子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神色平静，看不出来悲喜，似乎近日愈演愈烈的问过之风与他们无关。
　　大臣们看着皇上施施然地将大家都打量了一遍，随即靠在龙椅上，坠了肩膀，一副放松的模样，心里都暗自犯嘀咕。
　　皇上肯定是知道朝中风波的，可他气定神闲，除了因为奔波使发髻有丝凌乱外，与往日一般无二。
　　这是要发作还是不发作呢？毕竟“三过”直指皇上本人的品行才能，皇上不发作才奇怪呢。
　　过了许久，栾昇才开口道：“还有事吗？无事退朝吧。”
　　他一开口，武将和文臣都愣了片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就打算不理近日的风波，把这事扔一边不处置吗？
　　有臣子忍不住进言道：“皇上，近日朝中有人想浑水摸鱼，乱我朝纲，请皇上明察！”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其他大臣纷纷从队列里站了出来，一口一个“臣启奏。”
　　栾昇耐着性子，听完了大臣们七嘴八舌的争论后，才挥手制止，似笑非笑，不动神色道：“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值得爱卿们闹成这样？所谓三过，没有一条立得住脚的，爱卿们便当个笑话听听吧。”
　　陈太傅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缓步出列，恭敬行礼道：“陛下圣明，陛下出京乃是为了国事，哪里是无故离京了？而陛下那所谓的皇叔杀了先皇先皇后，若是陛下不为父母报仇，岂不是不孝不敬的小人？至于立后之事......”
　　陈太傅抬眼望了望龙椅上的新帝，语意不明：“这是陛下自己的事，我们作为臣子的，还是不要插手吧。”
　　有位御史皱眉反驳：“陛下为国事出京，为何臣等不知？先皇仁德，若是先皇在，必然也不愿陛下杀了自己的同胞弟弟，立后之事怎么会是陛下一人之事，此乃国本啊！”
　　这位御史拱了火后，大殿里又乱哄哄地炒作一团。
　　有武将气极，大步靠近那位御史，看那模样，似乎是想直接上手揍他。
　　栾昇及时出言道：“众爱卿勿怒。”
　　他起身下了玉墀，来到朝臣面前，缓步从他们其中走过。
　　待众臣安静下来后，栾昇才道：“朕此次离京，乃是要去探一探，以火药火器为饵，与鞑靼相勾结的人。”
　　众臣先前还忿忿不平，此刻闻言，均心神一凛。火药火器乃国之重器，听陛下这话，竟然有人将火药火器给了鞑靼人？
　　栾昇不急不缓地在大臣中间扔下了这枚火药，继续挨个打量大臣们的神色。待他看完后，心中有了计量，又开口道：“先皇先皇后死前最后一件事，就是交代朕为父母报仇。朕眼见着双亲在自己眼前身故，实在不敢不遵从先皇先皇后遗愿。”
　　此话一出，又有一些大臣泄了气，新帝杀叔叔那是先皇遗愿，遗愿是能违背的吗。照这么说来，新帝反倒是孝子明君了。
　　“至于第一过。”栾昇淡淡勾起唇角：“朕于困顿之时结识了一女子，她与朕同甘共苦，为正国本付出了许多。朕早已与她结为了夫妻，孕育了孩儿。”
　　除了一直跟着栾昇，知道内情的心腹们，其他大臣仿若被雷劈过，愣在当场。
　　他们其中大多数跟风起乱的人，并不想再换个皇帝。只是新帝铁腕，许多事务不怎么依靠他们，日子久了，难免有被冷落之嫌。
　　大臣们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三过”是有人刻意作乱，他们干脆顺水推舟一把，给年轻气盛的皇上施加些压力，一是能让皇上在意他们这些先前被冷落的臣子，二也是为了让皇上松口，开了后宫，好送自家女儿入宫。
　　皇上容貌俊逸，又空虚着后宫，若是哪家女儿能入主中宫，诞下嫡子，岂不是泼天富贵指日可待？
　　可气新帝就是不开口，每次上朝时有臣子提及此事，都沉着脸让人家下去。这样拖下去，自家的适龄的女儿可拖不下去了。
　　谁成想，皇上竟然已经娶了妻！甚至有了孩儿！
　　有臣子不死心地追问：“陛下，既然如此，何不迎娘娘和皇子入宫？皇家血脉漂泊在外，易生祸乱啊！”
　　栾昇听到这话就不高兴，是他不想迎娘子和女儿回来吗？是她不想回来啊，难道自己还要学那无能莽夫一样，绑她们回来吗？
　　“娘娘自然会回来的，众爱卿不必着急。”他冷了调子，又回到了玉墀之上，懒懒道：“朕已同众爱卿解释了这么多了，众爱卿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他们哪里敢让皇上再解释，“三过”每一条都被皇上驳斥了个彻底，要是再闹，怕是这项上人头真的得掉了。
　　栾昇见无人再敢张腔，便随意道：“退朝吧。”和这些蠢货说了这么多话，他也得去润润嗓子，同时安排人手，去查查这兴风作浪的人和勾结鞑靼的人。
　　为着安全，孟岚也不再处处奔波，她就留在小院中，照顾着霄鸾。商行里的大小事务仍旧是她打理着，只是具体的事情都交由孟公子的侍从门房等人，还有她那个机灵的小厮去做了。
　　不过还是有些事务，得让她上手。
　　比如先前的那个猎户，带着许多皮货来找她。孟岚没有不见的道理，将他好好招待了一番后，便让人将这些皮货拉去她先前找好的皮匠那里再硝一遍。
　　谁知就在此事上出了些小茬子。
　　皮匠不但没收这些皮货，还将之前收的定金也退了回来，说是以后不接她的单子了。
　　这可真是莫名其妙，哪有人上赶着把自己的生意往外赶的。孟岚只得又去寻找硝皮匠，可因着西北都护府下了极大的一场雪，行路不便，此事就被耽搁了下来。
　　嵩阳是很少下雪的，每年仅有的几场雪，都是短暂的在地面上停留些时候，便无声无息的消弭了，只留下一地水渍，像是下过了一场大雨。
　　而北地的雪不像嵩阳的雪那般没有骨气，总是一大片一大片挥洒下来，像是抱团的花朵，悠悠然从空中落下。
　　霄鸾喜欢下雪，看着窗外飘落的白色花朵就激动不已，“啊啊”叫着，想让孟岚带她出去瞧。
　　孟岚怕她着了凉，所以每次都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带她出去望一望就行。
　　霄鸾委屈，她想伸出小手去碰一碰那白色的花花都不行。也许是太想摸摸那白色花花了，霄鸾竟然开口说道：“凉，凉！”
　　孟岚吃惊，要是她没听错的话，女儿是在叫娘吧？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霄鸾又出声道：“凉！凉！”
　　孟岚腾出一只手来指着自己，瞪大眼睛问道：“鸾儿，你可是在喊娘吗？”
　　这句话简单，霄鸾一下子就听懂了，她露出一个笑容来，连连点头，几颗小乳牙白生生的，与飘落的雪花有些相似。
　　望着女儿嫩生生的小脸，孟岚激动不已，她平白生出了巨大力气，将霄鸾举高了片刻，然后又将女儿搂入怀里，亲着小脸道：“鸾儿会叫娘了，鸾儿会叫娘了。”
　　激动完后孟岚又有些吃味，明明女儿那么些日子前就会叫爹了，为什么又过了这些日子才叫娘？
　　那便宜爹还不是亲爹，只是对这个小没良心的好了些，她就无师自通，自学成才，上赶着叫人家爹了。而自己呢，眼巴巴地盼望了那么久，每天都要费心费力地教女儿叫娘，而女儿却把亲娘放在了隔壁邻居的后面。
　　但谁让女儿是自己生的呢，孟岚只能忍着，默默地在心里记住这笔账，等霄鸾长大了再同她算。
　　霄鸾机灵，趁着娘亲抱她的这时候，悄悄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一团白色的花花。可是她不明白，那白色的花花为什么凉凉的，她抓到手里就不见了呢？
　　孟岚的脸蹭到女儿了女儿的小手，感受到了一片水渍，登时知道了女儿打的什么小算盘。她竖起眉毛，严肃道：“鸾儿，你如今竟然还会骗娘亲了？那花花是冰的，你不能去碰，长大了之后才可以玩。”
　　说完，孟岚掏出帕子来，将女儿小手上的水渍全部擦净。霄鸾也看的出来娘亲不开心了，等孟岚将小手擦干净之后，双手捧过娘亲的脸蛋，在上面结结实实印下了一滩口水印。
　　孟岚失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霄鸾先前亲隔壁孟公子的情形。
　　也不知道，栾昇还有没有被女儿这样亲吻的机会。
　　霄鸾脾胃娇嫩，许是因为天气寒冷，肠胃不太舒服，总是闹着要往净房去。
　　孟岚曾经和曾渺毓学过一些基本的医理知识，这种小病她还是看的来的，只是苦于手边没有药物。
　　于是她破天荒的没有带霄鸾出门，只嘱咐了小丫鬟好好照顾好女儿，便自己披着斗篷带着兜帽出了门。
　　路上积雪厚重，马车不便行走。孟岚只好自己顺着行人踏出的便道步行，反而比马车行的还快些。
　　药铺不算远，不多时孟岚便走到了，到柜上要了几种她需要的药物。
　　正当她转身要出药铺时，恰好和先前退了她定金的硝皮匠打了个照面。
　　那削皮匠也看见了孟岚，身子往后缩了一下，随后又挺起脑袋向铺子里去，装作一副没见过孟岚的模样。
　　孟岚要被这拙劣的表演气笑了，她很快道：“慢着，钱师傅，您给我的东西是不是少了啊？咱们可是签了文书的，要是谁违约了，可要赔付翻倍的损失的。您这不说一声就把我的皮子退了回来，我找谁去硝啊？”
　　姓钱的硝皮匠听了这话，懵了片刻：“为什么要赔翻倍？你的定金我不都退给你了吗？”
　　“现在不装了？您认识我了？”孟岚扬起两条秀气的柳叶眉：“按照大邺朝法令，您确实得再给我一份定金。”
　　钱师傅怔怔地道：“那人也没给我说我得退双份啊，这大冬天的，又快过年了，我上哪儿去弄银两赔给你啊？”
　　“那人？”孟岚抓住了重点，皱眉问道：“那人是谁？你不想接我的单子难道是因为别人？”
　　钱师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平日是个老实人，也不怎么会撒谎，此刻扬着脖子嘴硬着说：“没人，没人。”的样子，颇有几分滑稽。
　　孟岚冷了脸，厉声道：“钱师傅！你这种毁约的做法，我完全可以去县衙告你的，只是我怜惜你手艺，才想私下了结此事。你若再不实话实说，咱们只能县衙见了。”
　　她同栾昇在一起的日子那么久，早已把他冷脸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此时吓唬起人来也不含糊。
　　钱师傅还真被她这模样吓到了，讷讷地道：“是......城东头的邢掌柜，今年他的皮货卖得好，原有的硝皮匠忙不过来，便找上了我。我说我已经接了单子，没工夫去接别的单子了，他便逼问我接了谁的单子。我老实说了，他同我讲，您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做得来生意，硝皮必然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若退了您的单子，接他的单子。”
　　听到第一句话，孟岚就知道那位邢掌柜是谁了，毕竟这城里也没有几家皮货铺子，除了那强买强卖的奸商，还能有谁？
　　“所以您就同我违约？”孟岚语含不齿：“我以为您是个厚道的师傅，谁知竟如此短视。”
　　钱师傅脸上有些赧然：“这两年猎户们打不到猎物，来找我硝皮子的越来越少，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邢掌柜从鞑靼进货，货量充足，要是我能给他硝皮，确实不用愁了。”
　　说到此处，孟岚倒是对奸商邢掌柜起了些好奇，他一个小城里的掌柜的，到底怎么和鞑靼搭上线的？
　　她先前只在意了鞑靼人得了火药之事，完全没工夫想这个奸商的所作所为，此时细细思索起来，更觉得他奇怪。
　　还有之前的那个外邦掌柜也在邢掌柜那里拿货......
　　思及此，孟岚决心去探一探那邢掌柜的口风，若是真得了些有用的消息，也好给父亲去家书，让他继续转达给林元缙。
　　她抬起清凌凌的眸子，认真对钱师傅道：“您要么给我双份定金，要么继续给我硝皮，我是要在此处做许多年生意的，可不是一天两天。要是您想好了，便去孟记商行告诉伙计，自然有人来告诉我。”
　　说完，也不等钱师傅回答，提着手中的药材便出了铺子，直往城东头去了。
　　邢掌柜的铺子还是同先前一般无二，在一堆卖着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的铺子当中格外特别。
　　孟岚找了个地方，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才朝着她先前被堵住过的铺子去了。
　　她上次来时特意遮掩了容貌，而现在却是露着清丽的一张小脸，簪着祖母给她留下的金钗，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哪家的贵女。
　　邢掌柜每日要招呼那么多客人，需要他卸了笑容出头，强买强卖的也不少，一时间没认出来她，只带着笑迎上来道：“小娘子，您是来看些什么呀？”
　　孟岚也带着笑道：“掌柜的，我来看看皮货。”
　　邢掌柜一听乐了：“那您算是找对人了，我这铺子里的皮货啊，那都是一等一的，不知您要看看什么皮子？”
　　孟岚抬脚朝陈列的皮货架子上走去，嘴里随口道：“我都看看，家里有亲人在南方，听说北地皮货好，都想让我带些呢。”
　　邢掌柜闻言，大买卖啊，更是笑开了花：“不瞒您说，内人也是南方人，她姐姐就在云南。南方人就是爱在北地买皮货，我每年刚打秋，就得挑十几张上好的皮子给姨姐送过去。”
　　孟岚随口应付道：“每年都得送十几张皮子？您可真够大方啊。”
　　“诶，此送非彼送，姨姐出手可是极大方的。”邢掌柜瞅了瞅孟岚头上只余了一半凤尾却还能看得出来成色的金钗，嘿嘿一笑：“我那姨姐同您一般，也是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孟岚留了个心眼，他们家是嵩阳首富，一年也舍不得用那么些皮子，不是用不起，是因为逾了矩。商户一应吃穿用度都是不能与官老爷们相比的，十几张皮子要是都自己家用了，要么就是山沟沟里的土财主，要么就是勋贵人家。
　　孟岚还想再试探试探，但邢掌柜却就此打住，不再多说姨姐的事，只和孟岚介绍起皮货来。
　　还是同之前一样的手段，货是好货，可邢掌柜嘴里说出来的价却比正常价高了一大截。
　　这次看着那张上等的虎皮，孟岚没有犹豫，直接应了价：“行，八百两就八百两吧，您给我包好了，我这可是要送人的。”
　　果然是个冤大头！把这虎皮以近两倍的银两卖出，邢掌柜笑的见眼不见牙，殷勤极了：“您放心，我总往云南送东西，别的不说，这防潮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
　　孟岚点点头，等着邢掌柜麻溜地将那张虎皮从架子上拿下来，裹上油纸，又放了小包生石灰，当真是防潮很在行的模样。
　　待孟岚拿了银两，接过虎皮正要从铺子里离开时，正对上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大邺朝的官话道：“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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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嗅到了完结的味道。

61.被掳 [V]
　　来人长相特别，高鼻深目，又高大健壮，孟岚自然一眼就认出他了。但她面上不显，只作疑惑的神情：“您是？”
　　此人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不认得自己，有瞬间怔愣，随即道：“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来人正是鞑靼如今的首领，乌古斯。
　　他先前为避兄长猜疑，在大邺朝游学，同时养了一批探子为父亲刺探军情，对大邺朝颇为了解。后来父亲在带着军马潜入大邺朝时意外身死，兄长又信了谗言，拿母亲的性命威胁他，不得已而奋起反抗，竟然真的胜过了本当是鞑靼正统的兄长。
　　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乌古斯还是懂的，他既然当了首领，自然要扛起首领的重任。
　　鞑靼与大邺朝新帝有前仇旧恨，乌古斯心里明白，鞑靼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大邺朝和平共处的，他能做的只能是把大邺朝内部的水搅混，水越混，鞑靼就越安全。
　　只是他也没想到，大邺朝的新帝，竟然是他在驿站中见过的那个吃软饭的废物郎君。
　　看来此人确实很擅长扮猪吃老虎，能吃了老虎，就说明他比老虎凶猛的多。
　　乌古斯不敢小瞧这位对手，牵扯到大邺朝的许多事务，他都是亲力亲为，生怕交给别人会露出马脚。
　　但他没有想到，栾昇竟然舍得让自己娇滴滴的夫人到西北这不毛之地来。她那么娇贵的身子，下个楼梯都要人抱的，受得了吗？
　　在驿站中见到这小娘子后，他就惊为天人，念念不忘。原以为自己有机会带她离了那废物郎君，将她纳入羽翼，倒没想到她夫君竟然就是那冷面阎罗栾昇，乌古斯还长吁短叹了一阵，遗憾此生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得见玉颜。
　　谁知，老天爷转手就将这美人送到了他面前。
　　于私，他不想错失这难得的机会，于公，她是大邺朝皇上的妻子，虽然未曾听说皇上立后，但少年夫妻，那恩情必不可少，将她控制在手中，也是一个威胁栾昇的手段。
　　更何况......乌古斯眸色转冷，他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大邺朝境内，要是让栾昇知道此事，他必然会来调查他来此所为何事。他这些日子精心安排的一切，就要付之东流了。
　　他见到这女子的一刻，就下了决心，一定要将她带走。
　　孟岚听他问话，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过了半晌后才摇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记性差，不太记得住人。”
　　记不住吗？乌古斯锐利的目光射向她水润的眸子，似乎要辩一辩她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也落入了自己的手里。
　　“咱们只是短暂地见过几次，您不记得倒也正常。”乌古斯脸上仍旧挂着笑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您夫君呢？怎么能舍得让您这般貌美的小娘子独自出门办事？”
　　他言语轻浮，孟岚稍稍冷了脸色：“我夫君死了，休要提他。”
　　乌古斯脑海里刚刚就闪过了这个念头，没有栾昇立后的消息，也没听说他带过哪个女子进京，那个貌美的小娘子怕是因为身份低微，被他安置在外，进不了皇宫的门吧。
　　此时听这小娘子狠狠地语气，他倒有些吃惊，毕竟栾昇可是一国之君，这小娘子竟然能随口说他死了，胆子也忒大了些。
　　乌古斯闻言试探道：“栾昇死了？”
　　孟岚闻言心中一凛，他一个外邦人，居然知道栾昇名讳！那不就是知道栾昇如今的身份了吗？知道栾昇身份还敢拦住她，言语轻佻，她怕是遇见极不好惹的人了。
　　尽力稳住心神后，孟岚压住心中万千思绪，瞪他一眼：“什么栾昇？你这人真怪，拦着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干嘛！让开，我要回去了。”
　　见这小娘子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如今的怒气冲冲，一副被他激怒了的样子，乌古斯心下了然，必然是栾昇欺骗又抛弃了这个心气高的小娘子，二人一拍两散了。
　　这样也好，省去了他不少麻烦事。
　　乌古斯脸上的笑容更有深意了，他不再掩饰，给了身后跟着的人一个眼神，便有人上前拦住了孟岚的去路。
　　看来今日是走不脱了。孟岚暗暗着急，这人来头非同小可，栾昇远在汴京，又不知道她的下落，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能靠得住的人只有她自己。
　　孟岚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去想霄鸾的小脸。
　　她握紧双拳，直直地对上对面人的眼睛，厉声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乌古斯低笑了两声，像是在看一只笼中的鸟儿一般看着孟岚：“不想做什么，就是想请你到我家中去做个客。”
　　话音刚落地，身后的随从便上前来制住孟岚，往她嘴里塞了一块丝帕，干脆利落的便将她绑上了门外停着的马车，顺便将她手中提着的皮货也放了上去。
　　乌古斯心情颇好，朝刑掌柜笑了一笑：“掌柜的，我来拿货。”
　　刑掌柜只听姨姐说过面前这主顾厉害，此时眼睁睁看着冤大头小娘子被人绑走才明白，这主顾完全不顾王法啊！
　　他心里再害怕，面上还是赔着笑，手脚麻利的将货递给了乌古斯，小心道：“您放心，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
　　乌古斯挑眉道：“如此便是最好不过了。”
　　他拿了货也不耽误，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绝尘而去，车上没人留意到，有一道身影，刻意掩了身形，紧紧跟随着他们。
　　孟岚上了车后，反倒更加冷静了，知道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随机应变，哄着面前这人松了戒心，自己才能有逃走的一线生机。
　　不多时，那外邦人也上车来了，将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进了马车中的小柜里，放好后便落座在孟岚对面，含着笑看着她。
　　“小娘子既然都记不住见过我了，那我便和你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吧。”
　　乌古斯知道她不会回应，也没停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名叫乌古斯，如今是鞑靼的首领。”
　　说完这句话，他去瞧孟岚的眼睛，果然瞧见那双杏眸因为震惊而瞪大了。
　　孟岚早就猜到了他身份不低，虽然不知他就是鞑靼首领，却也没有很惊讶。看自称为乌古斯的人特意看她，孟岚知晓，这人同时也在试探她的反应，于是便刻意做出了惊讶的样子。
　　她嘴里塞着丝帕，整张娇颜有些扭曲，做什么表情反倒都很自然。
　　乌古斯没有怀疑，心中已经认定了自己的猜想，她确实是毫无所知的被栾昇抛弃了。
　　“小娘子跟着我，自然也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他看了看孟岚身上的斗篷，嘴巴抿成一条线：“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先前穿的是苏绣的流仙裙，而如今却只能穿这等一般的衣物，实在配不上小娘子的花容月貌。”
　　孟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
　　能够干脆利落的说出来先前夫君死了的小娘子，确实该有几分气性。
　　乌古斯反而赞赏她这般表现，很有草原儿女的气魄在。
　　强扭的瓜不甜，他很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抢来的东西，味道才是最好的。
　　栾昇这些日子在查与鞑靼勾结的内贼，忙得焦头烂额。
　　参与“三过”风波的人不一定是内贼，但是内贼一定是参与了“三过”风波的人。
　　他安排了人，从火药火器和“三过”风波两条线一起下手，抽丝剥茧，想看看是谁躲在广大文臣的背后捣鬼。
　　文臣们尽管与他没有颠沛流离时积累的深情厚谊，还嫌弃他的冷淡和疏远，总想给他找茬子，但是栾昇知道，内贼不可能是文臣。
　　因为文臣们很难弄到火药与火器，哪怕有那个手段送过边境，也没办法持续不断的给鞑靼宵小送这两样东西。
　　要是把火药方子泄了出去，让鞑靼自己配火药倒是个法子，可是这样无异于割肉饲狼，不但极易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可能让大邺朝的江山拱手让人。
　　那内贼应当没这么蠢。
　　故而，他应当是在一个可以动用不少数量火药的职位上，才能够源源不断的将火药和配套的火器送到鞑靼人的手里。
　　这样的人，必然是手握重兵的武将。可如今朝内身居高位的武将，几乎一大半都是随他出生入死了多年的兄弟，忠心不二，剩下的一小部分，都是世族勋贵。
　　会是谁呢，谁想撼动刚刚平稳的国本呢。
　　是想为他叔叔报仇？还是想让他让位？
　　栾昇每日都要过一遍亲军呈上来的勋贵消息，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但是数日过去，仍旧没有进展。
　　他不由得想，莫非自己找错了方向，这内贼并不是武将勋贵？
　　栾昇正打算换一换方向，重新安排人手去查时，接到了谢御风加急送来的书信。
　　难道是西北大营又出了什么乱子？鞑靼人趁着冬季下雪去西北都护府打劫了？
　　当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书信后，手指微微颤抖，随手将书信扔在一旁，边起身边吩咐下去：“叫王统领来！还有曹都统！通通给朕叫来！”
　　伺候的人不知皇上为何如此失态，只知出了大事，急急忙忙应了是，匆匆跑下去通传了。
　　在等待二人来的时候，栾昇将一切其他的思绪都抛空，内贼也无心去想了，坐在椅子上，只把谢御风写的那信又拿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上说，岚儿被人掳走了，被安排着暗中保护岚儿的护卫看对方人手众多，没有贸贸然出手，一人回去报信，一人一直跟着掳走岚儿的人。当谢御风接到消息带着人马赶去的时候，护卫留下的标记已经过了西北都护府和鞑靼之间的边界，他只能派了一只小队跟上去，更多的人马却过不去了。
　　几乎是瞬间，栾昇就猜到了掳走岚儿的人是谁。
　　乌古斯那个见色起意的狗贼！头一次在驿站中遇见岚儿时就移不开眼睛，如今竟然敢在他大邺朝境内直接绑走岚儿！他是多有恃无恐！
　　栾昇稍稍冷静下来，他适才得了这消息后心慌意乱，居然想直接带人打过边境去，直取乌古斯老巢。可若是这么做的话，无异于亲手把岚儿置于死地，乌古斯发怒之下，岚儿焉能安在？
　　栾昇如今最心急的是，他并不知道乌古斯掳去岚儿到底是何用意。按理说他亲眼见过了二人的亲昵，应当是知道岚儿与自己的关系的。
　　如今他登基为帝，乌古斯要是想靠掳走岚儿来威胁他，反而能让栾昇轻松些，因为这样的话，乌古斯必然会保住岚儿一条性命。
　　怕就怕乌古斯□□熏心，把岚儿当成了自己弃之不要的下堂妇，妄图染指。
　　栾昇倒不是担心孟岚的清白，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拜了天地的娘子，是他孩儿的母亲，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只怕岚儿那个刚烈的性子，要是乌古斯真的欲行不轨之事，她会不会抵死不从，与贼人鱼死网破？
　　想到此处，栾昇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在殿中走来走去，焦急万分。
　　不不不，岚儿聪慧机灵，好几次都能将他的心思掌控住，必然能分的清轻重缓急，在乌古斯手中留下一条性命来。
　　他得相信岚儿，一定能保全自己，他需要做的，只是去找到岚儿，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正在焦躁时，王统领和曹都统身着盔甲，快步步入殿内，跪下行礼。
　　“起身吧。”栾昇见他们来了，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岚儿被乌古斯掳走了，你们各自抽调一队人手，随朕去鞑靼找她。”
　　说完他又嘱咐道：“此事切不可声张，一切均要暗地进行，千万不可走漏了风声。”
　　王统领和曹都统闻言也是惊了一跳，他们一直追随栾昇，自然知道孟岚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此刻得了旨意，急忙应是，大步下去安排了。
　　待他们走后，栾昇愈加烦躁。“三过”风波刚过，这段时间内他不能随意离京，需得找个由头大张旗鼓的带着兵马离开，之后再绕道进入西北都护府，才能松懈乌古斯的防备之心，尽可能安全的找到岚儿。
　　到底要找什么借口呢？栾昇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急促地敲着，不小心碰到了亲军呈上来的关于内贼的密件。
　　他心念一动，瞬间有了计量。
　　第二日早朝时，议完大臣们所奏事宜，栾昇轻咳一声，正色道：“朕有一事要知会众爱卿。”
　　大臣们还是第一次见栾昇在朝后有事要说，各自把心提了起来，恭敬等待。
　　“朕尚未找到勾结鞑靼的内贼是谁，不过，朕已经有了线索。”
　　栾昇特意将尾音拉得长了些，显示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大臣们果然议论纷纷，大多都是赞扬皇上英明，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能找到了线索。
　　“不过。”栾昇转了话头：“有些线索还需得朕亲临去查探一番，毕竟朕不想放过一个，也不想错杀一个。”
　　他终于说到了自己的目的：“今日朕便会带着军马出京，去查探线索，各位爱卿别再给朕传出什么别的罪过。毕竟朕这次出京可是冒着被内贼知晓的风险，特意知会了你们的。”
　　这是明摆着是在敲打之前闹过的大臣们。什么叫别传出什么罪过，被内贼知晓，特意知会，这简直是把众位大臣的脸扔在脚下踩。
　　不过大臣们有错在先，自然是不敢对皇上的决定再加质疑的。
　　于是此次出京，倒是难得的顺利，经过的几个州郡郡守均格外配合，自觉的帮助皇上和他所带的兵马隐匿了行踪。
　　栾昇带着兵马匆忙往西北边陲赶时，孟岚已经被蒙着眼睛，带到了乌古斯的别院。
　　路上孟岚没少想着逃脱，但马车奔驰在雪后广袤的草原上，她就算冒死跳下了车，逃离了乌古斯，又怎么能在人烟稀少的寒冷草原活下来？要是遇见北地的狼群，怕是连尸骨都留不下。
　　故而孟岚很理智的选择了继续呆在燃着炭火的马车上，不去以命相搏。
　　每次在她望着被厚重的帘子遮盖住的窗外发呆时，乌古斯都含笑看着她，然后不咸不淡地说一句：“累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孟岚怎么敢喝他给的水，可是坚持了两日后，她实在顶不住了，便提起十二分精神喝水进食，保存体力的同时提防着乌古斯在饭食饮水里下药。
　　乌古斯因着她愿意喝水进食还短暂的高兴了一阵，觉得这是美人儿接受自己的开始。结果很快就发现孟岚在喝水进食时会用自己长长的指甲划破手掌，以防因为迷药而昏倒。
　　这可使他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平时装出来的和煦面容也挂不住了，恶狠狠地同孟岚道，他想得到她有的是法子，哪里需要用下药这种拙劣的手段，只会平白给人增加了笑料。
　　之后的日子里，每次喝水进食，乌古斯都是把自己杯盏、碗里的的东西分一半给孟岚，然后再喝下去，以示自己并没有耍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孟岚知道，乌古斯求得到是自己的心甘情愿，倒不是他对自己有多么痴情，而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征服不了一个嫁过男人的女人。
　　这样倒好，不然她天天要划自己一道口子，实在疼得慌。
　　过了人烟稀少的贫瘠之地，烟火气渐渐变重，孟岚估摸着他们马上就要到鞑靼的都城了。
　　那乌古斯担心她记住来时的路，特意将她的眼睛蒙上，到了地方才将蒙住她眼睛的布解下。
　　到了他的别院中，也不怕孟岚插翅跑了，乌古斯总算愿意彻底让她放松放松筋骨，不再给她上任何一种控制行动的“刑具”。
　　乌古斯是鞑靼首领，鞑靼的首领被称为小王子。小王子事务繁杂，乌古斯很快就忙碌起来，并没有什么时间来看孟岚。
　　孟岚一边乐得清闲，一边暗暗做着要逃跑的准备。
　　可乌古斯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孟岚观察过了，这别院里明面至少有二十个侍卫，分别把守每一个角落，她在这别院里随便拐个弯，就能看到一位侍卫。
　　而伺候她的丫鬟也是特意挑选过的，全部会说大邺朝官话，虽然说得不如乌古斯标准，但足够让孟岚听得懂。
　　丫鬟们也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时时刻刻都紧跟着她，着实令人烦心。除了每日伺候外，偶尔同她讲讲鞑靼的风土人情，夸赞一下乌古斯的贤明，暗示孟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孟岚不欲同这些丫鬟们争辩，每次都随口应了，实则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把她们任何一句话听进去。
　　又过了些日子，乌古斯似乎终于忙完了，得空来别院看她。
　　孟岚本来因为生养了霄鸾而丰盈出来的几斤肉，已经被连日的颠簸和心中焦虑给折磨掉了，甚至比她做姑娘时还纤细，一眼望去，瘦的惹人怜惜。
　　乌古斯看出来她清减了不少，想要缓和气氛同她说些话，却只得孟岚随口的敷衍。
　　他本就因为政务心内烦躁，想看看孟岚以解相思，还是好不容易抽空来的，尽管发现孟岚的态度比先前稍稍好了些，可还是比不上其他女子半分的温柔小意，于是坐了片刻后又离开了。
　　孟岚长出了一口气，她明白自己要缓缓对乌古斯释放出善意，才能消除他的警惕，获得逃跑的机会，可每次看见他那张脸实在是忍不住的厌烦。他走了，孟岚着实庆幸。
　　谁知这个不死心的玩意儿，夜间竟然又来了别院。
　　夜间来和白日来的意思完全不同，孟岚又不是没经过事儿的姑娘家，不懂男人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
　　丫鬟看着在镜子前梳妆的孟岚，以为她终于想开了，愿意伺候小王子了，便也没有催促，只安心等待孟岚梳妆。
　　过了半晌，孟岚终于盘好了发髻，仔仔细细地在发髻上簪了她一直带着的凤尾金钗，才出声对丫鬟道：“走吧，我去见见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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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我的剧情为什么总是飞快！我发誓一定要把下一本写出种田文的节奏！感谢在2022-04-09 20:01:01~2022-04-11 01:2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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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弱点 [V]
　　乌古斯面前摆了一壶酒，正在独酌。他饮的很慢，面上已经有了两分醉意。
　　既然一个人喝酒，还能把自己喝成这般，应当是没有那种心思了。孟岚稍稍放下了心，用手抿了下发髻上散落的一两根青丝，缓步进了屋门。
　　见孟岚来了，乌古斯面上带着微笑招呼她：“坐。”完全看不出来白日里面对她的烦躁心急。
　　孟岚没有表情的坐在他对面，也不言语。
　　乌古斯示意丫鬟再拿来一个酒杯，他要与孟岚共饮。
　　一直垂首站在他身后的丫鬟闻言，抬头望了孟岚一眼，和孟岚的目光对上后愣了片刻，随即低下头去，步伐匆匆地拿来了另一个酒杯。
　　那丫鬟细眉细眼，完全没有和鞑靼人深邃的长相沾边，反倒像是中原的汉人。
　　她容貌本也只能算得上清秀，不过胜在眼眸亮晶晶的，倒是多了几分撩人姿色。
　　她亮晶晶的眼睛，倒是与霄鸾有些相似，不是形似，而是神似，难得有人的眼睛能如孩童般晶亮。
　　孟岚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几眼。
　　丫鬟将酒杯放好后便要拿起酒壶斟酒，被乌古斯挥手制止了：“放下，我来。”
　　说完他便低头给孟岚斟满一杯酒，放在她面前。
　　丫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乌古斯束着发的后脑勺，咬着唇垂首退到一边。
　　孟岚不动声色地将她细微的小动作收入眼中，待那丫鬟垂下了头，看不见她的眼睛了，孟岚才垂下眸子，敛了神思。
　　酒杯剔透，在灯火的映衬下，杯中的酒水熠熠生辉，仿佛流淌了起来。
　　乌古斯醉眼迷蒙的凝视着孟岚，过了许久后，他支起身子，举杯说道：“相识即是缘分，你我二人共饮美酒，也是全了这缘分。”
　　孟岚冷然：“我不善酒力。”
　　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乌古斯低声一笑，也不强求，自顾自地饮完了手中此杯。
　　他如此纵容，也不强逼于她，孟岚倒是有了几分诧异。
　　难道叫她过来就是为了在此看他饮酒吗？孟岚有些疑惑。
　　乌古斯饮完后，手中玩弄着精巧的酒杯，眼神痴痴地离不开孟岚的脸，唇角勾起：“你今日终于梳妆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不施粉黛的模样。”
　　孟岚冷笑：“仅仅见一面就能喜欢，小王子的情谊未免太过廉价。”
　　“自然不是这样。”乌古斯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反而嘴角弧度愈大：“说句实话，我确实从未见过你这么貌美的女子。”
　　什么一国首领，不过是见色起意的登徒子罢了。
　　孟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乌古斯哈哈大笑，笑完才又道：“若是你我相遇时你并无夫君，也许我对你便不会如此在意，可谁让你偏偏嫁了人呢，得不到我就一直想，越想越不甘心。”
　　这是有什么怪癖吧，孟岚腹诽，纤细秀丽的眉毛都拧成了一条线。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有这种离奇的想法，莫非他们鞑靼人都是如此？
　　孟岚想着，抬眼去看乌古斯身后的丫鬟，那丫鬟似乎也诧异于他的说法，睁大了眼睛望着身前的男子，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她瞪大眼睛的时候，与霄鸾又多了一点相似，只是霄鸾看起来要漂亮机灵太多了。
　　原来只是他一人有病。孟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酒意上头，乌古斯的脸颊渐渐红了一片，眼神更加迷离。
　　又一杯黄汤下肚，他居然不再拘着自己小王子的身份，像老年好友一般，与孟岚谈着心，畅所欲言：“我是歌姬所生，与大哥的身份不能相比。他是草原上被人瞩目的雄鹰，我便是那草丛里胆小怯懦的兔儿，按理说，他完全不必担心我影响了他。可我也不知为何，他自小就针对我，我所有的东西他都要抢去。”
　　孟岚明明白白地看见了，身后那细眉细眼的丫鬟听到这儿，心疼的眼神直往乌古斯身上钻，似乎她面前这男人真是个弱小的兔子。
　　要不是她身为阶下囚，没有张扬的资本，孟岚真想给这丫鬟一个棒槌，帮她清醒清醒。
　　老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栾昇那么疼爱她的好夫君，不也满嘴谎话，致力于骗她吗？
　　经历过栾昇那等唱念做打样样精通的梨园名角，孟岚可再不会把男子那些所谓“掏心掏肺”的话看在眼里了。嘴里全是真心，心里还不知道有多少算计呢。
　　这小丫鬟，能不能把眼睛放亮一些，虽然她眼睛已经够亮了，但是心还蒙着沙尘啊！
　　乌古斯尽管醉意上头，但还是能分清对面女子眼里的冷情。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喝完眼下这杯，乌古斯又生出了源源不断的倾诉欲：“我自知低他一头，于是处处忍让，长大后更是常年游学在外，想让他能忽略我也忽略母亲，谁知这他居然变本加厉！害我母亲！”
　　母亲应当就是乌古斯的逆鳞所在，提到母亲，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伪装的面具全部脱落，露出戾气来。
　　刚说完，乌古斯就狠狠捏碎掌中酒杯，碎片瞬间扎入他的掌心里，流出鲜血来。
　　他仿佛不知疼痛一般，仍旧紧紧攥着酒杯的碎片，狠声道：“退让只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我立誓，所有我想要的东西都要得到。”
　　身旁伺候的丫鬟看着乌古斯掌心里流淌的鲜血着急，急急忙忙去柜子里翻找药箱。她作为丫鬟，此刻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翻找药箱的声音有些大，甚至扰到了乌古斯，朝她去拿药箱的方向瞥了一眼。
　　拿了药箱过来后，细眉细眼的丫鬟轻柔地给乌古斯把碎瓷片拨出，又给他敷上药粉。
　　丫鬟从始至终眼里都只有乌古斯一人，给他处理好伤口后，又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才舍得去将药箱放下。
　　而乌古斯只是不耐烦地瞅了一眼那丫鬟给他包好的手掌，没分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见状，孟岚只能暗自哀叹，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似乎是听到了孟岚在心中的感慨，乌古斯偏过头来，眸子牢牢地锁住孟岚冷冷淡淡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来：“你，我要得到，别的，我也要得到。”
　　废话真多，真以为自己唱大戏呢？明明是个首领，偏偏要装成伶人，装成伶人也就罢了，人长的不是出挑的俊美，搭了台子唱的戏也不算是体面。
　　孟岚实在听不了这些“雄心壮志”，她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当初刚刚怀上霄鸾的光景，胃里泛酸欲呕。
　　于是一时间没忍住，回乌古斯道：“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是为了威胁我？还是有别的目的？”
　　照她看来，这乌古斯是一直压抑着自己，太过自卑，想通过占有不属于他的东西来满足自己可怜的自尊心，但是又不好意思做的太难看，他想要真正意义上的臣服。
　　女人不都是吃这一套吗？在她面前表现出脆弱、真心和男子气概，怎么会有人完全无动于衷？
　　孟岚冷静无语的模样让乌古斯皱起了眉头：“我同你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你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肯定是因为喝多了，乌古斯说话有些莫名其妙，孟岚更加不客气起来：“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咱们完全是陌生人，你在我面前说再多，我能有个什么感触？”
　　感触就是这人哪怕做了一国之君，还是内心自卑，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瞧不起他，不在意他。
　　乌古斯恍然大悟般：“原来你是觉得咱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没有互相了解，所以不能接受？”
　　怎么会得出如此荒缪的结论，果然是喝多了不清醒。
　　孟岚正色道：“根本不是一回事，你哪怕有半分真心在，我也不会如此待你。可你粗暴掳我离乡，害得我与家人分隔两地，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我要是接受的话才是有病。”
　　说完，孟岚瞟了一眼他身后垂着眼帘的丫鬟，沉吟片刻，继续道：“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是默默在他身后守护，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件没见过的物件儿，想要通过得到我满足你那可笑的自尊。”
　　乌古斯听了这话，原本迷蒙的双眼清明了些许，面色变得阴沉起来，声音也多了几分不可捉摸的邪性：“可笑的自尊？自尊竟然是可笑的吗？”
　　他身后的丫鬟也变了脸色，她抿着唇，担忧地望望乌古斯，又望望孟岚。
　　孟岚的余光一直瞅着那丫鬟，此时自然瞥见了那丫鬟眼中的担忧。
　　她收回眼神，明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忍住，最好不要激怒乌古斯，可她性子烈，被人困在这囚笼中许多日子，早就一身怒火无处发泄。
　　多方试探之下完全看不到逃出去的希望，今日又见了眼睛同女儿有些相像的小丫鬟，想着女儿在西北边陲无人照料，不知道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想娘亲。
　　孟岚心中也着急焦虑，根本不想哄着这个困住自己，害得她们骨肉分离的男子。要不是她还残存了一丝理智，怕是直接要取下自己头上的金钗，趁他喝醉的机会直接杀了眼前这个男子。
　　于是她面上带了丝丝讥讽的笑：“自尊不可笑，可笑的是自卑，自卑到要别人帮着他做戏。”
　　乌古斯的额角已经隐隐有青筋爆出。
　　细眉细眼的丫鬟急忙出来，拉着乌古斯的手道：“小王子，您别握拳啊，伤口裂了，血又流出来了。”
　　乌古斯完全没接受她的好意，恶狠狠地甩开她的手，直接把瘦弱的丫鬟甩到了地上。
　　那该有多疼啊！孟岚不相信乌古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跟在他身边的这个小丫鬟爱慕他，但他还是下了如此狠手。
　　乌古斯却浑然不在意，三步两步跨到孟岚这侧桌边来，一个劲地逼近她：“自卑？自卑？”
　　难道你不自卑吗？孟岚真想大声问出来，不过又把这话吞了下去，挂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笑道：“我说的，是那自卑的人，同您没有干系。”
　　她小心避过乌古斯的身体，绕到一边去，想要歪过身子，把摔到在地的丫鬟搀扶起来。
　　不过乌古斯挡住了她的动作，冷笑道：“我确实是自卑之人，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小娘子你，看来你我果然有缘。”
　　他一把捏住孟岚的手腕，带着与往日格外不同的嘲弄之色道：“栾昇就算做了皇帝又怎么样，他曾经的女人不还是落在了我手上，他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与我又有什么区别？”
　　乌古斯手上使的力气并不大，孟岚看他眼睛醉的都要睁不开了，更不怕他，也学他的模样甩开手道：“我不知道什么栾昇，但是你要靠女人来找回场子，实在是令人耻笑！”
　　说完她急急地绕过乌古斯，将他带来的那个丫鬟从地上扶了起来。
　　丫鬟摔的有些重，被孟岚搀扶起来后，感激地朝她笑了笑，伸手揉着自己被摔着的地方，慢慢地缓着身上的痛意。
　　乌古斯被她言语一激，怒气攻心，就要伸手来抓住孟岚。
　　可他喝醉了酒，身手不灵活，手上更是找不准施力点，好几次都被孟岚闪身躲过了。
　　孟岚不由得嗤笑，还以为他是草原上的勇士，结果只是一头草原上的狗熊。
　　那丫鬟看不下去了，伸出双臂拦在乌古斯与孟岚之间，恳求道“小王子，您喝醉了，让我扶您去歇歇吧。”
　　乌古斯不听，还要往孟岚那边扑。
　　正在这时，院子里一个雄壮的鞑靼侍从大步迈进了屋内，焦急地同乌古斯道：“小王子，出事了！”
　　乌古斯神志还是不太利落，但此刻听了侍从的通传，稍稍清醒了些许，严肃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侍从恶狠狠地朝一旁的孟岚飞了一记眼刀，才正色答道：“小王子，有人一直跟着这女子来到了咱们的都城！”
　　他是用鞑靼的语言说的，孟岚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与己有关，却听不懂。
　　乌古斯没有看她，只是皱着眉头，也用鞑靼话问来禀报的侍从道：“什么人，抓住了吗？身份查清了吗？”
　　“抓住了！不过那人嘴硬，已经朝他身上使了些手段，他还是不说。而且此人身手极佳，要不是凑巧有一堆兄弟在，根本抓不住他。”
　　乌古斯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这是栾昇安排给面前这位小娘子的暗卫。
　　能让他的随身侍从说身手好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护卫。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以为栾昇做了皇帝，喜新厌旧，随手将这女子打发了。谁知道栾昇竟然是个长情之人，仍旧安排人手护着这女子。
　　看来这女子，比他以为的要重要许多。
　　这女子，岂不是送上门来的饵，能掉上栾昇这条大鱼的饵！
　　乌古斯打量了孟岚一番，忽而哈哈大笑，大步离了这屋子。
　　侍从也随着他一起出屋去了，只有他的丫鬟，因为腰部还有些酸痛，落在了后面。
　　孟岚听不懂两人说的话，心里着急，见这丫鬟想往外走，她忙上手去扶，同时直接了当的问她：“他们刚才说的什么？”
　　丫鬟看她一眼，握紧了搀扶住自己的手，低头不语。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
　　尽管如此，孟岚还是搀着这丫鬟，将她送出了屋，交到了另外一个等待她们的丫鬟手中。
　　当孟岚转身离开时没有发现，被她扶过的小丫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紧紧咬住了下唇。
　　*
　　栾昇一行日夜不停，为着不引起内贼怀疑，特意兵分三路，都绕了远，才悄悄地到了西北都护府。
　　他先去与谢御风碰了面，发现谢御风手里掌握的线索十分有限。但是谢御风早早让人暗地里寻着孟岚的暗卫留下的踪迹去了，要是脚程快，估摸着能够赶得上那暗卫。
　　栾昇闻言也不多留，吩咐其余两队人马先行，他所带的人马在后，分别潜入鞑靼。
　　因为他得去看看自己现在孤零零的小女儿。
　　谢御风已经将霄鸾接到了西北大营里，安排了许多人手照顾她。可是霄鸾自从出生起就没有同娘亲分开过，如今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娘亲了，自己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还是个幼童，怎么能接受这一切？天天哭肿了双眼，嘴里咿咿呀呀的喊娘。
　　栾昇去看霄鸾的时候，正巧碰上了这一幕。
　　那么大点的小人儿，一直被孟岚照顾的开朗活泼，栾昇都没见过霄鸾真哭过几次，此刻如何不心疼？急急上前搂过她，抱在怀里低声哄她。
　　霄鸾还认识栾昇，记得他的气味，感觉到他了来了后稍稍止住了哭声，只是不停的呜咽，嘴里的“凉”也换成了“叠。”
　　栾昇心里难受，但他还要去寻女儿的母亲，不能耽搁，只能狠狠心将女儿抱给一直照顾她的小丫鬟。
　　听着女儿的哭声，栾昇恨不得把乌古斯千刀万剐。他暗暗发誓，此次一定要把乌古斯和鞑靼收拾了，不能让他们再有蹦哒的机会。
　　走时他特意嘱咐谢御风，给三队人马都带了许多火药火器。
　　乌古斯不是喜欢火药火器吗？那便多送他一些，让他知道，有些人能碰，有些人不能碰。
　　栾昇一行一路随着先前的人马留下的踪迹，有惊无险地到了鞑靼都城，正巧遇到了谢御风之前派出去的人马。
　　看他们焦躁不安的模样，栾昇心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带队的头领朝栾昇谢罪道：“有负陛下重托！不但弄丢了娘娘，还跟丢了娘娘的暗卫。”
　　“找不到暗卫留下的标记了吗？”
　　带队的头领点点头。
　　栾昇心神一凛。他给孟岚选的暗卫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不可能犯不留下标记这样愚蠢的错误，只能是这暗卫遇到了什么事，让他来不及留下标记。
　　十有八九，这暗卫已经被乌古斯的人抓了。
　　既然被抓了，那这鞑靼都城，就真的变为了一个龙潭虎穴，处处都可能是乌古斯为了钓出他来埋下的陷阱。
　　曹都统、王统领也想到了这一点，面向栾昇，眼含担忧：“陛下，要么就由我二人带人去找娘娘吧，您万金之躯，千万不能因鞑靼宵小而有所损伤。”
　　栾昇举手制止他们继续说下去：“那是朕的娘子，朕要是躲在后方不去救她，日后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她，此事休要再提。”
　　说完，他来回踱了几步，思索片刻，沉声吩咐：“乌古斯必然已经在岚儿身边设下了陷阱，就等着瓮中捉鳖，直接去找岚儿，怕是不妥的，哪怕能找到她，也很难将她带出来。”
　　他下了决心，凤眸微微眯起，却挡不住内里的精光。
　　“干脆去捉住乌古斯，以他为人质，将岚儿换回来。”
　　乌古斯乃一国之君，捉住他谈何容易。要是真的抓住了他，完全可以迫使鞑靼整国俯首称臣，却要拿他去换娘娘？
　　哪怕知道孟岚在栾昇心中地位的曹都统和王统领，都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再言语。
　　栾昇的决定，不是他们能够质疑的，哪怕是从小将他带大的太傅来，怕是也劝不动他分毫。
　　栾昇看见了二人眼神中的不甘，他们两人一直忠心耿耿，不会阳奉阴违，栾昇便还是稍稍解释了一下：“抓住乌古斯后，朕自有安排，爱卿放心。”
　　曹都统和王统领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们不信任皇上，而是知道栾昇在孟岚之事上是多么不像他自己，所以才有些担心。
　　既然定下了要捉乌古斯，便要了解他平日里在何处活动。
　　他肯定是长期在鞑靼皇宫内呆着的，可宫里守卫重重，栾昇并不能有十足的把握，他们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去，同时更不能保证，他们能全须全尾的从皇宫里出来。
　　莫非要毫无头绪地守在鞑靼皇宫四周，守株待兔吗？那要等到何时去。
　　栾昇肃着脸沉思了片刻，想出一计。
　　‎
　　作者有话说:
　　快见面啦！

63.营救 [V]
　　曹都统和王统领分别让一小队人马，每日早出晚归，在鞑靼都城里晃悠。
　　栾昇的意思是，既然乌古斯已经知道了他们必然会来解救孟岚，那干脆给他留下一点行踪，装作自己的人手摸不着头脑乱窜的模样，让乌古斯自己出击来找他们。
　　这样便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变成了他们在暗，鞑靼在明。
　　果然，在晃悠了几天后，鞑靼开始按捺不住了，主动释放出了消息。
　　总有一辆马车从宫里出来，大摇大摆地在鞑靼都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中溜达一圈，又在脂粉铺子、首饰楼、绸缎庄之类的铺子前停留一阵，最后在傍晚前回了宫里。
　　听完曹都统禀报的情报，栾昇阴沉了许久的脸上终于微微放了晴：“他这是想告诉我们，岚儿就在宫里。”
　　“陛下，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救吧娘娘很大可能不在宫中，不救吧又实在得不到娘娘其他的消息。
　　“乌古斯辛辛苦苦给朕传来了这个消息，朕怎么能辜负他的好心？”栾昇眯起眼睛：“不去他宫中晃一圈，还真是白来了这鞑靼一趟。”
　　栾昇吩咐道：“先安排几个机灵的去他宫中，给朕死死地盯住乌古斯，就算近不了身也得知道他的去向。剩下的人一队同朕一起守在宫外，等宫里人的讯息，一队闹出动静来，吸引乌古斯的注意，另一队找机会放一把大火，给朕把他的皇宫烧干净。”
　　各人领命而去。
　　*
　　孟岚这两日也发现了异常之处，一是看守她的人明显多多了，且都是身强力壮的好手，二是平时还同她说几句话的丫鬟开始一声不吭，似乎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乌古斯来的次数也少了许多，每次他来，他身旁那个细眉细眼的丫鬟都会跟着，只是凝视着乌古斯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时候是偷偷地瞄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别院的氛围日益沉闷，孟岚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那日乌古斯醉酒时来同他禀报事务的鞑靼侍从的话，很可能就是发生变化的引子。
　　她等了很久，终于又等到了乌古斯来。
　　他面有得色，显然是最近的事情推进的很顺利。
　　孟岚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对乌古斯没有半分好脸色，可他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了。
　　孟岚提前找了个借口将服侍她的丫鬟们支走，同乌古斯在一室相处时，除了她是女子，便只有那个细眉细眼的丫鬟了。
　　乌古斯正随意和孟岚说着话，也没想得到她多少回应。可是说着说着，他发现孟岚月白的裙摆渐渐染上了红色，而且颜色越来越深。
　　孟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也诧异了一瞬，随即面露尴尬，抬起眸子小心翼翼地看他。
　　乌古斯还没见过孟岚露出这种表情，他不是没吃过肉的毛头小子，自然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月事在许多男子看来是不洁之物，乌古斯也皱起了眉头，让自己身边的丫鬟赶快去服侍孟岚更衣。
　　细眉细眼的丫鬟体谅她在月事期间，动作也不敢太大，缓步扶着孟岚去了净房。
　　净房安静，乌古斯身边的暗卫也不会跟来，孟岚确定周围确实无人后，轻轻抓住那丫鬟的手对她道：“你是中原人，没错吧？”
　　丫鬟看她一眼，低下头去，并不否认。
　　还真被自己给猜对了。
　　得了默认后，孟岚柔声对丫鬟道：“你是自愿到的鞑靼还是被人带着来的？可还想回自己的家乡？”若是她被人哄骗来的鞑靼，那便好办多了。
　　谁知那丫鬟摇摇头道：“我是自愿来的，也并不想回去。”
　　提到“并不想回去”时，丫鬟不自觉的放重了语调。孟岚听出来了，她的意志很坚定，确实不想回去。
　　那便只能从另外一个方面打动她了。
　　“你爱慕乌古斯，对吧？”虽是疑问，却带了肯定的语气。
　　趁丫鬟猛然抬头看自己时，孟岚又道：“我有夫君和孩子，我的孩子如今还没有一岁，她不能离了娘亲。我走了之后，你才有更多的机会同乌古斯相处。求求你，帮帮我逃走吧。”
　　那丫鬟的眉毛微微蹙起，面有难色：“夫人，不是我不帮你，可我就是一个丫鬟，哪里有能力帮你逃走呢。”说完，她轻声叹气，看向孟岚的眼神中含着羡慕：“小王子对你真的是不一样的，你留下来，他不会亏待你的。”
　　听她开口拒绝，孟岚眼中就落了泪：“你是个好姑娘，可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呢？他现下只是图我的颜色，当我年老色衰，小王子自然也就不在意了。”说着，孟岚握住丫鬟的手稍稍用了力气：“如果你实在为难的话，就请你告诉我，乌古斯酒醉那日，他手下来同他说了些什么，我很担心我的夫君和孩儿。”
　　这个要求比适才那个简单多了。丫鬟是个心软的人，对孟岚也有几分怜惜，想着她一个被囚禁起来的弱女子，就算知道了消息又能如何呢，便告诉她了那日乌古斯同侍从的对话。
　　竟然有人一直跟着她？孟岚怔愣了片刻，随即了然。
　　能有什么人能够从西北都护府一直跟她到鞑靼呢，又有什么人能扛过西北和鞑靼的严寒跟她到鞑靼呢，除了栾昇手下那些暗卫亲军，孟岚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能认识什么厉害人物。
　　想到此处，孟岚骤然松快下来。栾昇知道她被人掳走，一定会想尽法子来救她的，在此事上，她相信栾昇。
　　虽然没能说服这丫鬟帮她离开，但至少得到了些有用的消息，也不算全无收获。
　　孟岚揩去脸上的眼泪，朝细眉细眼的丫鬟轻轻笑了一声：“谢谢你。”
　　去净房的时间稍稍长了些，不过女子的衣物本就繁琐，如今又着的是冬装，乌古斯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只是他看更衣完的孟岚面色苍白，气色不佳，加之丰腴的身体也瘦弱了许多，失了平日的艳色，倒是有些没趣。没过多久，便随口嘱咐她好好休息，自己带着人离开了。
　　孟岚在他离去后冷笑一声，也回了里屋，坐在梳妆镜前，自行卸了脸上的粉。
　　适才时间紧迫，孟岚来不及细想丫鬟给她说的话，如今倒是有时间细细思索。
　　跟着她的人必定是栾昇的人，此事毋庸置疑，可是栾昇是何时得知她在西北都护府的？是借谢御风的威势恐吓那县令时吗？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时了，栾昇必然是在那之后才知道自己到了西北都护府的。
　　他那个性子，要是知道了自己在哪里，还不得赶忙来找？为何自己在西北都护府呆了那么久，却未曾遇见什么奇怪的人来寻找她呢。
　　不对！孟岚脑海中一道惊雷响起。哪里是没有奇怪的人，她那财主邻居不就是最奇怪的人吗！对她和霄鸾好的简直离谱。霄鸾是个机灵的孩子，但是绝对不可能机灵到无师自通的喊出爹来，那个令人糟心的骗子，怕是趁她不在时偷偷教了霄鸾无数遍怎么喊爹吧。
　　孟岚简直要把银牙咬碎，好一个栾昇，竟然还给她装起了哑巴和瞎子，就是怕自己看见他那张脸，听出他的声音吧。
　　她就说嘛，世上哪有天降的馅饼。一个巨富的财主，天天给自己送千金难买的新鲜果蔬，对自己女儿好的像是亲生的，又毫不犹豫将巨额家产交予自己打理。
　　可恨她还是见识太少，经历太浅，居然又被栾昇彻彻底底蒙了一次！
　　孟岚气得直跺脚，气栾昇又骗了自己，也气自己的傻气，更气她一个弱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掳走，也没有能力自救，还得眼巴巴地等着他来救自己。
　　气完了，孟岚也冷静了下来，开始想起那骗子的好来。不得不说，幸好有那骗子在，她才能在西北边陲苦寒之地过得舒舒服服的，也幸好他提前派了人暗中保护自己，才能知道自己被人掳走到了鞑靼。不然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知何时才能逃出生天回归故土。
　　不过她现在也不能全然放心，等待栾昇来救她。
　　瞧乌古斯最近的动作，显然也是知道了跟着她的人是栾昇派的，他怎么可能浪费自己这么一个喷香的诱饵不用呢，必然已经放出了消息，给栾昇设下了圈套。
　　她也得想个办法，给栾昇递出消息去。
　　没过几日，乌古斯就接到了看守孟岚的侍卫的消息，说孟岚今日胃口大好，用了许多饭菜，但是就是闹着要吃冰莲百合。别院的厨子不会做，只能出去买了给她送回来。侍卫怕这其中有诈，留了个心眼来禀报。
　　冰莲百合是大邺朝的美食，孟岚离了故土，想吃倒也是人之常情，加之这种民间小食早已流入鞑靼，都城中会做冰莲百合的不少，也算不得个稀奇吃食。
　　乌古斯听了后皱眉问道：“她可有特意提醒，要吃哪一家的吗？”
　　侍卫摇头：“这倒不曾。”
　　乌古斯闻言舒展了眉头：“她难得有胃口想吃些什么，也没机会同外面交流，只是一碗冰莲百合而已，你随意挑个地方给她买了送回去就行。”更多免费好文在【工/仲/呺：xnttaaa】
　　这意思便是没问题了。
　　侍卫放了心，行礼退下，安排人去给孟岚买冰莲百合了。
　　孟岚的嘴叼，说了好几样要求，譬如糖不能放多了，一定要用冰块冰碗不能用雪冰，加的辅料也不能太多。
　　去买这冰莲百合的人暗暗咒骂了她一番，还是老老实实地照着孟岚的要求买了。
　　此后几日，孟岚每天都要用一碗冰莲百合。侍卫们看她确实是胃口很好的样子，也没有再和乌古斯禀报，只每日从外面给她买来便是。
　　打算在乌古斯宫中动手，必须得熟悉都城的环境才便于逃窜。栾昇每日都扮做鞑靼普通百姓的样子，掩了容貌在都城中溜达，熟悉道路地形。
　　一日，他正在溜达时，正巧碰见一个目露精光的鞑靼汉子，看起来很像一个有身手的练家子。
　　鞑靼人尚武，遇见练家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栾昇遇见这种人还是会多注意一下，怕遇见乌古斯的人。
　　他看着那汉子进了一间食肆，不多时提了一个食盒出来，按着来时的路走了。
　　这倒是很有些奇怪，此时正是严冬，食肆里的饭菜装在食盒中，不多时便会凉个彻底，这汉子难道不知道吗？食肆中往来客人许多，可没有一个是提着食盒出来的，这汉子提着食盒，实在扎眼。
　　栾昇给跟着的亲军使了个眼色，亲军会意，不着痕迹的撞了一下那汉子的食盒，将那食盒的盖子撞到了地上。
　　汉子生气回头，见身边都是脚步匆匆的鞑靼百姓，无处发泄怒火，低声用鞑靼话嘟囔了几句，盖上食盒盖子又离开了。
　　亲军回到栾昇身边，低声道：“主子爷，是一碗冰莲百合。”
　　冰莲百合是凉的甜汤，自然不用顾忌这季节。
　　栾昇不由自主的想起孟岚来，她最喜欢的甜汤，就是冰莲百合，此事连林元缙也知道。
　　他心跳的快了些，吩咐身边的亲军跟上那个买甜汤的汉子，看看那人最终落脚何处，而他自己转身进了适才汉子进去的食肆，用鞑靼语也要了一碗冰莲百合。
　　他按照孟岚的喜好要求了一遍，食肆掌柜露出笑来：“看来按这种方法调出来的味道好啊，一个两个都喜欢这么吃。”
　　一个两个？还有谁和岚儿的口味一模一样？
　　栾昇心跳如鼓，朝掌柜笑了笑，三下五除二喝完了那碗冰莲百合，快步出了食肆。
　　他的亲军都是万里挑一的身手，脚程极快，栾昇压抑住自己的激动慢悠悠回到落脚的地方时，那名派出去的亲军也回来了，禀告说那名汉子进了一个幽深的宅院。
　　栾昇当机立断，撤回了在鞑靼宫中的将士，原定同他一起在皇宫外观察动静的将士，本来日日在皇宫四周晃荡，也被嘱咐换到那所宅院附近去观察动静，而原定放火的将士仍旧准备好放火事宜。
　　很快将士们就回了话，那所宅院看起来与一旁的其他宅院并无不同，但进进出出都是些身手极佳的鞑靼将士，其中一个，无意间还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三角纹身，那是鞑靼勇士才能纹的图案。
　　栾昇肯定这宅院就是乌古斯关押孟岚的地方，为了以防万一，又观察了两日才决定动手。
　　宅院守卫森严，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因为手下将士在鞑靼皇宫旁的频频试探观察，似乎让乌古斯以为自己中了计，将更多的人手放在了皇宫那边，看守宅院的人反而少了几个。
　　虽然少的不多，可也足够让栾昇撬开了。
　　迟则生变，栾昇也不再犹豫，吩咐手下当天夜里就行动，放火的放火，闹腾的闹腾，而他亲自带人去宅院救岚儿。
　　乌古斯自然感觉到了有人在频频窥探皇宫，但那些人做的十分巧妙，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来。
　　正因为如此，乌古斯更加确定栾昇已经中计，信了孟岚被他安置在铜墙铁壁的皇宫中。
　　鱼儿闻到了诱饵的香味，下一步就是等待上钩了。他倒是很想看看，栾昇会想出什么办法，从他这宫中夺人。
　　夜里，万籁俱寂，安静的有些非比寻常。
　　乌古斯安排了不少人手，甚至还提前将一只精锐的兵马伪装成普通宫人放进了宫中，只等栾昇咬钩。
　　果然不负他多日来的等待，三更时分，皇宫中突然从四处都响起了喧闹声，吵吵闹闹，辩不清方位。
　　乌古斯心情大好，安抚手下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将士：“稍安勿躁，他是想声东击西，引诱我们出去，他好寻找自己想要的人。”
　　又过了不久，火光乍起，皇宫是木质结构，不经烧，火势很快便蔓延开来。
　　鞑靼远比不得大邺朝富裕，哪怕是首领，损失了宫殿也是心痛万分。乌古斯变了脸色，但仍旧冷静道：“用一座宫殿来换大邺朝皇帝的项上人头，这笔买卖划算。”
　　当火势已经不可控，却仍旧没有大邺朝的将士出现在宫中时，乌古斯终于醒悟过来，勃然大怒：“我们中计了！栾昇根本就没来！快出去救火！来一队人跟我走，去别院！”
　　栾昇必然是找到了孟岚所在的地方，不然无论如何也会安排人来宫中看一眼的。
　　孟岚在别院中也留意到了愈加紧张的气氛，丫鬟们越来越小心，侍卫的人变少了，巡逻的次数却增多了。
　　为了以防万一，孟岚每晚都哄骗丫鬟们要早早睡了，实则悄悄换上干练的衣物，带好她的金钗，随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她心里装着事，这些日子睡得都很浅，一点动静都能被惊醒，有时是哪个侍卫不小心睡着了打呼，有时是丫鬟们起夜的声音重了些。
　　这一夜原本很安静，孟岚却也不敢放松，怕睡着了错过了栾昇来救她的时机。
　　倏地，远处传来一声惊叫。一阵稍显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来到屋外。
　　孟岚在听到惊叫声后瞬间从床榻上弹起，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方角柜，悄无声息地藏了进去。
　　这个方角柜很大，乌古斯让丫鬟给她准备了不少冬季的厚实衣物。孟岚一早就将衣物全部归拢在一起装在了柜子里，摞的高高的，她瘦小的身体钻进去之后也能完美的藏在里面。
　　来人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屋内有人，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开始在屋中搜寻起来。
　　孟岚在衣柜里听着那句明显不是大邺朝语言的鞑靼话，暗自握紧了手中攥着的衣物。
　　方角柜的木板嵌合的不是很严密，孟岚可以从缝隙中看到，来人先搜寻了榻下，又搜寻了梳妆台下的角落，随后直直地往方角柜前来了。
　　见状，孟岚急忙将头低下，屏住呼吸，把脑袋埋到衣物里。
　　来人打开柜门后，随意拿起了几件衣物抖落了几下，衣物的边角堪堪擦过孟岚的脸。
　　看方角柜中也没人，来人放下手里的衣物打算离开，结果他刚刚放下，嘴里就发出来“嘶”的一声，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孟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有把铁锤直直地坠进了心房。
　　她想起来了，金钗是她唯一可以防身的物件，走哪儿孟岚都带着。适才进方角柜时太着急，忘了把金钗卸下来。方角柜前这人，刚刚应当是被金钗划破了手。
　　来人缩回手后，立刻发了狠似地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在衣柜中掏来掏去，孟岚的脸随着衣物的散落而显露了出来。
　　看着面前的高大的鞑靼汉子，孟岚全身紧绷，握紧的手指都忍不住地颤抖，嗓子突然像失声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鞑靼汉子见她躲在衣柜里，一声不吭，将孟岚连拉带拽的从衣柜中扯了出来，顺手拿过几个小些的布头将孟岚嘴堵起来。
　　电光石火间，趁他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孟岚飞快地拔下金钗狠狠地往这人脸上划去。
　　汉子没想到他来寻的娇弱女子竟然身带利刃，躲闪不及，孟岚用尽了全身力气，金钗的刀刃极为锋利，直接在汉子面上留下深深的一道沟壑，翻开的血肉里隐约可见骨头。
　　霎时间血液喷涌，溅进了这汉子的眼睛里。
　　他忍受不住，被她的行为激怒，咆哮了一声，使了狠劲去捉握着金钗朝他身上乱捅的孟岚。
　　孟岚哪里抵抗的住，只能紧紧握住金钗，咬着牙往汉子的要害处捅。
　　鞑靼汉子有了防备，一把扭住她的手，想要迫使她扔掉手中的金钗。
　　可没想到，因为刚才的动作，那金钗的刀刃都嵌进了面前女子的掌心中，可她还是不愿放手。
　　汉子举起拳头，正要狠狠砸向孟岚胸口时，有人猛地在他腰际踹了一脚，竟然将这魁梧的汉子直接踹飞了出去。
　　孟岚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里面含着滔天怒意，吩咐身后跟随而来的亲军：“给我把他杀了，越狠越好。”
　　随后，那个声音的主人俯下身抱住了她，刻意放柔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抖：“岚儿，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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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总算写到这里了呜呜呜。

64.彻谈 [V]
　　也是奇怪，听到栾昇这句话，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怀抱，孟岚一下子握不住手里的金钗了，她全身都失了力气，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栾昇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金钗，满是血迹的刀刃仍旧锋利无比。他在自己的衣衫上将金钗擦净，把刀刃收回，小心翼翼地将金钗又簪到了孟岚的发髻上。
　　孟岚白皙的手掌被割了深深的一道伤口，还在往外留着血。鲜红的血和雪白的皮肤映衬在一起，更加触目惊心。
　　看着她的手掌，栾昇眼中恨意更甚，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撕下一块干净的内衬粗粗给孟岚的伤口包扎了一下，便一把将怀中娇小的女子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庭院中仍旧没什么特别的动静，栾昇带着人提前摸好了暗桩，将别院中的侍卫和丫鬟们一个个解决掉了，刚刚那声惊叫是处理最后一个人时发生的意外，没想到惊动了隐藏的暗桩，还害得孟岚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尽管没有动静，但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尸体，栾昇及时捂住了孟岚的眼睛，不想让她再看见这些腌臜之物，迅速将她抱上了宅院外停着的马车。
　　一连熬了好些日子，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孟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等上了马车，躺在栾昇怀里后，她也顾不得手掌的疼痛，一歪头便睡了过去。
　　她睡得突然，栾昇吓了一跳，以为怀里的人儿晕过去了。还好很快便留意到了孟岚均匀起伏的呼吸声，表明她只是太过疲乏睡了过去。
　　栾昇轻轻地出了一口气，随即从马车的柜子中取出金疮药来，撒在孟岚掌心的伤口上，又重新将这伤口仔仔细细的包好，平放到睡着的女子胸前。
　　她瘦了好多好多，抱着她的时候感受尤其明显。栾昇甚至觉得自己抱着一根树枝，一不留神就会折弯了她的纤腰。
　　明明他离开西北都护府时，她还带着些丰腴，自己还偷偷想过她是不是过得太好不够想他。
　　如今见了她如此脆弱的模样，栾昇才发现，原来比起离开自己后她过得不好，他更希望离开自己后她能过得好，就算她的生活中并没有自己。
　　因着思虑过重，又好些日子没有睡觉，刚刚还留了那么多血，孟岚一向粉嫩的樱唇也变为了苍白的颜色，加上眼下淡淡的青黑，显得她病恹恹的，让栾昇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初孟岚装病时的样子。
　　而此时，她不是装病，而是真病了。
　　孟岚面上和脖颈上还有一大块血迹，不知道是那个鞑靼壮汉的还是她的，一想到这血迹很可能是从她掌心的伤口中喷溅出来的，栾昇觉得自己的心都皱成了一团。
　　他腾出一只手来，用帕子细细擦拭掉那些未干的血迹。血迹量太大，一块擦完，他又换了一块，直到用了第三块，才总算将孟岚脸上和脖颈处的血迹擦干净了。
　　那只空余出来的手扔掉了手帕，无比轻柔的抚上孟岚熟睡的娇颜。栾昇的指尖还有些颤抖，从秀气的眉毛上抚过时，差点点上她微蹙的眉心。
　　指尖抚过的肌肤还是那么娇嫩，完全没有受到干冷的北风侵害，可栾昇心里知道，这都是因为乌古斯将她囚禁在宅院里才会如此。
　　他想捧在手里的花朵，不但被自己弄伤了花瓣，还被外人差点挖走了根茎。
　　栾昇心里的悔意简直要将他淹没，虽然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乌古斯，但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在自己身上，若不是自己欺骗隐瞒她在先，事后又没留意到她心里的变化，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怎么会逼岚儿离开了自己呢？
　　他手下的动作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动了动指尖，轻轻按平了孟岚蹙起的眉心。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他只能在以后对她好些，更好些，慢慢地让她放下心防，重新接收自己。
　　孟岚是被掌心的伤口痛醒的，尽管栾昇给她敷的金疮药里面有少许麻药，可麻药的作用也有时限，过了时限，痛意又席卷而来。
　　她睁开眼睛，首先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才抬起眼帘，望向了抱着自己的男子。
　　孟岚日夜颠倒了多少天，栾昇就不眠不休了多少天，此刻他也阖着眼帘，睡得正香甜。
　　栾昇是个爱洁的人，此刻的胡茬却已经窜的老高，再过些日子，估计都能在上面簪花了。
　　可他如今的邋遢是因为她，眼下的青黑也是因为她。
　　望着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玉容，孟岚的眼泪又无声无息的掉出了眼眶。
　　已经快两年没见过这张脸了，可她却还能记得住这张脸的每一个小细节，甚至记得他一只眼睛的睫毛根上有一颗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
　　孟岚正想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去触碰栾昇的脸颊，就见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她急忙闭上眼睛，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还未来得及伸出手。
　　栾昇没留意到孟岚的小动作，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她受伤的那只手上，过了一夜，包扎的布条没有渗出血迹，说明已经止住了血。
　　还好还好。栾昇放心下来，才活动了活动自己因为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酸困的肩膀。
　　孟岚还躺在他的怀里，压着他的腿根。被压的地方尽管已经麻木到毫无知觉，但栾昇还不想动弹，怕吵醒了仍在沉睡的娘子。
　　更多的是由于他的贪心，想要将怀中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抱过的人儿再抱的久一点。
　　孟岚闭着眼睛，看栾昇完全没有想要起来的动作，一时也心绪杂乱，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假寐还是赶快起身。
　　不过很快就不用她想了，因为腹中太过饥饿，她平坦的小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刚叫完，孟岚就听见了头顿上传来的轻笑声。
　　笑什么笑！饿了吃饭天经地义。
　　孟岚不假寐了，一个激灵坐起来，离开了栾昇的怀抱。
　　栾昇此时自然也看出来了她刚才在装睡，想起自己刚刚拉过她的手查看伤口的情景，一时也有些尴尬。
　　不过最让他抓耳挠腮的，是岚儿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自己又骗了她，一直派了人跟在她身旁。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孟岚的肚子又发出了几声抗议。栾昇赶忙作势起身：“我去叫人拿吃食来。”
　　可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腿麻得不听使唤，刚起身就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摔到地上。
　　孟岚瞧栾昇犯了蠢，刚想笑出声，还好及时回过神来，抿紧了唇瓣。
　　她可有一大笔账要同面前的男人算呢，才不要给他好脸色。
　　栾昇趔趄了一下之后自觉尴尬，急忙稳住身形，飞快地用余光去瞄孟岚。
　　见她板着脸抿着唇没看自己，既为适才的尴尬没被看见而放松，又为她所表现出的严肃而不安。
　　怀揣着那丝不安，栾昇端正了身形，吩咐外面的人送些吃食进来。
　　很快，马车停下，一个脸上挂着伤的亲军将吃食送了进来。
　　孟岚看到了那亲军脸上的伤，心里愧疚不安。
　　栾昇接过放了吃食的托盘，便让那亲军退下了，他转头看见孟岚又用小巧的贝齿咬住嘴唇，心里一疼，上前两步蹲在孟岚面前，柔声道：“怎么了？一副不舒服的模样？”
　　孟岚踌躇片刻，才小声道：“为了救我，有不少将士都受伤了吧？有没有人因此……”她顿了顿继续说：“因此而离世的，他们救了我，我也要表一表自己的心意。”
　　昨天夜里，趁孟岚熟睡时，曹都统和王统领已经分别派人来给栾昇禀报了战况和人手的伤亡情况。
　　如栾昇所料，乌古斯中了计中计，措手不及，白白折了一座宫殿还有不少埋伏在宫中的人手。
　　栾昇也没打算靠这些人手就能杀了乌古斯，不过此役大大折损了乌古斯的士气，还让他受了损失了许多精锐好手和财物宝贝，要是他是乌古斯，现在怕要被气死过去。
　　而他们自己的人手主要就是为了闹腾和放火，撩完就跑，丝毫不恋战，又提前抢占了先机，只有一些受了轻伤的，并没有丢了性命的。
　　不过孟岚如此问了，栾昇心里熨帖了几分，似乎娘子在关心这些将士就是在关心他自己一样。
　　他温声解释道：“放心，他们都是些小伤，这次我们并未损失人手，你大可不必内疚。”
　　孟岚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松快不少，嘴也没抿着了，瞅着栾昇端着的托盘道：“快拿来，我饿了。”
　　她随意自然支使栾昇的样子，似乎又回到了二人新婚时。
　　支使栾昇，栾昇心里反而高兴。他忙不迭地将托盘放在孟岚面前的小几上，还将汤盅的盖子打开，把小勺放进去，然后凤眸亮晶晶地看着孟岚用膳，丝毫想不起来自己也许久没有进食。
　　孟岚看着托盘里明显是二人份的餐量无奈，她干脆自己伸出手没受伤的右手，将另外一只汤盅的盖子打开，朝栾昇努嘴道：“吃。”
　　她居然亲自将汤盅打开，叫自己吃饭！两年了！即将两年了！栾昇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同她一起用膳。
　　他实在太高兴了，一不留神就把汤盅的盖子捏成了两半。
　　孟岚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地用起了早膳。
　　她只有一只手能够用，不仅吃起来形容不雅，还很不方便，好几次都差点将汤盅打到地上。
　　每当这时，栾昇就眼疾手快的接住那有些烫意的汤盅，稳稳地将其放回原来的位置。放好后又直勾勾地盯着孟岚，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谢意来。
　　孟岚只当没注意到那灼热的目光，她实在饿极了，三下五除二地用完了膳，还小小的打了个饱嗝。
　　先前二人在一起时，孟岚极少有吃多了的情形，哪怕吃多了想要打嗝，也会将头转到一边去，用柔荑掩住樱唇，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大剌剌地打了个小饱嗝，还一脸无所谓。
　　栾昇的心极速下沉，他怎么觉得，自家娘子好像不那么在意他了呢？虽然打小饱嗝时的娘子有些懵懵的，也极其可爱。
　　他本来还想将用膳的时间磨的长一些，好能仔细看看她，可没想到孟岚用的这么快。栾昇只好也赶紧吃完，叫人进来将碗碟收拾了拿下去。
　　等随行的亲军把托盘和碗碟拿下去后，孟岚又朝栾昇努努嘴，示意他找个地方坐下来。
　　在孟岚面前，大邺朝的皇上，严肃清冷的一国之君，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她身旁的榻上，两只手放在两侧，作认真聆听状。
　　好久没见到栾昇，此时他挨着自己坐下，孟岚还有些不习惯。
　　她垂下头，稍稍将身子往另外一边挪了一点。
　　栾昇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面上不显，但本来就沉甸甸的心又沉了几分。
　　没想到，她还是如此的排斥自己，甚至都不愿意让自己挨着她。
　　孟岚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的觉得，现下二人身份、处境都很尴尬，他曾是自己的夫君，可现在他变了身份，只剩下了是自己孩儿的父亲这一个角色，她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繁琐复杂的关系。
　　说二人还是夫妻吧，但栾昇已经成了皇帝，不可能再是她们孟家的赘婿，说二人是陌路人吧，就凭栾昇舍身千里奔波来救她的这份情谊，她也开不了口。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孟岚轻声道：“我先说吧。”
　　栾昇点点头：“你说。”
　　“谢谢你这么辛苦跑来救我。”说着，孟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示意栾昇的胡子已经有些过长了，接着又开口道：“仅仅是谢谢肯定不够，但我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话语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栾昇闷闷道：“我们之间还说谢吗？假如我出了事，你难道不会去救我吗？”
　　孟岚因着他的话蹙起了眉头：“你能出什么事，不要瞎说。你如今是一国之君，要是你都能出事的话，我有什么办法去救你？”
　　前半句话还好好的，栾昇能从中听出自家娘子对自己的关心，可后半句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呢，像是要撇清同自己的关系。
　　他不由自主地沉了脸，一言不发。
　　孟岚不知道这尊大佛为什么脸色又变了，活像自己欠了他银子一样，于是她语气也不怎么好了：“你黑着脸干什么，就算救了我也不必这么给我摆脸色吧，你隐了身份又骗我和女儿的事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说完这话，面前黑着脸的人突然阳光明媚起来，笑得无比开心，一排牙齿简直能晃花孟岚的眼睛：“我不黑脸，不黑脸，你还好算账，好好算账。”
　　怕她听不明白似的，每句话还要说两次。
　　没听说皇帝什么时候得病了呀，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过他在自己面前，想法一直都有些非同常人，孟岚也没有太诧异，掀过了他黑脸的这码事：“自从离开你之后，我其实想了很多很多，尤其是怀着孩子难受时，一个人带孩子辛苦时，常常想，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兴许也能舒服些。”
　　听到这话，栾昇心中微疼，他从小颠沛流离，最是知道其中滋味的，更合况岚儿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弱女子，只会更加艰辛。
　　可孟岚同他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抱怨：“想着想着，我也想明白了，尤其是这次遭了难后我更加清楚地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走的多远，咱们之前绑在过一起，做过最亲密的夫妻，日后也还是被绑在一起。”
　　栾昇的心跳的飞快，她话里是什么意思？是要承认两人如今仍旧是夫妻，要和他回去了吗？
　　那张樱唇比昨日稍稍多了丝血色，虽然仍旧苍白，比不上之前的艳丽，可它轻轻开合间，却紧紧牵动着栾昇的心弦。
　　“原本我带着霄鸾回嵩阳时，觉得你应该已经将我忘了，但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孟岚水光流转的杏眼对上栾昇深邃的凤眸：“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我能想什么？我只想同你一起，回到刚刚成礼后的那些日子，然后看着女儿长大。”满打满算，两人成礼后也就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难不成，他此后的一生，都要靠这几个月的回忆生活吗？
　　孟岚听他言语，尽可能地放柔了自己的声音：“你还是想同我在一起吗？”
　　栾昇连连点头，差点没将下巴抵到胸口。
　　“那我也得提一些自己的想法，你可以不同意，不过若是不同意的话，女儿是我生养的，我自然得带走，而且日后嫁娶，各不相干。”孟岚神情极为认真。
　　栾昇哪里敢不同意，他不想自家宝贝女儿喊别人叫爹，更不想自家娇艳动人的娘子喊别人夫君。
　　“同意，我都同意。”栾昇语速飞快但掷地有声，生怕她转头反悔：“但我都同意了，你也不能再离开，须得安安心心同我回宫，与我一同照料女儿。”
　　“你先听我说完。”孟岚习惯性的想瞪他一眼，不过瞪到一半想起他如今的身份，又忍了回去：“你如今是皇帝，婚事还能自己做主吗？能不选秀不开后宫吗？我只想让女儿有我这一个娘亲。”
　　这是，吃醋了？
　　栾昇心里高兴极了，孟岚能开口谈此事就说明她还是在意自己的。
　　他应得干脆利落：“若是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我还不如禅位给云南王栾策，让他来坐这位置。”
　　言罢，栾昇又想到了什么，挑眉笑道：“不过岚儿，你适才有句话说错了，我已同你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婚事已经了结，哪里还需要自己做主婚事呢？”
　　这倒也是，只有娶正妻才能叫婚事，纳妾之类的，不能算是“婚”。
　　此事就算是过了，栾昇的回答还算让孟岚满意，就算他日后后悔开了后宫，自己转身走人便是，或者像《娇女与三个郎君》那般，养几个面首，岂不是乐事一件？
　　栾昇并不知道孟岚已经在给自己盘算后路，看她神情，只知道自己所答合了她心意，隐隐雀跃。
　　孟岚接着道：“宫中虽然美景不少，可也少了许多乐趣，我不指望同在孟府时一样日日可以出门玩乐，但我若是想出去时，莫要用宫规拘束着我。”
　　别说她不想呆在宫中，栾昇自己也不想呆在那重重宫墙之下。抬起头，只能看见一方天空，哪里有在外策马奔腾来得畅快呢。
　　他也想同自家娘子一起，带着女儿多多出宫，去各个州郡看看，巡查的同时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算是全了娘子一直想要去名山大川看看的心愿。
　　瞧栾昇又毫不犹豫地颔首点头后，孟岚倒是迟疑了一下。
　　前面提的两件事，对于栾昇来说，没有一件不艰难的。
　　在寻常人家，若是儿女意志坚定些，不纳妾也就不纳妾了。可栾昇是一国之君，要传承祖宗香火，为皇室开枝散叶，娶妻生子之事，岂是他一人可以决定？只是他应了，孟岚也愿意去信他。
　　而第二件事就要简单许多，出不出宫完全是皇上一句话的事，要是他愿意让自己出宫的话，完全可以给自己找许多由头。
　　自己是他的唯一的女人，又是他孩子的母亲，冲他装瞎装聋扔了朝事，都要千里迢迢赶来赖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孟岚觉得他也不可能不应允第二件事。
　　最麻烦的在第三件事上，孟岚在知道栾昇身份后便在思索，有孕时也在思索，生了孩儿后还在思索。
　　他身份不同了，一举一动都关乎国事，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不可能事事都将她放在第一位次。不然的话，岂不是成了昏君了吗？
　　孟岚不想让他成了昏君，遭万人唾骂，她也很想将这事扔一边不谈，可要是忍着不说出来，总像喉咙里卡了东西，不疼，但是极为难受。
　　她准备说的最后一件事，和第一件事的意义完全不同，第一件事充其量也就是个不孝不敬，会被文官骂上许久，而这一件事，却是不折不扣的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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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终于能写对手戏了呜呜呜

65.同心 [V]
　　“我之前招婿，就是想要找个男子入赘我孟家，同我一起侍奉爹娘，养育孩儿，而我还能有更多的精力放在打理自家生意上。”
　　孟岚没看栾昇的眼睛，垂下头，用未受伤的右手捏自己的衣角：“若是早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不会与你成婚。”
　　栾昇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孟岚又接着道：“你以为你最初只是瞒了我你的身份，可你完全没有想过，你是断了我选择的权利。”
　　她轻咬下唇，抬起头来，对上栾昇的眼睛：“我知道你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可若是同你在一起，我会有更多的身不由己。”
　　栾昇沉默，孟岚说的他完全无法反驳，就算他敬她爱她，可是身在高位，一言一行都被天下人盯着，岂能过得舒心如意？
　　马车中一时寂静无声，过了许久，栾昇才艰难说道：“那为何我说我们继续做一对民间夫妻后，你还要劝我去登帝位，还要偷偷离了我？”
　　没有人不想要权力，更何况那是他本应得的，他都愿意放弃了，为什么孟岚还要离开？
　　“我也以为我们可以做平凡夫妻。”孟岚面上平静无波，但偷偷握紧的粉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忐忑：“可你杀了绿萝。”
　　栾昇心里一惊，想要解释：“岚儿，我杀她真的是......”有原因的，只是没想到还是暴露了身份。
　　孟岚神色不变：“可这就是你我的不同啊，你就算同我做民间夫妻，也改变不了你天潢贵胄的身份，改变不了你一直觉得正常的事情。”
　　她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最终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同你说这些，是想求你一件事。”
　　栾昇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接话，听她这么说，急忙道：“你说。”
　　“我有许多许多的难处，可如今我愿意为了你去接受这些难处，我希望你看在这些事的份上，也能为我去做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孟岚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我要让霄鸾继续随我姓，她永远是孟家的孩儿，并且我要你立她为储，让她知道，她与男儿没什么不同，身为嫡长，理应得到爹娘的家业。”
　　栾昇终于明白，她为何要说那么多话引得自己内疚难受了。
　　一时也不知道该赞叹她的煞费苦心，还是难过她同自己说事需要过这些弯弯绕绕。
　　但是他能理解，前所未有的理解。因为孟岚所提出的要求确实是前无古人，惊天动地。
　　他登基数月未立皇后已经被文臣攻击诟病，说自己不孝先皇不敬祖宗，要是真的同孟岚所要求的那般，让霄鸾继续同她姓，还要立她为储，怕是每日都要有人死谏。
　　对于栾昇来说，入赘的那一步是最艰难的。若不是自己当时实在走投无路，又得知了信物落在了孟家，他作为一位储君，怎么可能容忍婚事中女子地位高于自己。
　　可是相处了许多时候，他发现孟岚不是普通女子，孟老爷和孟夫人也未将她束缚在闺阁之中，像许多女子的爹娘那样，逼她等待某一个男子的垂怜。
　　这是栾昇原先不曾想到的世界，但他觉得，这样很好。
　　他尊敬孟老爷和孟夫人，也敬爱自己的娘子。若不是娘子舍下钱财，救他于危难之间，自己的将士不知有多少会被银钱难死。
　　而这些银钱，都是自己娘子靠打理铺子，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家业。
　　还有娘子最喜爱的刘掌柜，从一个普通农妇成为掌柜的，其中有多少艰难，就有多少喜悦。
　　在陪娘子打理了几次生意之后，栾昇就想到了，要是大邺朝的女子都能像娘子这样，从小进学，长大读书，能不被困在闺阁之内，只是单纯的相夫教子，兴许大邺朝会更加繁荣昌盛。
　　更何况有西北都护府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面，不把自己娘子当做人，逼得女子远嫁鞑靼，致使西北之地更加荒芜贫瘠。
　　栾昇自然不想整个大邺朝，慢慢都变成西北都护府那样。
　　只是他没想到，自家娘子的想法，更要直接干脆，比他更加激进。
　　孟岚见栾昇没有反对，只是面上神色转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件事事关重大，她能给栾昇时间：“我不急，你慢慢考虑，我只是想给爹娘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同时也是给霄鸾一个交代。”
　　毕竟自己也是当了母亲后才想到的，她先前是热爱自由，可有了女儿，就想把最好的给她。
　　爹娘让她招婿，她得感念父母恩德，女儿可怜可爱，她也要同爹娘一样，给女儿铺好路，让她得到自己本该得到的一切，让她知道，爹娘有多爱她。
　　正在孟岚神魂飘远，思念女儿时，她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不用考虑了。”
　　栾昇对她一向温柔，可现在他的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我会去做的，只是可能很难，需要等很久，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看我去做这件事。”
　　这一刻，孟岚想朝栾昇笑的，但她的脸颊却不知不觉间湿了一片。
　　“哭什么呢，本来脸蛋就脏兮兮的，一哭更花了。”栾昇掏出帕子，轻柔地给她擦拭脸颊：“你带女儿走，是想给她最好的，现在你回来，我们一起给她最好的。”
　　孟岚瘪嘴，瞪他：“也不全是为了女儿，还有我自己呢！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招的女婿，他飞黄腾达了，总得想着我吧。”
　　好久没看见自家娘子撒娇的模样，栾昇内心还真是怀念。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呢，孟岚又瞪着眼睛问道：“你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爽快？不该好好想想吗？要是你爹娘知道你要把辛辛苦苦得来的江山交给外姓女儿，怕是要揍你。”
　　栾昇无奈：“你这到底是希望我答应，还是不希望我答应呢。”
　　孟岚讷讷道：“就是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有些不真实。”
　　“不用觉得不真实。”栾昇抬抬手，想鼓起勇气把她揽入怀里：“要是你没带女儿离开，没被乌古斯那个小人掳走，我也得好好想一想。”
　　“啊？”孟岚诧异无比：“为何？”
　　趁着她在怔愣，栾昇一把将思念了许久的娘子搂入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沉醉道：“要不是你带女儿离开，乌古斯掳走你，我就不会知道，你与霄鸾对我多重要。”
　　在香香的娘子和软绵绵的女儿面前，那些虚物算什么呢，那些迂腐的文臣，天天骂着骂那，循规守矩，却比不上娘子给他帮助的半分。
　　蹬鼻子上脸，这就胆大包天的搂她了？孟岚腹诽。
　　不过不得不说，拥抱的滋味着实迷人，哪怕是她也想沉醉其中。
　　但是在面前的男人做到他所承诺的一切前，孟岚觉得，还是得多观察观察，毕竟她还是想给自己养面首，找个合理些的由头。
　　*
　　大邺朝同鞑靼之间有极长的边境线，栾昇曾因鞑靼人总能从边境入境而发愁了许久，此时他却要感谢这绵长的边境线，让他能够带着自家娘子出其不意地迅速离开鞑靼。
　　乌古斯不足为惧，他只是个投机取巧的小人罢了，而最大的问题，还是出现在朝廷内部。
　　解决朝廷内同鞑靼贼子勾结的毒瘤迫在眉睫，要是不能及时铲除这颗毒瘤，他做答应娘子的事时，这颗毒瘤必定要兴风作浪，给他与娘子添堵。
　　现下娘子虽然答应同他回去了，但是栾昇看的出来，自己还是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娘子还是未曾同他交心，像是做了两手准备，似乎要是他做不到立女儿为储的话，娘子就会随时带着女儿离开。
　　栾昇自问自己再也经受不起得到再失去的痛苦了，他只想一家人快快活活地在一处呆着。
　　当一行人马跨过边境线，到达西北都护府后，正巧遇上了准备随时接应栾昇，顺便在边境巡视的谢御风。
　　瞧着栾昇先下了马车，随后主动伸出手，扶住车中探出的一只柔荑时，谢御风还诧异了一下。
　　他极少见到孟岚，只从其他将士嘴里偶尔听过陛下对娘子的疼爱，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如今才算真正见识到了这位孟小姐在陛下心中的位置。
　　或许日后就得称作孟娘娘了。
　　待那位孟娘娘从车中下来后，谢御风才看到，她的一只手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伤得很重的模样。
　　栾昇注意到了谢御风的目光，他不怎么想让别的男子盯着自家娘子看，于是破天荒地解释道：“同鞑靼汉子厮打，受伤了。”说完，他就给孟岚带上了兜帽，掩住了她大半娇颜。
　　谢御风也没想到，这么瘦弱的一个女子，竟然能有同鞑靼汉子厮打的勇气，瞬间肃然起敬，恭敬道：“娘娘真是巾帼英雄。”
　　孟岚还未曾说话，栾昇就先挺了挺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瞟了一眼栾昇，孟岚无奈，不过面对谢御风时还是挂上了得体的笑容：“谢将军谬赞了，那只不过是本能罢了。”
　　谢御风是自己人，栾昇也没心思在他面前维护什么形象，嘀咕道：“什么本能，多少男子也没这个勇气。”
　　孟岚端庄大方的笑容隐隐龟裂，不过好歹还是维持住了。
　　待二人回了原先相邻的小院，没什么外人时，孟岚才皱着眉问栾昇：“你平日在将军们面前就是这般行事吗？”
　　“倒也不是。”栾昇认真解释：“你初时见我是什么样子，我在他们面前就是什么样子。”
　　孟岚闻言，心中不安起来：“你日后在朝臣面前还是不要如此行事吧，不然你待我太好了，我容易被人称作祸国妖姬。”
　　祸国妖姬？栾昇仔细打量了一下如今还没养回身体，纤细瘦弱的娘子：“之前称你为祸国妖姬，倒是名副其实，如今却够不上了。”还是得丰腴些，最近几日日日与她相对，自己都没留过鼻血了。
　　他眼神直白，如狼似虎地盯着自己胸前，孟岚哪里还看不明白他的意思。暗骂了一句本性难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奔到屋中，要去抱抱自己最宝贝的女儿。
　　霄鸾即将满周岁，已经可以完整的叫出爹娘，还能发出一些极为简单的音节。
　　只是她离开娘亲和爹爹许久，见到爹娘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呆愣了片刻。直到孟岚落着泪将她抱到怀里时，霄鸾才哇哇大哭起来，一个劲地喊：“娘！娘！”
　　女儿一哭，孟岚心都碎了，她急忙哄道：“娘在这儿呢，娘回来了，霄鸾莫哭。”
　　霄鸾哭出了一个大鼻涕泡，没注意蹭到了孟岚的脸上。她虽然小，但是也知道从自己鼻子里流出来的东西是脏脏的，除了帕子不能往任何东西上蹭，更不能往好不容易见到的娘亲脸颊上蹭，一时间觉得自己犯了错，猛地止住了哭声，只余小声的抽泣。
　　孟岚惊异地发现女儿竟然不哭了，笑得万分慈爱：“霄鸾今日真听话，娘让不哭就不哭了。”
　　霄鸾用自己乌溜溜的大眼睛瞅了一眼娘亲的笑容，不好意思地往她怀里钻。
　　站在孟岚和女儿身后，将一切收入眼底的栾昇看不下去了，赶忙拿出帕子来将娘子粉颊上的鼻涕抹掉，好笑地拍了拍女儿露在外面的小屁股：“小坏蛋，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呢。”
　　孟岚这才知道女儿刚刚为什么不哭了，原来是因为干了坏事呀。
　　她的左手收了伤，抱住女儿已经不怎么容易，也没有办法腾出手来，不然孟岚一定要揪住霄鸾的小耳朵，好好教一教她，怎么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感觉到了娘亲和爹爹没有不高兴，霄鸾重新将小脑袋从娘亲的怀里拿出来，顶着一头乱发嘿嘿地笑，脸朝着栾昇脆生生地开口喊道：“爹爹！”
　　女儿不叫还好，一叫孟岚就来气，身边这个骗子不单骗了她，还夺走了女儿第一次喊人的经历。
　　栾昇听见女儿口齿清晰地叫自己，露出了笑容，正想伸手从孟岚怀里将霄鸾抱过来，就看见孟岚眼含威胁地盯着他。
　　“你抱，你抱。”
　　栾昇摸摸鼻子，收回了手。
　　“多亏了霄鸾提醒我，我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孟岚抱着霄鸾有些吃力，但还是不想放手，她瞅着栾昇英挺的鼻梁，皮笑肉不笑道：“你为了教会霄鸾叫爹爹，费了不少心思吧。”
　　“还好，还好。”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糊弄糊弄准没错。
　　孟岚噎住，她本来还想借机和栾昇发一小顿脾气，可他这么回答，自己刚刚的阴阳怪气似乎打到了棉花上，毫无反应。
　　“还好什么？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孟岚受力的那只胳膊有些扛不住霄鸾的重量了，她又换了一只胳膊受力。
　　栾昇见状，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托住霄鸾的小屁股，这样孟岚不但能够抱着霄鸾，还一点也不费力气。
　　“这还不是多亏了女儿聪明吗。”栾昇小心翼翼地看着孟岚：“我也没想到，就教了两次她就回了。”
　　虽然他很懂眼色，可孟岚还是生气：“照你这么说，是我教的不好吗？不然为何我教了那么多次，霄鸾首先会叫的还是爹爹？”
　　这他怎么知道啊，他也不能钻到女儿的小脑袋里去，看看她是怎么学会的吧。
　　可是这话是绝对不能对岚儿说的，自己现在还在被观察期间，不能因为岚儿答应同自己回去就得意忘形，敢于反驳她。
　　栾昇努力想，当初在新婚时，自己是怎么平息岚儿的怒火的？
　　有了！
　　栾昇眼睛一亮，飞快地凑近孟岚的脸，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一下孟岚的脸颊。
　　亲倒是亲到了，可怎么效果不太好呢？完全没有当初的效果啊。
　　“你为什么要用你的胡子扎我？”孟岚皱起眉头，嫌弃地看了他还没收拾的胡子一眼。
　　因着急于赶路，用水也不方便，栾昇的胡子一直保留了下来，如何已经有巴掌长了。多亏了这胡子，让他生生老了十岁。
　　栾昇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净面，胡子在孟岚细腻的小脸上留下了点点红痕。
　　她皮肤白皙，那红痕格外明显。
　　弄巧成拙的栾昇只能又打哈哈糊弄过去，转了话题问孟岚：“咱们是今日就动身回汴京，还是休整一段时间再走？”
　　孟岚逗弄这怀中的女儿，头也不抬道：“再休整几日吧，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比如他们一起经营的孟氏商行，还有那个勾结鞑靼人，给乌古斯供货的皮货铺子掌柜。
　　孟岚刚想到那个皮货铺子掌柜，正在回忆那掌柜曾听她说的话，外面就有人急急忙忙进来，跪在栾昇和孟岚面前道：“启禀陛下娘娘，先前被关起来的皮货掌柜，他自尽了！”
　　“什么？自尽了？” 栾昇眉头微蹙，那掌柜早不自尽晚不自尽，偏偏在他们回来后自尽，就这么巧吗？
　　“去给朕查，有哪些人去了看守他的地方，一个都不准漏过！”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了，内贼的手伸的够长啊。
　　孟岚听见消息也怔愣了片刻，随后正色道：“他那种善于钻营的宵小之辈，绝不可能自尽，必然是被人杀的。”
　　来禀告消息的将士神色纠结：“娘娘，谢将军已经亲自查探过了，确实是自尽的。”
　　孟岚多少听栾昇说过谢御风的本事，此时听将士说谢御风证实邢掌柜确为自尽，自然是相信的，只是谁说自尽就一定得是自己动的手呢？
　　她看向栾昇，郑重道：“听说邢掌柜从未纳妾，应当与他娘子的感情不错，若是有人拿邢掌柜妻儿威胁他，他应当是会妥协的。”
　　言罢，孟岚想起一事，着急道：“也不知道邢掌柜妻儿现下如何，他曾同我漏过几句话，和他娘子有些关系。要是有人要去杀他娘子，线索不就断了？”
　　“我去找你前，已经让人将他妻儿都看管起来了。”栾昇看她实在抱不动霄鸾了，又伸出双臂，想将那沉甸甸的宝贝疙瘩抱进自己怀里。
　　这次孟岚没有拒绝，将女儿递给她父亲后，仍旧焦心于邢掌柜之事：“邢掌柜被关押着都能自尽，更何况他妻儿只是被关押呢。”
　　跪着的将士听见娘娘担忧，赶忙回话：“他妻儿目前无恙，不过审讯时发现，他妻儿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是邢掌柜瞒着她们吗？要是真的不知，他娘子在不在，线索都断了。
　　不可，她一定要挖出线索来，一个普通皮货铺子掌柜，竟然能直接给鞑靼首领供货，这怎么可能是邢掌柜凭一己之力做到的。
　　孟岚与邢掌柜接触过几次，比栾昇了解的多，见她认真回忆思索着，栾昇也不打扰她，安安心心抱着女儿等待。
　　猛然间，孟岚想起来了： “邢掌柜有一个挺有来头的亲戚，是他娘子的姐姐。”她当时就觉得怪异，但是之后被乌古斯掳走，一心想着逃离，便没再思索过这件事儿了。
　　孟岚转头望着栾昇：“你派人去查查邢掌柜的姨姐吧。”
　　栾昇颔首，吩咐正等着的将士道：“按娘娘说的做。”
　　将士并不是栾昇亲军，而是谢御风的心腹，谢御风不可能将栾昇和孟岚日常相处的情形告诉他。
　　所以此刻见着一向威严的帝王居然主动抱着孩子，按照身旁娘娘的言语吩咐属下，还是有些惊讶。
　　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压下心中诧异，恭敬地应了声，便要退下去做事。
　　孟岚又叫住他，叮咛道：“邢掌柜的姨姐似乎是云南的，你们循着这个线索去找，也省些力气。”
　　云南？
　　栾昇心念一动，难道和云南王栾策有关？可他那叔叔一向明哲保身，不好名利，不然在父皇离世后就该争上一争，何至于等到现在？
　　毕竟按身份来说，栾策在父皇去世之后争夺皇位，还能称得上一句正统，而现在自己即位了，叔叔同侄子争，无论找个什么由头都不怎么能站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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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我！按照！大纲！走的！（骄傲）
　　可是笔力不够（忧郁）感谢在2022-04-14 08:29:46~2022-04-15 08:3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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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同床？ [V]
　　霄鸾想同爹爹玩耍，看爹爹似乎在发着呆不理自己，伸出小手来揪他胡子，扯得栾昇下巴微微刺痒。
　　他回过神来，无奈地把女儿的小手从自己的胡子上拿开：“爹爹马上去净面，别揪了，也不怕把手划伤。”
　　她娘的脸被胡子扎一下都有印，更何况她这么软绵绵的小团子。
　　将士见皇上和娘娘再没有什么别的指示，行礼退下。
　　孟岚缓了缓酸痛的胳膊，听栾昇说他要去净面，迅速接过女儿，同他道：“快去，留着胡子成什么样子。”
　　好好一张俊脸，被折腾成了砍柴的樵夫。
　　“留着胡子怎么了？”栾昇故意逗她：“留着胡子不是更加成熟稳重吗？显得娘子的玉颜更加娇嫩了？”
　　又说呆话。孟岚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抱着女儿进了里屋，她还有许多的话想同霄鸾说呢。
　　娘子还是变了，没有刚成礼时那么容易害羞了，逗也逗不动了。栾昇心有遗憾，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去净面了。
　　霄鸾已经完全断了奶，孟岚之前和曾渺毓打听过，孩子最早七八个月就差不多可以断奶了。她事情多，天天带着一个没断奶的孩子不方便，于是便一直准备在霄鸾能吃辅食的时候就断奶，跟着她的小丫鬟也知道这点，所以在孟岚不在时，也尽可能地多喂霄鸾吃辅食。
　　栾昇在回西北都护府的路上还幻想着，此次回去，就能光明正大地看娘子哺育孩儿的美景，可当他从净房净完面出来后，却看见的是霄鸾将红薯捣烂，一点点喂给女儿的场景。
　　“霄鸾不吃奶了吗？只吃这些会不会不舒服。”
　　孟岚白了他一眼：“她都快一岁了，早就可以不吃奶了。如今吃些软烂的食物正好。”
　　什么？栾昇如遭雷劈。
　　“你那是什么表情？”孟岚轻蹙柳眉：“霄鸾断奶你怎么是这个反应？”断奶了她可是长舒了一口气，这不知道省了多少烦心事呢。
　　“没什么，没什么。”栾昇委屈地收起自己那点旖旎的心思，将心思重新放在正在长着嘴等娘亲喂的女儿身上。别看霄鸾人一丁点大，可吃起东西来却毫不含糊，干脆利落，一点都没有别的孩子那黏黏糊糊耍赖的劲。
　　栾昇在心中赞叹，不愧是他的女儿。
　　下一刻孟岚就收回了盛着红薯泥的小碗，正色道：“不准吃了，你今日已经用了许多了。”
　　刚刚还被栾昇赞叹过的霄鸾立时变了脸色，瘪着小嘴，眼里含了两包泪，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她拽着孟岚的衣角，一边含着泪撒娇：“娘，娘。”一边还努力伸着脑袋，往小碗上凑，大有必要吃完这碗红薯泥的架势。
　　栾昇只得重新赞叹女儿，意志坚定，不以外力为转移，日后必然是一个杀伐决断的性子。
　　“呆在那里干什么呢。”孟岚此时真的有些嫌弃栾昇了，眼看着霄鸾耍赖，他还呆着不动，哪里有点做爹的眼力见，她小时候一有什么事，爹娘都是一起来照管的。
　　听得娘娘发话，栾昇赶忙上前抱过女儿，带她去屋里四处转悠转悠，等孟岚叫丫鬟进来将碗盘收拾了，他才又把女儿抱到了娘子面前。
　　霄鸾毕竟是个不到周岁的小娃娃，没见到那吃食便也不想了，转眼间就乐乐呵呵地同爹爹玩起举高高的游戏。
　　玩了一会儿，霄鸾困了，栾昇去里屋安置了女儿出来，才有空闲同自家娘子谈谈他现下最关心的事情。
　　“那个......”栾昇坐到孟岚面前，见娘子刚刚把手上的绷带拆开了一个角，立刻殷勤道：“我来我来，你不方便。”
　　他将绷带打开，看见绷带下翻开的血肉时，还是有些忍不住的难受。
　　这么深的伤口，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可能不留疤痕。
　　栾昇几近虔诚地给孟岚换了药，严严实实的包好绷带，勉强笑道：“恢复的还不错。”
　　孟岚心里知道，栾昇只是在安慰她。她自从伤了之后，用左手总是力不从心，哪怕只是用手腕都有些艰难，要是在小户人家，这手怕都废了。
　　不过她不遗憾，要不是因为这伤，她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能那么勇敢，能同鞑靼汉子面博。
　　换完药后，二人一时静默无言。
　　先前刚刚成婚后，两个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般都是孟岚同栾昇讲她打理铺子时的趣闻，她讲的可爱，栾昇听着也有趣。
　　待孟岚发现栾昇身份后，两人之间的交流直至冰点，许多天都只有栾昇尴尬地同孟岚开口谈事，而孟岚毫不回应。
　　想起来，他俩在孟老夫人离世之后，相处最自在的时期，竟然是栾昇装作“孟公子”，同孟岚做邻居的那段日子。
　　一想到此处，栾昇心中难免有些酸气冒上来，尽管孟岚说过自己心中仍有夫君，对“孟公子”无意，但是她哪里是无意的样子。
　　孟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栾昇一但不插科打诨，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眼看天色渐暗，她终于开口道：“你是不是该回去了，我要沐浴安置了。”
　　“回去？回哪里去？”栾昇瞪大眼睛，他娘子和孩子都在这屋里，他还能回哪里去？这不就是他的家吗？
　　“回隔壁啊。”孟岚莫名其妙。
　　他干嘛回隔壁，冷屋冷炕冷灶头的，有什么好回的。要是没和自家娘子呆在一处也就罢了，可是他们这几日来在马车上，一直同吃同睡，入睡前嗅着娘子身上的芳香，睁开眼就能看见娘子的娇颜，这等日子才是栾昇想要的，而不是每日摸着自己冷冰冰的枕侧，长吁短叹。
　　“岚儿，我思前想后，还是想同你说说此事。”栾昇严肃起来，那神色把孟岚也唬了一跳。
　　“怎么了？难不成是......邢掌柜那事？”孟岚试探着问道。
　　栾昇点头：“你说邢掌柜的姨姐在云南，极有来头，既能给乌古斯提供火药火器，又恰好在云南的大人物，倒让我想到了一个人。就是云南王栾策。”
　　孟岚闻言，诧异道：“不是说他素来仁德贤明吗？要是他真的如传闻所说，就应当清楚知道，你才是众望所归的明君，不该给你下绊子啊。更何况他所做的事乃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一不小心便引火烧身。”
　　“这也是我所疑惑的。”栾昇叹了口气：“他确实一向不慕权势，只是在云南那地界上，我暂且没能想到第二个能拿出火药火器的人。”
　　说完，栾昇看向孟岚，神情郑重：“乌古斯作为异国首领，竟然还能随意出入西北都护府，由此见得西北都护府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加之我朝内贼，如今咱们处境危险。”
　　听到此处，孟岚急了：“你为何不早说，现在可还来得及？我们带着霄鸾一起去谢将军处。他是将军，身边肯定安全。”
　　他适才说了什么才让娘子产生了去谢御风处安全的想法？栾昇郁闷，谢御风是将军，他还是皇上呢，照理说，也应当是他身边更安全啊。
　　不行，他必须得把娘子偏了门的想法拉回来：“这么晚了，去打扰谢御风更加扎眼，咱们还是就在此处安寝吧，有我护着你和霄鸾，不会有事的。”
　　原来目的是在此处啊。
　　孟岚一下子听明白了，这是变着法儿的想留下过夜呢！
　　但是栾昇说的有理，她经历了一次被掳，实在有了些阴影，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故而孟岚也没戳穿栾昇的小把戏，反而顺着他道：“你说的没错，有你在我与女儿都能放心些。”
　　成了？栾昇得了孟岚首肯，比打了一场胜仗都要高兴，他下意识地想再重复一遍，又怕孟岚反悔，急忙道：“那我让人送来换洗衣物，这几日晚上，我就好好在此，守着你与女儿了。”
　　孟岚连连应下：“你让人送吧，我进屋去给咱们再多铺一层被褥，这段日子正是北地最冷的时候，就算有地龙也抵抗不住。”
　　咱们？被褥？
　　栾昇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语句，如果没听错的话，就是他想的那样吧，时隔两年，他终于能够再与自家娘子同床共枕了！
　　尽管心里激动地突突直跳，可栾昇怕吓到孟岚，还得辛苦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行，你小心着手。”
　　待孟岚款步入了内室，栾昇才敢肆无忌惮地露出笑容来。
　　他急忙将守在屋外的侍从叫进来，嘱咐侍从速速去把自己的换洗衣物送来小院。
　　侍从听了这话，也为两位主子高兴，没想到陛下因祸得福，竟然因为乌古斯而重新靠近了娘娘的心，如今都能住在一起了！他大声地应了句：“好嘞！”便立即要去隔壁院里拿。
　　栾昇搓搓手，心中已经迫不及待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霄鸾夜里是在自己的摇摇床里睡的，那就表明了，这几日夜里，床榻上只有娘子和自己！他说不定能趁着这东风，吃上一块小小的香肉。
　　侍从去得快来得也快，特意给栾昇带了几身显身材高大的里衣，带来的外衫也极为挺括，能使栾昇原本就颀长挺拔的身姿更加健硕。
　　栾昇很满意，特地告诉侍从道：“明日待我问过娘娘，好好赏赏你。”
　　闻言，侍从眼睛都亮了。
　　谁人不知，皇帝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节俭，也几乎从不赏赐什么给下人。
　　为何是几乎呢，因为禁军首领王统领还是一名正兵时，就曾受过皇帝的赏赐，王统领引以为傲，日日都要同人炫耀一番。
　　所以尽管这赏赐还未到手里，侍从已经开始雀跃期待。
　　栾昇又将几件里衣来回对比了一下，决定要穿那件暗红的，他人生的白，反而能压得住红，届时红烛帐暖，被翻红浪，不是恰恰应了这衣裳的颜色？
　　不过栾昇还是觉得这里衣有些小的缺陷：“快些拿熏香来，将朕的这衣袍全都熏上一熏，不用熏太重，重了岚儿不喜。”
　　衣衫上没什么味道，可栾昇记得，孟岚说过喜欢他身上的松木香，他势必要在这些地方上做到尽善尽美，一举成功，不再独守空床。
　　待侍从又急急忙忙取了熏香来熏衣衫，还给栾昇重新束了发后，栾昇总算满意了。
　　看着镜中打扮一新的自己，栾昇洋洋自得，遣散众人，昂首挺胸朝里屋去了。
　　在他收拾打扮时，孟岚已经沐浴完了，正坐在榻上，一缕缕通着她长及腰际的青丝。
　　她稍稍养回来了些，没有之前那么瘦弱，只是也还是纤细，比做姑娘时还要娇弱些。
　　栾昇在门口瞧着自家娘子的雪肌乌发，还有隐藏在雪白里衣下的纤细腰线，不由得血气翻滚，目眦欲裂。
　　两年了，两年了，谁知道他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肉吃的正香时被人扯了盘子，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还好，他又把香肉揣手里了，这次他一定要好好护着这盘香肉，绝对不能再放开。
　　孟岚见他进来，也怔愣了一下。
　　老实说，孟岚当初决定同栾昇提亲，招他为婿，主要还是图他的脸长得好。
　　眉似刀锋，眼若星辰，平时虽然不怎么把那双凤眸睁开，总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可当他含着笑凝视自己时，仿佛有星光从他的眼中滑落，滑过他英挺的鼻梁和刀削般的下颔，落进了自己的心中。
　　美色惑人，男色也是如此。更别说栾昇如今经历了几场战役，身上的肌肉更加紧实，一块一块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奇怪，她怎么就能看见栾昇的肉了呢，明明他还穿着衣裳呀。
　　孟岚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个没脸没皮的，竟然将衣衫微微敞开，丝绸下的健壮肌理若隐若现，难怪她不小心看直了眼，想入非非呢！
　　可恨这个没正形的，还要故作关心的上前来问她：“岚儿，你怎么了？为何脸颊染上了胭脂？”
　　惯会油嘴滑舌的骗子！
　　孟岚暗自啐他一口，面上却带着三分笑意道：“你也快去沐浴吧，路上舟车劳顿，实在疲乏，咱们也好早些休息。”
　　待栾昇急急忙忙的去了，孟岚登时变了脸色，赶忙跳下榻来，将还躺在摇摇床里咂手指的霄鸾抱到了床榻上，又在地上铺了两层被褥，放了一个枕头。
　　做完这些，她吹熄了蜡烛，自己也三下五除二地躺在了床榻里侧，盖上被子，闭上眼安然入睡。
　　栾昇沐浴完后，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怎么灯火就灭了呢。还好他常年练武，不多时便适应了室中黑暗，勉强能够夜视。
　　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床榻前，栾昇差点被脚下的被褥绊了一跤，他正疑惑为何地上会有被褥，就看见了床榻上，孟岚抱着霄鸾，睡得正香。
　　孟岚自然没睡着，她正歪着耳朵静静地听栾昇的动静。
　　听声音，他被被褥绊了一下后，站在床前凝视了自己和女儿许久，随后便躺在地上，呼吸渐渐平稳。
　　孟岚没想到他居然不吵不闹，如此安静的接受了。于是想着想着，也听着栾昇的呼吸声，步入了梦乡。
　　孟岚难得睡了个好觉，只是清晨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划过，弄得自己痒痒的，差点醒来。不过她最终没有醒来，嘟囔了两声，又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等小丫鬟来叫她梳洗时，孟岚才意识到已经日上三竿，她不起不行了。
　　霄鸾年纪小，精神极大，早就已经被抱出去溜达了一圈用了膳了，而栾昇也不知所踪，反正不在这个屋里。
　　孟岚看着地上乱糟糟的被褥，差点笑出了声，她朝地上努了努嘴，问小丫鬟：“怎么不收拾呢？”
　　小丫鬟尴尬回道：“皇上不让我收，说反正夜里他还得用，干脆就照着那样子摆下就行。”
　　呦，阴阳怪气的，还耍脾气呢。孟岚懒得理他，干脆就把被褥留在地上没碰，小心翼翼地绕过被褥行走。
　　待她梳完妆出来，栾昇也满身大汗的回来了，眼下青黑一片，倒是比在路上时还要严重。看他那样子，起也应当起的极早。
　　“回来啦？用膳了吗？”孟岚主动招呼他：“同我一起用吧。”
　　栾昇不高兴道：“不，我等下去西北大营同谢御风一起用早膳，你就在家和女儿一起用吧。”
　　他虽然是不高兴的模样，但语气里却还含了两分委屈，听起来像是孟岚伤害了他一样。
　　孟岚觉得好笑，叫住他：“坐下用膳，我同你有事说。”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还命令起自己了。
　　栾昇抬脚就走，走到了孟岚身旁的椅子上，重重坐下。
　　“在你立储之前，不准碰我。”孟岚没去看他的脸，从嵌着银边的琉璃碗中盛起一勺鸡丝粥，樱唇微启。
　　栾昇呆了：“立储之前都不行？”肉都在眼前了还吃不到，他这样同之前的日子有什么区别。
　　孟岚淡淡瞟他一眼：“你也太猴急了吧，咱们重逢这才多少日子，就满脑子腌臜之事。”
　　“什么叫腌臜之事？那叫敦伦之乐，若没有此事，如何有你有我，有咱们惹人喜爱的女儿。”明明之前做那事时，她也颇为享受，沉浸其中，怎么如今倒翻脸不认人了。
　　但栾昇哪里敢说孟岚也沉浸其中的话，以娘子生的美，脸也容易臊，要是他真说了，怕是他连地铺都睡不了了。
　　“还说？”孟岚瞪他一眼：“等你立储了咱们再谈此事，不然我就认定你不安好心。换个面儿来看，你现在并未娶妻立后，后宫空置，咱们现下属于无媒苟合，你真打算让我受别人指指点点？”
　　这帽子扣的也太大了些，他怎么就未娶妻立后、无媒苟合了？要不是她离了自己，自己怎么会沦落到无妻无后的地步？
　　“若不是怕我根基不稳，将你是我娘子昭告天下会给奔波在外的你带来灾祸，我才不会等到今日都未娶妻立后。”栾昇闷闷地戳着自己碗中小巧的圆子，小声嘟囔道。
　　尽管小声，他适才说的话却能让孟岚清楚的听见。
　　栾昇自然是故意让孟岚听见的，孟岚心里也知道，可听他说的又可怜又真诚，反而被触动了心内的柔软之处。
　　罢了罢了，何必在这口舌之争上花费时间，惹得他不畅快呢。
　　孟岚用筷箸夹了一筷子金银丝放到栾昇面前的小碟里，温声道：“吃吧。”
　　看见她给自己夹的菜，栾昇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来，手底下也不去戳可怜的圆子了，三口两口便用完了膳，又试探道：“我今晚，能睡床榻上吗？”
　　“可以啊。”孟岚微微垂首，小心地用了一口鸡丝粥。
　　还不待栾昇惊喜，她又施施然道：“隔壁的床榻那么多，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栾昇泄气，不敢再开口。他心中暗叹一声，哪怕是夫妻之事，也得循序渐进地来，不能得寸进尺。
　　用完膳不久，栾昇正在给孟岚的手伤换药时，谢御风带着人马到了小院中，进门面圣。
　　得了应允进了屋，谢御风见孟岚也在，心下还有些犯嘀咕，陛下真是事事都不避着娘娘。
　　他也不耽误，屏退了其余人等，郑重禀告栾昇和孟岚：“陛下，娘娘，您二位昨日安排的事臣亲自去查了，据邢掌柜的娘子所说，她姐姐确在云南，未出阁时唤作周秀娘，未取正经名字，故而名讳不明，如今身份也难确认。贸然去查户籍名帖怕打草惊蛇，所以臣特来回禀陛下和娘娘。”
　　西北大营的将军去查云南地界上的事儿多有不便，知道邢掌柜的姨姐确在云南已经足够，之后的事，便用不着谢御风了。
　　栾昇颔首道：“朕知道了，你安排人看好邢掌柜的妻儿，巡视好边境即可，此事你先不用管了，朕自有安排。”
　　待谢御风离开后，孟岚看了眼给自己换绷带的栾昇，若有所思：“邢掌柜行商，妻子和姨姐多半也是商户女子，这种身份通常做不了勋贵人家的正妻和贵妾的，我猜测，周秀娘多半是哪位勋贵的妾室，须得每年用邢掌柜的好皮货讨好其他女眷。”
　　孟岚说的极有条理，但栾昇听了却不畅快，士农工商，长久以来商者地位确实极低，要不是因这一点，孟岚有大把适龄郎君可挑，也轮不上自己捡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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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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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进宫 [V]
　　孟岚瞧他薄唇紧抿，眼里似有薄薄怒意，纳闷道：“我怎地你了？为何是这副表情。”
　　“自然不是你的缘由。”栾昇伸出一只手来，轻抚孟岚受伤那只手的手腕：“只是有些烦躁罢了。按理说，全天下的百姓皆是朕的子民，可是他们却被分成三六九等，毫无缘由地给人分出高低贵贱来。”
　　他话里的意思，孟岚自然明白。身为太子，却幼失怙恃，在民间流落多年，见惯人情冷暖，也看透了所谓勋贵们被金玉装潢的肮脏内心。
　　兴许在栾昇心里，那些路边的乞丐都要比一些勋贵侯爵来得干净体面。
　　不过能让他说出这些话的，还是因为自己刚刚说的那句商户女子吧，毕竟自己也是商户女子，最了解周秀娘处境。
　　孟岚用另外一只未受伤的柔荑抚摸上栾昇的，宽慰道：“人不分高低贵贱，而人的看法却分。要改变人们的看法，任重道远。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说完，她轻笑出声，打趣道：“我也是商户女子，照这么说来，你已经身体力行的改变人们的看法了。”
　　她说的轻轻松松的，可也知道，栾昇要迎她回家，并不容易，不知道其中还得遇见多少阻挠，挨多少骂呢。
　　栾昇回握住她的手，坚定道：“你是我的发妻，要是有人说你闲话，那也是说我闲话。连自己娘子都护不住的男人，凭什么当皇帝。你自自在在的做你想做的事，多少大臣的见识还不如你呢，到时候要真的有人不长眼睛，不用搭理。”
　　“我知道的。”她靠真金白银支持的夫君，自然的要老老实实给她撑腰的，要是真因为别人的看法就对她有偏见，也不会千里迢迢陪她呆在北地，又亲自去鞑靼救她了。
　　“士农工商确有合理之处，但不合理之处更多，在我看来，人为的将工商地位降低，反而不利于民生。”
　　说到此处，栾昇微蹙眉头：“都说要藏富于民，可古往今来，没见过哪些农民是靠种植田地富裕的。我大邺朝多半百姓都是农民，他们日日在土里辛苦刨食，我又岂能安然自得。”
　　孟岚听他这么说，思索良久，开口道：“我有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想着能不能对你有点帮助。”
　　看栾昇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孟岚才继续道：“为何一直重农抑商，是因为怕商人为利润哄抬粮价，伤了百姓。若是将粮食等作物像盐巴铁器一样严加管理，都由朝廷管制，以固定价位收购粮食，多少能让农民少了担忧之心。”
　　闻言，栾昇叹了口气：“你的想法很好，可是想要施行起来谈何容易，就拿盐来说，朝廷一直管着，可成效甚微，多少贫苦百姓吃不起它。要是真的将粮食同盐巴一样管起来，怕是到下面去就会变了味，吃不到粮，百姓们会更有怨言。”
　　孟岚道：“说到底，还是没有足够的财力和靠谱的人力。”
　　“没错，朝廷靠征税维持运转，最重要的税就在这粮食里。所以管制粮食不能单单为了百姓民生，还得要赚银子。”这才是最为矛盾之处。
　　“赚银子？这不是我最擅长的事儿吗？”孟岚若有所思。
　　栾昇说的孟岚先前倒是想过，虽然她是商人，未曾种过田地，可她也有不少田庄，每年要通过田庄给朝廷上交粮食，佃户们交上来的粮食，自己留些，交给朝廷一些，便所剩无几了。
　　怎么才能让佃户们都能有足够的粮食吃饭，还能因粮食而有余钱，同时让朝廷能有进账呢。
　　孟岚不自觉地紧皱眉头，细细思索起来。
　　栾昇看了心疼，用手抚平她眉间褶皱：“行了，知道你擅长赚银子，朕的产业都是你和霄鸾的，想怎么挣就怎么挣。先别想这些了，咱们再歇息一日，明天便往汴京去吧。”
　　他的产业不就是整个天下吗，孟岚乐了，不过听了他后半句话还有隐有担忧：“这就走吗？乌古斯要是来犯北地该如何是好。”
　　“谢御风是干什么吃的。”栾昇冷哼一声：“放心，断了他的火药火器，又将他的皇宫烧了，他现下比谁都急，估计暂时也没那个心思来犯北地。”
　　“什么？把他皇宫烧了？那可是在鞑靼啊！”
　　他竟然跑去鞑靼把人家老巢给烧了，这得多危险啊，能全须全尾从鞑靼回西北都护府真是不容易。
　　孟岚一阵后怕，赶忙叮咛面前的男子：“日后千万不要鲁莽行事，任何时候，保全自己都最为重要。”
　　“知道了。”栾昇很享受她的叮咛，这说明了自家娘子在关心自己。
　　说着，栾昇灵光一闪，试探道：“岚儿，鞑靼太冷，我都被冻着了。晚上我可以在暖暖的被窝里睡吗？”
　　又来。孟岚无奈，但是也心疼他那么辛苦的营救自己，终于松了口道：“行吧，但是你须得安安分分的。”
　　“我一定安分！你放心！”栾昇扬起眉毛，明明是顶俊的玉容，却看起来有些小人得志。
　　没错！就是小人得志，笑得活像偷了腥的猫，让孟岚对自己刚刚的回答有了一丝后悔。
　　是夜，栾昇早早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还特意把霄鸾的摇摇床摆在床头，把霄鸾抱了进去。他这么做是想提醒一下孟岚，夜里应该让霄鸾回到她原本睡觉的地方去。
　　栾昇提前躺在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叹着，果然还是娘子的被褥香，哪怕他用了熏香，却比不上娘子体香的万分之一醉人。
　　霄鸾在摇摇床里站着晃来晃去，好奇地望着躺在被子里的爹爹，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这么早就要休息了，她还没犯困呢。
　　栾昇享受了一会儿又香又暖的被褥，就听见孟岚从净房中出来了。
　　他急忙起身，将被褥微微掀开，漏出自己健壮的胸膛来，期待孟岚能一眼就沉迷在自己的美色里。
　　可孟岚眼睛都没瞄到他，只在霄鸾的摇摇床边站着逗了女儿一会儿，便坐在梳妆镜前去通发了。
　　露着胸膛多少有些凉意，可栾昇看着娘子曼妙的背影，就觉得热血沸腾，丝毫不觉得冷。
　　过了许久，孟岚终于舍得起身，她走到榻前，分了个平静无波的眼神给栾昇，随后抱起霄鸾，将她放在了栾昇的怀里。
　　霄鸾呵呵笑着，揪着栾昇紧实的肌肉，似乎又找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
　　怎么还是把这小冤家抱到床上来了。
　　栾昇有些郁闷，随口便说了出来。
　　孟岚要去吹熄烛火，便走边回应他道：“往日里，霄鸾一直都是同我睡在一起的。”
　　“才不是！明明就是霄鸾睡在摇摇床里，你一个人睡床榻上。”他在屋顶偷看时，看的清清楚楚，别想糊弄他！
　　孟岚吹熄烛火的动作一顿，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栾昇：“你是怎么知道的？”
　　昏黄的烛光映衬着她娇媚的容颜，火光似乎在她白嫩的面颊上跳跃，此时本应呈现出一种旖旎之风，却被孟岚的神色生生冻住了。
　　栾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漏了嘴，就差把他偷看过四个字写在自己的脸上了。
　　还好他反应快，急忙道：“我看见霄鸾睡在摇摇床里啊，白日都那么睡，晚上定然也是霄鸾一人睡着的。”
　　说完，栾昇心中暗自长出了一口气，赞叹自己的随机应变，圆的不错！
　　孟岚这才又吹熄了烛火，慢吞吞地上床来，躺在了霄鸾的另一旁。
　　栾昇想伸出自己有力的臂膊去搂住自家娘子，可惜霄鸾快一岁了，脑袋也不小，横在他与娘子之间。哪怕他自诩英勇，也是绝计做不到跨过女儿搂到娘子的。
　　罢了罢了，怎么说也比昨日好上太多了，至少能看着娘子的娇颜，闻着她身上的芬芳入睡，不比一个人冷炕冷灶来得快活！
　　尽管还有些遗憾，但栾昇还是快快活活地睡了，同娘子睡在一张床上，做梦都要甜些。
　　如果不是半夜里霄鸾尿了的话。
　　栾昇睡得香甜，正在做同孟岚亲亲热热的美梦时，猛地发觉自己的里衣湿了一片。
　　最初还以为是自己在梦中的幻觉，可那湿意越阔越大，而自己胸口也像被石头压住一般，有些沉的喘不过来气时，栾昇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赫然摸到了一个圆咕隆咚的大脑袋，正横在自己的胸口呢。
　　栾昇清醒过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合着是霄鸾在自己爹爹的宽广胸膛上睡得香甜，便把这胸膛也当恭桶了呢！
　　栾昇不忍心叫醒熟睡的孟岚，只得自己轻手轻脚的起身，摸着黑给霄鸾换了衣服和尿布，又把自己身上清理干净。
　　还好他醒来的及时，霄鸾只把爹爹胸膛的衣衫弄湿了，不然还得换被褥，必然会吵醒孟岚。
　　当栾昇把收拾干净的女儿重新放进被子里，自己也打算躺下休息时，恰好看见了自家娘子带着睡意的迷蒙杏眼，正半睁不睁地望着自己。
　　见着栾昇发现自己在看他，孟岚出声道：“将她放在摇摇床里吧。你也快些休息，别着凉了。”
　　其实在栾昇起身时孟岚就醒了，只是她不想起来，就想看看栾昇会怎么处理这事。
　　还好，栾昇虽然从未带过孩子，但是非常有耐心，给女儿擦小屁股时也很温柔，女儿都没怎么醒过来。
　　她应当，还算是嫁对了人吧。
　　闻言，栾昇脑海里瞬间清明起来，要是他没听错的话，他似乎是得到了准许，可以直接同自家娘子睡在一处了？
　　栾昇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狂喜，轻声应了，悄无声息地钻到了被子里，同孟岚挨着。
　　他试探着伸出臂膊，想去搂娘子的纤腰。可孟岚居然先他一步，将玉臂横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樱唇中嘟哝道：“快些休息吧，我困倦了。”
　　听娘子说困倦了，栾昇也不再想些有的没的，只温柔的将她纳入怀中，轻声哄道：“睡吧睡吧。”
　　这是栾昇两年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天。
　　清晨醒来时，栾昇闭着眼睛，要拿下巴去蹭自己怀里的暖玉温香，谁知什么也没蹭到。
　　栾昇登时一激灵，清醒了过来，拿手去摸身旁床榻，好在还带着些温热，想来身旁一定是睡过人的，昨夜短暂的温存，并不是他的幻想。
　　他躺在床榻上，鼻尖漂浮着淡淡的女儿香，掌下是娘子睡过的被褥，竟有些不想起身。
　　直到孟岚进来，嫌弃地叫他起来：“不是说今日便要回汴京吗？怎地现在都不起，到底还走不走了。”
　　栾昇一拍脑袋，昨夜实在太舒畅了，他居然忘了这事！急忙应道：“起起起！我马上就起！”
　　“快些！霄鸾都比你起的早！”孟岚又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内室。
　　待栾昇收拾好出屋，孟岚已经抱着霄鸾，指挥着侍从和丫鬟们把要带的东西往马车上搬了，没注意到他。
　　他其他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就是腰带还未系。
　　当栾昇一手接过女儿，一手将腰带举到孟岚面前时，孟岚还有些发愣，不知他要干嘛。
　　“帮我系。”她一直帮自己系腰带的，尽管已经两年没有系过了。
　　“怎么？都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系吗？”嘴上这么说着，但孟岚还是接过腰带，低下头，给他系了起来。
　　孟岚一只手有伤，得栾昇拉着腰带一端，她另外一只手也时不时得从栾昇的手上划过。
　　滑嫩的指尖略过，栾昇舒爽不已，面上也带了笑意，这笑意甚至在对着他的侍从们时，也未曾消散。
　　西北都护府离汴京很有些时日，但一家三口聚在一起，时间过得飞快。
　　栾昇哄哄娘子，逗逗女儿，再同娘子说说两人的商行进项，给女儿喂喂辅食讲讲故事，路上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因着栾昇和孟岚提前去了信到嵩阳，孟老爷和孟夫人也知道了栾昇千里寻妻，从鞑靼人手里救回女儿的事，他们万事以女儿为主，见女儿受了感动要同女婿回来，自然也是支持的。
　　故而二老也从嵩阳赶到了汴京，住在了孟家原先的小院里，等待女儿和女婿，还有自家可爱的外孙女的归来。
　　栾昇知道后便没有进宫，先带着妻儿到了孟家小院，让自家娘子和岳父岳母先行团圆。
　　孟老爷和孟夫人激动过后，看见女儿的左手掌心缠着绷带，着急地询问缘由，孟岚为了不让二老担心，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划了一道，过些日子便好了。
　　栾昇主动告诉二老，请二老到汴京来，其实还有别的缘由在。
　　他想再成一次礼，让孟岚从孟家小院出嫁，重新被他迎进宫去。
　　二人成礼时的规格虽然已是隆重，但规矩在此不可僭越，与国礼相比就完全不能看了。
　　栾昇如今既然是一国之君，便想给自家娘子最好的，以示自己对娘子的敬宠。
　　不过他的想法遭到了孟家大大小小四个人的一致拒绝。
　　孟老爷和孟夫人觉得，既然早已是夫妻，何必在意这些虚礼，不办也不会让女儿少了尊荣。
　　而孟岚纯粹是觉得太过浪费，帝王娶妻规格是高，但耗费的银子也是巨大，她可不想还未进宫就背上红颜祸水的罪名。再说了，自己当初成礼已是另她心满意足，完全没有再办一场的必要。
　　至于什么都不懂的霄鸾，她完全是看着娘亲和祖父祖母摇头不同意，跟着瞎起哄。
　　一家老小都不想再办一次，栾昇也没招了，可他想给孟岚的脸面不能少，须得找些别的办法，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娘子，孟家女郎，入主中宫了。
　　孟岚并不知道栾昇打算做些什么，她安顿好了爹娘，又在小院中住了两日，才在栾昇再三的催促里慢悠悠地收拾行李，预备入宫。
　　孟老爷和孟夫人从未进过宫，但知道红墙深深，富贵滔天，宫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好的，宫中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也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
　　他们女儿入了宫后，要是出手小气，免不得要被那些人看轻了去。
　　于是孟老爷和孟夫人早早将家中的各种金银宝物准备好，又将孟家的所有田庄户宅过到孟岚名下，还把嵩阳孟府中所有的现银运到了汴京，准备等孟岚进宫时，一同给她送进去，万不能让人看轻了女儿。
　　孟岚知道了爹娘的打算，极为无奈，她夫君是国君，她自然是国母。国君是她们孟家赘婿，有时候尚且得看她脸色行事，何况别人？爹娘实在太小心了些。
　　她恳切地同二老谈了谈：“爹娘实在不必担心，栾昇后宫空置，我一日也见不到多少人，若是需要见了，也只有他们对我叩拜行礼的份，何须在意那些闲人呢。女儿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子，要是真受了什么委屈的话，还有栾昇在呢，他若是不能为女儿出头，那女儿也不必跟他回来，随他入宫了。”
　　孟老爷和孟夫人被女儿说服了，总算决定不把那些银两箱子送进宫去，不过还是给她准备了几箱子金瓜子和银瓜子，免得她没有什么赏人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孟老爷和孟夫人真的是白担心了。
　　照孟岚对栾昇的了解，他平日扣扣搜搜的，也就能对自己和女儿大方些，给大臣们的赏赐也都是按照大臣们的功勋贡献，完事儿后论功行赏。除此之外，真是很难从他那里抠出半个子儿来。
　　皇上都不赏人，她这个皇后天天赏人，也不太合适。这么一想，栾昇还真是给她省了好大一笔银子呢。
　　按照宫规，皇帝的寝殿为紫宸殿，皇后的寝殿为立政殿，二者相去一盏茶的脚程。
　　可孟岚被栾昇迎着入宫后才发现，她让桂圆收拾的箱笼并未放在立政殿，却放在紫宸殿中，与栾昇的东西混在一处。
　　她下意识地想说栾昇不守规矩，猛然想到自己让栾昇把外姓女儿为储之事，哪里有立场说栾昇不守规矩呢，明明最不守规矩的是她。此后便也不提自己应住在立政殿的事儿了。
　　每个寝殿中本应配太监、宫女若干，可她同栾昇住在一处，人手配的多了反而不便，于是只在紫宸殿原先的人手上加了些许。
　　栾昇后宫空置，又失了双亲，诺大的宫殿里只有一家三口。孟岚打算得了闲就带着霄鸾处处闲逛，反正也不担心遇着什么人。
　　可就算不遇着什么人，还是会有人凑上来给自己添堵。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孟岚进宫没有刻意避着谁，很快朝中大臣就知道了皇上的发妻进宫之事，同时还打听到了，这发妻居然是商户之女，未成婚前一直在外抛头露面。
　　这可成何体统！一国之母岂能是一个小小的商户女子能担得起的？商户女子眼里全是铜臭算计，怎堪国母之位？
　　而且听说这商户女子带回来的，还是一个女儿！
　　原先在朝臣里被栾昇按压下去的献女之心又蠢蠢欲动起来，一个只生了女儿的商户女子，想来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威胁，只要他日自家女儿诞下龙子，必能母凭子贵，登得后位，所生龙子也是嫡长子，未来的储君啊！
　　加之皇上迎回皇后极为简单，想来也是知道商户女子身份低微，配不上国母之位。只是碍于少年夫妻情面，怕百姓骂他嫌弃糟糠之妻，故而才将给了这商户女子极大的尊荣和脸面。
　　很快便又有大臣上奏疏，请皇上早日选秀，扩充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栾昇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心急，他同娘子女儿才刚刚回宫，便有人迫不及待的想给他心上添堵。
　　于是栾昇按照自己心中所想，亲笔写了诏书，昭告天下。因着皇后娘娘携女回宫，特免去整个大邺朝三年田赋。
　　先前孟岚并不知道此事，只听闻有臣子要让栾昇选秀，不过栾昇自己会处理，并不需要她担心，孟岚便未在意。
　　但免去田赋一事却是大事，天下初定，处处都要用银子。他可倒好，开口就是要免三年田赋，国库空虚着，要是真有个天灾人祸，上哪儿去弄银子去。
　　孟岚忍不住同栾昇抱怨此事，她知晓栾昇是想给她脸面，让收了恩惠的百姓都知道是沾了皇后娘娘的荣光，那些苍蝇般的大臣心里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可他这般草率行事，日后缺银子的地方还多呢，她家那些产业，对于国库来说就是沧海一粟，完全不够看的。
　　听了孟岚的担忧，栾昇倒是笑得意味深长：“既然之前咱俩合伙有了孟氏商行，如今为何不能将它做大？只是三年田赋而已，岚儿好好打理产业，假日时日，我相信岚儿定能补得上这三年田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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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栾昇：这口软饭我要吃一辈子。

68.立威 [V]
　　听听，这还是人说的话吗，别的君王都是想让自家皇后歇息着，好好教导孩儿，而栾昇却还想让自己经营产业，好给他的国库添银子！
　　不得不说，这可太合她的心思了！
　　孟岚一下子两眼放光，瞬间回到了当初未嫁时的光彩，她再三确认：“真的吗？你名下的产业都让我打理吗？”
　　“何止让你打理。”栾昇语气温柔，抬手将孟岚耳下的一缕碎发抿在她小巧的耳廓后，回应道：“我名下的产业都可以过给你，反正都可以是孟氏商行的资本。可是朕也有要求。”
　　每次他同自己要说什么俏皮话的时候都自称朕，一点都不严肃。
　　可是看在他这么大方的份上，孟岚还是给了他面子，面上做出恭敬的表情来：“皇上您说吧，臣妾听着呢。”
　　她最近稍稍养回来了些肉，脸蛋圆圆的，粉颊上也有了血色，只是那张一向仰着鼻孔看自己的脸猛然恭敬了起来，实在滑稽。
　　栾昇没忍住笑，掐了掐孟岚的粉腮，温柔道：“朕可把所有的家业都给你了，以后朕要用银子的时候，你可不准克扣。”
　　孟岚蹙起秀气的眉毛：“这可不好说，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要是三天两头和臣妾要银两，那些家业还抵不住呢。”
　　“那你说，以后朕要用银子该怎么办？”
　　孟岚理直气壮：“您得来臣妾这记账。”
　　“记账？”栾昇疑惑：“肯定得记账啊，就这么简单吗？”他还以为孟岚的小脑袋想了什么法子要嗟磨他呢，原来就是正常记个账啊。
　　“诶，并非如此。”孟岚严肃起来，正色道：“此记账非彼记账。举个例子，若是您平日需要的支出，那就正常走账，每隔一个月我都会按时批的。若是您突发奇想想赏大批功臣，或是哪里有灾情需要大笔支出，您就来告诉我，我从另外一笔银钱里走账。”
　　“好了，我明白了。岚儿，你还是别用敬称了吧，听起来扎耳朵。”尽管也很逗人喜欢就是了。
　　孟岚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偏偏要说朕，我不得配合你演着。”
　　咳咳，这不是想逗逗她吗。栾昇赶紧转了话头：“说起来，在西北都护府时，朕还答应了要赏一个侍从，不过同他说了，朕得和皇后娘娘商量了之后再赏。”
　　孟岚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是说，随手赏人这种事，以后也得我挨个过账吗？”那干脆累死她算了。
　　栾昇摇摇头：“自然不是，只是你初到后宫，需给宫人们立威立规矩，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这里的银子其实都是你在管，管起宫人来，也要方便许多。”
　　岚儿初来兴许不知，这皇宫里的一些油子，比狐狸精还精呢。
　　孟岚若有所思，点头应道：“我明白了，放心吧。”
　　既然栾昇给她出了主意递了由头，她自然更得抓紧在后宫中立下威来。
　　前朝的风言风语孟岚也有所耳闻，只有先震慑住了后宫里的小猫小狗，才能在以后，给她的霄鸾做更好的榜样。
　　也是凑巧，孟岚正打算清清后宫里的小鬼，看看是谁嘴巴那么不严实，轻易就将自己和霄鸾的身份透了出去，第二日便有不长眼的宫人往自己眼前来了。
　　先皇在时，曾信任敬事房总管太监余海龙，后先皇被奸人所害，余海龙虽说并未对贼子卑躬屈膝求得恩宠，可也是明哲保身，保全自己，丝毫没有为先皇报仇的心思。
　　念着他无功却也无过，栾昇正国本后，仍旧把他打发到了敬事房做他的总管太监，权当养着个闲人。
　　余海龙初时也是喜出望外，感念新帝恩德的，可日子久了他发现不对了，新帝好像是把他冷落了。
　　无论是先皇还是那奸贼，后宫中都是花花粉粉，佳丽成群。作为敬事房的总管太监，余海龙这么多年不知收了多少宫妃的贿赂银子，吃了个盆满钵溢。他满心以为，自己在新帝这里做敬事房的总管太监，也会照旧过着那油水丰厚的日子，还能看着各位宫妃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好不快活！
　　谁知皇上他年轻力壮，瞧着也龙精虎猛的，竟然空置了后宫啊！
　　空置后宫就没有妃嫔，没有妃嫔，谁来孝敬他这个敬事房总管太监，每月那些月俸银子，哪里够用啊！
　　余海龙这下可着了急，他特意使了银两去太医院询问，看看皇上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太医院如今被曾家把持，曾家那个黄毛丫头曾渺毓是皇上心腹，把整个太医院管得密不透风，他怎么也没探听出来。
　　听说皇上娶妻有子时，余海龙还挺高兴，这说明皇上没啥毛病啊，可这没啥毛病的人，为何要过得像和尚一般呢。
　　待皇上迎了皇后入宫，余海龙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就算是皇后又如何，想要同皇上亲热，不还得过敬事房这关。皇后是个商户女子，又低贱又富裕，这种女子入了宫后是最好拿捏的。要是皇后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想固宠的话得打通自己这条门道，那自己也多少有个进项。
　　谁知皇上竟让皇后住进了紫宸殿！夜夜歇在一处，真是不把老祖宗的规矩放在眼里。
　　余海龙着急啊，他年岁渐大，不知何时就得把这总管太监的位置让出来了，要是再不弄些银子，他日后想要豪奢的养老，怕是不能够了。
　　为着养老的银子，当然，主要是为了皇上能够给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他便把皇后的身份偷偷透露给了几个家中有适龄姑娘的朝臣，等着前朝掀起风来，逼得皇上松了口，选秀纳妃充盈后宫。那他就既对得起祖宗，又对得起自己了。
　　结果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余海龙得到的消息还是，皇上不纳妃！
　　余海龙算着一日日减少的银子，嘴上都冒起了泡，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博一把，去新入宫的皇后娘娘那里试探试探，也敲打敲打这小门小户的商户女子，让她明白，皇上的宠爱不会是永久的，总有一天皇上会腻味了她，纳妃选秀的。身为皇后，得早早拉拢些后宫佳丽，形成自己的势力才能稳坐中宫之位啊！
　　他仗着是先皇面前的红人，等着皇上去上早朝了，便拿捏着身份到紫宸殿来拜见孟岚了。
　　孟岚刚刚给霄鸾喂完一碗甜羹，听到桂圆说敬事房的公公来拜见她，还愣了一会儿。
　　她现在只知道跟在栾昇身边的是内务府总管太监，对其他太监宫女还不甚了解，栾昇也没想让她在这上面耗费心思，她昨日夜里问栾昇自己是不是得去了解了解各个宫殿和内务衙门，栾昇却道：“去了解那些劳什子做什么，你劳心费力的地方还不够多吗，对于这些下人，只用立威就够了，剩下的让王四海去做。”
　　王四海就是内务府总管太监，日日跟着栾昇，她哪里能用得了人家那大忙人。
　　听了这话，栾昇认真对她道：“再忙他也是咱们手下的人，你连我都支使惯了，还不想去支使别人？该用的人用，该换的人换，该宠的人宠。”
　　孟岚听了之后醍醐灌顶，难得地夸赞了栾昇一次，惹得他得了蜜糖一般，又不安分起来，幸好她赶忙睡了才避免了一场灾泱。
　　现下听桂圆说余海龙来了，怎么也对不上人，但他似乎是个位置不低的太监，便让他在前面候着，自己整理下仪容便去见见。
　　可孟岚听着听着这太监的话，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话里话外都是让自己劝栾昇广开后宫，多多纳妃的意思呢？
　　她可不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也不想让自己女儿在以后再有许多争抢皇位的对手。
　　“余公公，是余公公吧？”孟岚挑了挑眉毛，抿着的唇瓣绷成一条直线。
　　余海龙没想到这新来的皇后娘娘记性似乎不好，自己刚刚说明了身份，她都记不太住，只得躬身回道：“回禀皇后娘娘，正是奴才。”
　　“您这手伸的够长啊。”
　　听到这话，余海龙心中猛地一沉，他还真没想到，这皇后娘娘居然是个明着来的硬茬儿。
　　他一边跪下，一边叩头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为皇上和娘娘着想，为栾氏天下着想啊！皇后娘娘要是能劝得皇上开了后宫，纳了嫔妃，天下百姓必当人人称颂您是贤后，得了您恩德进宫的年轻女子也会对您感恩戴德。娘娘，百利而无一害啊！”
　　贤后？贤德之名是从这些地方出来的？难道不是为天下苍生做实事而来的，竟是要把自己夫君分给别人得来的吗？看来这贤德之名，也不怎么有用。
　　不过孟岚可不会同这个不知道何处跑出来的公公说这些，她嘴角噙了笑，淡淡道：“余公公，本宫入宫不久，不懂这些，怕说的太多冲撞了皇上。您既然说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莫不如您去同皇上说吧，说不准皇上听了您的话龙心大悦，好好赏赐您呢。”
　　余海龙假笑，心中腹诽，要是他能说得动皇上，还会来同她说这些吗？
　　他还欲再说什么，却听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低声道：“娘娘，您忘了，皇上昨日才同您说了，日后赏赐之事全由您做主呢！”
　　余海龙心中一震，皇上竟然对皇后如此信任？将赏赐之事交由皇后负责，不亚于将皇上的私库全部交到了皇后手里啊！
　　孟岚假装懊悔道：“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将这都忘了。”说完她又温声对余海龙道：“余公公，您尽管去同皇上说吧，到时候皇上说要赏赐您的话，本宫绝对还要再给您加一份！”
　　余海龙听不下去了，匆匆退下。
　　孟岚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今日打发了余海龙，谁能保证明日不会出来一个马海龙、牛海龙？要是后宫都不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她又怎么能全身心的投在商行之上，去补上栾昇朱笔一批就欠下的三年田赋呢。
　　待余海龙走后孟岚就沉了脸，吩咐栾昇新给她派来的太监王五湖道：“去，带人查查他，无利不起早，他这么早来找本宫谈此事，必然是有利可图。”
　　王五湖是王四海的干儿子，也是人精一个，又在宫中呆了许久，手把手地被王四海教着，对余海龙的心理那是门清儿。
　　没过几日就带着消息来回禀孟岚了：“娘娘，余海龙早年就是敬事房总管，从后宫嫔妃那里捞了不少好处，想来是怕后宫您一人专宠断了他的财路，所以才如此行事。”
　　孟岚若有所思，纤纤玉指在深色的漆面点了点，衬的那柔荑惊人的白嫩，过了半晌她才道：“看来，本宫同宸阳公主的身份，也是他泄露出去的？”
　　栾昇此时便立霄鸾为储不妥，便先给了霄鸾封号，封号即为宸阳。
　　他下圣旨时，朝中大臣也惊讶了一阵，公主名为霄鸾，云中之凤，封号为宸阳，帝王之意。由此可见皇上对公主有多么宠爱，哪怕是个女儿也舍得用如此贵重的封号。
　　偶尔有大臣担忧，说皇上赐了公主如此封号，怕是别有深意，不过被其他臣子嘲笑了回去，说公主封号再贵重，再得宠爱，也不过是个公主罢了，难道皇上还能让宸阳公主当皇太女吗？于是担忧的声音也消失了。
　　此时听皇后娘娘问询，王五湖恭敬回答：“按照奴才查来的消息，确实如此。”
　　孟岚得了消息，也不发作，只同王五湖道了辛苦，让桂圆从自己的私库中拿了一小把金瓜子赏给了王五湖。
　　王五湖受宠若惊，要知道他干爹可是内务府总管太监，太监里面的头头，可是跟在皇上身边做事，迄今为止还没拿到过赏赐，而皇后娘娘出手就是一把金瓜子啊！如此大方，他可得好好到干爹面前炫耀炫耀去。
　　傍晚，栾昇处理完朝事回了紫宸殿，同孟岚一起用膳的时候，孟岚提起了此事。她倒不是想告状，而是需得栾昇给她立个标尺，她以后处罚宫人才有个度量。
　　栾昇认真听了她所说的，凤眸里涌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气，冷笑一声道：“这种挑唆是非，还背主求财的奸诈小人，该拉下去喂狗。”
　　孟岚闻言吓了一跳：“哪里有喂狗这么严重。”这宫中规矩莫非这么可怖？她自小被爹娘护着，还没机会对不听话的下人下狠手呢，哪怕是打理铺子时处置掌柜伙计，人家也都是良民，最多罚了银子将他们赶出去。孟家以德立业，有时连银子也不罚，甚至还得给他们找个养活自己的活计。
　　栾昇自然知道她心地善良。孟老爷和孟夫人，甚至孟老夫人，都是良善之人，从小教导孟岚的也是以德服人，乍一听他的话，确实容易被吓到。
　　也是他考虑不周，刚刚听到一个太监都想在她面前立规矩，实在太过生气，才会脱口而出要把余海龙扔去喂狗。
　　看惊到了娇娇娘子，栾昇急忙安抚：“也不是非要拉去喂狗，只是他背主求财，已经失了奴才本分，万万留不得他了。而且余海龙身份特殊，在宫内呆了几十年，结识不少大臣，要是处置不好，容易出事。”
　　“我当然知道得好好处置他，只是该如何处置呢？”孟岚蹙眉：“照你的法子，通通杀了，以后大臣们都得称你为暴君，称为为妖姬了。”
　　“暴君就暴君吧，我是在意那些风言风语的人吗？而且岚儿你被称作妖姬，也算得上名副其实。”
　　栾昇说着，朝她慢慢养回来的身前深深望了一眼，目光晦暗不明：“想知道如何处置他？今夜让我亲亲，我就告诉你。”
　　“往哪儿看呢？还有人在呢！”孟岚见他眼神不怀好意，低声呵斥，急忙抱过霄鸾来挡住自己胸前风光，冷哼一声：“你所谓的亲那能是亲吗？我可不会被你骗到。”
　　她还能不知道栾昇的性子？先前两人在孟府时也是如此，日日都说只是亲一亲她，却没有一次是在亲她后结束的，他那点小心思，孟岚早就摸透了。
　　栾昇无辜脸，眼含委屈：“咱们都快两年没亲过了，岚儿，你不能这么待我。”
　　孟岚瞥他一眼：“等你把霄鸾立储后再说。要是不小心有了孩儿，还恰好是个小郎君，我就不信你不动心思。届时对我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要是想哄我，我怕也招架不住。”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适才的委屈是装的，而现在的委屈是真的，栾昇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只是想亲亲她而已，自家娘子都能想这么多。
　　许是栾昇脸上的委屈太真实，孟岚只得又开口安慰他：“那只是一个极小的缘由，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带一个霄鸾已经够累了，我还想做许多事，不能将精力都耗费在孩子身上。”说完，孟岚还故意同他道：“你不会忍心我喝避子汤吧？”
　　得嘞，面对自家娘子，他真是什么方法都使不出，来软的来硬的，娘子都不接招。
　　栾昇觉得自己才是后宫里的妃嫔，而孟岚才是皇上，他只能受着皇上的雷霆雨露，还得感恩戴德。
　　算了算了，既然自家娘子有她的考虑，他不愿意，栾昇也干不出来强逼娘子的事儿来。在他平定内贼，立储之前，只能夜里在汤池中，自己想着娘子，快活快活罢了。
　　看栾昇面容纠结的接受了她的说辞，孟岚有些怜惜，拐回刚刚的话头上：“你告诉我吧，到底该怎么处置余公公？”
　　“你若是实在不想伤他性命，就由我来当这个恶人吧。我将他下到慎刑司中，你带人去救他。这人虽然爱财，但还是有些能力手段在身上的，对这种人，得恩威并施。”
　　孟岚手上的伤快好了，但是还是不太灵便。栾昇将霄鸾从孟岚怀里接过来，一边逗弄着女儿，一边说着。
　　好主意啊，不愧是一国之君，不愧是她的夫君。孟岚看着栾昇的眼神多了崇拜，不过也有些懊恼：“我怎么想不出来这等法子。”
　　栾昇闻言抬头，好笑地望了她一眼：“术业有专攻，我自小就琢磨的是用人带兵，你自小就学的是陶朱之术，我有所长也有所短，你也是如此啊。”
　　要是她事事都能像打理生意那样得心应手，那要他这个夫君有什么用处。
　　孟岚连连点头，语气也温柔了许多：“行，我明日就这么做吧。”
　　不过说到处置下人，孟岚又想起了一事：“周秀娘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可有消息？”
　　听到这话，栾昇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原本还在考虑该如何同你说。这条线索断了，我让王统领亲自带人去了云南寻找周秀娘，结果就发现了她的尸首。邢掌柜的的娘子已经去认过尸了。”
　　孟岚吃惊：“这不就是杀人灭口？”
　　“没错。”栾昇点头，随即面带难色：“可我并不知究竟是何人做的。原本怀疑云南王栾策，可他在年关后却要亲自带着一大家子到汴京来，甚至上了奏疏要卸兵权，日后常住汴京。”
　　这就是说，云南王栾策以自己全家为质，来表明自己没有不二之心。
　　可若不是他，还会有谁呢，周秀娘是死在云南地界上的，与云南脱不了干系。
　　孟岚还没将朝中的势力分布搞明白，不过搞明白的栾昇也没找到在此事上可以切入的点。
　　见栾昇忧愁烦心，孟岚只能安慰他：“能与外敌勾结的贼子，能有多大的能耐，咱们且等他再露出马脚。”
　　这话安慰到栾昇的心坎上了，他倒是不觉得内贼能造成多大威胁，毕竟如今他安排了心腹处处巡查，又让将军们按季度互查火药火器使用，短时间内那内贼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是苍蝇不咬人却烦人，有这苍蝇在，他多少得顾忌些，不能这么快立储，也不能这么快吃到荤食。
　　孟岚可没心思去体谅栾昇心心念念想要吃肉的心情，她忙着在宫内立威呢，就等着栾昇下了令，将那位余海龙公公扔在慎刑司里，好好收拾了一番。
　　栾昇念着她看不得血腥的东西，吩咐人别打余海龙，只让他一边干着重活一边挨着饿。
　　对于这种浑身全是懒骨头和肥肉的老东西来说，这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孟岚数着日子，等余海龙被折腾的差不多了，人也瘦脱了相，和没饭吃的难民一个模样后，才找人将他从慎刑司里带到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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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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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搞钱 [V]
　　余海龙多少年都没吃过这种苦头了，他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十年，享受尽了荣华富贵，可老了老了，还被人当不懂事的小太监一样收拾。
　　开始他极不服气，天天嚷嚷着要找皇上，还是看守他的小太监劝他：“您醒醒吧，要不是皇后娘娘给您求情，就背主求财这罪名，皇上早就把您杀了。”
　　余海龙摸了摸自己脖子，他虽然爱财，但是也得有命享受。听到小太监说自己在生死线前打了个滚，这才后怕起来，开始安安分分的干活。
　　当他被带到孟岚面前时，那假装恭敬实则趾高气扬的气焰已经消失了，转而变成了明明白白的谄媚奉承。余海龙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条命捡回来多亏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能左右皇上决定的。
　　孟岚看不惯他这副嘴脸，但是想到如今自己实在缺人手，还是忍了下来，尽量平和地问他：“余公公，本宫从皇上手里把你这条命保下来，可不是想听你天天说些奉承话的。”
　　余海龙嘴上说着：“明白，明白。”可还是点头哈腰的，改不了那副做派。
　　孟岚低下头呷了口茶，不去看那张因为挨饿干活急速瘦下来的老脸：“你这么多年在宫里，一定积攒了不少体己银子吧。”
　　余海龙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是攒了一些。”
　　孟岚才瞥了他一眼：“那么害怕做什么。”
　　余海龙听完此话，打了个哈哈：“不怕，不怕，皇后娘娘自然不会在意奴才的那一点小小养老钱。”
　　“一点？”孟岚嗤笑一声：“您怕是这宫里最富有的人了，连皇上和本宫都比不过啊。”
　　这着实是夸大了，可余海龙自己知道这些年捞了多少油水，他也摸不清皇后娘娘到底知道多少，一时间心乱如麻，只得又跪下叩首认罪。
　　“得了，本宫保你性命，你也得有些表示不是。”孟岚懒懒抬起眼皮道：“如今天下初定，国库空虚，本宫也想为皇上解一解他的急难愁盼，想来余公公作为四品总管，也是这么想的。”
　　难怪不杀自己呢，怕是杀了自己找不到银子吧！余海龙心里发苦，但为了保住脑袋也只得道：“能为皇上出一份力，是奴才的荣幸。”
　　“别耷拉着个脸，毕竟您这条命也算是捡回来的，应该高兴才是啊。”孟岚说完，话头一转：“自然呢，余公公是个人才，本宫看在余公公这么体恤圣上的份上，也不能让人才埋没。皇上将内库以及所有皇室产业交与了本宫打理，可是本宫一个人分身乏术，需得找人帮衬。”
　　这可真是一个大甜枣啊！峰回路转，谁能想到皇后娘娘竟然在此处等着他呢！皇室的全部产业，要是真的能把握住，那就是无数的财宝啊！可是……余海龙怯怯地看一眼孟岚，他的底细不都被查了吗？皇后娘娘真的愿意将产业交到他手里？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孟岚嘴角勾起一个笑来，看上去比适才温和了很多：“本宫精心为余公公挑了一样活计，定让余公公的才干有用武之地。”
　　话音刚落，桂圆拿了一卷羊皮纸，递到了余海龙手里。
　　余海龙带着疑惑拆开，看明白那羊皮纸上的内容后面有丧气：“娘娘，奴才年纪大了，实在干不来这个啊。”
　　“哦？”孟岚挑了挑眉毛，她没发觉，自己如今挑眉的动作同栾昇如出一辙：“要是余公公干不了，可能余公公还是适合去慎刑司呆着。”
　　“奴才……奴才愿意为娘娘分忧。”
　　听到这句话，孟岚才满意地点点头道：“那本宫就等着余公公的好消息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若是这差事办好了，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就赏您些宝贝呢。这可是无上荣光啊。”
　　皇上的抠门余海龙早有耳闻，他可不信皇上能赏给他什么好东西，再说了，什么好东西能比得过自己攒下的那些养老银子？
　　可自己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不得不低头，他只得跪下谢恩。
　　栾昇上完早朝过来用午膳，面带温柔地听孟岚眉飞色舞地将自己是怎么吓余海龙的，不过听她讲完，栾昇还是问了一句：“你拿了他那许多银子，他怎么能安安心心给你办事？”
　　“他不安心也得安心，谁让有暴君在呢！”
　　眼看“暴君”故意板起脸，伸出手想要闹自己，孟岚赶快求饶道：“不闹了不闹了，我告诉你吧。你手里那些皇庄，我先前派人去探查了一番，在上面耕种的农户有许多都不知道种的是皇田。”看栾昇面色严肃了起来，孟岚又出声宽慰他：“看余海龙那做派，怕是皇庄在父皇在位时便有了许多蛀虫，老贼又宠信奸佞，皇庄都差点被他们私下瓜分完了。你即位不久，也没功夫管这些，皇庄能有这般模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看栾昇的面色稍霁，孟岚才接着道：“余海龙这种惯于刮油水的小人，最明白那些蛀虫是怎么刮去皇庄油脂的，而且我特意吩咐了王五湖跟着他，一是让五湖长长见识，二也是看着余海龙，让他别见钱眼开，偷摸搞些小动作。”
　　她很为自己的安排得意：“皇庄的事，咱们就等着听消息吧。”
　　好久没见着她如此开心的模样了，栾昇也高兴起来，嘴角带着笑意道：“办的好了，收拢回来的庄子、银两都是你的。”
　　孟岚瞪他一眼，撅起嘴道：“就算办的不好也都是我的，你给了我的东西，就别想再拿回去。”
　　“自然自然，谁敢从皇后娘娘口里夺食啊。”栾昇打趣她。
　　“你敢说我是母老虎？”孟岚竖起两条眉毛：“小心些你的月例，惹我不高兴了就扣光。”
　　孟岚已经将整个后宫、包括皇上的花费都摸了个清楚，花了许多时间给众人估算了月例，别说是栾昇了，就算是执掌着整个内库财政大权的她，也得老老实实领自己的月例。
　　孟府原先也是如此，大额花销都有分门别类的名目，而且都得是正当支出，先前在栾昇身上花的那些银子，就是孟岚前半辈子最大的一笔开支了，其中甚至还有她爹友情帮助的一万两黄金。
　　不过看看现在自己手里内库的钥匙，孟岚还是挺自豪的，那银子花的值啊，再也没有比这更合算的买卖了。
　　皇庄里的蛀虫如今有人去清算了，那近百万亩的良田在之后带来的收益自然也是一笔极大的数目，而且这部分银钱，都要进栾昇的内库。
　　国库里的一分一毫都与税赋息息相关，孟岚不会去碰这些，而栾昇的内库大体就是一个超大版的孟家产业，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打理妥当。
　　不过要打理明白，还是需要许多人手啊。
　　孟岚心中的纠结栾昇明白，她如今身为皇后，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他的颜面。如今急缺人手，孟岚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爹娘，可她也顾虑重重，怕她让爹娘插手栾昇内库，会引来众人非议。
　　“有了！”还不等栾昇给她吃定心丸，让她能安安心心请岳父岳母来帮忙，孟岚自己就想出来了主意。
　　“我大概看了看内库的账目，还未来得及理顺，不过心里也大概有个数了。有些地方，还需与你商议商议。”毕竟她的想法可能会损失财物，孟岚觉得还是同栾昇商量商量的好：“狗贼在位时，常让地方以上供之名充盈内库，如今这项举措也没停，我看已经有各地官员陆陆续续上供了。”
　　栾昇皱眉，这他倒是不知。前朝事务繁忙，他尽管早早就减了各项税赋，又以孟岚回宫为由免了三年田赋，但上供此事也很劳民伤财，同时给了地方贪墨的由头。要不是孟岚提起，他还真不知道居然还有地方官员上供。
　　“停了，明日我就下旨，以后不必再上供了。”栾昇想起来自己同孟岚去鲁郡、西北都护府看的那些田庄，明明干成那样了，却没有官府舍得修一道水渠。
　　“有这些上供的银子，还不如全部用去修渠。”他真想看看那些官员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不不不，我同你想的不一样。”孟岚捏住他宽广的掌心，无意识地勾画着上面的纹路：“既然能上供，就说明地方上拿的出来银子，他们爱上供就上呗。当然了，你得禁止他们剥削民脂民膏。”
　　她画完这只手掌的纹路，又勾住另一只手掌：“这些上供的宝贝，咱们都给它们换成银子，去各个地方为庠序学校，广开学堂。”
　　开学堂？那得花多少银两啊，仅仅是上供的那些银两怎么可能供得起整个大邺朝的学堂呢。
　　读书是件奢侈之事，大邺朝的普通百姓家中，供不起自家孩儿读书的比比皆是，能让孩儿读书的，可能都是十里八乡的富贵人家了。
　　开学堂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能帮到普通百姓家的才子俊杰，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这耗费的银两之巨，也不是区区上供可以相抵的，别说内库了，就算是国库，也不一定能拿出这许多银钱来。
　　就算栾昇相信自家娘子，可还是不免有些忧虑。
　　“我自然得算明白账才能这么同你说啊。”孟岚用粉嫩的小手拍拍栾昇的掌心：“咱们这次就看看，各个地方能在不加税增赋的情况下上多少供来，上的多的呢，就用这些银两在当地修个大学堂，上的少的呢，就修个几间房的小屋子就行。”
　　看栾昇还在思索，孟岚猛地一拍他掌心道：“还磨蹭什么啊，我说的肯定不会错的。人越多的地方，财力越强，能上缴的银两就越多，那他们需要的学堂就越大，而人少的地方恰恰相反。虽然肯定有些个例，但绝大多数都会如此的。之后每年呢，都让地方官员拿笔银两投到学堂里，再通过这个银两的数目，免了他们的上供。”
　　既然孟岚已经想的如此全面了，栾昇肯定得支持，毕竟她要做的是好事也是难事。栾昇暗暗思衬，要是到时候实在亏空的多了，就觍着脸和孟岚要内库的银子，悄悄填补进去。
　　栾昇点头答应了，孟岚又高兴起来，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强调道：“这学堂，男子女子都可入学，不准仅仅让男子入学。”
　　她若是读不了书，怕也是早早随意找个人嫁了，哪里能遇见栾昇又有了霄鸾，许多女子并不比男子差，只是未曾读过书，限制了她们的眼界。
　　“这是自然。”说到这里，栾昇算是明白孟岚耗费心思开学堂的用意了。朝廷办的学堂，收男收女都可以，没人揪着这事不放，毕竟都是大邺朝的百姓。
　　待女子读书的多了，兴许各处都能有才干出众的女子出头，那时候，霄鸾即位也不会那么难以让百姓接受了。
　　想到此处，栾昇心中有些酸酸的，自家娘子事事都想着孩儿，几乎每一步都在为孩儿考虑，可却没见她想过自己，担忧过自己，都到现在了，还不肯让他亲一亲。
　　瞧着那粉嫩的唇瓣开开合合，饱满多汁的像新鲜的樱桃，栾昇再心痒难耐，还得忍下来。不然好不容易得来的美人榻侧，又不准他在上面安眠了。
　　孟岚同栾昇说了几件大事栾昇都很支持，孟岚的心情也极好，见他望着自己微微出神，不由得轻笑出声，嗔了栾昇一眼。
　　多久都没见过自家娘子这般灵动的表情了，栾昇心痒之余不由得感慨万分。在西北都护府时，孟岚就恪守礼仪，不与他这个邻居有过多来往。待从鞑靼回来后，她也不怎么主动同自己说话，几乎都是他问一句，孟岚答一句。
　　而如今，在他拱手将父皇、皇祖父、曾皇祖父等许多代皇上累积下来的内库家私交于娘子后，终于开始得了她的笑模样。
　　只是娘子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娇媚，让他看了实在心痒，快忍不住了。
　　见栾昇拔腿要走，孟岚还纳闷了，平日里他总想多在自己面前赖一会儿，今日明明都给了他甜头了，竟然还急急忙忙要走？莫不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待看到栾昇衣襟下摆时，孟岚的脸“唰”地红了，赶忙拉着他坐下，低声道：“就这样子了还走？不怕别人笑你？”
　　栾昇无奈摊手：“那你要我怎么做？要是在这呆着，我真要忍不住亲你了。”
　　这个呆子！孟岚真想啐他一口，先前新婚时多机灵啊，想方设法地亲到她，用尽心思，丝毫没有放弃的想法。
　　而如今呢？他竟然还真忍住了，每日规规矩矩的，生害怕惹了她哪里不高兴，更别说想办法亲她了。
　　人怎么还能越活越笨了呢，独个呆了快两年，真比那愣头青还不如了。
　　孟岚将眼睛瞟向别处，转过脸不去看栾昇，但是粉颊上的红云暴露了她的忐忑不安：“亲就亲呗，我还能咬你不成。”
　　闻言，栾昇眼睛一亮，璀璨地像夏夜星辰：“岚儿！我真的可以吗？”
　　磨磨唧唧瞻前顾后的，都说了一遍了，难不成还要让自己厚着脸说第二遍？
　　孟岚继续扭着头，不给他眼神，也不同他说话。
　　栾昇眸中颜色渐暗，猛地扑过来，可抱住孟岚的动作还算轻柔。
　　他嗅着鼻间诱人的女儿香，用自己的薄唇去寻那惦念许久的饱满樱唇，声音沙哑，低声喊道：“岚儿，我的岚儿。”
　　喊什么喊啊！唇瓣都不得闲了，还能张口说话 。
　　孟岚瞪他一眼，示意他安分些，要亲就好好亲，亲完就走。
　　栾昇看着她因为瞪人刻意皱起的眉毛，忍不住发出两声低笑，笑完了，才轻柔的探上她的唇瓣。
　　唇瓣间碰撞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心灵和身体都为之一颤，差点又分开了。
　　还好栾昇及时稳住了孟岚动作，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压，便要伸出自己的舌尖去探入幽邃的深谷。
　　偏偏他许久没亲过孟岚了，压她的时候失了分寸，还没来得及做更深一步的动作，就被自家娘子的贝齿咬破了上唇唇珠。
　　孟岚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急急忙忙避开，着急地望着栾昇破皮的唇珠：“怎么办，你每日都要上朝呢，怎么偏偏不小心咬破了这里，多丢脸啊。”
　　落到自己嘴里的香肉都能被叼走，栾昇心里的烦躁远远超过了唇瓣上的隐痛。他怎么就能让岚儿把唇磕破了呢？他怎么就这么把机会浪费了呢？岚儿下次答应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倒是不在意唇上的破皮，他只在意还能不能继续刚刚的吻。
　　栾昇诚恳道：“岚儿，我没事，别管这些，咱们继续吧。”
　　孟岚的脸红的像被火烧过一样，她是真的不能理解，栾昇怎么能这么正经地说出这些话来，仿佛不是亲吻被打断，而是朝事被打断了。
　　“谁跟你继续啊？才不要继续了。”
　　他既然还能想着别的事，也没呼痛，想来确实没什么事，就是圣颜有损，不知他该如何和大臣们解释。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孟岚急忙糊弄一句：“霄鸾叫娘呢。”说完便提起裙摆匆匆忙忙地溜了，仿佛多留一刻栾昇就会吃了她一样。
　　看着她像只小兔子般窜开的身影，栾昇笑弯了唇，结果乐极生悲，扯到了唇珠上的伤口，猛地痛了一下。
　　“嘶。”栾昇感受着唇珠上传来的丝丝痛意，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内务府总管太监王四海看见皇上唇珠上的殷红时，惊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呵斥谁敢伤皇上，还好及时回过神来，讪讪地收了面上的严肃。
　　这大白天的……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注意些分寸，偏偏要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来。
　　不过看皇上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笑意，怎么也像是颇为享受的模样。
　　次日上朝时，皇上唇珠上的伤口也引来了许多目光。
　　上朝时倒是没人敢说什么有的没的，但下了朝，栾昇一走，朝臣们一边往殿外走，一边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皇上嘴上那伤口你们看见了吗？可是在哪里摔了？”
　　听见这话，好几个成了亲的大臣都出声反驳：“那伤口，哪里是磕出来的，明明就是被人咬的啊！”
　　开头说话的那大臣还在疑惑：“谁敢咬陛下？莫是陛下不小心自己咬破了？”
　　孺子不可教也！
　　几位大臣真想说他呆，却意识到面前这位是个老光棍，一把年纪还未成亲的，纷纷换上了同情的目光，瞧着他叹气摇头。
　　看和自己闲聊的同僚们不理自己走了，问话那大臣还有些疑惑：“怎地不等我呢？莫非还有别人能咬破陛下的嘴？那得多大胆子啊。”
　　胆子大的人此时正在紫宸殿里同孟家用惯了的绣娘商议着，要给自己家一家三口做几套衣裳。
　　栾昇登基后，将她们家安排的倒是妥妥当当，不但帮孟家收回了所有被强征的家业，还把孟家底下所有活着的掌柜都找了回来，扔让他们在孟家做事。故而孟岚找起人来，很是方便。
　　栾昇进殿来，见有外人在还有些吃惊，直到孟岚笑盈盈地迎上来同他道：“这是原先我们绸缎庄的绣娘，我让她给咱们做几身衣裳。”
　　“怎地突然想起做衣裳了？”自从他免赋之后，孟岚过得比他之前还节俭，处处都要省些银子出来，不然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孟岚皱了皱鼻子，嘴撅得老高：“霄鸾要周岁了，我想给咱们做几身料子一样的衣裳，看上去就像一家人。”
　　她有些生气：“我都同你说过霄鸾的生辰了，你居然还是忘了，是不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栾昇赶忙认错：“我自然是记得的，只是不知道要做新衣裳而已。”
　　孟岚哼了一声，继续去挑料子和花样了。
　　只留下栾昇继续咀嚼着她刚刚说的话。穿料子一样的衣裳，看上去就像一家人。
　　多久啊，他都没有过家人了，如今他报了仇，正了国本，终于寻回了娘子和女儿，竟然有了一种此生足矣的感觉。
　　孟岚回过头瞧见栾昇看着自己发呆，轻叱道：“发什么呆呢，你不来挑挑吗？”
　　栾昇上前两步到她身边，柔声道：“你喜欢就行，我喜欢你喜欢的。”
　　“油嘴滑舌。”孟岚瞥他一眼，继续挑花样了。既然要做衣裳，一定要做好看些，才不算浪费了银钱。
　　栾昇看着她秀丽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又发起了呆。
　　霄鸾的生辰就要到了，也就是岚儿曾经最难受的日子就要到了。
　　他登基后，曾找到曾渺毓问过，霄鸾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出生的时候是个怎样的情况。曾渺毓也不瞒他，一一同他说了。
　　栾昇最遗憾的就是在她难受的日子里没有陪着她，同她一起度过生育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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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避子汤 [V]
　　霄鸾周岁那天，孟老爷和孟夫人也被栾昇接进了宫，一家人聚在一处，共同给霄鸾庆生。
　　其实栾昇有些想把孟老爷和孟夫人接进宫来住，但孟家的三个大人都不愿意。
　　孟老爷和孟夫尽管没有朝中人脉，可也知道宫中规矩多，而且自己只是岳父岳母，又不是皇室中人，去宫中又不方便还会给女婿招来非议，还不如住在外面来得自在。
　　而孟岚只是不咸不淡道：“你要是能早点立储，我爹娘比什么都高兴，不必整这些虚的。”
　　栾昇泄气之余也将立储之事想了又想，看看何时解决起此事合适。
　　自家娘子一直拿荤菜逼着他，怕是现在他比娘子更想早点解决立储之事。
　　只是此事，确实急不得。
　　还好他已经找了些偏门法子，相信能够暂时缓了孟岚的焦急，至少让她能够相信自己，不会故意给她弄出一个孩儿来。
　　栾昇看看在毯子上乱爬的霄鸾，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感叹着，他给女儿耗费了多少心血啊，日后女儿一定要好好待他，不过还是得比待娘亲差点，不然辛辛苦苦生育抚养了一场，却比不上父亲在女儿心中的位置，孟岚该多心酸啊。
　　孟岚不像栾昇那样，在周岁礼的时候还思索许多旁的事，这是她宝贝疙瘩的大日子，一切都得顺顺利利的。
　　周岁礼虽然繁杂，但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还算简单。滚灾、冠衣、梳头、敲锣、过聪门，孟老爷和孟夫人把刚刚一岁的霄鸾逗得乐呵呵的，很配合的完成了这些，可当来到食福这一步时，霄鸾却怎么都不配合。
　　孟岚端着自己特意给霄鸾下的长寿面，面露尴尬之色。这也不难吃啊，不知女儿是为何，怎么都不想吃。
　　栾昇见状，接过小碗来，自己张大嘴巴，作势要吃碗中的面条。
　　霄鸾一看爹爹要吃，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一下子感兴趣了，赶忙伸出手来，同时还咧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想要一向宠爱自己的爹爹将面条喂进自己的小嘴里。
　　看女儿被栾昇牵着鼻子走，孟岚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她的小鼻尖道：“傻霄鸾。”
　　霄鸾不管那些，从爹爹嘴里抢来的就是香，不多时就吃完了一整根面条。
　　食福完毕，栾昇又把封好的酒拿来，握住霄鸾的小手碰了一下封条，这就算是封酒结束。随后到了周岁礼最重要的一项内容——抓周。
　　抓周所用的器物都是孟岚准备的，她提前设了一张大案，在上面放了印章、经书、算盘、笔墨纸砚一类，自然也放了铲子、剪子、花样子之类，经过孟老爷的提醒，还不情不愿的将一盘酥饼和一个布偶放在了案上。
　　孟岚先前不怎么信抓周，那么小的孩子，肯定是离哪个近拾起哪个，哪个好玩拾起哪个，和孩子以后的秉性特长有什么关系呢。
　　可如今她做了母亲，到了孩子抓周的这步，竟然也同自己曾经嫌弃过的人一般紧张起来。
　　都是自家人在，孟岚也没想着提前让霄鸾练练，只想看看她到底要抓什么。
　　栾昇在一旁看着孟岚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不由自主地打结，暗自好笑，先前从未见过她这么紧张的时候，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抓周礼，居然让她这么在意。
　　不过栾昇还是伸出大掌，握住了她纠缠在一起的小手。
　　孟老爷将霄鸾放在了案上，一边小心注意着边沿，以防孙女儿掉下来，一边看着孙女儿到底想抓起什么来。
　　看着霄鸾直直地冲着布偶和酥饼去了，孟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
　　栾昇正要安抚她，女儿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而且抓周不过是图个乐子，哪里能做得数，就见霄鸾在吃食和玩具旁停留了一会儿，径直抓起了后面的印章。
　　孟岚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急切地对栾昇道：“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霄鸾拿得是印章啊！”
　　栾昇自然是看见了，他刚刚想好的那些安慰孟岚的话全都没了用武之地，而他自己的心中也隐秘的欢喜起来。
　　不愧是他栾昇的闺女！
　　他笑着对孟岚道：“嗯，看见了。看来我们女儿，日后必能做好君王。”
　　霄鸾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给了爹爹和娘亲多大信心，正抓着那枚印章到处按呢，在案上这按一下，那按一下，连酥饼都被她按成了渣饼。
　　孟岚心里高兴，也不在乎霄鸾是怎么把案上弄得一团乱了。
　　她先前虽然同栾昇说的斩钉截铁，一定要让女儿为储，其实心里仍有不安，毕竟女帝在大邺朝的史上从未有过，女儿究竟能不能当上储君，成为帝王，孟岚心里也打鼓。可今日女儿抓周让她彻底坚定了意志，霄鸾就是天命所归的帝王，无人能够撼动。
　　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如何嫌弃人家信抓周礼了。
　　栾昇见孟岚心情极好，又思衬着今日孟老爷和孟夫人都在，干脆留下岳父岳母在宫中过夜，顺便将霄鸾交给岳父岳母带带，免去一日孟岚的辛劳。
　　顺便，他也想趁自家娘子心情好的时候，讨些甜头尝尝。
　　是夜，当王四海早早带着桂圆等人从殿内退下后，孟岚才反应过来，栾昇留下自己爹娘是什么意思。
　　“还没死心呢？”她刚刚沐浴完，浓密的青丝被栾昇用内力烘干了，此时全部乖顺地垂在丝绸的里衣上，比上好的丝绸还要顺滑。
　　孟岚如今是彻彻底底养回来了，她现在没什么烦心事，胃口极佳，御膳房的手艺又不是民间小厨可以比的，于是吃的便更多了。丰腴的身段比之刚去西北都护府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栾昇夜夜睡在孟岚身边，只恨自己不能变成她里衣上的一粒纽扣，或者她的一缕不听话的青丝，从领口探进去，好一赏那迷人风光。
　　偏偏孟岚自己不知她如今有多娇艳，有时还站在梳妆镜前，问身后的栾昇：“我最近用了太多吃食，眼见的腰身都粗了。”
　　栾昇不好明说，她哪里是腰身粗了，明明腰身还是那样纤细的不堪一握，她明明是胸前风光大盛，将宽松的里衣撑了起来。
　　今日她斜靠在榻上，露出一段雪白脖颈，水润的眼眸里含着笑意，云鬓松散，嘴里说着打趣他的话，可小巧的耳垂上却印上了点点绯色，好似雪中的一点红梅。
　　栾昇不信，这么久的日子里，她都没想过吗？何况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自家娘子找什么由头拒绝，他都能堵回去。
　　“夫妻之间，行这事是天经地义，我为何要死心？”栾昇悠悠道，手中动作不停，解了里衣上的扣子，脚下慢慢靠近床榻，缓缓逼近榻上的人儿。
　　“不是都说了吗？立储之前不行。”孟岚咬着唇，目不转睛地盯着栾昇露出的一片精壮胸膛，悄悄吞了吞口水。
　　她吞咽的动作幅度极小，可还是被栾昇一眼就抓到了。
　　果然是想的，平日里还总装作清心寡欲的模样，连亲都不让亲一口。
　　栾昇暗自腹诽，干脆将上身的里衣都脱掉，毫不掩饰地在自家娘子眼前展露健壮的身材。
　　他是偏白的肤色，单看精致的容貌会显得有些文弱，可加上壮硕的身材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栾昇身上有不少伤，有些伤是孟岚刚与他成亲时他身上便有的，有的是新添上去的，最新的一道伤疤还泛着白色，在腰腹处盘横着。
　　上次完整的看见栾昇的身体已经是两年前的时候了，孟岚并不知道他又增添了这么多新伤。看见腰腹处的那道伤疤又深又长，似乎有一把刀，差点将他拦腰斩断。
　　栾昇本意是想秀一秀自己壮硕的肌肉，他可太了解自家娘子了，先前就是看中他长的好才同他成亲，如今难得这么高兴，还不得好好“以色侍人”，让娘子做做昏君？
　　可岚儿怎么瘪着嘴，大大的杏眸里也漾起了水意，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哭了呢？”栾昇赶忙到她身旁，捏捏孟岚肉嘟嘟的脸颊道：“不是正高兴吗？”
　　孟岚伸出手抚上栾昇腰际的那道伤疤，哽咽道：“我今日才看见，很疼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
　　栾昇长出一口气，柔声道：“这伤只是看着深，其实只是皮肉伤，不碍事的。再说了，我先前是太子，如今是皇帝，不得被许多人保护着？哪里就能伤的重了呢。”
　　孟岚不说话，只用细嫩的指尖一点点划过那伤疤的纹路。
　　腰腹处本就敏感，那伤口又长，有一端探得较深。被自家心尖上的人儿轻抚着，几乎是立刻，栾昇就有了反应。
　　他上了榻，虚搂着孟岚，低声在她耳边道：“岚儿，乖，别碰了。真的，没事的。”说到后面，栾昇的声音有克制不住的沙哑。
　　孟岚这才反应过来，登时红透了脸，急忙将柔荑从栾昇的腰腹处拿开。
　　可她动作太急，指尖不小心刮到了一个有些特别的地方，惹得栾昇瞬间变了脸色。
　　栾昇猛地收紧了虚搂着孟岚的双臂，将头埋到了怀里人儿的香肩上，一边嗅着她因为紧张而呼出的芬芳，一边故意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哄骗道：“你是故意的吗岚儿？”
　　孟岚又不是什么都没经见过的黄花大闺女，孩子都同他生了，哪里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她此时只能装傻：“什么故意的，你，你快放开我，抱的这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栾昇充耳不闻，为了今夜，他可是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完全是成竹在胸，自信一定能吃上肉。
　　在怀里人儿挣扎的期间给她扔下一句话来，只炸的孟岚三魂没了七魄，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你不是担心我们再有一个孩儿，会影响霄鸾立储吗？不用担心了。”栾昇轻笑，言语里带了些许的得意：“我让曾渺毓特意给我弄了男子服用的避子汤，日后你可不准再用这个由头拒绝我了。”
　　孟岚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狠狠地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结果拍地自己手红了一片。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偏要为难自己，手都红了。”栾昇急急地拉过孟岚打他的那只手又吹又揉，直到掌心的红色散了，才放下来把这软软的小手揉进自己的掌心里。
　　孟岚肃着脸，认真道：“你真的用了避子汤？”
　　“我怎么可能在这事上骗你。”栾昇无奈：“不过是我有错在先，之后我要是再骗你的话，就天打……”
　　还未说完，栾昇的唇上就覆了另外一只柔软的小手。
　　孟岚瞪着他：“不准胡说，我不想当寡妇。”
　　气鼓鼓的小模样，似乎又回到了她的少女时光，如果不是孟岚现下的身段如此诱人喷鼻血的话，栾昇说不定还真能感觉到，那分开的一两年的时光，仿佛从未有过。
　　他忍不住，探出舌尖，轻轻地在那软软的小手上留下了痕迹。
　　“不讲究！”孟岚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想把覆在他唇上的手拿开，可却被栾昇牢牢制住，也同另一只手一起，被揉进了他的掌心里。
　　“你怎么能喝避子汤呢？要是有什么问题怎么办？”孟岚心急，又想把手从铁掌中抢出来，将面前的男子揍一顿了。
　　栾昇避着同掌心里的小手来硬的，同时也制住她不让离开，嘴角含笑道：“怎么会有问题呢，曾渺毓知道轻重。”
　　“她是知道轻重，可是她要是也不知道其中有问题该如何是好。”孟岚气得快哭了：“你这个色令智昏的傻子！何必如此呢，我同曾渺毓在一起呆了那么久，都没听说过有什么男子服用的避子汤！”
　　见自家娘子如此担心自己，栾昇心里更加高兴了：“放心放心，用药虽然不同，但药理是相通的。也没见哪个女子服用避子汤有什么问题不是？别难过了。”
　　他也不是个傻的，怎么会干对自己身体有碍的事？不想再随便要孩儿的话，反正总得喝这汤药。自家娘子喝也是喝，他喝也是喝，不如他喝了，说不定还能在娘子那里，引来些同情。
　　孟岚闻言抬头，左看看他，右看看他，正色道：“明日我叫曾渺毓来，你同我一起见她，一定要好好询问清楚。还有你这身子，如今还未入夏你就如此披散衣物，当心着凉。”
　　说完，孟岚抽出手来，取过身边的锦被往栾昇身上一盖，严肃道：“快些安置，明日上了早朝后，无什么大事你便回来，我等你。”
　　栾昇手掌碰着身上的锦被，心中满满的不甘，怎么岚儿竟然是这种反应，他还以为自家娘子会很高兴呢。
　　“我不安置，哪怕是碗肉，这么长时间也成了肉干了。”栾昇将锦被掀开放到一旁，俊容上有些委屈：“我都喝了，莫非还能吐了不成？今夜我吃不到肉，心里不甘。”
　　言罢，他晃晃孟岚的胳膊，好声好气地恳求道：“岚儿，你就应了我吧。”
　　看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可怜，加之刚刚的消息太过震撼，孟岚难得拗不过栾昇一次，半推半就的随他去了。
　　这可倒好，栾昇素了近两年，完全就像一只饿狠了的老虎，拼了命般要将自己口中的食物撕扯咀嚼，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待第二日清晨的阳光落在殿内，落在榻上时，孟岚摸着身旁还温热的床榻，心中狠狠啐了一口。
　　她怎么就又被得手了呢！这辈子她真是栽到栾昇手里了！
　　气愤归气愤，昨日临睡前的事孟岚还是牢牢地记在心里。
　　挣扎着起身后，她立即吩咐桂圆去太医院将曾渺毓请来，让曾太医与自己一同来用早膳。
　　宫里没什么人，在内的规矩执行起来也并不严格，曾渺毓虽是太医身份，但是皇后娘娘要请她一起用膳，也没人说不合规矩。
　　这还是两人在嵩阳一别后，第一次相见，曾渺毓只知道皇后娘娘携公主入宫了，却一直忙于事务，孟岚也有许多事要做，最重要的是她不敢随意召见太医，怕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
　　故而两人相见，均是激动万分。
　　霄鸾刚出生时见过曾渺毓，小孩儿忘性大，过了大半年没见早就忘光了，不过她虽然不记得曾渺毓了，却还是觉得她亲切，总是想去拉曾渺毓的手。
　　孟岚瞧霄鸾的动作，笑着将女儿抱给曾渺毓，让她抱一抱。果然没过多久，女儿就和曾太医亲亲热热起来。
　　曾渺毓一边逗着霄鸾，一边同孟岚道：“皇后娘娘，您吩咐人叫微臣来有何要事？”
　　“好好说话。”孟岚笑着瞪她一眼：“你先前怎么叫我的就怎么叫我，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急眼了。”
　　“娘娘恕罪啊！”待闹完了，曾渺毓才抱着霄鸾正色道：“你今日叫我来，到底何事？”
　　孟岚也认真起来：“栾昇同我说，他服用了你给他的男子用的避子汤。我就是想问问，这个避子汤对他的身体可有什么影响。”
　　她了解生育一事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可同样的，生育对于男子来说也是同样重要，尤其是栾昇如今的身份地位，居然都不和她打个商量直接便喝了下去，实在让她有些担忧。
　　“皇上竟然同你直接说了？”曾渺毓吃惊：“他之前再三嘱咐我不要告诉你，他自己找办法，没想到他居然还是同你说了。”
　　“我逼的。”孟岚没在这个话头上耽搁多久，焦急问道：“对身体究竟如何？”
　　“你还信不过我？”曾渺毓翻了个白眼，对孟岚逼问自己的行为深感无奈：“虽然皇上说并不是他要用，我之前也不敢想到是他用，但人家亲自张口，我自然得尽心尽力地拿最好的东西侍奉。”
　　“那便好。”孟岚总算放下心来，不过还是追问了一句：“他日后要是停了药，就不影响子嗣了吧？”
　　“不影响不影响，放心吧。”曾渺毓打趣她：“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身份摆在哪里，微臣哪里敢伤害龙嗣。”
　　孟岚啐了她一口，她才正经了些。
　　曾渺毓随口感叹道：“真没想到，你的夫君居然就是传说中早就没了的太子爷。我虽然看得出来他气度不凡，但还真没想到别的。”
　　不过曾渺毓丝毫不羡慕孟岚夫君的身份，只羡慕她夫君对她的上心：“说到这，我刚带着一家老小从嵩阳送了你回汴京时，他没过多久就亲自从宫中出来去寻我，同我询问你的消息。”
　　曾渺毓叹一口气：“那时他应该正是忙碌的时候，眼圈都是青的，胡茬也有些长，可是还是在我到汴京之后就来找我，问我你的近况，孩儿是否康健。”
　　曾渺毓形容的简单，可孟岚一下子就想起了栾昇去鞑靼营救她时的容颜，几乎同曾渺毓所说的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酸，原来他不单只受了那一次折磨。
　　曾渺毓又说了些闲话便走了，栾昇下了朝回来，见只有孟岚一人，还有些疑惑：“你不是说要同我一起见曾太医吗？怎地不见她？我还以为你会提前让人唤她过来。”
　　“叫过了。”孟岚闷闷道，她主动上前两步，搂住栾昇健硕的虎腰，将未簪发髻的小脑袋埋进栾昇怀里：“缴的余海龙那笔银子还没动呢，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用的地方？”
　　栾昇受宠若惊之余也有些隐隐约约的怀疑，他轻声道：“岚儿，莫非那药有什么问题？”
　　不然干嘛突然对他这么温柔。
　　“想什么呢。”孟岚没好气地抬起头，瞪他一眼，随后又将自己埋在他怀里，嗅着那引人迷离的松木香气：“只是觉得应该对你好些。”
　　栾昇失笑，用下巴蹭蹭她茂密的发顶：“应该在别的方面对我好些，嗯？”
　　他意有所指，不过还不等孟岚回过神来瞪他，栾昇就又补了一句：“最近确实有需要花银子的地方，云南王栾策，带着一家老小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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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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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宫宴 [V]
　　栾昇之前同孟岚提过这事，不过看孟岚事务繁忙，便没让孟岚操心此事，他自己已经吩咐王四海，提前给栾策安排了住处。
　　栾策封王比父皇即位早，封王前住在宫内，现在住已经不合适了，所以栾昇将他们安置在了老贼篡位前所住的亲王府中，一是那府邸被老贼装潢的富丽堂皇，弃之不用未免太过可惜，二也是提醒敲打栾策，他连登上皇位的亲叔叔都杀，更何况别人呢。
　　毕竟周秀娘作为内贼勾结鞑靼唯一的线索，在云南的地界上死得实在是太干净利落，让人不得不心生怀疑。
　　要是栾策确实是内贼，他须得知道栾昇已经猜到了是他，必然处处提防，要是不是他，心中无鬼自然行得端坐得正。
　　“竟然已经进京了？不是还有些日子吗？”孟岚微微蹙眉：“你给他们安排好住的地方了？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栾昇点头，手指缠住她一缕落下的青丝，轻轻抚摸：“确实还没到呢，不过已经过了嵩阳，估计不是今日夜里便是明日早晨到汴京。王四海已经安排好住处了，你不用操心这些。”
　　“那要银子是干什么？”衣食住行，住应当最费银两啊。
　　“栾策有一子名叫栾景，正值弱冠，还未娶妻，我想借着给他赐婚之由试探试探口风。等明日他们到了后安排一场宫宴，请京中命妇们带着各家贵女进宫赴宴，看看栾策和栾景该如何行事。”
　　“明日？怎么这么急？”简单的家宴都须得提前几日准备，更何况请那么多高官命妇的宫宴？栾昇这也太急了些。
　　“谁让他们提前进京了呢。”栾昇也没想到云南王一行竟然赶路赶得如此之快。哪个藩王进京不是磨磨唧唧，根本不想离开自己可以呼风唤雨的封地，都是拖到不能拖了再走，偏偏他与之相反，似乎进京是件极其迫切的事情。
　　要不是栾昇一直暗里派人留意各处兵马动向，还以为栾策这么着急是要带着云南军队进京逼宫呢。
　　孟岚不了解这些，虽然好奇但现下也不多说话，听栾昇这么说了，她应声道：“虽然着急，但也不是不可以，我现在就着人去安排。”
　　栾昇在早朝后下了口谕，让三品以上朝臣携家眷赴宴，省去了孟岚些许麻烦。不过她并没有安排过大型宫宴的经验，还是得抓紧现学起来。
　　原本她还在发愁，但栾昇派了王四海过来，她在同王四海说话时又被抱着孙女儿的孟老爷和孟夫人听见了。
　　孟老爷和孟夫人是准备出宫回府的，听闻女儿要举办宫宴，立刻将采买之事揽了过去。
　　孟岚一向爱吃，宫里的庖厨也都没有闲着过，还一直在研究新的菜式，他们肯定也没有问题。
　　宴会上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王四海特意找来了几个宫中的老嬷嬷给孟岚帮忙，也不算劳累。
　　这么大的一件事，用对了帮手，居然一点都不累。
　　事事亲力亲为惯了的孟岚还有些不太习惯呢。
　　云南王栾策是夜里到的，孟岚正迷迷糊糊的要进入梦乡，就感觉到身旁的床榻上有人起了身，蹑手蹑脚地披上衣服往外间去了。
　　等身旁的人回来时，孟岚也没有心思询问他，安然地往栾昇怀里一钻，踏踏实实地睡到了第二天一早。
　　宫中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待日落西山，傍晚将至，宫宴便开始了。
　　这是孟岚进宫后的第一场宫宴，虽然她有许多帮手，不至于劳累，可却实实在在花了不少银子。
　　举行宴会的保和殿，里里外外都拿果香熏过了，殿内每一处角落都摆上了早开的鲜花，堆在红色的绒布前，好不艳丽。
　　孟岚别出心裁的让庖厨加了些西北菜式，在宫宴上也算新鲜。
　　无论是云南王栾策，还是绝大多数朝臣以及家眷，都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皇后娘娘。
　　他们知道皇后娘娘是商户之女，可其他的了解不多。除了和栾昇一起在嵩阳出生入死的那些将士们外，其他臣子都以为出生商户的皇后娘娘应当是个粗鄙的妇人，就连他们的夫人女儿，在夫君父亲的影响下，也都是这么想的。
　　皇上早年在外颠沛流离，穷困潦倒，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他哪里能寻到什么体面的贵女嫁给他呢，能寻到商户之女，说不定还是因为皇上实在是难得的俊美。
　　当皇上携着皇后娘娘一同出现在保和殿时，满殿皆静，连许多稳重的大臣都愣住了。
　　他们之前以为皇上只是怕遭人非议，才一定要立自己的糟糠之妻为后，可没想到，这糟糠之妻，竟然是如此的倾国之色。
　　皇后娘娘如云的乌发高高盘起，头戴十二花树，发髻前插戴着一朵盛开的宝钿莲台，贴着鬓发的两边垂下两支镶着鸽血红的金步摇，随着娘娘的缓步行走，而在发髻两旁微微摇曳。
　　花树繁杂，寻常女子根本压不住这满头金饰，反而会被耀眼黄金夺去光彩。
　　而皇后娘娘不但压住了繁杂的花树，姣好的玉容甚至衬得黄金都黯然失色。
　　正是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难怪皇上早前一直空置后位，一定要等皇后娘娘回来！
　　命妇们昨日接到自家夫君带回来的圣上口谕，让她们带着自家的闺女们来宫中赴宴，还以为是同往常一般，暗自让皇上挑选充盈后宫的妃嫔。
　　尽管皇上说他不开后宫，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知道他是不是突然转了心思，就想看看几朵新鲜的面孔呢。
　　于是命妇们得了夫君准许，全都卯着劲的打扮自己的女儿。待嫁的女儿全都是鲜妍的年纪，哪里有不漂亮的，稍一打扮就摇曳生姿，美不胜收。
　　可这整殿的芬芳，在皇后娘娘面前，居然被衬托成了俗物。
　　也就仙人一般的皇上，能在妆容精致的皇后娘娘面前，不落分毫。
　　有不喑世事的小娘子看着主座上的一对璧人发出惊叹：“好俊好美，好般配！”
　　那小娘子说完，才发现整座保和殿中无人说话，她的声音尤其响亮。
　　她惊讶地捂住嘴，身旁的母亲急忙带着她跪下来叩头谢罪。
　　殿中响起一道柔柔的声音：“年少天真，实在可爱，不必谢罪了，起来吧。”
　　另外一道沉稳许多的嗓音也随之响起：“皇后既然喜欢，那便赏吧。”
　　圣人赏赐极为难得，可以看作是家族荣耀。那年纪不大的小娘子不但未曾因自己的失言获罪，还得了皇上亲自赏的一盘菜蔬。皇上极少赏人，那位小娘子一时间成了许多大臣艳羡的对象。
　　不过大臣们心里都明白，这哪里是赏人菜蔬，分明是皇上在给皇后娘娘做脸面，让大家知道，皇后娘娘只是随口说一句可爱，皇上便放在了心上。
　　待帝后落座后，宴会开始，栾昇举起手中杯盏，与众大臣同饮。
　　孟岚杯盏中的酒水早就被栾昇特意叮咛，换成了茶水，故而她喝起来也毫不费力。
　　一边饮着所谓的酒水，孟岚一边观察着坐在下首的一家人。
　　栾昇已经没有了其他亲戚，原先还有两个同姓藩王也在正国本之争中逝去了，如今大邺朝的同姓王爷，就剩了栾策一人。
　　故而栾策极好认，人到中年但长相俊朗，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是有着栾家特点丹凤眼的那位壮年男子便是了。
　　看了他一眼之后孟岚才发现，这位王爷身着蟒袍，都不用她特意寻找。
　　坐在栾策身旁的有些富态的、正在同栾策私语的贵妇人，应当就是云南王妃了。
　　孟岚将探究的目光移开，移到了云南王妃身旁的年轻男儿身上。
　　毫无疑问，他就是云南王世子栾景了。
　　栾景的长相与栾策如出一辙，一看就是亲父子。只是栾策有了阅历，脸上更多的是心平气和，仿佛什么大事都打动不了他的心灵。
　　而栾景恰好相反，他面上还带了些少年人的稚气，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栾昇。待他回过神擦过孟岚刚刚收回的目光时，才意识刚刚皇后娘娘瞥了他们这边一眼。
　　一家三口从面色上来看，都没有什么问题，难道还真不是云南王杀了周秀娘？
　　孟岚正在猜测着，一低头，便见着有人拿着象牙镶着黄玉的筷箸，往她面前的玉碗里放了一小枚圆子。
　　她抬眼去看身旁的栾昇，见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赶快吃些东西。
　　这人真是，说好了在宫宴上两人不做交流，可他还这么做，这不是一步一步把自己往妖后的方向去打造吗，得招来多少臣子非议啊。
　　孟岚扫了一眼在坐的臣子命妇贵女，见无人将目光看向主位，才不着痕迹地瞪了身旁的人一眼，小口用掉了玉碗中的圆子。
　　不过刚刚这一幕，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栾昇经见的世面比孟岚多，刚刚有哪些人用余光一直盯着主位他心知肚明，不过他刚刚为孟岚夹圆子的目的正是在此，他可不想有人一直觊觎着皇后的位置，从而给孟岚找些麻烦。
　　过了今夜之后，想将自家女儿、侄女往宫里塞的人，应当会少许多。
　　又过了些时候，云南王栾策主动站起身来，举杯对栾昇道：“臣从云南赶来，就是想亲自敬陛下几杯酒。这第一杯，敬陛下忍辱负重多年，终能清奸贼，正国本！”说完便一饮而尽。
　　栾昇微勾嘴角，让王四海给他的杯盏中斟满酒水，举杯回应道：“皇叔客气。”言罢也饮尽了杯中酒水。
　　栾策等栾昇饮完，自己给自己斟满杯盏，又举起来道：“这第二杯，敬陛下已得贤妻娇女，阖家美满，臣虽是臣子，但也是陛下的叔叔，看见如今帝后琴瑟和鸣心中颇为慰籍。”
　　此时栾昇才真真切切地带上了笑容，看栾策如此干脆的饮完杯中酒水，他也毫不含糊，饮完第二杯后认真地答了一句：“谢皇叔，能得如此贤妻，乃朕之幸。”
　　“这第三杯嘛……”栾策慈爱地看向与自己几乎生得一模一样的世子栾景，感慨道：“云南偏僻，我儿阿景年至弱冠也未定下亲事来。此次我携家眷归京，一是为了拜见皇上，二也是想给阿景定一门亲事来。愿陛下恕臣不敬，臣斗胆想请陛下为阿景赐婚。”
　　孟岚在一旁听着，垂下眼帘敛去情绪。这云南王未免也太聪明了些，把自己为避皇上猜疑举家入京为质的行为，美化为为子求妇，不单在众臣子面前全了皇上颜面，让臣子们少了唇亡齿寒的忧虑心情，更能进一步免了栾昇的猜忌。
　　不知他是真的如此善于明哲保身，还是只是装聋作哑，扮猪吃老虎。
　　栾昇哈哈一笑，特地从主座上下去，与栾策共饮了杯中酒，连声道：“好啊！好啊！景弟也到了要娶妻的时候了。”
　　保和殿中的命妇和贵女们这才听明白了，合着今日不是皇上要纳妃，而是云南王世子要选世子妃啊。
　　云南王仁德倒是仁德，名声极好，可他如今都带全家入京了，日日都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被皇上盯着，那日子能快活吗？要是哪家的贵女嫁给了云南王世子，只怕不但给家族增添不了助力，反而还会引来皇上猜忌，哪有直接入宫来得风光。
　　一时间贵女们纷纷低下头去，做娇羞状，心里却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选到自己。
　　栾昇随意地在殿中环视了一圈，状若无意道：“景弟可有心仪的女子？不要害羞，讲与兄长便是。”
　　栾景站起来，行礼恭敬道：“回禀陛下，臣幼时回京，有幸得见汪侍郎家小姐，自此念念不忘，愿陛下成全。”
　　汪侍郎全名汪勤，乃是吏部侍郎，他的女儿正是适才单纯无知说话出声的那位。
　　听见云南王世子求娶自己，汪小姐也是吓了一跳，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天真无邪道：“可是我不记得见过你。”
　　汪夫人在一旁拽了拽女儿衣角，赶忙赔着笑说：“稚儿言语，世子莫怪。”
　　吏部侍郎在殿中的一众大臣里，品阶算不得高，汪侍郎又是普通人家靠读书考中进士后从而当官的，汪夫人也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在朝中没什么根基。
　　不得不说，云南王一家为避猜忌，真是把功夫做到了十成十。依着栾景的身份，哪怕是想娶国公小姐，栾昇也是必给他赐婚的，可他偏偏在这满殿的贵女里，选了根基最浅，最不能给他助力的那一个。
　　栾昇看向汪侍郎，汪侍郎面色已然不好，抱拳谢罪道：“承蒙世子厚爱，可小女年岁尚小，懵懂无知，臣与拙荆还想再将女儿养些日子。她如此笨拙，怕是照顾不好世子起居日常，万望世子海涵。”
　　栾景毕竟年轻，脸色也不好了，正欲再说，却被栾策挥手制止，栾策面上仍旧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道：“汪小姐纯真可爱，是我儿没有这个福气了，汪侍郎不必挂怀。”
　　栾昇的目光在三人之间盘恒许久，终于开口道：“既然汪家小姐年岁太小，那朕就乱点个鸳鸯谱吧。”
　　他望向另外一边正襟危坐的大臣，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御史大夫郑稳言之女郑玥，聪慧贤能，堪为良配。”
　　保和殿中并不热，可郑稳言兴许是体热，额上冒出了几滴汗珠。听见皇上下旨，知道金口玉言不可更改，立刻带着夫人和女儿跪下谢恩。
　　栾景听见栾昇口谕却面有不平，被栾策一个眼神压制住了，不情愿地谢恩道：“多谢陛下。”
　　此次宫宴，有人欢喜有人愁。
　　栾昇饮得并不多，宴席散了之后，仍能清醒地回到紫宸殿，自己去池中沐浴后找到床榻躺下。
　　孟岚见他确实无事，也不去管他，坐在梳妆台前，吩咐桂圆将那为了宫宴而插满金钗的发髻卸去，拭净面上的薄粉与胭脂。
　　她梳洗完后，照例坐在梳妆镜前通发。今日发髻盘的繁复，时间又久，将她顺滑的长发盘的有些弯曲，有几缕卷曲的青丝极不听话，总是落到她眼前来。
　　栾昇见状，从床榻上下来，走到孟岚身边，拿过她手中的篦梳，亲手给她通发。
　　结果通得过了头，原本顺滑柔软的青丝，被他通成了杂乱的一小团。
　　孟岚一看那被通坏的头发就来气，看着栾昇自知犯了错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要是将你头发弄成这样，你可愿意？”
　　说完孟岚又觉得不对，他一个男子，对于头发不怎么在意，反正也要天天束起，好头发坏头发有什么关系。
　　“明日抹些发油兴许就能好了。”他通坏的并不严重，只是杂乱了些，可能通过发油润一润就好了。
　　不过自己怎么连给岚儿通发这点小事都做成这样，日后还得练练，不能再给她弄成这样了。
　　孟岚听见栾昇所言，又拉过那几缕发丝看了看，确定还能挽救回来。于是便哼了一声，抬脚上了床榻。
　　栾昇赶快跟过来，和她躺在了一床被窝里，温声道：“今日辛苦娘娘了，娘娘早些安置吧。”
　　辛苦确实是有些，不过也并不十分劳累，孟岚想起今日宫中宴会，忍不住同栾昇说道：“我怎么觉得，那云南王和他的世子还是有些问题的呢。”
　　闻言，栾昇来了几分兴趣：“你怎么觉得他们有问题的？”要知道岚儿并不明悉前朝事宜，除了会与他说些关于民生方面的事情，其他政事，多数是自己讲与她听的。
　　“我也不知道。”孟岚蹙起眉毛，翻过身去望着头顶的纱帐，细细思索：“他们好似有些太小心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
　　陈太傅先前说云南王栾策仁德，今日得见，似乎确实如此，可总觉得栾策有点奇怪。
　　栾昇噙着笑道：“你猜猜我最后给他们赐婚的人是谁？”
　　“不是御史大夫家千金吗？”孟岚奇怪地瞅他一眼：“我都听着呢。”
　　“御史大夫便是之前在“三过”之风中，煽风点火最厉害的那位。如今我给他们两家赐婚，他们两家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栾昇一只胳膊支撑起身子来，给孟岚把她那边的被子掖好。
　　孟岚从未听他提起过什么“三过”，水润的杏眼眨呀眨的，问出了自己的困惑：“什么是三过？”
　　栾昇这才意识到，自己适才说漏了嘴。他为了不让孟岚担忧，从不与她讲言官进谏之事，孟岚自然不知“三过”。
　　他糊弄过去：“就是言官进谏那码事，御史大夫拱了火，如今也该受受我给他发的火。”
　　孟岚听他一说就明白了，只是面上有些担忧：“那若是云南王并没有其他心思，儿女姻缘可是大事，他不就得记恨上你了吗？”
　　看她似乎并不是很困倦，还有心思问这问那，栾昇起了别的心思，嘴上说着：“若是他没有其他心思，配汪侍郎的女儿不就是低就了吗？让他娶御史大夫的女儿才是正好。”手上却不规矩起来，从两人所盖的锦被之间伸进去，不急不缓地摩挲着自家娘子锦被下细嫩的脖颈。
　　急色那样，又开始了。
　　孟岚哼了一声：“就这样吗？那我便要睡了。”说完便拨开栾昇的手，背过身去，示意自己马上便睡。
　　先前让她睡她不睡，如今又要睡，这世上哪里有这般好事。
　　栾昇不依，整个人钻到锦被里去闹她，两只大掌钳住孟岚的肩胛骨，先是作势给她捏肩，松活筋骨，待孟岚被他捏得舒服了之后，才趁机欺身上去，赏玩花朵。
　　孟岚一不留神，又被他得了手。连着两日都如此，皇后娘娘久不经风雨的娇弱身体着实有些吃不消，一大早起来就嚷嚷着腰疼，让栾昇回来后给她按腰。
　　桂圆伺候着孟岚梳妆，听着她一直嘟哝着，要栾昇伺候她，暗自发笑。
　　普天之下，敢让皇上伺候的人怕就只有她家娘娘一位了。
　　‎

72.慈母 [V]
　　栾昇上早朝还未回来，暂且没时间伺候佳人，不过倒是有人特意上门来，想要伺候伺候孟岚。
　　“云南王妃要拜见我？”孟岚摸着抹完发油而更加水润光滑的青丝，蹙眉道：“昨日明明才见了，今日又来干什么。”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让她去西暖阁等本宫。”
　　说完又让桂圆拆了她只簪了一根金簪的发髻，带上七钿花钗冠，还在面上敷了一层薄粉，点上胭脂，才施施然地去往西暖阁。
　　云南王妃等了一段时间，见孟岚来了，不急不缓地上前迎了几步，微微躬身给孟岚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孟岚含笑道：“免礼。”
　　云南王妃也起身笑道：“皇后娘娘是新妇，头一次在西暖阁见客吧，路途似乎有些不熟悉。”
　　桂圆一听这话就有些生气，明明只是个王妃，却含沙射影地埋怨自家皇后娘娘来得慢了，还摆上长辈的谱了？
　　孟岚也是诧异了一下，她平日不用见客，打扮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今日又被栾昇折腾地起晚了些，得了消息后重新梳妆，确实来得晚了些，但这云南王妃凭什么暗含讽意呢？
　　昨日宴会间，看云南王是个沉稳的性子，就怕栾昇猜疑，怎地自家王妃却要上赶着来找事？
　　孟岚偏过头，先不看她，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懒懒地歪在软榻上道：“皇上空置后宫，本宫平日要在紫宸殿中侍候皇上，确实不曾熟悉这宫中路径，左右有宫人引着。”
　　云南王妃听见此话，被噎了一下，她都一把岁数了，哪里听不出来，眼前女子话里话外都在炫耀皇上的宠爱，还暗暗讽喻她是熟悉路径的宫人。
　　可皇上空置后宫，又与皇后同住紫宸殿乃是事实，云南王妃总不能说皇上做的有问题吧。
　　这商户女子，倒生得牙尖嘴利！
　　看云南王妃不言语了，孟岚才勾起嘴角，客套道：“王妃身体可好？昨日初次见面，未曾来得及问候王爷与王妃。”
　　她转向桂圆，吩咐道：“将我那只发钗拿来。”
　　尽管云南王妃的年岁几乎同孟夫人的年纪一般大了，可孟岚是皇后，哪怕面前的是她名义上的长辈，她也得送上见面礼。
　　云南王妃闻言，面上团着笑道：“皇后娘娘太客气了。”不过心里却想，历来皇后赏人，都没有只赏一根发钗的，果然是商户之女，哪怕有倾国之貌，却还是眼皮子短浅，上不得台面。
　　当桂圆将那只发钗呈上来时，云南王妃差点被那层层的金光晃了眼。
　　这哪里只是一根发钗，明明是一套由许多镶着红蓝宝石的细钗组成的头面。
　　这见面礼不可谓不重。
　　想来是这商户女子刚刚进宫，觉得自己根基不稳，得了好东西便迫不及待的炫耀出来，急急地想在人前现眼呢。
　　云南王妃是世家贵族出身，一向看不起小门小户出来的，见孟岚出手大方，只当她是想为刚刚自己说她新妇，不熟悉宫中环境想找回场子，所以也不推辞，准备大大方方受了。
　　孟岚低头呷茶，听得面前贵妇低呼一声，随即便是一阵丁零当啷。
　　她抬头，故作惊讶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桂圆一骨碌跪在地上请罪：“是奴婢的错！奴婢递给王妃时手撤得快了些，没留神到王妃没接住。”
　　云南王妃见那头面掉在地上，磕的她心疼，却还得忍着气道：“怪臣妇没接住，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不打紧，大家都起来吧，不算什么事。”孟岚放下手中茶盏，面上仍带着同先前一般的笑容，丝毫不见对这头面的可惜之意：“不过只是一副寻常头面罢了，只是本宫见王妃打扮的素净，想在上面增添些光彩罢了。既然摔了，说明是这繁杂的俗物配不上王妃。”
　　桂圆得了话，赶快从地上起来，眼疾手快地将摔下去的头面收拾好了放在案中，又呈出去了。
　　高门贵妇最忌讳别人说自己素净，又不是没有银两，为何要往清雅打扮？只有金灿灿地、亮晶晶地才能夺人目光。
　　云南王妃自觉今日已经打扮的端庄大气，头面和衣衫虽不是太华丽，但也很贵气，哪里和素净沾边了？皇后娘娘莫非是暗里讥讽自己手头紧吗？
　　她确实可惜适才那套头面，不过见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又出去了，想来是换了更体面的见面礼，便也不着急，安安心心的等待着。
　　不一会儿，桂圆重新呈了件物件进来，拿到了孟岚面前。
　　孟岚特地起身，亲自拿起那根黄玉簪子，来到云南王妃面前。
　　“王妃是个雅致之人，本宫觉得这芙蓉花簪与王妃极为相配，别有一份清丽在。”说着，孟岚亲手将这根玉簪簪到了云南王妃的头上，还专门左看右看，满意点头：“高雅典致，极好。”
　　云南王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知道现下这根簪子同适才的头面比差得太多，可她也是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同皇后娘娘去要那套头面吧，只能应声复和道：“皇后娘娘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孟岚她今日费了些心眼，同云南王妃你来我往了一回，看她吃瘪，瞬间觉得心里无比顺畅。
　　她又坐回主座，倚着软榻，脸上的笑意真真切切。
　　这会儿，云南王妃才切入主题，说到自己来的真正目的：“皇后娘娘，景儿是真心喜欢汪家小姐的，您可怜可怜我这一片慈母心肠，请皇上重新赐婚吧。”
　　孟岚听得差点想翻白眼，合着又是一个余海龙啊。
　　她就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些人明明都有事想求她，却还得摆着架子，想要压一压她呢？
　　而且她看起来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旨意是栾昇下的，怎么没人去找他，偏偏要南辕北辙地来找自己。
　　若是栾昇此时知道她心中所想，必定要诚恳回答一句:“是。”
　　孟岚刚刚真切的笑意散了几分：“王妃说笑了，我也是刚刚进宫，哪里就能让圣上改了口谕呢。而且圣上金口玉言，说的话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王妃出身名门，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云南王妃自然是明白的，可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儿就这么被定了婚事？
　　昨日宫宴时她就想请皇上收回成命，可是丈夫死死拉着自己，又用威胁的眼神盯着自己，她实在鼓不起勇气当场去驳皇上的面子，只能生生忍了下来。
　　可从宫里回去，看见自己孩儿那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哪里还能忍得住。
　　故而她冒着被夫君辱骂的风险，偷偷带着人进了宫来，想让皇后去劝劝皇上。
　　“皇后娘娘……”云南王妃咬了咬牙，思索许久道：“您若是能请皇上收回成命，重新给我儿赐婚，只要不是郑小姐，臣妇就心满意足了。”
　　“哦？”孟岚一听就来了兴趣：“为何不能是郑小姐呢？她容貌姝丽，父亲又是御史大夫，岂不是世子的良配？”
　　云南王妃一脸纠结，过了半晌才道：“郑小姐她，她有癫痫！”
　　这病可是会传给孩子的，她未来的孙子可千万不能是个有病的啊。
　　孟岚的脸色严肃起来：“此话当真？”
　　云南王妃见孟岚神色变了，自觉有戏，连连点头道：“自然当真！千真万确！”
　　这可有意思了，栾昇虽然有意敲打云南王，但绝对不会故意将身患癫痫的贵女赐予栾景做世子夫人，这就说明，栾昇也不知道此事。
　　昨日宴会上，郑小姐完全就是一位世家贵女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病。栾昇这种人精都能不知道御史大夫的千金有癫痫，足以说明御史大夫瞒得有多好，可远在云南的云南王妃却能知道此事。
　　云南王和御史大夫关系匪浅啊。
　　孟岚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问云南王妃道：“王爷可知道郑小姐的病？”
　　云南王妃的眼神有瞬间的躲闪，随即大声道：“不，我家王爷不知道，这是我闺中密友从郑夫人处得知的，这种事王爷怎么会知道。”
　　孟岚心下了然，郑夫人怎么可能会将自己女儿的病症到处散播，定是云南王妃从云南王处得知的，而昨日云南王对栾昇赐婚并无异议，云南王妃怕是瞒着云南王来找自己的。
　　她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正色道：“王妃，生了这病，可太影响郑小姐的姻缘了，这事您休再和别人提起，只当不知，既然王爷不知道此事，您也千万别告诉他了。”
　　要不是因为儿子和郑小姐被赐婚，云南王妃本也不会将此事说出来，她又是瞒着夫君来的，哪里还会去告诉他呢。听见孟岚这么说，连连点头应是。
　　看云南王妃被稳住了，孟岚也宽松了神色，重新带上笑容：“王妃既然来找我，足以见得对我的信任，世子的婚事我会考虑着同皇上商议的。”
　　能说出这句话来，皇后娘娘便是同意去在皇上面前求情了。
　　云南王妃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被卸去，看孟岚的眼神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谢：“多谢皇后娘娘，若此事能成，云南王府必然会一直站在娘娘身后。”
　　花无百日红，皇后娘娘再貌美再得宠，也有失了颜色的一天。
　　她是过来人，先前也曾年轻貌美同夫君琴瑟和鸣过，可年岁大了，美貌不再，夫君的心思早已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还好她不在意，一心只栓在自己儿子身上，只要儿子争气，她才不管夫君的那些莺莺燕燕。
　　皇后如今无子，就算有子，她出身商户没有根基，日后争宠时也难以得到助力，而云南王做为栾昇唯一在世的长辈，多少有些地位，这可不正是皇后娘娘所缺少的吗。
　　云南王妃一开始就是揣着这个主意来的，不过没等她说出来，孟岚就答应帮栾景在皇上面前说话了。
　　孟岚听云南王妃这么说，倒是想到了别处。
　　若是云南王真的有谋反之心，云南王妃不应当不知道，否则她是怎么知道郑小姐的私事的？人最难瞒过的就是枕边人。
　　而要是云南王妃知道夫君勾结外贼来害自己的皇帝侄儿，她更没必要来找自己了。
　　可云南王分明有同御史大夫那么相熟……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孟岚让人将云南王妃送出宫，一边思索着一边往紫宸殿走，想的都入了神，连栾昇在她身边出现都没发觉。
　　“同云南王妃说什么了？”
　　栾昇的声音猛地在孟岚耳边响起，把她吓了一大跳。
　　“吓死人了你！”孟岚气愤至极，恶狠狠地用自己的粉拳去捶他健壮的双臂。
　　可惜栾昇的双臂实在是太过强健，孟岚捶上去反而还震痛了自己的手掌。
　　“哼。”她斜睨栾昇一眼，气势汹汹地甩开他，快步走到前面去。
　　栾昇失笑，赶忙上前几步追上，握过她的粉拳揉捏，嘴里还道：“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平日练武，将身体练的太结实了，结果把打我的岚儿弄痛了。”
　　“什么叫打你啊？我还能打你？”孟岚气呼呼地：“每晚都是你想如何便如何，把我折腾来折腾去，我要是打得过你早打了。”
　　说完，周围一片死寂，孟岚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紫宸殿前，身旁除了栾昇外还跟着桂圆、王四海等人。不过他们此刻都垂着头垂着手，假装自己是一副铜像。
　　羞死人了！羞死人了！她要不是想事太出神又被栾昇吓了一大跳，怎么会失态至此！
　　孟岚脸颊瞬间红了一片，急急撞进栾昇胸膛里把脸埋住，低声呵道：“快走快走，别让人看见我的脸。”
　　栾昇想笑又不敢笑，只怕自己笑了之后会惹得孟岚更羞愤，低声应了一句：“好嘞。”便弯腰结结实实地抱起孟岚，一个猛子扎进了紫宸殿。
　　随行的宫人们看两位主子这模样，也不去追赶，不约而同地慢悠悠抬步向紫宸殿走，不过彼此在对视间，都看见了他人眼中的笑意。
　　栾昇回到紫宸殿后也不放开自己的手，毫不自觉地紧紧抱着孟岚的腰，直把她抱的羞臊：“你快放我下来，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栾昇低声笑了：“你居然还能说出成何体统的话来。”
　　孟岚瞪他一眼，急急道：“我还有正事要同你说呢，快放我下来，不是刚刚还在问云南王妃同我聊了些什么吗？”
　　“嗯……”栾昇专门拖长尾音，喑哑的嗓音中莫名有几丝哄骗的意味：“抱着怎么就不能说了？你我洞房那日，我就这么抱了你一晚上呢。岚儿，莫延误了事情，快些说吧。”
　　孟岚无法，她这点力气完全挣不脱栾昇铁一般的双臂，只得先把自己同云南王妃说的关于云南王世子婚事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疑惑地问栾昇：“你说，云南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究竟是不是内贼？”
　　栾昇一听，就从中捋出了重要的讯息。他心中感叹，没想到孟岚难得同臣妇交谈一次就得到了这么多消息，自家娘子还真是自己的小福星！
　　栾昇忍不住亲亲她：“照你探听出来的这些消息，他肯定是啊。”
　　孟岚睁大眼睛：“真的是吗？那你怎么如此心不在焉呢？”一点都不像得了重大军情的样子，莫非他早就知道了？孟岚有些泄气。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可我可以防住他，先前还担心自己防错了人，如今就完全无所顾忌了。”既然知道了确实是栾策捣鬼，那他便不再有威胁，何足为惧。而且自己哪里有心不在焉了？明明很专心的在亲她好吗？明明是自家娘子心不在焉，亲亲都神游天外。
　　栾昇微微用力，使劲啄了下孟岚唇角。
　　“哎呀别闹。”孟岚歪过头想躲 ，她还在想事：“照你这么说，你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可我还是不明白，怎么就确定云南王是内贼了，他的王妃都不知道啊，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够瞒过枕边人。”
　　“想瞒自然能瞒得住，他泄露的都是自己不在意的，比如郑小姐的病。”栾昇连续两日用了荤食，正在兴头上，一下朝就急急朝着紫宸殿来了。来后又得了消息，确认了自己预判无误，心中什么事儿都没了，只一心想着同昨晚一样，将自家娘子哄得迷迷糊糊的，他便能成事。
　　“想瞒自然瞒得住？”孟岚瞥他一眼：“比如说你瞒我？”
　　“怎么又提这事。”栾昇赶忙转开话头：“我昨日赐婚便有试探之意，实在是栾策太能忍了，怎么都抓不到把柄。多亏你今日探得的这些，我之后才好放手去收拾他。”
　　说完，栾昇还啧啧感叹道：“栾策那么小心翼翼，竟然败在了自家娘子手里，真是可叹。”
　　听他这么说，孟岚皱起了眉：“他才不是败在了自家娘子手里，他是败在了自己对枕边人的不信任里。明明是大事，他偏偏不同自家娘子商量，将她排斥在外，还装模作样的假装无事，云南王妃自然以为家里一切如故。”
　　栾昇听她这么说，也皱起了眉，若有所思。
　　“云南王妃慈母心肠，想为世子讨一门好亲事有什么问题，她却不敢去同自己夫君商议，反而到宫中来找我，足以见得她平日里害怕丈夫到了什么地步。”
　　说到此处，孟岚摇头长叹一声，接着道：“她还说我要是同你求了情，日后云南王府便会成为我身后助力呢。分明都瞧不起我，却还要为孩儿做到如此地步。”
　　栾昇本在思索孟岚说的话，此时听她如此说，生气道：“她瞧不起你？她有什么瞧不起你的？”
　　“这也不怪她。别人看来，都觉得我是因为被你宠爱才成了皇后，其他贵妇多少还有家世助力，而我又没有。”孟岚懒懒地看他一眼，意有所指：“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云南王嫌弃妻子色衰，嫌弃妻子蠢笨，日后说不定还要为妻子坏了他的大事而发怒，不知他这辈子还能不能想明白，这些事的根源在他自己身上。”
　　“谁说你没有？我可是被你养着的，没你怎么有我？我绝对不会像栾策那般愚钝的。”栾昇赶忙撇清自己：“我一定好好练武，让娘娘不嫌弃我年岁大了。”
　　为了证明自己，栾昇还特意将自己怀里的孟岚举高了些，让她伸手来摸自己臂膊上坚实的肌肉：“怎么样。”
　　“武夫。”孟岚啐他一口，哪有人这么不害臊的。说着她便挣扎着要从栾昇怀里下来：“我可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孟氏商行必须得抓紧做出些成绩，免得总有人在我面前来想拿捏我。”
　　栾昇笑着问：“你又想做些什么生意？”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内库交出来了，就别想要回去。
　　没过几日，朝中大臣都听闻了一个消息，皇后娘娘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他们先前都是不信的，尽管皇后确实是商户女子出生，但她既然如今已贵为国母，又何必去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哪有皇后做生意的，实在是辱没祖宗。
　　可是看着看着形势，似乎有些不对劲了呢。
　　汴京中先前被强征的商铺莫名其妙的形成了联盟，统一挂上了孟氏商行的标识，大臣和家眷们无论去哪儿都能见到孟氏商行。
　　中宫皇后便是姓孟，天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日上朝时，有臣子隐晦同皇上提起此事，希望皇上能约束一下皇后娘娘，让她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
　　结果皇上仿佛早有准备，让户部出具册子，证实孟氏商行是自己提前登案并注明了商号的，同时还让户部拿出来了孟氏商行主动提供铁矿石脉，充盈铁矿的单据。
　　最后皇上悠悠道：“皇后自小行商，婚后不惜散净家财，为朕贴补军费。如今天下初定，国库空虚，若众爱卿有心，如皇后一般在外奔走筹措银两，朕便请皇后娘娘歇息下来，不再劳心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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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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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睹始知终 [V]
　　心有不平的臣子们一听，均尴尬地哈哈一笑，掀过此事不提，也不进谏让皇上提醒皇后注意言行了。
　　人家行商是为国库筹措银两，他们再拦着好像就有些没有眼色了，而且以皇上的做派，说不定还真会让自己往里垫银子。
　　说完此事，栾昇还提到了另一件事：“云南王世子栾景年岁尚轻已经有乃父之风，朕打算让他去西北大营历练历练，他与郑家小姐的婚事，就先作罢吧。”
　　此事只是云南王与御史大夫之间的事，与群臣们关系不大，但栾昇发现自己说了此话后，朝中还是有部分臣子露出了非常关心的神色，直往两人身上看。
　　栾昇一一扫过那些臣子的脸，发现他们几乎都是在先前“三过”之风里闹腾的欢的，心下了然。
　　云南王栾策与御史大夫郑稳言摸不着头脑，不知栾昇为何突然又收回成命，可他们只能行礼谢恩。
　　郑稳言的老师曾与陈太傅有些许龃龉，两人互不对付，故而郑稳言也不能接受陈太傅如今为百官之首。
　　陈太傅过几年就要乞骸骨了，不足为惧，可陈太傅必然会提拔自己门下学生，哪里会提拔他，而皇上又是太傅一手护着长大的，自然不会驳太傅的面子。
　　郑稳言在栾昇登基后就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了。
　　云南王素有贤名，二人在年少时就有交情，郑稳言敬重云南王仁善随和，也曾试探过他是否想登上皇位。
　　那时云南王年纪不大，诚恳地摇了摇头道，自己文才、武功均不出彩，只有人品在兄弟里出众，父皇是不可能将皇位交于他，他并不奢求那高位。
　　所以郑稳言接到云南王密信时还很讶异，直到看了信中缘由后，也不由得气愤起来，加之自己本就有意，便决定全力支持云南王。
　　云南王知道自家女儿的病，郑稳言也从未想过女儿与世子爷相配之事，他只想给女儿找个穷困的门生嫁了，自己也能拿捏女婿。
　　没想到前些日子里皇上突然赐婚，把郑稳言也惊了一跳，忙去宽慰云南王，言说拖字为上，待大事成后，栾昇乱点的鸳鸯谱便不作数了。
　　云南王含着笑回他：“何必拖呢，这也是缘分，请郑小姐安心备嫁便好。”
　　郑稳言顿时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如今云南王府和郑府都在准备成亲的事宜了，皇上又突然告诉他们不点这鸳鸯谱了？玩他们呢？
　　栾昇一向说一不二，怎么会莫名其妙收回赐婚口谕？
　　自家生病的闺女，确实配不上龙子凤孙，但也不带这么糊弄人的，面上说着好话，背后却去求人。
　　郑稳言心中不由得犯嘀咕，看着栾策的眼神也带了丝掂量，只是他掩饰的好，栾策并未看出来。
　　下朝后，栾策将郑稳言拉到一旁，低声说道：“皇上怕是知道了你我关系。”
　　郑稳言大惊，不过还是稳住心神道：“那该如何是好？”
　　“所有计划都提前吧。”栾策说完这话，安抚地拍了拍郑稳言肩膀，脸上重新挂上笑，大步朝宫外走去了。
　　他们二人差点成为儿女亲家，在下朝后私话两句也是正常，并没有人在意。
　　孟岚这些日子刚刚通过孟老爷的关系，将汴京所有的铺子联合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大的联盟。
　　这还是先前同栾昇商谈的时候，她突然想到的法子。
　　哪怕依托着栾昇，可是以栾昇内库的财力和孟家的人脉在各地设商行、开学堂的实在不现实，孟岚想要实现让天下物品都能有自己价格，粮食不在天灾时涨价的理想，更是不切实际。
　　还是得有许许多多的人参与进来，共同维护诸如粮食一类的价格才行得通。
　　那她能不能说服大家，让大家都来加入呢？
　　孟岚首先瞄上了曾同孟家一样，被狗贼和前朝狗官强征过的汴京商户。
　　孟老爷在汴京也是有许多产业的，先前狗贼强征孟家在汴京的铺子时，孟老爷曾在汴京走动了许久，结识了不少汴京商户，很能说上几句话。
　　栾昇即位后，尽管将商户们被强征的产业都还给了他们，可那些产业大多都被吸血扒骨地吞掉了，并未剩下多少东西。
　　孟岚想着，这类商户最怕见官，也最想得到朝廷官员的庇佑。要是她以栾昇设立的孟氏商行为背书，拉他们入伙，效果定然不错。
　　她请孟老爷去将认识的商户们聚在一起，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一番。
　　先是说明皇上想发动天下商户力量，让更多的货物流动起来，商户们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农民们得到更合适的粮价，使百姓富裕起来，再说现下这个想法得先找个地方试试，要是用的好了，便在整个大邺朝里都推行开来。
　　商户们并不知道孟老爷如今是国丈了，初时有许多并不相信，不过当德高望重的孟老爷说明自己的独女为中宫皇后之后，大家看他的眼色立刻变了。
　　随后孟老爷拿出了女儿写的一封“告汴京商户书”，其中言明了商户联盟的优势所在，同时对要如何管理汴京商户联盟又进行了详细注解，最后承诺，若不愿加入联盟了，可随时退出。
　　众商户们吃了定心丸，没过几日，几乎整个汴京所有商户都加入了商户联盟，挂上了孟氏商行的标记。
　　有孟氏商行标记的商户，彼此间交易需得让利二成，这二成中有一成得由买卖双方带着买卖货物的交易凭据，去孟氏商行上缴。做为回报，孟氏商行会帮忙打通路上关卡，协助商户运输货物，不被当地官员及流寇所袭，同时提供货物往年往季的价位，让商户们可以随时参考。
　　孟氏商行还放出话来，每一年年底都会分类评选当年缴分利的最多的商户，要是当选，便会拥有皇家供货的资格。
　　栾昇知道孟岚为了弄银两，已经想招把宫里采买的渠道卖出去了，可没想到她居然卖了那么多银子，才不过几日，设在宫外的孟氏商行掌柜孟老爷，就成箱成箱的送银子来宫里。
　　“这也太夸张了些。”栾昇走进原先是他的，现在已经是孟岚一人所有的内库，看着脚下堆着的银两箱子，吃惊不已。
　　“别夸张了。”孟岚吩咐王四海找人搬了几箱子出去：“我按照爹给我提供的账簿，已经算好了，军士们沿途护送货物的酬劳就是这些，不分地方，只按照护送路途的长短来算。”
　　她先前同栾昇就说好了，让各地军士们护送货物，也不用离开守地，到了守地边界便交给另一守地的军士，按货物经过的路程给军士们所在的军队分银两。
　　因孟氏商行目前只在汴京招募了商户，在根基所在的西北都护府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栾昇短期内根本就没打算靠孟岚承诺要分出来的这部分银两。
　　他是真没想到孟岚这个想法居然有这么好的成效。
　　待王四海让人把内库里的银两箱子摆好，又拿了银两下去清点分给各位将军后，孟岚才同栾昇一起出了内库。
　　宫中没有外人，栾昇一把将孟岚抱起，嘴角含笑：“不愧是我的财神娘娘，照这样子下去，不是很快就能还上三年田赋了？”
　　“什么叫还？明明是你自己要免的。”孟岚捶他一下，嘴巴撅起：“三年田赋差得好很多很多很多，怎么可能轻易补上，你净会给我找事。”
　　“谁让你是我的财神娘娘呢，娶我的时候可说了，要养我一辈子的。”栾昇还记得呢，让他入赘时孟岚说的话，不能因为他现在开销极大就不认人。
　　听这话，怎么像是要软饭硬吃？
　　孟岚又捶了抱着自己的男人一下：“我怎么觉得我是你的苦工呢。”
　　栾昇不以为然：“你是霄鸾的苦工还差不多，为着她以后的天下付出这么多。”
　　想想女儿，孟岚心里舒畅多了，泰然自若地让栾昇一路抱着她回到紫宸殿，甚至到了殿中后，还自然而然地伸出了一双精巧的绣鞋，让栾昇给她按腿。
　　王四海垂着眼睛在旁侍候，不敢偷瞄一下，毕竟瞄一下就毁了圣上仙人般的模样啊。
　　孟岚被按得舒服极了，倚着软榻道：“这几日我太忙了，都没来得及问问你，云南王的事怎么样了？”
　　“他现在手中没有军队，我让曹都统严守汴京城，保证他找不到一个外援。想来是没什么威胁了，之后找找他通敌叛国的证据，杀了便是。”
　　孟岚点点头，赞同道：“他想着能靠入京减少你的猜疑，实际却把自己和家人送进了万劫不复，他这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说完孟岚又想起来了什么：“他怎么可能就自己一个人，总得有些臣子暗里支持他吧，这些人该如何解决。”
　　栾昇低着头给她按着因为劳累而有些僵硬的腿腹，轻笑道：“多亏了岚儿啊，不然我怎么有由头让这些兵马随意行动，好去控制住那些大臣呢。不过栾策似乎接到了不少消息，却至今都没什么大动作，实在让我疑惑。”
　　孟岚纳闷：“你不是都说了他没有军队吗，能有什么大动作，总得有人给他做事吧，你既然控制了那些给他做事的人，不就没事了。”
　　道理是这么说，但一切着实太顺利了些，让栾昇不得不多些考虑。
　　希望只是他太过谨慎吧。
　　栾昇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说得对，不过没将云南王下狱的这些日子里也得注意些，不要再出宫了。我会安排人去护着岳父岳母，让人也提醒他们小心些。”
　　“那是自然了。”孟岚晃晃小腿，提醒他：“继续捏，别偷懒，最近可累死我了。”
　　“财神娘娘为了天下众生，着实辛苦，今晚就让我来好好伺候伺候娘娘吧。”栾昇听着她这么说，不但没有继续捏，反而放她纤细的小腿，欺身朝她扑了过来，伸出双手挠孟岚的腋下：“娘娘莫要辜负美意啊。”
　　“去你的！才不要你伺候！”孟岚正想侧身闪开这巨石一样沉重的男子，就被他挠了挠，顿时笑开了：“哈哈哈，栾昇，你给我小心些！哈哈哈，放开手。”
　　王四海在皇上说要伺候娘娘时，急忙使眼色，带着殿里侍奉的宫人们便往外面去，他也紧随其后，结果关门时太着急，差点扭到腰。
　　王四海叹一口气，由衷地想勇敢一把，同皇上说，日后皇上要是想同皇后娘娘亲热，能不能先提醒一声，让奴才们离开，不要让他们这些年纪大的匆忙往外走了。
　　听见屋门被关上，栾昇才敢放心地作乱。他正要去按住孟岚的双手，将她按在软榻上，就听孟岚嗔怪道：“先别闹了，我还有事同你说呢。”
　　栾昇不为所动，凑过脸去亲她的鼻梁和脸颊：“有什么事能比现在的事重要。”
　　“好痒。”孟岚笑着侧身，想避开栾昇：“我现在人手有些不够用了，爹爹那边也有些扛不住了，现在账册数目骤增，得找些人帮我盘账。”
　　“那就找呗，不用同我说，你自己完全可以决定的事情。”栾昇瞄上了孟岚胸前的衣扣，琢磨着该怎么迅速地打开它。
　　看见他的目光偏移，孟岚急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上半身，嗔道：“我还没说完呢，我想找些识字的女子来，教她们算账，好去帮我打理生意。”
　　栾昇明白了，原来孟岚是想开术算女学，单独教女子用术算呢。
　　未开学堂先开女学，有可能会引来某些人的非议。
　　栾昇停下手头动作，沉吟片刻，同孟岚说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非议就非议，我还怕他们不成。”孟岚满不在乎：“反正有你在呢。”
　　栾昇闻言笑了，没错，不是有他在吗，任何事情，有他在就不会有事的。
　　许是因为孟岚没出宫，导致宫人们放松了警惕，减少了巡查，也可能是因为孟岚将身边的一些人手派去办女学了，宫中空寂。
　　她手底下剩余的宫人并没留意到，寂静的宫中，有一处无人的寝殿里，有人一入夜后便呆在里面，不知在做些什么。
　　前朝，栾昇的目的已经达到，御史大夫郑稳言近日似乎与云南王栾策有了龃龉，上朝时和下朝后都可以避着栾策，总是一言不发，低着头快步离开。
　　栾昇还发现，之前关心云南王和郑稳言关系的那些臣子里，有大部分都同郑稳言一般，主动同栾策保持起了距离。
　　眼瞅着栾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不好，眉间的纹路一日比一日深，栾昇心里愈发高兴。照这样下去，栾策也许很快便会露出马脚，给自己一个抓他勾结外贼叛国的罪名。
　　人手的减少，亲信的疏远渐渐把栾策逼到了绝境，他下了朝一人坐在堂屋里喝闷酒，恰好被前来给王妃请安的儿子看见了。
　　“父亲？缘何如此？”栾景这几日自然看出来了栾策心中有事，他不像自己母亲那样一无所知，隐隐约约猜到了栾策的大计，但是自己实在太嫩，怕贸然打扰父亲反而会惊扰了父亲行动，便一直忍住没说。
　　如今见了栾策这模样，焦急之下，便问出了口：“可是杀栾昇的事情有什么阻碍吗？”
　　自己悉心培养教导的儿子能猜到自己在谋划的事情，栾策并不意外，他用眼神示意栾景坐在一旁，同他对饮。
　　一壶酒见了底，栾策面上有了红晕后，他才回答儿子：“阻碍可太多了，本王如今无兵马无银两，郑稳言这老东西不知为何也与我冷淡了，想要杀栾昇，难于登天。”
　　栾景听了，自然着急，他是知道父亲为何转了不争不抢的性子，一定要得到皇位的，此时在自己家中，也不顾忌，直接便骂了出来：“栾昇那厮，说好的要拥护父王即位，信都送来了，物件都准备好了，结果失信于人，自己还是登了大宝。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要自己去，何必写那信。”
　　父亲从得了信的狂喜，到接到栾昇致歉后的失落，栾景全部都看在眼里。
　　世间最难堪的事莫过于此，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却被人硬生生地摔下来。
　　尽管栾昇之后又写了信致歉，还送来了许多金银珠宝赔礼，说自己当初是诚心想扶植父亲，而如今也是确实有必须登基的缘由，请父亲体谅。
　　但有哪个热血男儿，会接受这高高在上的、施舍一般的道歉？
　　彼时栾昇已经大杀四方，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各地，眼看着不日就能将皇城拿下，父亲又有什么能力去报复他？
　　只能接受下来，笑自己痴心妄想。
　　还好父亲并没有认命，反而被激起来斗志，暗暗布局，联系了许多对栾昇心有不满的前朝旧臣。
　　也不知怎么地，又被栾昇发现了端倪，送来一封家书，名为问候，实为敲打。
　　栾景看得出来，父亲确实被敲打了，没过两日便要抛下云南的一切，带着家人前往汴京以表忠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下下之策，谁让父亲的封地在云南，贫困又偏僻，实在拿不出来可以对抗栾昇的兵力，父亲只能通过别的办法，借力打力。
　　可如今因为自己的婚事，父亲与御史大夫郑稳言又有了嫌隙。
　　栾景宽慰父亲：“父亲不必伤怀，得找出郑大人与父亲离心的原因啊。”
　　栾策闻言点点头，带着两分醉意道：“说的没错，我确实得稳住郑稳言那厮，他可是言官之首，惯会用口舌杀人。”
　　他晃晃脑袋，努力想让神思清明些：“算起来，郑稳言是在栾昇莫名其妙解了你同郑小姐的婚约后与我疏远的，估摸着是觉得我暗地里做了什么手段，让栾昇收回了口谕。”
　　闻言，栾景不由得心神一震，他还是个未曾经见过事情的青年，从没想过解除那婚约会导致如此后果，之前反而还因为解除婚约而高兴过，毕竟他实在不喜欢那位郑小姐，更不想娶她当正妻。
　　过了半晌，栾景才艰难开口道：“郑大人这么想其实没错，母亲不小心同我说漏了嘴，她确实去找过皇后，让皇后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什么？”栾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向温润的眸子里闪着凶狠的光：“她真这么做了？”
　　已经不用栾景回答了，栾策转身大步走向云南王妃所住的地方，带着一股焦躁和怒气。
　　栾景心里担忧，紧随着栾策步伐，也来到了母亲的屋子。
　　然后他就看见父亲举起手想要打母亲，酒醉的人力气格外大，这一掌下去，母亲安能有命在？
　　栾景急急地挡在母亲前面，硬生生地受了父亲一掌。
　　云南王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这几日也没什么好操心的，儿子已经同有癫痫的郑小姐解了婚约，她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只惦记着什么时候入宫去感谢感谢皇后娘娘，尽管她出身不高，可也实实在在帮了自己的忙。
　　栾策一掌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劲，栾景都受不住，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云南王妃见状，用尽全力，狠狠撞开栾策，一把扶住儿子，声音凄厉地冲丈夫喊道：“你发什么疯！”
　　自己将儿子打成这样，栾策也心中难受，但他不愿认错，反而回击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蠢妇，你去找那商户女子求情，害得栾昇猜忌我与郑大人之间的关系，又害得郑大人与我离心，坏我大事！”
　　“大事？你能有什么大事？”云南王妃揩了眼泪：“有大事你缘何不告诉我？若是你同我讲了，我自会掂量着来，而你就像锯嘴的葫芦般什么都不说，还怪我坏你的事？坏你事的明明是你自己，莫要怪我与孩儿！”
　　云南王妃说完，颤颤巍巍地搀着栾景到了软榻上，急忙吩咐人去请大夫过来。
　　而喝醉的栾策在原地呆愣了片刻，双眼通红的握紧了双拳。
　　都怪栾昇和他娶的那商户女，不但玩弄他于股掌之间，如今还害得他伤了自己的孩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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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件事啦！结束了就好好赚钱养崽。

74.宫变 [V]
　　与此同时，栾昇又得了谢御风从西北大营传回来的消息，说邢掌柜的遗孀从家中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邢掌柜与周秀娘交流的书信，邢掌柜生前应当也知道这书信关系重大，于是将其存放好了，藏在了家中极隐秘的地方，若不是邢掌柜遗孀想卖掉宅子所以清理了屋子，还真发现不了。
　　书信里多次出现的“王爷、王妃”等词极为醒目，阅后就知，周秀娘原本是云南王养在外面的外室，但云南王妃知道后就将人接进王府，让其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在正室的手下讨生活哪里那么容易，云南王也是个甩头不管的，周秀娘只能同自家妹妹求助，得些银两。
　　邢掌柜尽管是个奸商，但是对娘子着实不错，对妻姐也算上心，很快便寄去了些银两，还特意送了件囤积的皮货去，让妻姐御寒。
　　正是因为这件皮货，王妃发现周秀娘还是个有用处的人，毕竟云南极难购得这般好的皮货，于是王妃就大发慈悲对周秀娘好了些，顺便每年让周秀娘多购些皮货来，好给她装点门面。
　　云南王栾策也知道了此事，先前没怎么在意，但是某一年后，突然告知周秀娘，让她的妹夫给自己办事。
　　周秀娘和邢掌柜自然是感恩戴德，可时间久了，邢掌柜也发现有些问题，为了保住自己家人的性命，他特意留了来往书信，将其封好保存。
　　没想到，达官贵人们想杀人时，是不会让普通百姓有说话的机会的。邢掌柜最终没能说出他保存的秘密，就“被自杀”了。
　　栾昇看着信件，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陷入沉思。
　　没有看错的话，云南王让邢掌柜帮忙时，他们的军队还未到汴京，自己也还没杀掉老贼，甚至那时，他正在同鞑靼人周旋，还没挑起他们的内斗。
　　云南王布局的时间，未免有些太奇怪了，怎么也不像一个可以捞到好处的时间。
　　孟岚给他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不小心瞥到他摊开在桌面的信件，看到了其中的名字，丝毫不觉得意外：“果然是他。”
　　栾昇顺手将站在身旁的孟岚揽入怀里，让她坐在膝盖上，又亲手剥开一枚柑橘的皮，分成小瓣喂给怀里的娘子。
　　“只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间开始准备。”栾昇一边喂着，一边思索，随口将栾策让邢掌柜给他做事的时间说了。
　　孟岚听这时间，神色渐渐变了。这时间，不就是她发现栾昇杀了绿萝后，面上哄着他，实际上却准备同他一刀两断的时候吗？
　　她试探着问道：“你不是之前要将皇位交给栾策？因为我发现你的身份后，说要同你做一对普通夫妻。”
　　栾昇点点头：“我们是要去云南同他联系此事的，只是因为你当时装病，所以耽误了。故而我还去了一封信同他说明此事。”
　　说到此处，栾昇自然是明白了，他尽管在信中说的十分隐晦，但是栾策是他叔叔，必定能看出其中隐含的意思。
　　估计在那之后，栾策就一直在等待自己将皇位让给他。
　　而栾策联系邢掌柜的时间昭然若揭，是栾昇自己在战事中想起此事，向栾策去了书信表示歉意的时候。
　　他当时刚刚弄丢了岚儿，知道她带着孩儿离开了，转头又忙于战事，完全没腾出精力思考怎么才能好好安抚栾策，给他送去了宝物和书信后，接到了栾策字字宽慰的回信，便完全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那时栾策就已经生气了。
　　孟岚叹了口气，伸出藕臂回抱住栾昇，安慰道：“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问题。当时若不是我想让你同我留在民间，你也不会给他去这么一封信。”
　　栾昇用自己的鼻尖去寻找怀中人儿柔软的面颊，同样叹气道：“这并不是你的错，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信更是我自己写的，怎么也赖不到别人头上。”
　　说完，他又换了坚定的语调，掷地有声道：“不过，我也得感谢这两封信，让我看明白了，栾策到底是个仁德的君子，还是个虚伪的小人。”
　　孟岚道：“确实如此，他是龙子凤孙，一方首领，理应保家卫国，呵护百姓。要是心中不平，大可以将此事宣之于众，而不应该使阴招，背后捣鬼。”
　　栾昇摇摇头：“这是策略，我不怪他，可我此生最恨通敌叛国之人，要是他网罗天下有志之士征讨我，我还会敬佩他几分。但是他居然将火药火器此类国之重器，轻易送给外敌，用来排除异己。要是我当时真将皇位让给了他，我才会后悔。”
　　若不是孟岚购买皮货时认识了猎户，发现了鞑靼人居然有了火药火器，并且以此来欺辱边境手无寸铁的百姓，时间久了，怕是会把西北都护府拱手让人。
　　栾策同鞑靼首领乌古斯的交易他们无从知晓，但通敌叛国，任何一位有脊梁的大邺人，都做不到。
　　更何况他的身上，还留着栾家的血。
　　栾昇沉思了许久许久，孟岚从未见过他如此踌躇，难以决断的模样。
　　过了半晌，栾昇才道：“栾策通敌叛国险些酿成大祸，但念在此事究其原因因我而起，便只杀他一人，祸不及子孙家眷吧。”
　　他声音沉重，同往日的低沉不同。孟岚知晓他现下心里也不好受，腾出一只手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不过还是提醒道：“祸不及子孙家眷，会不会有什么隐患？若是之后栾景或是栾景的孩儿卷土重来，又该如何是好？”
　　“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可能有卷土重来的一天。”言罢，栾昇摸摸孟岚担忧的小脸，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不用担心会对霄鸾有什么影响，我会将他们打发的远远的，派人一直看着他们，闹不出什么风浪的。”
　　孟岚钻进他的怀里，闷闷道：“我相信你。”
　　栾策手边尽管没了兵马，但还留有一只贴身的忠诚暗卫，人数不多，行军打仗不怎么擅长，但是行刺暗杀却很在行。正是他们中的几个，越过了西北大营的重重看守，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邢掌柜“自杀”了。
　　栾策正好有一张相对应的底牌，配着这只不能见光的暗卫。
　　幸好栾昇为了方便看住他，特意将他放进了离皇宫不久的前亲王府邸，幸好这前亲王府邸是一个弑兄夺位的狠辣人物留下来的。
　　栾策住在亲王寝室中，寻到一个神奇之处时，差点要仰天大笑。
　　天不灭他，竟然让他白白得了别人耗费一二十年才完成的东西。
　　他倒要看看，没有儿子为储君的栾昇，自己身死之后，这朝中大臣和天下百姓，会拥护谁为新帝。
　　栾策出身皇宫，对宫内环境再熟悉不过，他特意画了一封宫内的地形图，让暗卫们提前探查好宫内环境，方便行事。
　　正在暗卫们做好准备，等待时机去完成暗杀任务时，栾策却接到了通传，说郑稳言带着人上门来了。
　　栾策自然是激动万分，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同御史大夫疏远了，没想到郑稳言还能主动上门来见他。
　　可当他准备亲自去门前迎接郑稳言时，郑稳言却已经冲到了栾策所在的屋中，来势汹汹。
　　栾策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当日是在休沐，并未上朝。云南王世子栾景也为了舒缓心情，去外面同几个相熟的年轻公子吃茶，路过顺天府时，看见人头攒动，围在榜前，好不热闹。
　　他出于好奇前去张望，当看见榜上所书写的内容时，惊下马来，重重地摔倒在地。
　　相熟的年轻公子们也看清了榜上文字，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看见栾景摔下马也没人敢去扶他。
　　栾景顾不得身上伤痛，挣扎着骑上马，匆匆朝亲王府中行去。
　　待到亲王府前，这里已经被禁军团团围住，只能进，不能出。
　　看见他回来，守门的禁军纷纷让开了道，让他进府去。
　　栾景下马太急，甚至又摔了一下，但他完全没在意身上的痛意，声音凄厉道：“父王！父王！”他的父王是想当皇上，想当皇上有错吗？谁让栾昇要写那封书信，若不是他写的那封信，父王也生不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可他的父王，怎么会勾结外贼，叛国通敌呢？这绝对不是他的父皇！他的父王就算再生气，也是大邺人，也是栾家人，怎么会做出此事！
　　栾景想要去栾策书房，找父王问个明白，不过书房已经被禁军严格看守着，哪怕是他也不能进。
　　郑稳言带着几个曾站在云南王一边的言官正在书房里，对栾策厉声批判。
　　“王爷，你怎么这般鬼迷心窍！竟然私通鞑靼，要将我们大邺朝江山拱手让人！”
　　栾策不为所动，淡淡抬眼看向郑稳言等人：“你们来给栾昇表决心了？栾昇可是早已知道我们的谋划，竟然也会放过你们？”
　　提起此事，郑稳言等人也是心中忐忑，皇上并没有下令处置他们，但也绝不可能免除他们的罪罚，他们几人如今只能努力表现，尽可能求得皇上的宽大处理。
　　郑稳言反应的很快，他意识到栾策是在试探皇上的底线，于是呵斥道：“当时我们几人敬佩你品行，结果遭到你花言巧语蒙骗，谁知道你居然能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他想再骂栾策两句，又想起栾昇叮嘱，忍气道：“多亏皇上仁慈，念在世子与王妃不知情，故而宽恕了他们性命。你快些赴死吧，下辈子定要做个忠君爱国之人。”
　　郑稳言的话音刚落地，身后的言官便托着一壶鸩酒上前来，低头道：“王爷，您上路吧，皇上特意为您留了全尸，不要辜负皇上的心意。”
　　栾策冷脸看着面前几张虚伪的脸，冷冷一笑：“你们去传话，我要见栾昇。”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思索起来。
　　皇上赏了鸩酒，没有说是不是得立刻处死栾策，而且栾策犯得是通敌叛国这种要灭九族的大罪，还要保全栾策的妻儿，对于栾策来说，真的是君恩浩荡，格外留情了。
　　郑稳言考虑许久，他如今是待罪之身，更想做些事情让皇上宽恕，于是咬咬牙，准备博一把：“云南王在此处等等吧，容我等去宫中禀报皇上，若是皇上愿意见你，我们自会前来带你过去。”
　　栾策对于这回答并不意外，也没说什么，直直地坐在椅子上，仿佛身子僵硬了。
　　郑稳言给几个言官使了眼色，几人一齐退下，他们走得匆忙，甚至没给栾策行礼。
　　也许是完全不想行了。
　　屋外，栾景的叫声凄厉，栾策听得心烦。他并不打算见栾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不能白白浪费，他需得立即行动，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栾策急急地从榻上起身，慌张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适才的镇定，因为起身起得太急，他甚至差点摔一跤，好在最后稳住了身子，朝屋中做出了一个手势。
　　隐匿在屋中的暗卫看到栾策做了号令行动的手势，纷纷现身，走到栾策刚刚起身的软榻前，掀开极为厚重的床榻，一个接着一个闪身跳下。
　　栾策走在两队暗卫的中间，要下去时停顿了片刻，朝窗外瞄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榻下是一条长的看不到头的暗道，光看这暗道规模就可以知道，这暗道若是要背着人暗地修建，至少得耗费一二十年的光景。
　　此刻，成了他在溺水前能抓到的最后一块木头。
　　栾昇来得速度实在太快了些，明明他都已经杀了周秀娘和她的妹夫，按理说栾昇应当不可能有他与乌古斯联系的证据，可他似乎还是找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昭告天下。
　　栾策心想，还好他没有耽搁，提前做了准备，要不是早早将这些暗卫召集起来守在自己身边，他还真不一定能活着走出亲王府。
　　地道很长很长，里面并没有灯盏，暗卫们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栾策也刚刚定住心神，更不会说什么话。一行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黑暗的地道中显得更加响亮。
　　走了许久许久，还是没看到地道的头。暗卫们和栾策都曾经在这条地道中来回穿梭过，知道如今只走到这条地道的一半路程而已。
　　终于，有暗卫按捺不住，小声问道：“王爷，世子爷和王妃该怎么办。狗皇帝找不到您，会不会改了心意，又要杀他们？”
　　地道中黑暗，栾策不知道出声的是谁，如今也不好惩罚他们，只冷声道：“他们不会有事的，只有我们抓紧时间，完成了原先定好的任务，他们才会没事。若是晚了一步，或是没完成任务，那这条地道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不用再操心别人。”
　　那暗卫倏地噤了声，不敢再多言。地道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是这队人前行的速度要比之前更快了些。
　　又过了许久，打头的那个暗卫猛地停下，轻声道：“王爷，我们到了。”
　　栾策叮咛：“先不要着急，打头的两个先出去探一下情况，若是安全再让大家出去。”
　　适才说话的暗卫应了一声，随即便摸了出去。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几声轻响，说明外面没有什么异常。
　　栾策这才出声，让其他暗卫挨个出去。
　　近日朝中风波频起，孟岚听了栾昇的话不再出宫了。她日日就在宫中待着，实在有些闷。趁着天气好，便总抱着霄鸾去紫宸殿外走走，晒晒太阳。
　　霄鸾如今会说的字越来越多了，已经可以简单的说一次平时用的到的词语，甚至有一日夜里，因着不想离开爹爹和娘亲，被逼急了，脱口而出道：“我要和娘亲睡。”说词语都有些困难的霄鸾，那天夜里说这六个字时，中间甚至都没有停顿。
　　这可是个大惊喜，栾昇听了这话，自觉自家闺女不愧是龙子凤孙，天赋异禀，强于常人许多，一下子膨胀起来，得意万分。
　　谁知他再逗弄霄鸾，想让霄鸾说话时，女儿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似乎之前说的完整句子，只是一个意外。
　　来来回回试了许多次，霄鸾都被他逗烦了，蹬着肉肉的小腿踹了栾昇几脚，嘴里还嘟哝道：“爹爹，烦！烦，爹爹！”
　　孟岚放声大笑，栾昇垂头丧气，看着撅着小嘴的霄鸾不断叹气。
　　还是孟岚提醒他，说霄鸾只有一岁多些，能说成这样已经难得，不知道他要求如此之高是不是想让他的女儿变成小妖怪。
　　栾昇听了这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再逗女儿了。
　　不过孟岚说女儿是小妖怪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于是栾昇又笑嘻嘻地凑到孟岚面前去，低声诱哄她：“我已经得了一个小妖精了，日日应付她都疲于奔命，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妖怪。”
　　当着女儿的面呢，就说这些混账话！孟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嫌不解气，又捶了他胸膛几下。
　　她那软绵绵的小手，力气同霄鸾比差不了多少。栾昇毫不费力地握住她的柔荑，眼睛笑成了一弯月，手指还轻轻在孟岚的掌心里勾画了一下，勾得孟岚都有些心痒了。
　　“不正经的。”孟岚啐了他一口，想将手从栾昇掌心里抽出来，却被他牢牢把控住，根本抽不出来。
　　霄鸾正是好奇又好学的时候，她听爹爹对娘亲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可是她好像不太明白。
　　于是霄鸾就睁着大眼睛，望望爹爹又望望娘亲，瞅了他们半天，然后伸出小小肉肉的手指，指着娘亲，字正腔圆道：“小妖精。”说完还自我肯定的点点头，确认着，没错，爹爹就是这个意思。
　　孟岚呆了，栾昇愣了。
　　他们的宝贝女儿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小仙女下凡吧，不然才这么一丁点大的小不点，怎么能够那么清楚地理解，栾昇说的小妖精到底指代的是谁。
　　霄鸾完全不管自己刚刚说的话做的动作对爹娘产生了多大冲击，说完之后就放下手指，捧起自己胖乎乎的小脚丫子，兴致勃勃地要去啃。
　　孟岚从吃惊的情绪中反应过来，急忙去制止霄鸾啃脚丫子的行为。
　　还好她眼疾手快，没让霄鸾啃到自己的脚丫子，不过小女儿却因为没啃到自己的脚丫子而难过，瞬间号啕大哭起来，期间还落了不少金豆豆。
　　孟岚和栾昇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看来霄鸾刚刚的行为确实只是一次偶然，他们的女儿还是正常的。
　　可这也提醒了孟岚和栾昇，孩子大了些，不能在孩子面前乱说话了，不然被她学了去可就不好了。
　　孟岚这几日抱着霄鸾在宫里溜达时，就指着看见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霄鸾读。霄鸾学的很快，虽然不能完全记住，但是看见类似的东西时已经有了印象，可以指着“啊啊”了。
　　栾昇之前说要抽时间陪陪她们娘俩儿在宫里转转，可得了谢御风的书信后，他便吩咐王四海去叫了些大臣入宫，忙着去处理政事了。
　　抱着已经有些沉重的霄鸾，孟岚暗自叹了口气，默默祈祷，今日完事之后，栾昇的日子能够轻松些。
　　她一边想着，一边教霄鸾读看见的东西。
　　刚刚走到拐角，猛然出现一柄利刃，干脆利落地搭在了自己脖颈处。
　　孟岚庆幸自己刚刚正伸着手给霄鸾指东西，此时正好能用伸出的那只手将霄鸾护进怀里，不然那利刃就会划破霄鸾细嫩的脸颊。
　　利刃已经割破了孟岚护着霄鸾的手，孟岚顾不得这许多，强自镇定下来，面上带上笑，放柔声音道：“壮士，你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告诉我，不必如此。”
　　身后响起一个含着怒气的声音：“我想要这万里江山！”
　　声音还未落地，栾策已经大踏步走到孟岚面前，和栾昇相似的凤眸中有滔天怒火，倒是显得这眼睛不怎么好看了。他朝着面前的女子露出一个有些许狰狞的笑来：“你能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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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孟岚：我滴手啊，咋又是我滴手受伤。

75.自尽 [V]
　　“要江山不该找您的侄子吗？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皇上。”孟岚皱眉，平复心神想要劝说他：“您素有贤名，想必也不会对老弱妇孺下手。望您能去同栾昇好好说说，毕竟我只是个弱女子，并不能左右一国之君的决定。”
　　“真会把自己择干净。”栾策冷笑：“别人不知，本王还不知吗？栾昇抛下政事同你跑到西北去，一呆就是许久，还特意亲自迎你回宫，甚至为了你不选秀女不纳后宫。要是这世上有人能让栾昇听话，那便是你了吧。”
　　说完，他将目光停在紧紧抱住娘亲的霄鸾身上，见小小的霄鸾一声不吭，也不哭闹，丝毫不像这么小的孩子面对危险时的情绪，倒是有几分惊异：“栾昇倒是歹竹出好笋，生了个不错的女儿。”
　　他摇摇头，可惜道：“女儿有什么用，又不能继承这万里江山，也不能延续我栾家香火。这也是天命知道栾昇将要断子绝孙，死于本王之手。”
　　孟岚看着他变幻的神色，没有出声。
　　看她紧闭着嘴，栾策示意拿刀的暗卫将架在孟岚脖子上的刀再送进去一点，让她知道疼。
　　暗卫会意，毫不手软地用了些力气。孟岚雪白的脖颈瞬时流下血来。但是孟岚面上神色仍旧不变，仿佛刚刚流的并不是自己的血。
　　栾策嗤笑：“倒还是个硬骨头。”
　　看孟岚不为所动，栾策于是抬手制止暗卫：“好了，别将本王的侄媳妇脑袋砍了。”
　　他转头看向孟岚，眯着眼睛道：“要不是他骗本王说想要将皇位让给我，本王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要恨，就恨栾昇吧。”
　　言罢，栾策亲手拿来了布条，将孟岚与霄鸾分别绑住，同时塞住了她们的嘴，这才满意道：“见侄儿怎么能空着手，不带礼物呢，但愿他对这份礼物满意吧。”
　　霄鸾年纪小，但是看出来了面前的人都是坏人，被坏人将她与娘亲分开，她忍不住想要叫娘亲叫爹爹，但是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唔唔”声。霄鸾还想要放声大哭，但是只有眼泪从肉肉的脸颊上落下
　　栾策听着小孩子被堵住嘴的“唔唔”声，心里烦躁，又看霄鸾一直流眼泪，皱了眉头，正想让暗卫把霄鸾随手杀了，却又硬生生地按捺住了。
　　他如今的底牌就是眼前的人，不能随便杀了。
　　栾昇身手高强，又总同亲军们在一起，难以接近。
　　要不是自己发现了这条暗道，又偷偷探查过宫内情况，知道自己的好侄子把亲军都安置在了皇宫外守卫，他还真的走投无路了。
　　谁能想到他居然绕过了宫外的层层守卫直接到了宫内呢，只要栾昇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喜爱这个女人的话，那就是天不想亡自己，天要给自己一条生路！
　　暗卫请示栾策：“王爷，这些宫人该如何处置。”
　　栾策瞟了一眼被塞住嘴，满眼怒火的桂圆等人，随口道：“挑个脚程快的去给栾昇报信，其余的杀了。”
　　他刚说完此话，一直安静的孟岚猛然挣扎起来，“唔唔”出声，明显有话要说。
　　适才不还是挺冷静的吗，一听他说要杀人就着急了。看来他这侄子媳妇还有一副菩萨心肠啊。
　　可惜了，菩萨心肠是皇室最不需要的，皇室的人，个个都该冷血无情。
　　栾策摘掉了孟岚嘴里塞的布，带着和善的笑道：“侄媳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岚看了被牢牢制住的宫人们一眼，见他们听见自己说话，都奋力挣扎起来，心下更加不忍，冷声对栾策道：“你放过他们和本宫的女儿，本宫去帮你说服栾昇。”
　　她的自称换了，想来确实想好了，不打算继续装下去。
　　“说服？”栾策挑起眉毛：“你不是说你左右不了栾昇吗？现在又能左右了？你这么爱说谎的小姑娘，实在让本王难以相信啊。”
　　孟岚不去解释他所提的问题，仍道：“本宫去帮你说服栾昇。”
　　看她确实下了决心，栾策一改刚才的假笑，恶狠狠道：“你真能说服栾昇？要是你说服不了，不仅这些宫人没了性命，你和你女儿也不会活着的。本王要死都会拉上你们。”
　　孟岚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别有深意的笑：“你猜他为什么要给你写那封位的信？九五之尊，谁不想得到？为何他偏偏要让给你？”
　　这确实是栾策当初接到信后，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一时间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舍得花时间听这女子废话了：“你说为何？”
　　“就是因为本宫。”孟岚瞅了一眼栾策，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不相信，于是继续道：“本宫本就不欲做这中宫皇后，被困在宫中有什么意思。故而本宫告诉栾昇，让他不要做皇上，听说云南王素有贤名，把位置让给他便是。后来本宫离了他，他才又重新起势，夺取天下的。”
　　看着栾策不可思议的神色，孟岚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不该恨栾昇，你应该恨本宫。”
　　荒唐，真是太荒唐了。栾策觉得可笑，折磨他如此之久的梦魇，竟然只是因为一个低贱的商户女子？
　　可栾策心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女子说的是真的。
　　他劈手夺过身边暗卫手中的刀，想要直接杀了这女子，可刀锋最终停在了女子眼睫之前。
　　孟岚看着停在自己眼前的刀锋，眼睛眨也不眨，接着道：“王叔，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本宫活着，你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而本宫死了，栾昇一定会杀了你。”
　　不得不说，她说的没错，自己如今本就是背水一战，手中再无兵马，要是杀了她这张牌，那就是激怒手握天下兵马的栾昇来杀自己。
　　栾策脸上重新挂上假笑，将手中的刀缓缓放下，走到孟岚面前拍拍她的肩膀道：“女中豪杰啊，能娶你这个女子，是本王侄子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
　　他转头，吩咐暗卫们放走一个宫人去找栾昇，又让几个暗卫将霄鸾及一众宫人关到他们来时的地道里，剩下的暗卫同他一起，押着孟岚去找栾昇。
　　孟岚再说了一遍将女儿放了的话，栾策充耳不闻，笑着道：“本王是要拿你去威胁栾昇，可本王也得拿你女儿来威胁你啊，要是你自杀，本王岂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还去栾昇面前白白送死。你老老实实的，还有和你女儿团聚的机会。”
　　该死的老滑头。孟岚暗暗啐了一口，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栾策让暗卫推了孟岚一把，示意道：“走吧。”
　　他出身皇室，本就对皇宫布局了然于心，再加上研究筹谋了许久，更是了解在哪个地方，易守难攻。
　　栾策本欲将孟岚带到那处，再同栾昇谈条件，可他没想到，栾昇来得比他想象的快上许多。
　　栾昇带着人将云南王堵在了半路，面上阴云密布，沉声道：“放了她，提条件吧。”
　　“还真是伉俪情深啊。”栾策在听到异常响动时就一把拉过孟岚，用她挡住自己。此时听见栾昇开口，他转头看了一眼孟岚，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怒气冲冲的侄儿，似笑非笑。
　　他这一步棋，走对了。老天爷果然送了他一张绝地反击的底牌。
　　栾策背后靠着宫墙，让孟岚牢牢地挡在自己前面，对栾昇道：“本王要你现在立刻自尽。”
　　孟岚几乎瞬间嘶喊出声：“不准！”
　　栾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朝着栾策继续道：“你是不是以为朕是傻子？朕死了，朕的妻女不是任你宰割？”
　　栾策冷笑：“你若是不死，那便是本王死，本王死了，这个美人儿和那个机灵的小鬼头，也活不了。”
　　双方一时僵持住了，许久之后，栾策心中不耐，将手中的刀往孟岚脖颈上一划，原本就留着血的脖颈上瞬间又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好侄儿，别再墨迹了，每过半柱香，本王就往这细嫩的小脖子上划上一刀，你犹豫的越久，你这心尖尖上的人儿啊，死的越难看。”
　　栾昇看着那两道伤口，心中又痛又自责。他紧紧握住双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伤她，朕答应自尽。”
　　闻言，身后跟着的将士与大臣们急急道：“陛下！不可啊！”
　　郑稳言首当其冲，挺着胸膛上前两步，远远地指着栾策骂道：“你这个通敌叛国的奸人！简直是皇室的耻辱！速速放了皇后娘娘，陛下宽宏大量，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聒噪。”栾策不屑：“事已至此，不是他死，就是本王死。郑稳言，你可闭嘴吧，要是本王死了，栾昇第一个就会杀了你。”
　　郑稳言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了，嘴里还在咒骂着：“不知好歹！不知好歹！”
　　“好了。”栾昇瞥他一眼，让他退下，重新对上栾策的脸，冷声道：“朕可以自尽，但是你得先放了皇后。”
　　“那还是让本王同你的皇后一起死吧。”
　　说完栾策便作势要抹孟岚的脖子。
　　“等等！”栾昇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声音中也有些许颤抖，待看到栾策的手停住时，他赶忙道：“朕会安排一只军队护送朕的妻女离开，随后自尽，将这江山交付给你。等你做了皇帝，务必不准去寻朕的妻女。”
　　这倒是个法子。
　　栾策认真的地思索起来，以栾昇的智谋，直接答应他自尽反倒不正常，而如今拉锯之下，他做出来的打算才是可信的。
　　只要自己能登上皇位，又何必在意两个女子的死活。
　　半晌后，栾策颔首道：“本王答应你。但你得先自废武功，然后到本王身边来。”
　　栾昇皱眉：“自废武功后朕还能支使的动兵马吗？你若是觉得朕的身手对你有威胁的话，你先派身边的几个暗卫拿着刀来围住朕如何？哪怕朕身手再好，也躲不过层层利刃。”
　　“可。”
　　得了号令，几个暗卫迅速闪身上前，用刀刃将身着龙袍的栾昇团团围住。
　　栾昇身后的将士们也不是吃素的，早已抽出兵刃，同样围住了这些暗卫，确保在暗卫下手前，先将他们大卸八块。
　　“朕意已决，不可如此。”栾昇沉声吩咐道：“待朕去了后，务必要好好照顾娘娘和公主，不可再生事端。”
　　交代完这些，栾昇主动朝栾策这边行来，几个暗卫紧紧跟随，一步都不敢落下。
　　“停下！”孟岚大喊，可栾昇只是朝她笑了笑，脚步不停。
　　孟岚的脸颊已经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平日里总是娇俏地去瞪栾昇的一双杏眼里，含着满满的泪水。
　　见栾昇丝毫不听自己的话，还是决意上前来。孟岚咬着唇，狠下心，闭眼便往栾策放在她脖颈上的刀刃上撞去。
　　栾策感觉到了被他当做人肉盾牌的女子的动作，急急往后收了刀刃。
　　栾昇朝这边来时，一直紧紧盯着孟岚的动作，在她咬唇闭眼前就纵身一扑，完全不顾几个惊慌失措往他身上乱捅的侍卫，眼里满满当当，全是那娇弱却又坚韧的女子。
　　电光石火间，栾昇将孟岚扑到一边，远离了栾策的刀刃，他牢牢将自家娘子抱在怀里，确认没有人能再伤害她一分一毫。
　　尽管他用身体护住了孟岚，可却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外，几个暗卫同栾策一起，举着利刃朝他挥舞过来。
　　栾昇身手再好，也是独木难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护住怀里的孟岚，却无法抵抗几个好手的围攻。
　　待暗卫们将栾昇围住后，栾策的脸上终于见晴，他放声大笑：“栾昇！你也有今日！”
　　他用刀尖对着栾昇，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受死吧栾昇！死在叔叔手里，也算你死得其所。”
　　栾昇连眼睛都不抬，把下巴放在怀里人儿的发顶上，完全不见了适才的慌张。他淡淡开口，：“你看看周围。”
　　将士们已包抄了过来，又将栾策等人围住，一副若是皇上死了，他们便将栾策剁成肉泥的架势。
　　“还不叫这些人退下！”栾策收起了笑容，低声呵斥栾昇。
　　“那么着急干什么，朕不得同皇后说几句体己话？”栾昇知晓栾策现下不敢动他，肆无忌惮。
　　他低头，伸出手将孟岚粉腮上的泪珠擦掉，心疼道：“说好要护着你的，可我又食言了，让你又受了伤。”
　　栾昇的凤眸里满是柔情，他看着孟岚仍在不停流泪的杏眼，放柔声音：“你带着女儿好好找个地方生活，千万不要难过太久。我若走了，之前答应你的事不就不作数了。”
　　他若走了，答应自己的事不就不作数了？
　　尽管栾昇说最后一句话时，音调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孟岚敏锐地发现了不同。她红肿的眼睛中猛然迸射出光芒来，目光炯炯地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这是她的夫君，她女儿的父亲，他既然答应了自己要将霄鸾送上皇位，就一定能做到。她应该相信他一定能够完好无缺的回到自己和女儿身边，
　　栾策这种宵小之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的性命。
　　孟岚惊慌了许久的心神这才稍稍定下，她不着痕迹地在袖下捏了捏栾昇的腰际，示意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感觉到她捏了捏自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想说什么，栾昇放下心来。也不顾忌此刻有许多人在，旁若无人地轻轻啄了啄孟岚眼角，将她紧紧抱起，冷声对栾策道：“让朕将她送出去。”
　　“你是想送她出去时自己也出去吧？”因为斜着嘴笑，栾策一侧脸颊的肌肉微微跳动，显得有些滑稽。
　　栾昇斜睨了他一眼：“朕不出去，朕叫人来接她总可以吧？”
　　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僵持下去。栾策于是默不作声，默认了此事。
　　见状，栾昇朝外围道：“王统领，你进来。”
　　禁军首领王统领大声应道：“陛下！末将在！”说完，他挺胸抬头，毫不畏惧地大踏步走进了包围圈，单膝给栾昇跪下行礼：“陛下。”
　　“带皇后娘娘离开。”栾昇想将孟岚放下，让她同王统领走，可她却不放手。
　　孟岚抱紧栾昇转过头，艳若桃李的脸上凝结着一层寒冰。她对栾策道：“本宫的女儿呢，本宫一定要看见女儿安全，你派人去接本宫的女儿。”
　　这个鬼精鬼精的女人，都在黄泉路上走过一回了，在这关头还能想得起来她女儿不在？栾昇的女儿可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的挡箭牌。
　　栾昇听见孟岚说的话也望向栾策，语气冷得滴水成冰：“朕的条件就是要看见妻女平安，少一个，朕的将士们都会守在这里，等着杀你。”
　　栾策恨地牙痒痒，他因为把牙咬的太紧，甚至发出了几声“咯吱”声，听起来活像一只老鼠：“别威胁我，本王死之前也会带上你们的。本王身边就这些暗卫，走一个说不定你就能找着空隙杀本王，哪里能给她派出人去接她女儿？本王绝对不会派人的。”
　　但看栾昇怀里的女子一脸坚毅，一副确认不了女儿安危就同他一直耗下去的表情，栾策忍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不耐烦地道：“本王告诉你们位置，你让你夫君派人去寻。”
　　还不待他说出来位置，其中一个护着他的暗卫闻言面色变了，语带祈求道：“王爷，要是您说了，那些看着人的兄弟们该怎么办？这不是白白往他们手里送人头吗？”
　　说话的人正是先前在地道里出声询问云南王世子及王妃情况的暗卫。
　　栾策听了此话差点变了脸色。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原本他手下就没几个人了，居然还在此时说出这话来动摇军心！什么叫白白送人头啊！这不是在摔他的脸吗？
　　那几个暗卫，栾策是不在意他们生死的，自然也没想到要护着他们的性命，但此刻手下的暗卫既然说了，他也不得不往回找补道：“本王说给你们所在的地方，可你们不准伤害本王手下暗卫，如若不然，还是同归于尽来得爽快。”
　　适才说话的暗卫听了这话，登时又提起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被围住的三个人。
　　栾昇听出来了栾策的烦躁，他也不想再同栾策耽搁太久，便很快点头，意有所指道：“放心吧，朕不像你。”
　　栾策实在没有心情与他阴阳怪气，于是将地道所在的位置说了出来，让栾昇派人去接。
　　听了栾策所说的内容，孟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总算知道在栾昇安排好的重重守卫下，栾策是如何越过守卫，到宫中抓住她们的了。
　　栾昇死了的亲叔叔，人都没了，还能闹腾出这么大的事来。
　　外围有几个将士得了栾昇的口令，应了之后便飞速去往地道所在处接霄鸾。不多时，他们带着桂圆等宫人朝这边来了。
　　桂圆怀里抱着霄鸾，霄鸾身上用来绑住她的布条已经被取下。刚刚在黑黑的洞洞里呆着，她吓得眼泪一直掉，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不过小小的霄鸾直觉她不能哭出声来。为了不哭出声，她把自己肉肉的小拳头塞到嘴里，忍住抽噎。
　　远远瞧着自己一直小心呵护着的女儿，眼睛通红，明明在哭却不愿出声，孟岚心疼不已。
　　她回头望了栾昇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栾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吧。”
　　孟岚点点头，匆匆跟在王统领身后，出了被栾策及手下围住的包围圈。
　　他一出去，栾策带着暗卫立时向里包抄，十多把刀的刀尖齐齐挨着栾昇的衣衫，只要栾昇一动，刀尖就会划破衣衫和皮肤。
　　“好了。”栾策眼里闪着美梦成真的光：“本王已做到了答应你的事，如今该轮到你了。同外面的大臣与将士说，你要传位于本王，然后你便自尽吧。”
　　栾昇的眼神一直跟着孟岚和霄鸾的背影，待看见她们现下已经被王统领带人护卫着，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他才缓缓回过头，对着栾策平静开口，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戳个窟窿的人不是他：“你为何会觉得，朕会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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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好多好多章前埋了一个伏笔，不知道大家还能不能记得。

76.命悬一线 [V]
　　在栾昇开口的同时，他猛地拔地而起，直直冲向栾策，丝毫不顾那十几把往自己心口招呼的刀刃。
　　栾策没想到事到如今，栾昇竟然还想在死前拖上自己。
　　栾昇徒手空拳冲自己面门而来，栾策不得不急忙应战。他年岁大了栾昇许多，做了多年王爷的身体也疏于练武，不过他手中有兵器，又有许多暗卫在旁，心中并不慌张，瞅准栾昇的心窝，狠狠将刀尖向里扎去。
　　就在刀尖到了栾昇心窝前的同时，栾昇的拳头也已到栾策面门。
　　随着拳头击中头颅的声音响起，栾策手中的刀尖也扎中了栾昇心窝。
　　栾策满脸是血，进气没了出气多，他望着栾昇的胸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会……”
　　栾昇胸口的衣衫被他和暗卫们的兵刃划成了烂布条，露出了里面的金丝软甲来，在金丝软甲的保护下，栾昇的胸膛丝毫没受兵刃所伤。
　　不过他呆呆望着的男人并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飞速用适才的夺过来的兵刃，干脆利落地砍下了栾策的脑袋。
　　将士们见皇上自己都赤拳相博，业已围上前来，同暗卫们打在一处。
　　暗卫们人少，又失了王爷，心中没了主心骨，很快便败下来。
　　为首的暗卫环视了一眼被俘虏的兄弟们，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朝其他暗卫们微微点了点头。
　　栾昇瞬间大喊一声：“快闪开。”喊完便向一旁的开阔处纵身一跃，可已经来不及了。
　　暗卫们纷纷扔出了藏在身上的葫芦飞雷，这么多葫芦飞雷同时爆开，威力巨大，炸裂的碎片深深嵌入了人的腿上、腰上还有胸膛及脑袋上。
　　暗卫及俘虏住他们的内圈将士全部倒在地上，被炸的血肉模糊，连外圈的将士们也全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栾昇倒在地上，一对健臂抱住脑部，已经昏迷了过去。
　　孟岚远远听见栾昇与栾策对峙的地方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不由得心中一颤，腿也软了，差点没能抱住怀里的霄鸾。
　　她慌乱不已，总感觉自己似乎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桂圆急忙来扶孟岚，却被她挡开道：“我没事。”
　　话音未落，泪已洒满衣襟。
　　孟岚将怀里的霄鸾交给桂圆，急匆匆地转身朝来时的地方跑去，可她腿软，加之跑得太急，没几步就摔倒在地，掌心一片鲜血淋漓。
　　身边的其他宫人赶忙过来扶她，孟岚挣扎着站起来，眨了眨眼，想把因泪水而模糊的眼睛变得清明一些，但那泪水实在来得太快，很快又蓄满了双眼。
　　孟岚只得一边瞪大眼睛，不去眨眼，一边用糊满鲜血的手掌提起裙摆，快步跑向栾昇所在的地方。
　　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孟岚在心中默念着，终于来到了栾昇身边。
　　受伤不重还能起身的将士们原本都挤在躺着的栾昇身边，见她来了，都默不作声地让开了一条路。
　　孟岚一步一步地挪到栾昇身边去，因爆炸而飞溅的石块直直地击中了栾昇护住脑袋的手掌，在手背上留下来一个巨大的空洞，深可见骨，如今还不断地从中流出鲜血来。
　　他身边的地上也都布满了石块，其中还参杂着葫芦飞雷的碎铁片，有几块小的嵌在栾昇脖颈旁的地上，差一点点就嵌进了他的脖颈。
　　孟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沉声道：“不要动皇上和其他将士的身体！快去叫太医来！把所有太医都叫来！”
　　栾昇在得知孟岚和霄鸾被栾策胁迫后，就吩咐人去太医院，让曾渺毓带着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过来，故而曾渺毓来得极快，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孟岚，正要询问，就瞧见了躺在地上的皇上。
　　皇上身上的龙袍尽管碎了个干净，但那金丝软甲却丝毫不输龙袍的华丽，甚至比金线绣满的龙袍更加耀眼。
　　曾渺毓急忙俯下身来，查看了栾昇的后背和脖颈、头部，查看完后长出一口气，抬头对孟岚道：“他还活着呢，不会有事的，只是石块冲击力太大，震晕过去了。”
　　听了这话，孟岚仿佛被抽干了全部力气，难以站立住身体，猛地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当她醒来时，桂圆正焦急地守在身旁，看孟岚醒了，哭着笑道：“娘娘，您终于醒了，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孟岚没回答她的问题，直愣愣地盯着桂圆的眼睛问道：“栾昇呢？”
　　桂圆拭去自己的眼泪，仍旧笑着道：“曾太医已经给皇上看过了，多亏了那件金丝软甲，皇上没有大碍，估摸着再过两个时辰就能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孟岚也想笑的，可是眼睛不听她使唤，一不留神便流出了泪。
　　她想抬手去拭，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被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又微微晃动了下脖子，感觉地到脖子上的伤口也被包裹住了。
　　“我要去见他。”孟岚起身下床，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直直朝着屋外去。
　　她所在的是紫宸殿的侧殿，栾昇应当被安置在了主殿里。
　　桂圆急忙跟上来，给孟岚披上一件斗篷，扶着她朝主殿去了。
　　孟岚躺在床上休息时，衣衫已经被桂圆换过了，此时并不得体，但主殿内的人见她来，看见她沉着的脸，也不敢四处乱看，纷纷低下头，退到一边。
　　他们平日里睡的那张床榻上直直地躺着它的男主人，只是那平日里惯会开玩笑的男主人此刻却紧紧抿着唇，闭着眼睛，不发一语。
　　他的嘴唇苍白没有血色，整个人从来没有这般脆弱过。
　　曾渺毓正守在榻前，用小勺一点点往栾昇紧闭的唇里喂药。因着栾昇不能张开嘴，故而喂得很慢。
　　“让我来吧。”孟岚下意识地说。
　　曾渺毓斜睨了一眼她被包裹住的双手，无奈道：“皇后娘娘，您看看您的手再说这话。”
　　孟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顿觉尴尬，于是不说话了，静静地守在一旁，盯着曾渺毓喂药的那只小勺。
　　过了许久，曾渺毓终于将碗中的药喂完了，孟岚趁机问她：“他怎么样？”
　　曾渺毓活动着因为长期保持着一个姿势而有些酸痛的胳膊，回答道：“放心吧，没大事，醒来就好了，就是他身上的伤口，需要格外注意。”
　　再次听到曾渺毓这么说，孟岚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仔细瞧了瞧栾昇的被包裹住的手掌和腿部，由衷感慨道：“幸而有祖母的这件金丝软甲，护住了他的上身，不然怕是真的没有命在了。”
　　“确实。”曾渺毓赞同地点头，随即问道：“皇上是日日穿着这金丝软甲吗？真是太英明了。”
　　哪里英明了，要不是自己觉得可能有危险，呆在宫中的这几日里，每日起身后都让他穿上，他还懒得穿呢。
　　还好他还是乖乖穿了，也多亏这件金丝软甲，自己才不至于失去夫君，霄鸾也不至于失去父亲。
　　孟岚暗暗下了决心，待栾昇这次养好了伤，自己必然要逼着他每日都穿着，一日都不能懈怠。
　　待确定了栾昇无事，孟岚才有空问曾渺毓：“我昏迷了多久？”
　　曾渺毓看看外面的天空，估算了一下道：“也不是很久，就两个时辰吧。你这是急火攻心，又强撑了片刻，耗尽精血才会昏倒，好好将养一阵就好了。”
　　“那便好。”孟岚微微颔首，将目光移到了垂手侍立在一旁的王统领身上。
　　她缓步走到王统领面前，用眼神示意王统领同她到殿外说话。
　　王统领会意，紧跟着皇后的步伐出了殿门。
　　“将士们伤亡情况如何？栾策及他带来的人可还有漏网之鱼？”
　　王统领抱拳道：“启禀皇后娘娘，将士们有十人身故，有六人重伤，其余的轻伤不等。罪人栾策及他带领的暗卫共十五人已全部死了，微臣亲自查看过了，没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只是……”王统领面上显出犹豫来：“罪人栾策的妻儿，还在亲王府中，等待发落。”
　　“皇上先前可交代过如何处置罪人栾策的妻儿？”
　　王统领低头道：“皇上只赐了栾策鸩酒，留了栾策妻儿性命。”
　　孟岚闻言点点头，吩咐道：“在皇上醒来前，仍旧如此吧。将她们看好了，不要再生出事端来。”
　　说完，孟岚又道：“你去内库传本宫的口谕，阵亡的将士每人赏千两白银，重伤的将士每人赏五百两，轻伤将士每人百两，其余护驾的将士、太医等，每人五十两。这些银两，从本宫的私库里出，一定要安抚好众将士。”
　　王统领行应是，便带着人下去抚恤将士们了。
　　孟岚见他离去，才抬起脚，又回到了殿中，守在了栾昇的床榻旁。
　　栾昇手上的伤实在太重，包裹好的绷带一直往外渗血。孟岚看得揪心，出声询问曾渺毓道：“是不是得更换绷带啊？都被血浸了那么多了。”
　　“再等等。”曾渺毓看着那慢慢蕴开红色的绷带，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再过半柱香若仍是如此，就得继续止血了。”
　　过了半柱香后，渗血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曾渺毓当机立断：“拆绷带，上药。”
　　她利落的抬起栾昇的手，三下五除二地解了绷带，看着栾昇手背上巨大的伤口，皱起了眉头。
　　孟岚见状，心中无比担忧，可又不敢出声询问曾渺毓，怕打扰了她，只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她是如何处理栾昇伤口的。
　　曾渺毓拆了绷带后，很快示意身边的另一个太医将药拿来，接过药便往伤口上撒，直到伤口上覆盖了厚厚一层药粉才算完。
　　等了片刻后，曾渺毓见那最上层的药粉没有被血浸湿，于是又沿着伤口的痕迹抹了薄薄的一层药膏，随后才缠上了绷带，只是这次包扎所用的绷带，比适才少了许多。
　　做完这些，曾渺毓才将栾昇的手安置在他的身侧，出了一口气，主动对眼巴巴盯着她的孟岚道：“刚刚应当是手臂位置歪了几下，所以药粉没撒均匀，导致伤口内仍在出血。这下应当好些了，不过还得再看看。”
　　孟岚感激道：“谢谢曾太医。”
　　曾渺毓闻言露出笑容：“你夫君是皇上，你是皇后，我是太医。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哪里值得感激呢。”
　　“你能护得住他性命，保他以后不留伤痛，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皇上的性命本就无碍，只是这以后……”曾渺毓也犯了难，最终叹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必然会尽力的。”
　　孟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曾渺毓这意思是，栾昇日后可能会因此留下沉疴顽疾？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曾渺毓自然会用尽全力的，自己说多了只会让她分心，栾昇只要能保下性命，她就谢天谢地了，其余的事只能听天由命。
　　反正无论他怎么样，自己都会好好照顾他的，一辈子都好好照顾他。
　　孟岚坐在榻侧，眼睛不愿离开栾昇刀削斧刻般的面容。
　　他应当是先趴下后才将手放在脑后的，面上并无磕碰的伤痕，前方露出来的一点点脖颈上也没有伤痕，真是福大命大。
　　孟岚克制住自己，忍住不去想他今日要是没穿金丝软甲，要是反应慢了没护住头部，要是碎片扎入脖颈里的种种可能，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苍白的唇瓣，和长长的、没有颤动的睫毛。
　　天已经黑透了，桂圆忍不住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娘娘，您一日都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一些吧。”
　　一日都没吃了？她居然丝毫都没感觉到饥饿。
　　“我不想用，你让曾太医用吧。”
　　曾渺毓挥挥手，正色道：“我已经在你昏迷时用过膳了，一会儿再用。倒是你，本就受着伤，还要在这守着，又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你快些用了膳后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
　　孟岚摇摇头：“我实在放心不下，不是说他两个时辰后就会醒来吗？他醒来看不到我，会难过的。我就在这里陪着他吧。”
　　曾渺毓知道改变不了孟岚的决心，叹了口气：“我劝不了你，那你还是守着吧，只是饭一定要吃。”言罢，她给桂圆使了个眼色，桂圆很快将温热的梗米粥端到了孟岚面前。
　　孟岚也不排斥了，曾渺毓说的没错，养好身子才能照顾好栾昇，她确实得好好吃饭，不能任性。
　　等桂圆举着勺子，喂着两只手都不能动的孟岚把粥用完后，又在外面弄来两张小榻，并排放在床榻前，低声道：“娘娘，您与曾太医晚上多少休息会儿。”
　　孟岚哪里睡得着，曾渺毓也摇头道：“今夜很是关键，万万不可出现闪失，榻先放着吧，明日再用。”
　　桂圆应了一声，退到孟岚身旁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些时候，孟岚看着栾昇仍旧没有任何起伏的睫毛，忍不住道：“曾太医，两个时辰已经过了，他怎么还没醒过来？”
　　是啊，按理说这么久了，应当醒了啊。
　　曾渺毓也不安起来，行至榻边，伸出手去探栾昇的额头，脸色大变，惊呼道：“不好！他发热了！”
　　对于现下的栾昇来说，发热可是能要命的大事，轻则烧坏脑子，重则有性命之忧。
　　幸好她们一步也未曾离开，才能及时发现栾昇的不对劲。
　　王四海也一直在殿中守着，此刻也赶忙上前。听得曾渺毓嘱托，让人拿了冰块、装了水的铜洗和细棉布帕子来，自己上手，小心翼翼地避开皇上的伤处，给他一遍遍的擦洗前心后背。
　　铜洗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冰块也上了一次又一次，可栾昇的身体还是滚烫。
　　孟岚看得心急不已，恨自己受伤不能亲自上手照顾他，差点又要哭出来，不过最后还是咬牙忍住了眼泪，看着王四海和曾渺毓等人忙活。
　　待换到第十盆水，上到第八次冰块时，曾渺毓和王四海都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水，脸上带着笑道：“好了，不发热了。”
　　孟岚闻言快步上前，用手腕的肌肤探了探栾昇的额头，感受到确实不烫了，心下才松了些，强逼自己露出一个笑来对适才忙碌的众人道：“辛苦了，你们稍稍歇息一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他呢。”
　　曾渺毓和王四海闻言应是，去偏殿将自己整理了一番后又到了主殿来，同孟岚一起守着床榻上的男人。
　　夜已经很深了，栾昇早过了醒来的时辰，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孟岚好不容易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可她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只有祈祷和等待。
　　孟岚在心中默默许愿，若是栾昇能够安然无恙，她愿意将孟氏商行所有营收全部用于民生，日后决不贪图享乐，奢靡度日，必当厉行勤俭，以身为范。
　　她不知许了多少个愿，待紫宸殿内的烛火烧到了尾，桂圆轻声让小宫女进来换蜡烛时，栾昇终于有了反应。
　　尽管只是微微颤了颤睫毛，动了动眼皮，也足以让孟岚泣瞬间红了眼眶。
　　她告诉自己，打住，如今还不是哭的时候，等栾昇好起来后，她再扑到栾昇怀里，好好地哭上一场。
　　“曾太医！他眼皮动了，你快看！”
　　曾渺毓在另外一个角度，看不见栾昇那细微的动作，此时听到孟岚叫她，迅速换了个位置，摸着栾昇胳膊上的脉搏给他把脉。
　　胳膊上的脉搏微弱，没有手腕上的脉搏容易探查，曾渺毓反反复复找了许多次位置，才终于不再动作，安心把脉了。
　　片刻后，曾渺毓皱起眉头，摇头道：“醒倒是能醒过来，可他脉象紊乱，应该是先前发热的影响，这样下去，易伤了心智啊。”
　　他是皇上啊，怎么可以伤了心智。孟岚正想说出口，又忍住了，罢了罢了，若他真伤了心智，大不了自己带着他和霄鸾去找爹娘，一家五口人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日子，也免了这些争斗。
　　不待她出声说话，曾渺毓便道：“我也无计可施了，之后如何，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居然连她都没办法了吗？孟岚沉默地望着栾昇，隔着他毫无反应的面容，她似乎看到了栾昇在挣扎求生。
　　想着想着，她大声朝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男人说：“栾昇，你一定能好好的醒过来的，不能傻也不能疯。你想想看，霄鸾还那么小，你还得让她骑大马呢，养孩子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你要是傻了，我就带着你和霄鸾改嫁，我照顾你，人家照顾霄鸾。你看林元缙怎么样？有文采又有权势，如今可是一方长官了，我嫁给他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说不定他还能帮着我照顾你。”
　　皇后娘娘这是在刺激皇上？还是她自己已经被皇上刺激着了，所以在说傻话？
　　王四海被惊呆了，他在宫中呆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妃嫔美人，有受宠的有不受宠的，却没有一人像皇后娘娘这般大胆。皇上还说不准有没有毛病呢，就敢同皇上说改嫁的事。
　　他环视了一圈，见除了桂圆、曾渺毓之外的太医和宫人们都面面相觑，眼里也俱是震惊。
　　王四海立刻低声呵斥宫人：“娘娘这是为了让皇上尽快醒来，但为了娘娘声誉，此事不可外传，否则小心些自己的脑袋！”
　　他是内务府总管太监，哪怕是三公九卿都得卖他几分面子，更何况本就在他手下讨生活的宫人和沾边在他手下的太医？
　　王四海说完，他的眼神又在几个太医身上溜了一圈，看到太医们同宫人们一起低头应是后，王四海才又到了榻侧，同娘娘和曾太医一起去守着皇上。
　　被孟岚那通话刺激了一番，栾昇还是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曾渺毓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站起身来说：“我去叫人接祖父过来，让祖父看看皇上。”
　　刚说完，孟岚忽然惊喜道：“动了动了，他眼皮又动了！”
　　这次动的幅度比先前那次大多了，孟岚一瞬不瞬地盯着栾昇，直到那双凤眸闪着微弱的光芒，终于又出现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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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锵锵锵！祖母真好！

77.立储 [V]
　　栾昇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梦里有一个长得极为美丽的少女，这少女的眸子与他的一模一样。
　　他感觉的到，见到少女他虽然惊喜万分，但是他最想见的人却并不是她。
　　少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一边去，扑到了一个美妇人怀中。
　　说是美妇人，可她皮肤细腻润泽，一双杏眼顾盼生辉，身姿窈窕，却带着十足的风韵。若不是挽了妇人发髻，看起来就像是这少女的姐姐。
　　看见这美妇人，他不知怎么地，心“砰砰”乱跳起来，疾走两步上前，想同这位美妇人说话。
　　可还未走到她身边，就被一个男子拦住。这男子身着青衣，容貌清隽，语气温文尔雅而话语却不容置喙：“岚儿如今是我的娘子，霄鸾也是我的孩儿，请你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们了。”
　　岚儿？岚儿！
　　栾昇恍然想起来了这美妇人的名字，她不是自家娘子吗？身边那少女不就是自己天天抱着的肉团女儿，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为何娘子要带着女儿嫁给眼前这人？
　　此时，那美妇人悠悠开口：“栾昇，你总不醒，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于是便嫁了林元缙，想来你是不会怪我的吧。”
　　栾昇一愣，忍着心中的酸涩正要张口解释，就见那美妇人竖起眉毛狠狠骂道：“要不是我嫁给了林元缙，怎么能把你和霄鸾养活了？你既然醒了，识趣些快些滚吧，别碍眼了！”
　　“我不滚！”栾昇大声喊道，随即便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熟悉的纱帐，神思尚且恍惚，就听见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喊道：“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那声音的主人喊完后，就忍不住哽咽起来，听得他心中一痛。
　　曾渺毓听见孟岚说眼皮在动时就上前来，正巧赶上栾昇醒来的瞬间。
　　她严肃地对着刚刚睁眼的栾昇问道：“你是谁？”又指着坐在床榻旁拭泪的绝美女子问道：“她是谁？”
　　栾昇已经回过神来了，瞪她一眼：“你如今胆子大了，居然直接指着朕！”说完又将目光转到床榻旁的女子身上，凤眸里满是柔情：“她是我的娘子。岚儿，别担心了。”
　　曾渺毓稍稍踏实了些，笑道：“皇上不愧是皇上啊，刚醒来就这么有精神。”
　　孟岚听见栾昇说她是他的娘子时，眼泪又掉了下来，想要趴到他怀里大哭一场，又怕压着他身上的伤口，只能抽噎道：“你就不能早点醒吗？吓死我了。”
　　曾渺毓迅速地给栾昇把了个脉，把完后，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些，她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喜悦：“不错，皇上的脉象已经平和了。暂时用不着我了，我先去开方子给皇上煎药了。”
　　言罢，曾渺毓朝着孟岚挤了挤眼睛，同王四海一起将所有的宫人和太医都带了出去，同时还贴心的为紫宸殿里的两个人儿关上了门。
　　栾昇这才微笑着答道：“这次吓着你了，我下次一定早些醒来。”
　　“呸呸呸。”孟岚狠狠剜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还下次？这辈子都不会有下次了！快打嘴！”
　　栾昇只得用自己受伤不重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嘴角，拍完伸出这只手想去摸孟岚的掌心，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怎么？”栾昇刚要问，就看见孟岚被严严实实包裹住的两只柔荑，他登时大怒，额头上暴起青筋，低声咒骂：“栾策居然将你伤成了这样！要不是他死了，我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怕他生气震开伤口，孟岚急忙解释：“我自己不小心摔了的，并不严重，只是包的吓人罢了，别担心别担心。”她话头一转，担忧地望着栾昇受伤的那只手掌：“倒是你，手掌伤成这样，日后该如何是好。”
　　“不碍事，能治好便罢了，治不好我就换一只手用，只要你不嫌弃我成了慧可便好，毕竟慧可是和尚，而我还想吃肉呢。”
　　栾昇自觉自己说的话好笑极了，还不轻不重地调戏了自家娘子一下。他正等着娘子像往常一样，含羞带臊地嗔怪他一眼，可娘子不知怎地，那双动人美目中又倏尔落下了眼泪：“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就是不长记性，都让你别乱说话了还说。”
　　这个不着调的，还想做那独臂慧可，也不看看自己那么急色一人，怎么可能有慧根！
　　栾昇最见不得孟岚落泪了，她平日极少哭，更别说像现下这般，一波眼泪未平，一波眼泪又起，眼里似乎装了个湖泊。
　　可看着她为自己哭，栾昇心疼之余也有些微妙的感觉，她是真的很担心自己，很喜爱自己吧。
　　自从孟岚离开他之后，栾昇总是不停地回忆二人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想找些孟岚爱他的证据，可他翻来覆去的想，差点把自己的记忆挖透，也只能遗憾地告诉自己，孟岚是喜欢他的，但这不是爱。
　　包括他好不容易将孟岚从鞑靼带回来后，栾昇还是这么认为的。比起爱自己，孟岚更爱山川河流，更爱女儿，甚至更爱自己给她置办的商行，自己只在自家娘子心中占了很小一个位置。要不是因为自己费心费力地在她身边呆了那么久，又亲自去鞑靼救她，孟岚是不会回来的。
　　她愿意回来，应当是感激远远超过了喜欢，更别说爱了。
　　可是如今看见她似乎流不尽的眼泪，栾昇终于确定了，孟岚是爱他的。
　　也许她平时将这爱压抑住了，也许她觉得很多事情都比自己重要，可是这并不妨碍，她爱自己。
　　“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栾昇一本正经道：“你别哭了，再哭，那眼泪就会渗进我的伤口里，弄得我伤口疼，伤口一疼，伤就好不了。”
　　看着他认真胡诌的样子，孟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嗔了他一眼道：“油嘴滑舌，上哪儿学的这些，可把我恶心到了。”
　　不过恶心是假的，甜蜜是真的。
　　“我不知道。”栾昇还认真思索了一下：“似乎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自然而然地学会这些了。”
　　说着，栾昇还强调了一下：“包括亲你啊，还有晚上的那些花招，我全部都是无师自通，都没特意学过，是不是很厉害。”
　　孟岚又羞又臊，幸好殿里只有他们二人，这登徒子乱说的话要是又被别人听去了，她的脸该往哪儿搁。
　　“闭嘴。”孟岚低声呵斥他，灵动的眼神溜到殿门上瞅了一眼：“不准胡说。”
　　“你亲亲我，亲我我就不说了。”栾昇看着孟岚绯红的玉容和含水的双眸，心里酥酥麻麻的。可恨他如今不能随意动弹，只能蹬鼻子上脸，哄着自家娘子亲亲他了。
　　孟岚本想拒绝，但是想想他适才差点没醒过来，再看看他被绷带裹了许多圈的手掌，以及那带着希冀而极大柔和了眼神的凤眸，还是心软了。
　　“只能亲一下。”孟岚强调着，凑到栾昇面前来，闭上眼睛，送上自己樱红的唇瓣。
　　栾昇急不可耐地将这花瓣噙入自己的唇齿间，伸出那只受伤不重的胳膊来环抱住孟岚的肩膀，迫使她不能随意移动。他唇上的动作同手上一般气势汹汹，很快便吻得孟岚气喘吁吁。
　　孟岚适才因为羞臊而绯红的脸颊更加红润了些，娇艳欲滴，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牡丹花，为了让这花朵盛开，还需再让它承些雨露。
　　可叹栾昇现在身上还有伤，能力有限，只能让这花苞再等待些日子。
　　过了许久，栾昇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怀中的美人儿，两人的唇瓣分开时，栾昇还坏心眼地用舌尖在她唇珠上点了一下，羞得孟岚忍不住用自己裹着绷带的手掌轻轻捶了他一下。
　　待王四海推开殿门，曾渺毓带着熬好的药汤进殿来时，二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栾昇眼神促狭，孟岚眼眶微红，经过事的男女定能看出来适才这殿中发生了什么。
　　可惜进来的一个是公公，一个是个黄花大闺女，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曾渺毓大步走到榻前，颇为自然地要喂栾昇喝药。
　　“怎么是你？”栾昇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移到自家娘子的手上，又转到侍立着的王四海身上：“王四海，你来喂我用药。”
　　王四海受宠若惊，龙体一向都是由嫔妃服侍，就算嫔妃不服侍也有太医照顾，他们这种阉人尽管再得眼，也不过是残缺的天子家奴，哪里能有这般恩宠。
　　曾渺毓无语了一会儿，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皇上是怎么想的，就想远离女子在孟岚面前卖好呢，也不看看人家搭不搭理。
　　但谁让人家是皇上呢，金口玉言，能不听吗。
　　曾渺毓将药碗递给王四海，自觉地退到一侧，看着王四海忐忑不安地给栾昇喂药。
　　王四海实在太小心了，一勺一勺的喂，这得喂到何时去。
　　栾昇满脸不耐烦道：“你举好，我一口便喝了。”说完便一口气将碗中的药汤喝完，气势豪迈像干了一大碗酒。
　　孟岚关心道：“苦不苦？可要用些蜜饯？”
　　这有什么苦的，他原先流落在外生病时，连看病都成问题，更别说在喝药后吃蜜饯了。
　　栾昇刚要回答不苦，但看着孟岚关心的的神色，话到嘴边转了个圈：“苦，苦得很呢。”一边说着，还一边皱了脸，做出一副被苦到的神情。
　　哪里苦了？这药是曾渺毓配的，她自然知道这药到底苦不苦，话说回来，就算真的苦，一个大男人，还是一国之君，至于这副表情吗，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未出阁的娇滴滴的小娘子呢。
　　曾渺毓嘴里的话都要冲出唇瓣了，看了一眼栾昇盖着的明黄色锦被，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是皇上，他说这药苦，那便是苦，自己一个小小太医，能有什么办法。
　　孟岚听见栾昇的话，又看见他的神色，犹豫起来：“真这么苦啊。”
　　她起身叫桂圆拿了一碟蜜饯进来，让桂圆喂给栾昇。
　　谁知栾昇别过了脸，那张英挺的俊朗面容上居然还带了些隐隐约约的委屈：“我不要她喂，我要岚儿喂。”
　　桂圆尴尬地退到孟岚身后，心里也是同曾渺毓一般的无奈。
　　孟岚看着这样的栾昇也没法子，只得轻声哄他：“我手都伤了，怎么喂你，我自己吃东西都靠桂圆喂呢，要么我让四海公公喂你如何？”
　　栾昇露出一个别有深意地笑容来：“我有法子让你喂我，你凑耳过来。”
　　“什么法子？”孟岚疑惑地凑过去，就听栾昇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闻言，孟岚面上好不容易散下去的红晕再度弥漫上来，她简直服了自己这夫君了，明明每日日理万机，怎么还能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
　　孟岚轻咳了两声，对王四海、桂圆及曾渺毓道：“皇上现下喝完药了，你们也先去歇息一会儿吧，有我在这里守着便好。”
　　刚刚不是还在说蜜饯的事儿吗？怎么又让他们退下了？
　　还是桂圆有眼力见儿，她陪着姑爷和小姐的时间最久，一看小姐那表情，就知道定然是姑爷又逗小姐了。
　　她赶忙笑道：“好嘞娘娘，我就在偏殿歇着，您有事喊我便是。”
　　说完给曾渺毓和王四海使了个眼色，急急退下去闭了殿门。
　　看人都走了，栾昇眼含期待，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佳人。
　　孟岚手不方便，只能用小小的香舌探到碟子里，卷起一块，怯生生地送到栾昇唇边。
　　她眼中春情蕴开，楚楚动人，弯腰的动作更显得那腰肢纤细，不盈一握，更是像极了一朵引人折枝的牡丹花。
　　栾昇毫不客气地享用了一番牡丹花露，心满意足地同他千辛万苦折下的牡丹花一同休息养伤了。
　　第二日晌午，栾昇被阳光唤醒，迷迷糊糊地想用手去揽过身边的人儿，却扯痛了伤口，疼得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孟岚听到动静，急忙起身问道：“怎么了？伤口疼了吗？”
　　栾昇缓了一会儿，待疼痛渐渐散去后才含笑道：“无事，不小心扯了一下。”
　　“哪里无事了。”孟岚生气，也不和他多说什么，大声让殿外的人进来伺候。
　　桂圆从清晨起就开始守在殿外，但两位主子应是实在太累了，又因为伤折腾了半夜，一直到晌午都没起，她正纠结着要不要去喊喊主子，就听里面叫人，于是赶忙带着其他宫人进去，问孟岚有什么吩咐。
　　孟岚着急道：“曾太医呢？让她快些过来，皇上扯到了伤口。”
　　桂圆一听这还得了，疾步出去请曾太医了，只留下几个小宫女伺候皇后起身穿衣梳妆。
　　栾昇原本还在尴尬，但看到小宫女们围上来后，以为她们要伺候自己穿衣，皱着眉道：“新来的，这么不懂规矩？”他从来不让宫女伺候的，怎么今日这些宫女竟然不知道。
　　他冷了脸道：“叫王四海来。”
　　小宫女们都怕栾昇，但是有皇后娘娘在，小宫女鼓起勇气，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不然皇上后面越想越气，将她们赶出紫宸殿该怎么办。
　　于是一个小宫女怯怯解释道：“皇上，曾太医交代了，您最近这些日子卧床休息便好，奴婢们不用伺候您起身。四海公公一大早就亲自去给您熬药了，奴婢现在去看看药熬好了没，好了请他过来。”说完提着裙子，一股脑溜了。
　　孟岚没好气道：“哪里是新来的，一直在这紫宸殿伺候好久了。听见了吗？你不能起身，老老实实躺着，不准乱动。”
　　听了这话，剩下的两个小宫女敬佩地抬起脑袋看着皇后娘娘，皇上那么吓人，可皇后娘娘还能凶他，皇后娘娘得多厉害啊。
　　孟岚朝两个年岁不太大的小宫女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来：“我起身不方便，你们来搀我吧。”
　　这两个小宫女一直侍奉着孟岚，哪里能不会伺候，心里明白皇后娘娘这是在出声帮她们呢，赶忙伸出手来扶着她起身。
　　小宫女们伺候孟岚换衣服时格外小心，生怕碰着她包裹的手掌，但近年宫中流行窄口的袖子，尽管再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绷带。
　　孟岚没什么感觉，栾昇先急着出声道：“小心些。”
　　宫女们急忙请罪，更加放轻了手下的动作。
　　栾昇目不转睛地孟岚穿衣，猛然想起一事来：“林元缙那厮是不是还没娶亲？”
　　听到栾昇提起林元缙，孟岚心中一跳，差点以为自己昨日为了刺激他说的胡话被听见了，然后又听到栾昇只是问林元缙的娶亲之事，心下松了一口气，随口应道：“兴许是吧。”
　　栾昇本以为自己昨日的梦只是梦，但看见孟岚这神色，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逼问道：“你是不是趁我昏迷着说了些什么？”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小妮子在自己耳旁说了许多胡话，才导致自己梦见那事！最后吓得醒来了。
　　孟岚不知道栾昇做了梦，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说漏了什么没留意到，迅速承认了：“我只是想让你早点醒来。”
　　他能不知道自家娘子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为什么偏偏提的不是别人而是林元缙？王统领那个英武的汉子不比林元缙强多了，还是一直跟着自己的人，用王统领不是更能刺激他？
　　栾昇暗暗记了一笔，他一定要抓紧给林元缙赐婚，一刻都不能耽搁。不看见他三年抱俩五年抱三，他心里不安啊。
　　正想着，王四海捧着药来了，侍奉着栾昇喝了药后，孟岚也恰好梳洗完了，同吩咐桂圆道：“曾太医在何处？请她来给皇上换药。”
　　桂圆应是去了，孟岚才转过身对栾昇说：“这两日你先好好歇歇，前朝的事情让太傅先代管吧。待曾太医说你将养好了，咱们再上朝，如何？”
　　栾昇觉得自己除了不方便动弹外没什么大问题，但他也知道这次自己确实受伤不轻，不好好养伤易有后患，于是颔首道：“就按你说得来吧，不过还是请太傅每日来一来这紫宸殿，同我简单说说朝事。”
　　孟岚觉得有理，便应了他，用了膳后就准备亲自去同太傅说此事，并同栾昇说要去看看昨日受伤的将士。
　　说到此处，栾昇想起来了：“栾景和云南王妃仍在亲王府中吗？”
　　孟岚点头：“王统领派人看着他们了。”
　　该如何处置栾策的妻儿呢？原本栾昇想放他们一马，待栾策死后将他们送到别处去，但栾策偏偏胆大包天，还伤了孟岚和霄鸾，手下的暗卫又差点害死了他。
　　孟岚看出了他的纠结，止住了要出门的步子，温声道：“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顾忌别的，更不用顾忌我。”
　　栾昇深深地望了一眼自家娘子，同样放柔声音回答道：“我会的。”
　　隔日，皇上下诏，云南王栾策勾结外贼，叛国通敌，意图谋反，本应诛九族，但念在其妻儿不知，又曾主动告发，只贬为庶人，流放西北，三代内不得入仕。
　　又过了四个多月，在与栾策争斗中受重伤的皇上终于再次临朝。
　　说是再次临朝，但这四个多月来，皇上并未荒芜政事，每日仍召阁老入殿商讨国事，故而朝廷中并无棘手事务积压，也未曾出现什么大的差错。
　　只是在皇上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朝臣们发觉皇后娘娘似乎做了许多大事。首先运了许多渣土进宫，却并未见修缮什么宫殿，不知将渣土用在了什么地方，其次趁着皇上养伤群臣不好觐见，她将那孟氏商行扩到了汴京周边的四州五郡，大有将这商行开遍天下之势。
　　那孟氏商行的铺子已经扩充了十几倍有余，至少有上千账房每日在里面忙碌，据闻，孟氏商行的银票都用马车运，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如今究竟有多么富有。
　　大臣们算是看出来了，皇上为了皇后娘娘是不可能充盈后宫了，做为社稷肱骨，大臣们只能寄希望于皇后娘娘快些为皇上生一个小皇子，好为皇家留下香火血脉。
　　公主再得宠，毕竟是女孩儿，继承不了这万里江山。等皇上心情舒畅时，确实得同皇上催一催此事了。
　　大臣们心中想的，正是栾昇心中所想的。
　　清理了栾策，如今天下再无同姓藩王，皇室势力尽归他手，他再也不用担忧或者惧怕谁，此时不立储，更待何时？更重要的是，再不立储，自家娘子又不让自己吃肉了。
　　他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就想结结实实吃一顿肉，他容易吗？
　　大臣们倒是没想到，皇上居然比他们先提到了立储之事。皇上尚且没有皇子，缘何如此着急呢。
　　他们哪里知道，皇上要是再不立储，皇后娘娘就要闹着从紫宸殿里搬出，同公主住到别的殿中去。
　　有这么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时刻盯着，栾昇敢往后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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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结局

78.大结局（一） [V]
　　立储，立谁为储呢？莫非皇后娘娘又怀了孩儿，而且铁定是个男孩儿？
　　还没生下来呢，皇上实在也太着急了些吧！大臣们与自己相邻的同僚们互相对视，眼中俱是不解与迷茫。
　　可接下来皇上的话却让他们大惊失色，要不是互相搀扶着，怕是得齐齐摔倒在大殿上。
　　“皇上！万万不可啊！”站在陈太傅身边，白了胡子的大学士差点急哭了：“从未听说过有女子继承大统的！您这是要断了祖宗香火啊！”
　　大臣们连连应和，连一向支持他的心腹们都静默在旁，不发一语。
　　栾昇心内烦躁，他自然知道立女儿为储之事有多么艰难，可没想到，他先前都同陈太傅等人暗示了那么多遍了，连他们也不明确表态支持自己：“哪里会断了香火，皇后不也是女子继承家业的吗，皇家更应以身为率，融入民风，不可高高在上。”
　　问题是民风也没有这般的啊！皇后娘娘继承家业，那不是实在情况特殊吗，若是她们家有个男丁，或是皇后娘娘嫁的不是皇上，家业必定不会尽归于娘娘。
　　御史们先前有不少得罪了皇上的，这段日子都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生怕皇上想起他们，但听闻此事也不由得情绪激动，纷纷叩头下跪，谏道：“皇上，三思啊！”
　　群臣们也跟着御史们共同跪下，一边磕头一边求皇上收回成命。
　　栾昇坐在龙椅上，不发一语，静静地看着这些老古董们。
　　待群臣们磕得累了，嗓子喊哑了，栾昇才悠悠叫起了户部尚书问道：“朕问你，战事结束了两年多了，去年，我大邺朝的百姓人口增加了几许？”
　　户部管人口户籍，户部尚书听皇上叫了他，只得哑着喊劈了的嗓子道：“所增加的人口不足千分之五。”
　　“十年前，你可知道户籍增加了多少？”
　　户部尚书原本是户部的一个郎中，为人兢兢业业已许多年了，栾昇登基后，才将他放在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故而栾昇问起十年前的数额，他也知晓：“十多年前，我朝每年增添的户籍人数大约都在千分之九左右。”
　　栾昇又问：“那你可知，西北都护府的人口增加了多少？”
　　户部尚书略略思索了一番，很快答道：“西北都护府所增加的的人口，应在千分之一左右。”
　　栾昇点点头，面露赞许：“难得户部事务繁杂，你还能记得这些。”
　　户部尚书听了赞许，心中却忐忑不安，没记错的话，皇上适才还在说立储之事啊，怎么又转到人口方面来了。
　　“众爱卿们，听见了吗？我朝同十年前相比，人是多了。可十年后，百年后，数百年后呢？无人则无家，无人则无国。”栾昇缓步行至殿中，从跪着的一个个大臣中走过，言辞中是深切的担忧：“也许你们想着，我大邺朝如今这人口，足够再延续上百年了，少这些人不算什么。可众位别忘了，我们还有无法预估的战事。”
　　在臣子面前，栾昇一向都是冷静的，无论是在当初落魄时，还是在后来起事时，抑或是登基后，他似乎知道自己是天道宠儿，永远都能运筹帷幄，所以极少出现现下这般忧虑的语气。
　　他扫视了一眼众臣子，叹了一口气：“西北都护府乃我朝边陲重地，每年却只有这一点点的人数增加，长此以往，我西北边陲岂不是无人可守？”
　　“但与此同时，鞑靼、瓦剌之众却能随意与我朝女子通婚，孕育的孩儿只知自己是鞑靼瓦剌人，不知自己是大邺人。”听见臣子中慢慢响起来些许对此事的议论，栾昇知道，大臣们也开始忧虑了。
　　“朕曾在西北都护府巡查了数日，所见所闻，令人痛心。我大邺朝的女儿，因为女子地位低下，在大邺朝寻不到愿意敬爱她的郎君，需得去外邦寻找，这岂不是众爱卿及朕的悲哀？”
　　话不可说的太满，今日的敲打已经足够了，栾昇话语间将女儿即位，形容成能救社稷于水火中的大事，大臣们必定得好好掂量掂量。
　　退朝时，栾昇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在自己老师的身上，见年迈的太傅双眼放空，长叹了一声后被人搀扶着下去，刚刚因他不表态的不满也消散了大半。
　　当他回到紫宸殿，同孟岚说起此事时，孟岚很能理解：“他这么大年岁了，让他改变固有的想法实在太难，能做到不出声已经是莫大的退让了。”
　　栾昇哼了一声：“我何尝不知，可岳父岳母不也没那么古板，太傅怕就是因为古板守旧，才没能得到祖母芳心。”
　　太傅怎么也算不上古板守旧吧。孟岚无奈，却又被他后面的那句话勾起了好奇心：“太傅？祖母？你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话到嘴边，栾昇闭了嘴，他近日被素得太狠，浑身都快失了力气，哪里有心思去同自家娘子聊别人的情情爱爱。
　　“哑巴了呀。”孟岚期待地看着他，结果瞧见栾昇一句话都不说了，气得撅起嘴，拍了他胸膛一下：“你快说啊，怎么知道的！”
　　霄鸾被孟夫人抱到另一座殿里去照顾了，此时尽管是艳阳天，却并不会有大声喊着：“爹爹！娘亲！”的小魔头来打扰他们，正是用一顿荤食的好时机。
　　孟岚见栾昇眼眸一暗，缓缓地朝自己靠近，以为他是通过什么不方便言语的办法知晓的，也紧张起来，主动把耳朵朝栾昇凑近，期待地问：“怎么知道的？”
　　她这些日子因为养伤，补得过了些，先前的衣衫都要穿不下了，可孟岚不认输，嚷嚷着自己没有胖，一定要勉勉强强挤在旧衣里，不肯做新的。
　　栾昇比她高上许多，坐着也是如此，稍稍低头一扫，就能看见她胸前衣衫上，被撑得完全绽放开的两朵艳丽牡丹。
　　栾昇自然知道，这两朵由他亲自养育大的牡丹花，有多么的美丽柔软，让人恨不得醉倒在下。
　　眼见的那毫无所觉的小娘子将小小粉嫩的耳朵凑到他面前来，甚至还因为说话而颤了两颤，栾昇心痒难耐，忍不住上前，轻轻吻住了那未带耳坠的柔软耳垂。
　　耳垂是孟岚的一个敏感之处，兴许是穿了眼的原因，反而比别处更为脆弱娇嫩。栾昇刚刚亲上，就感到几乎被他搂在怀中的人儿浑身一颤，饱满的樱唇中发出了一声娇呼。
　　可正是这一声娇呼，却让栾昇有些气闷，明明是他先吻孟岚的，但听了她那软软糯糯又含着克制的娇音，自己一个健壮的男子，反而有些软了身子。
　　一定是素了太久没吃肉，一定是！
　　想到此处，栾昇嘴上多用了几分力气，很快就把那白玉般的耳垂、连带着柔软的后颈，染上了无边烟霞。
　　“说着话呢，怎么又……”还是大白天呢，就这样放浪，年纪轻轻就这般做派，日后可怎么得了。
　　孟岚伸出已恢复好的两只皓腕，柔柔地推了推压着自己的男人，令她没想到的是，往日里总赖在她身上不愿动弹的男人，这次居然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嗯？”正当她长出了一口气，压住自己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遗憾时，一双铁臂直直将她抱起，带她离了适才坐着的椅子。
　　感觉到自己被栾昇隔着薄薄的衣料托着，孟岚臊得不行，急急道：“又抱我干嘛，我又不是不会走，快放我下来。”
　　栾昇言简意赅：“不放。”
　　不但不放，他还故意将自己的胳膊收紧了些，确保怀里的娘子能与自己紧紧相贴。
　　“甚至不用怎么去问，太傅自己便同我说了。”栾昇面上隐约有得色，说完后，低头放轻声音，低声诱哄着孟岚：“既然我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得让我得些好处？”
　　不待孟岚说话，栾昇便吻上来怀中人儿的唇角，将她的所有言语都亲到腹中去。
　　孟岚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看着窗外的天色，她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不是午后吗，怎么又清晨……”话没说完，她想起来了昨日发生了什么，转头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不再言语。
　　“霄鸾都那么大了，还这么容易害羞。”
　　栾昇见她将小脑袋埋进被子里，活像只小鹌鹑，不由得失笑，也跟着钻进了被子里同她玩闹。
　　要不是自己也有些想，同时怜惜他今日……不对，昨日上朝时言明立储之事，与百官对峙，才不会容忍这无耻之徒这般胡闹。
　　孟岚暗自腹诽，出声辩解：“我哪里害羞了？快些去上朝，不上朝今日回来就不准用膳。”
　　她晕晕乎乎地，一点没留意到自己说的话前后颠倒。
　　栾昇闷笑了两声，寻着她的脸颊香了一下，含笑应道：“好。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用了荤食，栾昇精神格外好，连各部尚书轮流哭穷都听得津津有味。
　　礼部要准备今年的大祀，礼乐宴席无一不用银子。吏部要分别进行“京察”和“外察”，考察官员们是否称职，也需要不少银子。不过在工部和兵部张口索要的银子面前，礼部和吏部不算什么。江南水患过去了三年，按往年的规律来看，次年极有可能再次发生一次小些的水患，工部得将各处水利设施重新修缮一番，以防水患侵扰百姓。
　　兵部要银子的缘由更是栾昇亲自为他们寻下的：要在西北及各个都护府增加兵力，以精锐之师应敌国挑衅。
　　刑部倒是没明着提银子的事，只是说刑部大狱中的犯人有些多了，需得尽快问斩一批，不然刑部实在保证不了犯人们的吃喝。
　　户部确实没要银子，可其他几部都冲着户部追着要银子，户部尚书天天躲着，累得够呛，只能朝栾昇哭诉道：“皇上，国库空虚已久，您又体恤民情，免了三年赋税，臣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啊。”
　　六部自然是缺银子的，只是平日喊得都没这么厉害，今日却一股脑全来哭穷，那算盘打得，栾昇想假装自己听不见都不行。
　　不就是吃准了自家娘子如今收入颇丰，富可敌国吗，他们想趁着自己提立霄鸾为储君的机会，好好敲一敲皇后娘娘的竹杠呢。
　　栾昇沉吟一番，唤来王四海，俯在他耳边这般那般耳语了一番，便让王四海去了，他自己挂着笑继续面对众大臣：“朕知道各位爱卿都有困难，但爱卿们手中都握着祖宗的基业啊，还是尽量克服一下。”
　　这是能自己能克服的吗？还不待六部尚书再开口，栾昇就转了话头道：“朕还有一事，要同众位爱卿商议。”
　　又来，昨日那事不够大吗？居然还有一事。大臣们心中一凛，脖子一缩，生怕皇上再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打算来。
　　不过还好，皇上这次还真是一件不大的小事，他要给嵩阳太守林大人，赐婚了。
　　林大人青年才俊，仪表堂堂，却一直未曾婚配，先前还有朝中官员想让其成为自家女婿，可见林大人不为所动，便作罢了。
　　皇上居然留意到了这等小事，足以证明他对林大人是多么的看重啊。
　　一时间，殿上有未嫁女儿的官员，都目光炯炯地盯着皇上，等着皇上金口玉言，会给林大人与哪家的姑娘赐婚。
　　栾昇目光转了几转，定在了吏部侍郎汪勤的身上，没记错的话，他家有个天真烂漫的丫头，正好去治一治林元缙。
　　希望这次，他没有点错鸳鸯谱。
　　汪勤这次没有抗拒，满脸喜色的接了赐婚旨意，看来也是对林元缙十分满意。
　　办完此事，栾昇由衷出了口气，他这下是彻彻底底把林元缙打发了，让他再也没有了能到岚儿眼前晃悠的机会，哪怕是在梦里，也不准有这机会了。
　　他刚赐完婚，王四海急匆匆地进了朝殿，远远朝栾昇点了点头，示意娘娘同意此事了。
　　栾昇早猜到孟岚会同意，但得了这消息还是愉悦了几分。六部想要的银两，岚儿自然是愿意给的，可却也不能让他们太轻松的拿到这些银两了，不然日后有样学样，岂不是要掏空岚儿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内库？需得好好晾着他们几日。
　　于是赐婚后，栾昇便退朝了，留下六部尚书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户部尚书溜得最快，他在文臣里算得上栾昇心腹，自然知道如今内库充盈，完全可以拿得出来这些银两，可他手里的外库，因着长久没有田赋，老鼠进来都得饿死，还是不掺和大家这事儿了。
　　陈太傅的目光在几位尚书身上扫了一遍，终于下定了决心，同身边搀扶着他的人道：“同我去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同栾昇所猜想的不同，陈太傅其实并不在意储君是男是女，毕竟男子也有懦夫，女子也有将帅。
　　可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就是因为此事，让陈太傅不愿去支持霄鸾成为储君。
　　“陛下，皇后娘娘。”陈太傅这几年身子佝偻了许多，精神也不大好了。
　　栾昇和孟岚看见陈太傅衰老的面容就心中一紧，急忙让人看坐奉茶。
　　陈太傅坐下了，摆摆手道：“不用上茶了，臣说完这几句话便走。臣斗胆想说一句，能不能让公主改为栾姓。”
　　栾昇一愣，瞬间就知道了，陈太傅缘何不出声支持自己立储。
　　说到这事，孟岚在这里坐着也是白白尴尬。栾昇不忍，便找了个由头让她先出去了，只自己同陈太傅商议。
　　陈太傅也知晓此事需得自己同栾昇商议，于是在孟岚走后才道：“公主为储君，在臣看来并无不妥，为男为女都是皇家血脉。”陈太傅说着，想起了公主的曾祖母来，她也是女子，但在自己看来，却并不输男子。
　　“可公主随母姓的话，却是将大邺朝江山，平白给了外姓人啊。”陈太傅轻叹一声：“您三思啊，尽管公主是您二人的孩儿，但公主一旦为储，就不再单单是您与皇后娘娘的孩儿。”
　　栾昇何尝不知，霄鸾的姓有多么重要。
　　若是他与孟岚没有别的孩子，待自己百年后，这江山交到霄鸾手上会容易许多，并不会像如今这般被大臣声讨。
　　栾氏如今没了其他旁支，没了同族宗室，大臣们若是等不来他们心心念念的皇子，就会知道，霄鸾是皇氏血脉，是栾家最后的一点香火，自然会拥护她。
　　可他先前已经答应了岚儿，需得让她身上掉下的这块肉随她姓，更何况自己是孟家赘婿，不能因为身份的变换就忘了此事。
　　过了半晌，栾昇才开口：“老师，我了解您的苦心，可是我不愿让霄鸾改姓。”
　　他转过头，凝视着孟岚离开的方向，神情隐隐带着温柔：“霄鸾是我女儿，可更是岚儿的女儿，比起我这个父亲来说，她做为母亲，付出的远远比我多了太多太多。”
　　他没有经受过怀孕的艰辛，也没有经受过生产时的危险，在自家娘子带着几个月大的小丫头奔波时，自己也不在她们身边。
　　如今的栾昇，实在想不出来能给霄鸾改姓的缘由。他为何要为别人的言语，让辛辛苦苦带大女儿的娘子心寒。
　　孰轻孰重，他分的清，自己在乡野之间时，尚且毫不在意外人眼光，如今既然已经是九五之尊，更不该束手束脚，不然他还不如带着娘子女儿回嵩阳去。
　　栾昇自称“我”，便是不把陈太傅当外人之意。陈太傅见说服不了栾昇，也没丧气，只是有些无奈道：“你意已决，我也只能帮着你了，谁让我这许多年来，很少有说服你的时候呢。”
　　栾昇最听话的时候，不是小时候，而是孟岚发现他身份的那段时间。他忐忑极了，日日都要来找自己倾诉一番，得些建议回去，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那般乖巧的栾昇，是再也见不到了，陈太傅也不希望再见到。
　　栾昇面上露出笑来，难得的明媚灿烂：“多谢老师！”
　　孟岚并未走远，在殿外侍弄花草，陈太傅从紫宸殿中出来时，正看见孟岚。
　　从身后看，她的背影着实像极了故人。
　　也许故人也同她一般，遇见了一个心里眼里都是自己的夫君吧。
　　孟岚见陈太傅走时并未生气，反而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满腹疑惑地进来问栾昇：“你今日居然没有气太傅？”
　　栾昇无奈：“老师永远为我着想，我又为何要去气他？”
　　孟岚斜睨他一眼，满脸不信：“说得你好像没气过太傅一般。”她说完又转了话头，踌躇道：“太傅是被你说服了吗？霄鸾用改姓吗？”
　　她多久没在自己面前踌躇过了，想来她必然知道，如今自己得扛着多大压力。
　　栾昇想拿捏一番，逗逗她，为自己寻些好处。但终究不忍心她有片刻的担忧，柔声道：“太傅自然是为你我着想的，他会帮我们的。”
　　说完，栾昇伸过臂膊搂住自家娘子，将她同小儿一般抱到自己膝上，亲亲她软乎乎的脸颊：“不用担忧。”
　　闻言，孟岚也不说话，用水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栾昇，然后主动凑上前，亲了亲他高挺的鼻梁。
　　这下可大事不妙，栾昇当时眼神就暗了下来，抱着她站起身来，不过并未朝着里间去。
　　居然还有不急色的一天？要不是头天晚上他闹腾了一场，孟岚差点怀疑起栾昇是不是换了个芯子。
　　可当他将自己放在梳妆台上，特意用指尖在自己掌心勾了一下的时候，孟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粉颊上瞬间红云漫布，羞得想钻进地缝中去。
　　要是平日，这般孟浪的行径，孟岚可得将栾昇好好训上一通。但他近日为了立储之事费尽了心思，孟岚不忍心对他太凶，只小声嗫嚅道：“去里间行不行，去里间吧。”
　　栾昇特意把她转过身，面对着梳妆镜，低哑的声音带着危险的诱惑，但语气却不容置喙：“霄鸾都这么大了，她娘亲也该学些新的东西了，毕竟活到老，学到老，不好好学，怎么能给霄鸾做好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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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估计错误，大结局得两章！明日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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