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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娇娇》作者：陈十年
文案
平南侯府的表小姐陈嫣生得云鬓酥腰倾国倾城，可惜是个小傻子。
陈嫣与平南侯世子指腹为婚，世子却不喜陈嫣，设计让人夺了她清白，再将计退了婚，将人赶出了平南侯府。
陈嫣被赶出侯府那日，看热闹的人极多，世子指着陈嫣说：“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与人珠胎暗结，日后生下孽种……”
喧闹之中，太子车架停在侯府门前，气势逼人：“世子方才是说，孤的孩子是孽种？”
说罢，太子谢萧决才凶巴巴地对阿嫣说：“过来，受了委屈不知道找孤么？你当孤是死人么？”
陈嫣嘴一撇，梨花带雨地哭起来。
萧决一僵，向来冷峻无情的太子殿下，亲自将人抱上马车，低声下气地哄：“不许哭，他欺负你是吗？孤把他杀了。”
怀中女子这才揪着他衣领说：“不可以随便杀人。”
太子有一怪病，不喜女子，因而从不让女子近身。
直到那日他被人捉弄，与一女子关在一起，后来便转了性。
十日有五日都与那女子见面，皇后大喜，连忙问身边伺候之人，却得知自家儿子……竟常夜里翻墙去见人。
皇后头疼不已，再追问之下，得知女子竟是平南侯府世子的未婚妻。
撬人墙角……倒也不是不行，皇后宠爱儿子，意欲求皇帝下旨，哪知道还没来得及下旨，自家儿子已经把人抱回来了。
又是乖乖，又是宝宝的，哪里有半点从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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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 1 章
　　◎平南侯府的表小姐，可千万别让他再碰见。◎
　　《与娇娇》
　　文/陈十年独家发表与晋江文学城
　　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第一章=
　　六月的蝉叫得凶，一大早就吵得人心烦，何大夫人身边的秦娘过来催，说是马车已经在外头等，要她们快些，莫要误了时辰。
　　里头伺候的奶娘杨嬷嬷应了声，说马上就好，转身挑起帘子进了门，嘴里骂了一句：“催催催，催这么急做什么，分明那几个也没好，真是……这蝉也叫个不停，烦死个人。”
　　陈嫣坐在梨花木梳妆台前，听见了杨嬷嬷这一句，撅了噘嘴。她掩嘴打了个哈欠，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就一直被她们按在这梳妆台前坐着打扮，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结束。陈嫣有些不高兴。
　　丫鬟春桃手脚有些乱，从衣柜里找了件湖水绿的襦裙要给陈嫣换上，见陈嫣耷拉着脸，便知她不高兴，又转身从红木圆桌上拿了两颗糖球给她，敷衍哄着。
　　“我的好小姐，咱们换上这身衣裳就完了，好不好？”
　　陈嫣用指腹捏住一颗糖球送进嘴里，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些，点了点头，任由春桃摆弄。春桃要她站起身来，伸手穿衣。
　　湖水绿的襦裙衬得人皮肤白皙，十分适合陈嫣。春桃替她系上衣带，松了口气，杨嬷嬷点头，推着人出去，临了从妆匣里又摸了支海棠花的簪子，插在陈嫣头上。
　　“好了好了，快走吧。春桃，你今日可得好好护着表小姐，不许叫人欺负了她。”杨嬷嬷嘱咐着，送她们出了梅香院院门。
　　春桃搀着陈嫣，连连应下，二人快步往大门口去。
　　进宫的马车已经在大门外候着，黑漆红帷华盖宝顶的四方马车停在两个威风的石狮子旁边，石狮子张着嘴，势要守护这一府平安。两扇朱门大敞着，门上两个瑞兽铜环，显出气派。正上方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平南侯府四个大字，这是先帝亲笔御书的墨宝，想当年，老祖宗征战沙场，汗马功劳，挣来这满门荣耀。
　　春桃搀着陈嫣过来，何大夫人挑起车帘子，不咸不淡看向她们，只道：“快上来吧。”
　　春桃扶着人上了马车，自个儿在一旁跟着，又听何大夫人说：“明熙呢？怎么还不来啊？”
　　催得那么急，结果少爷都还没来，春桃心中腹诽一番。
　　正说着话，顾明熙便来了。顾明熙穿一身玄色锦袍，端正秀气，何大夫人瞧着，面露喜色，她的好大儿啊，长得端正标致，人也有才华，去年才中了进士，如今子承父业步入仕途，虽还只是个六品小官，但何大夫人相信，出不了两年，熙儿就能大有作为。
　　总而言之，前途那是一片光明。
　　何大夫人目光一转，看向一旁垂着脑袋的陈嫣，喜色中带了些嫌恶，只是可惜定下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陈嫣还不知发生什么，见顾明熙上车，抬起头来。一双大而圆的眼睛里好像装着瑶池的水，少女的鼻子挺拔但不会太过突兀，鼻头圆钝，配上一双娇唇，却又显出些妩媚多姿。
　　顾明熙被她看得一愣，即便看过许多次了，可看一次还是要被惊片刻。她太美了，美得出尘绝艳，不可方物。
　　顾明熙眼神隐藏住不喜，唤了声嫣嫣。
　　陈嫣笑了，饱满的脸颊上陷下一个酒窝，甜滋滋地叫人：“熙表哥。”
　　何大夫人打断他们的寒暄，声音有些大，让车夫赶紧启程。
　　陈嫣打完招呼，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去，她手里还攥着先前春桃给的糖球，趁他们俩不注意，偷偷塞进嘴里。
　　何大夫人与顾明熙对视一眼，各怀心事。往日宫宴他们是不会带陈嫣参加的，今日特意带她去，自然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顾明熙还有些犹豫，给何大夫人使了个眼色。何大夫人以眼神安抚，要他别担心。
　　她儿子不能娶这个半痴半傻的女人，所以她这个做母亲的，必须想办法。
　　陈嫣与顾明熙的婚约是平南侯顾宣定下的，她是顾宣的妹妹顾莹的女儿，那时候顾莹嫁给了一个进士，瞧着也是风光无限的，所以何大夫人才同意了。谁能想到，那进士是个短命鬼，没两年就死了，顾莹大受打击，没两年也死了，就剩下这么个孤苦伶仃的女儿，取名叫陈嫣。陈嫣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之后就一直半痴半傻的。顾宣当然不忍心，就把人接回了家里住。
　　何大夫人对陈嫣原本说不上什么喜欢讨厌，倘若她只是个普通表小姐住在府里便也罢了，可她偏偏与自己的儿子指腹为婚。一根红线栓着两个人，简直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随时可能劈下来。
　　从前何大夫人还盼着，说不定陈嫣长大以后就会好起来，可眼看着她一天天都长到十五岁了，这毛病还是一点没好。
　　何大夫人当然急，听顾宣的意思，打算明年就给两个孩子完婚。她不能再等了，必须想点办法，毁掉这桩婚事。
　　可顾宣说一不二，定然不可能随便同意取消婚约，毕竟陈嫣如今只剩他们这几个亲人，顾宣心里怜惜她，又因她是个傻子，想着让自己儿子照顾再好不过。可凭什么啊？
　　她儿子这么优秀，日后前途无量，婚事自然也得娶个门当户对的，最好在仕途上对他有助益的。
　　娶一个傻子，日后熙儿大有作为，陈嫣连操持中馈都不行，那怎么得了？
　　再说了，熙儿也不喜欢这个傻子。要是熙儿喜欢，她也就咬咬牙忍了。凭什么要熙儿娶一个既不喜欢又没用的女人？
　　何大夫人思来想去，好几晚没睡好，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只要让陈嫣和人私通，到时候她便哭闹一番，让顾宣松口取消婚约。毕竟顾家养育了她十几年，不管怎么说，都算对得起她了，她也不该再祸害熙儿。
　　何大夫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顾明熙，且已经开始着手找人准备。
　　正巧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寿辰，举办宫宴，邀请了不少世家贵族，何大夫人从中选定了一人，是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那人平日里有些纨绔作风，是能做出风流之举的人，不会惹人生疑。
　　到时候，何大夫人会设计让人给陈嫣下药，再将那人也骗去，让他们二人关在一个房间，待事成之后，再差人撞破，将事情闹大，陈嫣名声扫地，顾宣不同意取消婚约也得同意。
　　何大夫人早就计划好了，也买通了宫人，一切只等今夜宫宴。
　　她呼出一口气，看了眼陈嫣。她这个舅母做得已经仁至义尽，给她选的人也不差，她可千万别坏自己的事。
　　何大夫人如此想着，唤了声嫣嫣：“今日咱们去赴皇后娘娘的宴，嫣嫣要听话好不好？不能乱跑，别冲撞了贵人，你可知道？”
　　陈嫣嗯了声，点头：“嫣嫣知道了。”
　　她理解的贵人是皇后娘娘，故而，此刻，她也不算不听舅母的话吧？
　　陈嫣看着地上的东西，有些委屈地撇嘴，垂下脑袋，说了声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太子会突然出现，所以才躲避不及，和他撞了个满怀，手上的东西全洒在了冷峻的男人身上。
　　高大的男人脸色铁青，周遭如寒冰，强压着怒气看着自己暗紫色锦袍上的不明水渍，实在是……
　　他看向面前耷拉着头的少女，心中冷笑，女人果然很麻烦，也很让人烦躁。
　　萧决冷着脸，让十五递干净帕子。方才那一瞬，十五呼吸都要停滞了。
　　众所周知，太子萧决最不喜欢的有两件事：甜食以及女人。
　　他从来不吃甜食，也从来不让女子近身。
　　东宫侍候的全是男人，平日里萧决出门，宫里的女子都得退让。从前有不知死活的女子妄想靠近太子殿下，结果还没到跟前就被人拦下，而后被太子发落了。
　　今日皇后娘娘寿辰，光邀世家贵族赴宴，这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如此莽撞。十五替她捏了把汗。
　　十五将干净帕子递给萧决，看了眼地上还活蹦乱跳的鱼，还好还好，这些水应该只是池子里养着鱼的……
　　那鱼扑腾一下，跃到萧决脚下，萧决自然也看见了。他脸色更青，冷冷地看了眼少女。
　　少女正好也抬头偷瞄他脸色，一刹那视线对上。
　　十五心中惊呼，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可惜再好看也没用。
　　陈嫣自知做错事，又迅速低下头去，重复说了句对不起。她原是想捞鱼玩，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还弄脏了人家的衣裳。
　　萧决冷哼了声，未置可否，领着十五走了。今日母后寿辰，他不想生什么是非，便放她一马。只是这衣裳……
　　萧决低头嗅了嗅，还有股腥臭味，令人作呕。他又折返东宫，换了身衣裳才来见皇后。
　　一来一回，晚了点。皇后故作不悦：“阿决，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萧决请罪：“母后恕罪，儿臣在路上遇上了些事儿，这才误了时辰。”
　　十五在一旁迫不及待地添油加醋：“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在路上撞上了个漂亮姑娘，让人家弄脏了衣裳。殿下今日难得没有发作呢。”
　　萧决皱眉：“十五，你皮痒了是不是？”
　　十五抿唇，连忙收声。
　　皇后一听可不得了，她为了萧决的终生大事快把头发愁白了，给十五撑腰：“十五，过来，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本宫。他不敢对你如何。”
　　十五看了眼萧决，果断叛变，去到皇后娘娘跟前，将事情经过绘声绘色地转述。
　　皇后听罢有些失望，又有些惊喜，拿不准自己儿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只不过，长得天仙似的姑娘，这是谁家的？
　　她琢磨着，问十五可还有别的特征，十五想了想，说那姑娘眼睛特别大，水汪汪的。
　　皇后有了点眉目，念叨道：“难不成是平南侯家的表小姐？”她倒是见过几次，人是长得特别好看，就是脑子不太好。
　　萧决默默听进耳中，平南侯府的表小姐，可千万别让他再碰见。
　　他上午才这么说，没想到夜里便又撞上了她。
　　当时嫌弃得不得了的人，此刻却如同一滩水，化在他手里。
　　作者有话说：
　　撞上，斯哈斯哈。
　　1v1，双初恋，冬日小甜文。
　　架空，架得特别空。
　　直球克傲娇～
　　还有一条，作者蛮凶的，没事别惹她。
　　ps.悄悄给男主改了个名字。
　　pps.三次元碰见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发生关系是犯法的，遇见有暴力倾向的男的请快跑。
　　◎最新评论：
　　【我是土狗我先说了，我就喜欢看男主叫女主宝宝的】
　　【还没看小说，看了一些评论区，好像很甜的样子，不过如果女主一直是傻子的话，一个大国度是不允许有这种皇后存在的…实在是皇帝喜欢的话，除非女主做个贵妃啥的】
　　【为什么要在小甜文里面纠结这种东西，我看这种文都是默认男女主1v1的，既然只有彼此那封皇后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吗？更何况历史上傻子皇帝都能有凭啥不能有傻子皇后】
　　【原来只有我看文不带脑子看嘛。。。】
　　【云朱对太子有意思？】
　　【女主是生病会好，还是一直有智力缺陷啊。要是后者的话，那不相当于男主和三岁小孩谈恋爱吗，而且这样的女主肯定当不了皇后啊。】
　　【加油！】
　　【撒花】
　　【好大儿哈哈哈哈】
　　【
　　【作者大大，求更】
　　【快更新】
　　【什么时候更】
　　【啊这 两幕之间应该有个省略号啥的做分隔吧 突然跳到男主戏份我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这个文案倒是挺香的,看了两章,就,有个小疑问,女主的傻是病理性好不了那种吗（bushi）
　　笨蛋美人是香的,但跟制杖发生关系是犯法的啊（大雾）】
　　-完-

第 2 章
　　◎找到那个算计他的人，杀了他！◎
　　=第二章=
　　事情若要追溯起来，应当从晌午起算。大梁向来是以夜宴为贵，此等宴会自然是夜宴，只不过皇后早早邀请了宾客过来，就当是大家聚一聚，玩一玩。因而今日宫里可热闹极了。
　　何大夫人蛮以为此事胜券在握，定能甩掉这个拖油瓶，见着这么多优秀的世家小姐，自然看花了眼。她忙于交际，这家姑娘也记在心里，那家姑娘也攀些亲近，自然顾不上陈嫣。
　　至于顾明熙，他向来瞧不上陈嫣，以和陈嫣的婚约为耻辱。今日来宾这么多，他当然是能离陈嫣多远就多远，他离得远还不够，又支使春桃带着陈嫣去偏僻角落里玩。
　　陈嫣不懂他的意思，只听见一个玩字，眼睛发亮，欢天喜地地拉着春桃走了。她不喜欢这种场合，虽然大家都穿戴得漂亮，可眼神都很戒备，尤其是看她的，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也没有什么朋友，京城的贵女们都瞧不上是个傻子。她乐意躲得远远的，自己玩自己的。
　　宫里这么大，可以玩的东西可太多了。但春桃在后面拉着劝着，这个不许她动，那个也不许她动，怕弄脏了衣裳，又怕摔了……
　　今日舅母也说过，要她听话，她只好克制住，听春桃的话。可是倘若什么都不动，那也太过无趣。
　　最后春桃还是没劝住，让她从池子里捞了一尾鱼上来。她从旁边折了片荷叶，将鱼放进荷叶里，欢天喜地地走了。
　　后来便撞上了萧决。
　　当时春桃心都快跳出来了，好在萧决没与她计较。事后春桃拍着胸口，语重心长地劝她，“我的表小姐，咱们稳重些，好不好？倘若出了什么事，回家大夫人又要不高兴了。大夫人一不高兴，就不给你吃糖了。”
　　陈嫣似懂非懂，但听明白了舅母会生气与没糖吃几个字，顿时点头如小鸡啄米。
　　“嫣嫣知道的，不会捣乱的。”
　　陈嫣应下，心里也记着，后面收敛了不少，连玩也不玩了，只安静找了个地方坐着。直到午时，有小宫女来寻人，请她们过去用糕点。
　　因晚上有宴，白日她们只得吃些糕点垫垫肚子，一直得等到夜里宴会开始，才能有热乎饭菜吃。
　　陈嫣与春桃回到何大夫人处，安静坐着吃糕点。何大夫人与武安侯夫人坐在一处，武安侯夫人瞧着陈嫣面生，又见她生得漂亮，便多问了几句：“这位便是你未来儿媳妇？”
　　何大夫人脸色变了变，维持着面上笑意，“什么儿媳妇啊，也就是我们家那口子心善，想着她可怜。别说我了，姐姐，你家平儿怎么也还没成家？”
　　这些侯爵之中，军侯自然是最有排面最有地位的。当年老平南侯也是军功向来的爵位，只是老侯爷日后，顾家这一支再没出过出色的人物。
　　到顾宣，已经是第三代了，顾明熙更是第四代了，早就没落得不成样子。只挂着个平南侯的虚名，其实不成气候。
　　何况这爵位还不是一劳永逸的，当年皇帝也只给了五代之权，也就是说，再过两代人，他们顾家真要没落到尘埃里去了。
　　何大夫人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起色，自然更不能放弃。
　　与她坐在一处闲谈的武安侯祖上也是军侯出身，但人家的夫君，也就是现任武安侯，年轻时候在战场奋勇杀敌，又给家族挣了光彩，她的儿子子承父业，也已经上了战场，是个小有名气的少年将军，如今武安侯一家可谓是风头正盛。
　　可惜武安侯夫人没有女儿，只生了两个儿子。不然何大夫人便要与她谈亲事了。
　　何大夫人把话题带过去，武安侯夫人果真被带偏，长叹一声，与何大夫人诉起苦来：“你快别说这事儿了，妹妹，我真是被愁得要死。我那大儿子，给他说了好几个姑娘，他都瞧不上，硬是不愿意。他天天在军营里泡着，这样哪儿成啊？我要是有你这福气就好了，有个现成的儿媳妇。”
　　何大夫人讪讪笑了声：“哪儿的话，我羡慕姐姐还来不及，要不然，我把这外甥女让给姐姐？”
　　她只从武安侯夫人的话里听出了炫耀，心道，要是真把这傻子给她做儿媳妇，她才不肯要。
　　武安侯夫人果真推辞：“别别别，哪儿有抢人家儿媳妇的道理。”
　　……
　　陈嫣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这话，她又听不懂，吃过糕点便又带着春桃躲去偏僻角落，百无聊赖地等着。
　　陈嫣听话极了，哪儿也没去，也没见什么人，只安静地看树看花。可春桃却不听话，竟不见了。
　　原是陈嫣说口渴，春桃去给她倒水，可这一去便许久没回来。陈嫣乖巧地等了许久，还没等到春桃回来，便出来找人。
　　春桃正是被何大夫人引走了，她自然找不到。何大夫人又命另一个被收买的宫女靠近陈嫣，装作是要帮她，正巧她说要喝水，宫女便将那下过药的水递给她。
　　陈嫣口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一股脑吨吨喝下，笑容清甜又乖巧地道谢：“谢谢姐姐。”
　　宫女摇头，照着何大夫人的吩咐，把人带去洗尘宫的偏殿，让她坐着不许乱动：“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姐姐，姐姐帮你去找春桃，好不好？”
　　陈嫣点头，便在椅子上坐着等。等着等着，便觉得头有些重，眼皮也快抬不起来似的。她觉得奇怪，昨晚上她睡了好久，怎么会这么快又困了？
　　可是她还要等春桃，她不能睡。陈嫣强撑着睁开眼，将旁边的窗户开了半扇。
　　-
　　萧决是被人骗进来的，都知道他有一怪癖，不喜女子近身，否则便浑身不舒服。
　　当时萧决的死对头，钟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恰好经过洗尘宫的偏殿，瞧见陈嫣在那儿坐着，忽然起了心思，他那高贵的太子哥哥不是见不得女子么？倘若将他与女子关在一起，将门锁上，那岂不是一出好戏。
　　三皇子平日里与萧决不对付，萧决处处压他一头，他早就不爽，能看萧决吃瘪，自然乐意之至。
　　三皇子便命人将萧决骗到此处，萧决进门时陈嫣正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他没瞧见人。正欲转身，门便从外头咔哒落锁。
　　萧决这会儿意识到不对劲了，可惜试了试，那门一点也打不开。他有些烦闷，回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房内莫名有些热，他放下茶杯，心道，若让他查出是谁，他定不会放过那人。先前传话那小太监脸生得很，不知道是谁的人……
　　萧决兀自想着，渐渐觉得这房间里越来越热。
　　桌上的水正是何大夫人准备的，萧决不慎中招。他因厌恶女子近身，自然对那事儿也不热衷上心，因而反应迟钝，许久才领悟过来。
　　待他后知后觉明白，身体里的热^流已经蹿到全身各处。
　　是谁在算计他？竟算计到此种地步？萧决心中恼怒不堪，站起身来狠狠踹了一脚门，可门岿然不动。他往后跌落一步，头有些晕，身后便是柔软的床褥。
　　萧决摇了摇头，听见一声女子低^吟。他疑心是自己错觉，并未多想，可片刻之后，那低^吟声渐渐变大，并且隔得很近。
　　萧决一扭头，才发现手边竟还有个人。
　　-
　　萧决头发发紧，听她在耳边哭哭啼啼的，可是他同时明白，她作为一个未经人事的闺阁小姐，哭也是寻常的……
　　毕竟症结在他这儿。
　　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停下来，倘若一开始他未被人引至此处，倘若未喝下那杯水，倘若只有他一人……他还能想想法子。
　　更何况，她似乎也不大对劲。
　　今日母后寿辰，怎么会搞出这么多脏东西来？是谁动的手脚？是冲着他来的？
　　萧决起初还能想一想这些，但很快，他什么也想不了，只剩下本^能。手边的女子哭得狠了，萧决只好耐着性子吻她，算是哄，也是心虚。
　　他把一个姑娘搞到这种地步，不知道该说自己狼狈，还是她狼狈……
　　总之都很狼狈。
　　萧决认出这姑娘，正是上午他撞见的那位平南侯府的表小姐。
　　房间里的灯兀自亮着，窗户似乎开了半扇，不时有风进来，摇晃着烛影。洗尘宫的偏殿条件不差，青丝幔帐随着风垂落下来，缎面的锦被凌乱不堪，混合着某种……的气息。
　　风忽然吹大了，房里的灯骤然熄灭，一下子陷入昏暗。
　　感官瞬间被放大，指缝里的肌肤柔滑细腻，黏^腻的汗混合着某种清幽好闻的香味不停地入侵鼻腔，也入侵着他的理智。
　　萧决忽然觉得……原来……女子也很得趣……
　　他低哼了声，不知是妥协还是放任，揉^紧了那双瘦削又细腻的肩。
　　声音带了些严厉：“不许哭了。”可嗓音低哑，根本没有威严可论，反而有种别样的风情。
　　萧决自己吓了一跳，索性不再开口，又有些恼怒地在那截脆弱的嫩藕似的颈上咬了一口。
　　陈嫣感觉到些许轻微的疼痛，意识好似清明了不少，呜咽地控诉：“你……你欺负我。”他竟然咬她？
　　萧决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来，只好将她的唇舌夺去，也不许她说话。
　　萧决心想，等今日从这儿出去之后，有一件事必须要做，找到那个算计他的人，杀了他！
　　◎最新评论：
　　【……排雷】
　　【？男主好蠢】
　　【麻烦作者在简介下说明一下女主智力大概几岁孩子，以及一直不会恢复。真是被震撼到了，几岁孩子会对男主产生爱吗？我还以为之后会好，没想到是一直这样，这不就是单方面的扶贫吗，男主是不是收到太多成年人的恶意，只有几岁小孩才会只相信他，才爱上女主？】
　　【这…一个太子明知中了计，不想办法清醒或者跳窗也就算了，半推半就在自己母后的生辰宴上搞出这种事情…就离谱。而且既然都知道被算计了肯定能想到还有一出捉奸在床的好戏吧…】
　　【这个叙述方式有点乱宝贝】
　　【不是有窗户吗为什么不翻出去啊】
　　【？大意了，还以为文案里说女主小傻子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是真的弱智……那她以后脑子会变好吗？】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煮酒论英雄，霸王出我辈。地雷一枚，代表我海枯石烂永恒不变的真爱！】
　　【怎么这么多错别字。。。“军功向来的爵位” “老侯爷日后”     门落了锁之后，男主都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还喝桌子上的水？？男主智商也不高嘛】
　　【还在想怎么内容和文案不一样，再一看，原来那是预收……】
　　【这太子可太没排面了吧，连普通公子哥儿都有随从，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骗走？】
　　【嗷】
　　【配室友出门买衣服QAQ，今天可能要迟到一个小时】
　　【加油加油！】
　　【好看】
　　-完-

第 3 章
　　◎不为人知的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萧决有些焦急，既然有人算计，那便说明等一会儿还有后手。只怕会有人推门进来，将他们抓个正着。
　　倘若被人当场抓住，那不仅是颜面尽失声名扫地，还会毁了母后的寿辰宴，何况那样于眼前的姑娘名声也无益……
　　萧决动作轻缓许多，一面思索该如何是好。正巧这时，听见十五在唤他。
　　“太子殿下……”十五挠头，先前明明瞧着太子殿下朝着偏殿过来了，他们也都这么说，怎么就找不到人了呢。
　　十五来回走了两圈，正纠结找不到太子殿下的人影该怎么向皇后娘娘交差。他隐约听见了女子的声音，十五面上一红，皱眉想，谁如此大胆，竟在今日在此处苟且偷欢？
　　才想罢，便听见了自家太子殿下的声音。
　　“十五！”
　　十五一愣，循声找过去，最后停在一间落了锁的房间前。他确认这声音就是从这儿传来的，而且这声音隐约听着有些怪，和殿下平日里的声音不大相像。
　　但十五一时没想那么多，只是高兴地回应萧决：“殿下，殿下，你怎么在这房里？”
　　萧决听着他这缺心眼的声音就来气，冷声道：“外头是不是上了锁？你想办法将门打开，要尽快。”
　　十五哦了声，看了眼那锁，他没钥匙，一脚踹在那门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萧决怀里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因他没有动作，怀里的人哼唧了声，有些不满。
　　萧决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试图与她讲道理，“别动，也别出声……”
　　可人显然听不懂，还呜咽了声。萧决冷着脸，有些烦躁，催促十五：“你到底能不能行，快点。”
　　陈嫣已经累了，趴在他肩头，眼睛都睁不开，可还是有股不满的感觉，胡乱地扭动着。萧决也快压不住火气，但不想当着十五的面，正欲再次开口，那门便从外头破开。
　　萧决眼疾手快，在十五破门而入之时，从旁边扯过自己的披风，将他与怀中人一道盖住，喝道：“孤需要一辆马车，你快去准备，尽快，从偏殿的侧门过来。”
　　十五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自家殿下风一样地从眼前掠过去，一下就走远了。十五隐约嗅到些女子脂粉香，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是糊涂了。他们殿下那个性子，哪来的脂粉香？
　　他紧跟上萧决步子，动作利落地去办事，给萧决找了辆马车。
　　萧决抱着人上了马车，仰头闷哼了声，还是隐忍着，又嘱咐十五：“你再去找两身衣服，一身我的，一身……女子的。”
　　十五愣住：“啊？”
　　殿下要女子衣物做什么？他还未回过神，这回是真切地听见了女子的娇^吟，还不止一声，断续从马车里传来。
　　马车里，可只有他们殿下啊？
　　十五呆滞住，忽然聪敏了一回，方才殿下是光着脚的吧？怀里似乎还有些隆起，像是抱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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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了什么？十五呆呆地看向马车，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与殿下分别不过小半个时辰而已，这半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见十五还愣着，萧决有些烦，也不催他了，改主意让他驾马车回东宫，找条偏僻些的小路。
　　十五还发愣着，拖长声音哦了声，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今日皇后娘娘寿辰耶……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殿下过去耶……殿下是他想的那样吗……东宫是不是马上要有女主人了……
　　十五脑中闪过一串念头，飞快地架着马回了东宫，又见殿下连大门都不走，竟直接飞身翻过墙，回了自己的院子。
　　十五愣在东宫门前，仍旧觉得这世界有些奇妙。
　　他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的。这也不是在做梦啊……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殿下终于叫人送热水进去，贴心的十五还特意准备了两套干净衣服，一套是殿下平日里常穿的，另一套是女子衣物。
　　约莫半刻钟后，殿下推开门，面色铁青，怀中抱着一熟睡女子。十五认出女子的脸，正是白日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平南侯府表小姐。
　　十五磕磕巴巴地开口：“殿……殿下，现在怎么办？”
　　萧决黑着脸，看着眼怀中安睡的少女，沉默片刻。她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名声很重要，今日毁在他手里，他自然会想办法负责。但此事不宜声张，于她清白有碍。
　　思来想去，萧决让十五备了辆马车，只说是皇后娘娘那边的名头，半道上遇上人迷了路，又受了些惊吓，睡了过去，悄摸将人送出宫，送回了平南侯府。
　　-
　　何大夫人原要赶去捉奸，没想到中途出了些岔子，绊住了手脚，等得空再去，屋子里的陈嫣已经不见踪影。那男的自然也没见踪影，房门被人踹开，有些狼狈，除此之外，什么痕迹也没有。
　　何大夫人赶来时，已经是萧决命人处理过的。因而那些东西都让他叫人带走了，何大夫人心道出了鬼了，思来想去只能觉得是计划失败了，她又不好大张旗鼓，只好按耐不发。
　　春桃丢了小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找何大夫人商量，何大夫人便假模假样地去找皇后求助。
　　听闻丢了人，皇后自然着急，正要打发人去寻，萧决便来了。他又换了身衣裳，变皇后恭敬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有些不悦，他今日无故缺席宴会这么久，也不知去做什么。“决儿，你做什么去了？”
　　萧决低头答：“回母后，儿臣沉迷看兵书，一时误了时辰。过来的路上，见着了平南侯府的表姑娘，她似乎被野猫吓到，儿臣已经命人将她护送回府了。”
　　皇后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又朝何大夫人道：“原来是决儿好心办了坏事，真是对不住。”
　　何大夫人勉强笑了笑，应付着：“皇后娘娘言重了，既然嫣嫣没事，臣妇便放心了。”
　　何大夫人心想，原来陈嫣竟是被太子救下了，太子不近女色，将人送回了府里……
　　如此也好，虽未成事，倒也没坏事。何大夫人心下稍安。
　　皇后了解自己儿子，猜测事情没这么简单，说是他好心，只怕是嫌弃人家冲撞了他，这才一生气就把人直接送回家了。也真是的，太不给人姑娘面子。
　　至于萧决，他向来敏锐，看那何大夫人知晓自己的外甥女平安无事时似乎不是惊喜的神情，而是有些失望。
　　萧决皱眉，状似无意问起何大夫人：“表姑娘瞧着面生，夫人怎么不常带她出来么？”
　　何大夫人回神，听萧决问起这问题，又一时愣住，“太子有所不知，臣妇这外甥女是个痴儿，幼时脑子烧坏了，心智如孩童一般。臣妇怕她冲撞贵人，因此不常带她出来。”
　　萧决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他没再追问。他平日不关心女子，今日因遇见多问一句是寻常，若再问，便该惹人生疑。
　　萧决视线轻扫过去，撞上三皇子的视线时，他不自在地躲闪。
　　萧决眯了眯眼，大概确认了算计自己的元凶。至于这位何大夫人，应当也有些问题，但他还未查出，只在心里记下。
　　与皇后说过话，萧决入了座，但宴会已近尾声，很快便结束。
　　临走时，皇后叫住人。“你告诉母后，是不是那姑娘怎么惹着你了？你才生气把人送回家了？”
　　萧决：“……”
　　作者有话说：
　　十五：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最新评论：
　　【这是古代诶 把人睡了 就这么送回去？？前脚刚说毁了人家的清白balabala 好没担当。。。】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变皇后恭敬行礼"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do了没呀】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呜呜太期待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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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果然还是你母后啊，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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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是个短篇小甜饼】
　　【加油】
　　【打卡】
　　【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厉害啊】
　　【啦啦啦】
　　-完-

第 4 章
　　◎“孤没有隐疾。”◎
　　倒也没有惹到他，萧决不自在地转过头，声音都轻了几分：“没有。”
　　皇后看他这反应，更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了，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与他同岁的三皇子二皇子都已经成家，正妃侧妃都已经好几个，甚至二皇子的正妃前两个月刚诞下小皇孙。皇帝为此高兴了许久，还旁敲侧击提及萧决婚事。可萧决呢？
　　别说小皇孙，身边怕连只雌蚊子都无法近身。皇后说着，老生常谈地叹气，啰嗦起来：“决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总不能日后你继位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吧。”
　　萧决不耐烦道：“父皇正值壮年，母后慎言。”
　　皇后：“……”
　　皇后扶着自己太阳穴，实在头疼。她和皇帝性子都不是如此，也不知道他随了谁，若不是自己看着他生下来，都要怀疑这不是亲生儿子。
　　萧决态度软和一分，无奈叹了声：“母后，那姑娘真没怎么我。”
　　皇后被他气到，没好气道：“没什么你，你不知道把人家带回宴上来，你把人家送回家干嘛？旁人晓得了，还以为你对人家有什么意见。”
　　萧决道：“……她摔了一跤，弄脏了衣裳，哭得凶，后来睡着了，我就把她送回去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随口胡诌。
　　皇后一声叹息：“那你也不能直接给人姑娘送回家去啊，算了算了……”真服了这儿子，一点风情也不解，谁家姑娘瞧得上他啊？
　　母子俩各自头疼地分道扬镳。
　　-
　　平南侯府门口，守门的小厮吓了一跳，原本今夜府里人都出了门，难得能偷懒，谁知道忽然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门口。那马车金顶蓝帷，四个角上还挂着铃铛，驾车之人下来，个个气势逼人。
　　萧决特意命自己的亲卫送人回来，太子亲卫自是气度非凡，也不多说，只按萧决交代的理由告知他们，说府里的表小姐受了惊，皇后娘娘便先行送她回来。
　　小厮听罢，松了口气，去梅香院转告杨嬷嬷。杨嬷嬷一听吓了一跳，忙不迭带人来接陈嫣。
　　陈嫣正在马车上沉沉睡着，见着杨嬷嬷，黏黏糊糊地往她身上靠，“嬷嬷……”
　　杨嬷嬷自陈嫣到侯府便带着她，与她亲近，旁人比不上。杨嬷嬷一个人抱不动陈嫣，又叫了两个丫鬟过来。
　　进了梅香院，杨嬷嬷才碎碎念着：“这大夫人未免太过松懈，竟让咱们姑娘一个人回来。这春桃也真是的，叮嘱过好好照看姑娘，等这小妮子回来，定要好好骂她几句。”
　　两个丫鬟将人抱到床上，杨嬷嬷打发她们去打些热水进来，她自个儿照顾陈嫣。杨嬷嬷扯过软帕，见她额上一层薄汗，将头发都打湿，口中又念叨起来。
　　“怎么搞成这样子，连衣裳都换了身？”她伸手去摸陈嫣后背有没有出汗，后背倒是干的，杨嬷嬷视线忽而一定，落在陈嫣后颈处的一点殷红上。
　　杨嬷嬷是过来人，一看这痕迹，心中便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可这叫她如何接受？
　　杨嬷嬷心里海啸似的，已经慌了神。她定了定心神，将她衣领扯得更开些，差点没晕过去。
　　正是她所想的那样，她们姑娘的清白之身……
　　杨嬷嬷一阵头晕目眩，一时悲戚不已，她照看姑娘多年，自然心疼姑娘，姑娘是个不懂事的，只怕是让人占了便宜。但杨嬷嬷今日没跟着去，她也无从猜测是谁做的。
　　今日她原要跟着去的，大夫人说，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要个奶娘跟着，会被人笑话。杨嬷嬷伏在床边，暗自垂泪，是了，平日里这种场合她哪里这么好心，会带着姑娘去，原来是别有用心，所以将她支开……
　　大夫人素日里不喜姑娘，一点也瞧不上姑娘做她的儿媳妇，为此竟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来……
　　杨嬷嬷哭了一番，强自镇定下来。她们姑娘不晓事，她却不能乱了阵脚。今日既然是皇后娘娘悄无声息将人送回来的，指不定事情还没闹大，既然事情还没闹大，那便还有解决办法。杨嬷嬷看着陈嫣的睡颜，还是一阵心酸。
　　她们姑娘命苦，自小便没了爹妈，寄人篱下，看人颜色，如今又……这老天，可真是不长眼呀。
　　杨嬷嬷又在心里怨怼一番。
　　两个丫鬟捧着铜盆进来，要给陈嫣洗脸，杨嬷嬷接过手：“我来吧，你们下去。”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越少人知道对姑娘越好。
　　她也不能闹，一旦闹开了，没有真凭实据，拿不住大夫人的狐狸尾巴。尽管侯爷心疼姑娘，可没有证据只能是无理取闹，反倒连累姑娘名声。
　　她给陈嫣擦了脸和手，替她掖好被子，等着何大夫人回来。
　　何大夫人回来时天色已经不早，府里照常灯火辉煌，何大夫人与顾明熙下了马车，对视一眼。顾明熙已经得知事未成，陈嫣被太子半道救下，已经送回府里。
　　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事情不成，白忙活一场。下次不见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但事已至此，没有转圜余地。还得庆幸没出别的岔子。何大夫人小声道：“熙儿今日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顾明熙嗯了声，与何大夫人分别。顾明熙不怎么怕东窗事发，左右有母亲兜着，也不会牵扯他。只是他有事情没与母亲说，他不久之前，已经与吴王府的淑和郡主私定终生。郡主貌美聪慧，吴王乃陛下手足，得陛下看重，比陈嫣高出不知道几层。
　　郡主并不介意他曾无人指腹为婚，郡主说了，指腹为婚乃愚昧之举，儿女婚事自然要儿女愿意。郡主问过，他是否愿意娶那表妹。
　　顾明熙当然不愿意，实话实说，撇得很清，又表白了一番情意。郡主笑得娇羞，直用粉拳锤他心口，那姿态，勾得人心痒痒。
　　顾明熙没忍住，一亲芳泽。郡主便道，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总之你得退了婚事，同我爹提亲去，要不然，我定叫你好看。
　　顾明熙嘴上应着，心里却焦急，今日之事没成，退婚之事遥遥无期，他还不知如何与淑和郡主交代。
　　至于何大夫人，她原要回自己的院子，想起陈嫣，又觉不妥，转去了梅香院查看情况。陈嫣已经睡下，春桃一回来松了口气，但免不了被杨嬷嬷训斥。春桃自知做错事，不敢顶嘴，只听着。
　　杨嬷嬷正在院子里训人，何大夫人就来了。
　　何大夫人自然装得慈眉善目，好像什么也不知情，问起陈嫣情况：“杨嬷嬷，嫣嫣如何了？”
　　杨嬷嬷心中断定是何大夫人搞鬼，看这何大夫人这假模假样的，心里就来气。可面上不能发作，奉承着说：“谢大夫人关怀，嫣嫣已经睡下了，今日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也不知遇到什么事。”
　　她说起来，都恨不得咬牙。
　　何大夫人笑道：“听闻是摔了一跤，脏了衣裳，被太子撞见，便送她回来了。”
　　众人皆知太子萧决厌恶女色，绝不可能与陈嫣发生什么，杨嬷嬷没往太子身上想，只想怕是什么不入流的侍卫公子，占了便宜还逃之夭夭。何大夫人也没往太子身上想，她命宫女给陈嫣下了药，心想也许是宫女办事不牢靠，陈嫣并未中药，又一时冲撞了太子，逃过一劫。
　　一番嘘寒问暖，何大夫人进屋看了眼陈嫣情况，又叮嘱了下人几句，这才离开。杨嬷嬷看着她背影，待人走完了，才啐了声，骂她心思歹毒。
　　但从何大夫人的反应来看，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杨嬷嬷又放了心。既然无人知晓，便把此事遮掩过去，待日后嫁与熙少爷，一切都能瞒天过海。
　　虽说这样不大道德，可是她作恶在前，怪不得她们姑娘。
　　杨嬷嬷不知那混蛋到底有没有留东西在姑娘体内，保险起见，第二日还是哄姑娘悄悄喝了碗避子汤。没敢告诉旁人，药是她自己抓的，自己熬的，悄悄地喂了，掩人耳目。
　　药苦，陈嫣不肯喝，杨嬷嬷哄着。又趁机问起昨日情况：“嫣嫣，昨日你都玩了些什么，遇见了什么人，告诉嬷嬷好不好？”
　　陈嫣皱眉回忆一番，扣着手指也只说出了太子名讳。杨嬷嬷心里更酸，也罢也罢，便当这事没发生过。姑娘不记得也好，省得日后露馅，或是害怕。
　　就这么，相安无事又过了几日。
　　今儿天气大好，阳光明媚又起大风，府里的丫鬟们聚在一块放风筝。陈嫣原在亭子里坐着，看着那越来越高的风筝，注意力一下被吸引去，她也跑来跟丫鬟们放风筝。
　　风筝线越飞越高，一个不注意就断了线。陈嫣着急地啊了声，眼睁睁看着风筝被风刮去了隔壁，那是老太傅的府邸。
　　众人惋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总不好为了个风筝去讨要。
　　陈嫣抬手挡在额头上，瘪着嘴不高兴。她们都不想去，陈嫣提着裙子出了门。
　　她站在太傅府门前，有些惶恐，门口除了守门小厮，还停着一辆华贵马车，旁边好些面色很凶的人。
　　陈嫣犹豫，不知该不该上前。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与门口那些守卫说：“我……我有个风筝，掉到你们府里去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捡一下……是一个燕子，很漂亮的。”她试图用手比划。
　　马车里太子正要离开，忽然听得一个熟悉嗓音，又掀起帘子。
　　她平时说话没那么娇媚，但也挺娇俏的。这几日萧决夜里梦里都是这个声音，有些折磨，因此一耳便认出。
　　萧决事后去调查过她的情况，父母双亡，住在舅舅家里，与表哥指腹为婚。萧决更不知道如何是好，若是她没有婚约倒好些，可如今她有婚约。萧决为此心烦。
　　萧决不知晓顾明熙不喜她，只想表哥表妹大抵从小感情很好，总不好拆人姻缘。老话可说，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他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有些愧疚，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陈嫣闻声回头，有些茫然。她当时意识混沌，不大记得清楚。
　　陈嫣听话地走近，看向萧决的眼神显然陌生。萧决一愣，她对自己没什么印象？这倒也好。只又隐约的不满，他的人生第一回……未免太过憋屈，她竟一点也不记得。
　　萧决道：“你可还记得孤？”
　　陈嫣摇头，又点头。她记得那天她见过太子，还弄脏了他的衣裳。
　　萧决定定看着她，又问：“那后来呢？记得吗？”
　　陈嫣摇头，不记得了。
　　萧决眸色更冷，他……很烂吗？竟这样轻易就能忘了。他面色冷，陈嫣有些怕，往后退了退。萧决轻啧了声，心道他很可怕么？他分明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你方才说什么？”
　　陈嫣眼里燃起些期待，“我的风筝方才线断掉了，飞进了这里，你可以帮我找找吗？是一个燕子，很漂亮的燕子。”
　　萧决未置可否，只是下马车，重又进太傅府邸。陈嫣不知他的意思，在原地等着。
　　今日萧决是来向太傅请教，原已经请教完了，太傅正坐在摇椅上喝茶，捋着自己的白胡子。一见萧决折返，有些惊讶。
　　“殿下可还有哪里不懂？”
　　萧决打量他的府邸，太傅清贫，府里摆设陈旧，一览无余。他视线眺去，望见后院的树上挂了个风筝。
　　他指着那风筝，道：“孤没有哪里不懂，只是想帮人取个东西。”
　　太傅点头，请他随意，不过仍是调侃：“臣方才见这风筝是从平南侯府飞来，不知怎么要劳烦殿下来取？”
　　萧决飞身取下风筝，有些不悦：“正好在门口遇上，举手之劳。”
　　太傅笑着点头，“那老臣便不送了，殿下请便吧。”说着，想起近来皇后的嘱托，要他多多开导太子，也得想想成家之事。
　　太傅又道：“殿下，老臣再多嘴一句。人伦之乐，乃人之本性。圣人曾说，食色性也。殿下也该上些心。”
　　他教导太子多年，的确也奇怪，这么些年，太子在男女之事上总显得过于凉薄。难不成，是有些难言之隐？
　　太傅压低声音，斟酌道：“殿下，恕老臣再多嘴一句，您是否有隐疾？”
　　萧决脸色沉了沉，斩钉截铁：“太傅多想，孤没有隐疾。”
　　作者有话说：
　　萧决：我不行吗？我真的看起来就不行吗？
　　◎最新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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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粉圈锤"？那啥也不确定是不是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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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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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撒花撒花】
　　【撒花】
　　【哈哈哈哈哈哈太子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完-

第 5 章
　　◎不知会不会闹出人命。◎
　　萧决不欲与太傅多言，拎着风筝走了。太傅看着萧决背影，顺了顺胡须，又叹了声。
　　萧决拎着风筝出来，见陈嫣还在原地站着。一见他来，陈嫣即刻抬起头来，面露喜色。只不过喜的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手里的风筝。
　　手中的风筝是只燕子，燕子头是青色的，身子和尾巴都是黑色，还特意画出了羽毛的形状，的确漂亮。
　　陈嫣目不转睛盯着他手里的风筝，好像没破损，她松了口气。这才抬头看萧决：“谢谢你。”
　　萧决听到这声谢谢，看向陈嫣，陈嫣接过风筝，欢天喜地地拿着风筝走了。
　　没多看萧决一眼。
　　萧决望着她背影欲言又止，终只是上了马车，命人启程回宫。
　　那件事尚算隐秘，应当无人知晓，既然如今连她自己都忘了……萧决抬手按着马车的雕花窗格，视线从窗格里眺出，还能瞧见陈嫣的衣角翩飞，她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平南侯府的大门，像只轻盈的兔子。
　　-
　　“事情可有什么眉目了？”萧决撩开衣角在罗汉床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今岁新进贡的雨前龙井似乎没往年好喝，萧决皱眉。
　　十五汇报进度：“回殿下话，属下按照殿下的吩咐去调查了一番，发现此事并不简单。”
　　萧决抬头：“嗯？”
　　十五说下去：“此事有两头。一头呢，正如殿下所料，那天那个传话给殿下的人是受三皇子指使。他说，三皇子是想与殿下恶作剧。”十五看着萧决明显冷下去的眼神，声音都放轻几分。
　　殿下与三皇子向来不对付，三皇子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还是自投罗网的那种。
　　十五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至于另一头，正是那位陈姑娘的舅母。属下查了那日负责伺候的宫女，她招得快，说是那平南侯夫人给了她钱财，要她给陈姑娘下药，带去那房间，而后要她引个人过来……”
　　剩下的十五没说，萧决明白。如此一来，在皇后的生辰宴上出这种事，这么多人瞧着，如此一来，陈嫣必定名声尽毁。
　　十五抱怨道：“这什么舅母啊，哪有这样做舅母的，心思歹毒，竟算计自己外甥女的清白。姑娘家的清白多重要啊。”
　　萧决冷冷抬头，视线落在他的刀上。十五一抖，他没说错什么话呀？殿下为何如此危险地盯着他的刀！带刀侍卫，刀就是自己的老婆一样的存在！
　　十五默默地握紧了刀柄，笑容灿烂道：“殿下，咱们现下怎么做？是找三皇子算账？还是……？”
　　萧决收回视线，凉嗖嗖地说：“此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十五摇头，萧决吩咐：“那便都解决了，不许叫他们张嘴传出去，明白吗？”
　　十五嗯嗯点头如小鸡啄米，等着殿下的下一步吩咐，但殿下似乎在思忖什么。他又忍不住多嘴一句：“那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还有那陈姑娘，殿下要娶她吗？”
　　萧决再次冷眼扫去，指尖点了点矮桌的空地，示意他将刀交出来。十五瞬间委屈巴巴，捂着自己的刀支支吾吾不肯松手。
　　他又说错什么话了？！十五努力地挣扎：“殿下，这三皇子如此嚣张，要不咱们先去找他算账吧！”先放过他的刀……
　　萧决呼出口气，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走。”
　　-
　　在大梁，皇子长大以后，未成家前都住在宫里。待成了家，便搬去宫外，另建府邸。基本上指了婚事开始，便要开始建府邸。
　　淳安帝如今共有十个儿子，萧决是嫡长子，但仍未成家。二皇子三皇子都已经成了家，便都搬出去住了。不过今日三皇子要来见钟贵妃，萧决在路上将人堵住。
　　三皇子虽不服萧决，可毕竟嫡庶长幼有别，面上的规矩不能忘。他恭敬地作揖，道：“皇兄找臣弟是有什么事吗？”
　　三皇子心里门儿清，那日他让人整萧决，萧决因此迟到，还在宴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会儿他便知道有今日之事，不过三皇子也不怕，因为萧决不能将他如何。
　　他虽找到传话的小太监，证明是他传话，可这种事又不会让他掉块肉，即便闹大了，闹到父皇那里，父皇也顶多训斥他几句。
　　这么一想，三皇子腰杆都直了两分，抬起头来与萧决对视。
　　萧决素来一张臭脸，三皇子被他眼神盯着，也不怕。
　　萧决轻哼了声，看出了他的有恃无恐。萧决为人处事的规矩便是不该吃的亏绝不吃，当即眯了眯眼，当着三皇子面抽出十五的刀。十五的刀是把宝刀，削铁如泥，刀从三皇子脸边擦过。
　　三皇子没料到萧决竟如此大胆，在皇宫里直接动刀，吓了一跳，往后瑟缩了一下，而后便见自己的一缕青丝飘散在脚下。
　　萧决讥诮道：“三弟还是安分些为好，毕竟你我都长大了。”
　　他说罢，将刀送回十五刀鞘。
　　十五心脏都要骤停了，眼看着自己的宝刀回到刀鞘，这才松了口气，跟上萧决脚步。
　　三皇子面色铁青，紧紧咬着后槽牙，只觉得万分屈辱。他这是在打自己的脸！
　　还有小时候，什么小时候？！小时候萧决便拽得很，自幼强势，甚至于还追着揍他，将他揍得鼻青脸肿的。他又打不过萧决，每次只能找父皇哭诉。偏偏父皇也偏心，每回还笑他，只不痛不痒地训斥萧决两句。
　　三皇子愤愤转身，指着萧决远去的背影吹胡子瞪眼。
　　“他……他凭什么？！”三皇子与身旁的心腹恨恨道。
　　心腹心道，人家是太子，自然要高贵一些……但面上还得哄着自己主子，“三殿下，您别动怒……”
　　三皇子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走，去母妃那儿。”
　　十五跟上萧决步子，听他道：“至于平南侯那边，等他回来，找个时机透给他知道。”
　　平南侯对这个外甥女倒是挺疼爱的，近来平南侯外出公干，并不在京。十五应下，又拍马屁：“殿下，您方才真是太厉害了，您看见三皇子那个脸色了没有？”
　　萧决瞥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
　　转眼又过了两日，京城贵族圈子总是有各种宴会，今日赏花，明日作诗，后日又是什么名头，总之层出不穷。
　　原本皇后将帖子递到萧决这儿，他看都没看就放一边了。忽然想起什么，又多问了一句：“这赏花宴，都是些什么人去？”
　　传话的太监福海是皇后的心腹，听萧决有此一问，眉开眼笑地回答：“这种活动，自然是与殿下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殿下也去凑凑热闹吧，可好玩了，成日里闷在这儿看兵书看经书的，也无趣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啊，也是希望您多去走动走动。”
　　皇后的原话是：决儿性子这么闷，不出去走动哪儿能有姑娘家瞧上他！难道等着从天上掉下来吗？本宫不管，你今日必须得把他劝去。你告诉他，他若是不愿意自己去，本宫便将他绑过去。
　　福海捏了把汗，觑着太子的脸色，像是有那么点儿要成的意思，他赶紧再添一把火。
　　“听说这回的花是新培育出来的，一朵花上十种颜色，可稀奇，瞧热闹的姑娘可多。”
　　萧决抬头，微夹着眉：“都有哪些姑娘去？”
　　福海一听，觉着八九不离十了，道：“那可太多了，像是那些侯府国公府的，还有郡主县主的……可热闹。”
　　萧决犹豫片刻，终是点了头：“那你回去告诉母后，孤便去吧。”
　　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那日他太过鲁莽，也没控制住，不知会不会闹出人命来。他总要确保无事才好。
　　福海哎了声，欢天喜地地回皇后那儿复命了。
　　这种小宴会，何大夫人不会拦着陈嫣出去，这日天气大好，日头还有些过于毒辣，杨嬷嬷给陈嫣撑好伞，根本追不上她的步调。
　　“小姐，你慢着点，小心别摔了……”杨嬷嬷到底年纪大了，那遮阳的伞又大又重，她一个人撑着吃力，没一会儿，已经体力透支。
　　陈嫣见状赶紧扶着她坐下，“嬷嬷你没事吧？”
　　春桃也跟上来，搀着人坐下，“嬷嬷你歇会儿吧，我跟着小姐就好。”
　　“你跟着……”杨嬷嬷想起上次的事，没好气哼了声，正欲起身，一时闪了腰，叫唤起来。
　　陈嫣面露担忧：“嬷嬷乖，嫣嫣也乖，不会有什么事的。”她把春桃留下，让她顾着杨嬷嬷，自己欢喜地跑了。
　　杨嬷嬷看着她背影，想着今日又不会喝什么，应当不会出什么事，这才放任她自己去玩。
　　说是赏花，可花不是主角，人才是。贵女们都有自己的圈子，找了阴凉地方坐在一处吃茶闲谈，陈嫣融不进她们。
　　她穿过花廊，见几个贵女在踢毽子，眼前一亮，坐在一处看。
　　不知是谁太过用力，那毽子一下飞出去，越过灌木丛，竟上了一旁的凉亭。这可有些麻烦，定睛一看凉亭里坐着的人，那才是更大的麻烦。
　　“怎么今儿太子殿下也来了？”有人嘟囔。
　　众所周知，这种女子多的场合，太子从来不参与。不止太子讨厌她们，她们提起太子萧决，也是畏惧不已，谁也不想沾他。
　　几人推脱一番，都不愿意去拿回毽子，视线一转，瞥见了一旁的陈嫣。
　　朝她招了招手，“好妹妹，你过来。”
　　陈嫣走近，听她指向一旁的凉亭，指使道：“咱们的毽子飞凉亭顶上去了，你去帮我们拿回来，我们便带你一起踢毽子玩儿，如何？”
　　陈嫣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自然是真。”那人给自己扇了扇风，催着陈嫣去。
　　陈嫣粲然一笑，绕过灌木丛，去了亭子里。几个人看着她背影，有些担忧：“这……柳姐姐，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听闻太子殿下最厌恶女子近身，倘若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那也同咱们没有干系，毽子踢累了吧，咱们坐会儿，喝杯凉茶去。”
　　陈嫣不知她们的如意算盘，畅行无阻进了凉亭，亭子里只有一人坐着。陈嫣认得他，太子殿下。
　　“也没人带你玩儿吗？”她自顾自闯进萧决的领地，在他对面坐下。
　　作者有话说：
　　人命还早呢，一发入魂多没意思。
　　◎最新评论：
　　【感觉女主好像对太子来说没什么特殊性诶，如果太子只是因为纯情而喜欢上过床的女人，那岂不是换成谁都行吗……请问看到后面会有解释吗】
　　【即使是太子，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拍拍屁股走人吧？不太合适吧……】
　　【什么“闹出人命来”纳了个闷，哦吼，是闹出孩子来吧】
　　【十五要笑死我，刀就是老婆哈哈哈哈】
　　【哒咩】
　　【客官，您点的营养液，本店接受以更新来付款哦。】
　　【多没意思…嘿…就喜欢你这样的大大。】
　　【加油】
　　【嗯嗯，没意思，so……】
　　【怎么觉得太子有点憨呢】
　　【
　　【看完睡觉】
　　【?(???;)?=З=З=З】
　　-完-

第 6 章
　　◎“可是你就是咬我了……”◎
　　他长得有点凶，剑眉星目，但有些冷，第一眼总是要让人害怕。陈嫣缩了缩脖子，对上他的视线，他看人的时候很像猫盯着老鼠。她曾经观察过，就是那种有些警觉的，又很高傲，大概是……漫不经心？
　　诶……是这个词吗？
　　她迷糊起来，摇摇头，甩开这些令人迷糊的念头，又大着胆子看回去。她没事儿做的时候，就喜欢看别人。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看他们就可好玩了。譬如说，她发现舅母老喜欢撇嘴，变脸变得可快，而杨嬷嬷呢，很喜欢碎碎念，还会骂人，春桃表面上很温顺，但背地里会偷偷地骂杨嬷嬷。
　　还有府里的那些下人，每个人都不一样。至于眼前这个人嘛，她还没看够，不知道他有什么小秘密。
　　陈嫣托着自己下巴，又问：“你是太子，也没人跟你玩啊？”
　　萧决拧眉，他堂堂太子，什么玩不玩的？如此幼稚。
　　方才他看着那毽子飞上他头顶的凉亭，那些人叽叽喳喳地往他这边瞧，没想到最后竟推她出来。她也是够笨的，这么低劣的利用，她竟这么直白地咬钩。
　　“你有事吗？”萧决率先开口。
　　陈嫣啊了声，才反应过来，她还有正事儿要办。她起身，指着凉亭顶：“我们的毽子不小心踢上去了，你可以帮我们拿下来吗？”
　　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萧决不自在地避开她视线。脑中骤然冒出那天夜里她也用这双水雾迷离的大眼睛看他的场景，他剑眉一蹙。
　　“是她们的毽子。”他小声道，纠正她。
　　陈嫣不在意这个，抻着脖子张望顶上，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竟一点也瞧不见踪影。
　　萧决没动，等十五回来便让他帮她去拿下来。正想着，十五便回来了，远远地没注意多了个陈嫣，有些口无遮拦：“殿下，殿下，您猜我方才瞧见什么了？！”
　　一副兴奋的模样，指定没什么好事儿。
　　萧决扫他一眼，示意他别说下去，十五远远接收到主子的眼神，愣了愣，但嘴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接下去。
　　“我刚才瞧见平南侯世子……”话音在瞧见陈嫣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为了不说完，十五忍痛咬了咬舌头。
　　咬舌头可真痛啊，日后可千万不能咬舌自尽。十五一张脸皱成一团，苦哈哈地想。
　　“陈姑娘……怎么也在这儿？”十五有些大舌头地说，朝萧决眨了眨眼。
　　萧决没好气：“顶上有个毽子，你去取下来。”
　　十五哦了声，怀揣着震惊，轻松一脚噔上去，拿下毽子。萧决让他给陈嫣，又忍不住道：“她们拿你当枪使，傻子。”
　　陈嫣一听到这两个字便有些委屈，娥眉耷拉下来，瞧着楚楚可怜，声音却微弱：“嫣嫣不是傻子。”
　　萧决：“……”
　　这哭得也太快了，果然女人就是很麻烦。
　　他轻咳了声，“孤的意思是，她们不过在骗你。你回头瞧瞧，可还有人在？”
　　陈嫣微噘着嘴，一脸委屈的模样，回头看了眼身后，确是一个人也没了。她瞬间情绪落下来，垂头丧气地拿着毽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揪着毽子毛，低着头，看着更委屈了。
　　萧决觉得自己就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方才就不该提醒她，不，不该帮她拿毽子，不对，就不该来这劳什子赏花宴。
　　无聊死了，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男男女女都是为了眉来眼去，他还不如回去多看一本兵书。
　　陈嫣一遍一遍地揪着毽子毛，整个人的肢体都收紧了几分。这种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每次她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会推给她。不止那些小姐姑娘的，就连府里的丫鬟，有时闯了祸也会推给她。
　　有一回，她们玩闹之际打碎了一个花瓶，赖在陈嫣头上。舅母为此不高兴极了，板着脸训斥她，她解释说自己没有，舅母也不信。
　　反正在她们眼里，她就是个傻子，傻子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傻子会随便打碎东西，傻子会丢东西，傻子不怕丢人……
　　可是她又不会随便打碎东西，也很努力地记着不丢三落四，也怕丢人的。她也没有那么傻……
　　陈嫣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十五一看这情况，眨了眨眼不知所措，只好看向萧决。萧决也有些慌乱，他可以应付那些政务应付打仗，但应付不了女子哭。
　　十五小声说：“殿下要不哄哄人家姑娘？毕竟怎么说也是……”他眨了眨眼。
　　萧决有些烦躁，但无可反驳，只好冷声说了句：“过来。”
　　陈嫣抬起头来，一双泪眼望过来，他是叫她么？
　　萧决心漏跳一拍，又想起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来，太阳穴仿佛也跟着突突地跳起来。
　　“过来。”他软了些声调，叫她的名字，“陈嫣，过来。”
　　陈嫣吸了吸鼻子，一点点地挪近他身侧，还噘着嘴，手里揪着那毽子。
　　萧决看了眼她手里的毽子，问：“想玩？”
　　陈嫣嗯了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萧决头有些疼，“那孤陪你玩，不许哭。”
　　陈嫣睁大了眼睛，看了眼萧决，似乎在思索他这句话是不是真的。片刻后，她抬袖擦去眼泪，破涕为笑，“你真好。”
　　萧决鼻孔出气，轻哼了声，站起身来与她到一旁的空地。他堂堂太子，竟要陪一个黄毛丫头玩踢毽子的幼稚游戏。
　　萧决心中怨念，一时走神，竟没接到毽子。陈嫣笑他：“你好笨，毽子踢得好烂。”
　　萧决笑不出来，脸色冷一分，看着陈嫣踢毽子。她动作轻盈，专注地盯着那个毽子，竟踢了一百来下。
　　陈嫣接住毽子，歪头夸自己：“我好棒。”
　　萧决连敷衍都不想出声，就这么陪着她玩了会儿。
　　一旁的十五坐在栏杆上，皱眉想，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他扔了半块糕点，仰头接住，但到底是哪儿不对呢……嗯，反正皇后娘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决渐渐失去耐心，这游戏真是太无趣，他故意没接住，丢给陈嫣。陈嫣踢了两个，脚下不知哪里来的一粒滚圆石子，绊了一跤，一个踉跄扑入萧决怀里。
　　萧决正在放空，冷不防被她扑倒，双双跌在一旁的草地上。
　　陈嫣的额头磕在萧决下巴上，她捂着额头，又眼泪汪汪，还恶人先告状：“你……你的下巴怎么这么硬呀？呜呜，好疼。”
　　分明是她自己没站稳，萧决嘴唇翕动，正欲叫她起来，陈嫣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你那天晚上还咬我……”
　　“闭嘴！”萧决眼皮一跳，堵住她的嘴。温热掌心碰触到她柔润丹唇，呼吸喷洒在他手心，感觉痒痒的。
　　他触电一般缩回手，环顾四周，应当没人听见。她自己的名声，自己都不在乎么？
　　陈嫣哦了声，又有些委屈，这回压低了声音，“可是你就是咬我了，你还撞……”
　　萧决眼神阴沉，瞪她一眼。陈嫣被吓到，后头的声音散在喉口。
　　他一把将人扶起，拍去自己衣上灰尘，没了陪她玩闹的心思，只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儿破赏花宴。
　　“那天晚上的事，你谁都不能说出去。”他面目阴狠地警告。
　　陈嫣哦了声，低着下巴抬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间变成这样。恰这时杨嬷嬷在一旁唤陈嫣，陈嫣看了眼萧决，道：“今天谢谢你，我走了。”
　　说罢，她转身跑去找杨嬷嬷。
　　萧决看着人背影，眸中的阴狠渐渐褪去。十五方才被他们动作吓了一跳，这会儿才敢上前来，“殿下，您没事吧？”
　　萧决冷冷扫了眼他，回凉亭里坐下，“你先前说瞧见什么？”
　　十五被他一提醒，一拍脑子，这才想起来。哦对，他想说的是，他瞧见了平南侯世子与淑和郡主抱在一块儿亲嘴来着。
　　他当时就觉得震惊，这平南侯世子不是同陈姑娘指腹为婚么？怎么会同淑和郡主抱在一起，还亲嘴儿来着，也太……那个了吧。
　　十五苦着脸，替陈嫣打抱不平：“这陈姑娘，未免也太可怜了，舅母不是什么好人便也罢了，未婚夫也背叛她。”
　　萧决听罢也蹙眉，平南侯世子与淑和郡主？那陈嫣怎么办？他虽听闻平南侯夫人不喜陈嫣做儿媳妇，可外头都传，世子待陈嫣还是极好的。
　　顾明熙自觉不能丢自己名声，因而每次出去，在人前待陈嫣都很好，礼遇有加，即便与陈嫣单独两人，也从不黑脸，只是颇为疏离。但他背地里与何大夫人说过，他不喜陈嫣，嫌陈嫣是个痴傻的。
　　表面滴水不漏，即便出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指责他顾明熙。
　　萧决眉头紧拧，追问此事可当真。十五举手发誓，“这事儿天真万确，是属下亲眼目睹。”
　　萧决若有所思，原来这婚事并非好姻缘……可……他有所顾忌。
　　“这事儿可还有旁人知晓？”
　　“没有了。当时只有十五一个人在。他们找的地方也隐秘，没别人瞧见。”
　　“你找人盯着些他们，若有什么动静，一边向我汇报。”
　　十五点头，义愤填膺。
　　陈嫣从萧决那儿离开，远远瞧见了杨嬷嬷，正要去找她，跑得急，与人在拐角撞个满怀。陈嫣抬头，见是顾明熙，面露喜色。
　　“熙表哥。”
　　顾明熙笑了笑，“嫣嫣怎么在这儿？”
　　他方才与淑和郡主私会，郡主瞧着端庄，没想到私下里竟如此主动。他们自是好好温存了一番，不过郡主又催促他快些退婚。顾明熙应着，有些恼火。退婚要过父亲那关，实在难过。
　　他不免有些怨怼陈嫣，明明也不喜欢他，还非要耽误他。明明做府里的表小姐也足够衣食无忧了，还非得巴着他做世子夫人。
　　顾明熙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甚至不由得想，要是她死了，那一切便都解决了。
　　◎最新评论：
　　【我觉得女主挺好的啊。我挺喜欢女主人设的】
　　【女主竟然真是智力缺陷，智商撑死了小学，男主就因为能和她发生关系，天天和一个孩子谈恋爱，这也太疯狂了吧！而且男主应该要当皇帝吧，一个国家能有一个傻子皇后？虽然女主确实可怜，但爱情只会产生在可以交流的正常人之间。男主最后会和女主在一起，估计是这辈子只能对女主有反应了，而且看女主长得漂亮的份上就当养个孩子了。】
　　【我觉得你更应该去si 谢谢 软饭男 不要来祸害我们女鹅】
　　【我有点怀疑那郡主是不是着急给孩子找个爹，不然……那么急干嘛】
　　【今天啥时候更新啊】
　　【撒花花撒花花撒花花撒花花】
　　【撒花】
　　【这个想法可不太好奥】
　　【死了就好了，他怎么不去死啊，狗男人】
　　【要死就你去死好了，下头男】
　　【神经病，没担当的男人】
　　【撒花】
　　【
　　【芜湖】
　　【啊呜】
　　-完-

第 7 章
　　◎嫣嫣的香味。◎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顾明熙虽自私，却还没这么恶毒。陈嫣与他自小一起长大，虽没爱情，到底有些许亲情。
　　顾明熙还是露出一个笑容，对陈嫣道：“走吧。”
　　陈嫣嗯了声，与顾明熙一道过来。杨嬷嬷也正找陈嫣，见她安然无事，又与顾明熙待在一起，不由面露喜色。
　　顾明熙将陈嫣送到杨嬷嬷身边后告辞，又去寻他友人。杨嬷嬷道了声少爷请便，打量陈嫣，见她衣袖上沾了些草，替她清理干净，埋怨道：“小姐又去瞎胡闹了吧，漂亮衣裳都弄脏了。”
　　陈嫣瘪嘴摇头说她没有，哪有胡闹，和太子踢毽子而已。但后一半她没说，因为太子凶她了，她不高兴，她不要告诉别人，她和太子一起玩了，哼。
　　这会儿的日头还是晒，陈嫣自小身娇体弱的，晒久了容易中暑。何况这么毒辣的日头晒一会儿，只怕小姐这白嫩肌肤要黑一个度，杨嬷嬷便拘着人，不许她出凉亭。
　　陈嫣活泼的时候便好动不已，安静的时候也沉静不已，方才她被萧决凶了一番，这会儿正不高兴，哪儿也不想去，老实和杨嬷嬷坐在亭子里吃凉糕和凉茶。
　　今儿这种活动，来的自然是俊男靓女，大家都热闹活泼着，带也只带年轻丫头随从，见陈嫣身边跟了个奶娘，有不认识的便与人窃窃私语。认识的，便悄声指了指脑子，摆手，示意她这儿不好。
　　那人了然，看向陈嫣的眼神多了些怜悯。陈嫣不理他们，兀自吃凉糕。
　　院子里热闹得紧，欢声笑语不断，先前那几个使唤陈嫣去拿东西的人转了一圈回来，正好瞧见陈嫣耷拉着头，交头接耳道：“你瞧她，肯定被太子殿下斥责了，还好咱们没去。”
　　陈嫣听见她们细碎话语，抬起头来，眉头微压着，像是听懂了在委屈。她们果真拿她当枪使，都不是好人。
　　陈嫣一撇嘴，气鼓鼓地别过头，心里想，她再也不要理她们了。
　　见她生气，她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左右不过一个小傻子，还觉得好玩极了。
　　“她是在生咱们的气么？真稀奇，她原来听得懂诶。”如此明晃晃的嘲讽，陈嫣觉得她们好讨厌，她又不是个死人，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谁会听不懂啊？
　　她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看向那几个女子，那几人被她一瞪，竟还个个笑出声来，掩着嘴，前仰后合。
　　“她在瞪咱们呢，柳姐姐。”
　　那被唤“柳姐姐”的，是太常卿柳大人家的姑娘。太常卿掌礼仪祭祀，大梁重视礼仪祭祀，因而太常卿自然也颇收人尊敬。比起来，比没落的平南侯还要高些，更何况陈嫣不过是平南侯府的表姑娘，那柳小姐更不将她放在眼里。
　　柳小姐笑得不行，陈嫣愈发委屈，撇了撇嘴，决定不理她们了。
　　萧决从一旁经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时皱眉，嫌陈嫣窝囊。他向来是有仇都要报的，不会容忍旁人爬到自己头顶上。
　　见状，思及自己多少欠着陈嫣，便想帮她一把。萧决看向十五，十五从小便跟着萧决，虽然主子情绪不定，但多少能猜到一些。有些不确定道：“殿下想做什么？”
　　萧决道：“你想法子让那个太常卿家的姑娘，出些丑。”
　　十五哦了声，思索着，出丑？怎么出丑？这么多人，摔一跤总够出丑的吧？他见一旁有果盘，果然里放着几根香蕉，香蕉……皮？
　　十五看向那太常卿家笑得更换的姑娘，心里道了句对不住，谁叫你没事儿嘲笑咱们陈姑娘呢。因着那日所见，十五已经默默将陈嫣划进自己人阵营了。
　　他拿了根香蕉剥开，将果肉递给萧决，只扯了些皮，以内力弹去那柳小姐转身路过之处。
　　柳小姐与友人笑够了，转过身要走，没注意看脚下，脚底一滑，眼看着要摔个狗吃屎，慌乱之间拉住身边姐妹的衣袖，这一拉便连着她们仨一起拽下去。几个人跌坐成一团，手中扇子落在地上，头上步摇缠在一处，周边不少人看着，实在狼狈。
　　这时候原本没人会放肆笑，毕竟秉着大家闺秀的礼仪在，笑也只用团扇掩着面，无声地笑那么一嘴。
　　但陈嫣不同，她还记着方才的仇，自然放肆地笑出声来，不止笑出声来，还拍了拍手。可她毕竟与常人不同，即便她笑，也没人会说什么。
　　只是她笑得开怀，不禁引得旁人也笑起来。一时间，场面颇为尴尬。
　　柳小姐还未反应过来，被人笑成这样，只觉得里子面子都没法安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大家闺秀的礼仪全丢了，太常卿家的教养也全没了。她只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偏偏还得兀自镇定着，要身边的丫鬟拉自己起来，勉强笑了笑，说：“这地上无端有些滑。”给自己找补。
　　陈嫣看着她，笑容不加掩饰，不止如此，还特意起身，从她身边蹦蹦跳跳地走过去，但就是稳稳当当。
　　走完了，她朝那柳小姐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而后便大步跑开了。
　　柳小姐脸色由白转黑，再转红，拉着丫鬟离开了这儿。
　　萧决在一旁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十五，见陈嫣这一番动作，忍俊不禁。
　　“殿下，您瞧陈姑娘，这也太可爱了吧。”
　　萧决冷冷地瞥他一眼，可爱吗？
　　十五讪讪闭嘴，不敢再笑。
　　萧决道：“走了。”
　　-
　　蝉又吵闹了几日，这日子，蝉是越叫越凶，打了一次还有新的。萧决不喜喧闹，听着孤寂夜里的蝉鸣，不悦唤人进来，命他们去处理。
　　看了眼时辰，已经不早，索性放下了手中事务，转去寝殿睡觉。寝殿那日之后，已经换过新的床褥，可这几日，萧决还是睡得不安稳。
　　他总觉着，还能嗅到陈嫣身上清幽的奶香味似的。一嗅到那味道，免不得又想起那日，回到东宫之后，在这寝殿里，他对人做了什么。
　　原打算回了东宫就完事儿，于是叫人送了热水。可净室里热水扑腾出来，她整个人像没有骨头的柔软藤蔓一般，盘缠在他身上。他几次失控，自制力告竭。
　　于是辗转又落到这床榻边，听她哭得心烦。
　　萧决全觉得是那药的功效，不承认自己有片刻从心所欲。
　　他烦躁地睁开眼，望着头顶绣金线麒麟的图案，又命人进来燃了炉安神香。
　　他已经许久没用过这安神香，味道起初是陌生的，但不久之后，便觉得熟悉。房间一角的红木架子上，紫铜镂雕白泽的香炉里飘起袅袅烟雾。
　　萧决重新睡下，他闭上眼，感觉精神似乎松懈下来，马上就能入睡。可忽然之间，又有丝丝缕缕的女子香味扑入鼻腔。
　　萧决太阳穴突突地跳，那种烦闷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并且愈演愈烈，渐渐要压抑不住。他疑心是漏了她什么东西在这寝殿里，便翻身下床，动作有些粗暴地翻箱倒柜。
　　到底是什么？到底在哪儿？
　　萧决呼吸渐重，拉出那个抽屉，动作太大力，抽屉被摔在地上，重重地砰了一声。
　　太子不喜人近身伺候，寝殿里伺候的人都在门口守着，这动静太大，听得他们皆是心头一惊。十五恰好过来，眼看他们要推门进去，赶紧拦住。
　　“我去。你们先下去。”
　　十五看着人离开，松了口气，推开门跨过门槛，又小心合上。
　　“殿下？您怎么了？”十五小心翼翼发问。
　　萧决半俯身靠在一旁的矮榻边，手撑在额头上，出声不自觉地暴躁：“十五，你来。”
　　十五连忙走近，问他有什么吩咐。十五看着满地的狼藉，猜测殿下在找东西，“殿下要找什么？”
　　萧决太阳穴跳得更厉害，思绪也有些乱，“一件带着香味的，她的东西。”
　　十五眨了眨眼，但不敢再问，只好先应着，“殿下，您别急。属下帮您找找。”
　　“带香味的……”十五碎碎念着，什么东西带香味啊？她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一面仔细找着，一面安抚萧决情绪：“殿下，您别急，属下马上就找到了。”
　　萧决阖上眸子，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劲，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算了。很晚了，你出去吧。兴许是孤闻错了。”
　　十五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在找谁的东西？”
　　萧决紧抿着唇，显然不愿意说。十五见状，也不敢多问，只好叮嘱了两句，退了出去。临走时，见香炉里燃了香，心头一跳。
　　有快一年了吧……他得记下，明日与皇后娘娘汇报。
　　十五离开之后，殿内归于沉寂。萧决静坐了会儿，重新回床上躺下。
　　那香味似乎又不见了，他重新说服自己安心躺下。只是过了会儿，似乎又闻见了那香味。萧决睁开眼，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幔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循着那丝丝缕缕的味道去找。最后真在床缝之间找到一条红色手链，上面挂了个小的平安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诱人香味。
　　应当是陈嫣当日遗留的，宫人做事不小心，竟没发现。
　　萧决将手链攥在手心，竟觉得太阳穴没那么跳了，心中的烦闷也疏通了些。
　　鬼使神差的，他低头凑近嗅闻。
　　很好闻的奶香味，混合着些许……娇媚的味道。萧决头皮一麻。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你问我爱你有多深，地雷代表我的心】
　　【好家伙狗鼻子啊】
　　【不够看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好看啦吧大大加油呀】
　　【太好了我就喜欢看慢慢心动的过程】
　　【加油】
　　【来啦来啦】
　　【好家伙都变痴汉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不口是心非嘛】
　　【来了】
　　-完-

第 8 章
　　◎萧决之病，休妻风波。◎
　　后半夜萧决终于睡下，虽说仍不太安稳。第二日早上，伺候他的人早早捧着盥洗用的铜盆香胰与方巾等在门外侯着。
　　因萧决不喜女子，又得宠，自是依着他，东宫里但凡近些伺候的，皆是太监。皇后怕伺候他的人又惹他不高兴，挑进来的都是些年轻的机灵的。
　　太子身旁伺候的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太监，这事儿也算大梁朝开国以来的头一遭，萧决能力虽高，但性子不大近人情，得罪过不少人。有些人便乱嚼舌根，说萧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好南风。
　　萧决听罢，提着剑便去了那人的府邸，将人揍了一顿，直求饶。那人是御史大夫，文官。第二日便被人参奏一本，说大梁朝开国以来，哪有打文官的，皇帝明里暗里偏心，只罚了一个月俸禄，便将事儿翻过篇去。
　　萧决自幼便被立为太子，这么多年来，出格的，也只此一件事。
　　外人看来，自然萧决是个合格的储君。可有些事，也只有做母亲的人知晓。
　　十五一大早上便来了皇后宫中，将昨夜之事告知。十五跪在座下，微低着头，不似平日插科打诨：“还请娘娘恕罪，都怪十五没照顾好殿下。”
　　皇后撑着额角，有些担忧，“好孩子，起来吧，不是你的错。决儿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十五愣了愣，殿下叮嘱过不许将陈嫣姑娘的事儿说出去，他答应过殿下，因而只道：“也没发生什么。”
　　皇后长叹一声，挥手叫十五退下：“回去吧，决儿该醒了。”
　　“是。”十五拜了拜，躬身退出皇后的凤梧宫。
　　皇后阖上眸子，似有些疲倦，唤了声迎秋。迎秋进来，自觉地替她揉太阳穴。
　　迎秋自少女时代随她入宫，已经快三十年。迎秋宽慰道：“娘娘宽心，应当没什么大事。”
　　皇后睁开眼，还是担忧：“可神医也说过，决儿这病随时有可能复发，这一回隔了一年，我都快忘了……”可终究是个变数，他们这些身边人，不过一炉安神香，已经紧张起来。
　　迎秋也不知能说什么，只好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那时再说吧。”
　　皇后拖长尾音叹了声，又道：“终究得有个知根知底贴心的女人在，才好。总不能时时都得靠本宫兜着，本宫也渐渐老了，日后……他一个人可怎么办？”
　　迎秋呸了声，“娘娘正值壮年，怎么能说这种话。”
　　皇后说：“四十多岁的人了，半只脚都入土了。本宫是真的担忧。”
　　可这事儿确实也急不来，逼得太急，反倒会物极必反。
　　“罢了。”
　　-
　　十五回来时，萧决已经洗漱完毕，一丝不苟地穿戴整齐。见十五从外头过来，萧决皱眉问：“去哪儿了？”
　　十五摸了摸鼻子，如实回答：“凤梧宫。”
　　萧决眸色幽深两分，没问他去干嘛，左右都是为他成家那点事。他没兴趣。
　　十五在一旁恭敬站着，忽然想起什么，道：“殿下，平南侯今日回京，下午应当便要进宫。”
　　萧决嗯了声，理了理自己腰间玉佩，漫不经心道：“你将消息不经意透给他，只许说何氏有想法，不许说结果，明白吗？”
　　十五点头。
　　-
　　顾宣一回京，只在家中将东西撂下，马不停蹄便进宫向陛下汇报。陛下夸他事情做得好，又嘉奖一番，顾宣不免春风得意。只临出宫时，撞见惩处宫人。
　　那两个大太监口中说着：“这小丫头胆子真大，为了一点银钱，竟敢在皇后娘娘生辰宴上动手脚。”
　　“呵，那还得是平南侯夫人胆子更大，手都伸到宫里来了。这何氏也真歹毒，自己看着长大的外甥女，也能有这种恶毒想法。”
　　……
　　顾宣眉头一皱，直觉事情不简单。在一旁听完他们所说，胸中愤懑。他才出门多久，这家里便要翻了天了。
　　何氏竟要买通人，污嫣嫣清白。他压下一口气，回了侯府。
　　见顾宣回来，何氏面露喜色，她打听过此次夫君做事极好，必定要得陛下嘉奖。何氏笑容满面，观顾宣却是一脸不虞。
　　何氏以为出了什么岔子，关切问起。顾宣顾及脸面，没在门口发作，与何氏一道回院子后，将下人遣出去。
　　事关重大似的，何氏不由紧张起来，凑过身问：“夫君这是怎么了？”
　　顾宣怒在心头，一巴掌甩在何氏迎凑过来的脸上。
　　他是男人，力道又没收，何氏毫无防备，被这一耳光打翻在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还涌着血腥味，何氏只觉眼冒金星，不知他为何突然发作。
　　何氏捂着脸骂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在外头有不顺心是么？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又不是你出气的工具，你凭什么打我？”
　　顾宣指着她鼻子骂道：“你这毒妇，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还敢无故叫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娶你是为了操持中馈，安稳内庭，你倒好，唯恐天下不乱。”顾宣胸口剧烈起伏，气鼓鼓在椅子上坐下，重重拍在矮桌上。
　　何氏还没将他发怒与陈嫣联系在一起，爬起身来同样吼道：“你什么意思啊？顾宣。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唯恐天下不乱了？你这平南侯府，我哪点不是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今儿是吃了炮仗了，你回家就爆炸？你莫不是在外头有了人，你回家里来找我的事儿是吧？你养小贱人……”
　　何氏捂着自己阵阵发疼的脸，与顾宣对着骂起来。
　　顾宣听她越说越难听，重重一掌拍在矮桌上，桌上的茶盏阵阵哆嗦。何氏一懵，他们二人成婚几十年，顾宣几时和她这样黑过脸，莫不是让她说中了？他真养了小贱人？
　　何氏正欲再次开口争辩，被顾宣吼道：“够了，你自己做错了事，还如此理直气壮。何锦绣，我真是……我真是……我对你太失望了！我要休了你！”
　　何氏反唇相讥：“姓顾的，你说什么？”
　　顾宣瞪着何氏，道：“你真以为你买通宫女，意欲毁嫣嫣清白一事，无人知道么？”
　　何氏被他的话一惊，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不是没成么？应当没人发现才是……
　　何氏面色有些慌乱，顿时气焰全无，心虚反驳：“你……你血口喷人，你何来证据？我可没做过。”
　　顾宣与何氏夫妻几十载，还不清楚她的性格么？她这反应，正说明她真做过此事，她才会心虚。倘若她真没做过，她只会嚷嚷得更大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神躲闪。
　　顾宣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但现在只能跌落进旁边的圈椅中，靠着椅背直叹气，“何锦绣啊何锦绣，你怎么能如此心肠歹毒？嫣嫣她已经如此可怜，这世上她除了能依靠我们，还能依靠谁呢？你就不能善良一些？”平日里何氏对嫣嫣有些偏心，不太过火，顾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竟如此狠毒。
　　何氏今日被他打了一巴掌，又听他说要休了自己，哭闹不已：“你竟为了一个外甥女，如此待我？顾宣，你真是好样的。我告诉你，没错，我是做了，我只恨那天没有成功，让她声名扫地。你就知道对她善良，我对她不善良吗？我供她吃供她住供她穿，我也没有苛待她。
　　她是你妹妹的女儿，没错，可是熙儿是我的亲儿子啊，熙儿如此优秀，前程大好，我与你几次旁敲侧击，让你取消婚约，你不肯，一定要熙儿负担这个傻子的下半辈子。那我能怎么办？我做母亲的，总不能不为自己的儿子考虑吧？我做错了吗？
　　顾宣，到底是我不够善良，还是你太过迂腐？倘若你早些同意让他们取消婚约，我何至于如此？你若是同意取消婚约，我还能对她不好吗？你不就是觉得她日后嫁不出去吗，你想让熙儿娶她。可熙儿又不喜欢她，你眼里只有你的外甥女，哪里还有我，哪里还有你儿子的地方？”
　　何氏哭声一声大过一声，待骂完了，心里堵着口气，看了眼顾宣，最后问他一遍：“顾宣，我问你，这婚约你退是不退？”
　　顾宣梗着脖子道：“婚约早就定下，如今她父母都去了，更是不能退。”否则他如何有脸面去见他妹子，又如何对得起他妹子？
　　何氏点头：“好！你不退是吗？我告诉你，顾宣，要么你就答应退婚，要么你就与我合离！没有第三种选择！”
　　何氏撂下话后，转身拉开门就走，气势汹汹回了房门，一股脑收拾东西，带了身边亲近的几个人，当即就出了侯府大门，头也不回地上马车，回娘家去了。
　　顾宣看着她背影，冷哼一声，也拂袖而去。顾宣听得外甥女受委屈，自是要来查看情况。他从宫中回来时已经时辰不早，与何氏吵完架，正是黄昏时候。
　　陈嫣在梅香院的卧房里睡午觉，被杨嬷嬷叫醒。杨嬷嬷见老爷过来，心中一惊。
　　“侯爷，您此次出门一切还好吧？”
　　顾宣嗯了声，面色沉重，朝陈嫣招了招手：“嫣嫣，来，坐到舅舅旁边来。”
　　陈嫣眼睛还迷瞪着，在顾宣身边坐下，奶声奶气叫了声舅舅，“你回来啦。”
　　顾宣嗯了声，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陈嫣与他妹妹眉眼间最像，一见到陈嫣，就像见到顾莹似的。顾宣心中对顾莹有愧疚，此刻见陈嫣如此乖巧，一想到她差点出事，更是心如刀绞。
　　“嫣嫣乖，最近有没有听话？”
　　陈嫣点头，见顾宣肩上落了灰，伸手给他拍去。顾宣心酸，差点红了眼。
　　与陈嫣说了会儿话，顾宣将杨嬷嬷唤到院子里，沉声问起陈嫣那日有没有事，杨嬷嬷心中一惊。
　　听顾宣说：“我已重重斥责了何氏，是我对不住嫣嫣。好在嫣嫣没有出事。”
　　杨嬷嬷听他此言，便道：“是，好在小姐没有出事。”到底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省得夜长梦多。
　　杨嬷嬷瞒下那事，听顾宣又叮嘱：“你好好照顾小姐。”
　　杨嬷嬷应下，看着顾宣背影叹了声。
　　老夫老妻，何氏却出走娘家。一时间，平南侯府家事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听人说，二人吵得激烈，甚至还动起手来。但为了什么，不大清楚。
　　何氏一走，府里便有些乱。平日里都是何氏打理，顾宣又不问这些，有些焦头烂额。
　　何氏拿捏的便是如此，顾宣与她成婚几十年，二人虽有些小吵小闹，但到底有些感情在。他说什么休妻之类的话，也是气话。家里没了她，自然是转不动。
　　何氏哼了声，与身边的秦娘道：“你瞧着吧，不出三日，他便会来请我回去。”
　　第三日，何氏信心满满等着，甚至特意打扮了一番，为着告诉顾宣，没有他，自己一样过得很好。
　　可从日出等到日落，竟没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下午六点更～
　　◎最新评论：
　　【
　　【╯^╰】
　　【哎!可怜了我的嫣嫣呀!
　　不过还好有男主嘿嘿?!!!】
　　【加油】
　　【齐岱～】
　　【撒花】
　　【文案里为什么嫣嫣会被赶出去，舅舅不在吗】
　　【按爪】
　　【哼，这种坏人还以为自己有多重要一样，可以不喜欢别人非得害别人还觉得自己对就离谱】
　　【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来啦】
　　【撒花撒花】
　　-完-

第 9 章
　　◎他堂堂太子，怎么能翻墙？◎
　　眼看日落西山，夜色降临，可何家门口还是没见顾宣踪影。何氏有些急躁，催着身边的秦娘出去查看情况。
　　何氏的父亲当年也是四品官，后来父亲致仕后，家中小辈不争气，竟再没人考取上功名，因此家中更为落寞。何氏离家后，与家中联系不密，甚至隐约有些瞧不起当家的哥哥。
　　前两日她忽然回来，哥哥倒没说什么，但嫂子看自己的眼神显然充满嘲讽。大抵是在说，嫁得好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赶出家门。
　　嫂子话里话外贬低看热闹，何氏尽数怼回去，并未说自己与顾宣闹掰。只等着几日后顾宣来接自己回府，好炫耀一番。
　　今日顾宣没来，她又盛装打扮，眼看入夜，何氏嫂子便又来说风凉话。
　　明面上听着是劝导：“妹妹，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当明白这婚姻是需要经营的。小吵小闹，都是常事。差不多便得了，也别太让妹夫下不来台。”
　　嫂子倚着门框，听来是为她好，何氏听在耳中，却句句都是嘲讽。她与嫂子性格不合，从出嫁前便常有摩擦，没想到这么多年，竟还要被她看笑话。何氏脸色难看，勉强笑了笑，说：“嫂子说笑了，我与侯爷并无大事。”
　　秦娘从大门口回来，看了眼嫂子，与何氏低声耳语：“夫人，没有看见侯爷身影……”
　　嫂子轻嗤了声，她家世不如何家，嫁过来时算高攀，进门后这个妹妹说话就不好听，话里话外地嘲讽。从前这个妹妹就眼高于顶，仗着自己有些姿色，总想着要嫁顶好的人家。
　　没想到后来真让她嫁进了平南侯府，虽说侯府不如当年，但比何家绰绰有余。她当时心里就不爽快，这么些年，每次见何氏都要听她炫耀，更是心里怨怼。
　　今日好不容易看她笑话，嫂子自是解气，春风得意地摇着团扇走了。
　　何氏恨恨目睹嫂子背影远去，心道这顾宣难道真不来了？真铁了心要和她和离？
　　何氏有些急，她不过这么一说，真要让她和离，她可舍不得这侯夫人的尊贵，也舍不得顾明熙。熙儿日后必定有出息，她哪能这时候舍他而去。
　　何氏定了定心神，安慰自己，再等等，今日才第三日，兴许明日便来。
　　平南侯府近来内宅不宁，顾宣已经焦头烂额，何氏强势，虽允他纳了两房小妾，可都是她自己挑选的人，空有姿色，性格唯唯诺诺，不成大事。何氏一走，没人接手，府里各项事情都有些乱了套。
　　在这时候，陈嫣又病了。
　　-
　　梅香院中，杨嬷嬷守在陈嫣床边，愁眉苦脸，面露心疼地叹了声。门口顾宣正送大夫离开，大夫说，陈嫣只受了寒，没什么大碍，好好吃药修养就行。
　　“多谢大夫，送大夫出去。”顾宣沉着脸转身。
　　昨日陈嫣在院中玩耍，不知怎么失足跌落荷花池，虽马上被人救起，但还是生起病来。当时没人在场，还是二房的顾明辉路过，这才顺手将人救起。
　　顾宣回到房中，杨嬷嬷起身：“老爷。”
　　顾宣摆手，示意她坐下，好好照顾陈嫣。顾宣兀自在一旁坐下，心中有所想法：嫣嫣是顾莹唯一的血脉，但嫣嫣显然照顾不好自己，若是嫁给旁人，也不敢保证不被欺负……
　　所以他坚持要把陈嫣嫁给顾明熙，如此一来，好歹能让她在自己眼皮子下，不说多么好，至少幸福此生可以做到。
　　这桩婚事何氏一直不同意，从前虽只嘴上说，如今却……
　　想到这儿，顾宣又要叹气。
　　他是个粗老爷们儿，没什么大出息，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顾宣在陈嫣房中坐了会儿，看杨嬷嬷喂她喝了药，才离开。
　　-
　　“殿下，那何氏已经回了娘家好几日了。也不知平南侯会不会真和离……”十五探听到消息，立刻来报。
　　这些日子，殿下一直盯着平南侯府的动静。十五撇嘴，心里也明白，平南侯想必也不会真这么决绝，毕竟只是一件未遂的事。
　　他又替陈嫣可怜，“唉，嫣姑娘也太惨了，还生病了……”
　　萧决皱眉，“病了？什么病？什么时候的事？你方才为何不说？”
　　十五眨眼：“殿下也没问呀，何况殿下不是说，只让我盯着何氏与平南侯消息么？”
　　萧决：“。”
　　他没再说话，心中却在想陈嫣。她病了？她那细胳膊细腿的，又极会哭，病了必定难受。她又没爹没娘……
　　萧决心中忽然冒出个念头，想去看看她。不管怎么说，他欠她。
　　可他虽是太子，并没有什么名目去见平南侯，即便去了平南侯府，也不可能贸贸然就说想见陈嫣，那太惹人生疑。
　　萧决心中犹疑，拿不定主意，看了眼十五。十五被他看得心中一凉，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发生，默默地握紧了自己的刀。
　　萧决没好气：“孤瞧不上你那刀。孤问你，有什么办法，能不惹人怀疑地去见一见她么？”
　　十五愣住，挠头，“应当没有吧。”
　　谁让他们殿下名声在外，倘若突然说主动见个姑娘，那明日这消息就能传遍京城，大呼稀奇。
　　十五皱眉，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出主意：“要不……晚上去见？”
　　萧决眉头更锁，晚上去那还得了？
　　十五缩头解释：“就……咱们不走正门。平南侯府家丁护卫就那么些，殿下身手了得，自然不会被他们发现。”
　　萧决立刻否决：“不行。”
　　他堂堂太子，这也太丢人了。
　　萧决沉吟片刻，还是去找皇后。上一次他无礼之举皇后还记得，听他说起要给人家赔罪，不由惊讶道：“你怎么想起来给人家赔礼道歉了？”
　　萧决尽量让自己看来没有任何异常，在皇后那儿圆过去，请她代为送些补药去平南侯府。
　　这是好事，也是该做的，皇后没拒绝。只把人留下来，一脸的语重心长。
　　帘侧的观音竹长势很好，郁郁葱葱，萧决视线落在观音竹叶子上，以为皇后又要劝他成家。珠帘搭在观音竹叶子边，经风一吹，叶晃帘也动。
　　皇后以叹音起头：“决儿，你老实与母后说，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
　　萧决一愣，将视线从观音竹上移开，落在皇后跟前的那杯雪顶含翠上，发黄的茶叶舒展开。他抬起头，对上皇后担忧的视线：“母后……”
　　母后关心他，萧决明白。“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定是十五又在你面前乱说话了。”
　　皇后看着自己儿子长大，还不明白他的个性？他不喜与人交心，话也不多，即便是她，也难猜透他的心思。
　　“真没有么？那安神香你都一年没用过了，怎么最近又用上了？”皇后将信将疑。
　　萧决叹了声，有些无奈：“母后，我的身体我自己能不清楚么？真的没事，您放心吧。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见他如此，皇后有些无奈，只得不再问，让他去。萧决跟着皇后的人一道来了平南侯府，说是为那日莽撞赔礼。
　　顾宣受宠若惊，接下东西，又说让萧决不必放在心上。总之一番寒暄，萧决无功而返，并未能见到陈嫣一面。
　　借口也用过了，萧决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想起十五所说。难不成真要夜探平南侯府？
　　他自信能不让任何人发觉，但……
　　萧决薄唇更抿。
　　-
　　平南侯府的守卫实在简单，萧决轻轻松松便过了墙。他白日来时，看了眼位置，知道陈嫣住在梅香院。沿着记忆，轻车熟路跃上梅香院屋顶。
　　陈嫣院子里守卫更松，只有两个粗使婆子，与几个小丫头，外加一个奶娘。萧决看着杨嬷嬷离开后，才小心翼翼推门进来。
　　他第一次进女子闺房，还以为尽是脂粉味，已经提前皱眉。没想到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确有香味，但很清爽，混杂着一点陈嫣身上的香味。
　　他眉头渐松，房内摆设也很简约大方，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进门手边是一张贵妃榻，榻边两个圆凳，正对面是一张四方红木桌，绕过圆拱门，就是拔步床。床边几步是梳妆台，台子上还零散放了几个首饰。
　　萧决动作很轻，踩上床边台阶。陈嫣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以蜷曲的姿态侧躺着。小臂从被子边探出来，搭在枕头角落。
　　见到她以后，萧决算松了口气，他撩起袍子在床边坐下，忽然觉得自己魔怔。
　　他就这么闯进了一个女子的闺房，还是在深夜。倘若传出去……
　　萧决轻啧了声，心想他只是觉得自己欠她的，所以不放心她生病。
　　他这么想着，人也见到了，可以离开了。临走之前，萧决瞥见她露在外头的半截嫩藕似的小臂。
　　她太瘦弱了，就这么大点胳膊，都怕用点力就捏断了。萧决抿唇。
　　生病还把手伸出来，怎么能好？他好人做到底，想替她把手放回被子里，刚握住她手腕，忽然被陈嫣拉住。
　　萧决心一紧，以为她醒了。但床上的人还是皱着眉，并未见转醒的迹象，只是就这么拉着他的手。
　　不知道梦见什么，竟还好奇地碰触他的指尖与手心。
　　她手心有些凉，在这燥热闷郁的夏日，好像一阵风吹入他心里某个角落。萧决愣住，一时该不该抽回手。
　　陈嫣攥着他的指尖，并没用力，他只需要轻轻一抽，就能抽出来。但是就这么被她牵着，感觉也并没有很难受。
　　还有点……挺舒服的。
　　很奇怪的感觉，少女的手很软，皮肤白嫩光滑，贴在他手心里。原本是凉凉的，但他手心很热，一点点地将她的手也暖热。热度的传递，很微妙。
　　萧决并不常与人有这样亲近的距离，即便是皇后，他们的接触也很少。原来和人牵手，是这种感觉。
　　她的手太小了，萧决收了收手指，发觉可以将她的手整个包住。手腕也瘦，简直像个脆弱的宝贝，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还爱哭，碰一下就哭。
　　萧决偏头，打量陈嫣的脸。他还没有认真看过她的模样，只记得眼睛很大，哭起来的时候红红的。屋里没留灯，今夜只有一弯下弦月，看不清什么。
　　他轻声地叹息，还是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萧决：怎么能翻墙？
　　好吧，翻墙就翻墙。
　　◎最新评论：
　　【谁说太子不能翻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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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看不够呀!!!
　　加更可以不!期待!期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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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
　　【加油】
　　【口嫌体正直】
　　【来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嘴上说着不好夜里刷就翻人墙】
　　【哈哈哈太子：我欠她的】
　　-完-

第 10 章
　　◎“前天夜里，殿下去了哪儿啊？”◎
　　陈嫣昨夜睡得很好，辰时才被杨嬷嬷叫起来喝药。
　　今日天气甚好，窗牖支起半扇，有风撞进来，清清爽爽的。陈嫣闭着眼将头迎上几分，再睁开，瞧见外头的亮堂，阳光照着绿树成荫，枝摇影动，杨嬷嬷的深蓝色裙角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旋即，门被推开。
　　“小姐醒了？”杨嬷嬷将黑金漆托盘搁在方桌上，跟进来的春桃便转过雕花圆拱门来，替陈嫣梳头穿衣。
　　“嬷嬷，院子里栽的牡丹开花了吗？”陈嫣小眼神时不时瞥一眼杨嬷嬷手里的药，配合地伸手。
　　春桃一看她这眼神，就知道她想逃避喝药，大眼睛咕噜噜地，又实在可爱。春桃替她系上腰侧的盘扣，忍不住戳破她的幻想：“小姐，这药大夫可说了，不喝病好不了。奴婢还特意拿了两颗甜枣来，待会儿喝完药压一压苦味。”
　　陈嫣眼睛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头也耷拉着，嘴里嘟囔着：“就不能不喝吗？我都好了呀，我不想喝。”
　　杨嬷嬷轻哼了声，严厉拒绝：“不可以，必须喝。”杨嬷嬷走近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向陈嫣额头。
　　她的热已经全退了，但身体还发着凉，是病后的特征。杨嬷嬷伸手又拿过件外衫给她套上，“这夏日里发热顶难受，小姐可得仔细些。”
　　陈嫣心都被春桃那句“不能不喝”讲碎了，撇着嘴，任由她们摆弄。梳妆台上的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尽管春桃被拨来伺候陈嫣已经快两年，可每每看见她，还是要心中感慨。
　　她们小姐实在太漂亮了，可惜……
　　如此情况，漂亮倒成了一种累赘。
　　春桃心中叹息，替她梳了时下流行的惊鹄髻，左边插了枝粉海棠簪，另又用红色发带装饰一圈，瞧着甚是可爱。
　　陈嫣一点也不想欣赏，她拨弄着垂下来的发呆，还是不死心：“我、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有个男人坐在我床边。春桃，你说是不是菩萨啊？”
　　春桃应付着她的话，已经起身去拿药碗过来，“什么菩萨呀，别是吃人的恶鬼。小姐，喝药吧。”
　　陈嫣眉头皱成一团，看着黑漆漆的药，苦着张脸，慢吞吞地端过，又是深呼吸又是加油打气的，这才一仰头咽下去。
　　春桃赶紧给她喂颗甜枣，苦味混合着甜味，陈嫣不由打颤，慢慢才感觉甜味充满了嘴巴。
　　她还在说自己的梦：“可我觉得像真的，他还拉我的手了。他手很大，很暖和。”
　　春桃和杨嬷嬷只当她在说玩笑话，并不多听，应付着退下去忙自己的事。
　　这些日子何氏不在家，家里乱了套。陈嫣自是不知，依旧逍遥自在，府里乱跑。
　　因何氏离了家，这管家之权如今空着，二房惦记上，这两日勤快过来。
　　顾宣已经是中规中矩，没有过人之处，二房老爷顾宽比顾宣还差，年轻时候成日花天酒地，后来娶了媳妇儿倒是老实不少，但也一直不成器。后来顾宽生了个儿子顾明辉，模样挺周正，就是性子随了顾宽，成日里只爱喝酒玩乐，也没什么成就。
　　唯独二房太太刘氏，心中空有抱负宏图。可惜这么多年没什么施展的余地，如今何氏一离开，她马上便觉得是自己机会。
　　但贸贸然说太过急切，只好装模作样带着儿子常过来串门。
　　大房与二房隔得远，虽在一处宅子里，但平日里见面机会并不多。昨日碰巧救了陈嫣，今日便又寻着机会过来。
　　顾明辉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但昨日救上陈嫣后，忽然发觉她如此貌美，不由心生绮念，今日便主动跟着刘氏过来。
　　又因救了陈嫣，自然有借口见她。
　　陈嫣和他们不太熟，并不热络，在一旁安静坐着。顾宣也在，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有些无趣。
　　“大哥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遇见危险，岂能不救？何况不过是举手之劳。”刘氏嘴上奉承着。
　　顾宣听她把陈嫣当一家人，不由好感几分。
　　顾明辉一双眼全盯着陈嫣，看她杨柳细腰，似乎盈盈一握，前凸后翘，曲线流畅。一时走神。
　　他想起陈嫣与顾明熙定亲，不由可惜。顾明辉脑子里无数念头，但又压下去，终究只是贼心，不敢做什么。
　　陈嫣注意到二表哥的视线，隐约觉得不太舒服，不过没深想，只是忽然发现手上的红绳又回来了。前些日子分明丢了，怎么又回来了？
　　难道是昨天晚上梦里的人给她送回来的？她就说是真的嘛，她们还都不信。
　　陈嫣失而复得，心中喜悦，不由勾唇。刘氏怕操之过急，只与顾宣寒暄几句后带着儿子离开。
　　顾宣叹了声，手撑着额头，还有些烦躁。他要处理公事，还要应付内宅琐事，实在力不从心。一时心中起了把何氏接回来的念头，毕竟何氏虽犯了错，但到底多年夫妻情分……
　　他看了眼陈嫣，招手示意她过来：“嫣嫣，来舅舅这儿。”
　　陈嫣听话走近，顾宣犹豫道：“你……讨厌舅母吗？”
　　陈嫣摇头，还好啦，她也不是很讨厌舅母。舅母人有时候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没亏待过她。
　　顾宣道：“那舅舅要是把舅母接回来，你会不高兴吗？”
　　陈嫣摇头：“不会啊。舅舅和舅母吵架都好久了，可以和好啦。”她不知何氏对她的算计，也不懂太多人情世故，才能这样坦然说出这种话来。
　　顾宣心中犹豫，一时悲痛，拿不定主意。就这么又过了两日，终于还是打算将何氏接回来。
　　-
　　“殿下，探子说，顾侯爷打算将何氏接回来了。这怎么能接她回来呢，她都做出这么歹毒的事了。”十五又打抱不平。
　　萧决放下手中书页，的确，这何氏定不能回侯府。可只有这一件事，也不能让顾宣休妻。
　　萧决一时陷入沉思，待回过神来，才听得十五问：“对了殿下，前天夜里，殿下去了哪儿啊？皇后娘娘不放心您，夜半来瞧您，哪里晓得殿中空空。娘娘怕您多想，也没让告诉您，只是娘娘面色担忧，您最好还是与娘娘说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芜湖，找媳妇去了呀。
　　◎最新评论：
　　【听你的建议夜探香闺了】
　　【找他小媳妇去啦呗嘿嘿偷笑】
　　【哈哈哈哈哈哈】
　　【撒花】
　　【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看到这个标题我就已经开始笑了】
　　【来啦来啦】
　　【唉呀暴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

第 11 章
　　◎想碰一碰她的手，应该不算想欺负她吧？◎
　　萧决摩挲着页角，将那小小一角卷成一团又松开，脑子里无可避免地回忆起前天夜里的一切。她的手好小，好软，放在手心里，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摸一摸，碰一碰。
　　那种真实的触觉，仿佛重现眼前。
　　萧决定住心神，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是发了昏了……
　　“你去传个话，说孤下午过去凤梧宫一趟。”
　　十五应下，没再追问。
　　-
　　夏日里炎热，皇后的凤梧宫里向来是最凉快的，专门用来纳凉的竹榻是必备的，毯子是波乐国进贡，不知以什么材质制成，接触皮肤后会发凉，只此一床，陛下宠爱皇后，便赏给了皇后。另还有个大家伙在庭中放着，底下是木头搭的台子，半人高，可以储水，台子正中安了一台水车。这水车与旁的有些不同，做过些改造，能将水抖散在空气里，从而达到纳凉的目的。
　　萧决穿过抄手游廊，听见水车正闷闷地响动，踏上台阶，就正好和迎秋撞上。
　　迎秋行了个礼，小声提醒：“殿下来了，今儿陛下也在呢。”
　　迎秋退下去准备吃食，萧决一愣，这才跨过门槛。一进门就看见了皇帝，淳安帝比萧决早来半个时辰，已经从皇后那儿听见萧决要来的消息，一听见脚步声便抬头。
　　见到萧决，不由面露喜色，朝他招了招手：“决儿来了，过来坐吧。朕正和你母后聊起你呢。”
　　伺候的小宫女搬了把椅子放近皇后手边，萧决坐下，笑看向淳安帝，“父皇与母后聊儿臣什么？”
　　淳安帝叹了声，与皇后对视一眼说：“聊你的婚事，你今年都二十四了，决儿，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朕与你母后商议，着手替你选太子妃了。当然，我们也不是老古板，人选我们先筛一筛，到时候喜欢谁还是你自己定，好吗？”
　　萧决看了眼皇后，一时沉默。
　　他想拒绝，但父皇提出来，他若拒绝必定闹得不愉快。皇子成婚，十八九岁便该相看，他已经拖了七八年。
　　……
　　皇后知道萧决意思，看了眼淳安帝，笑道：“也不必操之过急，咱们先相看相看，行不行？”
　　他们俩一个来硬，另一个来软，完全不给萧决拒绝的机会。萧决只好点头，同意他们先相看。
　　皇后嘴角微扬，只说打算过些日子约几个合适的姑娘进宫来玩，不能只约适龄未婚配的女子，那一看就是挑太子妃。皇后希望挑个最合适的，不想看她们急于表现，倒想见见平常的样子。
　　淳安帝听萧决点头，心情更佳，父子俩吃了碗凉茶，又聊了好些男人之间的话题。皇后一旁坐着，只叫人按摩太阳穴。
　　淳安帝政务繁忙，很快离开。皇后这才与萧决说起母子俩之间的秘密话题：“母后已经去信给你师父，让他尽快回来。只是你师父云游在外，怕没办法收到信赶回来。”
　　萧决抿唇，再次保证：“母后，儿臣真的没什么事。你不必为此打搅师父。”
　　皇后脸色沉下来些，语重心长：“可是……”他若是病起来，如今没什么由头出宫，万一被人知晓，必定引发腥风血雨。
　　萧决低下头，视线又落在那观音竹上，低声道：“母后以为，儿臣前天夜里是去发疯了？母后真想多了，儿臣只是觉得闷，出去透了透气，很快便回来了。”
　　皇后显然不放心，还是坚持要把他师父叫回来。萧决有些不耐烦，他已经解释过，为何就是不信，他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不清楚有没有大问题吗？
　　萧决脸色微冷，顶撞了句：“母后到底是担心儿臣的身体，还是担心儿臣的太子之位？”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只有观音竹叶子轻晃。
　　皇后一时红了眼眶，叫了声决儿。萧决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态，亦失言，道了句“儿臣先告退了”后匆匆离开凤梧宫。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偏头擦去眼角泪花，又有些无奈。迎秋听见动静，进来伺候，劝慰皇后。皇后声音有些颤抖：“迎秋，本宫知道，是本宫对不住决儿。可本宫也是真为他好。”
　　迎秋低声安抚：“娘娘宽心，殿下只是一时失言，并非真的如此想。”
　　“真的吗？他真的不是这么想我吗？”皇后红着眼，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气。
　　-
　　萧决与皇后争执后回了东宫，一时心绪难平。皇后下午便派人来，送了好些东西，这是求和的意思，萧决知道。可这件事……又想起成家一事，萧决心中憋闷，虽收下东西，并没说什么话。
　　夜里，萧决又没睡着。
　　那些话半真半假，萧决其实对自己没那么大的把握。正因如此，他不太想成家，不太想接受一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十分亲近的人。
　　一番辗转后，鬼使神差地，他又出现在陈嫣房中。
　　他已经来过一次，这一次可谓是轻车熟路。
　　夜近三更，陈嫣已经睡下，她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不过睡姿依旧调皮，手一只放在床侧，另一只搭在另一侧。
　　萧决抿唇，想起十五的评价，可爱。可爱吗？
　　萧决忽然凑近，没想到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反倒把他吓了一跳。萧决往后退了一步，听见她说：“我就知道！”
　　陈嫣瞪大眼睛，没想到是萧决，笑容一下子收住，就这么定定看着他。她还记着他们在吵架。
　　“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二人异口同声。
　　陈嫣撇嘴，决定先回答他的问题：“我瞎猜的。我昨天晚上看见有个人，她们都说我做梦，我觉得我不是做梦。”
　　她说完，偷偷瞄萧决，大着胆子问：“那……怎么是你呀？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你不是太子吗？你……你是不是还想欺负我？”
　　陈嫣扯过被子，整个人缩进去，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对于那天晚上的记忆，其实陈嫣很混乱，记得他们抱在一起，也记得疼，但还记得别的感觉。
　　萧决一愣，放缓了字句：“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非我所愿。”他试图解释，忽然想起她的情况，又觉得解释也无用，“算了。”
　　这么一打岔，他原来那股烦闷劲儿是没了，但又有了新的烦恼。
　　萧决侧过身，闷闷看着她床边的那盆鹤望兰，半晌道：“我不是想欺负你。”
　　想碰一碰她的手，应该不算想欺负她吧？
　　作者有话说：
　　马上新的一年啦，希望大家平安喜乐，快乐健康发财！
　　萧决的病就，失心疯（bushi）
　　◎最新评论：
　　【男主24，皇子十八九岁便要开始相看，他已经拖了七八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做起登徒子了这是】
　　【催更卡滴！乌拉，终于又回来了。元旦快乐！】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元旦快乐呀】
　　【元旦快乐 大大】
　　【嘿嘿元旦快乐！】
　　【啊呀】
　　【新年快乐】
　　【撒花，元旦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不算不算】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完-

第 12 章
　　◎“那、给你牵牵的话，我们就算吵架吵好了吧？”◎
　　他视线时不时落在她手上，陈嫣揪着被子一角，只露出半截纤细匀称的手指，指甲盖圆润粉嫩，连指节都透着粉。
　　萧决一时移不开视线，甚至觉得心热起来。那天夜里的触感再一次涌上心头，柔滑的、舒服的感觉。这么一想，又带回了更远一些的记忆，她周身都带些幽幽奶香，浑身的皮肤也都如牛奶的触感一般。
　　他强迫自己移开眼，心想，他堂堂一国太子，夜探一次女子闺房已经足够荒唐，怎么能还有第二次？甚至于此刻他们还坐在这儿面面相觑，萧决头疼起来。他按了按自己额角，心道自己确实是发了疯了。
　　偏偏陈嫣并不懂委婉，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还直白地问：“你看着我的手做什么？”
　　萧决讷讷：“不做什么……”他应当离开这儿。
　　陈嫣想起那天夜里，他好像也牵着自己的手，牵了很久。她犹豫了片刻，怯怯朝他伸出手去，“那、给你牵牵的话，我们吵架算吵好了吧？”
　　虽然萧决有坏心眼的时候，可是也有好心眼的时候，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在陈嫣这里，因为药力作乱，其实已经变得很不真切，有时候她还会怀疑那是一场梦。但是踢毽子的情谊却是真实的，她总觉得，他们还可以做朋友的。
　　陈嫣伸出手，停在半空，可那人却迟迟没接。陈嫣撇嘴，想着他怎么好小气，她都给台阶下了，还这么……
　　正欲收回手，却被人拽住。
　　萧决表情有些难堪，拉住她伸过来的手，点了点头，声音也低沉：“那就……算吧。”
　　实际上他可没觉得他们在吵架，甚至于，他们连吵架的情谊都够不上。但她这么说，好像一下子就把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一些。
　　陈嫣听罢，面露喜色，一下子从被子里窜出来，被子被她抖落在腿上，她凑过身，离萧决很近。
　　“那以后那种什么宴会的，你都会去吧？”毕竟他都是太子了，太子这么尊贵的身份，肯定会去吧？
　　“我找你玩好不好，我们不跟他们玩。”陈嫣大眼睛扑闪着，突然近到眼前，萧决心漏跳了一拍。
　　“……嗯。”掌心里小巧的手比那天回了些温度，但仍比寻常人的凉一些，捏在手心里柔若^无骨一般。
　　萧决舒一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到指尖，很丝滑，柔柔的，无端让人觉得心口舒缓，好像不再烦闷。
　　萧决克制着自己，只摸了一小会儿，一抬头正打算说自己要走，话音哽在喉口。
　　她把被子一抖落，只穿了件轻纱般的里衣，薄如蝉翼，京城贵族夏天都流行穿这种，因为适合纳凉。可此刻有些不合时宜。
　　他一眼就能看出她纱衣里包裹的柔滑肌肤，与那件窃蓝色的肚兜。偏偏她那件纱衣腰侧的系带还有些松，眼看着就要滑落。
　　几乎是下意识的，记忆不受控制往外冒，关于她的楚楚纤腰和瘦弱肩胛骨……
　　萧决心一紧，别过视线，同时松开手，拉住薄薄锦被盖在她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哑声道：“盖好被子，不然又要生病。”
　　陈嫣茫然眨着眼，凑过头至他跟前，带着些好奇的探究：“你怎么知道我前两天刚生病了？你不会真的是神仙吧？”
　　“……”萧决不知如何接话，转过头正欲和她说自己要走。
　　没料到她凑得这么近，甚至于她的密长睫毛轻轻扫过他脸颊，鼻尖碰到鼻尖。萧决呼吸一滞，便感知到陈嫣喷洒出的绵密气息，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奶香味。
　　这么近，可以看清她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但最后也没记住，只记得好看的。
　　萧决受惊一般，几乎是弹开的。他站起身来，轻咳了声，视线一阵乱摆，看着那盆鹤望兰的叶子竟然在动。
　　有风吗？好像没有，或许是他动作之间带起的风吧……
　　他思绪跟着混乱，仿若一团无头麻线。
　　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紧张：“我要走了。”
　　陈嫣哦了声，觉得他有点点奇怪，一低头再抬头，正还要说什么，床边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那盆鹤望兰的叶子微摆着。
　　哇，消失得好快。陈嫣又陷入沉思，他不会真的是神仙吧？虽然他们都说神仙是假的，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仙。但是但是……也不一定嘛。
　　陈嫣探出身子，看了看房间里，确实没有人了。她这才重新躺下，缩进暄软被窝之中，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
　　萧决在屋檐上坐下，定了定心神，不承认自己算落荒而逃。他只是觉得，这样确实不好，不能一错再错。
　　他也是读圣贤之书孔孟之道长大的，如此实在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平南侯府夜里换班的守卫巡逻过来，萧决长舒一口气，飞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今夜回来得快，无人发觉，萧决回到东宫寝殿之中，在书案前静坐片刻。最后还是上了灯，挑灯练了几页字。
　　-
　　何氏都快绝望了，每日在府里看见嫂子的眼神都生气，她甚至有些慌张，怕顾宣当真要休妻。何氏提笔给顾明熙写了封信，问起顾宣情况。
　　“熙儿，你父亲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母亲这些年为家里付出多少，你总是看在眼里的，你父亲总不至于如此心狠要休妻……”
　　顾明熙的回信还未至，顾宣终于来了。
　　何氏心中忐忑，拿不准顾宣是什么意思，不时拿眼瞧他，意图分析他的神色。可顾宣神色淡淡，甚至有些愠怒，这让何氏更不安。
　　好在下一刻，顾宣说：“锦绣，与我回去吧。这一次一事，我暂且不与你更多计较，但倘若你再犯此等大错，便别怪我不顾多年夫妻情面了。”
　　何氏这才松了口气，又想争辩，倘若顾宣不是坚持要把陈嫣嫁给顾明熙，那此事不就皆大欢喜了？
　　她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说出来定然惹顾宣不快，还是等先回了侯府，再另想办法解决此事。反正她绝不可能同意陈嫣嫁给熙儿做正妻。
　　何氏福至心灵，想到一个新办法，左右顾宣不过是想给陈嫣找个安稳的归宿，那正妻与妾关系也不大。到时候，她不如说服顾宣，让陈嫣做熙儿的贵妾。
　　何氏心中轻快，瞧了眼顾宣道：“既然你诚心来请我，那我便同你回去吧。”她余光瞥见嫂子在，故意拿腔作调，给自己捡回些面子。
　　二人回到平南侯府后，顾宣冷着脸与何氏说：“你去看看嫣嫣吧。”
　　何氏不情不愿应下，回府后径直向梅香院去。陈嫣见着何氏，有些高兴，她许久没见何氏了。
　　“舅母，你回来了。”
　　何氏听她乖巧地叫自己舅母，一时心中有愧，可这事儿她有什么错？她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的前程罢了。
　　何氏摸了摸陈嫣的头，难得问了问她最近情况，又略坐了会儿，便回了自己院子。
　　刘氏带着顾明辉照常过来，与何氏撞了个正着。虽然尴尬，还是得恭敬叫大嫂，寒暄一番。
　　何氏哪儿能不清楚刘氏心里的小九九，自然做了些腔调给她看。待转过身，刘氏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真要休了她才好……”
　　顾明辉对她们这些绵里藏针的对话没兴趣，只是心里还想着陈嫣。这陈嫣虽说与顾明熙定了亲，可顾明熙又不喜欢她，她又是个傻子，倘若能使些手段尝尝滋味……
　　顾明辉吸了口气，眉目舒展，一时有了奔头。
　　作者有话说：
　　蛾子好纯情哦。（你们明明都酱酿了，涩一点！）
　　rua手真的很解压，像我的小胖手都是肉肉，每次我闺蜜就超爱rua我的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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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13 章
　　◎“牵牵。”◎
　　顾明辉虽这么想，但他毕竟不好隔三差五来陈嫣院子里找人。可他若是不主动来找，能见到陈嫣的机会就更少。
　　只好一连多日留在府中，只装作自己有正事做，但时常在府中走动，留心着陈嫣行踪。陈嫣出门的机会不多，除去那些广邀贵女与贵妇的大宴会，没人会邀她去玩。她常活动的范围，便是在平南侯府这些假山与亭台水榭之间。以及偶尔，何氏会准许她出去逛逛。
　　在府中的时候，春桃与杨嬷嬷时常跟着，尤其上次她落水之后，她们二人跟得更紧，生怕她再出一点事。
　　陈嫣步子快，春桃不过一个转眼，她已经到了池子边。春桃对上回的事心有余悸，何况老爷说了，要是再出这种事，就要教训她们。
　　她心里一紧张，连忙跟上：“小姐，您慢着点，可别再摔了。”
　　话音刚落，陈嫣顾意逗她，做了个踉跄的动作，吓得春桃狂奔而来，甚至破了音。陈嫣又稳稳站定，露出一个狡黠笑容，“骗你的，上一次是意外啦。”
　　春桃拍着心口，哭笑不得，放慢了步子，跟着陈嫣进了一旁的亭子。只是有些生她闷气，她是小姐命，即便烧坏了脑子，也是小姐命，生来就是给人伺候的。左右做错了什么事，也是她们这些丫鬟受罚。
　　老爷要拿她们是问，就连杨嬷嬷也要责骂她们。旁人家的小姐呢，兴许还知情达理，会分辨两句。可陈嫣呢，她哪里懂这些，便说此刻，陈嫣笑嘻嘻的。
　　春桃别过脸，重重叹了口气。
　　陈嫣见她生气，一时心虚，明白自己做错事。她美目微垂，怔愣片刻，从袖中拿出个纸包，纸包里放着昨日舅舅给她买的糖球。
　　“对不起。”陈嫣将纸包送到春桃跟前，大眼睛明亮地盯着她。
　　春桃看着她这张脸，一时间闷气尽消：“没事。可是小姐，您真要仔细些，不能再摔了。”
　　陈嫣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并且煞有其事地保证。春桃把纸包推回去，也就她们小姐喜欢吃糖球，她可不爱。
　　“糖球还是您自己留着吃吧。”春桃无奈地叹气，心道如此心性，也难怪何大夫人不肯让她嫁给熙少爷。
　　根本就还是个孩子，自己也照顾不好自己，更遑论日后做当家主母。
　　陈嫣听她不吃，当即眉目活络几分，打开纸包拿了颗糖球吃。糖球外头是一层糖衣，里头则是脆生生的，陈嫣含着，忽然惊呼一声。
　　春桃被她吓到，问怎么了。
　　陈嫣道：“簪子，不在。”她急急忙忙站起身来，就要往方才走来的路上找。
　　春桃将人按住，要她老实坐下，自己去找就好。临走前再三叮嘱，“您可不能乱跑，只能在这儿坐着。”
　　陈嫣乖巧点头，还将坐姿摆得更端正。春桃这才转身，去方才她们经过的一路上找她那支凌霄花簪子。
　　顾明辉已经在一旁等了会儿，见这是好机会，快步走近，又装作自己是路过，唤了声：“嫣表妹。”
　　“辉表哥。”
　　顾明辉看了眼四下，确认没人，这才笑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
　　陈嫣托着纸包，从中又拿了一颗糖球，说：“春桃去找簪子了，杨嬷嬷今日家中有事，忙去了。”
　　顾明辉哦了声，他当然知道丫鬟不在，他视线落在陈嫣手上。她不止脸长得漂亮，手也长得很漂亮，细嫩柔滑，一看就知道摸起来很舒服。
　　顾明辉道：“嫣嫣，你吃的什么？可以给辉表哥吃吗？”
　　陈嫣大方点头，将东西递过去，顾明辉目的不在吃的上，趁机碰了碰陈嫣手背，的确如他想象中一般细嫩柔滑。他露出个旖旎笑容，从中拿了一颗糖球。
　　“这糖球挺好吃的。”
　　“是吧，我也觉得。”陈嫣答话。
　　顾明辉视线逡巡，总落在她手上，又找别的借口：“嫣嫣手腕上戴的那是什么？”
　　陈嫣手上只带了条红绳，她露出半截手腕给他看。她手腕也如嫩藕一般，白花花的晃眼。
　　他目光一点不掩饰，陈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忽然想起萧决，问：“辉表哥，你是想牵我的手吗？”
　　她居然主动问起，顾明辉大喜过望，当即想一把攥住那双芊芊玉手，但又觉得这样太过唐突，怕她察觉，只好掩嘴咳嗽一声，点头。
　　陈嫣看了看他，犹豫了片刻，正打算伸手。
　　眼看着就要成功，没想到春桃这丫头忽然回来。春桃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拿着那支簪子，重新插回陈嫣头上。
　　陈嫣喜出望外，站了起来。春桃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顾明辉，行了个礼。
　　顾明辉见春桃在，只好打消了念头，随便说了几句后匆匆离开。春桃看着顾明辉背影，到底她们小姐与熙少爷定了亲，和旁的男子太过亲近也不好。
　　-
　　皇后近来在筹备相看太子妃，第一批人先定了几位颇有才名的，又邀了几位已经定了亲的，只说是自己闷，请姑娘们来解闷。挑选名单时，皇后思及上一回萧决唐突，便给陈嫣也发了请帖。
　　陈嫣得知能出去玩，自然二话没说就答应去。皇后亲自派了马车来，何氏也没法说什么，只是嘱咐春桃：“仔细照顾表小姐，可别出什么纰漏。”
　　萧决与皇后不冷不热地僵持了两日，到相看这日，皇后派人来请萧决。萧决既然答应，骑虎难下，不得不过来。
　　但他不愿离得太近，隔了大老远，就进了房子。福海劝慰：“殿下，您这样老奴也不好交代啊。”
　　萧决撩开袍子坐下，打定了主意不动弹。福海见状没法，只好回去禀报皇后。皇后叹了声，面上不露声色，招待着一众姑娘们。
　　萧决百无聊赖，目光掠过庭中，忽然定住，那不是陈嫣么？她怎么也在。
　　一群世家贵女在皇后面前自是规规矩矩，知情达理，温柔似水，说话都小声。陈嫣跟在其中，有些无趣。她们的话题她也听不明白，渐渐就跑去了别处。
　　皇后见她活泼可爱，并不介意，何况她已经定亲，更不必在意。只让底下人注意些，莫要伤着碰着。
　　偏殿门没关紧，陈嫣轻轻一推就开了，她探进个脑袋，没想到与里头的萧决四目相对。
　　“萧决？”也只有她敢直呼他的名讳了。
　　萧决朝她招了招手，让她把门关上，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嫣盘腿在他旁边坐下，“我还想问你呢？啊，你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在这里不奇怪。可是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萧决下意识反驳：“孤没有躲。”
　　陈嫣瞪大眼睛，显然不信，他分明就是躲在这儿。“你在玩躲猫猫吗？”
　　萧决脸色微冷，自觉有些丢人。
　　陈嫣见他又板着脸，在她心里，这就是生气的表现。陈嫣朝他伸手：“牵牵。”
　　作者有话说：
　　看看预收！
　　疯批病娇×明艳美人
　　《无度娇宠》
　　长公主之女谢慈，朱唇玉面，姿容无双，乃京城第一美女。但为人张扬，甚至称得上嚣张跋扈，得罪了京中不少人。
　　十五岁这一年，谢慈被告知，她并非长公主之女。长公主顾念旧情，没将谢慈赶走，仍让她住在京中。但也只有仁慈，再无母女情谊。
　　真千金被找回后，长公主给她更名谢迎幸，带她同进同出，一时风光无限。
　　谢迎幸性子温柔似水，又知情达理，将谢慈衬得愈发一无是处。
　　谢慈与谢迎幸一同参加赏花宴，起了争执，只见谢慈一把将谢迎幸推入了水中。
　　众人骇然，都觉得谢慈太过无法无天，都落魄至此，还如此不懂收敛。宴上还有长公主之子谢无度，一手遮天的当朝权臣，谢迎幸的嫡亲兄长。
　　众人等着看热闹，却只见那位只手遮天的权臣朝谢慈走近，眉目间关切深深，问谢慈可有伤到手。
　　谢慈一撇嘴，扑进了谢无度怀中，“她欺负我。”
　　……到底谁欺负谁啊？
　　世人都以为长公主是谢慈放肆的后盾，殊不知，谢无度才是她的后盾。
　　谢慈乃谢无度一手带大，自幼娇生惯养，有求必应，一点委屈没受过。
　　谢慈被赶出长公主府那日，恰逢谢无度回来，平日里骄傲的人，红着眼说：“谢无度，你也信她是吗？”
　　谢无度轻抚过她发红的眼尾，眸色渐深，“我只信阿慈一人。”
　　谢无度带谢慈回去讨公道，要动谢迎幸，长公主虽怒斥，但被谢无度的人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无度看向长公主轻笑说：“阿娘，我的人只有我能动。”语气警告。
　　长公主看向这个儿子，忍不住地发抖，她早知道，他是个疯子。
　　*男女主无血缘关系，女主知道身份后户籍迁出，恋爱在女主户籍迁出之后。
　　*真千金不是好人，不存在女主欺负她
　　*疯批病娇×明艳作精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有人节操好，有人人品好，有人智商好……但是……我心情好，砸你个地雷，不要潜水了出来码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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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14 章
　　◎陈嫣一时看呆住，懵懵地跟着唤了声“母后”。◎
　　萧决一愣，迟疑着还是攥住了少女伸来的手。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脑子里却始终有另一个声音。
　　她一路蹦蹦跳跳过来，出了层薄汗，汗水风吹干后，身体又发着凉。萧决感受到这种凉，轻微地皱眉，他是自小便多热的人，像个火炉似的，一年四季都发着烫，因此体温比常人高些。而陈嫣呢，体温比旁人还低些，与萧决一比，就更显得凉。
　　他攥着她小巧的手，迟疑着开口：“你……自幼身体很差吗？”师父精通医理，曾说过体寒之人大多体弱。
　　陈嫣不知道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诚实地点头。听舅舅说，她小时候生了场大病，之后就一直身体不如常人，不过也没那么弱。
　　她不觉得这是大事，嘻嘻哈哈地看向方才待的地方：“她们好无聊哦，聊的东西我也听不懂。但皇后娘娘人真好，她宫里的东西也好吃。”
　　她自幼失父，对于母亲的记忆也停在三四岁，又因生病记忆混乱，其实对于顾莹的记忆算得上空白。唯一有印象的，只有一个温柔的女人轮廓。从小到大都是杨嬷嬷在一旁照顾她，可杨嬷嬷年纪偏大，也有些严厉，无法代替母亲的角色。
　　但小时候熙表哥辉表哥都有阿娘带着，生病的时候有阿娘哄，不高兴的时候有阿娘抱。陈嫣不可谓不羡慕。
　　从前也见过几次皇后娘娘，但都没像今日这般亲近。方才皇后娘娘坐在那儿，朝她温柔地招手，陈嫣脑子里冒出了阿娘的轮廓。
　　大概，阿娘也像这样吧。陈嫣从窗牖里望出去，远远地看见皇后坐在帘子后面，一颦一笑都端庄大方，和蔼可亲。
　　她拉着萧决起身，坐到窗户下，能更近地看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与她们在说什么呢？大家都笑得好开心，可是她又听不明白。
　　萧决被他拉过来，正对着窗户坐着，心中担忧有人看见他，四下打量。
　　回过头来，竟见陈嫣眼泪汪汪。
　　她眼睛本就水润，如此一来，更是如盛下一汪清泉似的，眼波粼粼。萧决心中一跳，沉声问她怎么了。
　　不过转眼的功夫，怎么就哭上了？还颇有越哭越凶的架势，萧决头疼起来。
　　陈嫣声音也如含了水一般，听不真切，“没什么。”她抬手用漂亮衣裳擦眼泪，他们都说，大人不可以想娘亲想得哭的。
　　今天的漂亮衣裳袖子上还绣了好看的锦绣纹饰，陈嫣心想不能哭脏，可那些绣样触感粗粝，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觉得丢脸，低下头不看萧决，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掉得人心慌。
　　萧决额角发紧，又觉得她麻烦起来，明明什么也没发生，怎么能哭成这样。倘若旁人看见，只怕要觉得他在欺负人。
　　天地良心，他什么也没干。
　　“不准哭。”萧决下意识地采用强硬手段，希望能震慑住人。
　　陈嫣被他一斥，停了一瞬，抬起头来看着他，可下一刻却嘴一撇，哭得更凶。“你怎么这样？你……又凶我，我都给你牵牵了……”
　　陈嫣委屈巴巴。
　　萧决心中那团乱麻再次出现，越想理清越找不到任何头绪，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令人心下烦躁，仿佛勾出了骨血中的某种被压抑的叫嚣着的东西。
　　他另一只原本空着的手攥着拳头，强迫自己冷静，用尽量温柔的话语对待她：“好了，陈嫣，对不起。我不该凶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哭？”
　　萧决，你误她清白，总归欠她，冷静些耐心些。
　　陈嫣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闭着眼，“我刚才觉得皇后娘娘很亲近，然后想起了我娘。我猜我娘也是这样子吧，肯定也会温柔地抱我，哄我。可是我都没见过我娘，然后……然后她们在那里说的那些东西，什么诗书礼乐的，我都听不懂，也插不上话。但是……皇后娘娘她好像很高兴……”她的话有些颠倒，有些语无伦次。
　　但萧决大概是明白了：她想她娘了。
　　萧决命十五查过，陈嫣父母都去得早，向来她娘去世的时候，她才几岁。
　　可这事儿，他也没有解决办法。
　　萧决闷声道：“那我带你去找母后，你别哭，好不好？”
　　陈嫣嗯了声，破涕为笑看他。
　　萧决出门后便松开了陈嫣的手，将手背在身后，与陈嫣一前一后过来。
　　“母后，儿臣来迟了。”萧决向皇后见礼，又朝那群女人们颔首。
　　高门大户里，多少勾心斗角，她们都不是吃素的，一见太子来，都猜到了些。今日这事儿，只怕是与太子婚事有关。
　　虽说太子厌恶女色名声在外，可太子毕竟是太子，皇后嫡出，陛下看重，又有皇后母家赵将军一家做后盾，不管怎么看，日后都能荣登大宝。太子身份尊贵，嫁给他于自己身份于家族都是再好不过。
　　一时间，各自心怀心事，不过都更督促自己，端庄知礼。
　　萧决对她们没什么兴致，扫了一眼便再没看过，低头与皇后耳语：“母后，儿臣方才在来的途中遇上陈姑娘，她一时想念阿娘，还哭了，您哄哄她吧。”也算是与皇后和好。
　　说得万分无奈，皇后失笑，又欣慰。
　　她记得，上一回也是这孩子，冒犯了决儿，怎么今日又遇上了，还真是挺有缘分。
　　皇后看向陈嫣，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陈嫣看着皇后，皇后云鬓端挽，虽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又有雍容气度，面上虽有皱纹，但并不令人觉得难看，反而像岁月就给她的沉淀，赋予别样的气质。
　　陈嫣一时看呆住，懵懵地跟着唤了声“母后”。
　　此话一出，一旁贵女中的景阳亭主没忍住，低笑了声。她自知失态，赶紧打圆场：“嫣妹妹真是憨厚可爱。”
　　皇后也跟着道：“这孩子确实天真可爱，既唤我声母后，便到母后这来吧。”
　　陈嫣后知后觉地窘迫不堪，挪到皇后身侧，一把抱住了皇后。
　　皇后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哄道：“好孩子，乖乖。”
　　萧决在一侧负手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见事情解决，正欲转身离开，被皇后叫住。
　　“决儿，你既来了，便一并坐下吧。你不常与她们走动，今日难得有机会，也聊上两句。”
　　作者有话说：
　　蛾子心想：学会了，原来这么哄。
　　女儿不哭，很快就是你的母后了(*￣︶￣)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向来她娘去世的时候"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想来】
　　【就要做妈宝女！！】
　　【嫣嫣身世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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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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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女主活的还挺开心^_^】
　　【啊啊啊啊啊嫣嫣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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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是乖乖的由来吗？】
　　-完-

第 15 章
　　◎想嫣嫣。◎
　　皇后这话一出，更是证实她们此前的猜测。几位贵女们各自瞥了其余人，她们之中有已经定了亲的，想来是陪衬，都自觉地没开口。
　　迎秋已经将黄花梨圈椅搬来，放在萧决身后，萧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看了眼一旁趴在母后怀中的少女，思忖着坐下。萧决坐如洪钟一般，背脊挺得端正，一点也不放松，不仅身形，他面上也是紧绷着神情，凤眸微吊，一时间倒把气氛搞得很严肃。
　　贵女们看着萧决，想起他向来骇人的名声，皇后娘娘虽说要他们说两句，可这……能有什么说的？
　　她们与太子不熟悉，连太子喜好都不清楚，哪里有什么话题可说。但想到太子妃的荣耀与地位，还是有人硬着头皮开口。
　　“久闻殿下大名，今日一见，真是芝兰玉树，君子气度。”那人手中拿着把海棠团扇，羞怯地看向萧决。
　　萧决冷冷地扫过来，看她浑然一颤，显然被自己吓得不轻。他真不懂这些女人，明明就心怀畏惧，还要装出谄媚之态。萧决记得她父亲也是父皇的重臣，世家大族，竟就教化出这样的女子么？
　　他眼神冷厉，如同鹰隼紧盯猎物，充满着犀利，令人心生敬畏。她们本就畏惧，被这么一扫，皆都低下头，再没人敢开口。
　　殿中一时沉寂，只有外头水车运转的嘎吱声。这时辰才晌午，日头堪堪照进廊下，洒在黑青色地砖上。
　　皇后一时无话，不准痕迹瞪了萧决一眼，打圆场领了个话头：“决儿他平日里爱读书，你们可有爱读书的？可以与他交流一二。”
　　陈嫣抱着皇后，慵懒眷恋，并不掺和他们的话题。
　　皇后本意是创造话题，可没想到有女子大着胆子说起自己读的书，被萧决呛得哑口无言，差点要哭出来。
　　气氛更尴尬。
　　那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的人自小也算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时脸上挂不住，红着眼睛向皇后请辞。
　　皇后哪里好意思留，只好让人走了，走了一个，其余人也都跟着告辞。这聚会自然到此为止，皇后只好道：“好孩子们，辛苦你们来陪本宫这个老婆子解闷了，本宫今日很高兴，不过年纪大了，有些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臣女等告退。”
　　陈嫣自然也跟着她们离开，萧决原本也想走，被皇后叫住。陈嫣从他身边离开时，说了句：“你都好几日没来找我玩儿了。”
　　萧决蹙眉，他哪里是去找她玩的？
　　皇后将人叫回来，板着脸训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如此没有分寸？”
　　萧决低头听训，并不反驳。皇后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无趣，又颇为无奈，老生常谈地说起那些叮嘱了无数遍的话。她是关心则乱，落在萧决耳中，却只剩下烦闷。
　　眼看要破冰的关系，又因此陷入僵局。
　　萧决听她骂完，恭敬退下。
　　皇后看着萧决挺拔的背影，将叹息咽了回去。
　　萧决回到东宫后，一时心绪难平。心中烦闷，难免影响他处理公事。年初春闱应试，无数举子怀揣梦想千里跋涉赶来京城，为了挥洒热血施展抱负，原本都已经放了榜，没想到有举子书血书击鼓鸣冤，指责今年有人泄露考题。一时间人闹得沸沸扬扬，科举考试最重公平二字，是天下多少寒门学士的出路，自然不能随便敷衍处理。淳安帝的意思，是必须彻查。
　　淳安帝便将此事交给了萧决。科举考试为选拔人才而设立，不少人由此入仕途，倘若萧决查出真相，还他们以公平，必定会得士子文人的拥戴。
　　明眼人都清楚，这是淳安帝在为太子铺路。
　　萧决着人去调查，原本已经有所眉目，局势明朗，可查到最后一处，线索却忽然断开。他近来也颇为此事烦心。
　　他捏着眉心陷入沉思，唤了声十五。十五嬉皮笑脸地进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萧决嘴唇翕动，一时又无话，“换壶茶来。”
　　其实皇后说的那些话萧决清楚，他自己也察觉到有些苗头，但还不严重，他不想让皇后弄得声势浩大，反而引人注目。
　　另一方面，也是隐约不想承认。似乎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忽略掉似的。
　　十五进来换茶水，萧决思忖片刻，决定去一趟刑部大牢。与此案有关的人员早在一开始就被控制，是那些买了考题的考生。不久之前，他们还富贵加身，如今却身陷囹圄。
　　一步错，步步错。当他们花钱买考题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有这种可能。
　　萧决冷冷地扫了眼，他们都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在这刑部大牢待了一个多月，已经狼狈不堪，形容枯槁。
　　萧决并不同情他们，这是自己选的路。他漠然唤狱卒将人带上来，再次提审。
　　结果仍然是一样的，他们咬死了说自己不清楚幕后主使，当时负责联络的那人也不认识，他们只是利欲熏心。
　　萧决听着这些早就听了八百遍的说辞，极度不耐烦。他轻易不想动刑，因而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但还是得到同样的回答。
　　萧决重重踹了一脚那铁制椅子，椅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听得人心惶恐。那士子两股战战，竟被吓晕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萧决真想让他们用刑，狠狠地折磨他们。这个念头一出来的瞬间，随着那个士子的昏迷而消散。
　　他薄唇紧抿，抬手命人将他带下去，今日不能再审，他知道又没有结果。
　　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外头的蝉鸣蛙鸣冲击着耳膜，燥热的风绕过他脖颈，萧决心里有股挥之不去的烦闷。他紧了紧手中的剑柄，上了马车，“回宫。”
　　半道上，又改了主意。只因为脑海中一闪而过少女的娇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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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16 章
　　◎除了你夫君，谁也不能深夜进你的闺房◎
　　萧决轻车熟路进到陈嫣房间，无声地抿唇，房内灯盏早灭了，时辰也已经不早，他有些怕她已经睡了。
　　倘若她睡下，他岂不是显得很蠢？萧决心中想着，轻手轻脚靠近，还未至床边，床上的人先耐不住性子，从被窝里扑地一下坐起身来，将被子往前一掀，似乎想吓他一跳。
　　这点小伎俩哪儿能吓到萧决，萧决眸色不改分毫，在一旁站定。
　　陈嫣撇嘴：“你怎么都没有反应？”啊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来了。
　　她不能告诉杨嬷嬷她们，因此已经换上中衣，中衣轻薄透气，她人又瘦弱，穿着还显宽大。萧决挪开视线，再次打量陈嫣房间。不过几日，房内变化不大，不过床帐旁的金钩上挂了一个香囊，似乎是驱蚊用的。
　　陈嫣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叫他名字：“萧决。”
　　“萧决，你带我去玩吧？我真的想出去玩，可是他们总是不让。”她一面说着，一面找自己的衣物。萧决来如影去无踪的，可以不被人发现到她房里，一定也可以偷偷地带她出去。
　　萧决回神，道：“这时候了，没什么玩的。”大梁虽不强设宵禁，但最迟至亥时，那些做生意的店家便已经收了摊，只有少数几家夜里也经营，但那也是寂寥的，并不热闹。
　　所说夜里热闹的，只有那些声色场所。可那些地方，并不适合她去玩。萧决也只听过，并未去过，他不爱去，不爱闻那些劣质的脂粉香味混合着熏熏酒气。
　　萧决兀自负手而立，今夜月光皎洁，透过窗格与明瓦，落在萧决身后，映出颀长身影。
　　陈嫣闻言一顿，好似才反应过来：“是哦，已经很晚了，没得玩了。”她眼中光亮骤然消失，悻悻放下手，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
　　她脚上没穿鞋袜，光溜溜的露出一截脚踝，细嫩嫩的，小腿轻晃在床沿。左脚脚背搭在右脚脚背上，忽然抬起头来看他。
　　一点戒备心也没有。萧决想。
　　她怎么能这么没有警惕性呢？她长得漂亮，又处境不妙，怎么能容忍一个陌生男子在她闺房里待这么久，倘若他是个坏人呢？她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吗？
　　不，不对。他本来也不算个好人。他平白无故地夺去了她的清白之身，他已经有过前科，但她还这么毫无防备地看他。
　　萧决忽然有些烦闷，像心里有羽毛落进去，透着痒，但隔着层骨肉，挠不到也止不住。他决心告诉她，这是不对的，人心是险恶的。
　　萧决眸色微冷，忽然上前一步。
　　陈嫣不知他要做什么，有些懵，猝不及防被他压倒在床沿。
　　萧决想从她眼中看出些慌乱，但她显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仍旧如小鹿一般无辜而迷茫地看着他。
　　他应该更凶狠一点，譬如说，亲吻，撕扯开她的衣服，她会感到害怕。他在脑中能构想出那一切，但无法真实地做到。
　　那样的人，让他下意识地抗拒。何况他本来也不谙于此道。
　　萧决一时尴尬起来，进退不得，他松开手，扯过旁边的锦被给她盖上，声音有些闷：“孤今日告诉你，除了你夫君，谁也不能深夜进你的闺房，尤其在没有人的时候。也没人可以随便牵手，你知道吗？”
　　真蠢。这种东西，竟还要他一个外人来教。
　　萧决蓦地起身，脚步又一顿，“孤日后也不会再来，此事你最好别告诉旁人，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他颀长身影倏地消失在月色之中，只剩下菱形窗格的影子。陈嫣后知后觉地想，他们又吵架了？
　　她撇嘴，这人也太奇怪了，怎么老是莫名其妙地生气啊？
　　但是他说的那些话，杨嬷嬷其实也说过。夫君，大家都说以后熙表哥就是她的夫君，他们要成亲。
　　可是熙表哥才不会带她玩，熙表哥有读不完的书，而且舅母不喜欢她和熙表哥凑得很近。
　　陈嫣兀自想着，翻了个身，不久后沉沉睡去。
　　-
　　萧决回到东宫后，觉得先前那些烦闷是不见了，可有新的。他觉得以她的脑子，她听不懂那些话吧？
　　可是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虽然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可似乎无人知晓，倘若萧决真要负责，那以陈嫣的性子，不管是做太子妃，还是做太子侍妾，日后……总有苦头吃。
　　她肯定做不来，最适合她的日子，说不定只有嫁给她知根知底的表哥，下半辈子安安生生地过。
　　日后倘若他继承皇位，定然也会多多提拔平南侯世子。
　　……
　　萧决压下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强迫自己睡下。
　　第二日又是焦头烂额的查案。
　　考题泄露一事，由那个击鼓鸣冤的士子开始，到将买考题的士子收监，查办了一批考官。但事情绝没这么简单，萧决直觉还有更深的东西没挖出来。他不想就此结案。
　　但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已经有人来劝他，要不就此结案？毕竟卖考题的考官已经抓到，买考题的考生也已经承认，可以算有交代。
　　可考题是翰林院的大学士所出，由淳安帝过目，再封存于礼部。中途都有专人看守，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偷盗。
　　萧决已经命人查过翰林院和礼部，翰林院没有问题，但礼部那边，起初是有些问题的。可后来奇迹般地圆上了逻辑，一时陷入僵局，好像此事不过如此。
　　萧决从胸口长舒一口气，“今日便到此为止。”他还并不打算结案。
　　从刑部出来，又已过晌午，市井之间炊烟香火十足。刑部侍郎陪着萧决出来，一时恭维道：“忙了这么久，殿下想必也饿了吧，不如下官请殿下去会仙楼吃一顿？”
　　萧决没兴趣，“不必了，大人自去吧。”
　　他上了马车，打算再四处转转，目光一瞥，便瞥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会恢复三千字一章～
　　也会稳定每天零点更新～
　　蛾子这个想法听起来好像渣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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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17 章
　　◎“我们吵架，又吵好了吗？”◎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清俊，正是平南侯府世子顾明熙。萧决从前便见过他几次，但印象不多。顾明熙是前几年考中的功名，后便入仕途，他才华不算最出名，做官之后能力也不过中庸之辈。若是从前，萧决大抵仍不会注意他。
　　可他们之间忽然由陈嫣牵连到一处，好像一根绳子上的三个绳结。这感觉极别扭。
　　萧决看着顾明熙背影进了一家铺子，他抬头望去，见黑金匾额上写了青玉斋三字。
　　青玉斋乃京中一流的首饰铺子，专为京中贵女供时下最新最漂亮的各色首饰宝石，因青玉斋里画的图样受欢迎，又用料名贵，当中首饰价钱昂贵，寻常百姓轻易买不起。但亦有些恩爱夫妻，丈夫辛苦攒上一年的银钱，只为给妻子买上一个一件青玉斋的首饰。
　　既然是首饰，自是为女子买的。萧决心中想起十五上回所说，顾明熙与淑和有所苟且。一个有未婚妻的男子，还与郡主勾勾搭搭，能是什么好人？
　　只是不知他这心里是一分为二装下两个人，还是根本没有陈嫣位置。
　　萧决没动身，耐心等着顾明熙出来，凝思片刻后，亲自迈过了青玉斋的门槛。伙计听见声响，抬头迎客，见他身材高大，隐约透着气度不凡，身着的衣料是丝绸，腰间所配玉珏更是上品，伙计在青玉斋干得久了，见的贵人也多，心中猜测他身份贵重，当即笑容更甚，热络翻倍。
　　“这位公子，您需要些什么？是送娘子？还是送心上人？亦或者是送哪位长辈，咱们青玉斋应有尽有，您尽管说。”伙计哈腰堆笑，看向萧决。
　　柜面上一排红白宝石铺陈开，令人瞩目，萧决淡淡扫过，抬手取过一块巴掌大的蓝宝石把玩，虽说是把玩，可态度漫不经心，一点也没瞧上眼似的。
　　伙计看在眼里，更仔细三分。
　　萧决抬眸，问他：“方才那位着月白锦袍的客人，在你们这儿买了什么？”
　　伙计一愣，方才来那位是平南侯世子，姓顾，买了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伙计如实相告，又顺势劝说萧决：“公子可也要买？这批镯子可是新到的，很抢手，只怕今日错过，明日不见得再有。”
　　萧决沉思，却问：“他只买了一只镯子？”
　　伙计点头，毕竟他们这儿东西确实贵重，即便是世家贵胄，也不会随便挥洒钱财，除非是纨绔子弟。
　　萧决嗤地一笑，他猜测果然如此。他竟只买一只镯子，想是拿去讨好淑和。可淑和怎么也是吴王府嫡女，自幼金堆玉砌地供养着。吴王是淳安帝亲兄长，虽没什么大能力，但胜在安分守己，与淳安帝关系不差。区区一只羊脂白玉手镯，淑和不见得瞧得上。
　　只是他花大价钱买只手镯，却连个旁的小物件也不给陈嫣捎带。萧决蓦地一顿，忽然道：“你们这儿新上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介绍介绍。”
　　他觉得陈嫣受到不公正待遇，有些不忍。
　　伙计一听来生意，当然卖力介绍，从柜面下取出好些绿漆托盘，盘中都是些顶贵重的东西，萧决一眼相中那支嵌东珠穰花飘枝簪，那东珠个大而圆润，散发着诱人光泽，他看得出来是上品。
　　这么大的东珠，挺衬陈嫣的。
　　他没再多看，定下那簪子。伙计见做成一笔大生意，喜笑颜开，替他用缎面锦盒仔细包装好。萧决拿过东西付过钱，便上了马车。
　　他看着那东西又犯难，他昨夜才说他不会再去，那这东西该怎么给她？又麻烦母后？
　　平白无故送人东西，母后必定生疑。萧决托着那有些重量的锦盒，忽觉这是个烫手山芋。
　　他为什么要给她买这个？萧决后知后觉地懊恼，带着东西回了东宫。
　　-
　　萧决猜得也不全对，顾明熙回去时并非没给陈嫣买东西，他路过那卖糕点的铺子时，给她带了些蜜饯果脯。
　　陈嫣欢天喜地地接过，笑眼弯弯道谢：“谢谢熙表哥。”
　　顾明熙也笑了声，“我去书房了。”
　　陈嫣点头，目送他离开。
　　京中夏日炎热，许多活动不方便举行，可人也不能成日里闷在屋子里，宴会便多。今日是东家的赏花宴，明日又是西家的诗会，后日还有北家的品茗宴……
　　花样之多，令人头疼。萧决看着面上的不少请帖，陷入沉思，皇后一定要他选两个去走动走动。
　　他心烦，闭上眼随意拿了一张，正是穆宁王府的观荷宴。
　　“就这个吧。”萧决将东西递给福海，让他去回话。
　　这种活动应当陈嫣不会参加，萧决心里这么想，却还是带上了那支簪子。
　　陈嫣知道今天是来看荷花的，因而兴致勃勃地趴在栏杆旁边看向池中的荷花。但看她们，欢声笑语，荷花显然不是主角。
　　这些什么宴都是幌子，自然都是为了玩乐。陈嫣被春桃看着，手中抓了一捧瓜子，听见身边的一群人笑得格外开心。
　　“郡主这镯子可真是好看。”
　　“这是自然。”淑和不经意地抬了抬手，装作撩头发，实际上是在展示自己的新镯子。这镯子就是顾明熙送的，其实镯子本身她不太放在眼里，她随意得的赏赐都比这珍贵，但因为是顾明熙送的，好像就不同了。
　　她身边那群人都与她熟稔，知道这时候该捧着夸，毫不吝啬，由镯子夸到人。
　　淑和听得高兴，眉目间抑制不住的欣喜。不过视线随便一瞥，瞥见了一旁的陈嫣。她眉间笑意骤然全无。
　　她知道陈嫣，顾明熙名义上的未婚妻。但顾明熙不喜欢她，只不过家里人定下指腹为婚，他为此很是苦恼。
　　淑和自幼被宠惯长大，人也嚣张，霍然起身，朝着陈嫣走去。她那群跟班愣住，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只好先观望一番。
　　淑和在陈嫣身边坐下，不甚友善地将陈嫣打量一番，长得挺漂亮的，如果坦白说，比她还要漂亮。淑和从不喜欢输人一头，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当即掐灭，看向陈嫣的眼神更冷一分。
　　她看了眼四下，凑近陈嫣耳边说：“你听好了，你最好立刻和明熙退婚，明白吗？”
　　陈嫣似懂非懂，明熙是熙表哥的名字她知道，他们定了亲她也知道，但退婚……这事儿她说了不算，舅舅说了算数。
　　陈嫣如实说：“退不了的。”
　　淑和脸色一变，认为她在故意挑衅自己，“你！”
　　她腾地起身，推了陈嫣一下，“你什么意思？我这是给你脸面，让你自己退出，要不然你就是被抛弃你知道吗？”淑和趾高气扬看她。
　　陈嫣跟着站起身来，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婚事不是我定的，是舅舅，要找舅舅。”她认真解释。
　　淑和脸色更难看，又上手推了她一下，陈嫣本就站在栏杆旁边，那栏杆不过到腰身，她被推得踉跄，手上一滑，整个人往身后栽去。
　　扑通一声，好大动静。一旁围观的贵女们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们都清楚淑和的脾气，淑和又身份贵重，不好得罪。一时竟没人动。
　　萧决目睹陈嫣落水，脸色一变，那一瞬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最后只剩下，她身体不好，这一遭怕又要生病。
　　萧决抓住人，极快地上岸，他通水性，这一来一回并没费太多时间。但陈嫣不识水性，又本能地畏惧，牢牢抱住了萧决。
　　萧决将人带上来，一时情绪激动，朝人吼道：“大夫呢？人呢？都死了吗？”
　　临走时看见淑和还杵在那儿，一点悔恨的神情也没有，萧决冷冷地注视她几息，眸色冷得好似寒霜天地。
　　淑和不由地颤了颤，太子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他在紧张那个女人么？不，不可能的，自她有记忆起，萧决便不近女色，甚至可以说得上厌恶。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
　　淑和抬起头来，看着萧决背影，可……方才那个眼神，分明像要吃了她似的。回忆起来，淑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这才装模作样地跟上，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又极力撇清自己。
　　“我……我不过是轻碰了碰她，是她自己没站稳，才……”淑和小跑着跟上萧决脚步，解释自己。
　　萧决并没多看一眼她，只是急匆匆抱着陈嫣奔向厢房。从始至终，怀中的人始终抱他很紧。
　　陈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好似含着水雾，委屈巴巴。
　　“萧决。”陈嫣叫他名字，很轻，但萧决却觉得，这一声重得快把他的心压碎了。
　　她怎么能这么弱小，随时随地都在受人欺负。可他是个从不让自己吃亏的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我们吵架，又吵好了吗？”她紧跟着问这一句，心还跳得很快，方才真要吓死了。她讨厌水了，怎么老是在落水，回家肯定又要被骂。她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有些委屈。
　　“吵好了。”萧决回她。
　　身后的淑和脚步一顿，她应当没听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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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18 章
　　◎倘若她说不好，他明日便禀明母后求娶。◎
　　他们二人这对话，怎么听起来很熟稔似的。可萧决与那个小傻子怎么会有联系？他们二人平日里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淑和愣愣回神，忙跟上萧决步子。不论如何，今日看萧决态度，她定然没好果子吃，这时候还不跟着，那不是自讨苦吃么？
　　府里这么点地方，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消片刻便传了个遍。传闻沸沸扬扬，添油加醋，几多版本，但不离淑和郡主与平南侯府的那位表小姐，其中还裹挟进了个太子殿下，一时扑朔迷离。
　　只知道陈嫣出了事落水，人是否安然无恙，无论如何都得关怀一下。一时间，那些人都围至西厢房。
　　萧决身上湿透，还在滴水，怀里的人冷得瑟瑟，他无端端愤怒，命十五将人拦住，不许进来，只许放太医进来。
　　得萧决吩咐，十五已经着人去太医在京中的府邸请人过来瞧。
　　可太医的府邸与这儿到底有些远，等了快一刻钟也不见人来。府里的下人倒是还算上道，马上收拾了干净衣裳送来，热水姜汤都备下。
　　净室与厢房隔了道圆拱雕花门，轻纱幔帐垂落，影影绰绰。萧决后自后觉，他把人都赶了出去，可自己倒忘了出去。
　　所有人都被他吼懵了，竟无一人敢提醒。萧决穿着还湿透的衣服，有些黏腻的不舒服的触感，惹得他心底无名火更旺。
　　净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萧决取过他们送来的干净衣裳，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蓦地听见里头轻柔的一句：“春桃。”
　　陈嫣几乎被架进净室的浴桶的，她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人放进了浴桶里。热水水温正好，甚至于还有些太热，但很舒服，洗去那种发凉的黏腻感。
　　素日里是春桃伺候她洗澡，她便下意识唤春桃。
　　她头发方才也湿了，也想把头发洗掉，可她不会自己洗头，平日里她们伺候洗头都是工序复杂，又是鸡蛋清又是头油，又要这样又要那样的。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春桃，我想洗头。”陈嫣又唤了声。
　　可怜的春桃也被当成这府里的下人赶了出去，此刻正在可怜地蹲在门口等待。她们家小姐怎么又出这种岔子，回去若让老爷知道，她这细皮嫩肉是保不住了，肯定要吃苦头。
　　春桃看着太子近卫把守住门，心中焦急，几次欲上前交涉都被拦了下来。她只好自我安慰，太子殿下应当还是好人，方才见小姐身上也没什么事，应当不会再生病。
　　陈嫣见无人回应，不由奇怪，洒在浴桶边沿转头。隔着帘子，看见一道颀长身影。
　　“春桃？”她觉得那身影好像太高了，不像春桃。
　　头发已经散落下来，落入水中，瞬间变得湿哒哒。
　　萧决听她呼唤，已经转过身去，暗道自己糊涂。她如此心性，不留婢女在身边伺候怎么行？
　　他正欲出门去把她的贴身婢女找回来，又听她说：“春桃，你把干净衣裳拿过来呀，不然换什么？”
　　萧决脚步一顿，余光瞥见一旁方桌上交叠好得干净衣裳，想了想，放轻步子将衣裳送了过去。他本想站在帘子后头递给她，可距离不够，只好穿过了帘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光滑细腻的蝴蝶骨，肌肤如同牛奶般光滑，细瘦的胳膊伸长搭在浴桶边沿，微仰着头靠着边沿，莹润的眸子此刻是闭着的。
　　萧决一愣。
　　从他这个角度，看见她素面朝天一张脸，心里有种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那些无名的怒火在骨血里流淌，经过喉结心脉。萧决回神，将东西搁下，快步离开。
　　他出了门，命人放春桃进去伺候她们家小姐。他从另一侧悄然离开，寻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在一处山石上坐下，身上还穿着那身湿透的衣服，袖兜之中还揣着那支给她的簪子。
　　晃眼的太阳从层叠树荫中投下，落在他眼前。
　　青天白日，无比清醒。
　　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对陈嫣有些可耻的欲^念。
　　不是因为被人下药，是心之所欲。
　　萧决忽然不见，十五找了好半天。方才那事无人知晓，都当太子早就出来，毕竟谁都知道，太子厌恶女色。
　　十五正纳闷呢，怎么这人说不见就不见了，恍惚间瞥见个熟悉背影，忙不迭过来。方才他被淑和郡主缠着求情，此刻正头疼着。
　　硬着头皮走近，小声道：“殿下，淑和郡主说，想见您，要您听她解释。”
　　萧决回神冷笑，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自幼嚣张跋扈便罢了，因生母早逝，被吴王叔捧在手心里娇惯，算情有可原。何况他们这一辈中，女子不多，淳安帝一共就两位公主，自然对她们格外爱护些。
　　可再娇惯，绝不是明知旁人定下亲事还自愿纠缠的理由，甚至还找上人家未婚妻跟前炫耀。
　　实在可恨。
　　“她有什么好解释的？孤竟是不知，吴王叔这么平和的人，怎么能将女儿教成这样？”萧决冷声开口。
　　十五讪笑，他也知道他们殿下的性子如此，可淑和郡主又哭又闹又撒娇，他只是臣，如何能拒绝？
　　“殿下说的是。”十五走近，才发现萧决身上衣裳还湿着，显然没换干净衣裳，他惊呼，“殿下？”
　　萧决扫他一眼，不许他追问为什么。径直起身，去另一间空着的厢房里换了身衣裳。
　　出来时陈嫣也已经洗好，太医也赶过来，已经进屋看诊。
　　淑和正在一旁等着，一见萧决，当即红了眼眶。她几步靠近，指责萧决：“太子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信她，都不愿意信我么？”
　　淑和红着眼，最擅长撒娇，每次遇到什么事就如此撒娇，便再没人会与她计较。
　　萧决是萧决，不是那些人。他不为所动，反而心中在想，她好像就不会这样撒娇？
　　萧决不给她反应，进门查看陈嫣情况。陈嫣换了身衣裳，巴掌大的小脸包裹在如瀑青丝下，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手腕，生怕太医诊出什么事来。
　　她心中默念，一定没事，不然要被杨嬷嬷训。
　　太医既然是接了太子名帖而来，自然也向太子汇报，“回殿下，没什么大碍，只是这位姑娘身子一直虚弱。”
　　顾明熙今日也来了，听闻陈嫣出事，于情于理，他不能不管。在门口遇上淑和，淑和瞪他一眼。
　　二人眉来眼去，萧决看在眼里，默然不发。
　　萧决嗯了声，命人送太医回去，在一旁的杌凳上坐下。
　　顾明熙朝萧决行了个礼，侧身看向陈嫣，态度不冷不热，“嫣嫣，你没事吧？”
　　陈嫣嗯了声，朝他笑了笑，摇头说自己没事。
　　顾明熙余光瞥着萧决，不知道这事儿怎么会把太子扯进来，但淑和的眼神是向他求助。他试图把淑和摘出来，点头道：“没事就好，既然没事，你应该不会怪罪郡主吧？她应当也不是故意的。”
　　萧决面色一冷。
　　顾明熙背对着人，恍然未觉。陈嫣想起她推自己两下，又叫自己退婚，看着面前的顾明熙，似乎明白什么，但也不是很懂。
　　“应当是吧。”陈嫣低下头，揪着衣襟上的盘扣，声音骤然也低下去。
　　顾明熙见她如此说，急忙看向一旁的萧决，意思是他也听到了，这不是淑和的错。萧决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明熙见陈嫣没什么事已经完全放松，又说了两句，便离开。临走前说，叫人送她回府。
　　陈嫣还摸着那个盘扣，哦了声。她还不想回府，回府瞒不过杨嬷嬷，也瞒不过舅舅和舅母，舅母下回说不定不让她出来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有鸟雀落在窗前的海棠树上，清脆地叫了两声。
　　萧决忽然开口：“他对你不好吗？”指的自然是顾明熙。看他这态度，又想让自己看起来不薄情寡义，却又明里暗里地不在意忽视，实在虚伪。
　　陈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顾明熙。
　　倘若她说不好，他明日便禀明母后求娶，虽说她定了亲，但又没成礼，没有文碟手续，不能算什么。
　　萧决视线直直落进陈嫣眼底，等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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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管了太子娶吧】
　　【不好，快把嫣嫣带回去宠！！！】
　　【不好，快把嫣嫣带回去宠！！！】
　　-完-

第 19 章
　　◎萧决病因，顾明熙的坏水。◎
　　陈嫣摇头，道：“挺好的呀。”
　　她不知道萧决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她觉得顾明熙对她确实没有不好，甚至于也凶都很少凶她。
　　顾明熙对她好或者不好，这都不是她最关心的，最关心的是……呜呜呜她一定要被骂了。
　　陈嫣耷拉着脑袋，落在萧决眼中，只当她是喜欢那个顾明熙，为他给别的女人说话而难过。萧决一时语塞，原本准备好的话顷刻间消散在喉口。
　　“孤命人送你回平南侯府。”萧决蓦地起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陈嫣一听要回家，脑袋耷拉得更下。
　　一出门，淑和便站在门口，还急匆匆解释：“太子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萧决冷眼：“你是不是故意，自有人定夺，不是你一句话就可以说得清楚的。”
　　淑和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意思……竟是要告诉她爹么？
　　萧决道：“她不会水性，若是出什么事，你这便是害人性命。孤以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如交托京兆尹审理？”
　　京兆尹？淑和不可置信，他竟是要把她扭送官府？就为这么一点事？
　　萧决说罢，转身离开，剩下淑和在原地急得快哭。这也太丢人了……
　　不过此事最后终究没有闹到京兆尹那儿去，吴王得知后为爱女求情，淳安帝也没追究，还当萧决是故意找人家麻烦，与皇后说起。皇后再度头疼，也没多想，又叫来萧决说了几句。
　　萧决一副公正无私的模样，只说是她自己做错事，他可没有寻仇。
　　他有没有寻仇皇后还看不出来吗？皇后琢磨一番，忽然发现一个奇怪之处，“决儿，你向来不喜女子，怎么见人家姑娘落水倒是冲得这样快？”
　　皇后回忆一番，发觉这位嫣嫣还真是与决儿缘分不浅。上回她在宫中，也是被萧决弄哭了，她还替决儿收拾烂摊子哄人。
　　想来是他自觉理亏，皇后不过随口一问，又自己圆上，没注意萧决骤变的脸色。她屏退下人，从一旁的书架上拿来一封信，递给萧决。
　　信封没封口，皇后已经看过，是萧决师父的回信。信中说，他前些日子已经回到正阳宫，知晓她说的情况，不日便会启程赶来。
　　大梁朝尊道教，因此道士地位极高。道观之中，当属天邙山的正阳宫，闻名天下。每一年皇帝在初秋之时都要前往天邙山正阳宫祭祀祈福，更有诸多大型活动会邀请正阳宫的道士们前来京城，联系紧密。
　　正阳宫这一代的宫主太玄子，正是萧决的师父。太玄子擅长岐黄之术，这些年来萧决的病正是他一手医治。
　　此事知晓之人不多，除去皇后萧决与太玄子，便只有十五、迎秋知道。
　　皇后视线落在那信上，片刻后抬头，盯着萧决视线。这些年来，皇后一直很后悔，倘若她当年不那么专注于争宠，也多多关注决儿，事情怎么可能变成今日这样？
　　当年皇后怀孕期间，钟贵妃盛宠后宫，另有其余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嫔也顺势崛起。皇后生下萧决之后，年轻气盛，执着于与那些人分个高低，因此冷落萧决。那时候她嫌喂奶麻烦，都是扔给奶娘。奶娘是她精心挑选，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还是挑到了不对的。
　　那奶娘生性□□，与宫内侍卫偷情，那时萧决身边离不开人，奶娘便带着还是雉童的萧决一起去。等见到奸夫，怕他乱跑，便把萧决锁在柜子里。从前倒一直没出事，直到有一回，他们差点被发现，两个人是跑了个精光，把柜子里的萧决却忘了。
　　萧决那时不过三四岁孩童，哪里懂那么多事，被关在暗无天日又逼仄的柜子里整整三日。那奶娘被人追杀，一时失足跌落城墙，当场就没了。除了她，也无人知晓萧决在那柜子里，所以找了整整三日。
　　萧决失踪后，皇后为这事与皇帝发生龉龃，皇帝怨她这母亲做得不好，皇后骂皇帝三心二意，年轻时与她许过海誓山盟，到头来也不过如此。谁也不肯服输。
　　直到找到萧决，皇后不眠不休照顾了人三天，听太医说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那时候皇后下决心再不搭理皇帝，一心守着儿子。她曾经觉得萧决能活下来，是上天对她的赏赐。
　　只是没想到赏赐之后，还跟着一个巨大的玩笑。
　　皇后原以为萧决这病好了，就再没什么。只是萧决从此不喜欢女人近身，连皇后，也是花了大半年才接受让她靠近。
　　四岁到七岁那三年，倒是也安然无恙。直到七岁那年，萧决夜半发疯，失手杀了宫里伺候的宫人。
　　皇后闻声而来，意图劝说，也被萧决伤到，至今胳膊上还有一条不甚明显的疤痕。
　　那时候太玄子正好在京中，皇后求助于他。这病蹊跷，太玄子也花了好些时间查阅典籍，才找到一星半点的相关记载。
　　清醒的时候与寻常人无异，但一旦发起病来，谁也不认识，并且极其残暴。
　　典籍上只提到几句相关，却没有记录治愈之法。纵然太玄子医术高明，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皇后看开恩宠之后，不在乎那些，却在乎萧决的太子之位。那时钟贵妃盛宠正倦，膝下也有皇子，倘若这消息流出去，势必会被人借题发挥。因此皇后一直瞒下，直到今日。
　　为了掩人耳目，皇后让萧决认下太玄子做师父。经过太玄子的悉心治疗，这么多年来，萧决其实甚少发病。上一回，还是一年多前，在行宫里。
　　萧决拿着信并未立刻拆开，反而搁在手边，抬头看向皇后，却先认了个错。
　　“那日儿臣失言，还望母后莫放在心上。儿臣近来的确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只是儿臣自己……”他一顿。
　　皇后明白他要说什么，他性子倔，一直不愿意承认。
　　“母后怎么会同你计较呢？”皇后伸手，轻拍了拍萧决的头，到底感慨。从前丁点大的孩子，现在站起来都比她高许多，她都要仰视。
　　“那日你那话，也没说错。母后的确想保住这太子之位，不想出什么差池。决儿，你该明白，在这宫里，只有绝对的权力和地位，才能高枕无忧。今日若是让旁人找到什么把柄，明日咱们便要任人鱼肉。”皇后活了这么些年，渐渐活明白。
　　“母后不是盼着你有什么事，母后只是害怕。你外祖年纪大了，再不像从前那样，能护住我们。”
　　萧决嗯了声，重新拿起那封信。信中没说太多，只说他会即日启程。
　　-
　　陈嫣回到府中，这么大的事当然瞒不住，果不其然被杨嬷嬷一番训斥。
　　“老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没跟着，您就又出事了……”
　　陈嫣耷拉着头，乖乖听训。舅母知晓后倒没说什么，还送了些补药过来。舅舅听说消息，也赶紧来看她。
　　何氏与顾宣在梅香院遇上，彼此都没好脸色。他们二人近来又吵架，这回不是为陈嫣，而是为了顾宣的一房小妾。
　　从上回事后，顾宣对何氏总归心有芥蒂，虽说家里仍然让她管着，但进她院子的是次数却少之又少。何氏儿子都这么大了，对于这些也不甚在意，想着他若去妾室那儿便去，左右那些人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可没想到，顾宣竟悄无声息宠幸了个丫鬟，第二日便与她说，要纳妾。何氏自然不许，与他闹起来，二人闹得不甚愉快，这两日都没见面。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顾宣听闻陈嫣又落水，还是受了委屈，被淑和郡主推下去的，正说郡主太过嚣张。
　　何氏心中有气，命人将东西放下后，没忍住搭了句话：“怎么？你要去找人要个说法，凭你也配？”
　　顾宣抬起头来，看着何氏，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大出息，但听她话里带刺，却还是不舒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老爷，熙儿可比你有出息。”她瞥了眼一旁的陈嫣，冷嗤，“你也不想看着平南侯府没落下去吧？你不是不愿意取消婚约吗？不取消也成，我有个法子，让嫣嫣做小，再娶个高门的主母，岂不是两全？”
　　陈嫣抬头，看了眼何氏，又看一眼顾宣，一时无话。
　　顾宣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嫣嫣怎么能做小？他之所以让她嫁给明熙，就是为了不让她受人欺负，若是做了小，那还不被人狠狠欺负？
　　“你说什么浑话？这话也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吗？”
　　“什么孩子？她已经十六岁了。”
　　“你知道她不懂这些。”
　　“你也知道啊……”
　　两个人又吵起来，门外的顾明熙恰好听见，停了进门的步子。他昨夜将淑和之事告知可母亲，原是想让母亲帮着想办法，没想到母亲如此莽撞。
　　听门内顾宣的语气，这事儿还是行不通。
　　今日淑和和顾明熙发了好大的脾气，又闹着要让他退婚，否则便要和他断了。顾明熙哪里舍得，当下哄着人，说再给他几日，只要几日。
　　顾明熙阴沉着脸，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要名声，一点不想撕破脸，可母亲总是太过鲁莽，这事儿靠不了她。
　　他眸光一转，恰见顾明辉在不远处鬼鬼祟祟，一直盯着梅香院打转。
　　顾明熙知道这个堂弟不成器，眼里只有吃喝嫖赌，陈嫣如此貌美，这现成的刀不就在手边吗？
　　又在一个家里，下起手来也方便。到时候还可将一切推到顾明辉身上，再将二房一并铲除，岂非一箭双雕？
　　作者有话说：
　　昨天很久没见的朋友突然来家里玩啦，有在评论区请假哦qwq
　　◎最新评论：
　　【19章了 感觉男女主也没有多少相处的机会和时间】
　　【想看男女主甜甜的相处，感觉两人的相处好少，不够看】
　　【这男的真的yue了，好恶心啊】
　　【这狗人也太恶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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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嫣嫣什么时候可以明白啊，好心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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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20 章
　　◎被嫣嫣抱，回抱。◎
　　何氏与顾宣在陈嫣院子里吵了一架，谁也不服谁，自然吵不出结果。
　　“你心里就只有你的外甥女，没有你的儿子吗？”何氏在气头上，一定要分个高低。
　　顾宣看了一旁懵着的陈嫣，叫停了这场争吵，“别在这儿吵，我也不想跟你吵，嫣嫣乖，回自己房间去休息。”
　　杨嬷嬷赶紧带人回了房里，关上门，听见外头何氏的声音，不由叹息。陈嫣抬起头来，望了眼门口，又问杨嬷嬷：“嬷嬷，舅舅为什么不愿意退婚呀？”
　　为了婚事，舅舅与舅母都吵了十几年了。今日那个淑和郡主，也是为了她与熙表哥的婚事。她有点搞不明白，甚至觉得，还不如退了。
　　退了就不会让他们天天吵架了。
　　杨嬷嬷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说她还不明白这些，让她自己去看书，“小姐，婚事于女子而言，可是极为重要的事，关系着你的下半辈子。你日后要倚仗你的夫君，怎么能说退就退了？”
　　陈嫣低下头，转身走到一旁的玫瑰椅上坐下，喃喃自语：“倚仗舅舅不可以吗？”
　　杨嬷嬷笑：“前半辈子自然是倚仗老爷，可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是不是？”
　　陈嫣哦了声，原来必须嫁人，既然舅母不愿意，那嫁给一个愿意接受她的人不就好了。可谁愿意接受她呢？
　　她耷拉着脸，撑着下巴发呆，忽地想起萧决来。皇后娘娘看起来也很仁慈和蔼，那日还温柔地抱她，又几次夸她可爱，想来是愿意接受她的。
　　“退了婚，嫁给萧决好了。”她嘟囔着，杨嬷嬷忙着，没听清，嗯了声。
　　陈嫣摇头，说没什么，又否决自己的想法，萧决是太子，她知道的，是贵人，不能冲撞的那种。
　　-
　　科举舞弊一案仍旧毫无进展。
　　原本那日盘查时，查到礼部侍郎此人有一段时间有些可疑。萧决本以为这是个突破口，可后来吴王却证实，当日曾见过礼部侍郎。
　　吴王仁厚，与礼部侍郎并无私交，没有包庇的理由。如此一来，便不好再怀疑。
　　可萧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甚至陷入了僵局似的，原本有多顺利，此刻就有多凝固。这一切就好像有人故意把前面那一切推出来，催着他结案。
　　萧决落下手中的黑子，心烦意乱，眼看着时间不多。他轻声叹息，余光瞥见桌上的那支嵌东珠飘枝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上回他已经说过，不会再夜里去找她了。
　　萧决抬眸，望向雕花槛窗，刚入未时，天气还热着。夜里不去，白天总可以，夜黑风高瞧着不甚君子，光天化日总显得其心可正了？
　　他既然买了，总得送出去才好。
　　-
　　陈嫣有睡午觉的习惯，每日吃过午饭，便要在碧纱橱的编织竹椅榻上小憩半个时辰。
　　白日进来不如晚上方便，萧决进到她院子，已经后悔，觉得自己如做贼一般。可又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萧决薄唇紧抿，闪进她房间。
　　陈嫣贪凉，索性把毯子踢开，袜子也没穿，光着脚搭在榻上，面上盖了方丝帕遮光。呼吸安稳，似乎还未醒。
　　萧决轻手轻脚停在她身侧坐下，光线透过窗格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显得肌肤更吹弹可破。萧决看着，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
　　他克制着，从袖中拿出那支簪子，轻轻地送进她发髻，果然很衬她。
　　萧决视线停住，忽然发现她脖子靠后处有一颗很小的痣，像一颗芝麻点缀在白面糕点上。
　　他该走了。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
　　但没动身。
　　陈嫣忽然翻了个身，萧决心一紧，但她只是转了个头，将脸朝向他这边。她唇很饱满，但不会太过厚，涂上口脂恰到好处。
　　萧决伸手，又停在半空。
　　他霍然起身，剑眉微皱，走出一步，又转过身来。还是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柔滑的触感，比她的手碰起来还要舒服。
　　他不敢用力，怕自己手重吵醒她。只很轻很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大概是弄痒了，她不高兴，伸手拍开他的手，嘴唇微微张开，嘤咛了声。
　　萧决失笑。
　　但真该走了。他最后伸手去勾了勾她手指，无声长叹，起身。
　　才刚起身，忽然听见外头有声音，一时慌乱不堪。萧决从一侧开着的窗户里闪身出去，飞身上了院子里的一棵大树。
　　是春桃来查看陈嫣醒了没有，见她安生睡着，只是又把毯子踢开，摇头，将毯子重新给她盖上。春桃前脚刚离开，陈嫣便醒了。
　　她揭开丝帕，揉着惺忪睡眼，但不愿意坐起身来，还要赖会儿。
　　萧决在树上坐住，正伺机离开。忽然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正是顾明辉。
　　前两日顾明熙忽然找他，问他是不是对陈嫣有意。顾明辉原本想否认，毕竟陈嫣是顾明熙未婚妻。没想到顾明熙却说，自己不喜欢陈嫣，可以想办法让他和陈嫣在一起，顾宣宠爱陈嫣，到时候把陈嫣嫁给他，又能给他旁的恩惠，顾明辉一听就心动了，当即应下。
　　他今日便是听顾明熙的话，来梅香院找机会。顾明熙说了，让他给陈嫣下迷药，到时候想做些什么都可以，只是得记住一件事，一定要引顾宣知道，再闹大一些。
　　顾明辉知道此计可行，顾宣疼爱陈嫣，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不成也得成。
　　他行迹鬼祟，不似好人，萧决不由多看两眼。又见他眼神时刻盯着梅香院，直觉他要对陈嫣不利。
　　萧决见院子里的人走了，又回到陈嫣房间，没想到人已经醒了，睁着双明润的眸子，与他面面相觑。
　　“你……”陈嫣撑起身，他怎么会在这儿？从哪儿来的？
　　“先跟我走。”萧决没时间解释，听见轻悄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一把抓住陈嫣的手，要带她先离开。陈嫣还未反应过来，但鞋袜都未着，行动不便，将萧决拉了回来。
　　“不行，没穿鞋，走不了。”陈嫣不知道他要干嘛，但他神色紧张，搞得她也很紧张。
　　忽地，嘎吱——
　　推门声落进两人耳朵，陈嫣更紧张，拉着萧决急得转圈，眼神一扫，扫到一旁的衣柜，“有了有了，藏这里。”
　　她抓着萧决手指，将自己和他一并塞进衣柜之中，又将门合上。霎时间便黑漆漆一片，只剩下一条缝投进光。
　　自幼时那场变故后，萧决至今对这种逼仄又黑暗的空间感到恐慌与不安。几乎是一靠近，就会诱发他的病。
　　陈嫣不知这些，只感觉到手中的宽厚大手抓得自己好紧，甚至有些痛。她还记着外面有人，不敢叫出声，只好咬住自己嘴唇。
　　她想挣脱出手，便用另一只手去拍萧决，一碰到人，才发现他竟然在不正常地颤抖。
　　萧决心跳得很快，心跳声冲击着他的耳膜，头也有些疼，但意识还算清明。他还能知道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衣柜空间狭窄，他们二人几乎紧紧挤在一起。这么近的空间里，陈嫣也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他在害怕吗？陈嫣忽然想。
　　原来他怕黑啊。
　　房间里的脚步声极力掩饰，很轻，但仍旧能听见，这种感觉更显得骇人。萧决极力保持冷静，方才那个人是谁，这么鬼祟进她的房间想做什么？
　　伴随着茶盏磕碰的声音，是在下药吗？
　　……
　　他呼吸越来越粗重，血液仿佛都变快了。不，不可以，不要伤到她。萧决，你不是最想证明自己是个寻常人吗？
　　他无法继续理智思考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萧决咬牙从靴筒中抽出随手携带的小匕首，在自己小臂划了一道。疼痛感瞬间占据全部思绪，意识也清明几分。
　　但血腥味反而更惹得他思绪混乱，在理智逼近崩溃的刹那，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一个很温柔的怀抱，带着些奶香味，温柔但抱得很紧。
　　萧决意识倏地清明几分，感觉到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很轻，像羽毛，也像春日的柳絮。
　　萧决回抱住人，非常用力，用力到陈嫣觉得疼。他把他所有的攻击性，都揉进了这一个拥抱里，几乎要把怀里的人与自己骨血相融。
　　“别怕别怕，他走了。”陈嫣忍着疼，安抚他情绪。
　　萧决闭着眼，深呼吸，不止想抱她。他意识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颤抖着，最后轻轻在陈嫣后颈咬了一口。
　　陈嫣啊了声，想推开他，但推不开。只好任由他将自己紧紧抱住，背脊还在颤抖。
　　她埋怨：“你……你怎么又咬人的？”她一面推开柜门，让光线进来。
　　萧决大口呼吸，压制下那股惶恐涌动，自觉狼狈，不敢看她眼睛，微低着头，哑声道了声抱歉。
　　陈嫣发觉他眼尾泛着红，又心软，“算了，快出去吧。是谁来我房间里啊？”她看了眼房间。
　　萧决撑着墙面站定，立刻要走，被陈嫣拉住。她双手抓住萧决手腕，语气紧张，“哎……血，你流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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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撒花撒花】
　　【撒花】
　　-完-

第 21 章
　　◎嫣嫣的香味好闻。◎
　　陈嫣抓着他不许走，有些慌乱，“你得包扎一下，先别走。我记得药箱在……在柜子里，你别动，我去找药箱。”她一时哪边都想去，慌了手脚，看了眼一旁的锦面杌凳，把萧决按下。
　　“你先，先坐下。”陈嫣深呼吸一口气，光着脚踩在青色纹蝶地砖上，循着记忆去找药箱。她院子里常备着药箱，箱子里有些常用的金疮药之类和包扎用的细布。
　　萧决视线追随着她，看她神色专注，明亮日光铺陈面上，将眉目勾勒得动人心弦。人人都说她傻，但似乎也不，她只是不如常人聪明，或者说，她只是有她自己的世界吧。
　　兴许是一个瑰丽的，波澜壮阔的世界，只是落在一些人眼中，是简单。简单是不属于某一些人的世界的，他们太过复杂，接纳不了简单，便会排斥。
　　陈嫣垫脚拿下药箱，取出金疮药和细布，奔向萧决。她凝神注视他伤口，犹豫片刻，不知该如何下手。
　　记忆中，杨嬷嬷她们用过，要先清洗伤口吧？陈嫣咬着艳丽的下唇，起身去找铜盆，倒了些水进去，打湿自己的帕子，仔细替他擦拭伤口血污。
　　她螓首微低，娥眉轻皱，倒像是替他疼起来。
　　萧决好笑，却又有些感动。
　　陈嫣擦拭完，撒上药粉，又仔细替他包扎。她不擅长于此，力道控制不好，其实弄得他有点疼，萧决隐忍未发，任她摆弄。
　　待缠绕最后一圈，陈嫣娥眉才松开，抬头看他说：“好了，不可以碰水。”学大人的腔调，更有趣味。
　　金黄日光洒在她面上，衬得整个人愈发娇俏。她半蹲着，需要仰视他，不自觉地微张着嘴，露出洁白可爱的几颗牙齿，似乎在疑惑。柜子里又没什么，他怎么会受伤呢？真奇怪。
　　还未等她想明白，忽然听得外头院子里伺候的丫头的声音，似乎是唤了声老爷。
　　顾宣的声音随后响起，问陈嫣可醒了。顾宣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萧决心中一惊，倘若让平南侯看见他，解释不清楚。他下意识要走，愣了愣，顾宣已经到了门口。
　　陈嫣也跟着紧张，想起他方才在柜子里害怕，那就没别的地方躲了。她着急地拉起人，要他躲去被子里。
　　萧决其实应该直接走，但脑子仿佛还未完全清醒，迟钝着，被她推进了床帐之中。陈嫣手忙脚乱将两道金钩落下，绣纱轻帐垂下，顾宣叩门，唤了声嫣嫣。
　　“在，嫣嫣醒了。”陈嫣回应。
　　顾宣这才推门进来，见纱帐垂着，以为她刚醒，并未怀疑。
　　顾宣兀自在屏风后面坐下，问了些家长里短，陈嫣一一回答。萧决躲在她的香软锦被里，铺天盖地都是她的香味，他一时走神。
　　陈嫣与他靠得很近，丝丝缕缕的香味更是顺着鼻腔飘进他心田。萧决脑中冒出个念头，原来女子香味很好闻。
　　可为何那些庸脂俗粉那样难闻呢？
　　顾宣隔段时间便要来问问陈嫣，问她最近有没有过得好，有没有不高兴，这已经成了习惯。自幼何氏不喜她，却不会在吃穿住行上亏待她，也不会任由下人欺辱。
　　其实撇开何氏不同意这门婚事，待这个外甥女真不算差。顾宣从不要求何氏将陈嫣视如己出，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倘若没有那件事的话……
　　顾宣皱眉，因为那件事，他已经与何氏闹了许久别扭。顾宣忽然想，他如此坚持是否真的错了呢？明熙待嫣嫣虽不差，但瞧得出来没有男女情分，只有兄妹之意。嫣嫣便罢了，她并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
　　……
　　顾宣一时动摇，可转念想到陈嫣身世，又坚决起来。他不想冒那些险。
　　顾宣不会多留，问过话，又说了两句旁的，便走了。待顾宣走后，陈嫣松了口气，问萧决如何。
　　萧决摇头，道了声谢，也没说自己今日为何而来，只是临走前提醒她，小心身边的坏人。陈嫣嗯了声，目送他从窗户离开，咻的一下，就不见了。
　　她瞪大眼睛，许久才回神，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头上多了只簪子。想来是萧决送的。
　　簪子很好看，陈嫣很喜欢，想着下回再见他，一定要记得讲声谢谢。
　　-
　　顾明辉给陈嫣茶水中下了些迷药，原想等着机会，可等了许久也没动静，反而被顾宣撞上。顾宣对顾明辉印象不佳，上回念他救了陈嫣倒还好，见他鬼鬼祟祟在陈嫣院子附近转悠，不由皱眉。
　　“你在这儿做什么？”
　　顾明辉找话糊弄过去，但心里已经吓得不轻，连忙离开。后来等了一日，什么消息也没有，想着大抵是没成，便去找顾明熙。
　　顾明熙心中嫌弃，这点小事都做不成，难怪这么多年一事无成。但又烦闷起来，他只想快些解决与陈嫣的婚事。
　　夜里，顾明熙去找顾宣，旁侧敲击问起陈嫣。
　　银制烛台上长烛轻晃，顾宣余光瞥见儿子颀长影子，侧眸问：“你与你母亲一般，觉得嫣嫣配不上你？”
　　顾明熙否认，他好面子，不肯承认，心中鄙夷也从不表露。“父亲言重了，儿子没有这种想法，儿子不过是随口说说。”
　　顾宣轻哼了声，教育他，“你与嫣嫣是指腹为婚，于情于理，都不该嫌弃她身世或是性格，你可明白？”
　　顾明熙点头应下，无功而返。又去找何氏商量，“母亲，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淑和都同我急了。”
　　何氏也着急，可有什么法子？“索性随便找个男人，将她打昏关在一起，把事情闹大一些。”话是这么说，但却不能随便就这么做成。
　　何氏忽然叹了声，道：“不如我与你爹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逼，也不用想那么多曲折。”
　　母子俩灯下对视而叹，都嫌顾宣太过迂腐，分明只要他同意退婚，便是皆大欢喜。
　　眨眼又过两日，萧决那日受伤回东宫，把十五吓得一惊一乍，还惊动了皇后。萧决说是在刑部受的伤，敷衍过去。
　　今日天气阴沉，不见日光，他刚从刑部回来，仍旧一无所获，连刑部那些人都有些怨怼，很想快些解决这案子。
　　萧决只觉他们腐朽，都是为官之人，分明事有蹊跷，却只想着结案应付，何来为官之道？
　　可这朝局早就如此，好像人人都只想敷衍了事，百姓也只要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只要不动荡，谁也不愿意计较太多。
　　大梁开国已四百年，早就积弊成灾，积重难返。可那日那士子当街拦住淳安帝马车之时的悲痛欲绝，尚历历在目。这么多年科举考试，不知道发生过多少不公正之事，没被查出来是不是都被掩饰过去。
　　不止大梁如此，与大梁相邻的几国，未尝比大梁好多少。
　　萧决不知自己该不该妥协，他明白淳安帝的意思，让他处理了这件事，从此获得士子爱戴，日后对他做皇帝自然有好处。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额角微跳，今日晌午，他还见了一趟淳安帝。大抵是有人催到淳安帝那儿去，要他快些结案。淳安帝暗示他，萧决未置可否。
　　烦闷之际，不知为何想起陈嫣。
　　她的生活简单快乐，吃睡玩乐，令人羡慕。难怪与她待在一处，也觉轻松。
　　人仿佛回归到最本真的状态。
　　萧决一顿，忽地想见一见她。不知她喜不喜欢那簪子，有没有好好注意身边人，没有被人欺负了去吧？
　　正犹豫着，十五忽然从外头冲进来，嘴角咧到太阳穴，“殿下，您瞧是谁来了？”
　　萧决一愣，起身出门，远远看见太玄子立在宫门之下。他连忙上前迎接，“师父怎么来得这么快？”
　　太玄子一身藏青色道袍，衣袖飘飞，胡子很长，很有仙风道骨之质。若说他是正阳宫宫主，一看便知令人信服。
　　——但那只是表面而已。
　　十五迎着太玄子进来，又打发人去请皇后。太玄子手上有皇帝御赐的玉令一枚，随时可以进宫，畅通无阻。萧决请他进来，还未来得及寒暄，太玄子一进门，见没有生人，一下原形毕露，往身后的罗汉床上一坐，双腿敞着，手中拂尘往十五手上一扔，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气质。
　　“小十五，快给师父上点好酒好菜吧。师父这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可累死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路上还遇见……”
　　尽管已经见过很多次，可每次见到太玄子如此，十五还是忍不住嘴角抽动。
　　相较之下，萧决面不改色。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便羡慕太玄子的狂放不羁。
　　太玄子将袖子一撸，滔滔不绝地讲起他这一路上的经历，“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跌宕起伏，你们知道吧。”
　　十五时常怀疑，太玄子能当上正阳宫宫主一定是靠后门。他嘟囔了句，将太玄子的拂尘仔细放好，出门命人去准备好酒好菜。
　　萧决在一侧站定，一言未发。
　　太玄子连珠炮式地说了好长一段，抽空瞥他一眼，夸道：“你沉稳多了。”
　　萧决轻压下颌，道：“师父谬赞。”
　　太玄子道：“听你母后说，你已经一年未曾发病，这是好事，可以继续保持。”
　　萧决默然站定，又听太玄子嘶了声，若有所思地打量他道：“出息了，决儿。不过怎么没听你母后说起？你何时破的身？”
　　萧决眼皮一跳，身后传来脚步声，皇后正听见这一句，听得不真切，问道：“什么出息？”
　　萧决赶紧将话题带过去，“母后来了，没什么，儿臣正和师父说起这一路上的经历。”
　　太玄子瞥他一眼，看出了他不愿多说的意图，倒没戳穿。
　　“是啊，这一路上可真是波澜壮阔，娘娘。”
　　皇后与太玄子自少时相识，有些情分，后来太玄子于正阳宫出家，许多年未见，直到后来因为萧决再次相见。
　　这会儿不方便说太多，皇后只与他寒暄几句，使了个眼色。待有人进来时，太玄子又已经恢复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十五默默与萧决说起：“大师他为何要人前一套，人后却是另一套呢？”
　　太玄子取过拂尘，在他头上轻敲一下，“因为这样能骗到信士。世人大多眼拙，本尊也没法子。”
　　作者有话说：
　　没有侮辱道教的意思，如有冒犯，先说对不起。
　　没有认真了解过道教，但感觉道教的宗旨就是比较潇洒，活得快乐那种。
　　◎最新评论：
　　【道教信奉无为而治，简单来说就是随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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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完-

第 22 章
　　◎想见她，送平安符。◎
　　十五哦了声，知道自己错了，并不反驳。太玄子德高望重，深受淳安帝敬重，他回来的消息瞒不住，才进萧决宫门，已经传遍整个皇宫。
　　淳安帝也很快差人过来请他一叙。
　　太玄子在萧决宫中用过饭，收拾一番，与淳安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过去。皇后与萧决目送他离开，皇后叹了声，见着太玄子之后，她心中安稳不少。
　　这些年，太玄子于她而言，简直像一颗定心丸。
　　萧决却心不在焉，他不知晓方才那话皇后听见多少，又是否会起疑。他觑着皇后脸色，很怕她会问一句。
　　但皇后没有，只是说晚些时候再请太玄子与他一起过去。兹事体大，萧决也明白，倘若这事被人捅出去，必定闹起腥风血雨。
　　储君之位，历来围绕的争斗还少吗？
　　-
　　太玄子跟着淳安帝身边的禄安往宴清宫去，途中遇上钟贵妃玉驾。钟贵妃颜色艳丽，当年以艳绝后宫闻名，更是凭借此一度与皇后几乎平起平坐。
　　这些年钟贵妃年纪渐大，不复从前美貌，也不复从前恩宠，但仍在宫中有不可撼动的地位。后宫除去皇后，便数钟贵妃最大。
　　禄安恭敬行礼，陪着笑恭维：“贵妃娘娘今儿有闲心出来逛逛？”
　　钟贵妃淡淡一笑，笑容未至眼底，这些年她和皇后斗得死去活来，事事都要争先，可偏偏总被她压一头。
　　家世压一头，她是护国将军之女，护国将军功勋累累，威望极高，可她钟静微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出身的女儿，自幼读圣贤书，学礼乐骑射，又哪里比不上她？
　　容貌压一头，皇后以端庄婉丽闻名，可她钟静微也是人间富贵花，艳绝无双，可因她美艳，总被人说妖媚惑主，却都夸皇后贤德。
　　连儿子也被她压一头，自幼她逼着三皇子读书骑射，可总比不上萧决。钟静微冷眼觑向太玄子，甚至于皇后和太玄子也关系极好，而皇帝又重视道教，几次夸她。
　　钟贵妃看着眼前这个胡子发白的道人，他竟连个像样的礼也不给她行？难道就仗着他是赵紫英的人？
　　钟贵妃心中不忿，可太玄子身份尊贵，她不好发作，只好忍下，叫人掉头让路。
　　待太玄子走后，钟贵妃看着他们背影，暗暗掐着手心，总有一日，她要把皇后和太子一起踩在脚下。
　　淳安帝许久没见太玄子，态度热络，问起他一路上经历，又问他怎么忽然进宫。太玄子不可能将皇后说出，只说是许久未见萧决，有些想念。
　　提起萧决，淳安帝有些苦恼，似乎难以启齿道：“玄大师，说起决儿，您可否给他算一卦，他的婚事……到底缘分到了没有？”
　　太玄子想起今日所见，失笑点头，装模作样掐指，告诉淳安帝：“快了，已经在路上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来了。”
　　淳安帝信他所说，心中稍安，又与他说起旁的事。这一留，就留到了夜里。
　　太玄子是萧决之师，从前便住在东宫，如今自然也一样。萧决命人收拾出他的房间，太玄子回来时，萧决还未睡下。
　　因为太玄子的到来，他要去陈嫣的计划搁置。其实看也可以，不看也可，只是总觉得心中像投石一块，不甚安稳。
　　他犹豫片刻，还是想去看看她。
　　只是刚出门，便和太玄子遥遥相望。太玄子手中执一青玉盅，正在屋脊上坐着喝酒。
　　萧决有些尴尬，太玄子仰头饮一口酒，大方问他：“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萧决嗯了声，飞身上屋顶，在太玄子身边站定。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太玄子亲近程度，比皇后更甚。
　　萧决沉默而立，并不说话。
　　太玄子问：“既然要出门，怎么还不走？”
　　萧决闷闷开口：“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太玄子哦了声，“见她？想见就去啊。”
　　萧决推辞：“可我不能光明正大去，夜闯女子闺房，不好。”
　　“有何不好？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萧决语塞，“可……她有婚约在身。”
　　太玄子挑眉，转头看身侧的颀长身影，“那又如何？即便她成婚了，也能和离不是？还是说，你计较这些？”
　　“不是。”他极快否认，又搬出新的理由，“师父也清楚，我的病……”很可怕。
　　他随时有可能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疯子，像个定时炸弹一般，这种潜在的风险实在太可怕了。
　　那些理由都不是理由，这一条，才是正儿八经的理由。他怕极了，他怕自己有一日醒过来，自己手里却沾着枕边人的血。
　　尽管他时刻提醒自己，需要自持，需要冷静，但这种事早发生过，并不能为他的意志所改。
　　甚至于，他前两日还差点伤到她。
　　萧决眸色微沉，眼神中浮现出些许茫然与惶恐不安。就算世人不知，就算极力掩饰，也无法说服自己。
　　太玄子答非所问：“你想见她吗？”
　　萧决沉默，想。想看她莹润的眼眸，看她吹弹可破的脸颊，和天真烂漫的笑容，还想牵一牵她的手。也想问问她，簪子喜欢吗？
　　太玄子忽地笑了，“借口越多，说明你越想去做这件事。去吧，你们哪，总是思前想后，人生苦短，你在这里再耽搁片刻，就少了片刻见她的时间。”
　　萧决愣愣伫立片刻，飞身出了屋檐，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已经忘了自己第几次打破自己的话，借着夜色做掩，轻车熟路闯进她房中。影子被檐下风灯的微弱灯光拉得很长，他慢慢走近，靠近那张拔步床。
　　陈嫣已经睡着，睡颜娇憨，半截脚背从薄被里探出来。萧决神色渐渐柔软，在床侧坐下，目光瞥过那盆鹤望兰，伸手拨弄叶子。
　　早知道就早点来，大概还能与她说两句话。
　　萧决无声叹息，在她床边静坐，脑子里却想，那日鬼鬼祟祟那个人，到底是为什么？他得回去让十五查查。
　　萧决坐了会儿，起身欲走，想起什么，又从袖中拿出一枚平安符，放在她枕边，这才离开。平安符是白日太玄子给他的，每一回太玄子来，都要给他好些平安符，让他拿去送亲朋好友，赏赐旁人都可。
　　好好的开过光的平安符，搞得像个市井摊贩的劣质商品，效果实在令人不敢相信。但不管能不能，总归是好的寓意。
　　萧决如来时一般，影子消失在灯下。只剩下一盏风灯，被晚风吹得轻晃。
　　-
　　陈嫣一觉睡醒，惊呼出声，看见枕边那个平安符。春桃见怪不怪，也不认真听，只哄她说，大抵是她自己忘了从哪儿找出来的。
　　今日春桃心情不佳，耐心也告罄，哄得敷衍。早上她去领院儿里的分例，没想到遇上幽兰院的丫头，起了争执，春桃吃了大亏，心中憋闷。幽兰院是顾宣新纳的小妾兰姨娘的院子，老爷与夫人翻脸也要纳妾，可见宠爱，伺候她的下人当然也跟着狐假虎威。
　　春桃看了眼陈嫣，有些恨铁不成钢。陈嫣很得老爷宠爱，可不受夫人待见，也不会为她们撑腰。
　　近来府里乱成一锅粥，也就她还能悠闲自在地玩耍。
　　春桃叹了声，将糕点给她摆上，便去院子里干活。才说着，便听见兰姨娘过来的消息。
　　杨嬷嬷虽不知兰姨娘过来做什么，但毕竟是老爷的妾室，也不能怠慢，便命人请她进来。兰姨娘带了些糕点，满面笑容，她姿色上佳，又知情解意，这才赢得顾宣的心。
　　兰姨娘自小被人贩子拐走，几经发卖，自幼吃过不少苦。唯一的愿望便是不再吃苦，可做奴婢总是要吃苦的，唯一的办法，便是做主子。
　　那日顾宣心烦，又喝了些酒，她瞅准了机会，劝解顾宣，这才有了今日。早上听说自己的丫鬟与陈嫣的丫鬟起了争执，她知道顾宣疼爱陈嫣，肯定不能得罪她身边的人。
　　何况何氏正是因为陈嫣与顾宣争吵，她更要转股机会，站在陈嫣这边，也站在顾宣一边。
　　兰姨娘语气轻柔，与陈嫣相处和谐，又让丫鬟向春桃赔罪。
　　一番举动，得了不少好感。
　　陈嫣更是喜欢她，下午便主动去找她玩。顾宣来时，见陈嫣在，对兰姨娘好感更甚。
　　“嫣嫣，过来舅舅这儿，舅舅有话和你说。你不是喜欢神仙吗？明日太玄子大师在玄晶台开坛算卦，舅舅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啊！”陈嫣眼前一亮，她总觉得世上是有神仙的。
　　顾宣笑了笑，摸她的头，让她下去自己玩。
　　第二日辰时，顾宣亲自带陈嫣去了玄晶台。
　　玄晶台是淳安帝特意为太玄子所设，只有他能去，每一回太玄子来京城，都要在玄晶台上为人算卦。以前不是免费，一卦百两，得来的钱便捐给京中的道观。
　　顾宣已经来得不晚，可队伍还是排了老长。顾宣拉着陈嫣下马车，与她一道去排队。太玄子一视同仁，不管是多达官显贵，都得老实排队。
　　排到顾宣他们，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陈嫣丝毫不觉得累，内心憧憬着见到太玄子时的情景。她听说这个大师特别厉害，和神仙一样。
　　萧决从刑部过来时，正巧遇上陈嫣与顾宣。
　　萧决从后面上来，陈嫣并未看见他，正站在顾宣身边，认真地打量太玄子的胡子。
　　顾宣道：“大师，我今日来，是想为我的外甥女求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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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舅舅真的对嫣嫣很好了啊很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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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23 章
　　◎牵手，拥抱，交换定情信物。◎
　　太玄子占卦需要清净，因此都是在一间房间里，每一次有人请一位占卦之人进来。
　　房中只有一个黄花梨黑金云纹漆柜，一座六扇仙鹤屏风，与一张黄花梨实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竹筒，筒内旁是几枚铜钱，用以占卦之用。另有一支狼毫笔，搭在笔架上，已经为前面那些人写过不少转运之法。
　　顾宣由小童招呼坐下，陈嫣活泼好动，并不肯端正坐着。顾宣意欲叫住人，太玄子倒不介意，让他不必拘束。
　　陈嫣走动之间，太玄子已经眼尖瞥见她腰间的平安符。太玄子不动声色笑了笑，问起顾宣陈嫣的生辰八字，顺便夸道：“小姑娘天庭饱满，眉目之间隐约发着金光，想来是有福气的。”
　　顾宣将写好的生辰八字递给他，面色担忧，“大师，我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她余生安然无恙，幸福快乐地度过。”
　　太玄子捋了捋胡子，了然接过顾宣递过来的生辰八字，起了一卦。
　　顾宣不由凝神静气，生怕自己打搅。陈嫣见他们专注，没人理会自己，沿着屋子里转悠。
　　绕过屏风，眼前一亮。
　　“萧……”
　　萧决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陈嫣双手交叠捂住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宣他们，放下手，小声和萧决说话：“你怎么也在这里？”
　　萧决并不掩饰：“太玄子是孤的师父。”
　　陈嫣瞪大眼睛，绕着他转了两圈，眸中光亮极甚，她就说萧决和神仙有关！
　　她压低声音，拿起自己腰间的平安符，笑眼弯弯：“我知道这是你送的，谢谢。”她可不笨。
　　萧决嗯了声，掩住眼中笑意，“是孤送的。”
　　“你几时来的？我睡着了？”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萧决，倘若旁人如此，必定叫人不适，但她这样做，却只让人觉得可爱。
　　萧决答：“忘了。”也不重要。
　　陈嫣有些懊恼，“那你今日还来吗？我晚点睡。”
　　未等萧决回答，陈嫣想起他的伤来，又神色担忧：“啊，对了，你的伤好了吗？还痛吗？”
　　说起他的伤，她自然而然地拿起他的胳膊，视线落在之前的伤处上，担忧又紧张，甚至给他吹了吹。
　　萧决摇头道：“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哦。”陈嫣应了一声，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忽然觉得，她和萧决之间说是朋友，但能聊的东西好像不多。
　　她眼神瞬间沮丧，萧决察觉到，也有些茫然：“怎么了？”
　　陈嫣实话实说：“好像没什么能和你说的。”他们之间身份悬殊，世界截然不同，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她闷闷地低头，想起那日他在柜子里颤抖，又抬起头来，看着萧决眼睛，小心翼翼问：“你是怕黑吗？”
　　萧决不知怎么同她解释，过程曲折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她大抵也无法理解。只好嗯了声，就当是怕黑吧。
　　陈嫣由此找到可聊下去的话题，“其实我以前也怕黑，黑漆漆的就很吓人，小时候我都不敢一个人睡，要她们陪我。不过长大之后就不怎么怕了。”
　　她忽然踮脚，在他额头上拍了三下，“这样就不怕了。”杨嬷嬷从前都这么教她，但那其实是哄小孩子。
　　她个子比萧决矮太多，即便努力踮脚，也才只到他嘴巴。陈嫣抬头看他，意识到这种差距。
　　她努力想让自己再高一点，于是踮脚更高，重心一时不稳，差点跌倒。萧决眼疾手快，长臂穿过她后腰，将人搂进自己怀中。
　　陈嫣轻撞在他胸口，动作之间还是踢翻了脚边的一个摆件。
　　动静不大不小，顾宣出声：“嫣嫣，不可以胡闹。”
　　陈嫣吐舌头，回答说：“知道啦。”
　　太玄子知道萧决在那儿，想起昨夜萧决纠结的模样，他不知道陈嫣是什么情况，但成心让他们多待会儿，道：“小姑娘天真可爱，侯爷不必计较这些。”
　　太玄子起卦之后，并未立刻解卦，而是问起顾宣一些旁的问题，关于陈嫣的身世之类。顾宣听他这么问，还以为是有什么不好的事，神色紧张。
　　太玄子安抚：“侯爷不必紧张，本座只是随便问问。”
　　……
　　听见他们闲谈，陈嫣松了口气，拍了拍心口，又笑吟吟和他道谢：“不然我就要摔倒了，还会把屏风也绊倒，舅舅一定会说我的。”
　　萧决后知后觉松开手，又忍不住想与她更亲近些。与她距离很近的时候，身心好像都得到放松。
　　他愣了会儿神，回神时见陈嫣挥手在他跟前晃了晃。说不清楚那一刻是怎么想的，萧决眼中只有她那双葱白如玉的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指。
　　待反应过来，已经这么做了。
　　萧决深吸一口气，想解释，也想松手，但陈嫣已经握住他手，分开他手指，变成十指相扣。
　　萧决更怔，盯着她眼睛。
　　陈嫣不觉有异，绽开一个笑容。
　　太玄子估摸着到了时机，终于愿意敞开和顾宣说：“侯爷不必担心，这小姑娘下半辈子不止幸福快乐，还必定大富大贵，衣食无忧。不过么，二十二岁时会有一劫数，但不是大劫，也不必担心。”
　　顾宣听他这么说，心下安稳，“多谢大师。”
　　太玄子捋了捋胡子，“不过……”
　　顾宣不由又紧张，“怎么了？”
　　太玄子道：“侯爷不必紧张，是本座有一不情之请，本座见她有缘，意欲收她做个俗家弟子，不知侯爷可否同意？”
　　顾宣默然片刻，看向陈嫣的方向，“既然与大师有缘，本侯自然乐意之至。不过小女顽劣，兴许要大师多费些心。”
　　“无妨。”
　　顾宣唤了声陈嫣，“回家了。”
　　“啊好。”陈嫣松开萧决的手，恋恋不舍，“那我回家了，你注意自己的伤口哦。”
　　萧决嗯了声，目送她转过屏风，与顾宣一道消失在门口。手心里还温热着，仿佛还残留着清甜奶香味。
　　“才刚分开就舍不得了？”太玄子不知何时过来的，眼中满是促狭。
　　萧决回神，轻压下颌唤了声师父。
　　太玄子笑嘻嘻的，“烧鸡可带来了？”
　　萧决嗯了声，将路上给他带的东西交予，想起什么，又问：“师父所说的卦象，不是信口胡诌吧？”
　　太玄子素日如此随性，萧决曾问过他是否真能参透每一个人的以后，太玄子只是大笑，说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可话太圆满他们却又会怀疑，所以说完好话，再添两句歹话，如此一来，便皆大欢喜。他不知太玄子方才的话，是否也如此。
　　太玄子但笑不语，外面的小童已经请下一位占卦之人进来。萧决拱手，退下。
　　下玄晶台时，十五正在他车架旁边候着，面上带笑，似乎心情很好。
　　萧决走近，十五嬉皮笑脸地开口：“殿下，方才陈姑娘临走前，给您留了个东西。”
　　他将东西递上，是一方折好的丝帕。萧决打开，却是上回他还回去的平安扣。
　　作者有话说：
　　我先说，我好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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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24 章
　　◎嘴唇像樱桃，很想咬一口。◎
　　平安符，平安扣。
　　寓意真好。
　　十五忍着笑意，低头迎萧决上马车。萧决端凝那平安扣好一会儿，才攥进手中，踩上脚凳。
　　他虽没说什么，但十五见他将丝帕与平安扣都仔细收进袖中，一时又忍不住笑。
　　萧决犀利的一道视线扫来，“笑什么？”
　　十五摇头：“殿下为什么高兴，属下便笑什么呗。”
　　萧决轻哼了声，转过头挑起帘子，从雕花窗格里看出去。今日玄晶台前马车林立，络绎不绝，停得快连只苍蝇都装不下。
　　别说娇小的少女身影，便是连平南侯府的马车都难以分辨。萧决视线眺了一圈，放下帘子，命车夫启程。
　　-
　　从玄晶台出来后，顾宣显然心情很好，又问陈嫣想不想吃些什么，给她买了些吃的玩的。顾宣还有公事在身，便下了马车，命车夫仔细送小姐回府。
　　回府后，在门口遇上顾明熙。
　　“熙表哥，给你。”她笑盈盈递上自己刚得的糖人。
　　方才顾宣问她想吃什么，她瞧见街边有卖糖人的，眼前一亮。那小贩生意不大，技艺却精巧，糖人画得栩栩如生，精致极了。那小摊子上放着兔子图样的、小猪图样的、小鹿图样的……个个都精致，陈嫣拿了两个兔子的、一个小鹿的、一个小马的、还有一个小羊的，一共五个。
　　她吃了一个兔子的，把手上另一个兔子的给顾明熙。
　　顾明熙犹豫片刻，还是接过：“谢谢嫣嫣。”
　　陈嫣摇头，“你要出门吗？”
　　顾明熙嗯了声，他约了淑和见面，不能迟到，匆匆告辞。陈嫣也不计较，顾明熙总是有无数的正事要做，很少有时间陪她玩。
　　顾明熙出大门后上了马车，上马车之前随手将她给的糖人丢在路边，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谁喜欢吃这些东西？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偏陈嫣喜欢，自幼便喜欢，她不止自己喜欢，还总爱多买些送给他们。
　　顾明熙放下帘子，稳当落座车厢的软榻上，让车夫启程。
　　-
　　陈嫣拿着糖人高高兴兴进去，临回梅香院之前，想起兰姨娘。她与兰姨娘关系亲近，便又转去兰姨娘院子里给她送了一个小马的糖人。
　　兰姨娘笑说：“谢谢嫣嫣，我很喜欢。”
　　陈嫣唤她姐姐，顾宣第一次听虽皱眉，但思及陈嫣性子，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但只她一个人可以这么叫。
　　陈嫣风风火火地穿过院门，兰姨娘才听见通禀，她已经到了眼前。
　　陈嫣把糖人递给她，脸上笑意粲然，“兰姐姐，我走啦。”
　　兰姨娘接过糖人，当场咬了一口，倩然笑道：“好吃，谢谢嫣嫣。”
　　待陈嫣走后，兰姨娘身边的婢女清茶再次不满开口，“姨娘何必讨好她？她什么也不懂，帮不上姨娘什么，做做样子便也罢了，何须处处认真？”
　　清茶上次和春桃起了冲突，被兰姨娘带去向春桃道歉，又被训斥一番，好不容易老实了几天，老毛病又犯。
　　兰姨娘瞪她一眼，轻笑道：“我警告过你，只许犯一次，所有下次，我不会心软。”
　　她进侯府时，因为相貌漂亮，但却进过花楼，虽说是完璧之身，可总被那些人瞧不起，明里暗里排挤，有时候饱饭都吃不上。那时候清茶曾待她尚可，她是知恩图报之人。
　　清茶悻悻退下，不再开口。
　　兰姨娘看着陈嫣离开的方向片刻，又低头看自己手中的糖人。糖人已经融化，咬下去不再清脆，但却更甜，甚至有些发腻。
　　她对陈嫣虽有讨好之意，但那是为了赢得顾宣的好感，如今私下里无人，她只是为了她自己。
　　她羡慕陈嫣。
　　这府里、京中，嫌弃她的人太多了，当然也有羡慕的，羡慕她一介孤女，却能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又怨她不懂得享受这些。兰姨娘只是单纯的羡慕，倘若她做人也能如此简单，那该多好。
　　她无声苦笑，将一整个糖人吃得干净。
　　-
　　陈嫣拿着剩下的糖人回自己院子，天色炎热，纵然她再仔细护着，还是化得一塌糊涂，黏腻的糖水沿着手指淌了满掌，甚至粘在衣袖上。
　　杨嬷嬷眼皮直抽抽，看得心中火直冒，不由拔高了音量，“小姐！”
　　陈嫣听见这声音，已经知道不妙，在杨嬷嬷过来的时候，矮身躲到春桃身后，
　　“外面好热呀，我的脸上都是汗。”她提着裙角，踩上石阶，跨过门槛进了房间。
　　春桃看得直笑，被杨嬷嬷轻敲额头，“还不快去给小姐打水洗脸。”
　　春桃哦了声，顿时笑不出来。
　　春桃不过打个热水的功夫，进来时陈嫣已经将满手的糖糊到头上。春桃这下再笑不出来，放下铜盆奔来。
　　“我的好小姐，您这是做了什么呀？”她声音陡然拔高，看着陈嫣头上粘到一起的柔顺青丝，哭笑不得。
　　“这怎么好洗？怕是要剪了！”春桃气鼓鼓威胁，又认命地叹气，将铜盆端过来，撸起袖子。
　　陈嫣脸上也沾了不少糖渍，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做错事，“我只是想把头发放下来，出了汗。你别告诉嬷嬷，不然她又要骂我。”
　　春桃气笑，心道哪回骂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事。可又有哪回是真的在骂，还不是为了她好。
　　春桃先给陈嫣洗手，洗干净手就废了不少功夫，又给她洗干净脸，最后才将她一头青丝打湿。虽说糖渍会融化，可还是有些纰漏，没办法，只好拿剪子剪掉些。
　　这怎么瞒得住杨嬷嬷，最后免不得又被训了一顿。
　　-
　　顾明熙与淑和约在八宝斋见面，淑和起初还高高兴兴，也不知道哪点惹她不高兴，她忽地变了脸色。
　　“你也就这点出息，我要是真嫁给你，日后只怕没什么好日子过。”淑和拉下脸，冷冷地开口，她看着顾明熙，问道，“顾明熙，你的婚约到底怎么办？你每回都说，你能处理好，你就快处理好了。可这么久了，你哪处理好？要我说，你干脆直接告诉你爹，你同我好了，你看你爹是要你那表妹，还是要我。”
　　她说罢，转过身离开，留下顾明熙一个人脸上不好看。
　　这根本不用猜，顾宣必定选陈嫣。他就是一个如此迂腐的人。
　　何况假如明白说他现在和淑和好了，那不就是告诉天下人，他顾明熙有婚约还和人乱来，有辱声明。
　　顾明熙忽然对淑和的步步紧逼感到厌烦，她就知道催他，假如她真这么爱自己，又这么受宠，怎么不去皇帝那儿明说她看上了自己，非自己不嫁？
　　倘若她去闹一通，皇帝下旨把她嫁给自己，那他的所有问题，不都迎刃而解。
　　想是这么想，顾明熙却不能说出口。他兀自压下心中的烦闷，挤出一个笑容，追上淑和步子。
　　“淑和，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道歉，你别和我一般计较，好不好？”顾明熙趁她不备，将人拉入自己怀中，吻上她娇俏面庞。
　　淑和挣扎了下，很快沉溺在他的攻势之中。顾明熙撬开她丹唇，见她一双眼含情似水，平日里高傲跋扈的郡主，此刻也如同小女儿一般，臣服在他脚下。
　　顾明熙心中忽然升起些自豪，又有些解气地想，假如将她征服，岂不是能更好地拿捏住她？假使他让淑和怀上自己的孩子，到时淑和不想嫁也得嫁。
　　他如此想着，手上不规矩起来。
　　淑和推辞了下，但触到他火热的胸膛，又被烫得缩回手。顾明熙顺势攻城略地，占据主动地位，将她欺压住。
　　淑和嗓音还有些哑，娇羞看了眼顾明熙，语气气缓和下来：“我不管，你反正得尽快给我一个交代，我可告诉你，我绝不可能做你的妾，也绝不容许你有别的女人。倘若你敢有二心，我会亲手阉了你，叫你生不如死。”
　　她戴上自己的明月耳珰，懒懒地威胁顾明熙。
　　顾明熙闭着眼，敷衍哄道：“你尽管放心，我绝不是那种人。至于交代，你再容我些时日，我一定向王爷提亲求娶。”
　　他倏地睁开眼，心中算计着怎么处理与陈嫣的婚事。
　　-
　　那日顾宣与太玄子口头达成协定，没想到第二日太玄子便要接陈嫣进宫。顾宣虽觉有些快，倒也没阻拦，只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伤着。
　　陈嫣一听见出去玩，眼睛都发光，“我知道啦，舅舅。”
　　她挥挥手，步子轻盈踩上马车。
　　十五在门口守着，替她掀开帘子。陈嫣认得十五，愣了愣，矮身进车厢。
　　进了车厢才发现角落里端坐着个人，不是萧决是谁？
　　陈嫣当即眉开眼笑，朝他走去，马车正好起步，并不稳当，她一个踉跄，眼看要跌倒。萧决眼疾手快，将她捞进怀里。
　　陈嫣有些懊恼，“我怎么又摔跤，简直笨死。”
　　她撑着萧决胳膊，方才一摔膝盖跪在地上，但马车上垫了软毯，并不痛。她也没急着起身，盈盈一笑，声音清脆如泉声悦耳：“萧决，你怎么会来？”
　　萧决没出声，盯着她温软手心，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陈嫣顿了顿，自己反应过来，他是白胡子叔叔的徒弟呀。白胡子叔叔要见她，让萧决来接一下，好像没什么问题。
　　她喜欢和萧决在一起，讲不清楚为什么，歪头笑起来。双眼明亮如星辰，闪烁着耀眼的光辉。分明帘子遮光，却觉阳光刺眼。
　　萧决回神，轻轻勾唇，扶她起来，“嗯。”
　　她猜得不错，的确是太玄子让萧决来的。
　　萧决明白太玄子的意思，并未拒绝。因为他也很想见一见她。
　　分明昨日才见过，今日又想念。他觉得自己大概有些不对劲。
　　陈嫣被他搀起身的瞬间，不知为何马车又颠簸起来，萧决已经松了手，她重心不稳，直直坠入他怀中。她轻声惊呼，怕又摔倒，本能地搂住他脖子。
　　马车连番颠簸，萧决不悦蹙眉，“怎么架的车？”
　　车夫叫屈：“殿下，是路上不知为何竟有好些石头。”
　　他声音绷着，听来像愠怒，好像下一瞬就要教训人。陈嫣平时也怕教训，扯了扯他衣袖，“我觉得他们不是故意的，你别骂他们。”
　　萧决一愣，应了声好。
　　他方才下意识地在她抱住自己的时候也搂住她的腰，固定住不让她摔倒。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再次扑入他鼻腔，很好闻，令人不自觉地放松、镇定。
　　松手，萧决。他心道。
　　但撬开自己一根手指竟这么难，陈嫣有一瞬的讶然，马车都已经停稳了，怎么还不放手？
　　但她也不排斥拥抱，所以并没开口。但马车高度有限，陈嫣个子虽不高，可在当中完全站直也做不到，只能微弓着腰。如此姿势，头顶的车厢太过靠近，还是让她不舒服。
　　她索性在萧决腿上坐下，舒服多了。
　　即便隔着各自衣料，也能感觉到柔软，萧决眼神霎时睁大。
　　他心口一堵，片刻后才疏通，重新呼吸，只是呼吸变缓。
　　萧决深呼吸，艰难抬头看她，一时又怔住。她今日换了个发型，颧骨边留了两缕头发，可爱极了。
　　陈嫣被他一看，啊了声，连忙捂住自己头发，不许他看。“是不是有点不好看？昨儿我……我做了件蠢事，连累了头发，所以只好剪掉了。”
　　她撇嘴，耷拉下脸。昨儿剪了一边，春桃说干脆把另一边也剪了，还能换个发型。
　　脸颊边便多了两缕头发，不长，到她下巴上一点。发髻还是寻常的惊鹄髻，但更添几分可爱。
　　萧决道：“没有，不丑。嫣嫣怎么都好看。”
　　陈嫣心安，慢慢地松开手，理了理自己那两缕垂发，忽然反应过来，萧决唤她嫣嫣。
　　“你叫我嫣嫣呀，那我也不能老叫你的名字，可是也不能叫你决决，不好听。”她兀自苦恼。
　　陈嫣与他隔得很近，随意说话之间，气息便不停入侵。萧决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车厢，“随意。”
　　陈嫣苦恼不已，“那……阿决？”
　　“行。”萧决应了声。
　　陈嫣笑眼弯弯，忽地又靠近了些，“那就阿决了，阿决，阿决……”
　　她一声声地叫他名字，听得萧决心中涟漪轻泛，他端凝着陈嫣面容，喉结滚动。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刚洗过的樱桃，水渍将干未干，仿佛要滴落。
　　很想咬一口。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
　　因为明天室友就回家了，所以晚上和她出去吃饭兜风去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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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嫣嫣好可爱为她心动！！】
　　-完-

◇ 第 25 章
　　◎不喜欢热闹，只是喜欢和你单独相处。◎
　　他别开脸, 犹豫再三。
　　陈嫣还不知他心中想什么，只看他转过脸去，看向窗口方向。淳安帝年轻时候曾是京城有名的俊俏儿郎, 皇后更不必说, 年轻时候以容色冠绝京城, 萧决作为他们俩的儿子, 自是挑好的继承, 一张脸比起他们毫不逊色, 甚至于更出色几分。
　　皇后端婉标致，萧决的下半张脸与皇后颇为相似，而眉目却像淳安帝的凌厉与风流意气。
　　但萧决一双凤眸微挑, 剑眉星目, 倘若不笑，只让人觉得凶, 无法靠近，好像坐在神殿之中震慑四方的杀神。而笑时，却又如斯二月春风，破除了冰雪, 带来春日之望, 但仍有些冷。
　　其实这些词陈嫣一个也想不到，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好看。
　　萧决可真好看。
　　她一时看痴，伸出手抚在他高挑的眉骨与鼻梁上, 沿着山根往下。她指腹轻柔, 如同羽毛挠过，搅乱一池春水。
　　萧决心一时紧张, 他活到这年岁, 并不常紧张。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水准, 他知道一切他能做到的事，能不能做？能做到何种地步？
　　他皆有数。
　　尚不算漫长的年岁光阴里，唯有一桩，他紧张，甚至于惶恐不安。那便是他的病，每每有所征兆的时候，他便如同单脚鹤立于万丈悬崖侧，前后都是肆虐的风，稍不注意都会万劫不复似的。
　　而此刻，大概算第二桩。
　　并且这第二桩事他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模糊又磨人。
　　陈嫣喃喃，重复一遍：“你真好看。”
　　她自身已是难遇美人，不少人如此夸奖，只不过后一句总要接“可惜”二字。
　　她知道可惜是什么意思，是买好的糖人在太阳下化掉，还没来得及吃一口。这便是可惜。
　　这是很不好的意思，所以，连在一起，即便夸她美得如何，她听多了，也不爱听，更不觉得自己生得如何好看。
　　可却时常惊痴于别人的美。幼时府里长得好看些的丫鬟婢子，她都觉得人家好看，要夸一句。那时候还有人说她是小花痴。
　　陈嫣指腹还停在他高高的鼻尖上，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她第一次发现萧决长得这么好看。
　　旁人做这种逾矩之事，是唐突冒犯，以下犯上，但陈嫣做来却意外地浑如天成。她没有任何冒犯或者唐突之意，仿佛只是欣赏。
　　她收回手，恋恋不舍地回神。
　　萧决转过头看她，视线同她直直对上，陈嫣眨了眨眼。
　　陈嫣忽然意识到什么，从他腿上起身，道了声抱歉：“阿决腿会累吧。”
　　她回到软榻上坐下，思绪已经转向太玄子。她忘了太玄子的名字，只记得他长白胡子，面相令人舒服。
　　她问萧决：“他说要认我做徒弟，那你也是他徒弟，我该叫你师哥是不是？”
　　不知为何，师哥二字听来，比师兄更显亲昵。
　　萧决没作声，听她清甜唤了声：“决师哥。”他习惯这样唤人，熙表哥，兰姐姐……
　　“决哥哥？”陈嫣脑子里又冒出这么一句，喃喃叫出来，听得萧决心神更荡。
　　“哪个好听一点呢？”她撑着下巴，思索之际，掀起帘子从窗口看出去。京城是繁华都市，大梁建国三百年，虽说早不复从前的繁盛。
　　王朝总是不断走向衰落的，这是无数历史总结出来的经验。
　　但比起旁的城池，京城还是熙来攘往，热闹非凡。陈嫣视线无意义地随着马车扫过去，还是没在心中决出高低。
　　但马车已经驶进御街，醒来一波非凡热闹，御街两侧朝堂特准开设商铺，时蔬果行，肉香素味，吃喝玩乐，一并涌入视线。
　　她最喜欢热闹，一时看痴。
　　萧决还在犹豫，在几度犹豫之间，马车已经驶进朱漆金铆的承天门。见是东宫车架，守门禁军并未阻拦。
　　陈嫣进宫过几次，对皇宫的印象只有巍峨气派，朱墙黛瓦，富丽堂皇。但给人的感觉不甚舒服，至少让陈嫣觉得不大自在。
　　宫里的规矩好多，每一次来，舅母都要叮嘱她好久，生怕她惹出什么事。如今再一次进来，她不自觉地摆正姿势，坐得十分端正。
　　萧决道：“不用紧张，今日不会见到旁人。”
　　陈嫣闻言，背脊松懈些许，但仍旧比先前有坐相。马车一路驶过三道宫门，最后停在东宫门口。
　　东宫乃太子居所，富丽堂皇只多不少，陈嫣哇了声，正要踩脚凳，萧决却朝她伸出手来。
　　她犹豫一瞬，抓住萧决的手下马车。
　　进了东宫大门后，萧决领着她去见太玄子。却被告知，太玄子今日被皇帝请去下棋，且刚走没多久，只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萧决沉思片刻，命人备些吃食送来，又看陈嫣，与她说明情况：“师父他有些事，只怕没那么快回来，你先在这儿玩会儿吧。”
　　陈嫣点头，跟着他步子跨进正殿。正殿四面通透，屋内陈设比平南侯府更奢华，陈嫣眼睛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只好看向萧决。
　　萧决指了指一旁的圈椅，“坐吧。”
　　陈嫣乖巧坐下，视线又忍不住在房中打量一圈，旁边的书架吸引她注意力，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书，你都读过吗？”她忽然问。
　　萧决嗯了声，陈嫣再次惊叹：“好厉害。”她忍不住地拍手叫好。
　　萧决不知如何回答，索性沉默。他向来不喜女子近身，别说同处一室，进来送茶的小太监愣了愣，对陈嫣感到好奇。他听闻过是太玄子大师新收的弟子，但仅仅因为是师妹，所以如此？
　　小太监正欲多看两眼，这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忽地感觉到身后一道冷厉视线如刀，他吓得顿时哆嗦，连声退下。
　　陈嫣愣住，不知他为何忽然这么害怕。
　　不一会儿，又另有小太监送果食糕点进来，有了上一个人的教训，再进来之人没一个敢抬头，老实放下东西便退下。
　　东宫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口风严实，萧决不会过多担心他们乱嚼舌根。
　　东西都齐全后，萧决命人不可随意打扰，十五还笑嘻嘻地在一旁立着。萧决觑了眼他的刀，十五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找了个借口退下。
　　陈嫣不过低头吃葡萄的功夫，瞬间安静，她嘴里嚼着两粒葡萄，问萧决：“怎么把他们都遣出去了？”
　　萧决只淡淡回应：“孤不喜欢热闹。”
　　陈嫣哦了声，摘了粒葡萄送到他嘴边。她手指细长匀称，捏着紫得如墨的葡萄，色彩相衬，一时吸睛。
　　萧决没动，陈嫣以为他要自己喂，便站起身来，送到他嘴边，“甜甜的，你吃吧。”
　　作者有话说：
　　困得昏迷了，明天万更一定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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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26 章
　　◎“那你咬一口，尝尝味道，剩下的我吃。”◎
　　萧决凝看那颗葡萄, 犹豫着，还是轻启唇，正要咬住那颗葡萄, 陈嫣却快一步, 将葡萄往前送了送。
　　萧决毫无防备, 牙齿轻抵上她指节。萧决眼睛霎时睁大, 往回退了一步。他没怎么用力, 并不疼, 陈嫣缩回手，自己拿了两颗葡萄送进嘴里。
　　她好似并未发觉他咬到了她的指尖，萧决心不在焉咬碎葡萄, 甜滋滋的汁水充盈口中。
　　的确很甜。
　　萧决其实还有很多事做, 舞弊泄题案还未结案，也没个结果, 没两日便是结案日期，不能再拖。
　　他忽地叹气，陈嫣抬头看他，一双大眼睛明润至极, “阿决怎么啦？”
　　萧决沉思几息, 缓缓问她：“孤有一件烦恼之事，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一件事，它看起来已经结束了, 可孤总觉得, 这件事还可以做得更好，只是孤找不到任何的办法, 去把它做得更好。可这件事, 又许多人催着要结果, 没那么多时间让孤去继续找办法。嫣嫣会怎么办？”
　　他看着陈嫣，陈嫣低头吃着葡萄，听懂了大概，抬起头来，“那……既然现在找不到办法，就先不找咯。有些事情放一放，就会过去的。”
　　譬如说，她犯了错，原本要挨训，但她躲起来，等事情过去些时候，就不会挨骂了。因为他们大人的事情太多了，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事情，就不会有人注意她啦。
　　放一放……
　　萧决轻捻指腹，若有所思。
　　诚然如此，既然这些人滴水不漏地处理好，抛给他。他不如顺着他们心意，将此事结案。如此一来，他们说不定会放松警惕，便能更轻松击破。
　　他仿佛豁然开朗，先前，倒是他太过分追求短时间内查出真相。官场沉浮，那些人谁不是千年的狐狸呢？
　　萧决虽读了多年书，各种兵书与诗书道理都看得不少，可在实践中，却经验尚浅。
　　他顿觉轻松，看向陈嫣，道了声谢。
　　陈嫣忽然被夸，眼睛睁得更大，巴掌大的小脸根本兜不住满腔笑意。她最喜欢被人夸，不由歪头。
　　萧决见她高兴，又道：“嫣嫣很聪明。”
　　在马车上是第一次唤她嫣嫣，那时候脱口而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在回过神时，忽觉不大自在。
　　而现在，他唤起嫣嫣来却越来越顺口。
　　嫣嫣，嫣嫣，同她很相配的名字。
　　“你……这名字是你舅舅取的么？”萧决问她。
　　陈嫣摇头，皱起了眉，她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到底是谁取的，“似乎是我阿娘吧。”
　　一提起阿娘，她又有些难过。
　　萧决一看她笑意敛去，想起上回在皇后宫里之事，生怕她又哭，连忙转移话题：“梨子也很甜，你尝尝？”
　　陈嫣嗯了声，拿过个梨子，啃下一大口。梨子汁水很足，虽不如葡萄那么甜，但也沁人心脾。他不由惊叹出声，指着梨子说：“甜，阿决也吃吧。”
　　萧决轻笑，接过她递过来的梨子，咬了一口。
　　也甜。
　　送来东宫的东西自是最好的，像这些瓜果当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极少会碰上不甜的。不过萧决不大爱吃这些，平日里不过为解渴，也不注意它到底甜或是不甜。
　　今日听她说起，才顿时注意，这些瓜果真的清甜可口。
　　他如此想着，又咬了一口。
　　陈嫣很快吃完了一个梨子，那梨子又大汁水又足，她胃小，肚子瞬间撑着，甚至还打了个嗝。
　　打嗝的声音一出，陈嫣瞬间捂住自己嘴，有些尴尬地看向萧决。当别人面打嗝是不礼貌的行为，陈嫣知道。
　　“你没有听见吧？”她谨慎问。
　　萧决虽听见了，但看她反应，顺势说自己没听见。
　　她一双大眼睛将信将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双手交叠，捂着嘴巴。
　　萧决蓦地想起十五夸她可爱的话，他心想，当真如此。
　　“那就好。”陈嫣松了口气，放下手，看向桌上的果盘。
　　梨子和葡萄都吃过了，还有另几个没见过的东西，看起来很好吃。她又想吃，可肚子已经撑得很饱，显然再吃不下。
　　陈嫣强迫自己转过头，想起什么，怕萧决以为她在家中没吃饭，便解释道：“我在家里吃过早食的。只是这些东西看起来太好吃了，我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如果不尝一口，那岂不是对不起它们吗？”
　　她抿唇笑起来，歪理一套一套。
　　萧决点头，故作恍然，“哦——确实如此。”
　　陈嫣解释完，这才放了心。视线正欲收回，掠过萧决手腕时，又顿住。
　　他腕上空空如也，陈嫣蹙眉。
　　“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红绳？我的红绳也是高僧开过光的，可以保平安的。”
　　萧决一愣，东西他自是好好收着，可要戴出来……
　　陈嫣瘪嘴：“你不喜欢吗？”又举起自己腰间他给的平安符，她都戴了。
　　“不是，孤只是怕弄丢了。”萧决赶紧解释，有些手忙脚乱从袖中找到她的平安扣，“孤收着的。”
　　陈嫣不信，“你们总是有这种借口，总爱说喜欢我送的东西，但又不用，每次都说，是怕弄坏了、弄丢了。喜欢就应该戴着，仔细些不就好了，哪有那么容易丢呢？”
　　她从前也送过礼物给舅母他们，他们就是这样敷衍她的。
　　陈嫣说着，转过身去，“我生气了。”
　　萧决动作一顿，竟有些慌了手脚，“那我现在戴上？”
　　陈嫣一听他这么说，又马上转过身来，笑意浮现，几步走近：“我帮你戴。”
　　“……好。”
　　萧决伸出手，他手腕比陈嫣粗不少，陈嫣用两根细指圈住，又比了比自己。他手腕上那块凸起的骨头也很明显，陈嫣没忍住摸了摸。
　　萧决胳膊一抖，抬头看她。
　　陈嫣心虚，拿着红绳一边，“我只是觉得，摸起来好像挺舒服的。你看，你摸我的手肯定也这么觉得吧？”
　　萧决不知如何回答，想沉默逃避。
　　陈嫣却紧追不舍，问他：“是不是呀？春桃说，我的手可嫩了，女孩子的手都得养得白白嫩嫩的。”
　　萧决只好很轻地嗯了声。
　　陈嫣拿着红绳一角，指腹不断擦过他手腕，很轻柔的痒意。她一面系红绳，一面和他说话。
　　“我把它系紧点，就不会丢了。不过要是丢了……”
　　萧决以为她要说什么，却听她说：“那也没办法，东西总是要丢的。”
　　他不由轻笑出声。
　　陈嫣看他，“你笑什么呀？你是不是笑我说的话呀？可是如果丢了，那确实没办法，又找不回来了。”
　　她松了手，“好了。”
　　萧决与皇后像，皮肤天生的白，很难晒黑。红绳系在他手腕上，显得很好看。
　　萧决放下衣袖，嗯了声，心里又在想他们之间的事。
　　显然她的表哥对她并不好，不是会珍惜她的人，也给不了她幸福。他迟早要做出决定。
　　但他嫌弃顾明熙不好，可他自己呢？又可以做到他所计较的那些吗？
　　他如今见陈嫣可爱，因为初识她时日尚浅，可并不了解她整个人。倘若日后相处久了，他生出什么二心，那陈嫣该怎么办呢？
　　何况他是太子，他对做皇帝虽不算执念，但是他的东西，他绝不容许旁人抢走。
　　日后他若是做了皇帝，她便要做一国之母。她肯定做不好，必定要承受许多压力。那她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吗？还会快乐吗？
　　这红墙黛瓦里的女子，没有一个是真正快乐的。这是牢笼，是坟墓罢了。
　　像她这么天真烂漫的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病。
　　倘若她与自己朝夕相处，哪日他不小心伤到她，又该怎么办？
　　以及，她也未尝喜欢自己，她是把他当做一个朋友。因为他对她好，她何尝懂什么叫人间情^事，何尝明白什么爱恨情仇？
　　萧决走神之际，听得十五在外头说话，是太玄子回来了。
　　太玄子问起陈嫣，听得她在殿中，便进来了，“小丫头呢？”
　　他问完就看见了萧决与站着的陈嫣，陈嫣也看见他，迟疑着朝他走近，而后正儿八经朝他鞠了一躬，“师父好。”
　　顾宣出门前教她的，她都记得。见了大师要认真地鞠躬，态度恭敬些，不许冲撞人家。
　　太玄子笑起来，捋了捋胡子，在一旁坐下，随意地开口：“没那么拘束，你放轻松。”
　　陈嫣直起身，听太玄子问：“你叫陈嫣？对吗？”
　　陈嫣点头：“嗯嗯。”
　　“我呢，我叫太玄子，不过你不能这么叫我，你得叫我师父。”
　　陈嫣又点头，照做：“师父。”
　　太玄子哎了声，似乎很高兴。
　　萧决问道：“师父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不是陪父皇下棋去了吗？一局棋哪有这么快？
　　他本意是如此，可落在太玄子眼中，显然变了意思。太玄子瞪他一眼，“怎么？你嫌师父回来得太早了？耽误你们小两口亲热？”
　　萧决语塞，陈嫣也愣住，摆手认真解释：“我们不是小两口。”
　　萧决眸色一黯，纵然早知道她的想法，但听她亲口否认，还是有些惆怅。
　　太玄子摸了摸胡子，看了眼萧决，带了些谴责，“决儿啊，你这不够努力啊。”
　　萧决勉强笑了声，让他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既然是太玄子收的徒弟，又是太玄子找她来，也没他的事。萧决正欲告辞，被太玄子拉回来，“去哪儿？师父都帮你到这地步了。”
　　“……”萧决脚步顿住。
　　太玄子放轻声音，与他耳语，“我对你很失望啊，我还以为你都……合着你就骗到人家身子？”
　　他这话说得不好听，萧决蹙眉，什么叫骗。分明是一场意外，他也不是故意的。
　　“可我留下来，也没什么事做。”他们方才坐在这儿，就只能吃些瓜果，聊些有的没的。
　　太玄子嫌弃地摇头：“能做的事情还不多吗？”他眼神太过促狭，萧决理所当然想歪。
　　“师父！你怎么能……”
　　太玄子哈哈大笑，“我说得是，玩啊，能玩的东西还不多吗？决儿，你想成什么了？”
　　萧决否认：“我没有。”
　　太玄子不欲与他多说，“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呗，替我好好招待客人，师父回房睡会儿。”
　　说罢，他便走了，徒留萧决原地语塞。
　　萧决看向陈嫣，见她盯着桌上的瓜果出神，问：“怎么了？”
　　陈嫣唔了声，实话实说，“想吃，但肚子装不下这么多了。”
　　萧决默然片刻，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那你咬一口，尝尝味道，剩下的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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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27 章
　　◎旁的贼偷金银财宝，他偷香。◎
　　“真的吗？”陈嫣眼睛一亮, 伸手拿起一块淡青色的瓜，香气扑鼻，闻着就很好吃。她咬掉那一块瓜的尖尖, 只尝了一口便递给萧决, 又去吃下一块不同的。有清甜可口的, 也有酸酸甜甜的。有些瓜果是进贡来的, 只有宫中有, 陈嫣没见过, 一次尝了个遍。
　　她对自己的胃口预估准确，一样尝了一口之后，又再次感觉到撑着。
　　萧决接过她吃完的, 默默吃掉, 直到她心满意足坐下，手轻搭在小肚子上, 又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她连忙捂住嘴，这回声音大，她笃定萧决听见，连眼睛也捂住了。
　　萧决心不在焉, 并没听见, 满脑子都是进了嘴的瓜果。她尝过的，好像更甜了。不止甜滋滋的，似乎还带着一开始葡萄的香味。
　　他恍惚看向陈嫣, 她一双纤手将眼睛嘴巴都挡住, 又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有些羞怯地看他反应。见他盯着自己, 又将指缝合上。
　　呜呜呜好丢人的, 她怎么吃得这么饱。
　　萧决定定看着她脸, 她虽挡住了唇，他却能轻而易举想象出来进宫前在马车里那一幕，她娇嫩欲滴的唇。
　　有些后悔当时没咬一口了。
　　有些事总是如此，犹豫不决之后，便总是难以忘怀，总觉得抓心挠肺，仿佛心里沉着一块石头。
　　见他久久没说话，陈嫣终于忍不住放下手，只是侧过身子，有些扭捏。两个人心里都揣着事儿，一时气氛沉默。
　　恰逢十五在门口问话：“殿下，小厨房做了些绿豆沙冰，可要送进来？”
　　十五知道萧决不爱吃这些，可说不定陈姑娘爱吃呢？
　　片刻后，里面果然传出一声：“送进来吧。”
　　十五哎了声，端着绿漆托盘进来，将两碗绿豆沙搁在几上，又识趣退下。
　　十一岁那年，十五被皇后选中，送来东宫，至如今，他跟萧决已十三年，算陪着他长大，清楚他脾性。十五退出门时不由咧嘴，他觉得陈姑娘同殿下一定能成。
　　有了陈姑娘，殿下这余生便能不再孤苦伶仃一个人。十五很欣慰。
　　陈嫣看向那绿豆沙冰，眼睛再次发光，但肚子都快鼓起来，真吃不下了。只好恹恹作罢。
　　她略坐了会儿，渐觉无趣起来，一无趣便觉犯困。她又有午睡习惯，一时打起哈欠，眼皮也耷拉下来。
　　“我困了。”陈嫣声音黏黏糊糊，慵懒娇憨，站起来走向萧决。
　　这儿不是他寝殿，不过有一张绣榻在内室，“要毯子吗？”
　　她这会儿困得意识不清，只是轻声地嗯。她一犯困就黏人，看着萧决亲近，主动伸手勾住他食指，近乎撒娇：“嫣嫣要睡觉。”
　　萧决心念一动，应了声好，牵着她穿过竹帘，进到内室的绣榻旁。陈嫣乖巧躺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但勾着他的手指也没松。
　　萧决看着她眼皮耷拉两下，便睡过去。他似乎从未有过这样轻松入睡的时候。
　　她呼吸平稳，胸口规律起伏，这时候就看不出她心智有缺，只是个姿容昳丽的少女，发育得也圆满，细瘦四肢，但胸口鼓鼓囊囊。萧决食指被她勾着，便在一旁矮凳上坐下。
　　他忽地记起，从前依稀听过她，从旁人的嘴里。那时他们说，可惜她生得倾国倾城一张脸，身材也好，若不是心中有缺，必定能引得京城男人们神魂颠倒，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祸水……
　　萧决那时听得皱眉，祸水分明是男人强加的罪名，他们却还觉得这是用来夸人的词汇，真是不知说些什么。这些人定然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只会觉得受女人蒙蔽。
　　他端看陈嫣面容，见她额边的头发垂落，搭在鼻尖上，大抵是痒，陈嫣拱了拱鼻子。他用另一只手替她拿开，手停在她脸颊上方处。
　　视线落在她鼻尖，往下，便是娇嫩欲滴的樱桃唇。她唇色红润中透着粉，看起来很柔软的质地，脑中一刹那冒出云的形象。没人摸到过云，但总觉得它是十分柔软的。
　　萧决鬼使神差地低头，凑近她唇。
　　树上的蝉好像又卷土重来，又该叫人粘一粘，蝉声叫得分外喧嚣，大抵还有风。
　　夏日的风并不清凉，沾着热气，时常烫人手脚。萧决抬头，果真见轩窗没关，他拭去额角那滴汗，一瞬间口干舌燥。
　　不知过去多久，萧决才回神，指腹讷讷碰了碰自己嘴唇。
　　他有一瞬觉得自己在做贼。
　　只不过旁的贼偷金银财宝，他偷香。
　　萧决终于放下心中纠结，在一旁安静等她醒来。
　　没多久，便是用午食的时辰，小厨房早做好。十五在门口问了一句，没听见回答，便自作主张命小厨房先将东西热着。
　　陈嫣未睡太久，三刻钟后醒来。她初醒时总不太清醒，直直盯着头顶雕花横梁看了许久，才渐渐清醒。
　　而后便瞧见身旁的萧决，他还在那儿坐着，手指被她拉在手中。
　　“对不起。”她道歉，“我肯定耽误你做别的事了。”
　　“无妨。”萧决道，在她松开手后，指尖温度未散，总忍不住恍神。
　　他起身，问她要不要用午食，“睡了一觉可有肚子了？”
　　陈嫣听出他的打趣，也不恼怒，摸了摸肚子，笑嘻嘻说：“有了，但只有一点。”她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点”的姿势。
　　“那便用一点。”萧决与她一前一后出来，萧决唤十五传食，又命他去请太玄子。
　　太玄子在东宫这段时间，除了陪皇帝下棋闲谈，便都在睡觉吃饭，当然对外说是认真逐渐，吐出天地浊气。
　　他神清气爽睡过一觉，过来与他们俩一起用午食。太玄子不动声色打量陈嫣与萧决，了然地与萧决笑语：“看来有所收获。”
　　萧决当即绷紧脸色，看着太玄子，一副听不懂他说什么的表情。
　　太玄子也不点破，自己坐下，一点不客气。山珍海味，荤素皆有，每一道菜看起来都极为不错。
　　陈嫣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几道菜逡巡，似乎不知该先尝哪个。太玄子不急不缓道：“既然决儿是东道主，该介绍介绍才是。”
　　萧决抿唇，夹了一只鸡腿进陈嫣碗中，“尝尝这个。”
　　陈嫣点头，夹住鸡腿咬了一口，鸡腿软嫩脱骨，醇香入味。她惊叹一声，说好吃。
　　萧决又给她夹了一个鸡腿，道：“既然好吃，不如多吃一些。”
　　陈嫣摇头：“不要，还想吃别的，再吃就吃不下了。”她啊了声，想起什么，然后咬了一口碗里的鸡腿，想丢进萧决碗里，特意问他可不可以。
　　萧决嗯了声。
　　太玄子轻咳嗽一声，还是有所进展的嘛。
　　吃过饭，陈嫣便该回平南侯府。她有些舍不得，不过也知道自己该回家了，临走前问萧决：“阿决，你还能送我回去吗？”
　　好舍不得分开啊。
　　萧决正欲开口，却被事情绊住了手脚，是刑部牢中买题的士子忽然病重，需要萧决去瞧瞧情况。
　　陈嫣只好说：“那好吧，再见。”
　　萧决送她上马车，见她撇着嘴，没忍住小声说：“忙完来找你玩。”
　　陈嫣当即展开笑颜：“好！”
　　萧决目送她的马车出了宫门，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才坐上去刑部的马车。
　　那士子名唤章攀，是这一次买了考题的几人中考得最差的，甚至连功名都没中。当时他们甚至揶揄，这人买了考题还考成如此模样，未免太过没出息。
　　章攀一直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也不显得畏惧，并不起眼。在此之前，萧决甚至没有认真地注意过他。
　　萧决至刑部时，人已经被转移去厢房，请过大夫，大夫说他体弱，感染了风寒，所以这才病倒，不过发现得早，只要好好救治，不会危及生命。
　　萧决来时，人还高热不退，嘴里说着胡话。因出了这事，另外几个士子也忍不住闹起来，说是牢狱条件艰苦，他们身子骨不好，这么拖下去，只会个个都病倒。
　　“我们都供认不讳，知道的一切也都交代了，该罚便罚，我们都认罚，但这么关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话一出，便得到了几个人的赞同。
　　刑部侍郎也劝道：“殿下，微臣以为，此事已经可以结案。”
　　萧决嗯了声，竟是同意结案，刑部侍郎先愣了愣，而后喜道：“殿下英明，微臣立刻去准备陈词与案卷。”
　　萧决嗯了声，命他们医治好章攀，后离开刑部。
　　-
　　陈嫣自宫中回来时，遇上何氏。何氏脸色难看，呛了声：“被太玄子大师瞧上收做徒弟，都做去做了些什么？大师可有点化你什么？有没有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她不久前才与兰姨娘交锋，这些日子顾宣专宠兰姨娘，何氏心中不满，但管家之权还被她稳稳拿捏，任她再受宠也掀不起风浪。兰姨娘见着何氏还算恭敬，何氏却想拿捏她一番，端出主母架势教训，又说女子贤德应当劝夫君不耽溺于情爱。
　　哪知兰姨娘绵里藏针，暗骂她年老色衰，何氏哪里能受这个气，差点动起手来。
　　陈嫣心中高兴着，没听出何氏的嘲讽之意，数着手指说：“没做什么呀，就吃、玩，还睡了一觉。”
　　何氏轻笑出声，说：“还以为大师要改你造化了，原来也不过如此。既然回来了，便回院子里去。”
　　陈嫣哦了声，回梅香院去。
　　何氏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太阳穴又跳起来，她想象不了这么个儿媳妇，要把家里过成什么样子？
　　何氏抚着心口，与秦娘说回院子。才刚坐下，就听得顾明熙来。
　　顾明熙将人都遣出去，面色凝重，“母亲，婚约必须退了。”
　　何氏何尝不想退，可她有什么法子？她本就心烦，没好气说：“你以为我不想退？你有本事去跟你爹说啊。”
　　顾明熙道：“儿子不是为难母亲，只是……”他压低声音，“儿子与郡主已有夫妻之实，母亲难道不想做郡主的婆婆么？与嫣嫣的婚事必须退了。”
　　何氏心中一喜，如此一来，郡主与明熙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可这退婚，实在是难。
　　顾宣就像一块铁板，死活不同意。还有个兰姨娘，在他耳边煽风点火，说这婚事不应当退。
　　她有什么办法能退？上回算计不成，还被顾宣斥了一顿。
　　“总不好还那么做，何况即便那么做了，顾宣也不见得就会答应退婚……”何氏嘀咕。
　　顾明熙道：“儿子有一计，二房。”
　　二房也是顾家人，住在一起，顾宣总说要让陈嫣不被欺负，那嫁给顾明辉也一样在眼皮子底下，顾宣能时刻看顾。想必他能妥协，只要将事情闹大一些。
　　何氏犹豫，想起上回顾宣同她冷战，还扇了她一巴掌，想起来脸都还疼。她迟疑道：“能行吗？那二房的儿子，如此不成器，成日花天酒地的，你爹能同意吗？”
　　顾明熙沉思几息，抬起头来，冷笑道：“儿子自然会让此事变得可行。”
　　何氏将信将疑，不过信任儿子，还是点头。灯烛轻晃，二人定下计策。
　　-
　　今日将舞弊一案结案，从下午开始忙活许久，直到晚上才忙完。萧决当即去找淳安帝汇报情况，去时遇上吴王。
　　吴王微胖身材，面色憨厚，今日手中拎了个鸟笼，萧决来时，他正在逗那笼中羽毛精美的鸟。
　　见萧决过来，笑着打招呼：“决儿来啦，皇兄正在见人，恐怕你要等一等。”
　　“王叔。”萧决看向他笼中的鸟，夸了句，“这鸟毛色真不错。”
　　吴王笑意更甚，“可不是，我那日在花鸟市场可是一眼相中了它。听皇嫂说，你还未有成家之意？这可不行，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到了成家的时候。”
　　萧决听他说起此事，蓦地想起淑和，不动声色问起淑和婚事，“王叔对淑和的婚事可有想法？”
　　吴王叹了声，颇为无奈，“说起淑和，你是不知道，女儿大了，事事有自己的主意，哪里还能听我的？不过我对她也没什么要求，日后不会让她受苦受累就成。”
　　他这么说，想必对淑和与顾明熙之事并不知情。
　　说罢此事，里头的事也结束了，淳安帝身边的人来请萧决进去。萧决与淳安帝说了结案一事，父子俩又闲聊了几句旁的，萧决从晏清宫离开。
　　回到东宫，萧决静坐片刻，正欲提笔写字，倏地一抬头，竟觉这宫中太过冷清。他的确不喜热闹，平日里东宫比起旁处总显冷清。
　　怎么平日他从未发觉？
　　今日……不过是她来过，怎么就觉冷清起来了？
　　萧决叹气，这才提笔，随意写了几张纸的字，而后洗漱就寝。
　　已经让十五处理过蝉，夜里便安静不少，萧决安然入睡，却意外做了个梦。
　　作者有话说：
　　亲！狂甩她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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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28 章
　　◎小花猫嫣嫣，大灰狼萧决。◎
　　这梦是从何处起的, 萧决无从追溯。只是恍恍间忽地一坠，睁开眼，却在今日东宫正殿之中。
　　一旁的竹帘微微晃动着, 昭示着不久前有风途经。绣榻之上, 少女安然躺着, 玉面朱唇, 姿容昳丽。他恍惚觉得这一切都是白日经历过的事, 那么, 这是一个梦么？
　　萧决顺着自己的玄色宽袖往下，视线落在被温软手心包裹住的手指上。他心忽地一跳，紧跟着一阵激烈地跳动起来。
　　他俯身, 喉口发涩, 再次吻下去。
　　白日里是一个一纵即逝的吻，其实快到他心中没有感觉到什么滋味, 只有种得偿所愿的愉悦，与做贼心虚的紧张不安。
　　但此刻，这是一个梦。
　　他便放纵起来，或者说, 梦中的那个人并不全然是他, 至少不由他全部的意志操纵。所以这不再是一个一触即离的轻吻，也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反而不断地深入。直到触到潮热的柔软。
　　少女在此时睁开眼来, 四目相对里, 漂亮眸子里映出他的面容。热切的，急躁的, 充满欲^念的。
　　他感到慌张, 因为做贼被主人家抓个现行。他应当逃跑, 但梦中那人并不听从他的意志，于是没有逃跑，反而愈发激烈下去。
　　他可以确认这是梦了，因为梦中的少女会温柔地回应他的唇^舌。
　　由吻至一发不可收拾，他听见自己的喘声，重重敲击着自己耳膜。
　　萧决睁开眼，额头一阵发凉，是热汗过后的反应。他长舒一口气，从镶了透烧琉璃的明瓦望出去，只能看见沉俨的夜色，不过才丑初一刻。
　　万籁俱寂，仿佛只有月色悄然翩跹的声响。
　　萧决擦去额角已经凉透的汗，那个梦的感觉真实到令人惊慌，唇齿交缠的时刻，与某些早发生过，但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一齐涌上心头，打破这阒寂无声的长夜。
　　放下手时，他看见自己腕上那条红绳，平安扣透着凉，贴在发烫的手腕上，仿佛连冷白皮肤下的青蓝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也能感觉到凉意。
　　不是刺骨的寒冷，不是冰天雪地那难以忍受的冰凉，是炎炎夏日里咬碎绿豆沙冰里的冰块，冰块融化之间与舌尖和嘴巴发生的碰撞的那种凉。
　　舒爽，令人按耐住燥热，心绪平静。
　　萧决直直盯着那枚平安扣，再一次鬼使神差地，将手腕缓缓送到脸前。他放轻了呼吸，仿佛能嗅见她的香味。
　　再更如同被人蛊惑一般，他轻轻地吻在那枚平安扣上。
　　萧决深呼出口气，重新躺下，再次入睡，度过后半夜。
　　第二日天亮没多久，萧决已经起来，十五进来伺候。
　　“师父呢？”
　　太玄子一向休养生息，倘若没什么事，一觉要睡至巳时。萧决问罢自己也反应过来，又不必十五答复。
　　“没事。”
　　昨日结了舞弊案后，淳安帝甚为欣喜，在朝上当场嘉许萧决，朝臣道贺，跟着夸赞许多。三皇子萧成俊看在眼中，心中不满至极，谁不知道这是淳安帝为了太子铺路，何况此案哪有什么技术含量，萧成俊只觉自己若能上，定然也能如此出色，并且比萧决更快。
　　下朝之后，几位皇子恰好遇到一起，向萧决道贺。萧成俊不愿再虚伪恭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么简单的案子，大哥用了这么些时日，真是细致呢。”
　　他说话阴阳怪气，绵里藏针，也不是一日两日。萧成俊与萧决不对付已久，其他人见怪不怪，只当没听见，道贺完各自寻了由头离开。
　　最后只剩萧决与萧成俊。
　　萧决眸色一冷，紧紧盯着萧成俊，萧成俊冷哼了声，“怎么？你又想动粗？”
　　他看着有气势，但心里还是怵萧决，因此甩下狠话便拂袖而去。
　　待走出几步，便与身边的侍从抱怨：“切，难道本王就没有比得过他的么？”
　　侍从心中凛然，这才到哪儿，人就在身后，他们王爷殿下这么说话……
　　“自然有，王爷与王妃恩爱和睦。”
　　“……”
　　-
　　萧决回东宫时，四处张望一番，十五看在眼里，还觉奇怪。
　　“殿下，您找什么呢？您丢了什么东西么？”
　　萧决收回视线，“没什么。”
　　太玄子今日起得更迟，待萧决回来，才刚从房中出来。萧决走近，唤了声师父。见他这样，方才一看，便知他今日未请陈嫣过来。
　　太玄子懒洋洋地舒缓筋骨，似乎已经将他看穿，“找人啊？现在去请呗，时辰尚早。”
　　萧决起身，看着太玄子。
　　太玄子悠悠从他身侧走过，唤了声十五，“去，请我二徒弟来。”
　　十五笑嘻嘻地应下，立刻去做。
　　没一会儿，陈嫣便到了。
　　她今日穿了身天蓝色的百迭裙，如同一只雀鸟，清新可爱。今日天气又惠风和畅，碧蓝如洗，阳光明媚。她站在宫门之下，萧决从高阶望过去，只觉得惊艳。
　　陈嫣一进宫门，便与萧决挥手，迈上台阶后，又恭敬朝太玄子鞠躬，声音清脆悦耳：“师父好。”
　　太玄子嗯了声，让她起身，又唤十五：“十五啊，你别傻站着呀，快，让人去准备些吃的喝的。”
　　十五哦了声，一溜烟下去了。
　　太玄子捋了捋胡子，道：“昨日算是我们的见面礼，所以没什么事情让你做。但今日便是第二天了，既然为师收你为徒，总不能什么也不做。这样吧，今日你要抄写些经书，你可能做？”
　　陈嫣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点头：“好呀。”虽然她没太多才华，但是抄写嘛，照着抄就好了。她还是会的。
　　太玄子满意地嗯了声，让人去自己房中拿了卷《南华经》，又命人布置好纸笔，送去殿中。十五那边，吃的喝的也一并送来。
　　殿中萧决原就有一张紫檀案桌，便命人加了一张小些的黄花梨桌过来，摆在萧决对面不远处，二人中间放了张圆几，上摆些瓜果盘与糕点盘。
　　太玄子道：“你离开之时，将东西交给他们就好。”
　　陈嫣嗯了声，其余人都退出去，又只剩下他们二人。太玄子贴心地说，如此一来，萧决便不会耽误做自己的事。
　　萧决抬头，看向对面兴致冲冲的少女，心道怎么可能不耽误，这可耽误极了。
　　不过萧决其实也没太多事做，淳安帝正值壮年，一切政事自然由他主理。萧决虽是太子，其实不必做什么，只偶尔淳安帝兴起，让他历练，接些大事。舞弊案后，他又清闲下来。
　　萧决从案桌上找出本书读，书页没翻几次，眼倒是抬了数次。
　　对面的陈嫣一次也没抬头看他，萧决抿唇。看着她大有撸起袖子干的架势，又是将纸张压平整，又是将经书摆放好，又正儿八经地调整了自己握笔的姿势。
　　识文断字，她自然是学过的，虽学得不够深，但已经够用。陈嫣拿着狼毫笔，蘸取墨水，而后照着经书抄写。
　　瞧着有模有样，萧决无声轻啧，低头看书。他看进书去，也不知过去多久，想起陈嫣，再一抬头。
　　她已经毫无兴趣，眉头皱着，双腿歪着，整个人极没坐相。手中的狼毫笔已经叼在了嘴里，另一只手撑着自己下巴，眼神恹恹。
　　好难抄啊，写字太难了。陈嫣咬着笔端，没注意抖动笔尖，墨汁霎时飞溅。她惊呼出声，慌忙闭眼，松开了牙。狼毫笔从桌上滚落，落在她衣裳上。
　　“啊啊啊啊啊啊！”整一个手忙脚乱。
　　陈嫣猛地站起身来，完蛋了完蛋了，回去要被骂了。她拿帕子去擦抖落在裙子上的墨汁，可墨汁未干，被她一擦，反而黑得更远。
　　陈嫣急得要哭，洗了洗鼻子，终于想起对面的萧决。她抬起头来，却见萧决正盯着他看，似乎还有笑意。
　　“你……你还笑我。”她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萧决起身，方才是觉得她挺可爱，可一哭，就让人头疼了。
　　他走近，在她跟前蹲下：“不许哭。”
　　有些凶的语气。
　　陈嫣撇嘴，停了一瞬，哭得更凶了。
　　“怎么办嘛？裙子脏了。”她也很喜欢这条裙子的。
　　萧决扶额，“孤帮你解决，你不许哭，好不好？”
　　他耐着性子，命十五送了盆清水进来。她脸上也有墨汁，像只小花猫。
　　萧决替她擦去脸上的脏污，动作很轻，怕稍稍用力就会伤到她娇嫩的肌肤。
　　陈嫣长睫上还挂着几滴晶莹泪珠，他也顺手擦去，一抬眸，对上她如雾如水的眼。
　　一时动作停住。
　　他不知为何想起昨晚的梦，想起她的回应，和她潮热的舌。
　　是否真如梦中一般呢？兴许那是他的想象。
　　萧决挪开视线，继续替她擦去脸上脏污。她鼻尖上、脸颊上、额头甚至嘴角边，都有墨汁。萧决擦到嘴角的时候，碰到她柔软的唇珠，不由得缩了缩手。
　　他将帕子浸入水中，沉默着。
　　陈嫣还耷拉着嘴角，沉浸在这痛苦之中，她细指攥住他衣角，问：“脸洗干净了，裙子怎么办呀？”
　　“嗯？”萧决走神着，回过神来，将帕子拧干，沉吟道，“赔你一件新的？”
　　陈嫣勉强开口：“可你赔我的，我不见得喜欢。而且换了衣服回家，还是会被骂的。”
　　“那……你说是孤弄脏的。”萧决还有些心不在焉，“她们不会骂你。”
　　陈嫣啊了声，让他背黑锅，这样好吗？
　　“自然可以，只不过……需要一点小小的交换。”掌心的水渍仿佛没擦干净，泛着细密的汗。
　　“唔，你说什么交换？”她声音小小的，嘴唇一张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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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29 章
　　◎“牵牵可以的话，亲亲可以吗？”◎
　　萧决合掌, 盖住手心里细密的汗，眼神飘忽着，扫过她柔嫩的嘴唇。
　　“牵牵可以的话, 亲亲可以吗？”萧决垂下视线, 如此相问。
　　陈嫣唔了声, 她幼时黏人时, 也会亲旁人脸颊, 譬如说春桃, 舅舅他们，她都亲过。这似乎不是一个难以接受的要求，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是她十岁, 十一岁时会做的事。渐渐长大，便不再做了。
　　因为她渐渐懂得别人眼神的含义, 明白这么做他们不喜欢。
　　陈嫣犹豫了片刻，踮脚，主动在他脸颊上极快地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萧决愕然看她，她眼神明亮, 退回原处, 也没什么扭捏的，这种亲吻于她而言只是表达亲近的方式，“好了, 亲完了, 可以了吧？”
　　萧决丝毫没有预料到她这样干脆，那个吻的温度停留在他脸颊, 丝丝缕缕地透着股温热, 旋即温热转凉, 但总与脸上别处的温度不同。
　　不可忽视。
　　他喉结一动，开口：“不是亲脸颊，而是亲……”他放缓了语速，如星点墨的眸子直直看进她眼底，同时直起身，手搭在她窄肩上。
　　陈嫣比他矮许多，他不能全直起身，弯了半截腰，同她平视。
　　她看见他好看的眼眸，仿如闪耀星辰，一点点地凑近，直到鼻尖快碰上了。这种近到有些压迫的距离让陈嫣下意识地后悔，才有后退意图，已经被他咬住唇瓣。
　　陈嫣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推拒。
　　这样好奇怪。
　　哪有人直接亲嘴巴的，会吃到别人口水的，口水多脏啊。
　　啊，可她吃过的瓜果上也有，所以萧决已经吃过了。他不介意……好像是吧。
　　陈嫣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慢慢地放下手，只是眨着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萧决。
　　萧决感受到她推拒的片刻心想，现实里的她果然是不会回应她的。但这种感觉，与梦中似乎并无二致。柔软，温热，带了些黏腻的旖^旎。
　　萧决睁开眼，看见陈嫣眨动簌簌睫毛，一时竟有些羞耻。他正欲退出去，忽然感觉到很轻地一下，她碰了碰自己。
　　带了些好奇，试探而谨慎。
　　萧决一时心头猛跳，堵住她退路。
　　这个吻好像长达许久，但彼此跌坐在柔软羊毛毯上时，却觉一切也并未发生太久。萧决手掌抵住自己额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胸腔里的心跳得狂乱不已，隔着一层皮与骨，也无法忽视。他想应该找师父看看，他是不是要犯病了。
　　但什么也没动，他兀自坐着，微弯着背脊，手撑在书桌上，竟在微微的发抖。脑子里不断地闪回片刻记忆，过于深刻而冲击，他不自觉地吞咽。
　　于是再次扶住额头。
　　陈嫣不如他克制，呼吸显然有些乱，腿也有些软，所以跌坐在羊毛毯上，还有些发懵。
　　沉默中消磨着点滴时辰。
　　陈嫣感觉自己平静下来，转头看向萧决，娥眉微蹙，指控他：“你……怎么好喜欢咬人的？”
　　萧决转过头来，从细长手指后露出一双凤眸看她，星辰在这短短时间里被浊云笼罩。
　　萧决没说话，陈嫣也盯着他看。
　　她催促他，“那现在亲完啦？你要赔我一件新衣裳。”她拉着他散落的衣角，不自觉地轻晃，显然是撒娇的姿态。
　　萧决从前看旁人撒娇都觉矫揉造作，譬如说淑和，她时常进宫来见皇后与后妃，与众多人关系都极佳。萧决撞见过她同皇后撒娇，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话，扭着身子，看得人直皱眉。
　　但此刻在陈嫣做来，却是这样的浑然天成，一点也不令人不舒服。反而有赏心悦目之感，因为她做这动作时不会特意改变声音腔调，仍旧和平常一样。
　　萧决嗯了声，撑着桌角起身时，还差点一个趔趄。他出门去唤十五，从库房里找一件与陈嫣今日所穿衣裳同颜色的衣裳出来。
　　十五愣了愣，看向门口，不由想起上一回殿下让他找衣服时的情形。他眨了眨眼，心想，光天化日……不太好吧。
　　萧决瞪他一眼，看出了他的意思，解释：“不是。她写字把墨水沾衣服上了，你快去办你的事，别杵在这儿。”
　　十五哦了声，退下。
　　萧决转身，门外热风拂面，仿佛与殿中不在一个世界。殿中置了冰块纳凉，又在建筑时便特意往冬暖夏凉的方向靠，因此十分舒适。
　　他脚步一顿，看着门口，忽地深吸一口气，又不太想立刻进去。
　　有些不知如何面对，萧决在门外踱步，等着十五找东西回来。萧决贵为太子，东宫库房里自然储存充盈，好在那些东西都登记在册，十五只需要对着册子找即可。倒也没费太多功夫，十五贴心地命人将裙子送上来，以供挑选。
　　一共有十几条，这已经算少。毕竟东宫里没有女人，萧决向来婉拒这一类的东西，或者转手送出去，如今库房里只剩下这么些。
　　这十几条款式各异，但都好看，毕竟是送进宫里的东西，哪儿敢不用心。好些内侍捧着黑金漆托盘过来，呈上那些裙子。
　　内侍们一字排开，在廊下站定，萧决一眼扫去，见除了衣裙，竟还有几件饰品。他看向十五，十五掩嘴轻咳嗽，正色道：“属下恰好看见，觉得也挺合适陈姑娘的，不如殿下一并送给她吧。”
　　萧决轻哼了声，未置可否。
　　他挑起纱帘跨进门，见陈嫣还坐在桌前的羊毛毯上，撑着下巴。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眼前一亮。
　　萧决道：“孤命他们挑了好些，你看你喜欢哪件。”
　　陈嫣嗯了声，站起身来，步子轻快。
　　萧决命他们将东西端进来，陈嫣一时眼花缭乱，一件件铺开看。
　　“我说错了，”她有些懊恼，拿着一件广袖碧蓝襦裙，“这些我都喜欢。”
　　可只能挑一件，陈嫣苦恼起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又看旁的。
　　萧决道：“那便都给你，你走时，孤让他们送去你府上。”
　　陈嫣先是惊喜，可随后又低下头，似乎在做抉择：“还是不了，那句话不是说，没有功劳不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嘛，就这件吧。这件最喜欢。”
　　萧决一瞬有个念头，想说，那日后亲一次送你一件也可以。
　　可碍于有内侍在，他将话咽回去。既然她挑好了，便让他们退下，另又指着那些饰品问她喜不喜欢。
　　“裙子总得有漂亮首饰相配。”萧决正色解释。
　　陈嫣哦了声，低头端详，最后挑了一对东珠累金耳珰，东珠嵌在金丝做的雕花镂球之中，球未封口，闪闪发光。
　　“和上回那支簪子正好相配。”陈嫣嘀咕着，收下东西。
　　十五听得一惊，什么簪子？他们殿下还送过簪子？
　　他偷偷看萧决，只见他面色如常，泰然自若。他又不可能问出口，只好收回视线。
　　“你们下去吧。”萧决遣退内侍们，让陈嫣自去内室换衣裳。
　　陈嫣欢欢喜喜，甚至蹦起来，进了内室。
　　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复杂，又是系带，又是内扣，她平常衣裳都是别人伺候穿，自己自然搞不定。
　　在内室磨蹭了快两刻钟，陈嫣才出来，她一溜烟跑到萧决面前转了个圈，高兴地给他展示。
　　“噔噔噔噔噔，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衣袖与裙角跟着她动作飘飞，如乱花迷人眼。
　　萧决嗯了声。
　　陈嫣停下来，面朝萧决站定，拨弄自己的耳珰，“耳珰也好看，可惜没戴那支簪子出来。”
　　萧决看向她晃动的耳珰，衬在如水蜜桃般的脸颊边，更显富贵养人。只不过，他视线落在陈嫣腰侧，显然她将系带系错了。
　　“错了。”他轻声开口，走近，轻压下颌解开她系错的系带。他宫中没有宫娥，有时候是内侍伺候他更衣，但大多时候是他自己，不假于人。
　　萧决熟练地给她打了个好看的结，陈嫣哇了声，挠头，“我已经尽力了，是它太难了。”
　　“嗯。”他松开手，“太难了。”
　　换好衣裳，又到了用午食的时候。抄写经书一事自然又被搁置，太玄子来时，陈嫣显然心虚，低着头不说话。
　　太玄子没问起，只说今天的菜色不错，几个人安静地吃过午食。
　　没一会儿，钟贵妃身边的人来请太玄子，说是贵妃有事请教大师。太玄子并没推辞，与人离开。
　　-
　　“贵妃娘娘，大师来了。”
　　钟贵妃嗯了声，懒懒起身，见着太玄子，只略行了个礼，“大师，本宫今日请您来，是想为俊儿求一卦。本宫听说过大师的规矩，还请大师通融通融。”
　　太玄子笑了笑，“无妨，规矩是人定的。”
　　听他这么说，钟贵妃给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当即将写了生辰八字的纸条递上。
　　“大师这边请，占卦的东西本宫也已经提前备下。本宫是想问问俊儿成婚这么久，何时能有孩子？”钟贵妃一旁榻上坐下，拿过旁边的茶盏，不动声色。
　　她早听说这个太玄子很灵很准，一算一个准，可她总不太信。今日请他来算，其实萧成俊的正妃昨晚刚被诊出怀有两个月身孕，但事出突然，还未来得及告知旁人，也只有萧成俊府里的人与钟贵妃的心腹知晓。
　　倘若太玄子算不出，那便是名声扫地。
　　钟贵妃拿着茶盏，看向屏风后占卦的太玄子。
　　她看着太玄子一番掐指，似乎没有头绪，不由心中一喜。她要让太玄子名声扫地，自然请了皇帝过来。
　　太玄子正算着，皇帝来了。
　　皇帝见太玄子在，有些诧异，钟贵妃主动提及始末，“俊儿成婚也有两年了，只是府里一直没有好消息，我这做母妃的能不急么？不知大师可算出什么？”
　　太玄子笑道：“见过陛下，本座已经有结果了。其实此事贵妃不必着急，因为三殿下已经有好消息。”
　　淳安帝闻言一喜，他对太玄子一直十分信任，当即要命人去三皇子府里诊治把脉，果真有了。
　　淳安帝笑容满面，“好啊，大师可真是灵验。好啊，静儿，咱们的孩子都要当爹了。”
　　“是啊。”钟贵妃心中一惊，面上不显露，迎合着皇帝的话。
　　-
　　陈嫣临走时，太玄子还未回来，倒是钟贵妃宫里的人来送东西。
　　萧决剑眉微拧，问是什么喜事，那人如实说，三王妃被诊出两个月身孕。那人见陈嫣也在，便也给陈嫣拿了些糕点，奉承道：“给陈小姐也沾沾喜气，待明年成了婚，一举生个大胖小子。”
　　陈嫣道谢，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萧决却俊眉更拧。
　　他道：“今日那些衣裙你喜欢吗？”
　　陈嫣点头，嘴边沾了些糕点的碎屑。萧决抬手，用指腹替她擦去残渣，漫不经心道：“日后你再来，亲孤一次，孤便送你一条，如何？”
　　作者有话说：
　　是谁吃醋了，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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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30 章
　　◎“明天见”三个字，却也使人心花怒放。◎
　　“啊？”陈嫣抬头, 看向萧决眼睛，觉得他奇怪。他怎么净喜欢吃人口水？
　　“唔，我再想想吧。”她想起今日那个纠缠的亲吻, 有些……奇怪的感觉。
　　她摇摇头, 不与他继续说这话题, “我走了, 明天见。”她挥手和萧决告别。
　　萧决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目送她远去, 轻吐出一口气。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明天见”三个字，却也使人心花怒放。
　　一回头, 十五跟在身后笑容满面。
　　萧决道：“你笑什么？”
　　十五直言不讳：“属下没笑什么, 不过觉得嫣小姐可爱。”说完可爱二字，还特意解释起来, 她的脸如何粉雕玉琢，又如何如何……差点喋喋不休，在触到萧决眼神的那一刻，默默地收了声。
　　“属下告退。”
　　-
　　陈嫣回平南侯府后, 被嬷嬷问起怎么换了身衣裳, 便按萧决说的，将责任都推给了他。
　　“今日太玄子师父说，让我抄写经书给他, 我当时拿着笔墨, 不小心撞到了萧……太子殿下，他当时可生气了。然后一挥手, 就把我手中的笔打翻了, 于是墨汁就弄脏了裙子。我可喜欢那条裙子了, 就哭了。太玄子师父就出来了，他安慰我，又让太子殿下赔了我一条新的。”
　　她说着，觑向杨嬷嬷脸色。
　　杨嬷嬷听罢心道奇怪，但素来听闻太子厌恶女色，整个东宫是一个宫娥都没有，如此反应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心中又隐隐担忧，太玄子大师住在东宫之中，陈嫣若要去，势必要与太子遇上。她又是不经事的，时常说话不经脑子，若是冲撞了太子，那可太不好。想了想，只好叮嘱她：“日后你躲着些太子，莫要惹他不高兴。”
　　陈嫣点头，心想他们果然都以为萧决很凶，其实跟他熟稔起来就知道，他人挺好的。这话她没说出来，这是她和朋友的秘密。所谓秘密，就是不可以告诉别人的。
　　她见这事糊弄过去，高高兴兴地进了门。下午时，听闻三皇子府上的人来送请帖，邀请他们赴宴。
　　三王妃有孕，淳安帝大喜，赏赐了好些东西，更是特意要办个宴会，给大家都沾沾喜气，特别指定要萧决去。
　　萧决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提醒他，他的弟弟都已经有孩子了，他也该抓紧。
　　他只当听不懂这层意思，不过也没推辞。
　　萧成俊不就是想让他去看吗？他若是不去看，倒显得不够意思了。
　　陈嫣听见消息时并不惊讶，她在萧决那儿就知道了，还蹭了糕点。她正与二房的顾明月说起这事，顾明月是顾明辉的亲妹妹，前些日子回了一趟外祖家中，昨日才刚回来。
　　“他还说，让我沾沾喜气，到时候也生个大胖小子。”陈嫣回忆起那个内侍总管的话。
　　顾明月不由看向陈嫣，眸色同情，任谁都看得出，她与顾明熙的婚事并不被看好，不管是家里，还是外头。
　　也只有她自己无忧无虑，好像什么也不担心。
　　顾明月与陈嫣关系同岁，自幼也算一起长大，只不过关系不算很好，并不亲近。他们二房与大房关系历来如此，刘氏总是对大房的人各种抱怨，教导他们说，倘若爵位能落在他们父亲身上，他们早就金尊玉贵了。
　　顾明月虽对这话鄙夷，毕竟她爹是什么烂泥，她自己也清楚。只是在相处中，大房之人的确总有些优越感，叫顾明月不适，至于陈嫣，她孩子心性，与顾明月说不上话。
　　今日也是巧合，才坐在这儿听她说话。
　　顾明月看着陈嫣，有些不忍，问她：“嫣嫣，那你喜欢大哥吗？”
　　陈嫣被问住，皱着眉头为难起来，“挺喜欢的呀。”
　　顾明月皱眉，“不是那种喜欢，是另一种喜欢。”
　　陈嫣听得更迷糊，“另一种是哪种？喜欢还有很多种吗？”
　　顾明月叹气，与她沟通果然太难了，她不过一时恻隐，左右陈嫣的人生与她也没什么大关系。何况再不济，陈嫣有吃有喝，得顾宣宠爱，劳她操什么心？
　　顾明月与她又待了会儿，起身离开，才刚绕过山石，便见顾明辉鬼鬼祟祟不知做些什么。顾明月唤了声哥，顾明辉如大白天见鬼一般，吓了一跳。
　　“妹妹，你怎么在这儿？你吓我一跳。”
　　顾明月皱眉，“你在这儿干嘛？还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
　　顾明辉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打哈哈，“我能干嘛啊？我就随便转转，随便转转。”
　　顾明月没多想，她看这个哥哥也不顺眼，她自幼熟读圣贤书，有些清高气质，不愿与他多说，独自先走。
　　顾明辉拍着心口，看着顾明月走远，切了声。他知道这个妹妹向来清高，觉得他们所有人都不配。他方才是在偷看陈嫣，这些日子他总是不得手，可越不得手，越是抓耳挠腮。甚至夜里做梦，也总梦见温香软玉在怀。
　　顾明熙这些日子又没个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悔了。他只能偷偷看看，在心里解解馋。
　　才说起顾明熙，转身刚走没两步，他便被顾明熙身边的人叫了过去。
　　清溪院中。
　　顾明辉有些惴惴不安地坐下，看向顾明熙，顾明熙朝他笑了笑，道：“二弟，不久之后，三皇子府邸的那场宴会，正是咱们的机会。你不会不敢吧？”
　　顾明辉嗫嚅笑道：“……不会。不过，倘若搞砸了三皇子的宴会，会不会不太好？”
　　顾明熙心中冷笑，嫌他有贼心没贼胆，但事已至此，他就是不想不敢也必须得上。
　　午后的阳光有种慵懒微醺的气氛，二人窃窃私语一番，而后各自分别。
　　-
　　东宫之中，今日太玄子没计较她昨日没抄写完经书，只让她今日继续。又说，抄写经书可以修身养性，令人心绪平静。
　　陈嫣若有所思，她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烦闷，可师父神色笃定，一定是她自己还没领悟。
　　她这么想着，更为认真。
　　今日从她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除了一开始与他说过两句话，便再没了。萧决几度抬头，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回老家过年，今天一整天在收拾东西，写不出什么，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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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顾明煦是什么脑残啊又想攀高枝又顾虑自己的名声，又当又立】
　　-完-

◇ 第 31 章
　　◎这个吻比上回更绵长。◎
　　她今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面前的经书，在写字时又将视线挪到宣纸上，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笔尖。
　　幼时顾明熙与顾明辉他们开蒙, 请了夫子来家里教, 陈嫣与顾明月也跟着一起学, 顾明月与陈嫣同龄, 那时候写得一手好字, 常被夫子夸。至于陈嫣, 初始时她还能听懂，后来便搞不明白。她又安静不了太久，专心也只能一段时间, 不过夫子知晓她情况, 对她也不苛求，只要她稍微有些进步, 便会夸她。
　　陈嫣的字写得倒还行，颇为工整娟秀。萧决看着她，她今日动作小心翼翼，特别注意墨汁, 大抵是怕再发生昨日的事。
　　她眉头一直紧皱着, 没抄写完一句话就会松开些，而后又皱起。
　　萧决不由勾唇。
　　陈嫣认真许久，抄写了好久, 渐渐觉得手有些疼, 便将笔搁下。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萧决，萧决微低着头, 似乎全身心注意力都在眼前的书上。
　　陈嫣却有些看呆, 她早已经知道萧决好看, 从上回在马车里就知道。她身边见过的所有男子，没有一个比得上萧决。
　　陈嫣忽地走神。
　　待回过神来，见萧决也正看着她。
　　她转过头，有种被人抓包的感觉，虽然她并没做什么，顶多就是偷看了一眼萧决，而且他也有偷看吧。她这么想着，又转回头来，瞪大了些眼睛，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萧决那双冷冽的眼眸一点点地消融冰雪，漾出些笑意，问她抄写多少了。
　　“唔。”她含糊一声，拿起手中的一沓纸，有些骄傲地给他看，“这么多了。”
　　她手中那沓纸不过三四张，而她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两个时辰。这速度若说快，那必然是违心之言。
　　可她那双秋水剪瞳满含期待，显然想让他夸赞几句，萧决略略沉思，道：“你的字写得挺好看的。”
　　陈嫣如愿以偿得到他的夸赞，放下手中的纸，嘿嘿笑了声，“以前夫子也夸过我字写得挺好的。”
　　她一被夸，便有些克制不住，如同孩童那般。陈嫣取过笔，从下边抽出一张崭新白纸，纤手握着笔杆，认认真真写下两个字。
　　萧决看着她将笔搁在笔架上，两只手捏着纸的两角，将那张纸张开向他展示，“我还会写你的名字。”
　　她字写得很工整，工整到一看便透着些稚气。其实夸好看，那是以孩子的标准，倘若依照大人的标准，那自不能算什么。
　　“萧决”二字端正落在那张纸正中，白纸黑字，看得人心软。
　　“嗯，嫣嫣真厉害。”萧决嘴角微勾，夸她。
　　时辰不早，早到了用午食的时刻，十五从门口晃过两回，远远见着殿中的两个人都兀自用功，便叫他们先别打扰。
　　十五第三次从门口打量情况，被萧决一眼发现，便让他传午食。
　　内侍们捧着精致的碗碟进来，陈嫣后知后觉地摸着肚子，她确实是饿了。读书写字果然是太耗费体力了，她恭敬在紫檀木圆凳上坐下，等着他们摆好碗碟，又眼巴巴看着萧决拿起筷子，这才拿起筷子。
　　太玄子又被皇帝唤去下棋，近来朝中没什么大事，舞弊案后也不知是不是杀鸡儆到猴，一时间竟太平无波。皇帝难得清闲，爱拉着太玄子下棋，以及探讨些道家之事。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以及偶尔的银制筷子碰在精致瓷碗上的声响。世家小姐的规矩，吃饭时不许说话，碗筷不许磕碰，这些在陈嫣这里都没有。
　　没人同她计较这些，又因是与萧决一道，她便更放松许多。她把萧决当成自己人。
　　她吃东西时总要先在桌上扫一圈，然后便紧紧盯着自己特别想吃的那道菜，但也只是盯着而已，她不会护食，夹菜的频率也很平常。
　　但从她直勾勾的眼神里，你定能看出她最喜欢哪一道菜。
　　萧决看她眼神，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吃得快且享受，令人能看出对食物的喜爱。
　　萧决一面咀嚼着，一面观察陈嫣。
　　她唇上沾了些水，唇边还黏着一粒白米饭，咀嚼时腮帮子微微鼓着，牙齿动着，眼神灵动地转着。
　　萧决收回视线时，晃过她的耳珰，正是他送的那对。他视线上移，落在她鬓发上，一眼瞥见他自己送的那支簪子。
　　她果真戴着，他送的东西，如此，算是重视吧。
　　他神思微乱，放下手中银筷，给她擦拭嘴角的饭粒。陈嫣眉目轻笑，道了声谢谢，无意识地伸舌头舔了舔嘴角被他指腹擦过的地方。
　　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找自己的手帕擦嘴巴。也不知道自己擦干净没有，正想问萧决，才转头向他，忽地，他放大的眉眼与山根已经到了跟前。
　　唇上传来轻微的碾压感，她瞪大眼睛，与他对视一息。而后萧决垂落长睫，遮住那双眼中漫天细碎的星辰。
　　还是那种奇怪，又微微令人迷醉的感觉。好像冬日时若不注意，碰触到门或者桌角，指尖会有的感觉。
　　不算很疼，但很有趣。她时常会再次去尝试。
　　陈嫣对有趣的事情总如此，好奇心太盛，她从萧决微乱的呼吸中感觉到了他的紧张。这种紧张感似乎会传染人，于是她也莫名跟着心跳与呼吸。
　　又或许，原本就是她先紧张，才带得萧决紧张。
　　陈嫣也学他闭上眼，以为这有什么讲究。她总被人说笨，似乎也不全错，她的确总领悟不到旁人说的事。
　　但此时此刻，却意外地聪敏，极快地领会了。
　　闭上眼之后，真的不一样耶。
　　耳朵鼻子仿佛都变得更敏^感，那些细碎而不起眼的声响都变得很奇怪，纠缠于方寸之间的唇齿也一样如此。
　　她不知何时被抵在餐桌旁，睁开眼，一双眉目盛满秋水春波，手还抓在萧决袖子上，紧紧地攥着他袖子一角。
　　她看着萧决眼睛，望进他眼底，只觉得时间仿佛凝滞在此刻。
　　她后知后觉地深呼吸，眼睫微颤，一个“你”字尾音只出一瞬，再次消散在厮磨之间。
　　他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她嘴唇，再一点点地入侵。
　　这个吻比上回更绵长。
　　也因此，这一顿午食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十五在外头唤了声殿下，二人才如梦初醒。
　　陈嫣趴在萧决怀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害羞。她避开萧决的眼睛，头埋在他肩上，手紧紧地抱住他脖子。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跳得更响，陈嫣本能觉得奇怪，她从前亲旁人脸颊时，从没有觉得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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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32 章
　　◎“孤高兴的事么？嫣嫣抱一抱我，我便很高兴。”◎
　　萧决手虚搭在她后腰侧, 不比她好多少，甚至于反应好像更糟糕。
　　萧决喉头微哽，吞咽声在这安静之中也被放大。
　　怀中的人忽然扭动起来, 她动作幅度很小, 但萧决还是感觉到了。她转过头, 看了眼萧决, 眼神有些疑惑。
　　陈嫣低下头, 似乎在找寻什么。
　　气氛在这一刻有种诡异的安静, 桌上的菜早就冷了，门外的十五又道了声，“殿下, 皇后娘娘来了。”
　　萧决霎时间起身, 陈嫣有些措不及防，扶了扶身旁的圆凳, 也有些无措。她喜欢皇后娘娘，但忽然要见，又有些惶恐。
　　萧决与她对视，忽地转过身, 理了理自己衣襟。皇后已然到了门口, 唤了声决儿。
　　她听十五说，萧决正在殿中。
　　殿内之人应了声，皇后穿过门帘, 看见陈嫣的时候显然愣住。
　　皇后听说了太玄子收陈嫣为徒之事, 也听说她近来在东宫与太玄子学习，但……她与决儿同处一室, 实在让她惊讶。
　　这么些年, 决儿性子始终如一的执拗, 不论她如何劝导，都不喜欢靠近女子。他十七八岁时，皇后甚至试图哄他，找人给他晓事，但萧决就是不肯，最后也不了了之。
　　皇后定定看着陈嫣，笑容亲切：“嫣嫣也在啊，你师父呢？”
　　“师父被陛下叫走了。”陈嫣微低着头，手指扯着衣角，一时有些紧张。
　　皇后不动声色打量着殿中环境，瞥见桌上的一大桌子还未来得及撤下去的菜，十五已经进来命人撤菜。
　　皇后心中更为稀奇，诧异着，试探问道：“你们方才一起吃饭呀？”问的是陈嫣。
　　她知道自己儿子性格，问也问不出什么。陈嫣嗯了声，显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皇后若有所思，以为是太玄子的意思。他素来有些异于常人的想法，并且十分爱捉弄人，尤其爱捉弄萧决。
　　她未多想，道：“他没欺负你吧？来，来本宫这儿。”皇后领着陈嫣在一旁的湘妃榻上坐下，觑了眼萧决。
　　萧决微压下颌，道：“那儿臣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就走，一点余地不留，脸色也臭着，皇后哎了声，没叫住人。看着他背影疾色出了门，皇后只得轻叹一声，看向陈嫣。
　　陈嫣望着皇后入神，才回过神来回答她的话，摇头：“没有的。”
　　她有些心不在焉，方才全部的紧张与躁动在见到皇后的这一刻慢慢平静下来，化为一种莫名的心安与眷念。
　　她时不时看一眼皇后，时不时的小动作与走神都被皇后看在眼里。皇后只有萧决一个孩子，年轻时倒想儿女双全，生萧决的时候迷恋宫中争斗，只想着生个儿子，后来萧决出了事，她便没有心力再要孩子。
　　皇后听闻她身世可怜，看她自然带几分怜惜，“怎么啦？谁欺负你啦？”
　　陈嫣还是摇头，声音闷闷的，忽地朝皇后伸出手，要她抱。皇后看她神色可怜，将她抱进怀中，哄了哄。
　　陈嫣才迟缓道出心事：“娘娘长得好像我娘呀，我一见到娘娘，就想到了我娘。”
　　皇后闻言又叹息，她听说过陈嫣母亲去得早，自幼在平南侯府长大。她见过何氏，看得出来何氏虽没苛待她什么，但也绝不是视如己出。
　　这样一想，更觉怜惜。
　　“没事的，嫣嫣乖。娘亲在天上一直守着嫣嫣的，只要嫣嫣高兴，她也高兴。”皇后只当在哄孩子。
　　陈嫣确实也被哄住，终于破涕为笑。
　　因得皇后过来，一直到陈嫣离开，萧决也没再出来。临走时，陈嫣还找了找萧决，没找到还有些失望。
　　萧决在暗处看她离开，连同她那个黯然的转身一起看在眼中，有些懊恼。夜里便去找她。
　　他特意来得早了些，但她还是已经躺下。她没什么事做，自然早早入睡，见萧决来，一时惊喜。
　　陈嫣起初只听见一点声响，不过有前几次的经验，便警觉了些，竖起耳朵仔细听动静。颀长身影投在房中，陈嫣便知是萧决。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床边的地毯上，笑盈盈看向萧决。
　　下午时他忽然不见，她便想他定然是去忙了。萧决听在耳中，不知如何解释。
　　“算是吧，孤有一些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事，只是因为这事，暂时不能告诉旁人，孤与你相熟。”萧决微低着头，神色有些不自然。
　　亲都亲过了，也明明都做过那种事，甚至于白日里还有那种反应，可偏偏还要说得自己清白无辜似的。倘若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大抵只会干脆地给他一巴掌，大骂特骂他吧。
　　也只有眼前这个傻姑娘，还会笑眼弯弯地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呀。”陈嫣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他坐下。
　　萧决犹豫迟疑着走近，在她身侧坐下，几次叹息。
　　陈嫣道：“不能告诉我的事是不高兴的事吗？你今天总在叹气。”
　　“嗯。”的确不是高兴的事。
　　陈嫣想了想，眼神清亮道：“没关系的，不高兴的事就不要多想，就会高兴了。总叹气的话，就会一直想着不高兴的事，这样就会更不高兴了。不如想想高兴的事好了，想想四喜楼的八宝鸭很好吃，想想玄武街角的糖很好吃，想想明天可能会有新衣裳穿。”
　　她高兴的事左右不过这些了。陈嫣咬着下唇，忽然一顿，不对呀，可萧决是太子，太子和她的生活不一样的。太子是日后要做陛下的人，陛下是这世上最英明神武的人，那身为太子的萧决，肯定不会因为这些事感到高兴吧。
　　“哎呀，反正你就想想高兴的事情好了。你高兴的事情都有什么呀？”她也有点好奇。
　　譬如说，舅舅高兴的事是得陛下赞赏，舅母高兴的事是和熙表哥有关，熙表哥有出息她就高兴，而熙表哥呢，好像也是得人赞赏便高兴。
　　男子好像总是很喜欢被人赞赏的。
　　陈嫣扭过头看萧决，夸他：“阿决特别特别厉害，长得特别好看，字写得特别好，看书特别认真，特别持久，能看两个时辰都不觉得无聊，嗯……还有，还有……”她绞尽脑汁地夸他。
　　他们所想要的赞赏，自然是来自于仕途上的，而不是一个女子逮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夸奖。
　　但萧决听她咬唇苦恼，只觉得心霎时间柔软得如同一捧水。
　　他道：“孤高兴的事么？嫣嫣抱一抱我，我便很高兴。”
　　陈嫣愣住，这么简单吗？随后又涌上一阵惊喜，他竟然觉得被她抱一抱就高兴吗？
　　她毫不犹豫地张开手。
　　作者有话说：
　　啊，想给蛾子解释一下。
　　其实他是有点自卑的，觉得自己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而且因为性格很闷啦，虽然父母双全，但交流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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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萧决好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金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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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太子和嫣嫣在一起之后就会心情很好了！】
　　【撒花撒花】
　　【好可爱】
　　【刚好点进来就更新了 大大加油鸭】
　　-完-

◇ 第 33 章
　　◎打翻醋缸的堂堂太子。◎
　　他身量高大, 陈嫣张开双臂将他抱个满怀。她将头埋在他肩上，小巧的手心轻轻地搭在他温暖宽厚的后背，被她掌心覆盖的那一片传来温热的触觉。
　　莫名的安心。
　　“好了。”陈嫣要回身的时候, 却被他再次拉回去。
　　听见他说, “再抱一会儿。”
　　“哦。”陈嫣应了一声, 没再动, 就这么安静地待在他怀里。一直到, 颈边传来温热的呼吸与触觉。
　　很柔软的, 轻轻印在脖子旁边。
　　但脖子皮肤娇弱，她不由地躲了躲，抬起头来看萧决。
　　萧决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里, 都记起白日里那个绵长的吻。萧决仿佛被蛊惑一般，一点点靠近她, 直到碰到她嘴唇。
　　陈嫣往后缩了缩脖子，但没有太反抗。
　　月色如水一般，静静流淌。柔软的锦被垫在身下，温热呼吸从嘴角一路绵延至下颌骨, 再至嫩白颈项。
　　柔软的云团触着, 让人呼吸与心跳皆乱。他仿佛被蛊惑，被引诱着一步步往下。
　　他所有的经验只有那一夜，但却记忆深刻, 一被引诱, 立刻就从他脑子里浮现。熟悉感紧跟而来。
　　陈嫣抬眸看他，水汪汪一双大眼睛此刻升满雾气。她想起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 尽管不甚明晰, 但还是想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惶恐。
　　萧决倏地停了, 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忍住呼吸起身。他又觉得自己在发疯，萧决扶住额角，声音钝钝的：“抱歉。”
　　他起身欲走，临起的那一刻却感觉到自己衣袖被抓住。他看见衣袖上那只细瘦白嫩的手，单薄缎衣从她手腕上滑落，仿如从盆中泼出的一束羊奶。
　　陈嫣坐起身来，只看着他，也没说话。
　　萧决也不知说些什么，抿紧了唇，又坐了回去。
　　他重新捧住她的脸颊，轻柔地吻，心中却在想，她知道什么叫喜欢吗？直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吗？又知不知道，这种事只能和喜欢的人做？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萧决轻咬了她一口。
　　方才有那么一瞬，他想占有她。但是她的神色显然表明她在害怕。
　　是他的错，他自己也知道。他上一次是多么的唐突又鲁莽，不管不顾的。她那日哭得那么凶，定然会害怕的。
　　萧决只知道顾明熙不喜欢她，却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顾明熙。是否顾明熙在她心中的地位，比他重要太多了？
　　上一回钟贵妃的人来送糕点，与她说起婚事，她也没什么反应。甚至于淑和为了顾明熙来找她，让她退婚，她说退不了。
　　她和顾明熙从小一起长大，顾明熙又那么会骗人，她又那么傻，顾明熙肯定能把她骗得团团转。
　　是否也骗到了她的心？
　　萧决一瞬间脑子里冒出太多念头，他退出来，问她：“知道我刚才要干嘛吗？”
　　陈嫣带着鼻音嗯了声，“……欺负我。”她才不是笨蛋，不会连好坏都分不清。
　　好吧，可能还是有点笨蛋。因为她拉住了萧决，就算知道，他要欺负她。
　　但是还是有点不舍得，想跟他待在一起。
　　而且他刚才也停下来了，所以……
　　陈嫣微垂着头，还没想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不是高高兴兴的吗？怎么就两个人都不高兴了？
　　啊，对。萧决今天不高兴，他肯定是因为心情不好才这样的。
　　陈嫣抬起头来，用指腹擦去眼角的泪花，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他高兴一点。
　　萧决眸色渐深，手掌还捧在她下颌，手指摩^挲着她耳垂，快把她耳垂磨红。
　　这么好的嫣嫣，怎么他们就没有人珍惜呢？
　　“亲过别人吗？”萧决犹豫着，问出这一句。
　　在等待她回答的时候，眼神紧紧盯着她的杏眸。
　　陈嫣显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萧决垂眸，尽管猜测可能是这样，但当她真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妙地泛起些涩。像还未熟透的柿子，清而脆，咬一口，涩到舌尖发苦。
　　陈嫣抠着手指数，“亲过舅舅，舅母……”
　　萧决心又霎时一酸，抬起头来，“这种不能算。”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
　　“亲脸不算吗？”陈嫣疑惑反问，而后摇头。那没有别人了。
　　连亲脸人家都会嫌弃有口水，哪里还愿意亲嘴。
　　萧决心情又好起来，仿佛把那一个咬了一口的涩柿子挂回枝头，违背自然规律，重新发育得饱满而多汁。
　　他哦了声，久久沉默，捏着她耳垂。
　　又过了许久，“以后也不可以给别人亲。”
　　他一顿，“手。”
　　陈嫣将手递给他，手被他紧紧包围。
　　“手也不可以给别人牵。”他语气不容拒绝，带了些压迫感。
　　陈嫣啊了声，讷讷点头。
　　-
　　眨眼便至萧成俊与王妃的宴会那日。
　　萧成俊虽不如萧决受宠，但到底母亲是钟贵妃，有钟家做后盾，不管日后如何发展，反正不会太差，必然是不能得罪的。
　　如今三王妃有喜，来道贺之人自然络绎不绝。王府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朝中大小官员或是自己亲自来，或是差人送了大礼。
　　钟贵妃早早就在王府里坐着，皇后萧决与淳安帝一起过来，萧成俊与手边的宾客道了声抱歉，前去迎接。
　　“儿臣参见父皇与母后，皇兄也来了。”王妃站在萧成俊身后。
　　皇后道：“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今日樱儿才是主角，可不能太劳累。成俊你也真是，一点不知道心疼人，就让她这么跟着你站着。”
　　“他们男人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去休息。左右也只是来送礼的。”皇后说着，挽着三王妃穿过垂花门，先去了后院。
　　皇帝笑了笑，没说什么，今日这场合，也不适合说什么正事，三个人紧跟着进了门。
　　宾客众多，见淳安帝与萧决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顾家的几个小辈们正待在一起，平南侯府地位虽不如从前，倒也不算太差，因此在宾客中层位置，与另几个侯府的人一起坐着。
　　陈嫣坐在顾明月身边，不知说些什么，瞧着挺高兴的。
　　萧决进来时一眼看见她，原本期待着她也能看见自己，但大抵是人太多，陈嫣没有转过头来。
　　十五顺着萧决视线看过去，夸道：“陈姑娘今天也来了，殿下您瞧，她正笑得高兴呢。她今日穿的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的确笑得高兴，看着身旁的顾明熙手舞足蹈的。
　　萧决转过头，“是么？”他反问十五，弄得十五不知所措地挠头。
　　十五心道，自己哪里又说错了话么？
　　萧决一时走神，回过头来时，见萧成俊正看着自己，眼神玩味，令人不适。他从来不将萧成俊放在眼里，转过头并不理会，送上礼后，与淳安帝说了句，便带十五转去偏僻角落里坐着。
　　临走前看了眼陈嫣，她还与顾明熙说着话。
　　昨日太玄子有事，没能请陈嫣来，所以不过一日，她已经又觉得顾明熙比他更好了么？
　　-
　　“啊？月姐姐，你再说一个，我一定能猜出来。”陈嫣攥着拳头，兴致勃勃。
　　方才不知是谁起的头，竟猜起了字谜。这一块坐着的都是年龄相仿，家世相当的年轻人，一时火热。
　　陈嫣好热闹，也想参与，可惜总猜不出来。顾明月与顾明熙则猜出最多，顾明辉在一边也是抓瞎。
　　“嫣嫣，不玩了，方才陛下都来了，想必宴会要开始了。”顾明熙如此道，旁人看来无可指摘。
　　他方才看见了淑和，没兴趣与他们再玩下去。
　　陈嫣有些失望，但一听见陛下来了，想着萧决肯定也来了，又打起了兴趣。
　　她回头张望一番，却没看见那个特别突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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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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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34 章
　　◎“下次不让你找这么久了。”◎
　　萧决在人群中总是最引人注目的, 撇开太子身份，还有出色的皮囊。按理说，平日里随便一眼就能找到, 今日却怎么也找不见。
　　陈嫣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几回, 都未找见人。春桃陪着她, 问她在找什么, 陈嫣摇头, 她还记得萧决说过, 暂时不能告诉别人他们相熟。
　　“没找什么，我要自己去玩了。”她与春桃说完，转身溜进了人群之中。
　　今日宾客众多, 春桃看着她一溜烟进了人群, 追了两步没追上，颇为无奈, 想着三皇子府邸，守卫森严，总不至于出什么事。
　　陈嫣在人群中穿行自如，视线张望, 也没人在意她如此举动, 仍旧各自聊各自的。她一路找到回廊尽头，走得累了，撑着廊柱坐下。
　　另一边, 十五将她一切动作收在眼中, 她显然在找人。
　　“殿下，陈姑娘在找您呢。”
　　萧决靠在角落的柱子旁边, 微微抬眼, 道：“你怎知她便在找孤？这世上难道只剩下孤了？她便不能在找旁人？”
　　十五被他一番反问弄懵, 挠着头悻悻转过身，殿下今日是怎么了？吃了枪药了么？怎么如此不近人情？
　　他在心中叹息，自顾自看向陈嫣。
　　陈嫣看着柱子沮丧不已，是因为不想见她么？分明他们都说瞧见萧决了，就这会儿功夫，怎么就找不着了。
　　她抻着脖子张望，仍是一无所获。
　　陈嫣兀自在雕莲横栏上坐了会儿，脚步沮丧地走回去。
　　萧决侧过身时，正看见陈嫣转身离开的身影，就这么会儿时间的耐心？也不知道若是换了她的好表哥，是不是要找上一两个时辰。
　　他垂眸转身，视线随意一瞥，穿过府中各色养眼绿植与雕花窗格，正看见顾明熙急色匆匆的身影。
　　定是去见淑和，此等宴会上也不忘找淑和，真是用情至深。
　　萧决冷笑，跟上顾明熙的步伐。
　　顾明熙回头张望一番，确认无人跟随也无人注意，这才把身旁的侍从遣退，要他看着些。他嘱咐完侍从，掩嘴咳嗽一声，走进双层游廊。
　　淑和在另一边等他，见他来得慢，当即变了脸色，“怎么来得这么慢？是不是陪你的小表妹玩得忘乎所以了？”
　　淑和一双眼微吊，抿唇时显出些不好相处的气质，凌厉瞪着顾明熙。
　　顾明熙连忙解释：“哪里的话，淑和，你这么说就太冤枉我了，我心里只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怕旁人发现，那岂不是于你名声有碍？”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好似处处为她考虑。
　　可惜淑和并不那么好糊弄，嘲弄道：“你若真是为我名声考虑，便该早早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我进门。”
　　顾明熙将人揽进怀里，又是亲又是抱，哄道：“这是定然，不过迟早的事……”
　　隔得远，萧决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只从神色判断，似乎说的是情话。二人说罢，忽地抱在一起，两颗头颅难舍难分。
　　萧决转过眼，心想他们都到这种地步，日后哪里还能有陈嫣的地位？
　　想起陈嫣，又想起她或许就是傻，情愿如此。
　　萧决到底气不顺，即便她就是喜欢这样一个三心二意的人，也还是替她不平。萧决自手边捏了个碎石子，朝顾明熙与淑和身侧的枝丫上飞去。
　　霎时间枝丫轻晃，二人如同惊弓之鸟，迅速分开，朝四处张望。
　　萧决站的地方在他们视角盲区，二人自然张望不得，又胆战心惊。
　　萧决顿觉无趣，脚步无声无息地离开。
　　十五全程跟在身后，目睹这一切举动，大抵猜到了什么，殿下竟是在吃醋？
　　他目瞪口呆，将这想法咽下去，觉得有些不可能。
　　不怪他不敢信，实在是萧决这么多年一直冷漠如冰，原本能对人有些不同已经是大大的意外，如今竟然为陈姑娘吃醋……
　　十五被骇得脚步一顿，再抬起头来，萧决已经走远。
　　萧决来了之后便躲起来，萧成俊四处寻他不得，一腔的挑衅之言憋在心口，到底不够痛快。
　　萧成俊命人打听萧决去向，一面迎宾客，有些心不在焉。
　　他近日得知了萧决的一个惊天大秘密，这秘密倘若放出去，定能惊骇朝野上下。他没想到，萧决竟是这样的人。
　　表面上如此金尊玉贵，实际上却如此不堪，比之常人都不如。萧成俊如此想着，不由轻嗤一声。
　　原只是心中想着，没想到说出了声，对面的宾客悻悻自省，不知自己哪里惹这位三皇子不快。
　　萧成俊回过神来，连忙解释：“抱歉，本王想起些事。”
　　他迫不及待想嘲讽萧决了，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些年来被他压一头的苦楚全部还回去。萧成俊攥紧了拳头。
　　他派出去的人很快找到萧决踪迹，萧成俊从前院离开，步履匆匆堵住萧决去路。
　　萧决脸色不佳，心情亦差，连脸色都懒得敷衍，不耐烦问道：“你想干嘛？”
　　萧成俊拍了拍手，面上又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仍旧杵在萧决面前，一寸不退。
　　“我能干嘛啊？不过是想与皇兄联络联络感情，咱们兄弟手足，不会连这点面子皇兄也不给臣弟吧？”萧成俊微抬下巴，尽显挑衅之意。
　　萧决对这个三弟的举动见怪不怪，这么多年，他总是如此，时常便嚣张不已，找他麻烦。可每一次都被他打击得七零八落，又承受不来这打击，委委屈屈去找父皇告状。
　　萧决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有些不屑。
　　既然他不肯让，萧决抬腿便要从他肩侧离开。萧成俊往左移一步，抬手拦住他去路，也懒得阴阳怪气，面目阴森道：“真要走吗？皇兄，我可是知道了你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且臣弟有把握，这个秘密若是告诉旁人，您高贵的尊严可要一落千丈了。”
　　萧成俊邪魅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他看向萧决，果真见萧决脸色更沉。萧决如此，那便说明他这个消息是准确的。
　　萧成俊啧啧两声，绕着萧决转圈，放缓了语调道：“臣弟也是没想到呢，皇兄自幼自恃身份尊贵，聪敏异于常人，却如此的……啧啧啧。”他故弄玄虚，盯着萧决眼睛。
　　萧决眼神越来越冷厉，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的病，可这事儿不可能被旁人知道，萧成俊是如何知晓？
　　萧决手指微屈，感觉到自己的热血，有些失控。他强迫自己冷静，他所说的并不一定是那件事，何况即便他知道，也不能如何。
　　萧决手握成拳，长眸微眯，问萧成俊：“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萧成俊轻笑两声，道：“皇兄还真是嘴硬呢，这种事可瞒不了大夫，我说的是真是假，找大夫一看便知。皇兄以为呢？皇兄可又敢？”
　　“有何不敢？”萧决的病普通大夫根本诊治不出，即便是宫中从医数十年的老太医光凭诊脉也瞧不出问题，否则的话，这么多年早就露馅了。
　　萧成俊见他如此笃定，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思忖片刻，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探听来的秘密。
　　“哼，皇兄，你别激我，我劝你还是待我态度好些，否则的话，臣弟便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萧成俊靠近萧决耳边，看着萧决明显有变的眼神，一字一句，“堂堂太子殿下，居、然、不、举。”
　　萧决眸色霎时变回原样，甚至有些嗤笑。
　　原来他所说的秘密，竟然是这个？
　　萧成俊不解，他怎么好像还在嗤笑自己？难道此事传出去，该丢人现眼的不是他吗？
　　萧成俊道：“我告诉父皇，你之所以这么多年不愿成婚，是因为你不行。你堂堂太子，若是不行，日后咱们大梁的子嗣传承如何是好？哼。”
　　萧决翻了个白眼，抬手搭在萧成俊肩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压得萧成俊有些站不住，肩上传来的疼痛让他面目狰狞。
　　“三弟，孤劝你最好莫要胡说八道，否则的话，孤便让你变成你所说的不举。”
　　萧决撒手，大步流星从他身侧离开。
　　十五跟在萧决身后，走出好远，萧决忽地转头，十五连忙解释：“殿下，这种事您怎么能怀疑我呢？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的，天地可鉴，冤枉啊殿下！”
　　萧决皱眉：“我几时说与你有关？”
　　十五：“谁让您拿那种眼神看着属下。”
　　萧决扭回头，十五继续说道：“这三殿下也太好笑了，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咱们殿下怎么可能不举呢？咱们殿下英明神武，英姿勃发，属下可都看在眼里。”
　　萧决瞪他一眼，听他越说越离谱。
　　“闭嘴。”
　　萧决回身，霍然被人扑了满怀。
　　熟悉的奶香味扑入鼻腔，如他魂牵梦萦的一般，那张夜夜入他梦中的明眸玉面抬起头来，有些委屈地看他。
　　“终于找到你了。”陈嫣皓齿轻咬着下唇，“你去哪里了？”
　　萧决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说话。
　　话语都堵在喉口，化作一声叹息，良久。
　　“为什么找孤？”萧决如引诱一般追问。
　　“想找你。”她简单直接，却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那为什么想找孤？因为没见到孤，所以想孤？”他循循善诱。
　　陈嫣点头，又摇头。
　　还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想听她说，因为喜欢你，想见你，所以找你。
　　但是不可能的。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
　　因为她什么都不懂，所以她就成为了他们口中的负担。人人都喜欢聪明人。
　　萧决喉头一动，还是压下自己的话。
　　“下次不让你找这么久了。”
　　作者有话说：
　　虽醋但妥协。
　　（是jj先动的手，十分钟了，怎么也发不出去）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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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加油！】
　　-完-

◇ 第 35 章
　　◎“孤问你，你愿意嫁给孤吗？”◎
　　“好。”陈嫣松开手, 往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没找见他的时候特别想见他，可真面对面见到, 又觉得无话可说,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一定要找到他。
　　她唔了声, 低下头来解释：“我……我就是觉得, 没见到你, 有点不习惯。”
　　他们认识才多久, 竟已经用到习惯二字。
　　萧决一面为习惯二字舒展眉头，一面却又心神紧绷，为只是习惯。
　　习惯是可以改掉的, 只是时间或长或短的问题。
　　陈嫣复抬起头来, 朝萧决盈盈笑道：“但见到你真高兴。”
　　萧决沉默着，端凝她的眼, 许久才嗯了声，算是回答。
　　风声小声议论着什么，片刻后，远远听见有脚步声过来。陈嫣还记得他说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很熟, 迅速地撒开萧决的手, 萧决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手心温度骤然一冷。
　　他抬眸，望见陈嫣踟蹰的身影, 好似与他距离颇远。
　　萧决眉轻蹙, 望见不远处有位夫人，眼神一触到萧决便立刻转了身。
　　陈嫣见人走远, 这才拍着心口挪近萧决身侧, 眼神还张望着, 怕她再回来。
　　“吓死了。”陈嫣道，露出个轻松的微笑。
　　萧决道：“你倒比孤还紧张？”
　　陈嫣听不懂他话里有话，只听得懂字面意思，还觉奇怪，“不是你说的么？要是他们知道了，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话，那确实得小心一点。”
　　萧决眉头皱得更深，没再来得及说什么，开席的声音远远传来。
　　陈嫣有些失望地啊了声，但不想被他们批评，还是与萧决道别，“那等会儿有机会再找你玩吧。”
　　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一步三回头，看得十五都心软不已。
　　直到人走远，十五收回视线，看了眼身旁的萧决。只见他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吧。”
　　-
　　陈嫣回来时，何氏他们早已坐下，丝竹管弦之声已起，没几个人在走动，甚至下人们已经在上宴席的糕点酒水。如此情景之下，陈嫣明晃晃地穿过宴席正中的地毯跑来，便格外引人注目。
　　何氏不悦，“叮嘱过你守规矩，怎么还这般不知分寸？”
　　陈嫣低着头听训，并不反驳。何氏见她如此，也也不好再说，只得作罢。
　　今日宴会淳安帝与皇后钟贵妃都出席，他们三个人往那一坐，就让这宴会显得隆重非常。但这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宴会，甚至于三王妃才刚有喜，不禁有人猜测，等三王妃日后诞下小皇孙会有什么阵仗。
　　聊着聊着，便又聊起太子。
　　“倘若今日是太子妃有喜，只怕不是这等小阵仗了。”
　　“你这话就说得远了，太子妃都还没影的事儿呢。”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不是在酝酿为太子选正妃一事么？”
　　“是啊，可那不是也只起了个头么？后面你可还听见动静？没有吧，那不就说明，这事儿黄了呀。”
　　“也是。唉，你不知晓，前两年我们还以为榆儿能争一争太子妃之位，可如今榆儿都成婚两年了，太子还未有定下之意，你说……”
　　“咳，别说这些了。”
　　……
　　她们就在陈嫣不远处说话，陈嫣听见萧决名字，不由多听了一嘴。原来她们对萧决有这么多的猜测和议论。
　　陈嫣一时思绪神游，下意识朝萧决望去。
　　萧决坐在皇后身侧，似乎有所感觉，也抬起头来。二人视线远远交汇，陈嫣朝他笑了笑。
　　这小动作并不起眼，无人注意。
　　陈嫣低头，拿过旁边的杯盏浅抿一口，她平日里没机会饮酒，今日新奇便贪杯多喝了两口。她虽收回视线，萧决却没有，他将陈嫣动作尽收眼底，回眼时瞥见另一道灼^热视线也盯着陈嫣。
　　萧决压下眉头，朝那人看过去。他不认识顾明辉，只是看他与顾明熙坐在一处，似乎也是顾家人。
　　顾明辉的视线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在觊觎陈嫣。
　　他们平南侯府还真是热闹，萧决心中冷笑。
　　他偏头嘱咐十五注意着点顾明辉，上一回也是宴会上出的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技重施。
　　萧决不过随便防范，没想到还真让他说着了。他搂着怀中的人，面色如霜化刃，寒光逼人。
　　他不知该说这些人蠢，还是坏。若不想娶她，便大大方方退婚，迎娶淑和，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她的清白有什么意思？
　　他手心攥紧，有些热血上涌，很想杀人。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只是交代十五：“他们不是想看大热闹吗？你去弄些大热闹给他们看，那何氏肯定知情，顾明辉与顾明熙眼神频频交汇，若说没有猫腻，狗都不信。”他瞥了眼一旁被十五打晕过去的顾明辉，面露嫌恶。
　　“你将何氏引来，打晕了和这人放一起，再点两柱帐中香助助兴。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再将那姓顾的找来。他只会当自己奸计得逞，而后急急忙忙去禀报平南侯。此等大奸大恶之行，平南侯总能休妻了。”萧决连声冷笑，不知他安排的戏是否比他们安排的还要精彩。
　　他拢了拢胳膊，将怀中的人往上托了托。方才他探过陈嫣脉搏，只是喝醉，没别的事。否则，他把他们都杀十次也不够泄愤。
　　陈嫣喝醉入梦见周公，不知与周公聊到什么，樱桃小嘴微扬了扬，往萧决怀中拱了拱。萧决方才找了个由头先行告退，这会儿带着陈嫣上了自己马车，但并不走，只安静坐着，等大戏开场。
　　顾明熙他们只想让顾宣知道，又拿怕旁人知道来要挟，萧决便加把火，偏要闹得越大越好。最好今夜所有人都知道，顺便也搅乱萧成俊的风光，一箭双雕。
　　陈嫣头枕在萧决腿上，方才在灯下，萧决看见她脸颊微红。她本就皮肤白，双颊的红仿佛白里透出来的，如同一个熟透的水蜜桃，仿佛一捏就能出汁水。
　　想亲一亲她。告诉她，他今夜在意的事。
　　萧决微弓腰，发觉这个姿势下不去腰，根本碰不到人，只好作罢。
　　他安静等着里头的戏，另派人去弄了碗醒酒汤来。
　　醒酒汤送来很快，萧决将她的头扶住，轻捏住她下巴，让她丹唇分开一条缝。萧决将勺子送到她嘴边，但她嘴太小，醒酒汤沿着她嘴角流向下颌骨，直淌进她嫩藕似的颈项，淌进她淡粉色的衣襟里。
　　萧决手一顿，视线胶着在那一行醒酒汤消失前所在之处。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腹轻捻在那一处，一直到将她欺负捻红，才悻悻收回手。
　　“孤问你一句话，你得如实回答孤？不得有假，知晓吗？”
　　回答他的只有少女的脸颊轻蹭在他下摆的声音。
　　“孤问你，你愿意嫁给孤吗？”
　　风月无声。
　　“那孤便当你默认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作者开文只是为了涩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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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没了？不能够吧作者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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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成年人了，当然可以看涩涩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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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结婚快结婚快结婚！】
　　【可以涩涩可以涩涩（擦口水】
　　【这求婚方式好萧决啊】
　　【厉害了太子】
　　【还能这样？！】
　　【哈哈哈哈哈萧决：我求婚成功了】
　　-完-

◇ 第 36 章
　　◎嫣嫣又被欺负。◎
　　他说罢, 少女似乎有所动作。
　　萧决心中一惊，竟有些许慌张，看向沉醉的少女。见她似乎只是翻了个身, 一颗心慢慢平稳下来。
　　待呼吸缓过几息, 萧决心中暗道：你怎么如此草木皆兵？即便她醒了, 你堂堂正正问问她不就得了？怎地还如做了贼一般？
　　萧决轻叹了声, 侧过头, 看向桌上那碗醒酒汤。喂不进去, 罢了，无非是多睡几刻钟。
　　萧决复低头，看向她侧颜, 正欲抬手替她理云鬓, 忽地听见一声含糊的“萧决”。
　　萧决呼吸一顿，顷刻间变得混乱不堪。心跳声敲击着自己耳膜, 仿佛填满耳朵，再听不见旁的声音。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醒了？
　　萧决长吸一口气，缓缓看向她面朝的方向，见那双秋水剪瞳此刻微微睁着, 显然还迷茫着, 如含了一层雾似的，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
　　“嫣嫣？”萧决试着唤了一声。
　　陈嫣又应了一声，挣扎着要爬起身来。她一只手揉着自己眼睛, 另一只手则胡乱撑在萧决腿上, 缓缓地坐直身子。她腿弯着，因坐垫之上放不下, 这姿势有些不舒服, 她本能地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舒服的姿势便是将腿搭在萧决腿上, 她醉倒之前挣扎过一番，早把鞋子踹掉。萧决当时没想这么多，并未将鞋子捡回，只是将人抱回马车之上。
　　此刻袜子穿得并不紧，这种松紧程度反倒令人难受，陈嫣哼唧两声，伸手拽下自己袜子，扔在马车的地毯上。
　　萧决在她醒来那一刻，便觉自己的时间被分解成一半，一息被掰成两息似的过着。无比的缓慢，无比地难熬，在这变得缓慢的时间里，她所有动作也被拉长似的，都更明显。
　　手掌撑在他大腿偏内的时候，是柔软的。大腿^内侧不远处仿佛有了共情能力，也感受到那种柔软似的，往山顶爬去。
　　她小腿肚搭在大腿上的时候，也是柔软的，动作之间蹭过，仿佛某种召唤。
　　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自己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刻。
　　这种感觉，与他发病之前的片刻有些许相似之处。萧决本能地惶恐，一把拽住她细瘦脚踝，喝了声：“别动。”
　　人怎么可能和醉鬼讲道理呢？
　　陈嫣当即瘪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决又懊恼，松开手，“孤不是凶你……只是……”
　　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陈嫣却抽抽搭搭哭起来，往常这种时刻她总要伸手求安慰，当然这一刻也不例外。陈嫣伸手，主动缠住萧决脖子，呜呜咽咽。
　　萧决从没想过和她在这里有什么。
　　也不是，这是谎话。方才，他有个念头，想饮下一口醒酒汤，亲自渡给她，顺便品尝一番樱桃滋味。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但在揽她入怀的时候，这种念头卷土重来。
　　想一口咬开樱桃，品尝汁水是什么滋味，想发^泄某种原始的欲^念，想用长臂抱紧她，紧到难分你我。
　　他找不到任何借口，只剩下一种理由。
　　陈嫣缩在他怀里，似有若无丝丝缕缕的香味不停地扑向他，萧决垂眸，压下一声叹息。他端过旁边醒酒汤，饮下一大口，薄唇印过她唇角，再至下步。
　　灌下醒酒汤后，至少不会如同上次那样，什么都不记得。
　　他想让她记住，记住这一刻的风之喧嚣，月之多情，浓稠如化不开的陈墨。握住笔端的是她，挥洒几度，在纯白纸页印上他的名，证明她属于他。
　　-
　　门外热闹，门内也热闹。
　　何氏被人叫出时并未生疑，只觉得希望的曙光在向她招手，脚步匆匆，甚至唇角收不住。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后脑勺一痛，而后失去知觉。
　　再醒来时，自己只有片刻的清醒，随后便觉身体不受控制。有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有些耳熟，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做什么反应，但一切仿佛被另一种东西主宰。
　　顾明熙见顾明辉与陈嫣都不见了，心中忐忑，不知能不能成。后来何氏再被叫走，他便定下心，觉得十有八九要成功了。
　　顾明熙怕错过机会，赶紧去找顾宣，将顾宣引去房门前。从门口都能听见场面有多混乱不堪，顾明熙嘴角隐隐上扬。他马上就能甩掉那个傻子，迎娶淑和郡主，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
　　顾宣心中隐隐不安，直到踹开门，看见那颠鸾倒凤的二人，脸黑如煤炭一般。
　　顾明熙也显然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喉口，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母亲呢？
　　陈嫣呢？
　　顾明熙瞳孔震颤，一时间脑中思绪万千，想起无数个念头。最后想的是，他必须保全自己，将自己摘出去。
　　顾明熙慌忙呵斥：“你们在做什么？罔顾人伦礼法！”
　　顾宣已经颤抖起来，狠狠地一脚踹在一旁的架子上，架子顿时四分五裂。他这一辈子虽没什么大建树，可一直为人谨慎善良，该做的善事从来不少，怎么会沦落至如此地步！
　　他的妻子，与他的侄子竟在人家的宴会上偷情！
　　顾宣愤怒至极，上前一个大耳巴子甩在顾明辉身上，将二人分开。
　　“你！你们！”
　　顾明辉与何氏这会儿药力正浓，早分不清今夕何夕，被打分开了，还爬向一起，难舍难分。
　　顾宣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质问道：“你们是何时有的奸情！”
　　顾明熙跟着痛心疾首，指责何氏道：“母亲……你糊涂啊……”
　　顾明熙原想着，待顾宣怒气过，再将这事儿带过去。没想到他们俩在这理论的时候，竟有无数人正在看着。
　　一打开门，便是无数张嫌恶与震惊的面孔。
　　甚至包括了淳安帝与皇后他们，顾明熙一时腿软，跌坐在地上，什么理由都忘了找。
　　至于顾宣，更是觉得面上无光。不过顾宣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虽觉脸都丢尽了，还是强撑着让人把他们俩带回府里，又与皇帝赔罪。
　　皇帝也有些惊讶，想着发生这种事，顾宣心里肯定不好受，没说什么便让顾宣回去了。
　　如此大的阵仗，外头也能听见一二。
　　萧决马车停在不起眼的位置，原该等着听这一刻的热闹，但只剩下自己的热闹。
　　他看着陈嫣由混沌转为清醒，略带哭腔地指控他，他头一次这么厚颜无耻，轻笑了声，嗯道：“是欺负嫣嫣了。”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这么卡是我妹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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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知道太子和嫣嫣是我想的那样吗】
　　【大大卡的一手好文，呜呜呜~】
　　【什么时候能多更一点吗?】
　　【太子你有点狗啊】
　　-完-

◇ 第 37 章
　　◎“喜欢我，还是喜欢他，只能选一个。”◎
　　顾宣他们是当着在场众人的面离开的, 可以说是脸面丢尽，出门时尽显匆忙，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处。
　　何氏与顾明辉还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极不成体统, 顾宣命人将他们二人各自打晕, 塞进马车。二房那边, 出了这么大的事, 早就六神无主, 跟着顾宣步子走，唯唯诺诺连句解释都不敢。
　　顾明月尤其觉得丢人现眼，她知道自己哥哥平日里混账, 可没想到竟如此混账, 与何氏厮混到了一起。明日，他们平南侯府就是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顾明月跟着上了马车, 忽地想起陈嫣来。
　　她小声与母亲道：“嫣嫣好像不在。”
　　刘氏早就吓破胆，自己的儿子竟睡了他的大婶子，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她满门心思都在怎么解决这件事上，为顾明辉的性命担忧, 为自己的衣锦无忧的前程担忧, 哪里顾得上一个陈嫣？
　　“你管她做什么，难不成她还会死了不成？”刘氏说罢，自知失言, 捂嘴呸了两声, “什么死不死的，我是说, 她这么大的人了, 今日宾客都认得她, 左右不会让她出事，你不必为她担心。倒不如为我们自己担心担心。你哥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他虽然有些混账，可心里是有分寸的人。定然是那何氏不知廉耻，引诱了他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顾明月嫌恶地别过脸，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有脸说这种话。刘氏素来如此，从小到大，心里只有她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这么不成器，她也总有无数种理由为他开脱。
　　他们动作匆忙，甚至磕磕碰碰，透过车帘传进车厢里，陈嫣隐约听见了顾宣的声音，挣扎要掀开帘子去找。
　　“是舅舅……”她被萧决压着后腰，另一大掌护住后背，不至于跌落。
　　萧决有些不满，她还找舅舅？
　　他低头露出钝利的牙齿，厮^磨过嫩而白的颈项，仿佛感知到她的心跳。他引着她无心再管外面的一切，当平南侯府的马车凛凛驶出时，萧决呼出胸口一口浊气，汗滴如雨，手心压在陈嫣唇上。
　　感知到她湿润的吐息，与模糊一片的哭咽，萧决再次意^动。
　　他不再急切，慢条斯理地帮她把半褪的衣裙穿回，耐心至极。
　　既然顾宣他们走了，想必这戏也鸣锣收场了。
　　他轻咳了声，命人启程。
　　陈嫣还抽噎着，睫毛上挂着晶莹泪珠，显然是被欺负狠了。
　　萧决手摩挲着她衣襟的盘扣，视线逼近她眼底，问道：“还醉吗？头还晕吗？”
　　陈嫣摇头，头不晕了，也不困了，现在好清醒。
　　萧决低笑了声，“行，很好。认得我是谁吗？”
　　陈嫣点头，小腿绵^软无力地垂在他腿侧，依稀能看见红痕。
　　她觉得好奇怪，因为身体的反应，但萧决却仿若没事人一般。
　　“阿决。”
　　萧决直直看着他，即便被他欺负了，也还叫这么亲近的名吗？真是……
　　他喉口微顿，将她拉近，抱紧，颠了颠。
　　“喜欢我吗？”萧决视线落在她耳侧丁零当啷的耳坠上。
　　“唔……啊……”她朦胧地望了眼萧决，还是点头，“喜欢。”
　　“喜欢我还是喜欢你表哥，只能选一个。”
　　“选……阿决。”陈嫣揪着他衣领，回答道。
　　熙表哥没有阿决这么好，不会陪她玩的。
　　萧决深吸了口气，“好。”嘉
　　不管是不是那种喜欢，反正都是一个好听的答案。
　　“想嫁给他，还是嫁给我？”他有些赧然，耳根一红。
　　“……阿决。”她没想到萧决会这么问，毕竟她真的这么想过，这样就没人会再吵架了。
　　陈嫣吸了吸鼻子，忽然伸手抱住萧决。而且萧决很好，她很喜欢。
　　“想嫁给你。”她声如蚊讷，重复了一遍。
　　萧决阖上眸子，察觉到自己的再次失控。
　　-
　　“太玄子大师见小姐独自一人，便差人将小姐送了回来。”
　　今夜的平南侯府注定不太平，杨嬷嬷心中忐忑不安，没顾得上太多，与春桃将人抱回梅香院，让她安寝。
　　陈嫣睡后，平南侯府还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顾宣院中，何氏与顾明辉已经重新更了衣，被关进了暗房，还未醒来。
　　顾宣脸色铁青，命人泼了两大桶凉水，将两个人淋醒。
　　何氏药效终于褪去，只是思绪还有些茫然，更不知此刻是何种情况。顾明辉也醒了过来，捂着自己额头，与何氏面面相觑。
　　两个人都还没搞清楚状况，顾宣在一旁冷笑，“容不得你们放肆！还有脸在此含情脉脉呢？平南侯府的脸都快被你们丢尽了！”
　　作者有话说：
　　决崽A上去了【狗头】
　　还有另一更短短的。
　　没想到阻碍我码字的，是手冷，当然还有各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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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38 章
　　◎回来时便找平南侯求娶。◎
　　他们二人被顾宣这话吓得一激灵, 什么放肆？什么脸面都丢尽了？
　　两个人视线相接，慢慢地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些事情，那些模糊又深刻的印象涌上心头。何氏与顾明辉俱是脸色一白。
　　他们……他们做了什么？
　　何氏率先反应过来, 爬向顾宣, “侯爷, 我是被陷害的, 我是被陷害的啊！你要信我！我们这么多年夫妻, 结发夫妻啊,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侯爷。”
　　她拽着顾宣衣服下摆，声泪俱下地声称自己是被陷害的。倘若在从前, 顾宣听见结发夫妻四个字时, 或许心里还有触动，可在嫣嫣那件事之后, 他对何氏的信任便已经降到谷底。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只会下意识地认为何氏犯了错，在听到结发夫妻四个字时，更觉得讽刺与愤怒。
　　顾宣想起今日宴上, 那些人的眼神, 个个都带着震惊与嫌恶，他颜面扫地。
　　他一时怒上心头，一脚踹在何氏心口, 将她踢出去好些距离, 顾宣骂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呵，你还好意思问, 你不就是个蛇蝎心肠, 自私自利的恶毒妇人吗？嫣嫣如此天真可爱, 又从没伤害过你，可是你呢？你竟然也狠得下心来，做出那种事。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顾宣说着，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最后更是怒吼一声，将一旁的顾明辉吓得一颤。
　　察觉到顾宣视线看向自己，顾明辉已经瑟瑟发抖，“大伯，我……我也是被陷害的。”
　　顾宣冷笑，看他这副怂样已经想笑，他实在想不通，何氏怎么会看上顾明辉这么没有出息的人？她图什么？难道图他年轻？会哄人？
　　顾宣踱步，脚步声听得顾明辉心惊胆战。他已经明白事情有多可怕，他给顾宣戴了绿帽子，倘若顾宣计较，大则危及生命，小则影响他的日子。
　　他一定会被顾宣赶出去，从此流落街头，再不能衣锦无忧。
　　顾明辉害怕起来，他本就不是有谋略的人，一切都是听了顾明熙的指使。此刻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想着，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至于何氏，何氏被踹了那一脚，口中吐出一口血来，嘴中还念叨着她是被陷害的。
　　顾宣猛地回头，道：“被谁陷害！你说啊！”
　　何氏对上他咄咄逼人的视线，顿时压了声音，她怎么能说呢？她上一次那样对陈嫣，顾宣都差点和她和离，如今再说出来，也没有好下场的。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好下场了。何氏意识到这一点，颓然跌坐在潮湿的地上，失神许久。
　　她该怎么办？她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顾宣定然容不得她了，顾宣会休了她的。休了她便也罢了，她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连娘家也回不去了。
　　计划不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害得她如此？
　　不，不该想那些了，现在怎么办呢？何氏抬起无神的眼，看向怆然摇晃的烛火，又看向高窗之外的暮色。
　　她还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想起自己的儿子，对，不论如何，她还有自己的儿子。
　　只要以后顾明熙承袭爵位，她还能有翻身的机会。何氏心中稍稍宽慰，重新抬起头来，看向顾宣，坚持道：“顾郎，我真是被陷害的。”
　　她拿不出证据，只能这么哀嚎，顾宣当然不可能相信。但顾宣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们，只让人把他们关在暗房，什么都不许送，吃的睡的，谁敢送便杖责二十。
　　顾明熙在门外等着，顾宣没让他进去。顾宣后知后觉地怀疑顾明熙，毕竟那时候他如此急切，可是转念又想，他这么做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顾宣打消疑虑，看向顾明熙：“天晚了，睡去吧。”
　　他自然不可能迁怒他唯一的儿子。
　　顾明熙应了声，回头看了眼暗房。他不可能安心睡着，因为顾明辉那个怂包一定会说出他来，他必须想办法。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只有死人是永远不会说出秘密的。
　　如今顾明辉犯下大错，倘若畏罪自杀，也无可厚非。
　　顾明熙心中飞快地谋划着，在后半夜折返暗房。顾明辉还当他是救命稻草，抓着他手一直求救，顾明熙不耐烦地应付着，哄他吃点东西。
　　顾明辉没有多想，焦急地狼吞虎咽，“大哥，你一定……”他在临死的那一刻，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明熙。
　　顾明熙心跳得很快，收拾残局，将他吃过的东西都扔去，连同自己的痕迹一起抹去，将顾明辉布置成服毒自杀的场面。
　　至于何氏，顾明熙稳住她，告诉她，即便她被休了，只要再等一等，等他承袭爵位，就会接她回家。
　　何氏自然信了，她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儿子。
　　阒寂的夜色里，一轮圆月高悬，直到晨光熹微。
　　陈嫣方从梦中转醒，一抬手，胳膊酸得不行。不止胳膊，腰腿各处都是，她嘤咛一声，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萧决说，这不叫欺负嫣嫣，叫洞房花烛。
　　陈嫣问，洞房花烛不是新娘子吗？
　　萧决嗯了声，说，所以你现在必须嫁给我。还说他过两日必须得出趟门，不远，不会耽搁太久，顶多半个月便能回来，回来时便找平南侯求娶。
　　再往前回溯，还有他问的喜欢与否，与嫁给谁的问题。
　　陈嫣勉强翻了个身，还挺高兴的，嫁给萧决，舅母与舅舅就不用再吵架了。而且萧决说喜欢她，喜欢她的话，肯定不会讨厌她。
　　只是高兴之情还未持续多久，及至起床，便听闻顾明辉起了，是畏罪自杀。
　　陈嫣茫然，问春桃：“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春桃小声道：“小姐还不知道呢，辉少爷与大夫人苟且偷情，还在三殿下的宴上叫侯爷抓个正着，好多人都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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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但是 舅舅好可怜 他也是个好人吧  暂且看来 结果自己家出这么大丑闻 以现代来看都是很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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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我爱你有多深，营养液代表我的心～喝了这瓶营养液，明日再战三万三！】
　　【大大加油！】
　　【这毕竟是陈嫣的娘家，名声扫地她还怎么嫁给太子，这俩人都不活了也抹不干净啊，难道最后要认皇后义女啥的洗刷吗……而且这文的太子主线部分写的有点一言难尽，希望不要是无脑小甜文】
　　【我都抱着营养液来看你了，快把存稿君交出来！！！】
　　【是不是快到文案了】
　　【虽然何氏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她被下药，没人看出来吗】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便听闻顾明辉起了"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起来？si？】
　　【啧啧，骗女鹅，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营养液（1/1）成就达成，有一定几率掉落更新，请侠士再接再厉】
　　-完-

◇ 第 39 章
　　◎坐在轩窗下托腮等着。◎
　　陈嫣惊得瞪大眼睛, 仰头看春桃，脱口而出：“不会的。”
　　怎么会呢？舅母她和辉表哥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她还处在震惊中，杨嬷嬷听见这话进来, 训斥春桃：“你怎么能跟小姐说这种腌臜事？还不快去打热水来, 伺候小姐梳洗。”
　　春桃悻悻出去了, 杨嬷嬷亲自替陈嫣梳头, 道：“小姐别管这些事……”
　　虽这么说, 可陈嫣听都听了, 怎么可能全然不管。辉表哥虽与她不算太亲近，但怎么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忽然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陈嫣没忍住, 偷偷地去看了看情况。她躲在廊下的柱子后面，看着刘氏哭天抢地的, 正闹腾着。至于二房老爷，也在一旁神色哀戚，只不过没刘氏这么失态。
　　他们只有顾明辉这么一个儿子，不管怎么样, 儿子成器与否, 多少是个念想，如今人忽然没了，自然情绪激动。
　　至于顾宣, 他一早睡醒, 气也消了不少，听说顾明辉死了, 更是悲怆。他原打算是别的处理方式, 没想让顾明辉死, 到底是个侄子，也罪不至死。
　　门外刘氏与弟弟的哭声吵得他心烦，顾宣心中百味杂陈，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能回神。
　　整个平南侯府乱成了一锅粥。
　　外头也议论纷纷，因昨夜那事人多嘴杂，一夜过去，传得满城风雨。
　　顾明熙也装模作样地悲痛不已，在顾宣跟前哀痛顾明辉，说他不应当如此，父亲不会要他命的。
　　顾宣听在耳中，心情愈发沉重，连处置何氏的心情都没了。若非何氏，又如何会家宅不宁，顾宣心道，他上一回便不该接何氏回来，若非如此，平南侯府不至于今日丢这么大的人，顾明辉也不会死……
　　他重重叹气，抬手写就休书一封。
　　“明熙，你母亲是不能再留了，你应当能体谅我吧。”
　　顾明熙点头，面上做不舍状，心中却松了口气，将母亲送走的话，那些事便更少有机会被人发觉。
　　顾宣命人将休书送去给何氏，又将何氏行礼打包好，塞上马车，将她送回何家。何氏昨夜听顾明熙分析利弊，今日不哭也不闹，只失魂落魄。
　　刘氏却不能放过她，追上来扑打，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贱人骚货之类的话。一路追到门口，又引来众人围观。
　　顾宣道：“还不快命人将二夫人拉进来，还嫌不够丢人吗？”
　　后来半月，平南侯府一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顾宣干脆锁了大门，谁也不许出去，只待风头散去。
　　为了这事，淑和与顾明熙也闹了矛盾。
　　淑和当日也目睹了，不由嫌恶，顾明熙多少有些在意何氏，虽未完全反驳，可还是没忍住顶了两句嘴。淑和便嗤笑他：“你不会也如你这母亲一般吧？”
　　顾明熙面上挂不住，自觉被嘲讽，与淑和不欢而散。
　　淑和自然不会哄他，顾明熙第二日又灰溜溜地哄他。他前日夜里已经想过，如今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他失去了母亲，总不能再失去淑和。他必须娶到淑和，否则这一切不就没意义了？
　　如此一想，顾明熙便拉下面子，好一番哄。
　　淑和到底对他有感情，很快原谅他，二人又一番甜蜜。顾明熙借口家中出事，将退婚一事往后推脱，淑和倒也没说什么。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到了陈嫣与萧决约定好那日。
　　陈嫣夜里高兴，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乖巧让春桃伺候梳洗，还特意让她梳了个好看的发髻，又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萧决送的衣裳，戴上他送的耳珰与发簪。装扮完，便坐在轩窗下托腮等着。
　　作者有话说：
　　上午去姑姑家吃饭，被迫成为孩子王，根本没时间码字。下午回来后又出了点事，到现在还觉得如鲠在喉的难受，恶心到想吐。
　　实在对不起。
　　◎最新评论：
　　【怎么了大大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
　　【打卡】
　　【抱抱大大，莫生气，生气伤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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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抱太太】
　　【摸摸大大的头，乖乖的。】
　　【按爪】
　　【抱抱太太，摸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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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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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没事】
　　-完-

◇ 第 40 章
　　◎求娶的日子。◎
　　她这架势, 一看便在等人。
　　杨嬷嬷与春桃皆不解，春桃已经借着机会问过一遍，陈嫣只是摇头, 说没等谁, 可瞧着分明眼波流荡, 是极高兴的样子。
　　春桃心里嘀咕, 出了门。近来整个平南侯府乱糟糟的, 没有一件舒心事。
　　因为二房的辉少爷死了, 二房的人天天来这边闹，二夫人与二老爷每日便堵在老爷院子里，骂他狠心。因为顾宣心里也有愧, 原本起初打算借着这事儿分家, 将人赶出去，现在也只能默默忍受。
　　大夫人被休, 回了娘家，府里的大小适宜一直也没人接手。老爷又沉浸在痛苦之中，也不管事，管家去问过几回, 都无功而返。
　　所以现在整个后宅都不得安宁, 各色支出都乱糟糟的，不给支钱。原到了他们这些下人领工钱的时候，也没个着落。
　　要说这府里如今有谁过得高兴, 也只有她们表姑娘了, 左右她每日只需要吃了玩，玩累了睡。
　　春桃嘀咕着：真羡慕她……
　　一个转身, 与杨嬷嬷撞个正着。杨嬷嬷近来总苦着眉头, 只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怕影响陈嫣的婚事。
　　不过如今何氏不在，想必这桩婚事十拿九稳。
　　杨嬷嬷瞅了眼趴在窗下一脸高兴的陈嫣，问春桃：“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呢？”
　　春桃摇头，她哪里知道，“嬷嬷，我去做事了。”
　　陈嫣斜趴在窗台上，心里还在想，这些日子府里的门也不开，萧决要是来，会不会进不来？又出了这么多的事，舅舅会不会不同意？
　　她心里纷纷扰扰地想许多事，想得小脸微皱，眉尖蹙着，很是苦恼。
　　原本想的是，这样舅舅和舅母不会再吵架，可现在舅母……
　　她又有些茫然。
　　陈嫣对与人成亲一事的理解并不深刻，她所理解的成亲，只有穿上漂亮的衣裳做新娘子。穿上漂亮的衣裳做萧决的新娘子，然后呢？就陪萧决玩。
　　这么一想，又不茫然了。
　　她是真心话，喜欢萧决比喜欢熙表哥更多一点。
　　因为萧决虽然也有很凶的时候，可也有特别好的时候，但是比起来，熙表哥从来不会很凶，但也不会待她很亲近，好像总是隔着一层。她感觉得出来。
　　陈嫣抬头，看了眼外头时辰，阳光刚照进院子里，映出丛丛树影，树影刚好落在院门口。院门关着，从她这里看去，倘若有人来，她一眼就能看见。
　　她就这样满心欢喜地期待着。
　　期待着……
　　从树影婆娑，到日影西沉，从雕花窗格里吹来的风从凉爽变作闷热。
　　到了上灯的时候，春桃领着丫鬟们踩着暮色进来点灯。春桃拿下灯架上的硬纱灯罩，吹灭火折子，回头看了眼整个人恹恹趴在窗台上的陈嫣。
　　“小姐，夜里蚊虫多，该合窗了，要不等会儿您又要被蚊子追着咬了。”虽说熏了驱蚊香草，可若不注意，陈嫣还是要受罪。
　　春桃说着，走近她身侧，将窗合上。
　　陈嫣有气无力哎了声，“别……”
　　春桃不理她，她虽是下人，名义上伺候她，处处得顺她的意，但许多时候并不听她的。只因她心智不全，时常调皮。
　　也不知道她今日又发哪门子癔症，在这儿坐了一整日，问她又不说，连叫她吃饭，她都说不吃。左右这几日老爷也顾不上，春桃索性随她折腾去。
　　眼看着都这个时辰，春桃有些不耐地劝了句：“小姐该用晚食了，用完晚食奴婢们伺候小姐沐浴更衣，便该睡了。”
　　陈嫣后脑勺对着春桃，也不知听见没有。
　　伺候陈嫣还算件轻松的差事，大多时候只需要哄着她。但偶尔碰上她发癔症，便不好处理。
　　哄也哄不住，还总要哭一番。
　　“小姐？您听见了没有？”春桃耐心性子又问了句。
　　陈嫣转过头来，却已经双眸盛满泪，春桃一愣，她已经哭起来。
　　春桃只得又哄她，“我的好小姐，您别哭啊。您是不想用晚食，还是不想沐浴更衣？您告诉春桃？”
　　陈嫣只一个劲儿哭，哭得梨花带雨，抽噎不止。
　　这幅样子，若是杨嬷嬷看见，一定又要训斥她。春桃有些着急，“小姐，您怎么了？哪儿不高兴？您告诉奴婢。”
　　陈嫣不能告诉她，因为萧决失约了。
　　萧决他没来，明明就约好了，说好了要来的。他是骗子，骗她在这里傻等这么久。
　　原来他也是骗子。陈嫣哭得汹涌，声音都快哽住。
　　屋外的杨嬷嬷自然听见动静进来，先声训斥春桃：“你怎么又惹小姐不高兴？”
　　春桃心里也委屈，却还是只能哄。一院子的人，哄了半天也没能把陈嫣哄好，最后还是陈嫣哭累了，自己睡过去。
　　杨嬷嬷年纪大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也累得不行，很快睡下。
　　陈嫣睡了会儿，又醒过来，望着金丝绣祥云的幔帐瞪大眼睛。她从一旁找出萧决送她的平安符，小心攥在手心，将被子往上拱了拱，垫在下巴处。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萧决只是遇见了什么事，绊住了手脚，并非故意迟来。又或者，他今晚就会出现，和她道歉。
　　陈嫣如此想着，觉得自己不能太早睡过去，强忍着睡意，一直等到连丝丝缕缕的风声都停了，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阒寂。
　　却还是没有一个颀长身影踏月而来。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萧决变了脸色，不再和从前一样待她好，而是冷笑着，站在很远的地方，和别人一样嘲笑她。
　　陈嫣从噩梦中惊醒，头有些昏。侧头瞧见日光的柔影从窗纱透进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手心里的平安符还在。陈嫣一阵失神。
　　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好像从院门处传来。陈嫣心猛地一跳，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袜都忘了穿，光脚跑出门。
　　“阿……”
　　她看着门外的兰姨娘，笑容渐渐消失。纤细手指抓着门框，用力到手指泛白。
　　不是萧决。
　　“兰姐姐。”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兰姨娘听说她昨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哭闹不肯睡觉，今日特意来看看情况。
　　“嫣嫣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陈嫣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脚趾弯了弯，粉嫩的指甲盖显得无所适从。她摇头，跑回房间里将鞋袜穿好。
　　兰姨娘跟着进门，春桃给她看茶，兰姨娘看向陈嫣明显兴致不高的小脸，问道：“嫣嫣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不高兴？告诉我好不好？”
　　陈嫣摇头，胡乱穿着自己的衣裳。春桃原要帮她，她不肯，硬要自己穿，结果扣子不对扣子，系带歪七扭八，总之一塌糊涂，十分滑稽。
　　穿到最后，她生气起来，闷闷地坐在一旁，踹了一脚脚边的鞋子，将鞋子踢出去好远，歪七扭八地落在地砖上。
　　兰姨娘见状，起身走近，坐在她身侧，语气和动作都温柔：“嫣嫣不生气，我教你。”
　　她抓着陈嫣的手，手把手将她穿错的衣裳扣回去，“你看，很简单的，就像这样，对不对？”
　　陈嫣吸了吸鼻子，嗯了声，却又无声地流泪。
　　她低着头，也不知是问兰姨娘，还是问她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我什么事也不会做，衣服也不会穿。所以……”所以萧决也不想娶她。
　　舅母不喜欢她，那些人也不喜欢她。每个人都说，因为她太笨了，她什么事也做不好。
　　兰姨娘摇头，低下头与她对视，拿出丝帕，动作轻柔地擦去她脸颊的眼泪。
　　“当然不是。他们那么说，是他们错了。”
　　“可是……”陈嫣哽咽，又把话咽了回去。
　　兰姨娘让春桃倒了杯茶过来，递给陈嫣，“没有那么多可是，我就没觉得嫣嫣很笨，反而觉得嫣嫣很聪明，也很好。就像芙蓉糕，有些人喜欢吃，有些人不喜欢吃，嫣嫣也像芙蓉糕，只不过恰好不喜欢吃的比较多。但也有人喜欢的。”
　　兰姨娘将人哄好洗漱，又亲自给她梳头，陪她用了朝食。
　　陈嫣没再像昨天一样哭闹，但兴致也一直不高，吃得也少，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兰姨娘劝道：“要不要再多吃两口？等会儿就会饿的。”
　　话音才落，竟听得一句：“你还算有心。”
　　兰姨娘与陈嫣一起抬头看向门口，顾宣不知道何时来的。才短短半月，他整个人脸上写满了憔悴，好似老了十岁。
　　陈嫣撇嘴，起身跑向顾宣，扑进他怀里，“舅舅。”
　　顾宣在这一刻才觉得自己得到了片刻的安宁，这些日子，他连做梦都是冗长而动荡的。
　　顾宣拍了拍陈嫣的背，和她一起跨进门坐下，“嫣嫣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陈嫣还是摇头，只是看向春桃，让她再去拿碗筷。
　　兰姨娘也起了身行礼，“老爷。”
　　顾宣让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日子家里没一刻安静的时候，何氏走后，也没人管家。上回我便是因此才将她接回来，哪知道……”
　　眼看着又要说多，顾宣及时打住，只是看着兰姨娘道：“我瞧你一直是个稳重的，明日起，你试着接手吧。”
　　兰姨娘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多谢侯爷。”
　　顾宣在陈嫣那儿吃了顿饭，吃过饭便与兰姨娘一道离开，兰姨娘宽慰他，又出谋划策。
　　-
　　萧决睁眼时意识还有些混沌，身上的痛感随后袭来，嗓子也干得发涩。十五紧张得快要哭出来，“殿下，您可算醒了，十五要担心死了。”
　　十五说着，拿袖子擦眼泪，他们这一趟出门本来高高兴兴的。按理说是个很轻松的差事，只需要将东西送到，没想到路上会出意外，几度凶险。
　　萧决阖上眸子，心中已经有所决断。他的行踪隐秘，没几个人知晓，那些人看着是山匪，可训练有素，分明是正规军出身，且招招都是杀招，要取他性命。
　　背后必定有蹊跷。
　　十五唉了声，扶萧决起身，“我睡了几日？”
　　十五道：“三四日了。”
　　萧决喃喃：“那今日是什么日子？”
　　十五道出日子，萧决抿唇。他食言了，回不去了，要让她失望了。早知道不该与她约好日子，还要惹她伤心。
　　或许，她现在要把他当成一个骗子，一个登徒子了。
　　十五见他神色凝重，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问道：“殿下怎么了？今日是什么大日子么？”
　　萧决苦笑：“今日我与她约好了，要去平南侯府求娶。”
　　现在却只能被困在这荒郊野岭，生死都难说。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没什么事了，泪目。
　　过年使人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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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
　　-完-

◇ 第 41 章
　　◎她想萧决了。/互相想念。◎
　　他脑海中浮现出陈嫣含泪的眼眸, 心想她定然会失望，只怕又要哭。平南侯府近来也事情不断，不知平南侯顾不顾得上, 会不会有人趁机欺负她？
　　她又笨, 有时候只怕连别人在欺负自己也看不出来, 还傻乎乎觉得人家是对她好。
　　……
　　思绪一时发散, 仿如暴风雨前忽然的光亮, 看得人心里发闷那种感觉。
　　他得尽快离开脱困, 平安归京。
　　他们是在回京的途中遇的袭，因着是一次简单不过的事，并未带太多护卫出行。但随行所带护卫除了十五, 全军覆没。太子近侍, 自然个个武艺高强，有如此能耐, 愈发证明那些人不是普通山贼。
　　即便他们穿着山贼的衣服，也不过是为掩人耳目。既然需要掩人耳目，便更说明事有蹊跷。
　　是谁呢？
　　如今朝中明面上一片安定，平静海面之下却突然掀出如此巨浪, 才更令人惊骇。也正因此前毫无征兆, 萧决这一次竟毫无察觉。
　　刺杀之人大概有百来人，能有如此手笔，想必身份不俗。如此一来, 便能排除去不少人。
　　……
　　萧决脑中飞速运转, 忽地胸腔一阵咳嗽，咳嗽时牵动伤口, 疼痛感侵袭全部思绪。十五见状, 安慰道：“殿下切莫多想, 您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平安脱险。到时候回了京城，再去找陈姑娘也不迟。咱们遇袭已经有五六日，此处距离京城不远，想必消息已经传回陛下那儿。”
　　萧决轻笑，他们的人都死光了，何来传递消息之人？倘若那人有心瞒住，再趁机置他们于死地，他们孤立无援，凶多吉少。
　　十五沉默。他知道萧决说得有道理，但不能自己先丧气，还是打起精神，安慰萧决。
　　“殿下别说这种话，您想想陈姑娘，她还在等着您呢，您总要回去给她个交代吧。咱们肯定能活着回到京城的。”
　　萧决默然片刻，嗯了声，强撑着起身。他胸口处受了一刀重伤，十五已经替他包扎过，伤口止住了血，但疼痛不减分毫。
　　他蹙眉，缓了缓，抬手吹了声口哨。口哨声穿透层林，惊飞起一群鸟。十五始终紧皱眉头，怕这声音也招来敌人。
　　不多时，有一只灰色的信鸽盘飞而下，落在萧决食指上。
　　这是他与皇后之间的秘密联络方式，只有皇后与他以及一些心腹知晓。每一次出门时，他总会带一只信鸽，起初是怕萧决在外时忽然发病，能立刻给皇后消息，没想到此时此刻，还能发挥这么大作用。
　　十五一拍自己脑子，破涕为笑：“瞧我这脑子，我都把这回事给忘了。”
　　遇袭之后，车去人空，人仰马翻，信鸽自然也趁机飞走。但不会离萧决太远，他一吹口哨便能召回。
　　萧决手中没有纸笔，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正欲咬破手指，被十五拦住。
　　“属下来！”十五动作迅速，咬开指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将布条绑在信鸽腿上，将鸽子放飞。
　　-
　　顾宣握住兰姨娘的手，道了声：“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兰姨娘笑着反手握住他的手，而后松开，替他揉^捏太阳穴。
　　“老爷说哪里的话，分明是老爷更辛苦。”
　　距离那件事发生已经一个月，二房的人还在坚持不懈地闹。顾宣心里烦得很，他起初自然愧疚居多，可如今死日日夜夜心烦，只觉得他们无理取闹。
　　倘若不是顾明辉先做出这种腌臜事，又怎么会种下这一系列的果，何况也是他自觉羞愧，先行畏罪自杀。他们还成日地闹，闹得这个家永无宁日。
　　窗下银灯烛影轻晃，兰姨娘见他眉心总压着，斟酌开口：“老爷想必又为那事儿烦心了，其实依妾身看，二房与咱们这么些年，咱们已经做得够多，如今正好可以借此分家，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兰姨娘说这话自然也是为了自己，若顾宣真答应分了家，那她便替顾宣解了忧，顾宣心里会记着她的好。如今何氏已经被休，剩下那些妾室都不成气候，若是把握住，她说不定能做顾宣的正妻。
　　这想法当然太过大胆，可人总得有些想头。
　　而二房分家之后，也失去了一个威胁，这府中便只可能由她管家。到那时，她这一辈子好像才定下根来，安安稳稳。
　　百利而无一害。
　　顾宣倏地睁开眼，看着轻晃的烛影，道：“我不是没想过，只是……”
　　他有所担忧，年轻时便想过，可想着二弟不成器，倘若分家，只怕日后日子要过得一团糟。所以搁置。
　　而如今，还是有些许可怜。如今他们还没了儿子，日后的生活便更糟糕。
　　他狠不下心来。
　　兰姨娘以退为进劝了几句，见顾宣有所动摇，及时打住话头，到此为止。
　　临了，又聊起嫣嫣。
　　“这些日子，杨嬷嬷说嫣嫣总无精打采，也不爱吃饭，你若是得空，多去看看她，陪陪她。我知道，你待她是真心的。”顾宣叮嘱。
　　兰姨娘点头应下，吹灭灯盏，与顾宣一道歇下。
　　第二日晌午，兰姨娘抽空去瞧了瞧陈嫣。
　　她的确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眸，托着下巴发呆，视线时不时朝向门口。见兰姨娘来了，勉强打起精神。
　　“兰姐姐，你来啦，春桃，快看茶。”陈嫣站起身，被兰姨娘按下。
　　兰姨娘摸了摸她额头，道：“嫣嫣真乖，今天可吃饱饭了？”
　　她心里不高兴，连饭也不大想吃，又明白这样不对，僵着没说话。
　　兰姨娘没追问，只是让春桃去备午食，这时辰也该用午食了。
　　春桃动作利落，很快布好菜，退出去。兰姨娘拿过勺子，竟要亲自喂她。
　　陈嫣摇头，说：“不用了，兰姐姐，我会自己吃。”她接过碗筷，扒拉了两口饭，又停下来。
　　“可我没什么胃口，我不想吃。”已经一个月了，萧决都还没来。她所有找的借口都骗不过自己，好像只剩下那一种可能。
　　可是她又不愿意相信这种可能，执着地找新的借口，每日自然也闷闷不乐。
　　兰姨娘摇头，“可是嫣嫣都瘦了，这样下去，就不好看了。”
　　陈嫣哦了声，她也知道自己瘦了，穿的衣服都变宽大了。
　　可是她就是吃不下，心里总是觉得闷，总觉得不舒服，也什么心思吃饭。因为有兰姨娘在，劝着哄着，总算多吃了些，勉强吃了一碗饭。
　　杨嬷嬷心里松了口气，看向兰姨娘的眼神多了些赞许。如今大夫人不在，这兰姨娘最受宠，她又与表小姐交好，想来不会对她不利。
　　兰姨娘走后，陈嫣独自在房中坐着。想起今日兰姐姐说的话，她挪去镜子前，铜镜中映出一张倾国容颜，但的确瘦了一圈，都快没肉了。
　　她摸了摸自己下巴，嘴角更耷拉下去。
　　又想起萧决。
　　她忍不住趴下红了眼眶，他是不是真的在骗她呀？
　　前两天，她听兰姐姐说，原来不能随便和别人亲嘴的，倘若随便有人想这么做，那是在占便宜。可是萧决老喜欢和她亲亲，原来他只是想占她的便宜吗？
　　为什么呢？因为她长得好看吗？
　　陈嫣抬起头，看见自己眼眸晶莹的泪花，又忍不住为他找借口，可是他们都说萧决很凶，不喜欢女孩子靠近的，好多漂亮的姑娘家想嫁给他，他都不要。
　　应该……应该不是要占她便宜吧？
　　而且他也说要向舅舅求娶的，只是……他怎么还不来呀？
　　陈嫣心里难过着，默默揩掉眼角的泪。
　　她想萧决了。哪怕他可能就是个骗子，也还是有点想。
　　她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
　　萧决一去不回，仿若石沉大海，淳安帝心中已经有所怀疑。但还没证据，只好想是不是忽然发生什么事，绊住了手脚。
　　淳安帝写了信去，还未得回信，皇后先急急忙忙过来，告诉他，萧决出事了。
　　皇后活了大半辈子，风里雨里都经过，虽说收到信时心中一慌，但很快稳住心神，强自镇定，拿着信去找了淳安帝。
　　淳安帝听罢，眉头越皱越深，云州就在天子脚下，竟还能发生这种事？！
　　“真是狗胆包天！”淳安帝猛地一拍桌子，“来人，传朕旨意……”
　　淳安帝当即派人前去营救增援，萧决信中只说遭遇山贼，因篇幅有限，此事事关重大，三言两语交代不清，索性没提。
　　淳安帝秘密行动，并未告知任何人，派出去的人找到萧决时，已经又过去十来日。
　　皇后听闻喜讯那一刻，心中大石头才落地。只是看见儿子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时，想起许多年前那一回，与眼前这一幕如此相似。
　　皇后一路跟着进了寝殿大门，看见太医们忙前忙后，再坚强的心在这一刻也破碎了，她转身窝在淳安帝怀中，无声落泪。
　　淳安帝与她少年夫妻，原本也是情意绵绵，可后来做了皇帝，有许多身不由己，又有许多迷失本心，到钟贵妃时，二人关系大不如前。
　　后来萧决出事，更是只剩下相敬如宾的空壳，永远好像隔着一层疏离。
　　这一刻，她揪着自己的衣襟，仿佛回到少年时。淳安帝心中不由一阵感慨，紧紧揽住了怀中的人。
　　“紫英，没事的。你别担心。”
　　皇后哽咽一声，道：“都是臣妾对不起决儿。”
　　淳安帝安抚道：“此事与你有何关系？要怪只能怪那些山贼，如此大胆妄为。”
　　皇后摇头：“山贼何能如此？决儿那些近侍，皆是经过选拔而出，区区山贼，如何能让他们全军覆没。一定是臣妾的错，臣妾护不住决儿。”
　　淳安帝紧抿双唇，若有所思，“朕会查明真相，若有幕后主使，定将他碎尸万段，绝不手软。”
　　皇后别过脸，擦去脸上的泪。
　　寝殿之中，太医们正全力医治，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敢向淳安帝回话。
　　“回陛下话，太子殿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待转醒，便能安然无虞。”
　　淳安帝与皇后皆松了口气，皇后更是忙不迭进门查看情况。
　　萧决脸色难看，唇上毫无血色，眉头还皱着。太医说，他这伤主要是伤口比较凶险，失血过多。
　　十五跪在一旁，已经哭得不行，“还请皇后娘娘责罚，十五没有护好殿下。”
　　皇后叹气，要他起来，“这怎么能怪你，你也受了伤吧，快让太医给瞧瞧，该包扎就包扎，处理好，再美美睡一觉。”
　　十五谢了恩，退下去。
　　淳安帝跟着进来，皇后亲自为萧决擦拭脸颊，听得他口中喃喃，似乎念叨着什么。
　　皇后俯身凑近，听得含糊。
　　“……嫣嫣。”
　　作者有话说：
　　臣妾的用法是错的，但好像找不到更合适的，所以将就用着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明天就能见面了
　　好惨哦（是谁干的假装不知道）
　　◎最新评论：
　　【哈哈哈哈哈，作话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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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小年夜，能安排太子和嫣嫣早点见面吗？比如晚饭时，我等不及更新啦】
　　【嫣嫣要伤心死了，萧决可要快点醒啊】
　　【啊啊啊我等不了了！！太好看了！】
　　-完-

◇ 第 42 章
　　◎“世子方才是说，孤的孩子是孽种么？”◎
　　皇后只依稀听得两个字, 似乎是在叫谁的名字，但再听不真切。她自胸腔里长舒一口气，手掌抚摸过萧决额头。
　　方才太医说没大碍的时候, 她当真觉得自己捡回半条命来。
　　淳安帝在皇后身侧坐下, 将她揽进怀中, “放心吧。”
　　皇后面色担忧地看着榻上脸色苍白的人, 嗯了声。
　　太子遇袭一事极为隐秘, 知晓的人不多, 因此也无人知晓太子已经回京，并且身受重伤正在修养。既然无人知晓，陈嫣自然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时间过得太久了, 日复一日地, 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但萧决也一点消息没有。
　　她想让人去问, 又觉得这样不好，前些日子太玄子离京回正阳宫后，她便更不知该找谁。太玄子临走前还记得她这个徒弟，命人送了些东西过来, 又说, 他此次回正阳宫不会太久，很快便会回来。
　　可过去这么久了，他也还没回来, 萧决也没消息。
　　陈嫣把玩着萧决送的那支簪子, 心中苦闷。
　　正想着，顾宣过来。
　　顾宣经过那事之后大受打击, 整个人老了许多, 他前两日刚处理好分家一事, 如今在府中总觉得心情郁结，便听兰姨娘的，向陛下请求了一桩要离京的公务。
　　明日他便要出发，临走前，他总要来看一眼陈嫣。
　　这是顾宣的习惯。
　　这些日子不知为何嫣嫣一直闷闷不乐，顾宣一进门，便见她苦着脸。
　　“舅舅。”陈嫣放下簪子，小跑向顾宣。
　　顾宣哎了声，眉目含笑，看着亭亭玉立的陈嫣，欣慰不已。只是透过她，总想起顾莹。
　　顾宣碰了碰她头发，拉她在榻上坐下，声音温柔而有耐心：“嫣嫣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陈嫣点头，“今天吃了一碗饭。”她伸出一根手指。
　　顾宣被逗笑，“那就好，多吃饭才能身体好。舅舅明日要出门一趟，短则十来日，长便一个月能回。嫣嫣在家中要听话，若有什么事，便找你兰姨娘，或者你熙表哥，好不好？”
　　陈嫣嗯了声，低下头。
　　又问：“舅舅会准时回来吗？”
　　萧决也这么说，结果过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舅舅会不会也一去之后便这样？
　　顾宣以为她不舍得自己，见她天真可爱，不由漾出笑容，“当然了，舅舅答应了嫣嫣的。舅舅和嫣嫣拉勾好不好？”
　　陈嫣还是嗯，伸出小指，与他拉勾。
　　顾宣出门一趟，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偌大一个平南侯府总要打点好。他不能陪陈嫣太久，说了会话便离开。
　　府里的日常小事都已经交托给兰姨娘处理，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顾宣觉得她可以担此大任。至于大事，便叮嘱顾明熙代为处理。
　　“明熙，你是侯府世子，也是大人，我相信你。”
　　顾明熙点头应下，心里却又盘算起与陈嫣的婚事。昨日他去见淑和，淑和恼怒给了他一拳。
　　起初他还未明白发生什么，淑和转过身，扭捏着说，她这个月月事没来，已经晚了十来日，她月事向来日子精准，从不会出这种事。
　　“冤家，肯定是你的错。”淑和又气又恼。
　　女儿家未婚先孕在大梁不是好事，甚至算污点，她堂堂郡主，怎么能被人指着脊梁骨说？
　　她又怨自己没喝避子汤，才惹出今日的事端。但事已至此，她只能逼顾明熙早日娶自己，让一切名正言顺。
　　“我可警告你，三媒六聘，礼数周全，倘若缺些什么，你给我等着。”
　　淑和微扬下巴，一点不给顾明熙面子，“事到如今，假如你还敷衍我，别怪我不客气。大不了，咱们谁也没得安生日子过。”
　　顾明熙一听她有孕，自然是心中欢喜万千。男人对自己即将做父亲一事，怎么可能不喜悦。这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是香火的传承。
　　当然还有别的念头在脑中浮现，她有了自己骨肉，日后便与自己紧紧绑在一起，命运荣辱与共。只要当今陛下不倒，吴王不出事，那他便永远是吴王的女婿。
　　锦绣前程，光明未来，仿佛都在朝他招手。
　　顾明熙千般柔情地哄着，发誓答应她，必定在这几日内办妥一切。
　　如今顾宣要离京，多好的机会。
　　顾宣不在，家中由他主事，要怎么处置陈嫣，自然随他所想。至于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尚待思索。
　　顾明熙应下顾宣嘱托，告辞离开，回去路上已经在筹谋如何处置陈嫣。他必须要有一个能服众的理由，否则他便是陈世美，那淑和即便愿意嫁给他，可背负骂名，也定然心中不快。吴王也不会愿意帮衬他。
　　这理由还必须得是陈嫣的错处。
　　顾明熙沉吟着，微压下巴，忽地抬头望了眼天。罢了，明日送走父亲再说。
　　顾宣离家时，陈嫣在府门口送别，忍不住分神张望，想望一望萧决的身影。
　　门外只有宽阔大路，路上零星几个行人，并未见那熟悉的身影。
　　陈嫣收回视线，对上顾明熙的眼神。
　　不知为何，熙表哥这一次看着她，却让她有点害怕。
　　陈嫣避开他的眼神，目送顾宣的马车走远。顾明熙问：“听说嫣嫣这些日子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陈嫣摇头，“没什么。”
　　她耷拉着头，回身进门。顾明熙视线久久落在她背影上，心道，若不是那桩婚事，他定然也能做一个体贴的表哥，护着她安生一世。可没办法，要怪就怪他们非要定婚事，要怪就怪她自己幼时生病成这副模样。
　　顾明熙夜里思来想去，总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理由。
　　没想到这个由头，是陈嫣自己送上来的。
　　顾宣走后的第三日，天气炎热，陈嫣在亭子里晒了会儿太阳，竟无端染了暑气，一时头昏目眩，反胃不止。
　　春桃吓得不轻，连忙去请大夫。她们姑娘体弱，一生病可能就会很严重。
　　陈嫣心里不舒服，闭着眼躺在床榻上，从缝中看绣云纹幔帐顶。没一会儿，又觉一阵恶心，翻起身手肘撑在床沿，一阵干呕。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中了暑气，连大夫进门时，春桃还在说：“大夫，咱们姑娘也不是头一回中暑气，想着还是保险些，请您来瞧瞧，您快给搭个脉，咱们也好安心些。”
　　这大夫是常来平南侯府的，素日里大家都认得，也都信任。他也清楚府里众人的情况。
　　正因如此，当诊出微弱喜脉时，大夫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些许怀疑。
　　这位表小姐还未与世子成婚，怎么会是喜脉？
　　因有些脉象与喜脉相似，误诊也有可能。大夫重新搭脉，又状似不经意地问起陈嫣葵水之事。
　　春桃有些懊恼，答道：“小姐的葵水似乎是晚了有些日子了。”
　　因陈嫣身体不太好，葵水也一直不太准确，总有几日的波动偏差，春桃从未仔细注意过，今日被大夫一问，才想起来。
　　大夫听罢，脸色却刷地难看起来。
　　杨嬷嬷看他这脸色，有些惶恐：“大夫，这是怎么了？莫非……莫非是什么大病？”
　　大夫摇头，面色仍然凝重，想了想，还是差人去唤世子过来。
　　当着世子的面，大夫才说：“不是什么大病，的确染了些暑气，这不碍事。只是……只是姑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身孕。”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兰姨娘听闻陈嫣生病，匆匆赶来，才踏进门便听见这一句。
　　杨嬷嬷率先反驳，脸色一变，斥责大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姑娘清白之身，有什么身孕？我看是你这庸医乱讲。”
　　大夫脸色也不好看：“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请别的大夫来看，喜脉就是喜脉，老朽从医二十年，断然不可能出错。”
　　顾明熙也是听懵住，她？喜脉？难不成是他们的计划其实成功了？或者是她自己与人苟且私情？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就是他光明正大的理由。
　　顾明熙眸色一沉，闪过一丝狠厉，冷笑一声道：“我依然信得过王大夫。可表妹与我自幼定下婚约，我自认为克己守礼，从未逾越，不知这身孕从何而来？从前我看表妹身世凄楚可怜，总有怜惜之意，虽无男女之情，但也想好要照顾她一生。没想到倒是表妹先背弃了婚约，与人有所苟且，苟且便也罢了，甚至还珠胎暗结！如此耻辱，我实不可忍。”
　　顾明熙在府中的形象从来谦逊温润，头一回如此大动肝火，一时间竟没人敢劝。
　　还是兰姨娘先反应过来，冲进房中，拉住人道：“世子且慢，并非信不过王大夫，只是兹事体大，总该确定下来，才能定人罪。不如世子再请两个大夫来看看，倘若是误诊呢？”
　　她一个小小姨娘，顾明熙自然不放在眼里。不管是误诊还是真相，顾明熙都需要这个结果，他不可能再容忍这件事反转。
　　顾明熙当即命人要把她先赶出去，无论如何先将人拉去门口，将事情闹大，日后对他总是有利。
　　杨嬷嬷反应过来，自然是拦着，可势单力薄，陈嫣还未反应过来，懵懵站着，任由他们拉扯。熙表哥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子？
　　她被吼得眼眶发红，看向顾明熙。
　　顾明熙才不管这些，命人将她拉到门口，要撵出去。杨嬷嬷与兰姨娘的人极力拉扯，一来一回，惹来无数人驻足围观。
　　平南侯府前些日子的风波尚在心头，百姓们抱了看热闹的心思，越聚越多，看着顾明熙将那柔柔弱弱姿容无双的小姑娘推出门外，嘴里还骂着：“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竟与人珠胎暗结，日后若生下孽种，不知该算作谁的？”
　　此话一出，更是如石入水，掀起阵阵波澜。
　　人们议论纷纷，无数的目光投向陈嫣，陈嫣只觉得害怕，无助垂泪。
　　“兰姐姐……杨嬷嬷……”她求助，看向被顾明熙的人拦在身后的人，只觉得惶恐不安。
　　她本就害怕旁人对自己指点，此刻有无数人在指指点点她，陈嫣猛吸了口气，泪眼婆娑，模糊视线，瘦削背影一颤一颤的。
　　正热闹着，两队身着坚硬铠甲的侍卫开路，马车缓步从人群中行来。
　　这架势一看便知此人身份不简单，一时间，围观的百姓们都噤声，安静下来。
　　富丽堂皇的四方马车停在人群之前，四角的今铃铛叮铃作响，一双纤长细指挑开车帷，声音冷若寒霜，气势逼人：“世子方才是说，孤的孩子是孽种么？”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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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女主舅舅挺惨的 】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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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秒发现有孕，下一秒就被推出，再下一秒男主就大张旗鼓出现，也太不合理了。个人认为晚上发现，男主来探望的时候听到，男配晚上想第二天闹大，男主才公开出现，还稍微合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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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加更吧】
　　【加更加更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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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名场面！！！！太子骂死那狗男人我呸！！不要脸的】
　　【有好文兮，见之不忘，猛灌营养液，为之轻狂】
　　【啊啊啊，大大快更啊】
　　-完-

◇ 第 43 章
　　◎把嫣嫣拱回家了。◎
　　此话一出, 全场寂静更甚，不止是百姓们没了声，连方才还在斥责甩脱责任的顾明熙他们也愣住, 俱没反应过来。
　　普天之下, 能自称孤的只有一个, 便是太子萧决。
　　顾明熙话语噎在喉口, 听萧决的意思, 这孩子是他的？可陈嫣与他从来不熟, 怎么会……？
　　难道是太玄子收陈嫣为徒那些日子二人有了焦急？可萧决不是从来不近女色么？
　　脑中一瞬闪过无数念头，顾明熙一时忘了该说些什么。至于其他人，比顾明熙更迷茫。
　　萧决顾不上他们什么表情, 挑开车帷, 探出半边身子，看向一旁缩着头的陈嫣。光看身形, 都能看出她瘦了不少。
　　萧决攥着车帷的手指紧了紧，道：“过来，受了委屈不知道找孤么？你当孤是死人么？”
　　陈嫣嘴一撇，梨花带雨, 潸然泪下。
　　从听见萧决声音的那一刻, 她就红了眼眶。方才她一直在心中想，萧决会不会出现，她盼着他出现, 却又害怕他根本不会出现。
　　这些日子, 她每一次抱有希望，都会落空变成失望。
　　她缓缓抬起头来, 看向那个真实存在的人, 日光之下, 他的影子被车架挡住半截，只剩下一个头。但这足够证明，这是真实存在的萧决，不是梦或者别的什么。
　　萧决真的出现了。
　　可是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嘛？
　　陈嫣眼泪忍不住，从水波盈盈的眼眸中夺眶而出，一个劲儿沿着脸颊滑落，婆娑中模糊了视线，连眼前的萧决都变成了重影。
　　“又……找不到你，你这是……恶人先告状。”她哽咽着，说话断续而轻，却又重得仿如一坐大山，重重压在萧决心头。
　　他真是受不了她哭。从前是心烦，现在是意乱。
　　萧决无奈叹气，自马车上踩着脚凳下来，一步一步朝向陈嫣。他走得快，步子又急，显出了些紧张。
　　直到将那朵娇艳花朵碰在手心里，这才觉得有实感。
　　萧决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抱回马车上，落下车帷。
　　他放缓了声音，不再疾言厉色，而只剩下温柔和怜惜，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擦去她的热泪。那眼泪仿佛烫手，从他指尖直烫到心里，令人心乱意麻。
　　“不许哭，他欺负你了是吗？孤把他杀了。”虽说是戏言，可这话从口中说出时，萧决眼中有一抹杀气闪过。
　　他今日晌午才醒，一醒来便被皇后抱着哭了一番，他挣扎要起身，被皇后拦住，哪儿都不许他去。萧决心中计划陈嫣，让十五想办法拖住了皇后，这才悄摸溜出宫来。
　　一出宫，便直奔平南侯府。
　　没想到刚好撞上这么一幕。
　　他都不敢想，要是他再来迟一点，会发生什么？
　　萧决心中一凛，捧住陈嫣的巴掌小脸，仔细端详。她真是瘦了许多，原本还有点肉的脸上，现在只剩下嶙峋瘦骨。原本有肉的时候，瞧着是娇憨可爱，如今是我见犹怜。
　　陈嫣还在抽搭哭着，啜泣声从紧抿的唇间溢出，细瘦脖颈处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她伸手揪住萧决衣领，可怜兮兮地说：“……不可以随便杀人。”声音带着浓重鼻音，更惹人心疼。
　　萧决吞咽一声，哑声应了句：“好，那不杀人。”
　　他掌心贴着她脸颊与下颌，看她躲闪的神色，叹了声，道歉：“对不起，嫣嫣，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来迟了，让你受委屈了。”
　　陈嫣吸了吸鼻子，说话还带着黏糊的哭腔：“你……你是坏蛋，你占我便宜了，还让我怀了你的宝宝，呜呜呜呜。”
　　她说着，刚忍住的泪又奔涌而出，索性趴在萧决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决低着头认错：“是，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失约，让嫣嫣等这么久。”
　　说罢，才反应过来，宝宝？
　　他眸色倏地变换，但这会儿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一切等回了东宫再说。
　　“嫣嫣打我好不好？”他握着她的手，指着自己胸口位置，示意她锤自己一拳。
　　陈嫣抬手，真锤了一下。
　　也只锤了这么一下，便忍不住又抱住他脖子，哽咽道：“那你为什么没来呀？”
　　总有一个原因吧。
　　萧决声音倏地发紧似的，声调都陡然一变：“是，路上出了一些意外，所以耽搁了时间。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啊。”
　　他低垂眉目，看向她纤瘦的颈项与饱满的后脑勺，后^颈垂着几缕青丝，与雪白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仿如一张白纸上溅出的几缕痕迹。
　　“我向嫣嫣道歉，嫣嫣能不能原谅我？”
　　陈嫣搂着他脖子，迟迟没有动静。她调整呼吸，旋即抬头，正想说原不原谅你还得再看。因为她这些天真是太难过了，不能轻易地原谅他。
　　只是话音未出口，注意力先被他额头的一层冷汗吸引。
　　她这才注意到，萧决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显然很不舒服。
　　“阿决怎么了？生病了吗？”陈嫣两弯远山眉微蹙，眼神中的担忧毫不掩饰。
　　萧决将她一把抱住，长臂收紧，“没事，不要紧。”
　　伤口大抵又渗血了，不过没事，心是热的。就算这样，她也还肯唤自己一声萧决。
　　世上哪有这样好的姑娘，还偏偏让他遇上了？
　　陈嫣被他揽在怀中，将信将疑，听见他的心跳声快而猛，她更生疑。
　　还未来得及多加思考，只感受到脖子一侧传来柔软而潮热的触感，以及温热的呼吸喷洒而出。她不由得缩脖子，往他怀中钻得更深。
　　萧决穷追不舍，沿着她嫩白颈项往上，一路含^住耳垂，最后停在她耳后方寸，轻咬了一口。
　　禁锢住自己的长臂再一次收紧力道，陈嫣甚至感觉到有些许疼痛。
　　萧决呼吸微有些重与乱，才觉得那点疼痛仿佛慢慢变轻，逐步散去。
　　倒把她当止痛丸似的。萧决轻笑，松开些力道，但还是揽着人。
　　她叉开坐在萧决腿上，将头垂下去，整个人往下缩了些，抱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胸口位置。陈嫣敏锐地嗅到些血腥味，更不安地皱眉。
　　马车一路行驶很快，萧决抱着人回到东宫。
　　东宫之中。
　　皇后正在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质问十五：“你这是做什么？你帮着他胡闹。他伤得这么重，哪儿能随便出门？本宫不许他出去，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有什么事不能等身体养好了再去吗？真有这么十万火急？！”
　　皇后气得说话都变了腔调，她不过一个转身，人就不见了。
　　十五低着头，认命听训，只在皇后喝口茶水的间隙插嘴：“回娘娘话，确实十万火急来着。”
　　皇后听他顶嘴，气愈发不顺，指着十五骂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等着他去处理？比他自己的伤还重要吗？”
　　十五嘟囔：“娘娘放心吧，殿下只是去见一个人，殿下心里有分寸的，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有分寸？他若是有分寸便……谁？”皇后脑中灵光一闪，忽地问，“他要去见谁啊？要拖着病体残躯去？”
　　十五先是沉默着，与皇后对峙。
　　殿下还没说能让他说呢，他不能先交代了。
　　皇后更气了，他话说一半，更吊人胃口。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平复心情，问道：“男人女人？”
　　十五沉默。
　　皇后冷笑，与十五一番对峙，说得十五心惊肉跳，最后她道：“本宫见你那刀挺不错的……”
　　十五猛地抬头，又迅速低头，语速极快：“是一位女子。”
　　就……反正殿下今日也是去忙求娶一事，求娶求娶，反正日后也要嫁到东宫的，那早或者晚，皇后迟早会知道的。他现在说了，应该也没什么吧？
　　皇后拧眉，一位女子？以决儿的性子，居然会去见一位女子？
　　“年轻的？哪家小姐？”
　　十五又沉默，犹豫着，答非所问：“回娘娘话，那姑娘和殿下关系挺好的，并且好了许久了，殿下常常去见她的，十日有五日都去见。”
　　皇后又是惊又是喜，“那你倒是说啊，谁家姑娘啊？”
　　十五将唇抿得更紧，憋不住又说了一句：“而且殿下经常不走正门，偏要翻墙去见人家。娘娘您看，殿下怎么能这么做呢？多有辱斯文。”
　　皇后呵了声，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这些话真是听得她又狂喜，又无奈。
　　“所以呢？到底是哪家姑娘？”皇后逼问。
　　有个相好的姑娘，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皇后在心中盘算起来，既然决儿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连拖着伤也要去见人家姑娘，想必是感情已经很深厚。那若是成亲，也指日可待了。
　　她只觉得心口的大石头落地，甚至开始在心中筹办萧决的婚事该怎么办。
　　排场不能小，最好能叫全京城都艳羡。该有的都得有……
　　皇后看向跪着的十五，再三逼问那人是谁。十五耷拉着头，破罐子破摔道：“回娘娘话，是平南侯府的表小姐。”
　　皇后霎时愣住，平南侯府的表小姐，她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是谁。她见过陈嫣，自然也知道陈嫣与平南侯世子指腹为婚。
　　这怎么还和决儿……？
　　拆人婚事，可是天大的罪孽。不过么，拆了一桩……左右会补一桩，指腹为婚，这不也没完婚么？
　　她可以去求皇帝下旨赐婚，再给平南侯府一些补偿，想必不会有大问题。何况平南侯夫人从前表现得并不多中意这儿媳妇……
　　皇后兀自想着，觉得事情倒也好办。
　　一切都比不过决儿的终生大事重要。
　　她才想罢，便听得外头有动静，似乎是萧决回来了。
　　皇后掩嘴轻咳一声，起身，打着腹稿该怎么开口，才刚迈出门槛，远远见着了萧决身影。
　　萧决怀中还抱着一个娇弱身影，皇后心中咯噔一下，心道，以她对决儿性格的了解，不至于如此。
　　皇后收回步子没动，一直看着萧决穿过游廊，渐渐走近。
　　他正低头说着什么，眉目缱绻，尽显温柔，哪里有半点从前的样子。
　　至于怀中的女子，皇后认了出来，正是平南侯府的表小姐陈嫣。她看了眼萧决，又埋头在他肩窝，背脊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哭了。
　　待走近了，皇后才听见萧决口中说的是什么。
　　“好了，别哭了，乖乖。”他学着从前皇后哄人时的样子，低声下气地哄她。
　　路上她又委屈起来，便哭了。萧决哄也哄不好，无奈叹气。
　　一抬头，对上皇后视线。
　　母子俩面面相觑，皇后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虎虎生威，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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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完-

◇ 第 44 章
　　◎嫣嫣宝宝。◎
　　好在皇后活这么多年,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片刻，已经藏起失态, 恢复端庄仪态, 端凝萧决。她面上沁出笑意, 道了句：“回来啦。”
　　萧决忘了皇后这回事, 此刻面面相觑, 脸色有些许不自然。怀里的人听见皇后声音, 愈发赧然，往萧决怀里藏。
　　皇后心中由大惊转大喜，“既然回来了, 便好好休息, 母后回去了。”
　　她怎么能就在这儿做绊脚石呢？如此良辰美景，瞧这小两口甜情蜜意的模样, 她得赶紧去找皇帝商量婚事。
　　萧决抱着人，也不好行礼，只轻压下巴算是行过礼，而后抱着陈嫣进了寝殿。
　　十五还跪在殿中, 他一早听见萧决声音, 头低得更下，正欲认错：“殿下，殿下责罚属下吧……”
　　萧决没心思管他有没有错, 冷声让他出去。
　　十五一愣, 以为萧决是在迁怒，抬起头来见着陈嫣, 短短瞬息之间, 心情大起大落。
　　“属下告退。”十五松了口气, 退出门去，顺便将隔得近些的内侍们都轰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心跳交织的声音。
　　陈嫣还被萧决抱在怀中，他长臂如铁桶一般，将她围得水泄不通，呼吸仿佛都变得粗缓起来。陈嫣有些不舒服，才刚挣了挣手臂，就被萧决按住。
　　萧决盯住她视线，如鹰般锐利的眼神让她一愣。萧决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微垂星眸，再抬起，已是一片温情。
　　陈嫣别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说：“你说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可是刚才被皇后娘娘看见了，而且今天……街上好多人都看见了。”
　　“没关系。”那时候是因为他还未下定决心，道现在一切都不同。
　　他受伤那些日子，时常想起她。他从前还能找借口，说自己对嫣嫣只是有些情分，但在那种时候，恍然大悟。他不敢说自己有多深爱她，至少，肯定不是些许情分。
　　那点情分沉甸甸的，在心里生根发芽，早就已经长出树苗来。
　　陈嫣哦了声，沉默数息，又咬着嘴唇说：“我觉得，我还是有点生气。”
　　她举起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手势，证明她说的有点是多少。
　　很少，不多。
　　萧决看着她纤白的手指，不由从眼底慢慢浮现笑意。
　　实在可爱。
　　陈嫣见他笑，愈发蹙眉，“有什么好笑的？”
　　萧决摇头，将她轻轻地揽进怀中，“没什么，只是觉得，见着嫣嫣很高兴。”
　　陈嫣听他如此说话，心中忍不住喜悦，嘴角差点要扬起来，只是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不可以笑，又强忍住。
　　萧决头蹭在她肩颈处，喟叹一声。
　　陈嫣没动，与他相依偎许久。忽地一转头，视野之中出现了一点殷红，从萧决胸口的衣襟上渗出来，带着些淡淡的腥味。
　　她脸色一变，知道那是什么。
　　“阿决，你流血了。”陈嫣语调有些惊慌失措，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快去请大夫。”
　　萧决不肯让她下来，“没事，嫣嫣，真的没事。”
　　怎么没事？都流血了还没事？他怎么总是这样。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流血受伤了就该上药，生病了就该看大夫。
　　她有些情绪激动，“不行，快去请太医。”
　　萧决还是不肯放手，“嫣嫣……”
　　陈嫣拗不过他，也挣脱不开，只能干着急。她想起萧决说的那些话，忽然聪明起来，“你是不是受伤了，所以才耽搁了。”
　　萧决失笑，谁说她傻了，这么聪明，一猜就知道。萧决没做声，只是抱着陈嫣。
　　陈嫣也没再挣扎，直到感觉他松了力道，才抬起头来问：“上药了吗？”
　　萧决嗯了声，见她那双浑圆杏眼中，只有一个他而已，一时有些口苦。
　　“他没怎么欺负你吧？”
　　“我能看看你的伤吗？”
　　几乎是异口同声。
　　两个人对视，忽然都忍不住笑起来。
　　陈嫣先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啦。”她想起今天看见的顾明熙，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温润尔雅的表哥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呢？
　　她又皱眉。她实在藏不住情绪，萧决一眼就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不要想他。”他道。
　　陈嫣哦了声，盯着他心口的位置看，眼神一点点变得担忧。
　　萧决其实不想给她看，可转念仿佛被蛊惑，又想，给她看一看又何妨呢？她会心疼，只有在意才会心疼。
　　他垂下长睫，凤眼中的浓重情绪都被遮掩，手指慢慢解开衣衫，坦露出自己的弱点。
　　陈嫣不由屏住呼吸，害怕看见惊心动魄的一幕。萧决皮肤也很白，胸口位置尤其白皙，因此那些红变得更为显眼。
　　她刷地一下落下一行热泪，泪眼婆娑抬眸看萧决的眼。
　　萧决轻叹了声，指腹轻擦去她的泪。嘉
　　陈嫣胡乱抹泪，而后伸手，有些颤抖地轻^抚他心口位置。并不敢太靠近伤口，只在离伤口很近的位置停住。
　　“是不是好疼的？”她问。
　　本想说还好，话到嘴边又改口，“嗯。”
　　陈嫣果然又呜咽一声，低头凑近了些，朱唇呼出些轻柔的气息，拂过伤口。
　　萧决不由腰一直。
　　他眸色转深，盯着她侧脸。她无知无觉，一门心思都在他伤口上。
　　“你怎么不说呀？你要是一开始就说，我一定会原谅你的。”陈嫣撇嘴，抬头抱怨。
　　眼还未及他下颌，唇上先传来力道，碾压一般。陈嫣瞪大眼睛，视线有片刻迷离，最后定格在他山根上。
　　狂风过境后，是细柳春风。
　　她深觉自己的唇瓣在此刻变作一个玩具似的，被萧决翻来覆去地把玩。他粗砺指腹摩^挲过她唇角，微退开一步，再次覆盖上，这一回更往幽处去。
　　陈嫣唔了声，只流出半个音，便被吞没。
　　其实她不太懂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可是萧决的一举一动仿佛都透出他的情绪，他真的很想念她，见到她真的很高兴。
　　只这么一想，她便觉得被感染似的，故而学着他的动作回应。
　　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事，床褥暄软，渐作凌乱。
　　萧决倏地反应过来，还有宝宝的事。他转过身，仰面朝上，胸口起伏不定，金丝绣祥云的幔帐顶轻波摇晃。
　　萧决闭上眼，深呼吸，侧过身遮住她的一双眼，再次咬住她唇。
　　不能看她眼睛，简直蛊惑人心。
　　浅尝辄止，退开。
　　萧决替她整理好仪容，唤十五去请太医。十五应声而去，回来得很快。
　　陈嫣以为他终于愿意给自己看病，面上一喜，没想到太医行过礼后，萧决指向一旁的陈嫣，道：“看看她。”
　　陈嫣愣住，十五也愣住，太医也愣住。
　　太子殿下身边何时有女子？还如此紧张，火急火燎将他们唤来看诊。
　　不过这些与他们无关，太医压下心中疑惑，打开药箱，替陈嫣诊脉。
　　诊出喜脉那一瞬，太医有些拿不准，这是喜事么？他该不该道贺呢？这孩子是殿下的么？还是旁人的？
　　太医有些为难，一时磨蹭。
　　萧决有些不耐烦，催道：“她身子如何？孩子如何？”
　　太医斟酌着起身，“回殿下话，姑娘身子体弱，像是多年老毛病，倒也不碍事。至于这孩子，因孕期尚浅，脉象并不强劲，应当也没什么大碍。”
　　萧决眉头微松，嗯了声，“下去吧。”
　　太医应声而退，十五借口送太医，跟着退下。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陈嫣坐在椅子上，萧决半蹲下，伸手虚抱住她。她还这么小，身子也不太好，是他鬼迷心窍，竟忘了让她喝避子汤。
　　陈嫣还以为他不高兴，耷拉着头问：“你不喜欢宝宝吗？”
　　萧决摇头：“没有，最喜欢宝宝了。”他称的宝宝是怀里的人。
　　在叫完那个乖乖之后，仿佛有什么冲破了阻碍，萧决甚至面不改色说出这一句。
　　陈嫣还未反应过来，先是一喜，手搭在自己腹部，觉得神奇。这里居然会有个孩子，以后会长大。
　　可随后又迷茫起来，她对这一切并不熟悉，听起来就是很漫长的一段旅程。
　　萧决唇沿着她下颌吻上来，自嘴唇至鼻尖，道：“宝宝这么乖，这么可爱，惹人喜欢。”
　　陈嫣有些迷惑，他怎么知道宝宝一定乖，一定可爱？难道他和太玄子师父一样，学了未卜先知之能？
　　她仰头，半回应他。
　　唇贴着唇，鼻尖蹭着鼻尖，缱绻温柔。
　　“宝宝，亲亲可以吗？”
　　陈嫣忽地睁大眼睛，原来……她是宝宝吗？
　　萧决不等她回答，已经缠上来。
　　作者有话说：
　　突然开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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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啊啊太甜了 齁死我了】
　　【感觉之前都挺好的，就带嫣嫣走这段有点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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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
　　【这就是直男开窍吗h?h?h?h?h?h?h】
　　【招架不住啊】
　　【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开窍了居然这么会！】
　　【撒花】
　　【其实还是想看看二人世界呢，小宝宝来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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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
　　【嚶嚶嚶還想看】
　　【大大生日快乐！】
　　【撒发发】
　　【嘿嘿撒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

◇ 第 45 章
　　◎“可儿臣想时时刻刻都能见着她。”（二合一）◎
　　陈嫣稍微有些不适应, 萧决平日里哪里会讲这种话。听得她面红耳赤，赧然低眸。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陈嫣坐在他腿上稍稍缓了缓, 待心绪平复些, 这才抬头, 余光瞥见他耳根处还未消退的红。
　　唔。原来他也觉得脸红呀。
　　陈嫣掩嘴偷笑, 抬手捏住他耳垂, 笑得狡黠。
　　萧决似是无奈, 叹了声，任由她捏着自己耳朵。只是避开了她的视线，下巴抵着她头顶。
　　他看似坦然处之, 没过多久, 心跳声却越来越快，将人出卖。
　　萧决这么多年来性子一直冷淡, 即便是面对皇后，也一直冷冷淡淡，平日里只会有几句简单问候，客套至极。
　　面对淳安帝也是, 更像君臣, 而不似寻常父子。
　　他连亲近的话都没说过几句，遑论这种可以称得上情话的东西。
　　说的时候还没如此羞赧不堪，到这会儿反倒有些难以想象。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简直不像是萧决。
　　可仔细想想, 面对嫣嫣的时候, 萧决已经打破过无数次自己的话，也做过无数他从前根本不屑于的事情。
　　他早就在嫣嫣面前变得不像自己, 非今日之言而已。
　　萧决搂着人温存了会儿, 待那种羞赧情绪退去后, 才命十五进来。十五在门外不远处守着，心里也正嘀咕。
　　殿下今日也太大胆了些，说是去求娶，怎么连人都带回来了？他方才去打听情况，才知道今日平南侯府似乎不太平，陈姑娘当时正被人往外赶，还好殿下及时赶到。要不然，后果不敢设想。
　　十五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想起从他们那儿听到的话，绘声绘色，他都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况。
　　殿下简直太帅气了！
　　只是这样的殿下，实在又让他拿不准。变化实在太大了，譬如说这会儿，殿下与陈姑娘都在里头待了这么久了……
　　正想着，便听见萧决的声音。
　　十五忙不迭打起帘子进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萧决低头看怀中的陈嫣，不自然地咳嗽了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陈嫣后知后觉地觉得饿，点了点头。萧决便命十五去传膳食，十五应得快，退下去。
　　菜上来很快，他们不敢怠慢。今日菜色自然是大鱼大肉，且都是她平时喜欢的菜，陈嫣眼前一亮，动手拿筷子夹菜。
　　萧决倒不饿，看着她吃东西，拿过一旁的鸡腿，将骨头去掉，鸡肉撕成条，再夹进她碗里。
　　十五看在眼里，再次默默嘟囔，爱情的力量使人脱胎换骨。
　　-
　　皇后出了东宫后直奔淳安帝的晏清宫，淳安帝正在与大臣商议政事，皇后明白轻重，不可能硬闯，便等了等。
　　约摸一刻钟后，臣子们出来，见着皇后，恭敬行礼。皇后顾不上他们，微颔首算作回应，而后进了晏清宫。
　　淳安帝见她火急火燎，还以为是萧决又出了什么事，也不由神色有些紧张，“紫英，决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皇后也不知道从哪儿说，心中满是喜悦，一腔话堵在心口，表情自然看起来骇人。淳安帝眉头越皱越深，听见皇后说：“陛下，臣妾此来，是有一事相求。还请陛下下旨为决儿赐婚。”
　　“赐婚？”淳安帝懵住，决儿怎么了，怎么忽然扯到赐婚上了。
　　皇后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臣妾三言两语讲不清楚，总而言之，这是决儿的大喜事，陛下也可松一口气了。只是还请陛下原谅决儿的鲁莽之罪。”
　　淳安帝听得更云里雾里，直到皇后给他解释，说决儿与平南侯府的表小姐陈嫣互通心意，请他赐婚。
　　“平南侯府？她不是许了世子了么？”
　　皇后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不过是许了婚约，又不是嫁了人。便是嫁了人了，也无妨。决儿能遇上一个喜欢的，不容易，臣妾绝不阻拦，只为他高兴。臣妾相信陛下也如此想，决儿是咱们的儿子，咱们看着他长大，还不了解他的性子？”
　　淳安帝虽有大喜，可转念想起陈嫣这人，背过手踱步，“紫英，朕明白你的欢喜。作为一个母亲，看见儿子的终生大事有着落，自然是该欢喜的。可朕除了是个父亲，还是一个皇帝。决儿是朕最看重的儿子，朕日后希望他继承大统。他日，决儿坐上皇位，他的正妻便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朕记得那姑娘不成器，断然当不得这大任。”
　　淳安帝语调放低，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紫英，朕也不是说要阻拦，只是此事……朕以为有待商榷。”
　　皇后被他的话弄得哑口无言，她哪里想这么多，被喜悦冲昏了头，这才直接来找皇帝。可她忘了，皇帝还是皇帝。
　　他们少年夫妻，她几乎是看着淳安帝一点点地从一个纯真少年变成今日的老谋深算。
　　那些天真烂漫的岁月，简直像梦一场。
　　她明白自己无可指责，因为他是皇帝。
　　从她嫁给淳安帝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有所准备，日后自己的夫君可能成为一国之主，手握权力的重印。他要顾虑的事情很多，此刻说这话也情有可原。
　　只是不可避免地，皇后还是觉得心凉几分。
　　皇后垂眸福身，面上带着端庄的笑意：“是臣妾鲁莽了。”
　　淳安帝看她如此反应，有些不悦，“紫英，你该明白的，朕……”
　　皇后仍旧垂着眸，“是，臣妾明白。臣妾先告退了。”
　　皇后无声地轻叹，转身离开。尽管那叹息那样轻，淳安帝还是听见了。
　　不久之前，他还以为他们可以关系更亲近些。此刻他看着那雍容华贵的背影，只觉得无奈，与无尽的心酸。
　　皇后离开后，原想回凤梧宫。回去的路上她已经考虑良多，皇帝说的话她明白，陈嫣到底与寻常女子不同，担不起皇后重担，若要做萧决正妻，在淳安帝那里难过。
　　可以决儿的影子，他能做到如此，绝无可能同意她做侧妃，或是侍妾。皇后在这事上站萧决，别的不说，就说这劳什子皇后之位，只是一道沉重枷锁，旁的用处没有，只有满心的疲惫。
　　至于这事如何让淳安帝松口，反正总有解决办法。她按着自己太阳穴，忽地想起什么，叫停舆辇，让折返东宫。
　　决儿那儿全是些内侍，一个宫娥也没有，他自己又是锯了嘴的闷葫芦，这么娇娇弱弱可可爱爱的一个小姑娘，他哪里能照顾好。
　　皇后不放心，回到东宫时，他们那顿饭正吃到尾声。
　　皇后进门时特意命他们噤声，她想探究探究自己儿子到底和人相处时是何种模样，竟也能哄到小姑娘。
　　因萧决不喜欢见这么多女子，故而皇后每回进东宫时，那些伺候的宫娥大多留在宫门口，只带迎秋一人进来。迎秋知道她在想什么，压低了步子。
　　主仆二人缓步靠近窗侧，远远地看着，只见萧决正低着头，任劳任怨地伺候人吃饭。
　　迎秋嘀咕：“娘娘，殿下这也太……”不像殿下了。
　　皇后倒是笑了声，嘴上说着他怎么一声不吭，心里却对萧决的上心程度有所了解。
　　只有真放在心里了，才会变成另一个人。
　　她经历过那种时候，自然能感同身受。
　　十五原本在一旁候着，一抬眼看见窗后的皇后，一时大惊。十五给皇后使了个眼色，皇后让他出来，他便悄悄溜了出去。
　　“属下见过娘娘。”十五也压低声音。
　　皇后让他免礼，问起她走后的情况。十五想了想，挑重点回复皇后。
　　“回娘娘话，陈姑娘有喜了，是殿下的。”
　　“什么？！”皇后没忍住出了声，实实在在被这话惊到。
　　她一时愣住，怀疑自己听错，甚至看了眼身侧的迎秋。迎秋也是一脸惊骇，但重复道：“娘娘，十五说，姑娘有喜了，是殿下的。”
　　皇后扶了扶额头，摇头叹了声，埋怨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十五心道，因为他也不知道啊。
　　不等他说话，皇后已经从他身侧越过，跨进门去。这可真是大大的开窍了，不止与人相好，连孩子都有了。
　　难怪十五说，常夜里翻墙去见人，合着是去……皇后又埋怨萧决不懂礼数，他分明是读四书五经长大的，应当清楚女子未婚先孕，要受多大的委屈，怎么还能如此？
　　皇后闯进门来，殿中二人方才已然听见她的声音，此刻并不显意外。
　　陈嫣有些局促，虽说她喜欢皇后，可正因她喜欢皇后，才觉得拘谨局促。
　　她往萧决身边靠了靠，萧决起身，道了声：“母后。”
　　皇后悠长一声叹息，自顾自在一旁坐下，撑住头，问：“可请过太医了？太医怎么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
　　萧决嗯了声，“太医说，一切都好。”
　　他将陈嫣护在身后，看得皇后哭笑不得，怎么倒觉得她是来棒打鸳鸯的？
　　皇后今日经历的冲击颇多，此刻心绪不宁，只得不停轻叹。
　　“你不该如此。”皇后批评萧决，指的是让人有孕一事，“传出去，坏的是她的名声。”
　　萧决微垂眉目，“母后教训得是。”
　　见皇后始终撑着头，面目忧愁似的，陈嫣小心翼翼从萧决身边探出个头，问她：“娘娘不舒服么？嫣嫣给你揉揉。”
　　皇后一声叹息卡在喉口，颇为欣慰。她看陈嫣一直颇为好感，此刻更是惆怅。
　　她这样单纯的性子，入了这诡谲似海的深宫，不见得是件好事。
　　皇后心生怜惜，朝她招了招手，“嫣嫣，过来母后这儿坐。”
　　陈嫣犹豫着，萧决往前迈了一步。
　　他拿不准皇后主意，有些话必定要说。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萧决没什么畏惧的，忽地开口：“儿臣有话要与母后说。”
　　此话一出，迎秋与十五对视一眼，皆知自己该退下。迎秋看向陈嫣，柔声细语道：“姑娘与奴婢出去，好不好？”
　　陈嫣看向萧决，得到他安抚的眼神，这才点了点头。
　　殿中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与安静的风。
　　萧决道：“母后，儿臣已经做过决断，不论如何，儿臣都想娶她为妻。”他咬字重音在妻之一字上。
　　他知道，他的身份，知道这宫里的规矩。要娶她做正妻，恐怕会受到不少阻拦。但他既然做了决定，便想过这背后种种。
　　皇后轻笑，看向萧决，她看着长大的儿子，如今真是长成男人的样子了。
　　她由扶额转为握拳撑住头，笑道：“你以为本宫要说什么？本宫方才去见了你父皇，你父皇倒是考虑良多。听他的语气，恐怕不会轻易松口。至于本宫，本宫没什么要说的，不过是想告诉你。决儿，你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有些道理你应当明白，你既要了她身子，便该对她负责。以她的心智，你要照顾她一辈子，温柔耐心地扶持，绝不能有朝一日想起来，却嫌恶她。你该明白，这决定是你自己做的。”
　　萧决道：“儿臣知道。”
　　皇后又笑：“别这么紧张，母后又不是那话本里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至于你父皇那儿，再说吧。母后回来，是想说，你这宫里连个贴身伺候的人也没有，怎么照顾人？还是说，你打算稍后将她送回平南侯府去？”
　　萧决摇头：“平南侯府于她而言，不是好去处。平南侯近来不在京中，她不能回去。”
　　“那便是要住在你这儿？”
　　萧决默然，数息后嗯了声。
　　皇后摇头：“不可。你们既然未曾成婚，她在世人眼中便是闺秀，名不正言不顺地，怎么能住在东宫？”她还不知道今日在平南侯府前发生之事。
　　萧决又沉默片刻，将今日在平南侯府门前之事和盘托出，道：“左右天下人很快便会知道。”
　　皇后一时失笑，想象了一下那场面。但还是道：“天下人知道归知道，可礼数还是不能舍弃的。何况你这儿我还怕照顾不好，住我宫中吧。母后会替你照顾好她。”
　　萧决低头沉默，旋即摇头：“可儿臣想时时刻刻能见着她。”
　　皇后哑然，退了一步：“那也可，不过我得拨几个人来照顾她，你总没有意见吧？”
　　萧决难得嗯了声。
　　皇后又叹气，心中感慨万千。
　　“那便如此吧。”
　　-
　　皇后又在东宫待了会儿，与陈嫣说了会儿话。陈嫣今日受了惊吓，略显拘谨，但见着皇后还是高兴不已。
　　她真给皇后轻揉太阳穴，皇后与她聊了些高兴之事，没问太多。
　　皇后离开后没多久，便送了几个信得过的宫女过来。宫女们显然受过训，十分尽职，不多言也不多看。
　　萧决命人给陈嫣收拾出偏殿，要她们都去那儿伺候。今日情绪大起大落，陈嫣吃饱后没多久，便有困意。
　　见她眼皮耷拉，双眸渐渐迷茫，萧决便知她要睡觉。收拾出偏殿要些时间，萧决让她在自己寝殿小憩。
　　陈嫣一困倦，就有些迷糊，也更黏人。她又主动勾住萧决手指，黏黏糊糊地在他身侧。
　　唇角忍不住又要上扬，萧决送她去床榻之上。
　　陈嫣乖巧坐下，因意识混沌起来，脱去鞋袜时没使上力气。萧决托住她小腿肚，替她脱下鞋袜。
　　她蜷缩脚趾，往后钻进被窝之中，一番蛄蛹，转过头来看向萧决。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唤了声：“阿决，我醒过来你还在的吧？”
　　声音也黏糊而慵懒，仿如粘稠的糖浆般搅动人心。
　　“在。”萧决回答。他俯身，拨弄她的头发，忍不住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听见他的答案，陈嫣满意了，嘴角微勾，眼皮盖下来，只是还想说话。
　　到后面都听不清了，萧决还是嗯两句回应。
　　直到再没有声音。
　　萧决才觉得自己紧绷的弦松懈下来，他微弯背脊，指腹轻抚过她脸庞，温柔而眷念。
　　他的手指被她抓在手心里，很紧。想来很怕一觉睡醒他跑了，大抵是他让她等了太久。
　　想到这里，萧决又有些烦闷。
　　他考虑过很多问题，与皇后说的那些话，都曾经作为他的借口。他借此来掩饰，掩饰自己的犹豫与惶恐。
　　纵然他总说自己不怕什么，也绝不吃亏。但人生在世上，总会有软肋。
　　他有怕的东西，怕他的秘密被人知晓，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萧决眼神眷念，在她面上定格了许久，才无声地笑起来。
　　估计就算真有这么一日，她也不会与那些人一般，她会仍旧喜欢他，仍旧和他好的。
　　至于那些借口如何解决，当他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便已经想好了。
　　她无法担得起治理后宫的责任，无妨，左右即便他即位，也只有她一个人。不需要与旁的女子挣来抢去，她便不需要去参与那些阴谋诡计的斗争，也能一辈子天真无邪。
　　秋日的风比夏日的温和，还不至于萧瑟凛冽，温温柔柔地跳进窗户。
　　萧决替她将被子掖了掖。
　　-
　　陈嫣做了一个梦，梦见顾明熙，也梦见顾宣。梦里的场景在平南侯府，似乎是从前的某一幕，还有何氏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
　　原本是温馨而快乐的，可忽然画风一转，每个人都变得青面獠牙，面目狰狞朝她而来。她吓了一跳，跌坐在地，眼看着他们越来越近。
　　她心跳得更快，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地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嫣嫣？嫣嫣……”
　　“醒一醒……”
　　陈嫣身子一颤，睁开眼来，看见萧决放大的脸。
　　萧决原本撑着头闭目养神，静待她转醒。没想到小憩醒来，却见她一头的汗，眉目紧敛，似乎是被梦魇困住。
　　他便唤她，试图唤醒她。
　　见她醒来，萧决松了口气，正欲开口安抚，还未出声，先被她抱住。
　　萧决一愣，感受到她柔嫩的脸颊轻蹭着自己脖子根，手搂得更紧。
　　她没说话，萧决慢慢开口：“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陈嫣这才嗯了声，“吓坏了。”
　　她断续地说起自己的梦，以稚气的口吻。萧决听罢，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的，梦都是假的。”
　　陈嫣嗯着，没有松手，就这么抱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
　　“你真的回来了。”她道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确认真实性。
　　待确认完，又抱住他呜呜咽咽一番。
　　萧决耐着性子哄她，好容易才哄好人。她午觉睡了一个时辰，衣裳有些乱，头发更乱。
　　陈嫣觉得发髻松松垮垮不舒服，索性胡乱拆下来，让萧决给她重新梳。
　　萧决哪里会做这些，只好先哄着，命人去找那些宫娥过来伺候。
　　宫娥心灵手巧，三两下就将她头发梳好。陈嫣看着镜子里漂漂亮亮的头发，心情甚好。
　　梳头的功夫，她从困顿中完全清醒。
　　想起今日发生的事，又皱起眉头。现在怎么办呢？
　　萧决道：“先待平南侯回京，我会向他求娶，嫣嫣嫁给我，好吗？”
　　陈嫣唔了声，轻轻点头。
　　-
　　还未至平南侯回来，陈嫣与太子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将她与前些日子闹出事的何氏放在一起比较，说他们平南侯府的女人都如此不知羞耻。
　　被人反驳，说何氏是外嫁而来，又非平南侯府血脉。
　　但还是说得难听，毕竟她原有婚约在身，却怀上了太子的孩子。
　　顾明熙打听到这些消息，心中一喜，如此一来，舆论便会对他有利。他到时候只需要将一切推给陈嫣，便能置身事外，干干净净求娶淑和。
　　他想置身事外，萧决怎能让他如意？
　　那些传闻多难听之言，萧决常听得气愤不已，却又明白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所硬要堵住人们嘴巴，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倒不如将顾明熙与淑和之事抖出来。
　　萧决命人去打探淑和情况，得知淑和葵水未至，似乎有孕。
　　这孩子还能是谁的？萧决冷笑，顾明熙的如意算盘打得真精，可惜他偏不让他得逞。
　　淑和定期会来宫中，萧决命人盯着她行踪。趁那日她来宫中时，使计将她推入水中。左右那日她推过嫣嫣一次，一报还一报，总不算过分。
　　再趁机以身体健康为由，让太医戳穿了她有孕一事。
　　那日钟贵妃和皇后都在，淑和脸色难看，钟贵妃道：“淑和，你错得离谱啊。”
　　淑和傲气惯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已经知道陈嫣与太子之事，难怪那次太子怎么都不信她，偏帮那个陈嫣。淑和便去求皇帝赐婚，让她嫁给顾明熙。
　　皇帝头疼不已，倘若他让淑和嫁给顾明熙，那陈嫣如何？决儿性子固执，倘若他松了口，决儿势必会来求他。
　　淳安帝只好以平南侯不在为由，先将此事推脱过去。
　　淑和不依不饶，正巧萧决在，她记着上一次的仇，故意刺激，道：“左右太子哥哥与陈姑娘两情相悦，皇上便成全了侄女吧。”
　　萧决不动声色，以话相引，淑和好胜，果真当着皇帝面说出，她与顾明熙早就相好一事。
　　萧决冷笑道：“原来是世子背叛婚约在前啊。妹妹明知人家有婚约在身，还与人发展感情，王叔总不能是这样教导妹妹的吧？”
　　作者有话说：
　　初二快乐！！！！！！！
　　今天是二合一。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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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性子吧】
　　【作者写得真好，我是傻子，我为什么要在网页版jj买文555，感觉自己亏了一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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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
　　【问我爱你有多深，营养液代表我的心～】
　　【按爪】
　　【太子还挺腹黑哈哈哈哈】
　　-完-

◇ 第 46 章
　　◎决崽：觉得自己像只……野兽。◎
　　淑和面色铁青, 她当然听得出来萧决在嘲讽她不知廉耻。不过即便搬出她爹来，她也不怕。她爹自幼娇纵她，别说教训她, 就是骂她指责她两句, 都很少有。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爹当然会站在她这边, 帮她想办法趁着事情还没闹大之前嫁给顾明熙。
　　想到顾明熙, 淑和眼中忽然隐约透出些厌恶。倘若不是他, 自己何至于有今日狼狈之状？
　　他倒好，说好的处理好一切，结果呢？就是闹成这样？还促成了萧决与陈嫣？
　　淑和跪在地台下, 俯首道：“太子哥哥无论如何也是臣妹的兄长, 倘若这么说来，太子哥哥也该负责任, 甚至于连皇上也该……”她及时噤声。
　　可话已经出口，萧决与淳安帝皆听进耳中。
　　淳安帝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十足不悦。作为一个侄女，淳安帝自然疼惜淑和, 可再怎么怜惜, 也不是自己亲生女儿。
　　纵然是亲生女儿，还要分手心手背。淳安帝向来偏爱萧决三分，听她这话, 哪里高兴得起来。
　　但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仍旧打圆场说：“好了好了，此事便稍后再议吧, 再说下去只会伤了你们兄妹和气。淑和, 你既然有孕, 便更该注意自己身体，朕命人送你回去。”
　　淑和还想再说，看了眼淳安帝脸色，又看萧决，决定暂且咽下这口气。
　　皇帝既然没罚她，便说明此事没什么大不了。
　　本来也是，她到底是皇室宗亲，这又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大事，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丢些面子，她如此安慰自己，心里却始终哽着一口气。
　　其实丢面子于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耻辱。
　　“臣女告退。”
　　淑和退下之后，淳安帝转向萧决。
　　这两日，他还未去看过萧决。从那日萧决重伤回来醒后，倒还是第一次见。
　　淳安帝开口：“朕近来国事繁忙，都抽不出空瞧瞧你，你的伤可好些了？”
　　他这话是借口。他明白皇后与萧决关系好，定然将那日自己的意思转达给萧决，如此一来，萧决便明白他的立场。
　　淳安帝又不想退让，也怕他若去见萧决，萧决与他提及此事，二人关系尴尬。
　　萧决颔首道：“谢父皇关心，已经好了不少。”
　　他态度其实一直不冷不热，但淳安帝心里揣着事，总觉得他过分冷淡，一时有些不知说什么。
　　忽地想起他遇刺一事，道：“上一次你说的，朕已经着人去查，只是这些人行事缜密，逻辑清晰，竟一点线索也没留下。几次查探，都是无功而返。”
　　萧决抬起头来，道：“他们手段狠辣，不知为何忽然行动，但既然开始了，断然不可能就此罢手。儿臣会多加注意。”
　　淳安帝嗯了声，又无话说。
　　他看重萧决，除去他是嫡长子外，还因他有才能。譬如说一些事，他可以自己井井有条地处理好，纵然还不够熟练或者圆滑，但可见日后之才。
　　他既然说了处理之法，淳安帝无话可接，宫中又倏地安静下来。
　　萧决略略停顿，还是开口。
　　“父皇。”
　　淳安帝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的话，“你身上还有伤，到底没好全，先回去吧。”
　　萧决抬眸望向淳安帝，上首之人正值壮年，保养得宜，瞧着更是年轻。不过眼角眉梢已经留下岁月痕迹，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了。
　　他明白淳安帝的考量，但明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遵循他所定下的规则，却又是另一回事。
　　淳安帝不想让他开口，他却不得不开口。
　　“儿臣有话要说。”
　　淳安帝面色微冷，道：“你该回去了，决儿。”
　　萧决重复：“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淳安帝与他静默对峙，萧决长得比他还要高些，背脊挺直如松，举手投足皆是年轻人的锐气，眉目之间，与年轻时候的自己有些许相似性。
　　他叹了声，跌坐回紫檀木高背椅上。
　　萧决道：“儿臣意欲娶平南侯府的表姑娘为正妻，父皇想必已经知道，她身上还有一桩婚约，如今平南侯不在京中，无人能做主，儿臣只能恳求父皇下旨。”
　　淳安帝垂下眼眸，遮住眼中情绪，手撑着额头，道：“你也说了，平南侯近来不在京中，那便等平南侯回来再说吧。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总得有长辈在，才好商议不是？”
　　淳安帝没说直接拒绝的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父子二人对视许久，萧决抿唇，道了声告退。
　　望着萧决离去的背影，淳安帝重重一声叹息，唤来身边伺候的内侍总管，话语轻柔迷茫，也不知是问内侍总管，还是问自己。
　　“朕如此想，真的错了吗？”
　　内侍总管跟着他这么多年，当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和稀泥道：“陛下英明神武，如此行事自然有所考量。只是太子，也有自己的立场。太子殿下长大了，陛下也该高兴才是。”
　　是，他的确该高兴。从前那么忧愁他的终生大事，总怕他身边每个贴心人，也怕他有什么问题，如今忽然一切都解决了，是该高兴。
　　可若是这贴心人是个合乎心意的，那便更高兴了。
　　-
　　从晏清宫回来时，萧决并未觉得太过烦恼。皇后告诉他这事时，他已经有所预料。
　　淳安帝看着他长大，所以了解他的性格，而他做淳安帝的儿子这么多年，当然也了解淳安帝的性格。
　　这件事不会如此简单，不过无妨，萧决对自己要下决心要做的事，总是很胸有成竹的。
　　比起要淳安帝首肯，当务之急应当是如何让外头那些人闭嘴。
　　来硬的当然不行，但可以来软的。
　　人人都有窥探欲和八卦心理，故而喜欢议论旁人。既然如此，他也可以找人去推波助澜。
　　萧决命十五去办，找些说书的，半真半假地把顾明熙先和淑和勾搭的事散播出去。又让十五盯着顾明熙那边。
　　萧决只知顾明熙虚伪至极，此举不过是以防万一，没想到会真有收获。
　　-
　　回东宫时，陈嫣正在休息。
　　天气渐冷，门口已经换上挡风帘，陈嫣百无聊赖，见萧决进来，才眼前一亮。
　　她快步朝萧决走近，笑吟吟唤了声：“阿决。”
　　她住的地方收拾出来后，萧决特意命人装点了一番，比较符合女儿家的闺房。
　　“嗯。”萧决应了声，与她一道在旁侧的罗汉床上坐下。
　　她已经在东宫住了两三日，渐渐习惯，其实本来也待过些时日，只不过夜里没在这留宿过。
　　因此第一天夜里，陈嫣有些许睡不好。
　　她原本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被萧决哄着躺下，灭了灯盏后小憩了会儿，忽地惊醒过来。
　　萧决当时回了自己寝殿，心里隐约不安宁，因此起身看些书卷。
　　没想到过了会儿，皇后派过来伺候陈嫣的人过来，说她醒了，闹着要见他。
　　她平日里孩子心性还没那么明显，在睡醒与睡前才十分显著。她忽然醒过来，这里没一个人她熟悉的人，环境也完全陌生，当然没有安全感。
　　萧决想到这，起身去见人。进门时，陈嫣正抱着枕头，坐在床头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哭得安静，没什么大动静，却看得人越发难受。见他来了，终于在全然的陌生里找到一丝熟悉感。
　　陈嫣抬起头来，眼睫上还挂着晶莹泪珠，松开了手里的枕头，转而抱住萧决脖子，整个人赖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哭着。
　　萧决实在不擅长应付她哭起来的样子，只得轻声叹息，轻拍着她的背，让她们先下去。
　　她只穿了件中衣，很单薄，手掌拍在她背上，仿佛不止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温度，还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柔嫩。
　　萧决手掌往上，落在她后颈下二指位置，轻轻摩^挲着，透露出他的心思。
　　吻她时候，应该不会哭吧。
　　他如此想着，微弓着背脊，低下头来，慢慢地吻去她眼下的泪，又很轻地辗转向她的嘴唇。
　　身为皇子，有道规矩叫晓事，意为让他们明白何为传宗接代之事。
　　因那时萧决性子倔，并没经历过。
　　所以他在这件事上也是一张白纸，并不熟稔。只在她面前，好像一起都自然而然。
　　他忽地起了些龌^龊的心思，很想探一探，到底有哪些细枝末节。
　　萧决握住她手指，陈嫣当真不哭了，萧决已经是这世上她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加上她慢慢从混沌的困倦中转醒，便不再哭了。
　　但还是有些不高兴，趴在他怀里闷闷不乐。被他一亲，脑子懵懵，将那些不高兴也忘了。
　　只剩下茫然的一双眼，天真地望着他。
　　萧决手指在她手心里轻挠了挠，在她耳边道出心里话：“有点……想欺负嫣嫣。”
　　他耳根先红，总觉得那银灯忽地变得更昏旖，微晃的灯伴着偶尔的风，影影绰绰，月华如练。
　　心思在周遭转过几轮，才稳住了些。
　　陈嫣道：“不可以欺负嫣嫣。”
　　她每回一本正经地唤自己的名，实在可爱。
　　萧决不依不饶地：“……就是想欺负嫣嫣呢？怎么办？”
　　陈嫣轻哼了声，扭过身，“可是已经很晚了，你是病人，你该睡觉了。明天再欺负嫣嫣吧。”
　　她瘪着嘴，有些委屈地说。
　　“不行，就想现在。”萧决故意逗她。
　　陈嫣眉峰微蹙，有些为难，犹豫许久，主动拉住他手，“那……那你轻一点，不可以欺负太凶。”
　　萧决被逗笑，轻嗯了声。
　　他打量陈嫣，玲珑有^致的身体，在单薄的中衣之下显得愈发迷人。萧决看向她脖子，指腹轻揉，想起自己白日差点失控，此刻又……
　　有一瞬，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觉得自己像只发^情的野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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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47 章
　　◎喂甜枣、黏人要陪。◎
　　那天晚上当然最后也没什么, 因为野兽良心发现，决定克制住自己的兽性。讲故事哄她睡觉，待她睡着后, 这才回寝殿自行睡下。
　　一方面, 顾念她腹中胎儿。思及太医说她身子虚弱, 萧决不敢想假如她因孩子出什么事。
　　另一方面, 也是有一瞬, 他又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大对劲。
　　他想起自己的病, 为不一定会发生的事害怕。
　　-
　　萧决回神，专注于眼前。
　　陈嫣拉着他手，说：“该换药了。”
　　她算过时辰, 从他早上换药开始算, 到出门，再到现在, 就是该换药的时辰了。
　　萧决对自己的伤不以为意，反观陈嫣格外上心，好像是伤在自己身上似的，盯着他吃药, 上药, 每一次看见伤口还要为他皱眉喊疼。
　　十五笑了声。
　　萧决一来，那些宫娥便主动退下，因此伺候他换药之事, 也只能十五来。十五原本还想, 殿下既能让陈姑娘靠这么近，想来有一总有二, 也能慢慢地接受旁的不相干的女子靠近些。
　　但他想岔了, 殿下还和从前一样, 唯独陈姑娘是个意外。
　　十五命人去取药来，将托盘放置在一侧的矮桌上，取过药签，替萧决上药。
　　陈嫣在一旁又揪心地蹙眉。
　　她捏着拳头，一脸严肃地盯着十五的动作。
　　这些日子殿下换药从不避讳陈姑娘，但十五总觉得怪别扭的。起初他还没明白哪里别扭，直到今早，他忽然想通了，原来别扭的地方在于，多了一个他。
　　倘若没有他在，一切就不会别扭了。
　　他因此想着快些结束，快些离开，手上动作也快起来。
　　陈嫣啊了声，“轻点，你轻一点呀。”
　　她一双圆睁大眼看着十五，毫不掩饰自己的紧张。
　　十五点头认错：“是是，属下知道了。”说着真放轻动作。
　　殿下似乎是笑了声。
　　十五半弓着身，在萧决面前低着头，觉得更别扭了。
　　怎么搞得他好像个什么坏人一样？
　　他忽地侧眸看向陈嫣，斟酌道：“要不，您来？”
　　陈嫣摆手，眉头蹙得更深，“不要。”
　　她笨手笨脚的，肯定做不好。她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好容易十五替萧决上药完，赶紧带着东西退下去，把地方留给他们俩。萧决慢条斯理将衣裳穿回去，陈嫣靠近他身边，视线还落在他心口那一圈圈缠绕细布上。
　　方才她看伤口已经好了不少，没那么可怕，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全。
　　除了外敷的药，还有内服的药。太医说，双管齐下才能好得更快。
　　萧决将衣裳穿好，端起一旁的青瓷药碗。
　　陈嫣立刻皱眉，她最不喜欢喝药。这药味也不好闻，她站这么远都能闻见。
　　见萧决要喝，她哎了声，拿起旁边的甜枣塞进他嘴里，道：“现在快喝，趁着嘴巴里还是甜的，苦味它反应不过来的。”
　　她眼神炯炯，似乎胸有成竹，把没道理的话讲得很有道理似的。
　　萧决眸中漾起一抹笑，仰头饮尽一碗苦药。
　　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幼时为了那病，皇后找了不少偏方，他喝过的苦药太多。加之他本就对此不甚敏感，也没什么感觉。
　　陈嫣见他喝完，赶紧将手中的甜枣又喂了一颗给他。
　　“再喝点水，压一压就好了。”她又去拿一旁的杯盏，好不忙碌。
　　萧决接过她低来的茶盏，杯中的茶水微晃涟漪，上层漂浮的几片花瓣跟着微摆。
　　才喝过茶，便听得通传，说是皇后来了。
　　皇后这两日也是日日都要来看看，今日也不例外，还带了好些滋补的药材，说是待过些时日，熬汤给陈嫣喝。
　　萧决唤了声母后，陈嫣跟着要行礼，被皇后拦下。皇后拉着陈嫣坐下，温柔和蔼地关怀问起情况。
　　待说罢，才道：“我收到你师父的信，说过些日子便可回来了。”
　　太玄子走得突然，是因为正阳宫中忽然出了些事，他作为宫主，必须得回去处理。如今处理完，便又回来，毕竟萧决的病还未解决。
　　萧决明白皇后话里的意思，嗯了声。
　　皇后握着陈嫣的手，又道：“你师父还问，你与嫣嫣可有什么想吃的？他可以捎带过来。”
　　萧决对口腹之欲不甚追求，摇头。陈嫣凝神想了想，问：“有什么好吃的呀？”
　　皇后道：“是些特产，本宫也没吃过。你若想要，我回信给你你师父，让他回来时给你捎带一些。”
　　“好。”陈嫣笑起来，微弯了眼。
　　-
　　东宫其乐融融，平南侯府却全然相反。
　　那日顾明熙棋行险招，只想着先把事情捅大，到时候等顾宣回来，再以淑和有孕之事相逼，总能成功。没想到中途杀出了一个萧决，他的计划因此出了些意外。
　　陈嫣如今已经被萧决接进东宫，兰姨娘似乎去信给了父亲，至于梅香院那边，暂时还未闹起来。宫中也没什么消息，只有愈发喧嚣的流言蜚语。
　　顾明熙总觉得心里不甚痛快，好像有什么不好的大事发生似的。
　　已是暮色四合，入秋后，昼日短暂，檐下的牛皮纸风灯经风轻晃。城中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顾明熙站起身来，从半开的轩窗看出去，忽然有些不安。
　　从前有何氏在时，他还能事事依靠何氏，只需要告诉何氏，何氏自然会帮他去做。如今何氏不在，府中又骤然少了好多人，显得冷冷清清。
　　顾明熙背过手，于窗下踱步，决心去找一趟何氏。
　　从前他嫌何氏愚笨，如今却觉得，无论如何，她也是自己的母亲。
　　何氏出了事后，回到何家。何家人对她也有诸多不满，窃窃私语，何氏心气高，受不了这些，便拿自己的体己银子搬了出去。
　　如今正住在城西的一处院子里，每日深居简出，并不常见人。
　　顾明熙找她花了些功夫，待找到后，母子相见，各自都欣喜万分。
　　何氏因深居简出，还不知近来城中发生何事，满心欢喜地招待顾明熙。
　　顾明熙面带愁容，放下杯盏开口：“母亲，儿子这一次来找您，是有些事……”
　　顾明熙将进来发生的事告知何氏，何氏心中一惊，陈嫣怎么可能与太子扯上关系？难道是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成功了，误打误撞算计到了太子身上？
　　这可真是……
　　“那怎么办？郡主可说什么了？”何氏为顾明熙的前程担忧。
　　顾明熙摇头：“郡主这几日都没联系我，我去信，也石沉大海。不过无妨，她既然有了我的骨肉，总不可能不认。只是儿子现在担心，陈嫣与太子的关系，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何氏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陈嫣不过如此，即便太子喜欢她的脸，也不会长久。
　　“我觉得不必担心。”
　　顾明熙还是愁眉不展，道：“若真是我们那一次的计划导致她与太子有所牵连，那可真是太难受了。母亲，这些我都不是最担心的，我最担心的，是父亲回来后必然会知道我赶她出去，他会不会因此疑心我？倘若父亲知道我杀了顾明辉，又阴差阳错害得您受苦，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顾明熙到底不常做这种阴险事，心中有所担忧。
　　他没想到，自己身后会有尾巴跟着。
　　暗卫回来禀报时，萧决紧拧着，没想到顾明辉的死还有内情。这顾明熙如此恶毒，他日若是狗急跳墙，万一对嫣嫣不利……
　　萧决眸色一凛，他必须想法子解除这个威胁。
　　倘若交给平南侯，到底是他亲生儿子，只怕他不一定能铁面无私。可若是名不正言不顺，不能让世人知晓他的真面目，又不够解气。
　　萧决一时陷入沉思。
　　陈嫣从一旁走近，唤了声“阿决。”
　　萧决回神，旋即已经化开眸中的冰霜，“怎么了？”
　　陈嫣有些忸怩，低着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几次欲言又止。
　　萧决将她拉近些，声音温和：“有什么事不高兴么？”
　　陈嫣还是不说，甚至摇了摇头，又跑掉了。
　　萧决看着她背影，无声地叹息，他好像还不能很好地明白她的情绪。
　　在第一夜后，陈嫣夜里不再睡不好。但今夜，她却怎么也不肯睡，拉着萧决，一直不让他走，缠着让他陪自己玩。
　　萧决知道她定然是有事，他抱住人，耐着性子哄了许久，又是讲故事，又是拍背。烛影微晃，眼看着时辰点滴过去，陈嫣竟是一撇嘴，红了眼眶。
　　“怎么了，嫣嫣？是……想家了吗？”萧决猜测。
　　陈嫣摇头。
　　迟疑许久，才点着自己心口往下些的位置，说：“……这儿有些疼，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二更！！！！！
　　没想到吧！！！！！
　　◎最新评论：
　　【还能等到嘛 明天出去玩要早睡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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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48 章
　　◎解疼、舅舅回来。◎
　　萧决看着她细指点着的位置, 显然愣住。她所指之处，可以有两种理解：一则，心口疼；二则, 心口上方的地方疼。
　　他眸色晦暗不明, 也不知道如何问出口, 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嫣嫣。”萧决唤了声。
　　陈嫣眸中闪烁点滴泪光, 抬头看他, 嘴唇微撅着, 就是小孩子不高兴时的表情。
　　萧决循循善诱：“是哪里疼？这儿？还是这儿？”
　　他指尖落在她心口位置，两次所说所指，差别不大。陈嫣被他搞糊涂了, “就是这儿疼嘛。”
　　她索性抓着萧决的手, 按在自己心口往下些的位置，柔软的触觉接触在手掌之中。
　　总算弄清楚她哪里疼。
　　萧决蹙眉,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疼。他不懂女子怀孕之事，唤来十五，让他去太医院请人来。
　　“要快。”
　　被陈嫣拦住，“不要。”
　　她侧过身, 扒在他身上, 抱住他脖子，重复：“不要，好晚了。”
　　太医院的太医皆是男人, 萧决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叫回十五，“别去太医院, 去找医女吧。”
　　陈嫣还是摇头, 瓮声瓮气说：“不要……”
　　萧决笑了声, “嫣嫣自己说的，生病了就该看大夫，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嗯？”他声音渐低。
　　陈嫣埋头在他肩窝，声音带了些哭腔：“不管，嫣嫣不想看大夫……也不喜欢喝药……”
　　“那怎么办？生病不是小事，倘若真有什么大病，早发现便能早些医治，也能早些好起来。”萧决缓缓开导她。
　　陈嫣还是摇头，任性起来，“嗯……反正不要。”她抱着萧决不撒手，萧决沉思片刻，今夜时辰不早，待明日再寻医女来看诊倒也可行。
　　他妥协，挥退十五，道：“那好，不找太医，也不找医女了。现在还疼吗？”
　　陈嫣摇头：“也不是很疼，就是……有时候忽然会有点疼。”她也觉得很奇怪，从前只有在来葵水的时候才会这样，她们都说没什么事，是正常的。
　　可她现在没来葵水，也疼。而且疼着真的很不舒服，她又委屈起来。
　　萧决无奈，哄她入睡。想着若不是很难受，便忍一忍。
　　但没想到，过了会儿，她又疼起来。
　　显然比先前情况更糟糕，疼得陈嫣直吸气，嘤咛不断。萧决听在耳中，也难受得慌，正欲去叫皇后拨来的几个宫女。
　　被陈嫣拽住手腕，“不要。”
　　她跟她们又不熟悉，那里疼……
　　萧决再次一顿，跟她们不熟悉，跟他很熟？是这个意思吗？
　　他回身至床侧，微俯身，听见她持续的嘤咛，眉头越来越深。
　　现下该如何是好？还是去请医女？萧决在自己看过的书中回忆，也没能找到任何解决办法。
　　陈嫣翻来覆去，呻^吟不断，向萧决求助：“阿决，我好难受……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萧决视线一顿，下意识拒绝，“不行。”
　　待缓了缓，又解释：“孤又不懂这些，倘若……”
　　陈嫣听不完他的解释，已经抽抽搭搭哭起来。他们这么大的动静，在这深夜里仿佛被放大，萧决自己都听得莫名心惊。
　　烛影摇晃，萧决轻叹一声，还是妥协。
　　他将人从凌乱的床褥上抱起，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还未做什么，已经开始口舌燥热。她身上衣裳早在方才的翻覆里松松垮垮，随意一拉便能解开。
　　中衣里还有一件殷红小衣，系在白玉胜雪的礼服上，堪堪遮住人间无数。
　　萧决长指挑开她的系带，动作很轻，怕牵动到她的疼。
　　小衣松垮掉落一边，露出半边风光，如玉如雪，凝脂凝露。萧决视线一时无处安放，虽说心里有个声音说着自己很想看，可残存的圣贤之念又让他克制。
　　眼睛一旦看不见，旁的五觉便要发挥更大的作用。单独如此，实在更具冲击力。
　　萧决呼吸微乱，控制着力气，很轻。
　　还是听见她吸了口气，啊了一声。
　　他回过眸来，不得不看向她，“疼了吗？”
　　她点头，咬着下唇，一副隐忍模样。她当然不知，如此境况隐忍着，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
　　萧决无奈，浑身都紧张着，慢慢地用起手指。太玄子会医道，他从前倒学过些推拿之术，在手上缓缓想起记忆。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被拉长至两息，煎熬，同时隐约透着股满足。萧决体力向来傲^人，可没多久，已经觉得手指发麻，头皮更发麻。
　　他放下手，问陈嫣情况。
　　后半段，他没敢看她神色。
　　再低头，没想到一双杏眸中满是水雾，还带了些迷离风情。
　　萧决又怔住，总觉得今夜的嫣嫣有哪里不同。但说不上来，又恐是自己多想。
　　她偏过头，靠着萧决心口，眼皮耷拉下来，似乎有些困倦。手指还揪着他衣领，含糊说：“困了。”
　　萧决嗯了声，替她穿好衣裳，放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又嘱咐她们好生照顾人，不许有半点闪失。
　　十五还在门外候着，他离得不远，方才那些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有些尴尬。
　　萧决面色如常，叮嘱他明日一早去找医女和太医。
　　十五应下，萧决回到自己寝殿。在紫檀木长桌旁坐下，高背椅扶住他松懈的身躯，全部重量仿若坠做一团，被高背雕花椅兜住。
　　紫檀木长桌一侧镂空下沉，嵌了块圆玉，萧决抬手按住太阳穴，手肘撑在暖玉上，忽地眼前跳过一幕。
　　微晃的，柔软的，如水一般，正如眼前这暖玉。
　　他太阳穴突突不停，心跳跟着飞快颤^动。萧决猛地起身，气息不稳，扶了扶身侧的博古架，这才堪堪站定。
　　再往前走了几步，从上了锁的柜中找到安神香，自己点上。
　　紫铜瑞兽香炉拢住袅袅烟雾，慢慢地让它们往上出去，最后飘散在房间各处。
　　萧决撑在红木香炉架上，吞咽声很轻。
　　其实仔细回想，一切都是从遇见嫣嫣开始。他的病似乎就是从那之后，逐渐压制不住。
　　萧决脑中闪过些念头，随即被自己否决。他其实也随了淳安帝的性子，有些多疑。
　　但不该怀疑她。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那是一场意外，也算美丽的意外。
　　萧决踱步至床侧金钩下，心想，其实有她没她都一样，他的病迟早会发作。但有她还是更好些，好歹……好歹让他知道，原来有些事，能令人如此神魂颠倒。
　　或许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将嫣嫣特意送至他身旁。
　　萧决倚着床栏坐下，视线忽地掠过自己衣服下摆，陡然一睁。
　　紫色锦袍上，有一处不甚明显的水渍。
　　他忽然明白什么。
　　-
　　第二日，十五一大早就去了太医院，将太医院的院判都请了过来，又请来医女。
　　陈嫣还未睡醒，医女们在她的偏殿外候着。萧决看了眼，回身看向几位老太医。
　　他将事情隐去头尾，向他们询问这种情况该当如何。老太医们凝神思考，片刻后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回殿下话，老臣等并未听说过还有这等病症。只是女子身怀六甲时，那处疼痛倒是有的，对房事的欲^望也可能会上升，兴许并无大碍。”
　　萧决垂眸沉思，又问了些事，这才让他们等着。
　　偏殿的门打开，说明陈嫣醒了。
　　她昨晚睡得可沉，一觉醒来还有些茫然，看见门外许多陌生人，更是撇嘴。不过她自己说的话，自己也明白，生病了就应该看大夫。
　　她只能祈求，千万不要再喝苦药。
　　待她们替她梳洗打扮好，医女们依次进来，说明来意，奉萧决之命替她看诊。陈嫣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伸出手让她们看。
　　医女们围着陈嫣看了许久，又将人遣出去，看了看她心口的情况。
　　最后也与太医们得出一致结论，兴许是因怀孕所引起的变化，这些变化都有记载，并不算很离奇。
　　萧决得到答复，心下稍安，命十五送他们离开。
　　陈嫣黏黏糊糊地又缠着萧决，她也听懂了，反正说她这不是病，不用担心，但还是开了些药。她愁眉苦脸，不想喝药。
　　萧决安抚道：“不苦的，不用怕。”
　　陈嫣哦了声，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与他一道用朝食。
　　-
　　太子本就是宫中的名人，他的事早闹得众所周知，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平南侯府的表小姐有什么，且如今那位平南侯府的表小姐就大摇大摆住在东宫。
　　对此，有人单纯地探听八卦。
　　“你们说，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谁知道呢？不过那位姑娘生得真好看，好似天仙，与太子殿下瞧着倒是相配。”
　　“配什么呀？她可是个傻子。”
　　……
　　也有人表露出隐约的不屑，总之沸沸扬扬，连钟贵妃宫里也无法幸免。
　　萧成俊从进宫到现在，已经听见这事三次，他冷笑了声，不屑道：“他与人苟且勾搭，闹得这么大，也不见父皇说什么。父皇可真是偏心。”
　　钟贵妃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话可别出去说，你父皇对他的终生大事一直关心，如今终于心愿得成，自然不会说什么。何况这有什么？男未婚女未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萧成俊不满：“母妃，你怎么也帮着他！”
　　钟贵妃哼了声，说：“本宫不是帮着他，本宫是帮着你。听御前的人说，那日太子铁了心要娶她做正妃，你父皇龙颜不悦，十分不高兴。太子若是娶她做妻，她一个傻子，又没有强大母家，这不就是你的机会了？他最好是越钟情至深，如此一来，便越顶撞你父皇。不论是你父皇，还是天下朝臣，都怎么可能接受这样一个人做一国之母？你当抓住机会，俊儿。”
　　钟贵妃和萧成俊分析利弊，萧成俊面色稍霁，但仍有不安。
　　父皇从来看重萧决，他又是皇后嫡子，皇后母家势力强大，光凭这么一点事，就能扳倒萧决吗？
　　钟贵妃瞪他一眼，嗤笑道：“正因为他样样都好，才更要抓住他的错处，寻找机会。你既然今日进了宫，也去给你父皇请个安。你父皇如今和他们母子俩僵持，你去露露脸总没坏处。”
　　萧成俊应下，在钟贵妃那儿坐了会儿后，转去晏清宫。
　　皇帝难得清闲，问起萧成俊近来如何。萧成俊笑着回答，不动声色说起萧决的事。
　　“父皇，皇兄终于肯成家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淳安帝点头，微笑道：“是啊，太玄子大师果然灵验。”
　　父子俩一番寒暄，萧成俊没能套到淳安帝的态度，有些气馁，离开时竟遇上萧决。萧成俊命人落辇，逮着机会要嘲讽他一番。
　　“皇兄留步。皇兄这么大的喜事，臣弟还未来得及道贺。”
　　萧决不想和他废话，并未搭理。
　　萧成俊有些恼怒，口不择言道：“从前臣弟竟不知，皇兄原来喜欢这种口味？听闻那平南侯府的表小姐美则美矣，就是脑子不好。皇兄啊，这样的人，她分得清什么叫喜欢吗？日后她该不会……”
　　萧决冷冷地瞥他一眼，眸色冰冷如刀，萧成俊将话咽下，目送他离开。
　　“他瞪我做什么？我不过实话实说，本来就是。日后那傻子难不成还能替他操持什么？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还得照顾她。”
　　侍从心想，您这说的话又不好听，人家可不得瞪您么。
　　“切，走了。”萧成俊还有些沾沾自喜，因为萧决今天居然没动手，若是往日，他早动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说得对啊。
　　萧成俊深觉自己扳回一局连走路都不由昂首挺胸了些。
　　-
　　萧成俊的确说得对，萧决走神。
　　其实说到底，陈嫣搞不清楚什么叫喜欢。纵然她说，更喜欢他。可这喜欢，与他所要的喜欢，是否一致呢？
　　萧决不敢保证。
　　他失神，看见陈嫣身影在庭中走动。十五跟在她身侧，不知在玩些什么。
　　她面上的笑容欢快，与见到他时……似乎也无不同。
　　她所说的喜欢，是基于他对她好，陪着她玩的基础上罢了。倘若换个人，坐在他的位置，代替他对她很好，她也一样会喜欢吧？
　　如此想着，心中便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他心口的伤已经结痂，近来时常发痒，但又不能挠，总让人不舒服。萧决走近，唤了声：“嫣嫣。”
　　陈嫣嗯了声，但并未立刻回身看他，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玩具，还叮嘱十五快点。
　　十五见萧决回来，已经知情知趣地退到一边，道：“陈姑娘，不如让殿下陪您吧。”
　　他自觉自己已经做得很好，多促进主子感情啊。
　　萧决淡淡瞥了眼十五，十五从中读到了些许不悦，甚至觉得他眼神有意无意从自己的刀上飘过。
　　十五：。
　　总觉得自己的老婆有点危险。
　　十五连忙找了个借口退下去。
　　陈嫣哎了声，看向萧决，拉他手轻晃着，要他继续。萧决看向庭中的东西，是孩子之间的游戏，但应当不是京城流行的。
　　他未置可否，只是说：“嫣嫣玩累了没有？要不要进去吃口糕点？”
　　陈嫣啊了声，有些犹豫，糕点当然也好吃。不过最重要的好像是，萧决不太高兴。
　　他高兴的时候和不高兴的时候实在太好辨认。
　　陈嫣恋恋不舍地放弃了自己的游戏，跟着萧决进殿。
　　桌上放着几盘精致的糕点，陈嫣拿了一块，先塞给萧决。萧决在一旁坐下，咬了一口，焦灼视线又看向陈嫣。
　　陈嫣疑惑睁大眼，看向他，“你又不高兴？为什么呀。”
　　萧决口是心非：“没有。”
　　陈嫣哦了声，拿着糕点咬了一口，想了想，还是回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糕点残渣印在他脸颊上，清香扑鼻，萧决一愣。
　　“阿决现在高兴了吗？”陈嫣舔去自己最简单的糕点碎屑，一抬头发现脸上也有，有些羞赧。
　　她缩了缩脖子，忽地伸出舌尖，在他脸上轻舔了下。
　　“对不起。”她吐舌头。
　　萧决叹气，将人带回怀中，一个深且急的吻侵^入。
　　罢了。左右……也还是他，不是旁人。
　　-
　　萧决与淳安帝僵持不下，直到平南侯顾宣回京。
　　顾宣出京这趟，全身心投在公务上，的确散去不少烦扰。因此归来之时，已经耳清目明，身心舒畅。
　　进城门时，依稀听见有人在议论什么，似乎是京城发生了大事。顾宣皱眉，没心思打听，只让车夫驾车更快些。他迫不及待想回平南侯府。
　　没想到事与愿违，马车竟撞上了个人。
　　顾宣脸色一变，命随从下车去查看情况。那人倒没伤着，顾宣松了口气，还是旁人给了他些钱。
　　马车正停在一家茶馆附近，那茶馆里的说书人正滔滔不绝地说着顾明熙与淑和郡主之间的爱恨情仇。
　　顾宣听得一愣，他分明听见了明熙的名字。
　　明熙与淑和郡主？这不可能，他们之间又不熟稔，何况……他早就与嫣嫣定下婚事。
　　顾宣脸色凝重，站定又听了会儿，不止听见了顾明熙的名字，还听见了嫣嫣的事。
　　原来他离京以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嫣嫣与太子？这又怎么可能？明熙怎么会将嫣嫣赶出府门？
　　那说书人声音激昂，顾宣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快步上马车，迫不及待想回去一探究竟。还未来得及动身，又听见方才撞到那人与身旁的人说话。
　　“嗐，那世子我见过，哪里像传闻中的那般正直……有一回我看见他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做什么，再后来，就听说平南侯府死了人……”
　　“别说了别说了，还是莫要议论这些。”
　　……
　　他们二人声音不大，却都清晰落进顾宣耳中。
　　顾宣差点坐不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辉的死，和明熙有关么？
　　顾宣按耐住心中所想，回到平南侯府。
　　那人是萧决安排，意为引平南侯调查。倘若他无动于衷，萧决便打算自己动手，倘若他有所动作，萧决便顺水推舟将真相告诉他。
　　-
　　进府门后没多久，兰姨娘前来迎接。顾明熙要去上值，不在家中，可嫣嫣也没来。顾宣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嫣嫣呢？”他问起嫣嫣。
　　兰姨娘垂下头，当即要哭，“妾身无用……”
　　她将那些事一五一十告诉顾宣。
　　顾宣听罢，脸色更加难看，一个踉跄，被兰姨娘扶住。
　　“老爷，您要保重身体。”
　　顾宣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嘴巴都发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明熙真做出这种事来，在他面前一向乖顺的明熙能如此行事，那那些人所说之言，未必不实。
　　他在心中盘算一番，决定先按捺不发，暗地里在府中查探一番。倘若事情属实，他……
　　他心中震颤，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比起这些，当务之急是嫣嫣。
　　“嫣嫣如今是在哪儿？”顾宣问兰姨娘。
　　兰姨娘嗫嚅道：“妾身也不知晓，那日太子殿下将她带走，听闻是在东宫住着。”
　　顾宣重重一声叹息，撑着椅子扶手起身，决定先进宫一趟。
　　-
　　听闻顾宣求见，萧决动作一顿。
　　“宣。”
　　顾宣并非重臣，平日里与太子往来不多，这东宫他更是来得少。顾宣微垂着头，跨过门槛，见着萧决。
　　他余光瞥了眼，未见嫣嫣。
　　顾宣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萧决道：“免礼。侯爷是在找嫣嫣？”
　　顾宣点头，没想到他如此直接。
　　萧决命人看茶，端过白瓷茶盏，抿了口，道：“嫣嫣这会儿在午睡，恐怕侯爷要等一会儿。”
　　顾宣应了声，心不在焉接过茶盏，差点把杯盖摔落。他心有余悸，抬起头来，看向萧决，欲言又止。
　　萧决也回看他。
　　顾宣终于开口：“臣有一句话，想问太子殿下，敢问殿下，待嫣嫣是否真心？”
　　他一顿，“想必殿下也知道，嫣嫣她除了生得芙蓉面外，什么也不是。而殿下您，也不是贪恋美色之人……臣自知晓此事后，内心一直惶恐不安。”
　　萧决答得斩钉截铁：“是。”
　　顾宣有些惊讶，话都忘了说。他还是觉得不大可能，怎么向来不近女色的太子，会喜欢上他们家嫣嫣？
　　“殿下可是真心话？”顾宣又问了一句。
　　萧决再次掷地有声地回答：“自然。”
　　顾宣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萧决道：“侯爷大可放心。孤绝对是真心。只不过另有一事，孤想与侯爷商议。嫣嫣她身怀有孕，孤不放心她回平南侯府，故而，孤不会送她回去，侯爷可有异议？”
　　作者有话说：
　　决崽：好拽.jpg
　　感谢在2022-02-03 23:44:50~2022-02-04 23:3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万斯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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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大大加油！】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系在白玉胜雪的礼服上"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肌肤？】
　　【撒花～】
　　【哈哈哈  今天有点次鸡】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陈嫣舔去自己最简单的"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嘴角？】
　　【哈哈哈哈哈十五的老婆是他的剑吗？】
　　【撒花】
　　【今天又双更吗】
　　-完-

◇ 第 49 章
　　◎奶香味、想家。◎
　　这哪是商议, 这分明是告知。
　　顾宣虽非重臣，不大受天子重视，却也不至于遭人如此对待。他抬眼看向那个剑眉星目脸色冷峻的男人。
　　在顾宣看向萧决的时候, 萧决也正打量着顾宣。
　　萧决是在想, 从前他便听闻这位平南侯宠爱自己的外甥女, 甚至堪比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出了这么多的事, 他会如何抉择呢？
　　萧决微眯了眯眼, 回过神来, 解释道：“并非孤意欲对侯爷不敬。只是你们平南侯府之中，有太多的事，让孤放不下这颗心, 孤不愿让嫣嫣冒险, 也不敢。”
　　他微微沉下声音，一字一句吐露清晰, 且特意放缓语速，似乎在暗示什么。
　　顾宣心猛地一跳，垂下头来，竟有些心虚。
　　太子知道什么是吗？关于那些事, 他知道多少？
　　顾宣心跳加速, 心绪竟有些不宁，在这个比自己小一辈的人面前失了态。
　　萧决见状，该说的话已经说明白, 他看在平南侯往日待嫣嫣的情分上, 愿意给他一丝信任。倘若他做不了决定，萧决也不会顾忌他的脸面。
　　“今日嫣嫣既然睡下, 侯爷又舟车劳顿, 不如过两日再来？”他可以给平南侯一些时间考虑, 萧决想看见他的行动。
　　顾宣在他的气势下有些胆怯，听他这么说，又思及方才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太子待嫣嫣应当是不错的，不必担心嫣嫣过得不好。
　　“有劳殿下照顾嫣嫣。”顾宣躬身，退出殿中。
　　萧决凝视着他身影出了门，临走之前，又道：“想必侯爷很好奇，孤如何会与嫣嫣相熟。母后寿宴时，侯爷与何氏曾争吵过一番。”他点到为止。
　　不管怎么说，顾宣也在官场沉浮多年，这点弦外之音还是听得明白。
　　他脸色刷地一白，瞳孔震颤转头看向萧决。
　　萧决继续道：“孤当时以为，此事事关她清誉，并未声张，故而没什么人知晓。孤要说的……”
　　他一顿，盯着顾宣的眼睛，“若孤说，自始至终，世子都有份参与其中，侯爷会如何处理？”
　　萧决不苟言笑，念起顾明熙时显然多了几分厉色，“世子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倘若不喜，便该直说。与妇人一起使出这种下作手段，孤看不惯。至于侯爷您，倘若明知道世子如此秉性，仍要将嫣嫣许配给他，岂非将人往火坑里推？”
　　殿中空旷，萧决的话掷地有声，仿佛还带着回音回旋在脑中似的。
　　顾宣直到出了东宫门，上了马车，才扶住额头，倚着车厢壁失神。
　　他看着明熙长大，手把手教导，明熙向来是个好孩子，怎么会做出此等事来？
　　一定是何氏那个毒妇教坏了他。顾宣痛心疾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回到平南侯府后，他更是心情激荡，一时虚脱，被侍从扶着稍作休息，才缓过神来，命人去调查从前那些旧事。
　　-
　　顾宣走后，萧决收回视线，把玩着手边的棋子。
　　又过片刻，有人来报，说是陈姑娘醒了。
　　陈嫣如今不明不白待在东宫，原本身份尴尬，好在她又是太玄子收的徒弟，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东宫众人皆唤一声陈姑娘。
　　她揉着惺忪睡眼，被她们伺候着穿衣梳洗，见萧决跨进门。
　　转过头，甜甜笑起来，唤了声：“阿决。”
　　萧决嗯了声，宫女们已经自觉退出殿中，在廊上候着，等候差遣。
　　萧决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坐下，说起顾宣来的事，“方才你睡着，平南侯来过，但他今日才回京城，一路风尘仆仆，瞧着脸色很不好，孤让他回去休息好，再来看嫣嫣。嫣嫣不会生气吧？”
　　陈嫣听见舅舅回来，眼前一亮，听见后面的话，显然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好，笑着摇头：“不会！舅舅明日来么？”
　　萧决道：“兴许后日，舅舅还要处理些公务呢。”
　　陈嫣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若有所思点点头，只是脸上显然不甚高兴。她自幼亲近舅舅，舅舅待自己也很好，明明一切都挺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不一样的了？
　　如此一想，陈嫣陷入惆怅。
　　萧决看出她的不高兴，转移话题，道：“今天……还疼吗？”
　　他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她心口。
　　陈嫣成功被他转移注意力，垂眸感受了下，摇头又点头，告诉萧决：“有一点点怪怪的，疼倒是不疼，就是……总觉得不大舒服。”
　　萧决蹙眉，分明他们都说不是病，怎么会如此？
　　“哪里不舒服？”他问，问完了意识到，她应当也说不出口。
　　门敞着，珠帘散落，此刻风平浪静，圆罩门旁的鹤望兰叶子有些发黄。萧决忽地口干。
　　遇见她以前，他从没觉得自己有如此旺盛的想法。
　　光是随便想一想就足够让人握拳吞咽。
　　萧决移开视线，看向推开的雕花轩窗，前些日子尚宫局送了今年新贡的绿菊过来，在庭中摆了一排，还是一道好风景。
　　菊花清心败火，萧决掩嘴轻咳一声，转回视线。
　　见陈嫣背过身，手在自己心口处稍作停顿，疑惑道：“嗯……就是……就是……”
　　她愁眉苦脸，抓起萧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好像有一块肿了，但也不疼，就是怪怪的。”
　　她今日着一身嫩黄襦裙，梳了个简单的单螺髻，只插着一支秋海棠的宝钗，但已经足够好看。秋装不薄不厚，其实摸不出什么。
　　萧决放下手，总觉得这满室天光好似某种窥视的眼，令人有些难堪。
　　“那孤命他们去请医女过来。”
　　陈嫣摇头，阻止他。动作一急，拿小腿撞了撞他小腿，“不要，他们都说没什么啦。”
　　说起这，萧决想起她该喝药。
　　陈嫣一看他神色，当即苦着脸，先声夺人：“嫣嫣不想喝药。”
　　萧决笑：“吃甜枣也不喝吗？”
　　陈嫣坚决摇头：“不想喝。”
　　萧决循循善诱：“可是孤的药也还没喝，我们一起喝了好不好？”
　　陈嫣眉头皱成一团，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两人一道喝过药后，皇后差人送来些用的穿的，皆是给陈嫣的。迎秋姑姑亲自送来，特意叮嘱。
　　陈嫣注意力被那些漂亮衣服和首饰吸引去，一个下午热闹不已，倒没再为顾宣一事烦恼。
　　萧决下午处理了些公事，他们一行人遇刺一事萧决仍在追查。当然进展很不顺利，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淳安帝那边也派了人去查，当然也没有什么收获。事情仿佛就此陷入僵局。
　　他们都不相信是山贼所为，可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迫他们承认，那就是山贼所为。
　　这种无力感让萧决有些熟悉。
　　他处理舞弊案时也曾有这种感觉，自觉说还有更深层的事，可一切证据都完善，就是深挖不下去。
　　他没来由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倘若真是同一人所为，能有如此手段，瞒天过海，滴水不漏，此人一定身份尊贵，权势不低。这样的人在大梁屈指可数，萧决迅速锁定了几个目标。
　　那几个目标之中，有些是曾经支持淳安帝的兄弟上位的，后来淳安帝上位后不计前嫌，让他们继续在朝为官，惠泽百姓。这么多年来，他们虽偶尔提及当年事，但都是清廉之臣，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另一些，则是明面上的奸臣，早就惹天下人不顺眼。
　　各有动力，仿佛都有可能。
　　只是……萧决隐约地不安。
　　这两件事之中有联系，却也有极致的矛盾。当初舞弊案中，显然幕后主使者就是想平息这一切，不愿被人察觉。
　　而如今，却如此大摇大摆刺杀未来储君。
　　行事作风判若两人，令人生疑。
　　萧决有些心烦，何况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两件事一定有所牵连。
　　他放下政务，起身抬头，却见廊下已经上了灯，暮色不知何时入的人间。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萧决唤十五进来，问起陈嫣，“她可用暮食了？”
　　十五摇头，有些好笑：“陈姑娘一个下午都在试衣裳，与殿下一样，废寝忘食呢。”
　　萧决听出他的打趣，瞥了一眼，十五连忙收敛，正经起来。
　　萧决道：“那便一起用暮食。”
　　十五会意，退下去吩咐下面的人。
　　萧决往偏殿去时，陈嫣正累到，半躺在床边，枕着自己胳膊叹气，显然累极了。
　　皇后一直想要女儿，即便有了萧决，也一直怀有美好愿景，每一次看见漂亮的衣裳，总要收集着。如今算派上用场，一股脑送给陈嫣。
　　今日这些，还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如今陈嫣才刚有孕两月，肚子不显怀，还能穿得下。皇后心里已经想着，趁这些日子给她送些漂亮衣裳，再趁机命尚衣局先做着五六个月七八个月时穿的。待她生产完，再给她送另一些。
　　宫女们还算能干，将换过的衣裳都收拾好，放进了柜子里，因此殿中并不显凌乱。
　　见萧决进来，宫女们自觉退出去。
　　陈嫣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以侧躺的姿势看人。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置，示意他过来一起躺下。
　　萧决走近坐下，问：“饿不饿？”
　　陈嫣摇头，她正在兴头上，哪里知道饥饿困倦。
　　萧决微俯身，手掌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替她理云鬓，“可是不饿也得吃东西，若是饿起来，就要难受了。”
　　从陈嫣的角度看萧决，不知为何竟格外好看，她微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夸道：“阿决，你真好看。”
　　萧决嗯了声，问：“好看的人嫣嫣都喜欢吗？”
　　陈嫣点头：“对呀。”
　　萧决动作缓下来，没有再做声。
　　陈嫣只觉得空气中格外安静，萧决挡在她面前，只能从缝隙里看见廊下昏黄的灯影。她手肘撑着要起身，萧决却没让开。
　　她艰难地撑住半身，看向萧决，萧决顺势将头搭在她肩上。
　　陈嫣不知他为何如此，只是本能地搂住他后背，轻拍了拍。
　　萧决更压低身子，她不得不再次躺平。他半边重量倾压，不多时，听见他道：“嫣嫣觉得，最好看的人是谁？”
　　陈嫣道：“当然是阿决啦。”她未曾犹豫，也不需要犹豫。
　　萧决起身，仍觉得心口堵了块石头，不上不下，不得顺心。
　　他陡然站起，背过身道：“快起来，吃饭了。”
　　陈嫣哦了声，跟着起身。
　　十五令人将吃食送至偏殿，用过暮食后，时辰尚早，陈嫣要准备沐浴。
　　待沐浴完，便该就寝。
　　萧决等着她出来，与她睡前说两句话，便打算自己歇下。
　　陈嫣出来时，一头柔顺青丝垂在肩头，乖巧坐在他身侧，听他讲完故事后，道了声：“阿决晚安。”
　　就这么过了两日，顾宣再次请求觐见。
　　萧决的人一直盯着顾宣，知道他已经着手在查。对此，萧决还算满意。
　　听闻顾宣来，陈嫣哪里坐得住。
　　顾宣见到活蹦乱跳的陈嫣，总算是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陈嫣扑进顾宣怀里，黏人地喊了声：“舅舅。”
　　顾宣哎了声，摸着陈嫣的头，眼中满是欣慰。顾宣打量着陈嫣，见她欢天喜地，比起他走之前还圆润了些，气色也很好，心中一面欣慰，一面又有些复杂。
　　他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萧决，请求道：“殿下，臣想同嫣嫣单独待会儿，不知可否……？”
　　萧决看向陈嫣，陈嫣也看着他笑，眼角眉梢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他垂眸，嗯了声，离开。
　　殿中剩下他们二人，顾宣拉着陈嫣坐下，眼神慈爱地凝视，又忍不住叹气。
　　陈嫣道：“舅舅怎么了？”
　　顾宣摇头，藏起自己情绪，答道：“舅舅没事，舅舅只是太高兴了。是舅舅不对，让嫣嫣受委屈了。”
　　他这两日在考虑萧决说的话，命人去调查，结果十分顺利，顺藤摸瓜搜罗出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
　　其中自然是萧决推波助澜，将真相抛出。
　　有顾明熙与何氏几度密谋，害嫣嫣清白，甚至于连累何氏与顾明辉，丢了平南侯府的脸，致使平南侯府成为京城笑柄，更有顾明熙为了保全自己，竟狠心谋害堂兄弟……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顾宣当时脑袋都是懵的，不敢相信顾明熙竟然是这样的人。可事实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而顾明熙呢，竟还意图颠倒黑白是非，将一切推给嫣嫣，甚至恬不知耻地说，他要迎娶淑和郡主。
　　“父亲，淑和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还请父亲做主……”
　　昨夜顾宣大动肝火，怒而甩了顾明熙一耳光，罚跪祠堂之中。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如在梦中。
　　他愧对嫣嫣，也愧对自己死去的妹妹。
　　顾宣一时悲怆，问起萧决：“嫣嫣，你老实告诉舅舅，太子对你好吗？”
　　陈嫣点头：“好！阿决待我可好了。”
　　她快乐不思蜀了。
　　不过……如今舅舅回来了，她总还是要回家的吧。
　　“舅舅，你来接嫣嫣回家吗？”她心里总归把平南侯府当自己家，虽说那日惊吓到，可对顾宣还是十足信任。
　　萧决起初犹豫要不要走远，听见陈嫣问这话时，眸色微沉，悄无声息快步走远。
　　顾宣想起萧决所说的，并未回答陈嫣，又问：“嫣嫣喜欢他吗？”
　　陈嫣还是点头：“喜欢啊。”
　　“那嫣嫣先住在这儿，好不好？”顾宣想起家中那些烂摊子，听陈嫣说的，觉得她如今住在这儿，倒也不是不可以。
　　太子的品行这么多年，朝臣皆知，肯定是信得过的。
　　陈嫣脸色丧下来，看着顾宣，顾宣找了个借口哄住她，又与她聊了许久，这才离开。
　　临走之前，顾宣与萧决又聊了聊。
　　萧决身份尊贵，陈嫣如此，顾宣大抵猜得到。他微垂着头，这短时间的打击已经让他老了太多。
　　“殿下，臣知道您的身份与处境，嫣嫣她……您若是真心待她，还请您日后择正妃时，选一位能容人的。”顾宣虽不太想让陈嫣做小，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有了身孕，又说喜欢萧决。顾宣心里想妥协。
　　萧决盯着他，道：“孤原本想向侯爷求娶嫣嫣为太子妃，不过中途出了些事，未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但孤之志不改。”
　　顾宣惊得抬起头来，讷讷道：“这……陛下不会同意的。”
　　萧决站在廊下，微抬下巴，背脊挺直如松，声音不卑不亢：“能不能让父皇同意，那是孤的事。”
　　顾宣低下头，喃喃自语：“殿下……”
　　“侯爷请回吧。”萧决转身。
　　-
　　从萧决那儿离开后，顾宣去了趟晏清宫。他自知自己身份不够，就萧决的婚事在淳安帝那儿说不上话。倘若他去求淳安帝同意，反倒会显得他别有用心似的。但他总要表个态度。
　　所以顾宣只是提及顾明熙与淑和，并未说起萧决与陈嫣之事。
　　顾宣向淳安帝说起未顾明熙所犯之事，那些家长里短可以不提，但他谋害人命，光这一条，便能要他性命。
　　顾宣磕头：“臣教子无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不是想包庇什么，只是恳请陛下，看在臣家族列祖列宗，以及臣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的份上，饶他一命。”
　　顾宣虽然知道顾明熙错了，可他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他不想让顾明熙死。
　　淳安帝面色凝重，考虑到淑和如今还怀有他的骨肉，最后只是夺他官职，与世子之位，并未要他性命。
　　顾明熙跪在祠堂之中，还不知发生这些事。待顾宣回来，他仍旧装得可怜，向顾宣求情。
　　顾宣捏着眉心，平静又心死道：“爹已经尽力了，熙儿。”
　　他告诉顾明熙今日陛下的裁决，顾明熙跌坐在地，一时有些疯狂。他所求的一切都是为了青云直上，如今不仅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连原本拥有的一切都丢了，这叫他如何接受？
　　顾宣说罢，不管顾明熙如何哭闹，拂衣而去。
　　-
　　顾宣从晏清宫离开后，萧决便收到消息，眸色微眯。
　　顾宣所做的决定，倒还算正直。
　　将手中的狼毫笔扔进青瓷笔洗中，萧决起身，去寻陈嫣。因下午见顾宣一事，她还在闷闷不乐。
　　萧决也心有惆怅，于她而言，她竟宁愿选择回平南侯府。
　　萧决拇指指腹捻着食指指腹，有些烦闷，心道，她到底在那里长大，平南侯府不只有顾明熙一个人。
　　如此想着，萧决掀起珠帘进门。
　　陈嫣听见声音回头，捏着袖口的幽兰图案。
　　萧决走近，在她身侧的玫瑰椅上坐下，道：“嫣嫣是不是想家了？”
　　陈嫣嗯了声。
　　萧决叹气，又道：“可是嫣嫣，你既然答应了嫁给孤，日后便要跟着孤一起生活，那这里便也是嫣嫣的家。”
　　陈嫣看着他，虽然知道，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萧决凑近，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陈嫣情绪上来，没那么好哄，至夜里，她仍有些闷闷不乐，浑浑噩噩中，感觉到心口又疼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不舒服。
　　她讲不清楚那种不舒服是什么，但总觉得有些熟悉，混沌记忆里，想起是和萧决在一起的时候有过。
　　她连衣裳都没披，推开门，懵懂着奔向萧决寝殿。
　　萧决原已经睡下，听见有敲门声，与低声的啜泣，陡然惊醒。
　　打开门，被她抱个满怀。
　　她一面低声啜泣，一面带着哭腔诉苦：“……又疼了。”
　　她走得急，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娇小的影子在灯下被拉长，萧决将她打横抱起，反手合上门，放她至床侧坐下。
　　他才刚起，幔帐垂落着，软被中还保留着温度。陈嫣抽抽噎噎地往他怀里钻，就是难受，但无处缓解。
　　萧决叹息，照着先前的样子替她轻揉着。
　　殿中的灯早灭了，满室昏暗，有些小动作不易察觉。萧决放下手，按照上回的经验，应当差不多了。
　　他停了手，陈嫣却还是哼哼唧唧地，显然还是觉得不舒服。
　　萧决微愣，忽地从空气中闻见一股奶香味。不似从前的清幽，更浓烈些。
　　那奶香味一阵强过一阵，直钻入鼻腔。寻味而去，似乎是从怀中升起，不止怀中，还有他自己的手上。
　　萧决怔住，他知道嫣嫣身上一直有股奶香味，但那香味一直清幽微弱，并不像现在这般浓烈，倘若仔细分辨，甚至还能嗅出些不同。
　　即便是她身上的味道，也不至于传递至他手上。萧决意欲点灯一探究竟，被陈嫣拉住，她呜咽不停。
　　萧决只好继续，随后感觉到奶香味更浓，甚至于些湿润水滴落流入指缝。
　　◎最新评论：
　　【
　　【
　　【什么都查不出来？以后会出大乱子？】
　　【嫣嫣会好吗?感觉现在这样对阿决有点不公平，分不清什么是爱。】
　　【撒发发】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投一颗地雷，表达对你的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决、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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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说起未顾明熙所犯之事"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未？】
　　【我擦！！】
　　【这……牛啊这才几个月啊！天赋惊人啊】
　　-完-

◇ 第 50 章
　　◎生闷气、奶水。◎
　　萧决脑子懵住, 艰难地冒出一个念头。
　　但这念头实在令人不可置信。
　　即便她如今有孕，也不应当有如此反应才对，萧决看过些医术, 略有了解。此等反应应当出现在生产之后, 是因需要女子母乳喂养生出的孩子。
　　他脑子缓慢转动起来, 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可此情此景之下, 不容他思考到底哪儿不对。
　　指缝中越发湿润, 带着些许粘稠, 萧决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替她擦一擦？
　　他如此想着，放她坐下, 去一旁找干净的帕子过来, 又去点了灯。
　　有内侍在附近伺候，但萧决这时候并不想让他们进来, 甚至不愿让他们听见动静。萧决放轻了动作，回身至床边。
　　视觉与触觉所感受的东西不甚相同，但二者配合在一起的冲击力委实很大。
　　她如晨雾般潮湿一双眼望着萧决，自己也借着灯光看见了眼前一幕。
　　怎么会这样？陈嫣着急落泪, 梨花带雨的, 看得人更慌忙失措。
　　陈嫣一着急，哽咽啜泣着，抬手碰了碰。她只知道, 生孩子的女人会产奶, 带着哭腔问萧决：“是因为有宝宝吗？”
　　萧决心里知道不是，但怕她心乱, 嗯了声。
　　“不用担心。”他将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好在并不多, 只是点滴, 很快便止住。
　　但就这点小波澜，已经足够让他们俩心绪不宁。
　　萧决一方面担心是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太过冲击，难以消化。陈嫣则是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觉得不安。
　　她抓住萧决衣角，眼尾的红还未散去，“想跟阿决一起睡。”
　　萧决嗯了声，吹灭小银灯，拥她躺下。陈嫣娇小，蜷缩成一团，往萧决怀中靠。
　　她原本困倦不堪，经此一遭已经全然梦醒，再无半点困意。她抱住萧决胳膊，蹭了蹭他心口，听见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才觉得安心了些。
　　她此刻准确地感觉到不同，她好像再不是从前的嫣嫣了。
　　她要嫁给萧决，要和萧决住在一起，平南侯府再不是她的家，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安。
　　在这种不安里，陈嫣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倘若不是她实在撑不住，她甚至不肯睡。
　　萧决抱住人，也有些不安。
　　比起担心，那些旖旎心思都不算什么。
　　第二日，萧决还得去上朝。他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怕吵醒床上缩成一团睡着的人。
　　临走之前，萧决看了眼还睡着的陈嫣，嘱咐她们：“不许吵她，她若是睡醒之后哭闹，你们尽力哄好。”
　　宫女们一早发现陈嫣不在殿中，差点吓个半死，发现她在萧决殿中，这才松了口气。
　　“是。”她们低声应下，目送太子走远。
　　-
　　因此事，萧决脸色都更凝重几分。
　　今日上朝时，又恰逢起了些争执。是钟贵妃的母家胞弟被人状告，以权谋私，欺压百姓。这种事在大梁并不算稀少，毕竟大梁以世家大族立国。
　　只看有没有人揭发，倘若有人揭发，便会重重处罚。因要杀鸡儆猴。
　　但也正因如此，那些收到好处的世家大员自然不支持重罚，一时争执不下。
　　淳安帝虽有心清廉朝政，可那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哪里好办？
　　淳安帝为难，做不出决断。有人觑到萧决臭脸，思及太子与三皇子一向不和，皇后与钟贵妃更是不睦，这种好机会，萧决怎么可能放过？因此有人欲借萧决之手，便问起太子意见。
　　萧决抬眸，其实方才他们说什么自己全然没听见。他心思都在陈嫣身上。
　　此时全场目光都盯着萧决，见萧决沉默不语，那人又重复了一遍：“殿下以为，是不是该重罚？倘若此事轻飘飘带过去，日后百姓心中有怨，谁来平？”
　　萧决嗯了声，道：“大人说得对。”
　　他语气沉沉，配上这副严肃至极的表情，倒像恨之入骨，绝不姑息似的。
　　一时那些支持者噤声。
　　太子都这么说了，淳安帝顺着他的话，重重处罚了钟贵妃母家胞弟。
　　下朝之后，萧决赶着回去，步履匆匆。没想到被淳安帝叫住。
　　这些日子，他们父子俩没正经交流过，淳安帝难免心中感慨，正欲开口，听萧决说：“父皇可是同意儿臣的亲事了？”
　　淳安帝一时哑然，又霎时无话可说，帝王权威被人挑衅，一时脸色沉下：“决儿。”
　　萧决没心思同他说太多，左右这事他不可能让步。
　　“嫣嫣身子不大舒服，儿臣便先告退了。”萧决行罢礼后，转身离开。
　　淳安帝看着他背影，眉间郁色不散。做帝王者，应当有舍有得，而不应太过刚直。
　　-
　　萧决回东宫时，陈嫣刚用过朝食。
　　她今早起得晚，才起没多久，此刻正恹恹趴在紫檀木方桌上，还在为昨晚发生的一切，以及从那一切里所明白的事而忧愁。
　　她喜欢和萧决在一起，可是她也舍不得家。
　　还有宝宝，她今早已经无数次用手掌放在小腹处，试图感受那里的动静。但什么也没感受到，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似的。
　　好多的事情，她消化不了。
　　萧决轻声踏进门，进门前已经吩咐十五去请太医以及医女过来，为昨夜之事寻找缘由。
　　她今日穿了身新衣裳，月白芝兰软烟罗襦裙，素雅淡净，头上只插一支芙蕖银钗。又是一副情绪不高的模样，倒像个清冷美人。
　　六扇屏风上刻满海棠，与屏风前的美人相得益彰。
　　听见动静，陈嫣抬头看向门口，勉强笑了笑，“阿决回来啦。”
　　萧决嗯了声，看出她兴致不高，以为她是为昨晚之事发愁。他走近，在她身侧坐下，道：“别怕，孤已经去请医女和太医过来。”
　　陈嫣低着头，哦了声，揪着自己袖子。
　　过了会儿，萧决听见她声如蚊讷开口：“我想回家。”
　　萧决眸色一凛，心口郁结。
　　陈嫣怕他不高兴，没敢抬头，只是说：“我……我已经在这儿住了好久了，好久没回家了。”
　　纵然她对东宫一切渐渐熟悉起来，可对比起自己生长了十几年的平南侯府，还是平南侯府更让她有安全感。
　　昨天晚上的事让陈嫣感到害怕，纵然她依恋萧决，可是……
　　陈嫣拉住萧决袖口，“我能不能回家住几天？等……等成亲了再来陪阿决。”
　　她一副快哭的语气。
　　萧决心口堵住一口气，只觉得难以吐露出，盯着她许久，才艰难开口：“好，孤午后便送你回去。”
　　他觉得他待陈嫣已经很好，要什么给什么，压抑着脾气，捧出一颗真心。
　　“先让医女瞧瞧。”萧决霍地起身，将自己攥成拳的手藏进袖中，“孤还有些事务处理，若是有什么事，便让人来叫孤。”
　　说罢，他出了门。
　　萧决自幼与人不亲近，并不是很擅长于表达感情。他自觉已经做得很好，也已经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心。
　　可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要回平南侯府，又让他无所适从。
　　萧决穿过走廊，想起萧成俊所说，是啊，她其实根本不懂这些。
　　他说罢了，其实也并不能罢了。
　　人终归是贪心的，得到了她的偏爱与笑颜，还想要更多。
　　萧决心不在焉回到自己殿中，在紫檀木嵌暖玉长桌前静坐许久，直到医女们过来。
　　外面的动静拉回他思绪，萧决起身。十五让医女们停住，等候差遣。
　　萧决让她们进来，将陈嫣的情况简单说了说，临了，又道：“你们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医女们忙应下，此事事关重大，她们先前已经来过一次，这会儿当即给不出答案。萧决给她们时间让她们讨论，自己出了门。
　　十五跟着萧决，看出他情绪不高，只是不知为何。
　　“殿下今日朝上可是发生了什么？”
　　“未曾。”
　　“那……”
　　萧决打断他的猜测：“你命人备车，下午送她回侯府。”
　　十五瞪大了眼睛，觉得事情似乎有些糟糕。怎么忽然要送陈姑娘回侯府？不是说，不让她回去了么？
　　萧决道：“你哪有这么多为什么，照做就是了。”
　　十五哦了声，憋回全部的疑问。
　　约莫一刻钟后，医女们终于来报。萧决还以为她们有什么好答案，没想到她们却说，没听说过这种事，只怕无能为力。
　　“还望殿下恕罪，听闻太玄子大师精通医术，兴许、兴许等大师回来，能有所解答。”
　　萧决冷哼了声，“一群没用的东西，下去。”
　　医女们战战兢兢退下。
　　太医那边也是同样的说法，萧决心烦不已，又不能表露。
　　用午食时，还是压抑着自己情绪，与陈嫣说：“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陈嫣嗯了声，大抵因为要回家，显然情绪高了不少。
　　萧决看在眼里，握着银箸的手紧了紧。
　　陈嫣抬起头来，忽地问萧决：“我要回家，阿决会不会不高兴？”
　　萧决别过头，否认：“不会。”
　　陈嫣听见他的回答，似乎是放了心。
　　临走时，萧决送她上马车，眼看着她放下车帘子，马车的背影出了宫门，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才半合眸子，转身回宫中。
　　在平南侯面前放下狠话又如何，终归是她自己更想回去。萧决心不在焉，视线从脚下地砖上飘过，一时有些怨怼之意。
　　可倏地抬头，却想，他难道不是一早便知道她是什么样子么？
　　怎么这时候倒怨怼起来了。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应当想办法让她明白。明白这里以后会是她的家，自己会待她好得不得了，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明白自己的心意才是。
　　萧决懊恼起来，沿着马车的去向追过去。
　　远远地，见一个身影小跑过来。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连着双更，把我前段时间欠的都补回来了吧QAQ
　　◎最新评论：
　　【为什么我没有看懂这两章，但是感觉很严重的样子】
　　【好像都是事，唉】
　　【嫣嫣不会是被人下药了吧】
　　【嘿嘿】
　　【嫣嫣不要有事啊】
　　【撒发发】
　　【撒花】
　　【为大大的文熬夜】
　　【大大加油！】
　　【撒花】
　　【今天也要双更】
　　【撒花撒花撒花】
　　【按爪】
　　【嘿嘿大大日更更好/狗头】
　　【啊啊啊到底怎么了】
　　-完-

◇ 第 51 章
　　◎和好、扶正。◎
　　气派的四方马车悠悠穿过朱墙黛瓦, 内侍宫娥们都认得这是东宫出来的马车，在甬道一旁避让。
　　从雕花圆窗看见越来越远的东宫，陈嫣攥着车窗帘子, 慢慢放下。
　　她来时孤身一人, 可她身边那些人实在无用, 连在平南侯府都护不好她。萧决索性把皇后指来那些宫女们一并给了陈嫣带回去, 皇后的人, 自然是信得过, 且有本事的。
　　无论如何，至少不会让她在平南侯府里受欺负。何况平南侯如今既然已经回来，顾明熙又已经被罚, 想必没那么多危险。只是她既然有孕, 终归要更上心些。
　　萧决嘱咐过她们，务必保护好她。
　　宫女们跟在马车两侧, 陈嫣从车帘缝隙里看见她们的身影，却更不安了。
　　她想回家是因为不安，可如今朝着家里去，却还是心里惶惶。
　　陈嫣攥着自己藏在袖中的手, 剪瞳低垂, 眼见着离萧决越来越远。她想起萧决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的身影，有些担心，会不会她走了之后, 就会看不见他了？
　　宫女们跟着马车步行, 都循规蹈矩的，并不多言。过了会儿, 却见一只纤纤玉手掀开车帘, 随后探出半张芙蓉面, 眼神有些怯，问道：“我们只是回家住几天吧？”
　　宫女们对视一眼，谁也不知道这问题答案是什么。临行前，殿下只是嘱咐她们好生照顾陈姑娘，不能出半点岔子，并未说此去归期几何。
　　毕竟他们还未成婚，无论如何，这么名不正言不顺住在东宫之中，确实不太好。兴许殿下的意思，是要住到陛下下旨赐婚。
　　“奴婢等不知。”其中资历最高的那宫女盼夏答道。
　　她的回答让陈嫣更不安了。
　　陈嫣缩回头去，倚着绣兰锦缎靠枕闭目，一旁的紫铜麒麟香炉中飘出淡淡烟雾，那是安神静心的草木香，天然无害。
　　不多时，她忽然喊了句：“停下。”
　　马车应声停下，驾车之人是太子近侍，临走前也被萧决叮嘱过，一定要安然送她回府。宫女们对视一眼，正欲问陈嫣有何事吩咐，陈嫣掀开帘子，撇嘴道：“我要下车。”
　　盼夏搬来脚凳，伸手搀扶。陈嫣没搭她伸来的手，人都还未站稳，却已经朝着来处跑去。
　　盼夏哎了声，“姑娘。”
　　她们后知后觉地追上去，陈嫣跑得快，倘若摔着碰着，她们掉脑袋也担当不起。
　　陈嫣跑得快，额上的刘海被风吹开，远远地看见了萧决的身影站在宫门口。她鼻头一圈，霎时红了眼眶。
　　停下来时惯性太大，额头狠狠在萧决胳膊上撞了下，她本就发红的眼眶一下子蓄满泪，夺眶而出。
　　陈嫣吸了口气，声音带着哭腔，“我……也不是……一定要回家，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因为，因为发生了好多的事……好多……”
　　语无伦次，句不成句。
　　其实本来没那么想哭，可是一开口，就变得控制不住自己。她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擦眼泪，她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随随便便这么爱哭。
　　而且旁边好多人，好丢人。
　　越想忍住，就越忍不住。眼泪好像断了线似的，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呜呜呜呜呜呜……”陈嫣总觉得那些人在看自己，又没什么办法解决，自己也忍不住，索性一头钻萧决怀里，哭声被闷在他怀里。
　　萧决眸色渐柔，伸手围住怀中的人，“没关系。是孤不对，孤没有察觉到嫣嫣害怕。”
　　他还没有足够的耐心。
　　陈嫣摇头：“没有没有，阿决已经很好了，就是……就是……”
　　她瓮声瓮气从他怀中抬头，一双眼还湿润着。
　　萧决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她要说的话是什么。
　　又问：“不是一定要回家的话，那不回家好不好？”
　　任谁听到此刻萧决的声音，都会惊叹于他的温柔。向来冷心冷情的太子殿下，竟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唔，可是……我也挺想舅舅的。”陈嫣犹豫。
　　萧决道：“可以请舅舅每日过来看嫣嫣。”
　　“唔……”陈嫣垂下头，用袖子擦去眼泪，还是犹豫，“那……那好吧。”
　　萧决得到她的答案，当即将人打横抱起，抱回东宫偏殿。
　　他们二人这些日子本就是宫中的风口浪尖，又如此招摇。钟贵妃远远看着，待人都走了，才懒懒命人回宫。
　　她方才瞧着，他们俩还真是情深呢。不过越情深越好，越是情种，越是好。
　　钟贵妃与身旁的侍女道：“陛下与太子这些日子可有什么联系？”
　　侍女摇头：“奴婢未曾听说，似乎还僵持不下。”
　　僵持不下好啊，钟贵妃轻笑。嘉
　　话音刚落，步辇转过头，钟贵妃远远地看见了吴王身影。
　　“这吴王近来倒是进宫勤快。”钟贵妃喃喃，她不大看得上吴王，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得应对。
　　二人相遇时，还是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吴王今日进宫，是为了淑和的婚事。淑和有孕，又坚持非顾明熙不嫁，吴王被折腾得没办法，只好拉下脸来求皇帝。
　　淳安帝的意思，是顾明熙配不上淑和。他已经从平南侯处知晓顾明熙的所作所为，一个连自己手足都能谋害的人，人品不行，如何配得上淑和。
　　吴王当时就长叹一声，“臣弟何尝不是这样劝慰淑和呢，可她就是不肯，甚至以死相逼。皇兄也知道，臣弟只有淑和这么一个女儿，她母妃去得早，臣弟一手拉扯她长大，她是臣弟手心里的肉啊。料想那顾明熙经此一遭，应当有所悔改。何况如今他已经得到了惩罚，无所依仗，淑和身份比他高出不少，他应当不会做出什么事来，还请皇兄成全。”
　　吴王为了女儿一番哀求，淳安帝耐不住，点了头。
　　钟贵妃有所耳闻，难怪他今日面色有些难看，也是，摊上这么个女儿，谁能不烦心呢？
　　钟贵妃不由庆幸自己生的是个儿子，并且还算懂事。
　　与吴王寒暄过后，钟贵妃回了自己宫中。
　　她原以为，与吴王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不久之后，淳安帝将淑和的婚事托付给她操办。
　　淳安帝说：“淑和自幼没有母亲，婚姻大事总归要细心些的人来操办，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爱妃最合适。”
　　因为皇后与萧决同一阵线，又牵扯到陈嫣顾明熙的复杂关系，淳安帝并未让皇后接手。
　　钟贵妃笑着应下，“臣妾多谢陛下看重。”
　　淳安帝嗯了声，“不管怎么样，淑和毕竟是朕看着长大的，她自己坚持要嫁给那个人，朕也拦不住。朕只能给她多些面子，不至于让她被欺负。”
　　钟贵妃心道，淑和那个性子，谁欺负谁还不好说呢。
　　送走淳安帝之后，钟贵妃心情颇好。
　　淳安帝跳过了皇后，必然还是为萧决的婚事与他们母子俩僵持。
　　只要他们离心，她就高兴。
　　-
　　这些日子，萧决隔三差五便将顾宣请来宫中陪陈嫣。有时候只陪她说说话，有时候陪她吃顿饭。
　　顾宣毕竟是男人，虽然和陈嫣关系还算亲近，可有些事也不方便。平南侯府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顾宣心中多少慨叹自责，觉得祖辈基业毁于自己之手。如此想多了，兰姨娘便时常开解，一来二去，兰姨娘愈发受宠。
　　思及陈嫣，今日顾宣出门时，特意叫上了兰姨娘。
　　兰姨娘受宠若惊，只觉得胜利在望。虽说如今平南侯府一日不如一日，可无论如何，锦衣玉食的日子还在。她也没更多的野心，有如此风光已经足够。
　　马车出了门后没多久，忽地从大道中蹿出个人。车夫猝不及防，马也受了惊，顾宣与兰姨娘更是吓到。
　　顾宣正欲开口，掀开帘子却愣住。
　　那拦车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何氏。
　　何氏听闻顾明熙出了事后，心中愤懑不平，为什么他们忙活了这么久，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氏声嘶力竭道：“顾宣！你怎么能这么对熙儿呢？他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你怎么忍心……你这么对我便也罢了，你怎么能……”
　　她声音尖锐，听来令人不适。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顾宣已经受够了她和顾明熙，倘若不是他们母子俩，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他冷下脸来，令人将何氏拉开，将她嘴巴堵上。
　　兰姨娘看了眼何氏挣扎的身影，又看了眼顾宣，迟疑着开口：“老爷，妾身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顾宣道：“你说就是了。”
　　兰姨娘垂下眉目，低眉顺眼道：“妾身似乎有孕了……”她忍不住将手放在腹部，“只不过，还未看过大夫。”
　　顾宣先是愣住，随后惊喜看向她平坦小腹。
　　怀孕了？！他要做父亲了？
　　他已经十几年没体会到过这种喜悦，尤其在如今这种一片废墟的境况之中，这个孩子就像一道曙光。
　　顾宣压抑不住喜悦，握住了兰姨娘的手，道：“若真有孕，我过些日子便向陛下上书，将你扶正。”
　　兰姨娘羞怯躺进顾宣怀中。
　　-
　　东宫偏殿之中。
　　安神的草木香气充盈满室，遮掩住旖旎的奶香味，若仔细嗅闻，还能闻出一些。
　　这是萧决的意思。
　　倘若让旁人知晓她未产子便已有奶水，难免被有心人利用生出事端。
　　陈嫣闭着眼，倏忽睁开，还泛着红，嗓音也有些不自然。心口的疼逐渐被酸^胀感取代，还有些莫名的无力感。
　　她缓了许久，才被萧决拉起来。萧决哄着人，替她将衣带系上。
　　作者有话说：
　　过两年从老家走，再支棱支棱日六qwq
　　◎最新评论：
　　【撒花】
　　【大大加油！】
　　【撒花】
　　【居然要等两年才能等到日六啊。哈哈哈哈哈哈嗝。】
　　【过两年？你确定】
　　【按爪】
　　【嫣嫣是要好起来了吗？小的时候发烧烧坏了，会不会是被人下毒了之类的】
　　【啊？过两年】
　　【我怎么觉得结尾的描写好奇怪啊，一般来说不会是心口疼和无力感吧？？？】
　　【好奇ing】
　　【咳咳咳，最后是我想的那种解决木乳方法嘛】
　　【啦啦啦临睡前看了一眼 甜甜】
　　【最后是开车了吗？【狗头】】
　　【
　　【这到底是咋肥事呀】
　　-完-

◇ 第 52 章
　　◎病症加重、身世秘密。◎
　　她眼角还泛着些莹润的痕迹, 懒懒地任由萧决摆弄，头靠在萧决胸口处，听着他与自己一样, 还未完全平息的心跳。
　　陈嫣抬头看了眼他, 萧决攥着她皙白手腕, 将她手轻抬起, 将衣裳套进去, 理了理袖口。陈嫣没动, 待理完袖口，伸手抱住了萧决后腰。
　　萧决也没动，任由她抱着, 过了会儿, 感受到身后指尖轻点。如同蜻蜓点水，又轻又柔, 却又挠得人心里痒痒。
　　依偎过片刻，听得有人通传，说是平南侯携女眷求见。
　　萧决皱眉，平南侯府正妻空置, 老夫人早已仙逝, 平南侯也并没有女儿，何来女眷？
　　陈嫣闻言，半抬起头, 眼神微亮, 应当是兰姐姐。萧决不知她口中的兰姐姐是谁，不过既然她认得, 想来能见, 见了她会高兴。
　　萧决道：“请他们去殿中稍候。”
　　陈嫣与萧决一道过来时, 皆已仪容端庄，看不出一点异常。萧决玉冠束发，倜傥风流，一身蟒绣纹紫锦袍尽显矜贵。
　　兰姨娘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太子，此前在传闻中倒是听说过几次。关于这位太子的传闻纷纷扰扰，应当是个不好接近的人。
　　因此兰姨娘并未敢直面萧决，微低着头，视线在瞥到太子勾着的手指时愣了愣。
　　萧决低声道：“嫣嫣自己去玩好不好？”
　　陈嫣嗯了声，松开手，奔向毓兰。毓兰看了眼情况，带着她进了内室。
　　自从那日陈嫣被萧决带走之后，她们再没见过。毓兰看陈嫣是打心底里喜欢的，自然关切深深，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确认她没有一根毫毛出事，这才放心。
　　她是深宅妇人，不知道外面那么多弯弯绕绕，无从得知那么多消息。如今亲眼见到她安然无虞，才算安心了。
　　陈嫣见到熟悉的人，心底高兴，笑意从眼底浮现，铺陈与娇面上。她张开手拥抱毓兰，“兰姐姐，好久没见到你了。”
　　毓兰嗯了声，“是啊，好久没见到嫣嫣了。这些日子嫣嫣过得好吗？开心吗？”
　　陈嫣点头，又摇头，笑容中浮出几丝忧郁。
　　毓兰拉她在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嫣犹豫许久，将自己害怕的情绪告知她。她斜靠着毓兰的肩，声音有些含糊：“兰姐姐，你说……世上的女子嫁人，都会如此么？”
　　毓兰好生开导了一番她，萧决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但显然待二人走后，陈嫣心情开朗不少。
　　因她说害怕，这些日子萧决加倍陪着她，几乎无事时便与她在一处呆着。吃饭时陪着，写字时陪着，便连处理些简单公务，也让她在一旁坐着，不离自己视线。
　　这么做固然是好，只是拉低了处理公务的效率。往常一时半刻的事，如今总要拖到一个多时辰。
　　也没什么原因，不过是陈嫣总爱找他说话。尽管她每次都告诫自己，不能打搅阿决办正事，可坐得久了，总忍不住。
　　她话虽多，萧决却想，她不憋在心里就好。话讲出来了，兴许就没那么害怕了。
　　于她而言，简单的世界一夕之间变得复杂许多，的确难以接受。
　　目送顾宣与毓兰离开之后，陈嫣絮絮叨叨说起：“兰姐姐说，她可能也有宝宝了。”
　　她歪着头，先笑了笑，而后又皱眉，“她的宝宝，是舅舅的。舅舅的宝宝，就是我应该叫表哥……”她意识到称呼辈分不太对，一时愣住。
　　萧决若有所思，倘若顾宣老来得子，便能不再执着于顾明熙的生死……
　　他眸色转厉，不过片刻已经恢复如常。
　　他想要顾明熙的性命。
　　顾明熙与何氏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恶，分明不知悔改，即便到了今日，只怕也不会认为自己做错，只会觉得命运不公。
　　萧决按耐住心思，看向陈嫣，见她也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陈嫣道：“兰姐姐说，让我不要害怕。世上女子都是如此的，成婚前有一个家，成婚后有一个新家，且后半辈子都要倚仗夫君。并且，宝宝也没什么害怕的，宝宝会很可爱，很好玩的。”
　　她的表情证明她已经被这番说辞说服，甚至开始隐隐期待起宝宝的降生。
　　萧决嗯了声，顺着她的话道：“嗯，以后孤的身边，便是嫣嫣的家。”
　　陈嫣嗯了声，喜笑颜开。
　　她的世界的确简单。
　　-
　　暮色四合，夜色沉酽。
　　陈嫣抱着萧决肩头，嘤咛一声。已经过去几日，她暂时没新的症状出现，奶水也并未变多，只是点滴流落。不过常那处淤塞难通，并不舒服。
　　萧决已经熟练起来，替她揉通后，也闭目缓了缓。
　　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子，且早就有过肌肤之亲，在这样的情景之下，任谁都会心思狂乱。
　　他已经极力克制。
　　萧决已经去信给太玄子，向他说明情况。说来，太玄子应当不日就要回京。
　　萧决心下稍安，想着她的病症总算能得到治疗。总不至于，也同他一般，是什么顽疾恶病。
　　不过片刻走神的功夫，怀中人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她今日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分明……到这一步应当就好了。可今日远远没有得到舒缓，反而还是感觉有股气，郁结于心。
　　萧决手上还沾了些奶水，正欲拿几上的丝帕擦拭，抬手时嗅见丝丝缕缕的奶香味，仿佛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微低下巴，舌尖在指尖轻尝了尝。
　　不是很甜，但入口香味很足。
　　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萧决一时耳根又发红。
　　一低眸，见陈嫣正皱眉看着自己。
　　他避开视线，掩嘴咳嗽，正欲解释，“孤只是……觉得味道清甜，一时……好奇是什么味道。”
　　还未措辞完，又听见怀中人几声低咛。
　　似乎还不太舒服。
　　萧决俊眉微拧，忙问她怎么了。
　　陈嫣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难受，“想让阿决抱抱。”
　　萧决闻言，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可还是不太够，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他耐着性子，引导她告诉自己。倘若她不说明白，他自然无处得知。
　　陈嫣不好意思说，在他怀里磨蹭着，过了会儿，才拉着他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萧决愣住，一时未反应过来。
　　陈嫣已经轻压下巴，亲上他鼻尖，全程耷拉着嘴角，不甚高兴的模样。
　　萧决心突突跳起来，不知道她说的意思，是否和自己理解的相同。
　　阴阳之亲。
　　他终于意识到些问题，每一回她似乎都有些反应，只是不甚明显。可怎么会这样呢？萧决自然想不通，也许这个答案只能等太玄子回来，才能知道。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他该怎么办？
　　她有孕不过二月，孕期前三个月都不稳当，按理说，不该如此。但她又是忍不住的性子，倘若不舒服，总会表现出来。
　　他犹豫不决。
　　她方才的举动，几乎主动邀请，在本就克制得很难的萧决这里，无异于某种导火索。
　　-
　　夜里风渐凛冽，好似恶鬼呜咽扑门，往常这种时候，陈嫣总会害怕一番，而后缩进被子里，心里想着无数鬼神之说，把自己吓得不轻。
　　然今日却无力思索这些旁的事，她心力都消耗殆尽，脑中还一片空白，渐渐觉得困倦。只是下巴还趴在萧决肩头，感受到他的手指离去。
　　她目光困顿，萧决长叹一声。
　　檐下的风灯晃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有一声沉哑的“嫣嫣”落地，未得回应。
　　他无奈地轻啧，瞥向怀中已经入梦的人。她能什么事也不管，舒舒服服睡一觉，萧决却不行。
　　萧决认命地带她去净室，清理过后，与她相拥而眠。他脑中思绪万千，越发清醒。
　　虽说不是第一回，可总是让他难以忘怀。
　　不知过了多久，风好像停了。萧决才终于沉沉睡去。
　　-
　　萧决原以为，这个答案还要过些日子才能知晓，没想到第二日，便从顾宣那儿知晓了。
　　顾宣已经在心中犹豫许久，这件事，他瞒了太久了。
　　“臣这些日子，在心中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殿下这个秘密。这个秘密，与嫣嫣的身世有关。臣恳请殿下，莫要声张。虽然臣认为，殿下必然不会告诉旁人。”原本一切如常，顾宣陪陈嫣说了会儿话，便要向萧决辞行，没想到他忽然跪倒在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萧决面色凝重，听他话中的意思，是嫣嫣的身世并不如表面简单。她还有别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事关重大，不能轻易让外人知晓。
　　他某种转瞬即逝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安然如常，等着顾宣的后文。
　　顾宣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似乎陷入了很遥远的回忆之中。
　　于顾宣而言，其实那也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甚至于，这整件事都太过复杂，他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好先从顾莹说起。
　　顾莹，老平南侯的嫡女，他的胞妹，其实并不是他母亲所生。而是府中的一个侍妾所生，那侍妾快生产时，正巧遇上些意外，替他母亲挡过一劫。
　　后来侍妾没救回来，难产而亡。临死之前，那侍妾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的母亲，那便是顾莹。
　　顾莹养在他母亲膝下，长大成人，原本一切都没什么问题，谈婚论嫁，嫁给了那个姓陈的书生。
　　问题就在，她嫁给那个姓陈的书生之前，便已经有孕。
　　至于孩子的生父，顾宣也不太清楚。
　　萧决听得皱眉，这似乎不能算什么大秘密。
　　顾宣苦笑了声，道：“是，殿下请听我说完吧。”
　　作者有话说：
　　也没什么，只是想合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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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也挺好看的，但只有我一个人担心那两个案子吗？好怕出事啊】
　　-完-

◇ 第 53 章
　　◎嫣嫣的秘密。◎
　　顾宣继续说下去, 关于顾莹，婚前有孕一事的确不是她最大的秘密。她最大的秘密，还得说回她的母亲。
　　顾莹的生母是外族人, 是老平南侯有一次外出处理公务时, 行至东越一带, 救下的一个孤女。东越临海, 顾莹生母便是被海浪冲上岸的, 据她自己说, 自己是跟着家里人出海做生意的，没成想遇见海难，一家人都殒命海上, 只剩下顾莹生母命大, 侥幸被冲上岸。老平南侯见她身世可怜，便收留了她做一个婢女, 后来也不知怎么，顾莹生母竟与老平南侯发展出了情愫，平南侯便将她带回府中，成了侍妾。
　　若说宠爱, 老平南侯待她也不算格外宠爱, 可若说不宠爱，老平南侯府隔三差五都要去她那儿歇上一歇，哪怕她后来怀孕, 也不曾例外。因此还曾被府中众人议论, 说她有别的手段，会勾引男人。
　　但顾莹生母是个很好的人, 很温柔, 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 对待下人从不苛责打骂，甚至过分宽容。因此，即便被人偶尔议论，倒也没惹出更多事端，直到后来她为救平南侯夫人出事，便更没人说她不好，都念着她的好。
　　只是不知为何，在顾莹生母死后，老平南侯却忽地变了性子，竟不许任何人提起顾莹生母，也不许任何人告知顾莹，她并非夫人亲生。
　　为此，还在府中进行了一番动作，好些人都被处置了。若说缘由，却没有任何人能知道或者猜到。
　　从那之后，顾莹便是夫人的亲生女儿，顾宣的嫡亲妹妹。
　　顾宣原本也不知道这个秘密，直到后来顾莹长大，他终于理解了父亲用意。
　　也就是顾莹身上的那个秘密，或者说，陈嫣身上的秘密。
　　顾莹的生母乃是海外的异族，花乌族人，若说与大梁人有何不同，从外表上看看不出什么，旁的习性也没什么异常。
　　若一定要说有，就是她们都生得美貌，似乎都十分会长，得天独厚。
　　但恰恰是这份美貌，就是那个秘密之一。
　　花乌族人生来美貌，从前隐居岛上，后来和平被打破，有人因她们的美貌而生出别的想法，给花乌族人种下一种蛊毒，名唤情蛊。
　　花乌族多女子，又生就美貌，被种下情蛊之后，便被人当做玩物送给海上诸国的贵族，痛苦不堪。
　　顾莹生母逃出来的时候，正是花乌族人奋力反抗，不愿再做玩物，甚至于甘愿全族自焚。当时花乌族大火肆虐，死伤殆尽，唯有顾莹生母被海水冲走，一路被冲至大梁东越一带。
　　那情蛊一经种下，没有破解之法，随时可能发作。发作之后，她们便欲望旺盛，娇媚撩人，毫无自保之力。
　　顾宣曾见过顾莹情蛊发作，很可怕。
　　那情蛊会越来越厉害，从一开始的点滴，至后面洪流一般，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似的。
　　顾宣在那一日，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总要去隔三差五去看看顾莹生母。因为老侯爷终归是善良的，不忍心让她受苦。而又为了她的名声与可能的祸端，将一切掩埋。
　　在那之后，顾宣彻查过那件事，得知了大概的真相，并且告知了顾莹。而顾莹生下陈嫣后，自然也将情蛊带给她。
　　所以顾宣这些年来，一直提心吊胆，看见陈嫣出落得越来越漂亮，又因为她幼时伤了脑子，愈发担心。倘若她日后要倚仗的人让人无法放心，她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呢？
　　顾宣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或许，她会沦为玩物，或许，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从而将这悲剧延续下去。
　　总而言之，不管是哪一种，顾宣都不想看见它发生。
　　顾宣谁也不敢告诉，独自守着这个秘密，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以后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好歹一辈子平安，即便有些端倪，他也能从中周旋。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他那不孝子与恶毒妇容不下陈嫣，造成了今日局面。
　　而陈嫣，与太子萧决纠缠在一起。
　　顾宣长叹一声，将自己心中掩埋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如释重负一般。
　　“殿下，臣之所以愿意将一切告知，一来，是恳求殿下，日后善待嫣嫣。二来，还有一事告知。嫣嫣她虽怀有身孕，但……极大可能是女儿。”他用词已经很委婉，她们花乌族所育后代，几乎都是女儿，很少会有儿子。
　　萧决倘若一心要娶嫣嫣做太子妃，日后能荣登大宝，他必须面对陈嫣生不出继承人这件事。
　　早日告知，也好过日后因此夫妻离心。
　　顾宣跪在萧决身前，许久未听见萧决说话，心中不免担忧，以为他会有什么顾虑。也是，毕竟他自幼便是储君，受储君的教育，自然要为家国天下考虑。
　　顾宣斟酌道：“倘若殿下日后想要继承人，只愿殿下善待嫣嫣。”
　　萧决回神，道：“孤只是在想，她这些日子时常身体不舒服，照侯爷的话，她日后还会痛苦至何种地步？”
　　顾宣一愣，没想到萧决竟是在意这个。
　　可他也无法解答，毕竟这个阵仗已经是他尽所能拼凑而出，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并无从得知。如今花乌族早就消失于世上，也不可能有人能解答。
　　顾宣只能摇头：“臣亦不知，但臣观臣妹之症，的确……十分痛苦。”
　　当时陈姓书生死后，顾莹做了寡妇，又不肯自甘堕落，几乎都是硬熬过去的。每一次顾宣去看她，都能感觉到她的疲惫与耗尽心力。
　　萧决若有所思，哦了声，“多谢侯爷今日相告，孤愿承诺侯爷，此生绝不负她，将她妥善安置。孤也绝不会让这个秘密流传出去，侯爷大可放心。”
　　顾宣道：“多谢殿下。”
　　-
　　顾宣走后，萧决在书阁静坐许久。
　　脑中还回忆起顾宣所说的那些话，自古女子皆如此，史书上，不知多少男人的胜败被扣在女子头上。一族女子，沦为任人宰割的玩物，光想一想，便足够让人惋惜惊叹。
　　而她们为了不屈从于命运，甘愿舍弃生死，又是何等的气节。
　　萧决脑子有些乱，想到陈嫣。她这些日子所有异常，都有了解答。
　　想起她光是如此，已经难受至常哭红眼眶，不敢想她再往后要如何是好？
　　还有漫长的孕期。
　　萧决自榻上起身，去往陈嫣住处。东宫其实已经是个小皇宫，设有多处给太子妻妾所住的屋舍，但都偏远。萧决便让她住在他的偏殿，只需要转过几步路，便能到。
　　陈嫣醒着，正拿着笔墨纸砚在写字。这会儿还认真写着，大概是刚开始。
　　她身前放了一本书，似乎在临摹。
　　萧决轻声走近，一低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映入眼帘。她正临摹的正是他所写的字。
　　萧决字迹遒劲有力，她没什么力气，自然写不出精髓。大概她觉得疑惑，正苦着脸心想哪里出了岔子，为什么会学不像呢？
　　萧决忽然出声：“嫣嫣。”
　　陈嫣似乎有些惊喜，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起身看他，“阿决，你来啦。舅舅走了么？”
　　“嗯。舅舅走了。”
　　陈嫣笑起来眼睛微弯，一双眼盛满笑意，“舅舅说，兰姐姐已经看过大夫，大夫说她确实有孕了，已经快三个月了。”
　　“嗯。”萧决应了声，在一旁矮榻上坐下，打量陈嫣，忽然拍了拍自己身侧。
　　陈嫣会意，在他身侧空位坐下，抱住他胳膊，眷恋地倚在他肩头。
　　萧决伸手将她揽住，抱得紧紧的。
　　诚实地说，方才在听完顾宣的秘密之后，萧决心中竟有一丝喜悦。他想，他们现在都是这世上有些问题的人了，天生一对，正好相配。
　　这念头实在不算英雄。
　　萧决将头埋在她发间，轻嗅了嗅，语气略带了些慨叹：“嫣嫣。”
　　陈嫣嗯了声，懵懂抬起头来，不知他为何几次唤自己名字，却又似乎没什么事。
　　萧决轻笑了声，没再说话。
　　-
　　太玄子回信来得很快，信中说，他在路上遇见些事，只怕要耽搁些日子，原本大概还有七日便能抵达，如今怕要推迟至十日。至于萧决所问，太玄子只说暂时想不起，等抵京后再行商议。
　　至于旁的，便没说了。
　　皇后也看了信，略有些担忧。她已经听萧决说过陈嫣之事，又顾念萧决的病。
　　“母后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想说，你好歹得知些分寸，无论如何，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萧决微愣，随后垂下有些晦暗的眸子，道了声知晓。
　　他应声之时，脑中反思了一番昨夜之事。
　　他自觉已经十分克制，并未如何，甚至于，怕伤到她，都只用了手。但陈嫣反应实在太……倒显得他很那什么似的。
　　一时走神。
　　“决儿？”听见皇后声音。
　　“嗯？母后怎么了？”萧决回神。
　　皇后撑着额头，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太想你父皇。你父皇近来可有说什么？日子一天天消磨，总不能一拖再拖，也得想想办法，只不过咱们得话可能不管用，还得你师父来才行。”
　　萧决嗯了声，“那便等师父抵京再说。”
　　皇后又道：“淑和不日便要出嫁，作为兄长，你无论如何也得给她送些东西，省得落人话柄，到时候又喋喋不休攻击你。”淑和的出嫁礼实在太过匆忙，不过十来日，好在吴王早就准备好淑和的嫁妆那些，倒也还好。至于钟贵妃，皇后微垂眸，听闻这些日子钟贵妃风头正盛，很得圣宠。
　　萧决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儿臣明白。”
　　他给他们夫妻俩可准备了大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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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54 章
　　◎顾明熙失根，情蛊解决之法。◎
　　顾明熙失了世子之位, 又失了官职，可到底是顾宣亲生儿子，未曾断绝关系, 仍旧住在平南侯府之中, 甚至于仍旧住在他从前的院子里。只是经历了这么大的事, 尤其在府中, 那些下人们自然难免议论纷纷。
　　顾明熙本就是暗地里的伪君子, 从前明面上还要装得大方得体谦逊, 如今出了这么多事，已经再没有心情伪装下去，也没有那种忍耐力。
　　自那件事之后, 顾明熙在府中下人的口中, 可谓是性情大变。在这种时候，当然也有些人便说, 他哪里是性情大变，不过是原形毕露而已。
　　这些话被顾明熙听见之后，顾明熙面目狰狞，变本加厉, 将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都惩处了一顿, 甚至动手打骂，才平息了一时。
　　不过如此行径，后来又被顾宣训斥了一番。顾明熙甚至顶撞顾宣, 他心里对顾宣有恨, 不明白为什么顾宣不帮自己的亲儿子，无论如何, 他也是顾宣唯一的儿子。
　　他与淑和的婚事, 原本是他心中的青云梯, 到如今也成为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因为淑和如今仍旧是皇家贵胄，是身份尊贵的郡主，而他已经成了什么没有的人，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简直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这辈子的前途已经几乎断送，再也不可能有机会。
　　顾明熙越这样想，便越心中愤懑。而顾宣此时仍旧对他抱有些许期待，期望他能回归正途，改邪归正。
　　顾宣叮嘱顾明熙，要好好待淑和郡主。
　　“她贵为郡主，对你不离不弃，倘若你再背弃于她，那你真是枉为人了。明熙，你应当明白，清醒一点。”顾宣这些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他看着面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儿子，时常还是不解，为什么一切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顾明熙垂下双眸，低低嗯了声。这些话他已经听得太多了，越是听得多，心中却越觉得不对。
　　不对不对，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这样认命？难道这一切不都是因为顾宣他自己的执拗么？倘若不是顾宣坚持要将那个傻子留在身边，嫁给他，那他与母亲又何必如此呢？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他，他迂腐又执拗，听不进劝，甚至于不帮着自己的儿子。
　　至于淑和，她凭什么叫做不离不弃？她难道不是因为怀了自己的骨肉么？她若是不嫁给自己，还能嫁给谁？何况她向来傲慢跋扈，如今他什么也没有，日后必定被她骑在脚底下。
　　顾明熙越发担忧，他想，他能怎么样凌驾于淑和之上呢？要怎么样才能给淑和一些下马威呢？
　　思来想去，他只想到了宠幸别的女儿。
　　他要告诉淑和，即便他如今是这样，他也有别的女人前仆后继。而她淑和郡主，什么也不是。她不过是自己的妻子，得倚仗自己而活。
　　这些消息萧决早就知道。
　　他当然也知道，淑和的性格是多么火爆而跋扈。倘若她亲眼目睹顾明熙和别的女人亲热，并且说她的坏话，她不可能忍得住。
　　这可是一个很费心思的礼物。
　　淑和成亲那日，在府中听吴王叮嘱，日后嫁做□□要如何如何，她听得极不耐烦，觉得顾明熙不过是她掌中之物，任她拿捏。那些什么讨好之事，她根本不必要做。
　　吴王见她不耐烦，语重心长道：“女儿……”
　　还未开口，已经被淑和打断，“父王，我知道，你不必再说了。你放心吧，父王，我会做好自己的日子的，绝对不会让你担心。”
　　这话才刚说完没过一日，便被她自己推翻。
　　那日夜里，一切礼节结束，淑和虽说跋扈，但到底是小女儿家，对成婚之事抱有无尽的期待，她凤冠霞帔，安静坐在新房之中，从盖头的缝隙里瞥到龙凤花柱燃烧时的微影。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开始期盼她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亦有很多美好愿景，只可惜很快被打破。
　　那天淑和苦等许久，都未曾等到人来掀盖头。夜是那样的寂静，她起身，心里有种莫名的不舒服，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
　　她被这种念头牵引着，走向不远处的空房间，那里竟然还亮着灯。
　　淑和依稀听见了顾明熙的声音，她慢慢走近，推开了那扇门。
　　只见顾明熙衣衫不整，与府中的婢女纠缠在一起，那婢女的腿还挂在顾明熙身上。也不知道顾明熙说了什么，那婢女笑得咯咯的。
　　笑声掷地有声，仿佛在打淑和的脸。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被打肿了。
　　“你们在做什么？”淑和声音很大，大到划破这寂静的长夜。
　　床上的鸳鸯霎时分开，婢女面露恐惧，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求饶。而顾明熙呢，虽说有片刻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玩味地笑道：“怎么？娘子？”
　　淑和脸色一点点沉到谷底，看他这死不悔改的样子，心中一团怒火燃烧。
　　“来人！将他给我拿住！”淑和带了自己的人过来，那些人听她指挥，三两下便将手无缚鸡之力的顾明熙按在地上。
　　淑和看向那个婢女，冷漠地从口中说出终结她的生命，而后一切安静下来，那些人退出去，房中只剩下她与被绑住的顾明熙。
　　顾明熙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他身上衣服还松松垮垮地穿着，淑和冷笑，在屋中逡巡一番，最后视线落在红木桌上。
　　那里有一把剪刀，被她拿起。
　　淑和道：“我是不是说过，你敢背叛我的话，后果自负？顾明熙，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还是说你从前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虚情假意的哄骗？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打开剪刀，从缝隙里看顾明熙的脸，“我今天就要把你阉了，送进宫做内官，如何？”
　　顾明熙看着那锋利的剪刀，求饶起来，“淑和，你冷静……我……都是我的错，我一时昏了头。”
　　淑和哪里还愿意听他的话，一刀下去，惨叫声再次划破了这寂静的长夜。
　　声音引来不少人围观，但都被淑和带来的人拦在外面。
　　后来茶余饭后，茶馆巷陌再说起这事，仍旧是夸张的语气：“你那是不知道，淑和郡主那可真是下手狠啊……”
　　只是那惨叫声再凄厉，也传不过朱墙黛瓦，更传不进东宫。
　　陈嫣什么也不知道，只看见晃荡的月亮，在她眼中的海面漾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荡漾的波纹一般，一时冒出个诧异的念头，这是谁的声音呢？
　　她抓着萧决胳膊，哭声也如涟漪一般，断续轻柔。
　　她有些害怕了，唤起萧决的名字。
　　萧决也快疯了，搂着抱着，反正不好受。他甚至隐约觉得自己都要发病，心头一股股无名火烧过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悲欢离合，只有一轮月亮看见。
　　-
　　第二日。
　　萧决上朝时，听得有人参奏吴王，说他未曾管教好女儿，才让淑和郡主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吴王好脾气，只是陪着笑，并未曾辩驳。
　　“小女是有些顽劣……”
　　萧决无声冷笑。
　　他们要一个公道，但淳安帝到底偏袒吴王，并未如何处置淑和，只是罚她禁足家中，思过半年，并抄写佛经。又给顾明熙赐了好些补品，让太医去看。
　　淑和本就有孕，禁足半年也没什么，权当安心养胎。只不过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才是最有意思的。
　　-
　　下朝回来时，陈嫣刚吃过糕点，听见萧决回来，一个箭步扑进他怀中，亲了他一脸糕点渣子。
　　萧决托住人，问：“今日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嫣摇头：“没有，今天哪里都很舒服。”
　　萧决嗯了声。
　　眨眼又过十数日，太玄子终于抵京。
　　太玄子临行之前曾与皇帝辞行，归来时自然也得淳安帝热情迎接。淳安帝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劝萧决打消主意。
　　淳安帝自然不会想到，太玄子的话是来劝他打消主意的。
　　太玄子被皇帝请回宫中好生款待，将萧决之事的前因后果告知，道：“大师可有什么法子，解决此事？”
　　淳安帝补充道：“朕自然为决儿高兴，可……国家社稷，大业为重。”
　　太玄子但笑不语，装模作样掐指一算道：“陛下不必着急，我掐指一算，此女命格特殊，与决儿结合反而是好事……”
　　他一顿，闭眼算了算，复睁开眼，笑道：“甚至于，于大梁的国运亦有助益啊。”
　　淳安帝略有迟疑，他对太玄子的话自然是相信的，可……
　　“大师说的可是真的？”
　　太玄子道：“我说假话，又有什么好处呢？陛下以为呢？”
　　淳安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好暂且搁置下此事。想起什么，临走之前，特意让太玄子住去了别处，不再住在东宫。
　　太玄子对住哪儿并不挑剔，仍旧是淡淡的模样。
　　太玄子回到住处后没多久，便去看萧决与陈嫣。陈嫣自然还记得他，恭敬叫了声师父。
　　太玄子笑容和蔼，从袖中摸出一个红色布包，递给陈嫣，只道是给她的礼物。陈嫣喜欢收礼物，眼睛都放光，接过东西，欢欢喜喜地道谢。
　　她一双大眼睛在太玄子与萧决之间转了两圈，笑容狡黠道：“我知道你们有话要说，还不能让我听，所以我自己去玩了。”
　　萧决嗯了声，“去吧。”
　　待她走后，萧决才向太玄子问起她体内情蛊一事的解决之法。
　　太玄子顺着自己胡子，不大正经地说：“情蛊么，没什么，左右阴阳调和，乃自然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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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儿"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人】
　　-完-

◇ 第 55 章
　　◎萧决发病。◎
　　萧决正色道：“师父莫要说笑, 此事是极正经的。”
　　“嗯。”太玄子轻敛笑意，“只是为师也的确没有什么头绪，还需要再多多阅读古籍才行。你也不必太过紧张, 既然如今还未出什么大事, 便放宽心些。毕竟即便你日日焦躁, 也无能为力, 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萧决嗯了声, 正欲命人给太玄子收拾住处, 听得身后人说，淳安帝已经另给他安排了住处。
　　萧决微怔，嗯了声, 没说什么。
　　心中却想, 淳安帝如此，想必是太玄子说了什么, 淳安帝生性多疑。
　　他又忽地怔神，淳安帝是一直如此么？还是后来因为在皇位上坐了太久，变成如此？
　　一瞬间想不起答案，已经听见太玄子说：“既然瞧过了, 为师便先走了, 倘若有什么事，随时差人来说一句。”
　　萧决应下，送太玄子出门。
　　若说能有什么事, 倒也不至于。他们俩的一切病症, 似乎都如同定时爆炸的火药桶一般，悬在人头上, 令人紧张不已。不出事时, 自然安稳又舒适。
　　陈嫣近来其实也很稳定, 并未加重症状。至于萧决自身，甚至于连偶尔的燥郁情绪也没有，风平浪静至像镜花水月。
　　不知为何，萧决竟隐隐透出些不安。
　　他立在雕花廊下，垂手抬头，望见灰蒙蒙的天。这秋日似乎要结束了，秋日之后，便是寒冷的冬日。
　　至少要在冬日来临前，让淳安帝松口才行。
　　十五刚送完太玄子回来，唤了声殿下，“殿下在瞧什么呢？”
　　萧决摇头：“没什么。”
　　这天夜里，陈嫣格外地困倦，她亦没有什么病症发作，被萧决早早哄睡。萧决原本要陪她一道睡，心里忽地闪过一道念头，想了想，还是回了自己寝殿。
　　这日夜里，皇后也睡得格外早。
　　因此被迎秋唤醒时，才刚从懵懂梦境里醒来。那是一个噩梦，她梦见萧决病症发作，被淳安帝看见，淳安帝怒斥他们母子，直道萧决是怪物。
　　朕怎么可能生出这种怪物？必然是你做错了事。
　　淳安帝梦里的狰狞指责还历历在目，皇后抬手以手帕拭去额头冷汗，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迎秋压低声音说：“娘娘，殿下那儿出事了。”
　　皇后心猛地一惊，有一瞬竟怀疑自己还在梦中，片刻后惊醒，连忙翻身下床。迎秋替她穿戴，事关紧急，不必要穿戴如此整齐，随意披了身衣裳，匆忙往东宫去。
　　路上皇后才问起情况，“什么情况了？可让人拦住了去路，任何人都不许进东宫，也不许走漏消息……”
　　这不是第一次，迎秋跟在她身边多年，早就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迎秋甚至比皇后还沉稳些：“娘娘放心，该做的都已经命人去做了，太玄子大师那边也已经命人去了，都是自己人，明白分寸，娘娘宽心。何况听十五的话，应当不是太严重。”
　　皇后按着自己太阳穴，声音里透出些疲惫，却又透出些欣慰，确切的消息总是比不知何时到来的事更好些。
　　皇后赶至东宫时，萧决已经被人按住，东宫的守卫森严，个个都是高手，除去保卫东宫安全，也是为了如今这种事准备。
　　萧决被四个侍卫按住，还在奋力挣扎着，眼眸一片猩红。皇后松了口气，望了望四下情况。
　　那侍卫前来复命道：“回娘娘话，殿下还未伤人，已经被属下等擒住。”
　　皇后嗯了声，隔了好些距离，远远看着。
　　她不能靠得太近，曾经有几次，她心情急切，心里想着自己无论如何是他生母，他多少会记挂些，可却被伤到。
　　皇后自然安慰过自己，可也知道，她与萧决到底不够亲近。她不能冒这个险。
　　倘若她受了伤，明日一切便更棘手，不知如何向外界解释。
　　萧决情绪还未平复，似乎狂乱不已，那几个侍卫都得很用力才能按住人。为首那侍卫请示皇后，下一步该如何做。
　　皇后道：“还是绑起来吧。”
　　侍卫应声，命人取来绳子，将萧决五花大绑。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萧决身上，并未有人注意到偏殿门口，有道娇小身影站在风灯之下。
　　陈嫣是忽然惊醒的，这些日子，她几乎养成习惯，醒过来便要找萧决。
　　这一次也不例外。
　　没想到刚出来，便看见这一幕。
　　她一时惊诧，撞倒了腿边的一个四方花瓶，皇后注意到声响，朝这边看过来。
　　皇后心中微愣，笑着唤了声嫣嫣，“来母后这儿好不好？”
　　陈嫣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又看向萧决，眼神犹疑不决。
　　萧决的视线似乎也被吸引过来，看向陈嫣，眸中闪过片刻的清明。
　　皇后以为她是害怕，正在心中考虑该如何哄骗过去，她毕竟不过孩子心智，别说陈嫣了，即便是皇后自己，第一次见这样近乎疯狂的萧决时，也被吓得不轻。
　　“嫣嫣，你听母后说……”还未想好，忽然见眼前的娇小身影拔腿跑向那边的萧决。
　　侍卫们还未反应过来，她人已经到了身前，伸手拦时，她已经一头扑进萧决怀中。
　　陈嫣双手抱住萧决，竟是保护的姿态，杏目圆睁道：“你们要对阿决做什么？”
　　皇后神色微顿，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个，倒显得像他们是坏人似的。她一时哭笑不得，却又十分欣慰。
　　萧决意识似乎有些清醒，阖眸蹭了蹭她额头，但瞬息之后，又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陈嫣也没被吓到，反而有些焦急担忧，抱着人不放手，口中唤着“阿决”，“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萧决失去理智，朝她猛地一瞪眼，把陈嫣吓了一跳。
　　正这时，太玄子匆匆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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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发发好短】
　　【要怎么才能解决两个人的病症啊，总不能一直这样啊，那多难受啊】
　　-完-

◇ 第 56 章
　　◎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姑娘。◎
　　只见太玄子在萧决头顶扎了一针后, 萧决便昏厥过去。皇后命人给他松了绑，抬进寝殿之中。
　　这种时候不可能惊动太医，只能全仰仗太玄子。太玄子施针时不许人打搅, 所有人都被拦在门外。
　　陈嫣扒着门框, 眉头始终苦着。
　　皇后见状走近, 见她还光着脚, 命迎秋去取她鞋袜来, 领她去另一旁的偏殿休息。
　　陈嫣似乎有些抗拒皇后, 她原本很喜欢皇后，只是方才之事，又让她觉得皇后像个坏人。因此心中矛盾, 一时无法分辨。
　　皇后信任太玄子, 此刻已经落下心来，声音和蔼温柔, 甚至躬身亲手替她穿鞋。陈嫣缩了缩脚，被皇后捏住脚踝，仔细用湿帕子擦去脚上脏污，再替她穿好鞋袜。
　　皇后柔声细语道：“嫣嫣答应母后, 今日之事绝不能告诉别人, 好么？”
　　陈嫣看着皇后，许久才嗯了声，“我不会说出去的。”
　　皇后莞尔, 与她平视道：“那就好, 母后便放心了。”
　　陈嫣见她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气愤, 语气带了些质问：“那……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皇后笑容更深, 却答非所问道：“嫣嫣方才很勇敢, 似乎一点也没有害怕。”
　　陈嫣没说话，听皇后又道：“决儿他生了病，发病时会失去理智，伤害到别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将他绑起来。”
　　闻言，陈嫣瞪大了眼睛。
　　阿决他……他生病了呢？什么病呢？这么严重的吗？
　　她看向皇后，眼神询问。
　　皇后站起身来，替她理了理如瀑青丝，回答她的问题：“决儿的病，说来话长，母后不知道如何向你解释。反正嫣嫣记住，不能告诉别的人。”
　　陈嫣哦了声，又问：“那他能被师父治好吗？”
　　皇后没点头，也没摇头，“不好说。时间已经不早，嫣嫣去睡觉好不好？”
　　陈嫣摇头，坚持不肯睡，一直等到太玄子从萧决寝殿出来。她已经困得哈欠连连，还是坚持要看一眼萧决。
　　萧决被施针后面容有些苍白，眉宇之间还写着些愁，并未醒来，薄唇紧抿，躺在床上。陈嫣走近，在地毯上跪坐下，趴在他床沿，盯着萧决的脸看。
　　她脑中还能回忆起萧决面目狰狞的那一幕，诚实来说，那样的萧决很吓人。可是……
　　她低头，找到萧决垂在一侧的手，分开手指，轻轻握住。
　　他只是生病了而已。
　　-
　　萧决醒来时，头还有些痛，身上没什么力气，很艰难才撑起身来。记忆也渐渐回笼，他脸色微沉，忽地注意到手边还有个小小的脑袋，正趴在他手边，还握着他的手指。
　　心好像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萧决很轻地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蹭了蹭。
　　这小小的动作却将人给吵醒，陈嫣揉了揉惺忪睡眼，还未反应过来。倏地意识到萧决醒了，几乎从床沿弹起来，“阿决你醒啦。”
　　萧决嗯了声，望进她装满担心的一双眼。
　　他道：“我……有没有吓到嫣嫣？”语气中掩藏了无数的情绪，有期待，亦有担心。
　　陈嫣摇头，又很轻地点头，拿大拇指和食指比了比，“有这么一点点吧，但真的只有一点点。”她强调。
　　“皇后娘娘说，阿决只是生病了。生病没关系的，只要好好听大夫的话医治，就会好的。”陈嫣盈盈笑道。
　　萧决嗯了声，忽地想笑。
　　他似乎担忧过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如此容易。
　　她可真是太好了。
　　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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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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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撒花撒花～】
　　-完-

◇ 第 57 章
　　◎把自己绑起来的决崽。◎
　　陈嫣夜里没怎么睡好, 熬了大半宿，后来才勉强睡了会儿。醒来之后，虽见萧决醒过来心情高兴, 人也跟着亢奋了会儿, 只没多久, 还是困倦起来。
　　她捂着嘴, 哈欠连天, 眼皮恹恹垂落, 又有一些不放心，眼神巴巴看向萧决。萧决已经回复了些血色，看她神色, 便知她困倦。
　　“睡会儿吧。”萧决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 往里头挪和她位置。
　　陈嫣摇头，语气执拗：“可是你的病还没有好, 我留在这里会耽误你的。”
　　她自幼总被人说碍手碍脚，幼时舅舅生病或是旁人生病，她虽担心，想出一份力, 可总是被他们这样说。这些话听得多了, 久而久之，自己也如此担心。
　　萧决失笑，摇头说：“没关系, 不会耽误。”
　　陈嫣还是摇头, 拿手揉了揉眼，勉强打起精神, 挤出一个笑容, 说：“我回去睡觉, 你也好好休息。”
　　她说着，松开萧决的手往门口跑去，唤了声盼夏。萧决拦都拦不住。
　　陈嫣跑得匆忙，在门口刚好撞上太玄子。皇后不能在东宫滞留太久，否则传出去，旁人定会觉得是萧决出了什么事。
　　昨夜事出突然，又过夜半，虽动静不大，但宫墙之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
　　钟贵妃那边尤其，早派人盯住萧决与皇后动静。东宫与凤梧宫都如铁桶一般，打探不出消息，可途经之处，总有人看见。
　　皇后的说法，是陈嫣那里出了些问题。倒也站得住脚，毕竟她腹中怀着萧决骨肉，她紧张也情有可原。
　　钟贵妃派人打听回来，兴致缺缺，“然后呢？可有打听到出了什么事？”
　　“回贵妃娘娘的话，东宫和凤梧宫嘴巴严，并未打听到旁的，只是听说事情已经平息，没什么大事发生。”
　　钟贵妃懒懒倚着贵妃榻，“继续盯着吧。”
　　宫女退下去后，殿中略显冷清，钟贵妃忽地看向那面铜镜，她早上梳妆时，已经从铜镜中看见几根白头发。她虽一言未发，只当没瞧见，可到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鬓发。
　　她老了，色衰爱弛，恩宠早就没那么重要了，可权力却仍旧重要。这么多年，她在宫中风风雨雨地走过来，越发意识到，恩宠都是虚幻的，唯有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最牢靠的。
　　她兀地想起那人所说的话，竟有几分心动。
　　只是……
　　女人悠长的一声叹息飘满室内，仿佛还带着回音，越发显得寂寥。
　　-
　　陈嫣背过手，在廊下空处等待，眼神几经流转，还是落回雕龙画凤的宏伟正殿之上。
　　太玄子师父已经进去好久了，还未出来，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
　　她早上补了一个回笼觉后，太玄子便来了。陈嫣这会儿精神抖擞，十五正好过来，看了她一眼，走近来，恭敬道：“姑娘，侯爷来了，但娘娘的意思是，今日恐怕不能见。”
　　皇后已经与陈嫣说过，此事不能告诉旁人，包括她舅舅，并且外头人问起来，都得说，是她身体出了些问题。
　　“好。”她应了声，看向宫门口，仿佛能透过朱门黛瓦看见舅舅的马车。
　　今日不能见，过两日便能见了。她收回视线。
　　十五退下，去门口转告平南侯。
　　又苦等了半个时辰，太玄子才出来。他不似平日嬉皮笑脸，陈嫣迎面看他严肃一张脸，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她起身，小跑走近太玄子，小声唤道：“师父……”
　　太玄子难得正经，未做任何调笑，只说：“再过半个时辰，才能进去看他。”
　　陈嫣哦了声，目送太玄子离开。
　　她认真地扣着指头数半个时辰，才推门进去瞧萧决。萧决在床上躺着，姿势板正，眉心微皱，脸色比今早醒来时更红润些，但比起先前的萧决，还是算很差。
　　陈嫣看得眉头直拧，轻手轻脚靠近，伸手抚上他眉心，想替他把眉头抚平。
　　因听闻东宫似乎出了些事，淳安帝原本要来，可又听得是那姑娘出了点事，淳安帝坐了回去。思索后，命人送了些补品过来。
　　不论如何，她有萧决骨肉，总不好太过冷落。
　　事情似乎有惊无险地度过，只有东宫之内仍旧保持着上下紧张的气氛。
　　夜里陈嫣原本一个人睡，翻来覆去，隐隐地不安心。
　　盼夏她们早就歇下，这两日东宫众人精神都过分紧张。月华如练，洒进室内，陈嫣翻身下床，抱着枕头，穿过回廊，推开了萧决房门。
　　萧决还未睡，每一次这种时候，他都要很晚才会入睡，让自己尽力保持清醒。
　　门吱呀一声，在幽静月色中显得有些突兀。萧决看向门口，望见一抹细瘦身影。
　　耳畔传来清软的声音：“阿决，我想和你一起睡，好吗？”
　　她眼神堪比夜空中的星辰，发着亮，不容人拒绝。萧决微压下巴，心里有所决断。
　　“好。过来，嫣嫣。”
　　陈嫣得到肯定的答复，欢天喜地奔向床边，将自己的枕头放置在萧决枕头旁边，已经钻进被窝躺下，乖巧又可人。
　　萧决起身，却未立刻走向床边，而是去一旁的柜子里找了条坚韧的绳子。没有旁人帮助，他也能将自己捆绑住，只是临了需要陈嫣助力。
　　他将绳头递给陈嫣，示意她拉紧一些。
　　陈嫣眸色茫然，似乎有些不忍心。萧决安抚道：“无妨，不过是如此更放心。”
　　“哦……好。”陈嫣拽住绳头，将绳子拉紧了些，甚至在他手腕上看见了一道红痕。
　　萧决只绑了上半身，在床沿坐下，躺倒，面朝陈嫣，将头蹭在她肩头，道：“权当是抱过嫣嫣了。”
　　陈嫣没出声，片刻后，萧决却感觉到她的手慢慢绕过自己腰侧，将他搂住。
　　她往萧决怀中钻近，说话时呼吸交缠，“嫣嫣可以抱阿决。”
　　“嗯。”萧决嗯了声，其实内心并不大确定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
　　他总是在想，是否因为他意志不够坚定，还太软弱，所以才总是发病。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意志已经很坚定，可似乎并不受他控制……
　　萧决思绪渐渐平静下来，他原本精神紧绷，此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竟意外地放松下来。
　　夜色沉酽，渐至三更天。
　　萧决原本睡过去，却被那股无处发泄的气劲逼醒。他偏头看了眼时辰，还早，怀中人稍微动了动，似乎是已经睡熟。
　　他正欲翻身，怀中的人忽然睁开眼，一双玉手勾住他脖子，光洁的额头轻蹭了蹭他肩窝，轻微的痒，却勾中了他的骨血。
　　萧决深吸了口气，不停告诉自己，萧决，你不是最想证明你自己吗？
　　怀中的人是你最喜欢的姑娘，你如何能伤她分毫？
　　起初还并不明显，萧决尚能忍住，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从咬着牙，改为咬了口自己舌头，才能勉强清醒。
　　陈嫣被这动静吵醒，其实也不全然是萧决的动静，还有她自己身体的原因。这两日她都没怎么发作，今夜隐约有些不适，但不严重。她原想着萧决生病，不要打搅他，让他分心，因此忍着没说。
　　可这会儿醒来，那不适之感越发强烈。
　　心口发着疼，小腹处隐约地透着些不适，她又不想表露得太明显，让萧决担心，索性强忍着。
　　陈嫣咬着下唇，微低着头，忍不住往萧决怀里贴得更近。
　　她意志不坚定，更多时候随心而动，渐渐支撑不住，抱萧决更紧。
　　萧决自身已经很艰难，察觉出她的异常便更为艰难，还是在陈嫣忍不住舔了舔他的喉结时，才意识到她有些不对。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好像根本无法分心解决。
　　“嫣嫣？”萧决垂眸，望见她如瀑青丝微摆，随着动作，落进他寝衣之中，痒痒的。
　　萧决不由弓直了背，微抬起左腿，长舒了口气。
　　陈嫣越发支持不住，几乎整个人攀在他身上，嘤咛几声，勾得他背更直。
　　廊下的灯光昏黄，与月色交织映在地砖上。
　　陈嫣没有分寸，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以上位之姿。
　　萧决坐起身来，倚着身后的床栏，拿腿撞了撞一旁，闷响一声。
　　他撑着陈嫣全部重量，感觉到久违的欢^愉。
　　已经快三个月了，这种熟悉的感觉，仍旧令人精神振奋。她住进东宫以来，萧决也只用过手替她排解。
　　但此刻，虽说隔着好些衣料，却也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他动弹不便，感受着她长发微摆，听着她的声音。
　　实在是无法言说。
　　仿佛每每在悬崖边缘，都猛地一勒马。
　　心大起大落，至四更天，已经汗水沾透衣衫。
　　窗外的灯忽地叫风吹灭，风也戛然而止。
　　-
　　那绳子是由特殊材质制成，经他昨夜一番挣扎，在手腕与身上几处都磨出了道道红痕。
　　旁人瞧不见，太玄子为他施针却一览无余，还调侃了两句。萧决垂眸不语，并未做任何反驳，任由太玄子扎针，嘴角却忍不住挂出淡淡的欢喜。
　　他做到了，他没有伤害到嫣嫣分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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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嫣不用说，遗传了她妈妈的情蛊，决崽是不是也被下毒啦！这状况！】
　　【撒花～一切在向好，希望早点揪出幕后黑手】
　　【甜！撒花】
　　【撒花】
　　-完-

◇ 第 58 章
　　◎求娶。◎
　　太玄子施针需要集中精力, 起初还能与萧决调侃两句，到后来变渐渐安静，一言不发。萧决亦然, 平常的施针并无太多痛楚, 但萧决不同, 他的病与寻常人便不同, 因此施针越至后面, 越会触发痛楚。
　　屋中只余熏香缭绕之声。
　　半盏茶功夫后, 太玄子收手，垂眸歇息片刻，才睁开眼, 取过旁边的帕子擦去额上的汗。
　　到这种时候才继续调笑：“听你父皇的意思, 已经松口，过两日, 你可再去求求旨意。”
　　这是接的沉默之前的话题，那时正聊起赐婚之事。
　　萧决睁开一双星眸，嗯了声，算是应答。
　　太玄子这是在岔开话题, 不让他将注意力过多放在自己的病上。他每每如此, 便说明自己的病还未寻到治本之法，无非只能靠些汤药熏香与施针暂时压制。
　　好在萧决已经习惯，早些年或许更多感慨与失落, 但随着年纪渐长, 经历的次数渐多，便觉得也就那样。
　　如今, 也有更重要的事做。
　　太玄子起身, 又道：“只是此事终究不那么容易, 听皇帝的意思，是许你行迎娶之礼，但打算压下宗祠玉册之事。”
　　这是淳安帝的退路，无论如何，即便面上应允她嫁作萧决为太子正妃，可只要不入宗祠，不上玉册，总有转圜余地。
　　这种事也并非没有先例，从前大梁朝的某位祖宗，为了国家迎娶了外邦蛮夷之女为后，可只举行了礼节，明面上天下人看着她是做了皇后，那外邦蛮夷也退了兵。后来过了十数年，大梁国力强盛起来，皇帝便另迎娶了一位皇后，入宗祠，上玉册，皇帝对外说是平后，可事实上，那位汉人皇后总是更尊贵些。
　　萧决也知道这些，他熟读史书，如何能不知？
　　于公，他其实理解淳安帝的考量，于私，他却不能赞同这种做法。
　　倘若换了他，他必然不会如此。
　　但到底如今的天下还是淳安帝做主，萧决为子为臣，都不得不低头。
　　他将胸口两扇雪襟拢上，纤长细指系上衣带，起身去取搭在屏风上的衣裳，瞥见门外的一道娇小身影。
　　不由眸色柔和三分。
　　只是又想起她的病，姑且称作病症吧，面露忧色，看向太玄子，“师父……”
　　太玄子也瞧见了那道身影，眸中升起笑意，道：“师父只好再夜以继日去看看古籍咯。”
　　他半真半假地说起：“前些日子，为师倒是终于看见些资料记载，只是所写不多，并未涉及治疗之法，且再等等吧。”
　　萧决躬身：“劳烦师父费心了。”
　　太玄子笑道：“是啊，被你们这小两口可是弄得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可你们既然唤我一声师父，这便是我该做的不是么？”
　　萧决又道了声谢。
　　-
　　推开门，便见陈嫣巴巴地站起来。她方才已经站了许久，才刚在一旁的栏杆上坐下，便听见推门的声音。
　　陈嫣瞧见萧决，高兴地往他怀里扑。
　　萧决轻抚她鬓发，道：“嫣嫣怎么也不叫他们搬把椅子来坐着等？”
　　陈嫣道：“忘记了。”
　　身后的太玄子紧跟着迈出门来，笑呵呵地看了眼两个人，便听见有人来通传，说是有人找他。
　　“那我便先走了。”
　　太玄子离开后，萧决与陈嫣坐了会儿，去了躺晏清宫。
　　淳安帝与萧决这些日子除了上朝时相见，已经许久没在私下里见过。骤然见到萧决，淳安帝还有些惊喜，只是反应过来，他是为何而来，心中又颇为感慨。
　　萧决不是弯弯绕绕的人，也不与淳安帝过多寒暄，问了两句安后便开门见山。
　　“父皇，儿臣此来，想必父皇已经明了。还请父皇下旨赐婚，儿臣意欲迎娶陈嫣为妻。”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尤其在妻之一字上加重了些。
　　淳安帝先是沉默，背过手，踱步几回，而后才叹了声，道：“朕可以答应你，只是朕必须提醒你，决儿，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与责任。”
　　萧决坚决回答道：“儿臣自然明白。”
　　淳安帝抬眸，正视萧决，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
　　“去吧。”他知道萧决此来，不过为此一件事，既然自己点了头，萧决便该走了。
　　萧决面上多了几分轻松雀跃，道：“儿臣告退。”
　　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淳安帝缓缓回到高背椅上坐下，以手撑着自己额角，忽地笑了笑。他记起许多年前，得知自己与紫英要做夫妻时，似乎也是这样的雀跃。
　　少年时光一晃而逝，竟已经这么久了。
　　“无庸，摆驾凤梧宫。”他想去看看紫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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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
　　-完-

◇ 第 59 章
　　◎大婚。◎
　　得知皇帝要来凤梧宫时, 皇后有些惊讶，但该有的礼数还是齐全，迎接皇帝时带着淡淡疏离。
　　淳安帝跨进正殿, 伸手要握皇后的手, 猜到她要往后退一步, 提前抓住了她的手, 道：“朕已经应允了决儿的婚事, 想来你要操心起来了。”
　　这事儿皇后还未来得及得知, 闻言抬头，与淳安帝四目相对。
　　淳安帝拉着她至一旁榻上坐下，皇后道：“臣妾不觉得操心, 嫣嫣天真可爱, 这是决儿的福气，也是臣妾的福气。”
　　她温柔地笑起来, 眉目之间尽是高兴。但她已经不年轻了，笑起来的时候，难免会牵扯到皱纹。淳安帝眸色一顿，忽地抬手, 抚在她眼尾, 似乎是感慨：“紫英，我们都老了。”
　　皇后嗯了声，“是啊, 陛下, 咱们都老了。”
　　皇后心中高兴，连带着留淳安帝用膳, 淳安帝有些惊讶, 但也高兴应允。
　　至于萧决, 从淳安帝那儿出来，便直奔平南侯府。
　　得了淳安帝首肯，他从前准备好的那些，总算可以派上用场。太子声势浩大拜访平南侯府，求娶府上的表小姐为太子妃，此事不出半日，便已经在京中传开。
　　萧决至平南侯府时，礼节一件不少，顾宣看在心里，对他的好感更添几分。
　　“殿下不必如此多礼。”顾宣扶起萧决，命人看茶。
　　顾明熙与淑和住在府中，自然也听见了动静。淑和尚被禁足，又自觉在萧决面前丢人现眼，并不打算去凑热闹。
　　顾明熙与淑和如今虽住在一起，却几乎是日日吵架，与仇人没差别。淑和在新婚之夜下此毒手，顾明熙在床上躺了许久，心中怨恨不已，又得知陛下也只是禁足，并未重重惩处，一时连陛下也恨上。
　　他瞧着外头的风景，握着酒杯的手一点点收紧，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总是如此？
　　什么太子，也不过是投胎投得好，倘若他不是皇帝皇后的儿子，他能如此风光么？他生下来，便比这世上无数人的起点都要高，凭什么？
　　顾明熙愤愤摔了手中的杯子，杯子应声而碎。他猛地起身，偏要去给萧决找些不痛快。
　　他以为娶那个傻子是什么风光的事么？不，不可能的，他只会被天下人耻笑。
　　顾明熙不顾下人阻拦，硬闯进主厅来，面上带着阴森笑意，阴阳怪气地说起陈嫣。萧决眸色微冷，看来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顾宣盛怒，呵斥顾明熙退下，顾明熙与顾宣顶嘴，被顾宣打了一个耳光，命人将他强行压下去。
　　顾宣勉强笑道：“让殿下见笑了。”
　　顾宣与顾明熙的父子关系也已经形同陌路，在得知毓兰怀孕之后，顾明熙还去闹过几次，顾宣始终心软，惩处了一番便没了下文。
　　萧决心中有主意，只是面上不动声色。
　　待一切该做的礼节都做完，这才离开平南侯。
　　马车才刚驶离平南侯府，萧决脸色骤然变冷。方才顾明熙口不择言说了许多话，说嫣嫣幼时与他关系极好，什么根本分不清情情爱爱的事之流，便也罢了，话里话外还说了许多侮辱人的话。
　　萧决抬手，指腹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平安扣红绳，他想要顾明熙的命。
　　可明着派人去杀他，自然不好办，只能暗地里来。
　　-
　　回东宫时，陈嫣正在歇息睡午觉。
　　萧决没让任何人打搅她，轻声走近，在她床沿坐下。他们都觉得她不好，如此甚好，便没有人与他争抢。
　　左右他们俩，也甚是相配。
　　萧决的婚事由皇后操持，一切都办得很快，想让陈嫣在肚子显怀之前便成功完婚。可成婚到底不是件简单事，纵然皇后已经做主揽过许多，还有许多事必须陈嫣亲自参与，比如说大婚时要穿的吉服。
　　太子大婚并非小事，婚礼自然也非同小可。杂七杂八的规矩也多，时间又紧，陈嫣眉头越皱越深，有些逃避。
　　她总不爱做这种令自己不高兴的事，每日都需要人哄着。
　　哄着哄着，倒也到了成婚那日。
　　这一日众人尤其紧张，生怕出一点差错，毕竟太子与太子妃成婚，天下人都会看着，倘若出了什么差错，丢的便是皇家的颜面。
　　陈嫣一大早便被她们从被窝里挖起来梳妆打扮，她都还未睡醒便被吵醒，自然哭闹了一番，又是拿糖，又是唱歌，这才将人哄住。
　　她得了糖，便兀自任她们摆弄，尚算乖巧。教习嬷嬷千叮咛万嘱咐，要她记住每一步的步骤，不得出差错。
　　“我知道啦。”陈嫣有些不耐烦，她们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哪有那么笨，说这么多遍都记不住。而且她都答应萧决了，她当然不会出什么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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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萧决陈嫣百年好合！贵子已经有了，肯定会早生的。】
　　【感觉太子不太中用 仅仅的两条事业线 也没有个完整的结束 有没有点太过潦草 大大 可是把事件都写清嘛】
　　【烟花！嫣嫣宝贝最棒了】
　　【撒花】
　　【恭喜恭喜???】
　　-完-

◇ 第 60 章
　　◎大婚。◎
　　陈嫣心里这么想, 却没来得及反驳，因为已经到了吉时。
　　杨嬷嬷昨日被特许接过来，送陈嫣出嫁。杨嬷嬷自幼带大陈嫣, 算她半个长辈。杨嬷嬷心里有陈嫣, 萧决看得出来。正因看得出来, 所以才特许让她来送陈嫣出嫁。
　　那日萧决上平南侯府求亲时, 杨嬷嬷虽惧怕天恩, 还是鼓起勇气寻到萧决跟前, 请他给陈嫣捎带些东西。
　　“并非什么贵重之物，不过有些是小姐从前爱得不得了，有些则是她用习惯的东西, 也不多。老奴知道……殿下自然什么都不缺, 只是……”那日她话里话外都为陈嫣考虑，很令萧决动容。
　　吉时已到, 不得再耽搁。
　　杨嬷嬷拿过红盖头，跟在几位宫中资历深厚的嬷嬷身后，送陈嫣出门。
　　杨嬷嬷搀扶着陈嫣胳膊，一路不敢出声, 这样隆重的时刻, 她怕丢了小姐脸面。但心里已经说了无数句话，无数句感慨。
　　她已经知道，原来那日小姐失身之人, 正是太子萧决。好在上天开眼, 是个这样好的人，她是活了几十年的明白人了, 看得出来太子是真的对小姐好, 还是假的对小姐好。
　　尽管她只来陪了小姐一日, 可看在眼里的，却是实打实的。小姐眉头皱一皱，太子殿下的神色也要跟着变一变，隔三差五地，视线便落在小姐身上。
　　杨嬷嬷心里欣慰，比起少爷，太子殿下显然更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除了高兴，自然也还有旁的担忧。
　　毕竟太子富贵如此，日后只怕还有得曲折。可至少眼下是幸福的。
　　杨嬷嬷胡思乱想着，便到了门口。
　　这些日子陈嫣不住在东宫，因为于礼数不合，有人提议，让陈嫣先搬去皇后那里，待成婚之日，再从皇后的凤梧宫迎进东宫。
　　虽说陈嫣夜里住在皇后宫中，可萧决也夜夜来看她，几乎与她同吃同住，并没太大分别。
　　花轿已经在宫门后等候，杨嬷嬷搀扶着人上了花轿，一路敲锣打鼓，热闹非常，还有宫女负责一路散发铜钱与喜糖，将喜气散出去。
　　这过程虽热闹，却也十分累人。尤其是陈嫣头顶的那堆首饰，重得压得她不舒服。才行至一半，她已经几次伸手去扶。
　　又想着，不能出差错，否则别人会笑她，也会笑萧决，硬生生忍下。好容易等到花轿从东宫大门跨进，停在庭院之中。
　　萧决一身红色吉服，立在人前，远远便惹人注目。
　　大梁朝以红为喜，以白为丧，东宫上下早就挂上大红灯笼，贴上大红窗花，连道路两旁的绿植上也贴了红色流苏做装饰，一派喜气。
　　萧决早在等，直到远远地看见那顶花轿，心好像才飘回现实。
　　终于，她马上就是自己的妻了。
　　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相携一生，白头偕老的妻。
　　旁人都再不能同他争。
　　萧决掀开花轿帘子，牢牢地握住那双白白的手，与她并肩一步步踏上台阶。
　　太子成婚与旁的世家大族还有所不同，太子妃入了东宫之后，由太子掀起盖头，二人先喝合卺酒，行过第一道礼，还得去往太庙与天坛处祈福。
　　再回到宫中，分别向皇后与皇帝磕头请安。
　　因此一道道程序走下来，实在累人得慌。萧决怕陈嫣支撑不住，几次偷偷看她，正对上她晶莹一双眸子，目光灼灼。
　　这样难的事，她竟是一步也没有出错。
　　好容易走完全部程序，回到东宫之中，合上门，陈嫣便蔫下来，头搭在萧决脸上，撇着嘴。
　　缓了缓，又笑起来，问萧决：“阿决，我一点也没有做错，对吗？”
　　萧决搂住她后腰，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一旁的拔步床上。金钩挂住轻纱幔帐，忽地抖落，连同钩上装饰用的红色绸带一起，落在他们身侧。
　　陈嫣眼睛亮晶晶的，还在等待他开口夸赞。这件事很难的，一定要夸她才行。
　　萧决手肘撑起半边身子，看着陈嫣眼睛，另一只手在她鼻梁上轻刮了一下，道：“对，嫣嫣好棒，聪明极了。”
　　陈嫣高兴起来，伸手搂住他脖子，将他拉下来，转了个身，便压在他身上。
　　她动作太急太快，从一旁滚来，险些磕在墙上，萧决眼疾手快，将她护在身后，胳膊肘却实实在在撞在墙上，也被她额头狠狠撞了一下。
　　陈嫣啊了声，明白自己做错事，当即道歉：“对不起，我不该……”
　　萧决拉下她，一起仰面躺下，打断她的话：“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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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撒花撒花，嫣嫣好可爱  手动星星眼。多给你浇浇水，还请茁壮成长啊，小树苗。】
　　【
　　-完-

◇ 第 61 章
　　◎洞房花烛，刁难。◎
　　他心里高兴, 根本不将这点事放在心上。甚至于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萧决伸手抓住陈嫣的手，握在手中，拉到自己胸口附近, 要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他不说, 偏要问她感觉到什么。
　　陈嫣实话实说：“阿决的心跳得好快。”
　　萧决嗯了声, 又问：“嫣嫣知道为什么嘛？”
　　陈嫣双眼微弯, “知道, 因为今天我们成婚。”
　　她明白成婚是什么意思, 日后她便从舅舅家里，真正成为萧决家里的一个人，成为他的妻子, 要与他相互扶持。
　　这是字面上的, 冠冕堂皇的意思。但实际上，是她以后可以和萧决一起玩一辈子, 可以不用再避讳别人，可以什么事都找萧决。
　　她很高兴，所以眼睛更亮。
　　“我好高兴呀，阿决。”经历过这么些日子的习惯, 她已经不那么害怕, 尤其在今天，她小小的心里全被喜悦占据，没有一丁点地方分给害怕。
　　“我也很高兴。”萧决侧过头, 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白日的光微弱地透过窗纱, 暮色已经准备降临，萧决翻了个身, 挡在她身前, 吻跟着落下, 从额头至鼻尖，再至嘴唇。
　　陈嫣已经习惯，前些日子，嬷嬷告诉她洞房花烛的步骤，她才知道，原来洞房花烛就是这样啊。那他们早就已经洞房花烛过了，并且经常洞房花烛。
　　她一边迎接萧决的攻势，一边还能与他说话。
　　不过……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她有些艰难地想，渐渐分不出心来。
　　龙凤花柱彻夜燃烧，至天将明时才熄灭，熹微的晨光再次透进窗来，陈嫣彻底睡过去。凌乱的被褥昭示昨夜的一切，水渍沾湿了几处被褥，看起来触目惊心似的。
　　萧决扯过一角干净被子，将她遮住，只是还露出了半条细瘦的胳膊。
　　其实多是她自己太过敏^感，他顾念着她腹中孩子，并未太过放纵。只有一次，算是他们真正亲密无间。
　　可她又总喊不舒服，捧着心口送到他面前，要他疼一疼。萧决不得不用了些旁的法子，她身体似乎越来越反应大，才变成这样。
　　倘若落在旁人眼里，还以为他如何糊涂，色令智昏。
　　萧决轻笑了声，伸长手臂将人抱住，又在她耳侧亲了亲。
　　第二日一早，陈嫣还得去一趟皇后宫中。
　　她没睡饱，可再晚就不好了，恐怕要落人口舌，盼夏她们只好将人喊起来，替她梳妆打扮。
　　陈嫣今日穿了一身藕粉与浅粉交织的襦裙，衬得整个人越发可爱，如同一个水蜜桃。皇后看她很是欢喜，招手唤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见她犯困，皇后提议去外头走走。
　　“好。”陈嫣奶声奶气应了声，说着又打了声哈欠。
　　皇后与她闲聊了几句，忽地有人来报，说是出了些事，必须得皇后去处理。皇后看了眼陈嫣，陈嫣先开口说：“那母后去吧，儿臣在这儿等母后回来。”
　　她已经学着改口，只是说着还有些害羞。
　　陈嫣当然还记得当时叫错了名称，没想到如今真要喊母后了。
　　皇后哎了声，仔细叮嘱她身边的人，小心看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皇后走后，陈嫣在亭子里坐着，又趴着睡了会儿。
　　萧成俊从晏清宫回来的时候，心情极差，由他负责的一件事出了些岔子，那事儿很简单，也不知道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正因为简单，他被淳安帝批评了一番。
　　正在气头上呢，忽地被人挡住了路，自然将气都撒在那挡路的宫女身上。
　　那宫女名唤杏儿，正是跟着陈嫣的，方才见陈嫣要睡觉，急匆匆去给她取了件斗篷来，怕她着凉。
　　“还请三殿下恕罪。”杏儿当即跪下。
　　萧成俊咄咄逼人：“哦，我记得你，好像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吧，怎么？难不成你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便没有我这个三皇子了是吗？”
　　杏儿自然解释，可萧成俊根本懒得听，铁了心要为难她：“你辩解再多也是无用，来人，拉下去……”
　　那边陈嫣闭着眼，还未睡着，听见身旁的宫女小声说话，睁开眼，便瞧见不远处的动静。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但看得出来，杏儿显然要被欺负。
　　陈嫣有些着急，走近询问情况。她认识萧成俊，萧成俊自然也见过她，只是从前哪里想到，她竟然能做上太子妃之位。
　　萧成俊视线若有似无地从她小腹上扫过，还有了孩子，原来萧决也不是不行。只是也必定有些毛病，倘若没有毛病，怎么会有人喜欢一个傻子？
　　他打量陈嫣，美则美矣，可惜了这样一张脸。
　　萧成俊与萧决积怨已久，看着眼前的陈嫣，自然也想给她些颜色，开口道：“臣弟见过皇嫂，早听闻皇嫂聪明，臣弟有一问题，想请教皇嫂，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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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62 章
　　◎他给自己的心开了一扇小小的门。◎
　　萧成俊微眯着眼, 并不掩饰写在脸上的不屑。宫女们对视一眼，这位三皇子也真是……正欲回绝，被陈嫣抢先一步开口：“可以是可以。只是好奇怪哦, 别人都说我很傻, 你居然还有问题要问我, 那你比我更傻哎。”
　　这话倘若从旁人嘴里说出来, 必定是阴阳怪气, 听得人恼火。可陈嫣一副天真面容, 语气真诚，好似只是天真无邪一般，倒叫人一时无法恼怒。
　　何况她本就是心智不全的人, 若真同她计较, 反倒显得自己不够大度，小肚鸡肠。
　　萧成俊暗暗吃了个亏, 心道，这傻子还有点运气。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话已经放了出去，总不能这时候再后撤。萧成俊掩嘴咳嗽一声, 换了个方向的话题, 问道：“原也不是什么难题，不过是想问，大嫂到底喜欢太子殿下哪一点？”
　　萧成俊摩挲着指腹, 漫不经心的表情。
　　他始终看不上陈嫣, 亦认为她一个傻子哪里懂这些男女情爱之事，别说喜欢这种, 怕是在床笫之间, 也根本不懂。这样的女子有什么乐趣？空生了一副倾国倾城的皮囊罢了。
　　陈嫣却认认真真地回答他：“哦, 原来三弟是要问这个呀，很多呀。因为阿决他长得好看啊，比三弟好看太多了。”她听萧成俊叫自己大嫂，也跟着顺势叫他三弟。
　　她抠着手指，仔细数起萧决的优点，“阿决待人很好，很能干，又是皇后娘娘的儿子……”
　　她说这话意思是，她喜欢皇后娘娘那样的人，所以萧决身为皇后娘娘的儿子，自然也会让人多喜欢几分。
　　但落在萧成俊眼中，显然是另一种意思。
　　萧成俊没想到，她一个小小平南侯府的表小姐，竟也敢嘲讽自己的出身。皇后如何，他母亲也是宠冠后宫，一人之下的贵妃。
　　“你！想不到大哥竟这样教唆于你……”萧成俊脸色难看至极，本能地觉得这些话都是萧决教的。
　　陈嫣反驳：“什么叫教唆？阿决根本从未与我说过你的名字，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些。”
　　萧成俊气得脸都青了，指着陈嫣抖着手指：“你！你！你！”
　　你了半天，却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得说：“你这个傻子，懂什么？”
　　陈嫣撇嘴，见他面目狰狞有些吓人，往盼夏身后躲了两步。她从盼夏身后探出头道：“是呀我是傻，可你也没很好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因为处处比不过阿决，才想从我这里比过他。你……你知道我不聪明，你还这么做，非君子所为。”
　　萧成俊这下真是被气得喘不过气，身边的侍从忙不迭上来替他顺气，又劝道：“殿下，您少说两句吧……”
　　萧成俊没想到这傻子心里竟这般清明，倒显得他像个猴子似的，在这上蹿下跳地卖力丢丑。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陈嫣，正欲开口，忽然听得皇后的声音响起。
　　“三皇子怎么在此处？”
　　皇后没想到不过片刻功夫，竟也能发生这样的事，远远便看见萧成俊与陈嫣起了冲突。皇后生怕陈嫣受一点委屈，连忙赶来。
　　在皇后面前，萧成俊还是得十分老实。
　　萧成俊行过礼，才解释：“回皇后娘娘的话，不过是刚好路过，与大嫂遇上，这才多说了两句。”
　　陈嫣见皇后来了，自觉有人撑腰，从盼夏身后走出来，唤了声：“母后。”
　　皇后拉住陈嫣的手，见她手凉，关切道：“怎么手这样凉？可是冷着了？”
　　陈嫣摇头，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更衬得萧成俊多余。萧成俊自讨没趣，索性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
　　待他走后，皇后才问起陈嫣有没有受委屈。
　　陈嫣颇为骄傲：“没有，母后。他才是大笨蛋，他都讲不过我。”
　　皇后见她反应，有些好笑，慈爱地摸了摸她头发和脸颊，笑着说了声好。
　　见她手凉，又出了这事，皇后也没心情与她逛下去，带她回了凤梧宫，命人赶紧给她暖暖手。
　　陈嫣又在凤梧宫待了会儿，便被萧决接回去。萧决一忙完便过来，火急火燎的，似乎还有些气喘。
　　迎秋也算自幼看他长大，哪里见过他这么紧张一个人的时候，有心逗他，便去头去尾地说起不久前，在宫中遇见三皇子之事。
　　“这三皇子也真是的，还同咱们太子妃计较。”
　　萧决一听这事，果然脸色更紧张。他想起从前好几次见她，都被人欺负得只会哭，一时心中担忧，急匆匆与迎秋说过话，便闯进殿内。
　　迎秋哎了声，看着他背影掩嘴笑不停。
　　殿内，陈嫣正在看皇后调香。
　　她捧着自己下巴，目不转睛盯着皇后娘娘手上的动作。忽地听见一阵脚步声，又听得萧决的声音，抬起头来。
　　“嫣嫣。”
　　陈嫣抬头，与萧决四目相对，很快绽开一个笑容。
　　“阿决，你来啦。”
　　她神色动人，并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萧决心下稍安，才想起来解释自己如此鲁莽的行径。
　　“给母后请安，儿臣没有打扰母后吧。”
　　皇后放下了手中的香勺，毫不掩饰揶揄笑意，又实打实感慨，自己那冷漠不近人情的儿子，何时变得如此体贴了？
　　“不打搅，迎秋，给太子搬把椅子来。”
　　萧决在一旁坐下，小声问陈嫣：“今日……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吧？”
　　陈嫣摇头，她今天还挺高兴的。她笑意快从巴掌小脸上溢出来，萧决自然看得明白。
　　陈嫣也小声说：“没有，挺高兴的。”她想告诉萧决，今天那个倒霉三皇子差点把自己气死了，可想了想，此事说来话长，还是等回去再说。
　　萧决嗯了声，从桌子底下握住她的芊芊柔荑。
　　毕竟是新婚，皇后留他们二人用午膳。
　　陈嫣如今肚子隐约能瞧出来有孕，不过还没有任何孕期的反应，并不害喜，也不多嗜睡，甚至吃嘛嘛香。
　　原本还担心她不舒服，萧决算是稍稍安心。
　　“吃这个。”萧决已经十分自觉地将鸡腿先拆分出骨肉，再将肉撕成小块，才夹进陈嫣碗中。
　　陈嫣也很受用，吃得很香。今日午膳用得早，没成想用到一半，淳安帝竟来了。
　　他们仨吃得热闹，也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淳安帝一路进了正殿，才被皇后瞧见。
　　“陛下怎么来了？”皇后放下碗筷起身行礼。
　　淳安帝道了声免礼，视线扫过一旁的陈嫣，不动声色道：“倒是朕来得不巧。”
　　皇后虽不那么待见皇帝，可关系也不能弄得太糟，给迎秋使了个眼色，让迎秋加副碗筷来。
　　淳安帝竟也没推辞，就在皇后身侧坐下了。
　　“说起来，咱们一家人倒是许久没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皇城之内，哪有一家人的说法。
　　萧决与皇后彼此对视一眼，皇后道：“陛下国事繁忙，顾不上小家也是应当的。”
　　淳安帝道：“是朕的不是。”
　　陈嫣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说话，暗暗觑了眼淳安帝。她见过淳安帝几次，一直只觉得他看起来不太亲近，可住进东宫这些日子，她总听说淳安帝不太喜欢自己，此刻便有些不安。
　　萧决感受到她的不安，将手心里的手握得更紧，又给她夹菜：“想吃这个嘛？”
　　陈嫣小声说：“想吃一口，但不想都吃……”
　　她就着萧决递来的筷子咬了一口，得到满足，忍不住身子微晃了晃。又想起一侧的淳安帝，赶紧坐正。
　　淳安帝的确将他们小动作看在眼里，看着萧决给她喂食，动作得心应手，一点没有生疏之感。又见萧决将她咬了一口的糯米团子送进自己口中，毫无芥蒂，一时垂眸。
　　他自幼对萧决寄予厚望，萧决也从未辜负过他的期望，功课出色，骑射亦优秀，各种事上都十分出众，唯在女色一事上，缺得近乎苛刻。
　　哪里能想到，他疼惜起女子来，竟是如此。
　　这算是好事，要成为一个好皇帝，除了要有出色的才能，为国家开枝散叶也是必须要做的事。可却不能太耽于情爱，否则便有弊端。
　　淳安帝放下筷子，皇后看过来，问道：“可是菜色不合陛下口味？臣妾让他们换。”
　　淳安帝勉强笑了笑，摇头：“并非如此，不过是朕年纪大了，胃口也不佳了。你们吃吧，别让朕打搅了你们的兴致。”
　　淳安帝虽这么说，可他停了筷子坐在一边看着，任你是谁都会失去胃口。陈嫣吃了两口，也跟着放下了筷子，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萧决也很快停了箸，借口告退，领着陈嫣离开。
　　淳安帝看着人离开的背影，与皇后有话说：“紫英，你瞧决儿……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皇后垂首，命人撤去桌子，“是啊，决儿变化颇大，不过臣妾以为，这样很好。”
　　从前的萧决，总觉得少了些生气，太过冷峻。好像他的世界里，总是冷冷的，对一切都保持着距离，哪怕是她这个母亲，也不曾走近他。
　　她尝试去让萧决变得有生气，可总是无法靠近。萧决总是抗拒她，也抗拒着这世上的任何人。
　　皇后心里明白是因为什么，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担心，担心他一辈子都这样将自己封闭起来。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给自己的心开了一扇小小的门，哪怕是为那一个人开的，也已经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她相信，总有一日，决儿会变得越来越好。
　　所以她不排斥陈嫣。
　　除此之外，也因为她在这冷冰冰的宫里过了太久，见过了一茬又一茬的女人。太聪明的女人未必好，而笨一些的，却未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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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63 章
　　◎咬手指，未尝出什么味道。◎
　　回去的路上, 陈嫣喋喋不休说起萧成俊的事，绘声绘色。
　　“那个人也太笨了，他连我都说不过。”陈嫣颇有些骄傲, 一脸期盼地看着萧决。
　　萧决道：“嗯, 嫣嫣真棒。”他包裹住小小的双手, 听完整个经过, 得知她没有受什么欺负, 反把萧成俊气得半死, 萧决舒了心。
　　“萧成俊这个蠢货，当真是……”萧决唏嘘一声，心中冷笑, 真是不安分。
　　自幼便如此, 又没什么本事，又爱到处惹是生非。从来没有消停的一天, 惹他便也罢了，连嫣嫣也要招惹。
　　他心里想着，要怎么给他一点教训才好，至少得让他消停一段时日。
　　近来萧成俊办的一件事出了岔子, 淳安帝那里已经很烦他, 倘若这时候再给他火上浇点油，萧决轻垂下眼睫，有所想法。
　　舆驾落在东宫门前, 萧决下车, 借力将陈嫣抱下来。二人进宫门后，远远看见太玄子的身影。
　　萧决想起陈嫣的病, 步子快了些。陈嫣跟在他身后, 也有些高兴。她已经有几日没看到太玄子师父, 她追着萧决步子，甚至跑在他前面，像一只步履轻盈的蝴蝶一般，飘飞到台阶之上。
　　“师父，你来啦。”她今日为了萧成俊一事，高兴得很，眼角眉梢挂满喜悦之情，笑容璀璨。
　　萧决紧随其后，道：“师父怎么在这儿等着？不进去坐着？”
　　太玄子已经等了会儿，见他们二人来，面上笑起来，道：“无妨，我这把老骨头啊，多站会儿也好。”
　　萧决请太玄子进门，进门之后，太玄子始道：“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他视线落在陈嫣身上。
　　萧决不由坐直身子，呼吸也跟着放缓，“师父请讲。”
　　太玄子道：“我虽懂些医术，但到底不是专精。前些日子回京途中，我因机缘救下一个人，今日收到他给我写的信。信中说，他有一位世交的女儿，是药王谷的关门弟子，若我有需要，可以引荐给我。我想着，你们俩倒是需要。故而今日前来问问你们，可愿意冒险一试？”
　　他用冒险二字，是因那终究是外人，能否信得过还未可知。而此事多一人知晓，必定会多一份风险。
　　萧决垂眸瞬息，再抬眸时已经目光坚定：“还请师父一试。”
　　即便不是为了他，也该为了嫣嫣试一试。
　　倘若他与嫣嫣的病都能治好，那自然是一桩美事。可若是他的不能，能治好嫣嫣的病，那也是一桩美事。
　　太玄子若有所思，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他回信，请他引荐了。”
　　太玄子走后，萧决与陈嫣在殿中静坐。萧决今日在朝上，被淳安帝指派了些事，陈嫣在一旁玩自己的。
　　萧决心里不甚安宁，几度悬笔，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刻竹叶狼膏笔，唤了声嫣嫣。陈嫣正在写字，不一小心又将墨汁沾在指尖上，听见萧决呼唤，放下笔走近，她抬手圈住萧决脖子。
　　指腹的墨汁便擦在他喉结一侧，陈嫣笑起来，坐在他腿上乱颤，“对不起，我方才不小心……”
　　萧决喉结微动，“那怎么办？嫣嫣弄上去的，得自己擦了。”
　　这话说得不错，陈嫣拿出帕子，仔细又小心地擦拭他喉结。喉结本就是人脆弱之处，萧决咳嗽了声，又叹气，抓住她做乱的手。
　　“罢了，今日可有哪里不舒服？”他不过随口一问，她若真不舒服起来，自个儿哪里忍得住，早就巴巴地过来求他了。
　　陈嫣唔了声，咬着下唇，声音放低许多，指了指自己左边心口，附在萧决耳侧道：“好像湿掉了。”
　　因她那儿常冒奶水，寻常待在东宫倒还好，可以随时更换衣物，可昨日与今日这种场合，总要出门，且时辰不短。盼夏便给她小衣上添了层棉布，以防出什么差错。
　　而她身上奶香味渐浓，因此也特意佩了另一个干果香味的香囊掩盖。
　　陈嫣为了给他演示自己所说的话，将腰间的香囊取下，轻轻地丢去不远处的地台上，努了努嘴。
　　那香囊味道甚浓，刚取下时还有余香，闻不出什么。可余香散尽后，鼻腔内便被奶香味充盈。
　　萧决眸光微涩，喉结处的那点墨汁上下起伏，他伸手，抓住她精致的系带，稍稍一用力，便松垮许多。
　　沿着松垮的衣襟往里探寻，他很快找到那添的棉片，的确是湿哒哒的，还有些黏手。
　　萧决神色微沉，道：“等会儿让她们备水，伺候你沐浴。”
　　陈嫣点头，觉得自己这样很不方便。萧决并未将全部真相告知于她，只是说她也生了病，道很快能治好。
　　她觉得自己生这病真是奇怪，也有些为难。
　　萧决触到她目光，安抚她情绪：“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陈嫣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眸色清亮如满月。
　　萧决伸出手来，只觉得手指上有四溢的奶香，不由起了些坏心思。他将手指送到陈嫣跟前，道：“嫣嫣想不想尝一尝自己的味道？”
　　尝自己的味道？这也太奇怪了吧，只有小孩子才会喝奶水，何况还是喝自己的奶水。
　　她先是摇头，耐不住萧决引诱一般的劝说，似乎有些动摇，微压下巴，觑向他好看的手指。
　　她轻启朱唇，咬住他的指尖，伸出舌尖微舔了舔，并未尝出什么味道。
　　这姿势太过旖旎，萧决忽而后悔起来，他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陈嫣松开他手指，实话实说：“没有什么味道啊。”
　　萧决倏地搂紧她，埋头在她颈项之间，深吸了口气。
　　她渐渐感觉到不对劲，懵懂又略带风情地按着他的肩膀，微抬高自己身子，道：“可是……我没有不舒服……现在……”
　　所以，阿决也不用这样呀。
　　萧决掐着她细腰，道：“嗯……是我有点不舒服。”
　　陈嫣似懂非懂，她竟然不知，阿决与她有一样的病症。
　　尽管有些许疑惑，但还是顺从地应着他。
　　她已经换了身宝石蓝的罗裙，倚着玫瑰椅眼皮恹恹。方才实在用掉太多力气，经热水一泡，更是困倦。
　　萧决在书阁处理政务，陈嫣掩嘴打起哈欠，秋日渐冷。
　　-
　　成婚第三日，该归宁。
　　可萧决不想让她回平南侯府，毕竟住着顾明熙他们。但她又想见平南侯，萧决便叫人在东宫设宴，招待平南侯与夫人。
　　前些日子，平南侯上书请旨，将毓兰扶正。大梁朝没有妾不能扶正的律法，加之淳安帝听闻那妾身怀有孕，思及平南侯家中的变故，痛快地应允。
　　太子地位稳固，太子妃日后便是皇后，这样大的荣华，自然惹人注目。府里都在议论此事，顾明熙听在心里，却越发不平。
　　她原本是要嫁给自己的，如今倒一朝攀上高枝，可自己却成了这副光景。
　　顾明熙抱着添堵的心思，主动与顾宣说起，要一起去看望嫣嫣。
　　顾宣本不答允，想了想，又请示了萧决。
　　没想到萧决竟同意了。
　　顾宣语重心长叮嘱顾明熙，“你如今该好好收收心，想想你自己的人生该怎么过，你知道吗？”
　　顾明熙嗤笑了声，他的人生已经全毁了，还要怎么过？
　　他昨日才与淑和大打了一架，鼻青脸肿的，很是狼狈。听闻萧决同意让他也去，顾明熙心想，他不过是要给我个下马威，可他怎么知道，陈嫣与我多年情分，不会更亲近我呢？
　　顾明熙甚至有些后悔，他忽然觉得，当时倘若他娶了陈嫣，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啊？
　　他如今早没有自尊可言，可忽然想到陈嫣也许更喜欢他，又觉得自己晦暗的人生燃起了一点火光。
　　明日便要进宫，顾明熙忽然手忙脚乱起来，他想起自己脸上的伤，不能叫她看见了，会丢人现眼。他忽地一番打理，第二日，倒是人模人样地出了门。
　　淑和看在眼里，自然又一番不痛快，与他争吵不休，说了好些戳心窝子的话。
　　顾明熙不甘示弱，气得淑和连连护着肚子，淑和往后坐在椅子上，忽然笑道：“你想气死我，那你便气吧，左右我腹中的孩子，可是你的最后一点血脉，你如今已经是个阉人。”
　　她着重将阉人二字做出强调，不屑的眼神看着他。
　　淑和向来自诩高贵，平日里与顾明熙有所争执，也从不落在下风。她见顾明熙一时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自觉赢了一把，指使身边侍女去取自己的披风来。
　　顾明熙气血上涌，想起许多事，一个箭步冲到淑和跟前，掐住她脖子，嘴里念叨着：“你这个贱人！贱人！！！”
　　淑和哪里想到他忽然如此发疯，身边的侍女刚出了门，她打不出丁点声音，只觉得窒息。她试图挣扎，但哪里能挣扎开，瞪着眼，手渐渐垂落下去。
　　顾明熙回过神来时，恐怕地跌坐在地上，他……他把淑和给掐死了？
　　恐惧之中，又夹杂着一点快意。让这个女人平时趾高气扬，现在好了吧……
　　他正发呆，这时候淑和的侍女回来，一时还未反应过来，顾明熙先一步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侍女的嘴巴，将她活活闷死。
　　他松开手，将门合上，心跳得很快，走向门口。
　　顾宣有些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来？”
　　顾明熙啊了声，似乎有些惊吓，很快缓过神来，“没事，走吧，父亲。”
　　顾宣啧了声，与他上了马车。
　　顾明熙看了眼自己的手，吞咽一声，心想，他今日杀了淑和，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左右都这样了……不如，不如趁机把他们也杀了？
　　他做了决定，因为自己要去取别人的性命，已然不知，萧决同意让他来，便是为了要取他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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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子】
　　【心狠手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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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完-

◇ 第 64 章
　　◎顾明熙下线、无神分心品尝自己的味道。◎
　　顾明熙心不在焉坐在马车之上, 他面色难看，透着些狰狞。毓兰坐在顾宣身侧，不过随意一个视线相碰, 也被顾明熙的眼神吓得不轻。
　　毓兰知道顾明熙对自己有敌意, 且敌意不浅, 因为她怀了孕, 怀了顾宣的孩子。假如她顺利生下一个男孩, 那顾明熙的地位处境便更岌岌可危。在此之前, 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顾明熙已经许多次不掩饰对她的恨意。
　　毓兰当然想生一个男孩，如此一来, 她的地位自然更稳固。
　　她也想除去顾明熙, 只是没什么机会。可表面上的母子情分还得保持着，毓兰开口道：“明熙脸色不大好看, 可是身子不舒服？”
　　顾明熙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猛然抬头，“没什么。”
　　毓兰哦了声，没再说话。
　　一行人进了宫, 跟着领路的内侍入了一处楼阁。内侍恭敬道：“请几位稍候片刻, 太子与太子妃随后便至。桌上备了些小菜与果品，几位贵人可先用着。”
　　今日会面的地方并不在东宫之中，而在宫中的长乐阁。长乐阁乃宫中招待宾客之所, 层台累榭,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光长乐阁一处, 便抵得上平南侯府的富贵。
　　顾宣对这些富贵并不太在意, 在一旁圆凳上坐下。他已经觉得萧决是个可值得托付的人，自然对他放心，也觉得安慰。
　　毓兰随他一道坐下，唯有顾明熙出神。
　　又等了会儿，人却还没到。
　　方才那内侍面带歉色过来，道是他们那边遇上些事，耽搁了，许还得再等等。
　　这并非假话，二人原已经上了舆驾，走出许多距离，陈嫣忽地想起自己忘了佩那香囊，便回去取了一趟。如此一来一回，便耽搁下来。
　　他们来时，已经让顾宣他们等了许久。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长乐阁大门，陈嫣拉着萧决袖子，步子一蹦一跳的，好不欢快。他们仨远远地看见了，毓兰掩嘴笑道：“嫣嫣倒还如从前一般天真烂漫。”
　　顾宣嗯了声。
　　唯有顾明熙冷笑了声，不知什么意味。带他出来当然不是为了让他折人家脸面，顾宣不悦地咳嗽了声。
　　顾宣心里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到底还留着三分情面。他之所以愿意去问一问萧决，也是因着想给顾明熙讨个机会。
　　萧决如今得宠，未有任何动摇，日后若是荣登大宝，也能给顾明熙活路。可惜这道理顾明熙并不懂，只觉得怨恨至极。
　　说话之间，萧决已经领着陈嫣过来。
　　陈嫣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甜甜开口：“舅舅！兰姐姐！”
　　她瞥了眼顾明熙，还是没叫。
　　萧决也跟着道了声舅舅，他如此称呼，便是拉近距离的意思。也对，今日这场合，顾宣应了声，与他们闲谈起家常来。
　　顾明熙却意外地开了口，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看向陈嫣，忽地笑起来：“嫣嫣，你怎么不叫我？可是还在记恨我？”
　　陈嫣听他如此说，抬起头来打量他，又看向萧决求助。萧决迎着顾明熙视线，两个人瞧着硝烟四起。
　　顾宣打圆场：“她不想叫你便不叫，怎么？殿下，这些日子嫣嫣没给你添麻烦吧？”
　　顾明熙看着陈嫣对萧决无限依赖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冰凉，连她也看不起自己了。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了。
　　陈嫣见顾明熙的脸色比起当日越发可怖，她更不愿靠近顾明熙，只赖在萧决身边，与顾宣和毓兰说说笑笑。
　　她自己如今肚子渐渐大了，能摸出来，同从前不一样，那股陌生的害怕劲儿过去之后，更多的是好奇。好奇自己，也好奇别人的。
　　“兰姐姐，你的肚子……”她眼巴巴盯着毓兰，毓兰月份比她还小些，如今还不怎么显怀，但真要摸，也能摸出来。
　　陈嫣手往外伸了伸，又顾忌着缩回来，看向萧决。
　　顾宣将她的眼神尽数看在眼里，她幼时还不是现在这般无措，出门时机灵又活泼，后来和她相关的闲话太多，便愈发地爱依赖人，好像生怕自己做错事。
　　从前，她是依赖顾宣多些，如今，已经更偏向萧决。
　　顾宣看在眼里，涌起一些分别的悲凉气氛来。因为陈嫣的事发生得突然，顾宣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要面对她忽然要嫁出去一事。她又一直住在宫中，见不到人，如今那些气氛好似后知后觉。
　　顾宣别过眼，去拿桌上的杯盏，低头吹了吹，掩盖自己的情绪。
　　陈嫣注意力都在毓兰肚子里，并未发觉顾宣的情绪。毓兰先开口道：“嫣嫣想摸一摸吗？”
　　陈嫣点头嗯了声，“可以吗？”
　　得到毓兰首肯后，她才小心翼翼伸出手去，碰了碰毓兰的肚子。很奇妙的感觉，和摸自己的肚子不太一样。
　　她收回手，若有所思，又问毓兰要不要摸一摸自己的肚子。
　　“变得越来越大了。”她童言无忌。
　　毓兰顺从地碰了碰她肚子，笑说：“日后定然是个活泼可爱的男孩。”
　　陈嫣没考虑过男孩女孩的问题，男孩或者女孩都没什么不一样。
　　他们聊了会儿，顾明熙杵在一旁好似多余人。他心中不忿，疯狂的念头滋长，计划着如何才能得手，便说自己去一旁走走。
　　萧决闻言，眸色微沉，点了头。
　　顾宣也没异议，几个人又聊起些旁的，内侍们送来宫中上好的糕点与菜式，这时候才想起来命人去寻顾明熙。
　　却发现，人已经没了气，躺在长乐阁的一处池子里。
　　顾宣听得消息后如遭雷劈，顿时跌坐在椅子上，被毓兰扶住，“老爷，您保重身体。”
　　顾明熙心中酝酿着自己的计划，要如何才能杀了他们，一时出神。他已经想着计划得手后的喜悦，正欲笑，忽然被人从身后推入池中。
　　他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气。
　　内侍们自然惶恐不安，道：“恐怕是顾公子失足落入水中，旁边又没人，竟没人听见。还请侯爷恕罪。”
　　顾宣接受不了这噩耗，“这怎么会……”却也没想太多。
　　这饭是再也吃不下去了，萧决命人送顾明熙的尸首回去，又命人好生安抚顾宣。
　　送顾宣离开的时候，陈嫣看着舅舅的背影，忽然有种难过的感觉。马车都走出去了，她忽然追出去，叫了声舅舅。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真的要离开他们了。
　　顾宣轻抚她头顶，让她回去。
　　这一幕倒是感人至深，萧成俊冷笑。他与手边的侍从说：“听说方才还闹出了人命，是怎么回事？”
　　侍从去打听了一番消息后回来告知萧成俊，萧成俊听罢，眉头紧蹙，“真是失足？”
　　以他对萧决的了解，指不定就是萧决干的。
　　萧成俊命人去探查一番，倘若让他抓到把柄，定要去父皇面前好生告发。可惜萧决手脚干净，愣是一点把柄没有留下。
　　萧成俊只好无功而返，去了钟贵妃宫中。他与钟贵妃向来无话不说，自然也把这事儿告诉了钟贵妃。
　　钟贵妃对死人一事并不觉得稀奇，这宫里死过的冤魂可太多了。正因为死得太多了，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找到证据把柄。
　　不过这事儿么，倒是可以记下。日后兴许有用。
　　萧成俊有些失望，心里还为昨天被陈嫣讥讽一事憋着口气，“他们两口子，真是……那个陈嫣，也不知道给萧决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把萧决迷成这样。”
　　他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萧决这样？
　　“她一身香味，怕不是会什么别的东西？”
　　越说越离谱了，钟贵妃瞪了人一眼。萧成俊悻悻收声，道：“儿子可没有胡说八道，你问苟奇，他也嗅到了，虽说还挺好闻的吧。”
　　钟贵妃轻哼了声，挖苦自己儿子：“你都能让一个傻子骑到头上了，还好意思说？”
　　萧成俊心中本就不快，又被钟贵妃说穿，索性便走了。钟贵妃看着他背影，恨铁不成钢。
　　不过……香味？
　　她是有孕之人，怎么能如何肆无忌惮用香？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钟贵妃又想，有又如何呢？那个东宫，已经有无数秘密了，只可惜她半点也伸不进去手。
　　虽这么说，钟贵妃还是命人注意着，若有风吹草动，都得留意着。
　　那人的信已经来了三日，今日便是最后的日子。她却还在犹豫。
　　钟贵妃霍然起身，命人备轿。
　　有些事该尽早决断。
　　-
　　风越发地大，仿佛吹在紧闭的门窗上都有声音似的。
　　萧决又问她，可有尝出什么味道？
　　陈嫣眼尾发着红，青丝散在全金丝软枕上，泪汪汪看着人，只好强迫自己仔细回味一番。
　　可第一时间回味起来的，只有从心口处迸发到浑身四处的酥^麻，并未记得有什么味道。
　　她摇头，带了撒娇与求饶的意味，“真的没有。”
　　萧决不依不饶，自己尝过，分明是清甜的奶香味道，充盈满口，再渡给她，怎么就没有呢？
　　这一夜又仿佛一息被拉长至几息似的，她只觉得自己明日大概不需要再垫棉布片了，都被萧决吃掉了呀。
　　-
　　第二日不是个好天气，朱墙黛瓦都蒙了层灰，屋内更如黄昏光景一般，陈嫣便一觉睡到巳初。
　　她发了许久的懵，才想起问萧决，“阿决还没回来么？”
　　萧决的确不得脱身，只因今日朝上，吴王痛哭流涕，与平南侯不肯罢休。
　　一听见舅舅，陈嫣当即清醒几分，问为何。盼夏道：“奴婢听闻，是平南侯的儿子，昨日杀了淑和郡主与侍女……可怜郡主还怀着他的孩子，竟也下得这般狠手……”
　　陈嫣听得眉头越皱越深，一时茫然，正这时，萧决的声音快步子三分，“太子妃呢？”
　　她顾不得自己还未梳妆完，奔向萧决怀中，紧紧搂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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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65 章
　　◎篡位之心，根治之法。◎
　　昨日顾明熙死时, 并未让陈嫣看见，只是舅舅的悲痛之情尽数写在脸上，陈嫣大概有所了解。今日, 又听闻淑和郡主也死了, 被顾明熙亲手掐死的。
　　她与淑和郡主只见过那几次, 没什么交情, 可记忆里却还有她的音容笑貌。何况接二连三的死讯, 实在……听得人心里不舒服。
　　更何况, 她还听见吴王不肯善罢甘休，必定要陛下给一个说法。
　　陈嫣紧了紧手臂，圈住萧决后腰, 从他怀里闷闷开口：“舅舅他……会有事吗？”
　　萧决抿唇, 道：“没事。”他动作温柔地轻抚她后背与青丝，与她一道进门坐下。
　　宫女们见萧决进来, 便都已经知情识趣退下。陈嫣被萧决抱在腿上，一双娥眉微低，莹亮的眸子微微地颤动，流露出不安的情绪。
　　萧决指腹轻蹭她下颌, 唇角勾出一小抹弧度, “嫣嫣不信我么？”
　　顾明熙会将淑和掐死一事，的确始料未及。昨日顾宣离开侯府后没多久，淑和带去的侍女便很快发现自家郡主殒身。侍女吓得不轻, 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 无论如何她们脱不了干系，要落一个照顾不周。可再怎么样, 她们还是吴王府的人, 出了这样的事, 必然要向吴王交代。
　　而府里顾宣与毓兰都出了门，也没人能做主。侍女便去了一趟吴王府，将事情禀报。
　　吴王自幼疼惜女儿，宝贝一般疼在手心里，若非淑和自己看上顾明熙，吴王绝不同意把宝贝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
　　听得女儿身死消息，吴王差点当场晕厥过去，被下人扶住，好生安抚后，风风火火地上了平南侯府。
　　吴王平日里软弱不堪，遇上这种事终于像变了个人，阴沉着脸，雷霆怒气，三两下便将人全都拿住。
　　平南侯府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已经被审出来，有人看见那时候只有顾明熙在郡主房里。
　　吴王好大的阵仗，自然闹得人尽皆知。得知真相之后，吴王便要进宫讨个说法。可惜昨日淳安帝不得空，并不在宫中，吴王扑了个空，又风风火火杀去找顾宣。
　　和顾宣未能和解，才有了今日朝上一幕。
　　吴王字字泣血，一个失去女儿的慈父形象任谁看了都要摇头哀叹一句。淳安帝与吴王兄弟情深，见他如此，也是万分同情。
　　可人是顾明熙杀的，顾明熙也已经死了，吴王如今咄咄逼人，要顾宣给顾明熙赔罪。这又太过于无理取闹，毕竟再怎么说，顾宣还是平南侯，是当今太子妃的舅舅。
　　淳安帝不能依从吴王的意思，吴王便闹起来，不肯罢休，今日朝上也是为此不可开交。
　　陈嫣摇头，她当然信萧决。萧决总是很厉害的。
　　她这么说着，娥眉却未展。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便不安。
　　萧决又顺着哄了几句，转移她注意力，才将人哄好。
　　-
　　吴王下了朝后，回了王府。他已经遣退了所有下人，脸色阴沉难看，可那是表面，若是仔细观察，还能从他阴鸷眼神里找到些疯狂之色。
　　昨日听闻女儿之死，吴王心中悲愤不已。他今日闹得厉害，淳安帝的表情他也看在眼里。
　　他早知道的，皇帝是不会为他做什么的。皇帝可真好做，拿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想如何便如何。
　　他说他做了这皇帝，今日他便能为淑和出一口气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能。
　　他得加快一切计划的进度了。
　　吴王静默坐了片刻，起身，唤来自己心腹，要他去传个消息。昨日钟贵妃已经应允与他合作，这皇帝之位可真是诱惑，人人都想抢。
　　吴王目送心腹离开，露出一个冷笑。可惜，钟静微那蠢女人，竟然真的相信他说的那些话。
　　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想要泼天富贵，他又何尝不想？
　　从前他不争，是因为自知自己实力低微，争不过。可如今情势不同了，他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早就在朝中养了自己的势力，就连左右举子功名，也轻而易举，如今起手，鹿死谁手可不一定。加之钟静微愿意与他联手，难道还怕不成么？
　　吴王胸有成竹一笑，握紧手中的拳头。
　　上一次没能要了萧决的命，真是可惜。否则的话，萧决一死，他便能顺利扶持萧成俊上位。
　　萧成俊不过一个没有实力的皇子，即便做了皇帝，也只能任他左右。到那时，他让萧成俊让位于自己，一切便顺理成章。萧成俊所要上位，必然是名不正言不顺，到那时，他还能得个拨乱反正的好名声。
　　说来萧决也是命好，他精心培养的那些人，甚少有失手的时候。
　　因为一次出手未能成功，已经引起他们警惕，吴王只好收了手。
　　他还得等一个绝好的时机。
　　从前这时机是他自己一个人找，如今不同了，钟贵妃会替他找。
　　吴王冷笑一声。
　　-
　　宫中的树叶落得差不多，眼见着又过了些时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吴王与平南侯一事，终于有了结果。
　　无论如何，平南侯算教子无方，担了些责任，亲自给吴王上门赔罪。至于旁的，倒也没有过分重罚。
　　晏清宫中，吴王正陪着淳安帝在庭中散步。淳安帝望了眼起风的天，感慨道：“你能想通就最好。你也别灰心，你还年轻，子嗣还会有的。”
　　吴王笑了声，答道：“臣弟年纪大了，便不想那些了。前些日子，是臣弟太受打击，一时钻了牛角尖，这才……”
　　他低下头，“也是臣弟的不对。”
　　淳安帝应了声，并未怪罪他，只是说起些旁的兄弟之情。“这些日子，朕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也只有你，一直未曾有异心，陪伴朕左右。”
　　吴王又笑：“臣弟自知没本事，也没志向，能得皇兄庇佑，如此甚好。”
　　淳安帝听他这话，心里高兴，正走着，听见通传说是钟贵妃亲自做了些菊花露，请皇上品尝。
　　淳安帝看了眼吴王，道：“这不是正好，钟贵妃得手艺在宫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你一起尝尝？”
　　吴王微垂首：“那臣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嘉
　　钟贵妃拎着八宝黑漆金粉食盒进来，与吴王视线相接片刻，自然而然地移开，笑道：“原来王爷也在，陛下快尝尝臣妾的手艺，没有退步吧？”
　　淳安帝在一旁坐下，等待钟贵妃拿出菊花露，浅尝一口，夸赞道：“爱妃手艺更加精湛了。你也尝尝。”
　　一盏茶功夫后，钟贵妃告辞，吴王也找了个理由告退。二人顺路离开晏清宫，路上闲话家常。
　　这是旁人眼中的一幕，事实上，钟贵妃是在骂太玄子。
　　太玄子这些日子不知为何忽然给皇帝进言，将矛头引到了钟贵妃母家。皇帝当即有些忌惮，原本她侄儿十拿九稳的差事，也为此白白给了旁人。
　　钟贵妃本就对太玄子不满，“这个太玄子，成日里装神弄鬼，偏偏陛下又信得跟什么似的。”
　　吴王却不这么想，像太玄子这种人，若是能为他所用，那才是最好的。
　　钟贵妃还在说着：“太玄子近来又找了个美貌的小娘子进宫，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吴王未置可否，与她走了一段，临走时，只让她继续盯着太子与皇后那边。
　　-
　　钟贵妃口中，太玄子找进来的美貌小娘子，正是那位药王谷的女弟子，此人名唤云朱，此刻正在东宫之中。
　　云朱收到太玄子信后，二话没说便答应过来。昨日夜里才抵达京城，被太玄子接进宫中。
　　因不好堂而皇之直接去东宫，便等了一日，对外只称是太玄子新收的徒弟。
　　云朱美则美矣，面相偏冷，看人时眼神又犀利，看得陈嫣有些怯。但陈嫣见她生得好看，又不免有些好感。
　　太玄子咳嗽一声，道：“云朱姑娘，你别这么看着她，多少有些骇人。”
　　云朱这才收回打量的视线，道了声抱歉。只是说着抱歉，这语气却拽得过分，一点不像是道歉。
　　萧决虽不甚喜她如此行事，只是始终有求于人，礼貌开口：“敢问先生，可有良策，能病除？”
　　云朱别过脸，在信中太玄子已经将原委告知，她方才打量陈嫣，又搭过脉，的确如信中所言一般。
　　“能。但起码得等一年半。”
　　萧决与太玄子皆是皱眉不解，“为何要等一年半。”
　　云朱道：“一则，她如今有身子，及至生产，还得过半年。二则，女子产子后身体虚亏，少说得半年才能完全养好。更何况，这根治之法颇为复杂痛苦，对身体要求极高，起码还得再养半年，所以，起码得等一年半。”
　　闻言，萧决与太玄子皆沉默。
　　有法子自然是好事，等上一年半也未尝不可，只是……那这一年半又当如何？
　　萧决问出口，云朱忽地与他对视，道：“还能如何？”她忽地轻笑了声，似乎有无尽嘲讽之意，却又不说破为何而笑。
　　萧决拧眉，非要问个究竟：“先生这话的意思，可是说，每每她有什么症状，便只能与她亲近么？”
　　云朱轻嗤道：“这难道不正合你意么？”
　　萧决不明白她这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只当没听出来，又问：“那……那位不舒服之处，又当如何？”
　　云朱别过脸：“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能有所缓解，但也只能有所缓解。”
　　“如此，多谢先生。”萧决朝云朱行了个敬礼。
　　云朱眸色微颤，视线不动声色从陈嫣身上飘过，“还有一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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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   幕后黑手是吴王   不过想想也是，也没出现什么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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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66 章
　　◎面对她时，无法做正人君子。◎
　　云朱微顿, 将话道尽：“在这一年半里，我得跟着她。以防出现什么旁的问题，以及, 听他说, 你也有病, 我既出了谷, 也能替你看看。”
　　云朱口中的他是指太玄子, 她语气平稳无波无澜, 声音清丽疏离，本就容易让人觉得她高高在上，故意瞧不起人似的。何况她用词还如此不敬, 更听得人难受。
　　十五频频皱眉, 没想到这位药王谷的关门弟子竟如此气焰嚣张。
　　萧决却仿佛未注意到，只微忖片刻, 应了她的要求：“有先生跟在身旁，自然多了层保障。至于孤，若先生愿意，孤不甚感激。”
　　他说着, 又朝云朱行了个礼。
　　云朱态度不好相与, 陈嫣踮脚，将下巴搭在萧决胳膊上，偷偷打量云朱。被云朱抓个正着, 她便迅速收回视线。
　　云朱要替萧决诊治, 需要一个安静环境，便将他们都赶了出去。陈嫣跟着太玄子出门, 知道她要替萧决看病, 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看了眼太玄子，道：“这位漂亮姐姐有些凶。”
　　不过长得凶的不一定不是好人，就好像阿决，陈嫣叹了声，转去自己住处等着。
　　原以为太玄子医术已经很精湛，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病，只怕也没什么转圜余地。没想到这位云朱姑娘还真有几分本事，竟说有法子。
　　十五跪在皇后跟前，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知。
　　临了，忍不住抱怨云朱的高傲：“云朱姑娘医术高是高，可惜就是为人太过嚣张，好像谁都不放在眼中似的。”
　　十五对云朱颇有怨言，原本听她那样说话，已经对她感官不甚好。没想到她替殿下看过病后，说是说有法子，只是有些麻烦，然后便开始指挥他，指挥起他来更是毫不手软，说话更是目中无人。十五更有微词。
　　皇后听他如此说，心中对这消息十分喜悦，根本顾不上她脾气如何。
　　皇后笑道：“这有什么，有才之人必定比旁人孤高些，你可得让他们好生伺候着人，不许叫怠慢了，否则，我拿你是问。”
　　十五撇嘴，心中委屈更甚，不甘不愿地应下，“属下知道了，那属下先告退了。”
　　皇后嗯了声，许他退下。十五离开后，皇后长叹一声，是为欣慰之意。
　　迎秋给她斟了杯雪顶含翠，笑道：“奴婢早就说过，咱们殿下是有福之人，旁人有的幸福康健，殿下定然不会少，旁人没有的富贵才德，殿下也有。娘娘如今可安心了。”
　　皇后撑着额角，长舒胸口郁结，声音轻缓：“倒是安心不少，这大抵便是上天的垂怜吧。只是……生在这皇宫之中，哪有彻底安心的时候。孟子曾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近来钟粹宫可热闹着，只怕又不安分起来。”
　　钟贵妃近来颇得圣宠，前些日子三皇子才被责骂过，原本很是失意，如今钟贵妃得宠，连带着三皇子也热闹起来。
　　皇后捏了捏额角，又长叹了声。
　　-
　　十五回到东宫之时，云朱正在忙碌着。她替萧决看过之后，虽有治疗之法，可颇为麻烦复杂，用药也十分精贵，好在他是金尊玉贵的太子，东西自然不缺。云朱正指挥着内侍们准备要用的药，十五对她心中不满，正预备从她身侧路过，不给她一个眼神瞧。
　　忽地被她叫住，“你去取……”
　　十五听她像支使普通内侍一般支使自己，心中火气微起，反驳了一句：“这么多人还不够你差使么？干嘛还要我？”
　　云朱抬眼看他，一双美目微惑，似乎很不解，“你与他们有什么区别么？不能去么？”
　　十五一时哑口无言，又无话可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他与殿下关系更好些，可左右他同他们一样，都是来伺候殿下的。
　　他认命地照云朱的话去做事。
　　陈嫣从半敞的轩窗里望见云朱忙碌的身影，她身侧是萧决在一旁坐着，萧决手中拿了一卷书，神色缱绻安然，心情不错。
　　原本他以为云朱会说与太玄子一般的话，没想到云朱竟说，她有法子治，只是麻烦些，痛苦些。麻烦何妨，痛苦又何妨？
　　只要能治好，一切苦楚，他都能忍受。
　　他不愿自己是悬在枕边人头上的一把刀，日日夜夜为此提心吊胆。
　　陈嫣转过头来，目光触到一旁晾着的汤药碗，又皱起眉来。药味很冲，闻着就苦，可还有好大一碗。
　　她替萧决发苦。
　　碗上热气消散不少，萧决放下手中书卷，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陈嫣看着他仰头的动作，眉头越皱越深。
　　瓷碗闷响一声，与紫檀木圆桌碰在一起，陈嫣侧过身子，半边身子枕在萧决腿上。
　　水晶帘旁，罩门一侧的鹤望兰有些发黄，萧决伸手轻抚她云鬓，为这片刻的岁月静好而觉满足。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时刻。
　　宫女们在外头廊上候着，门口已经装上挡风帘，风将半敞的轩窗吹得更拢，水晶帘叮叮当当地响，陈嫣忽地直起身，看了眼萧决。
　　她钻进萧决怀里，萧决正有些诧异，思索她不开口，是有什么事？
　　还未展开这思绪，便见陈嫣一双玉手已经缓缓撩下自己衣领，露出一侧雪肩，与柔软心口。
　　萧决微愣，以为她又不舒服，开口询问。
　　陈嫣却摇头，闷闷地说：“没有哪里不舒服……阿决不是说，甜吗？药好苦，你咬我吧，我不反抗。”
　　萧决一时愣住，如星点墨的眸子微黯，并未拒绝她送上门的热情。他已经明白，他骨子里不是所谓正人君子，无法做柳下惠，面对她时，除了狂乱，似乎再无他法。
　　更何况，他们拜过天地，敬过神佛，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天下人见证，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并没有什么不可，这是天经地义，是夫妻恩爱。
　　萧决没拒绝，也没更深入，要她自己拉着半扇衣襟，承受他的品尝。香味扑鼻而来，其实甜倒没那么甜，只是心理上的愉悦尤甚。
　　她原本没什么旁的想法，被他撩拨起来，终究没把持住。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把持过。
　　云鬓微散，风不知何时将窗拢上。萧决轻咳一声，抱住她后背，唤人备水。
　　云朱忽地抬头，见这边忙碌起来，面色微冷。
　　药味混合着奶香味，竟意外好闻。陈嫣揉着眼，等她们伺候沐浴。不久后，便睡下。
　　萧决沐浴一番，去了书阁处理公文。近些时间，淳安帝给儿子们找了不少事做，显然是要锻炼他们的意思。此举动也惹得朝堂内外有所猜测，不过很快便被压下。
　　毕竟淳安帝如今身强力壮，并不像有什么变故的样子。
　　待处理完该处理的，已经天色不早。十五方才在云朱那儿受过气，正生着闷气，忽然见信鸽飞回，便取了信去找萧决。
　　信中是萧决上一回遇刺之事的线索，原本已经是一潭死水，毫无破绽。没想到这些天，萧决的人在云州城中抓住了一个人。那人是个酒鬼，喝醉了之后在酒肆大放厥词，说自己有什么靠山，吹得天花乱坠。被酒肆其余人嘲笑，那人一时上头，与人打了起来，被扭送到官府。
　　正因为被扭送到官府，那人所说靠山之辞，竟显得有几分可信。他进了官府之后，没多久便被人保出。
　　萧决手下之人觉得奇怪，便顺藤摸瓜，竟摸到了些东西。那人所谓的靠山，明面上却查不出什么线索，仿佛有人故意抹去一切是的，越发显得可疑。
　　他们沿着暗线去查，这才查出，那人竟是一处宅子里的侍卫。这原也没什么，无非是宅子主人有些地位权势。
　　他们原本要放弃追查了，就在这时候，他们发现这宅子里竟屯着不少兵力。那些人训练有素，不像如同家丁或者侍卫，且行事作风，与当时袭击萧决那帮人如出一辙。
　　萧决看罢信件，一时愁眉不展。
　　宅子主人是谁，他们正在追查，却又再次碰到难题，还没有任何进展。
　　这件事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云州离京城这样近，天下脚下，竟有人私自屯养兵力，那人想做什么？
　　萧决又想起此前的舞弊案，看来这个人图谋不浅，恐怕是奔着……
　　朝中竟有这样的人在，令人后背发凉，就像一双在暗处的猩红血眼，随时盯着他们。有如此动机的，不知是谁。
　　萧决将信攥在手心，在脑中将皇室人员过呢一番，却想不出什么答案。淳安帝一辈，当时皇权争夺尤为惨烈，淳安帝雷霆手段，如今活着的都是淳安帝一党，按理说，不大可能。且那些王叔们多闲散富贵，并无可能。
　　那么是他们这一辈么？萧成俊，或者是二弟？
　　似乎也不大可能。
　　罢了，这样的大事，还是明日与父皇商议吧。萧决垂下手，问十五：“太子妃呢？”
　　十五撇嘴道：“方才正与云朱姑娘相谈甚欢。”
　　云朱身份特殊，不能住在东宫，只能随太玄子一起住。她原本要走，临走之前，被陈嫣叫住了。
　　“你等一下，好不好？”陈嫣扭捏着，叫住人。
　　云朱一愣，站住脚，看向陈嫣，不知她要说什么。云朱看得出来，她有些害怕自己。
　　陈嫣扭身进门，再出来时手上拿了块玉佩，是她还挺喜欢的一块。
　　云朱不知何解，眉头紧皱。
　　陈嫣犹豫片刻，解释道：“我今天看见你的衣服破了一小块，就在……”她指向她腰侧往下一处，的确有一处破损。
　　云朱更怔，陈嫣已经低头，将玉佩系在她腰间，恰好可以挡住她那处破损。
　　“唉，可惜我不会缝，不过挡住就看不见了。”
　　云朱看着那块玉佩愣了愣神，还是取下，道：“不必了，我自己会缝。何况挡住了而已，稍微有所动作，还是会被人看见的。而且，我一身布衣，与这样贵重的东西格格不入，还是算了。”
　　陈嫣拿着东西，低声哦了声，“好吧，你说得也对。你要走了吗？”
　　“是。”云朱说罢，便转身离开。
　　陈嫣看着她背影，有些懊恼。萧决来时，便见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萧决走近，道：“饿了没有？”
　　陈嫣点头，“有一点。”说着顺势靠在萧决胸口，又忍不住感慨，“她不太喜欢我送的东西。”
　　萧决想起云朱，心道她或许只是不喜欢所有人。
　　不过，他还以为陈嫣会怕她，没想到她似乎很喜欢云朱。
　　“唔，是有点怕，但不妨碍我也喜欢她。”
　　“为什么喜欢她呢？”
　　“唔，因为……她长得很好看啊。”
　　萧决一怔，忽然有些庆幸，云朱是个女子。
　　作者有话说：
　　决崽：防火防盗防女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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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我以为你要庆幸自己长得好看】
　　【嫣嫣也是一个贪图美色的人啊，有谁不喜欢漂亮小姐姐呢】
　　【女主好可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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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完-

◇ 第 67 章
　　◎温馨之情、猜测。◎
　　陈嫣给的理由令人哭笑不得, 十五在一旁听着，没忍住偷笑。又想到那位云朱姑娘，虽说长得好看, 可这心肠嘛, 却并不如脸一般, 便笑不出来了。
　　萧决未说什么, 只将话题转至用暮食上。陈嫣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欢欢喜喜地进了门。
　　萧决看着她背影, 如今她肚子已经可以看出有孕，算起来，应当是明年夏天生产。
　　生产, 想到这里, 萧决皱眉。这宫里的女人太多，有孕的自然也多, 那些死在生产一关上的，便也多。听闻女子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一趟，凶险不已。
　　倘若……
　　萧决不敢想下去，甚至有些后悔。可事已至此, 后悔是无用的东西, 他也不是会时常后悔懊恼之人。
　　想来有师父与那位云朱姑娘在，定然出不了什么岔子。
　　-
　　淳安帝脸色严肃至极，已经踱步好几个来回, 晏清宫中, 只有他与萧决二人在。他身旁的内侍总管都被打发出去，只因不久之前, 萧决向他禀报的东西。
　　淳安帝听过萧决所说之后, 便面色凝重。他显然与萧决想到一处, 有人意图谋夺他的皇位。这种被人窥视，虎视眈眈的感觉，淳安帝并不陌生，但那已经是许多年前。
　　他已经安稳了太多年，自从他登上这皇帝宝座之后，这么多年，虽然也殚精竭虑，但是为家国百姓而殚精竭虑。
　　他首先是感觉到危机，而后开始思考，这人会是谁？
　　有这样的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令人难以捉摸。
　　淳安帝看了眼萧决，问道：“你可有猜测？”
　　萧决不敢妄言，只说：“事关重大，儿臣不敢妄自猜测。”
　　淳安帝踱步回台阶之上的高背椅上，“事关重大……是啊，这么大的野心，朕倒是有些震惊。此事事关重大，倘若流出消息，不仅会使民心动荡，也可能打草惊蛇，如今之计，还是暗中查探为好。决儿，你以为呢？”
　　萧决拱手：“父皇说得是。”
　　淳安帝又道：“这人若是意在这皇位，也难怪会盯着你。一次不成，定然还有二次，你自己多加小心。”
　　他转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又说：“不过他若是想这样做，定然会对你下手，咱们若是小心防范，说不定能抓住他尾巴。”
　　“儿臣明白。”
　　只是那人在那之后，却安稳了好些日子，一连两个月，一点错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任是他们再注意，命人仔细盯着，也没有一点进展，仿佛是一场梦似的。
　　但他们都清楚，那绝不是一场梦。只是不小心露出来的狐狸尾巴，如今狐狸又将尾巴藏得极好，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
　　-
　　一晃便入冬，寒风凛冽如刀，天地之间仿佛都叫北风染上层颜色。
　　陈嫣与萧决今日午膳要去皇后宫中用，盼夏正给她梳妆换衣。
　　萧决在一旁榻上闲坐，炭炉中的银罗碳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里头的小姑娘与她们说着什么，声音时断时续，但清亮得很，带了些甜。
　　“……这个……”
　　“……不要……”
　　……
　　萧决原本拿起了手边的书卷，正翻着，寻找上次自己看到的地方，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却有点看不进去。
　　他正走着神，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从里间起，绕过了六扇山水画屏，到了近处。首先入眼的，是一抹翩飞的红。
　　她挑了一身大红色的交领袄裙，袖口与领边都嵌了一圈白色短绒毛，红与白本就相配，配上她灿然一张美人面，愈发好看。
　　萧决一时凝神。
　　陈嫣转了个身，笑着问：“好看吗好看吗？”她说话时声音娇俏，正配这明艳活泼的红色。
　　“好看，嫣嫣穿什么都好看。”萧决笑着应了声，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起身。
　　陈嫣听他如此说，自然高兴，心情甚好，步子也更轻盈。换好衣裳便可以出门了，她挽住萧决胳膊，与他一道出了宫门，上了辇车。
　　今日北风颇盛，吹得人手冷别处更冷，陈嫣出门时带了暖炉，萧决却没。下辇车时，萧决伸手扶她，陈嫣触到他并不算温暖的手，微皱眉头。
　　陈嫣跟着他进宫门，手中的暖炉也已经没那么暖，她便将手塞进萧决手中，“阿决手好冷，给你暖暖。”
　　萧决笑嗯了声，与她穿过回廊，进了正门。皇后早派人备好东西，只等他们来，便可以上菜。
　　“坐吧，路上冷吗？本宫瞧着今日的风大得很，没把嫣嫣吹着吧。”
　　陈嫣摇头，抽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的，母后。”
　　“没有就好，快些布菜。”皇后吩咐底下人办事，与他们俩一道用膳。
　　这种时候总是充盈着温馨的氛围，陈嫣很喜欢。她同萧决隔三差五便会来一趟皇后宫中，有时候是一起吃一顿饭，有时候只是随便说说话，但都显得温馨。
　　“就跟一家人似的。”陈嫣偏头，同萧决撒娇。
　　她从前在平南侯府，虽然顾宣待她很好，可其他人却没那么好。何氏他们待她总带了些偏见，因此这么多年来，每一次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只有表面上的团圆美满，实际上却并没那么温馨。
　　可在皇后娘娘宫中，那种温馨是真实存在的，真真切切让她觉得舒心高兴。
　　皇后娘娘为人温柔，待她更是温柔又和蔼，就好像生身母亲似的。
　　不止陈嫣喜欢这样的日子，皇后也喜欢。从前她也常唤萧决过来吃饭或者小坐，只是母子俩总有些疏离。如今显然亲近多了。
　　皇后与迎秋感慨：“本宫真是高兴过头了。”
　　迎秋笑了声，看向一旁的萧决与陈嫣。陈嫣正将头靠在萧决肩上，有说有笑。
　　世上的欢喜总不是均匀的，这家有，别家却不见得有。
　　陈嫣与萧决回去的途中，遇上钟贵妃的辇车。好巧不巧，二人偏偏在一处狭窄路上相遇，若要过去，只得一方退让。
　　钟贵妃自然不愿意退让，便与他们僵持着。
　　钟贵妃方才去给淳安帝献殷勤，碰了壁，正在气头上，本就看他们不顺眼，皮笑肉不笑地搬出长辈的言论。
　　“无论如何，本宫也算是太子的长辈，本宫方才身体不适，不如便请太子让一让路，可好？”钟贵妃倚着扶手，神色淡淡。
　　旁人或许会让，萧决却偏不会让。
　　她是长辈，他却是太子。
　　“娘娘身体抱恙，在这冷风里吹久了可不好，千万不要加重了病情，到时候父皇会心疼的。”萧决连笑都懒得敷衍。
　　钟贵妃抬眼，“太子这话说得是，这样冷的日子，太子妃身子弱，风吹久了，会冻病的。听闻太子向来宠爱太子妃，定然不舍得让她生病，太子以为呢？”
　　钟贵妃之所以不肯让，不止因为那些原因，还因为她前些日子找着机会，竟策反了一个东宫伺候的内侍，虽非近身，却也已经来之不易。
　　她原以为，一切曙光都近在眼前，没想到没两日便被发现了，还被指桑骂槐地反将一军。钟贵妃心里这口气自然咽不下。
　　她之所以今日在皇帝那里碰壁，也是因为萧决将这事儿添油加醋告诉了皇帝。
　　钟贵妃冷眼盯着对面的人，心中恨恨笑起来。
　　萧决半步不退，拢了拢陈嫣身上的鹤毛大氅，又将人揽在怀中，俨然是在说，有他在，不会让她吹到风。陈嫣顺从地钻进他怀里，甚至还蹭了蹭，寻了个好位置。
　　最后还是钟贵妃耐不住性子，风简直像吹进她心口，这地方离晏清宫不愿，倘若陛下看见，她更要被冷落。她不耐烦地命他们退回去，又不甘心，道了声：“太子最好是能藏一辈子，只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日会被人察觉。”
　　她知道萧决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太子如今是硬气非常，但愿能一直硬气下去。”临了，钟贵妃又补了一句。
　　萧决微蹙眉，只觉得这话颇有深意。他想起那件事，会是萧成俊母子么？
　　但并没有任何的证据。
　　萧决将这念头压下去，与陈嫣一道回了东宫。
　　他们回来时，云朱与太玄子皆在。太玄子毕竟身份高，不好常住宫中，不日他便要回正阳宫。
　　今日太玄子来，算是辞行。
　　陈嫣喜欢云朱，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云朱待她亲和许多。进了宫门后，陈嫣远远便看见云朱，朝她走近，却见她脸色更臭。
　　“云朱，你今天好像很不开心？是怎么啦？”
　　这些日子时常有些世家公子求娶云朱。其中原因，一则，云朱是太玄子名义上的徒弟，可以巴结，二则，云朱貌美。当时为了方便，也是说云朱是带发修行，可以还俗。
　　云朱已经为此事烦了好几日。
　　“啊，那怎么办？”陈嫣求助一般看向萧决，在她心里，反正阿决超厉害的，好像什么烦恼都能解决似的。
　　云朱烦躁地开口：“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要动手……”
　　十五听后腹诽，那些人眼光可真差……
　　他看了眼云朱，心中窃喜。
　　云朱瞥见他表情，不留情面地问：“怎么？你很高兴？”
　　十五瞪大眼睛，赶紧解释：“没有没有。”
　　云朱没心思同他计较，只问了一句。
　　这事到底也没个办法，最后云朱只得说，她预备终身不嫁，才打消了一些人的念头。但狂蜂浪蝶还是有些，坚持认为自己可以打动佳人芳心。
　　原以为这不过是小插曲，没想到这事却牵扯出了另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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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这地方离晏清宫不愿"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不远】
　　-完-

◇ 第 68 章
　　◎因为嫣嫣是我的月亮。◎
　　追求云朱的那些世家公子哥中, 大多是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大事没做成几件, 但京城里各色玩乐之处一清二楚。在云朱那日冷脸将人奚落一番之后, 有位公子哥脸上挂不住, 当天夜里便去了京城最大的秦楼楚馆之地, 翠红楼。
　　他在翠红楼里喝多了, 与人发生冲突, 拳脚相加，扭打在一起，二人都鼻青脸肿, 狼狈不堪。当时在翠红楼里被人调停, 原各自都停了手，事情似乎到此为止, 告一段落。
　　没想到，被打的那人回到家之后，却忽然吐血昏厥，病重不醒。
　　此事便又闹大, 那被打之人的父亲, 是户部侍郎，而那打人之人的父亲，也是位三品大员。这两个人原本都是纨绔子弟, 大打出手的理由可以有许多种, 但没想到是为了一个女人。
　　户部侍郎爱子如命，不愿忍受这委屈, 闹到皇帝那儿, 要求给一个说法, 不止要让打人的那个人赔罪，还将云朱也牵扯进来。皇帝被他们闹得头疼，他早跟着太玄子见过这位云朱，知道她漂亮，却没想过会因为她而闹出这些事。
　　皇帝也有些不好办，他得给太玄子面子，不可能为这种事为难云朱，何况本来也不是云朱的问题。皇帝便没同意，皇帝没同意，户部侍郎却自去找云朱，想警告她几句。
　　云朱听闻这消息，头都没抬，便阴阳怪气地骂了人。
　　那户部侍郎没想到她如此泼辣，一时失声，云朱占了先机，便一把将人赶了出去。当时十五也在，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替她将门合上。
　　云朱心中气不顺，骂了一句：“哼，自己的儿子是废物，不愿意承认，还爱找旁人麻烦。”
　　十五在一旁站着，方才目睹经过，也听见了户部侍郎嘴里不干不净的话。云朱在这件事中，的确是受害者。她分明什么也没有做，却无端被牵连进来，还要被人谩骂。
　　十五忽然有点心疼她。
　　他本来是替陈嫣送些吃食给云朱，食盒还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十五挠头，有些手足无措，看了眼食盒，道：“云朱姑娘，你尝尝吧，太子妃说了，希望你尝尝这糕点的味道。这是东宫里新来的厨子做的，太子妃很喜欢吃的。”
　　他觉得自己的话有点牵强，云朱若要告诉陈嫣这东西好吃与否，完全可以自己去。左右她时常要去东宫的，哪里差他这几刻功夫。
　　他原本以为云朱肯定要嗤笑他，毕竟以往都是如此。
　　可今日大概是她被那些事刺激到了，她竟没有说风凉话，反而嗯了声，打开食盒，尝了口糕点。
　　说：“很好吃，只不过有些太甜了，我不爱吃这么甜的东西。你可以告诉她。”
　　云朱将手指上的糕点残渣从帕子擦干净，想起陈嫣。其实她是个很好的人，也很讨人喜欢。
　　可听说她从前并不讨人喜欢，如今私下里也常被人议论。云朱有些走神，看了眼一旁的十五，疑惑道：“你怎么还不走？”
　　十五如梦初醒，手足无措：“啊……我马上走。这……天好像要下雪了……”
　　他原本想说她穿得单薄，应当注意些身子，千万别着凉了。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下雪又怎么了？难不成你一个大男人，还怕下雪天。”她语气又不客气起来。
　　十五瞬间觉得自己所有的关切都喂了狗，她哪里需要他可怜用情，她彪悍无比。
　　“我才不怕！”十五啧了声，转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十五在门口捡到一块上好的玉佩。他还觉得奇怪，以为是谁掉的，心想着等会儿交给尚宫局的人，让她们去找主人。
　　但走到一半，果真下起大雪来，十五没带伞，小跑着回了东宫，一时便将这事儿给忘了。
　　东宫之中，陈嫣正在殿中与萧决下棋。
　　她哪里会下棋，反正一顿乱下，与他消磨时间。她正冥思苦想，忽地一抬头，瞥见外头的雪，当即扔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
　　又见十五身影回来，高兴地告诉问他，云朱喜欢吃那糕点吗？
　　十五拂去肩头的雪，想了想，实话实说。
　　“哦，我记住了，她不喜欢吃太甜的。”陈嫣点了点头，笑眼弯弯，好似很高兴。又看了眼一眼风雪，道：“外头冷，你进来烤烤火吧。”
　　她心里对主子奴才那一套没那么看重，招呼十五进来。十五也不知为何，忽地开口，说起今日他去时，见到的事。
　　陈嫣听得眉头紧皱，评价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
　　她抓着萧决的手，显然不甚开心。
　　萧决指腹挠着她掌心，听她情绪如此为云朱牵动，心中有些闷闷的不悦。尽管萧决总在劝自己，也告诉自己，她定然喜欢自己，这个喜欢便是他所说的那种喜欢，可多少有些在意。
　　他怕有旁人出现，也如他一般，对她很好，让她觉得很喜欢……假如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也许，萧决便不得不承认，他也没有很特别。
　　嫣嫣是他漆黑夜空里的月亮，那么他呢，他萧决是她的星星吗？
　　月亮只有一个，星星却有一整片。
　　萧决没有接她的话，将她捞进怀里，手掌轻搭在她凸起的小腹上。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有契合的床笫之欢，有高高兴兴的温馨的日升月落，但是……
　　萧决还是不甚安心。
　　那一丝不安时常被他掩饰得很好，好像他根本不会不安。但偶尔，也会出现，叨扰着他的心神。
　　罢了，萧决自我安慰。
　　他怎么如此患得患失。
　　“阿决？”陈嫣伸手描绘他眉目轮廓，“你怎么了？”
　　她坐在萧决腿上，这些日子明显重了不少。
　　萧决回神，“嗯？没事，方才说到哪儿？”
　　十五在暖炉旁站了会儿，手脚回暖，才忽地想起自己捡了枚玉佩，便也告诉萧决。萧决接过玉，玉的质地很好，是上上之品。
　　这样的好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萧决觉得那块玉有些眼熟。
　　他一时愣神，忽然感觉到怀中人扯了扯自己袖子。
　　萧决触到她有些躲闪的目光，明白她的意思，把十五遣下去。
　　十五走后，殿内安静下来。萧决放下东西，抱她起身去内室，放她在绣榻上坐下。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陈嫣撩下衣襟，直白地表明自己的意图。
　　萧决眸色微暗，什么别的人，反正现在是他就好了，不是吗？
　　-
　　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很快将整个宫城染白。萧决撩了撩她头发，替她将锦被拢上。
　　陈嫣毕竟有孕，也不宜多行事。可她又时常需要他安慰，因此大多时候，皆是他将人哄足，才管自己。她经事之后，总是困倦，萧决起身，余光瞥见那块玉佩。
　　电光石火之间，想起了为何会觉得那块玉佩眼熟。
　　曾有一次，他见萧成俊佩过。
　　萧成俊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户部侍郎那里，显而可见，他们之间有联系。萧成俊私下联络大臣，这自然是不对的。
　　但更重要的是，萧成俊为何要私下联络大臣，这便说明，他有那个想法。他若有那个想法，便有了动机。
　　萧决攥着玉佩，缄默片刻，唤来十五，交代他命人去查。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东西。
　　萧成俊不止私下与户部侍郎有联系，与礼部尚书也有联系，还有好些官员。旁的都还好，这个礼部尚书，上一次萧决便觉得他在舞弊案中始终有问题。
　　抽丝剥茧，忽然间一切矛头都指着萧成俊去。
　　萧决不知该说他们不够小心，还是说别的什么。总而言之，他还是将事情告诉了淳安帝。淳安帝听罢，似乎陷入了沉思。
　　但到底没有声张，只是继续等待着。
　　-
　　时近除夕，宫中自然也有热闹气氛。阖宫上下都装点上了红色，红灯笼之类的，一派喜气洋洋。
　　陈嫣方才吃了太多，眼巴巴盯着，还想再吃，瞅了眼萧决，萧决还未来得及开口，被皇后拦住：“不行，不能再吃了，吃得太好太多的话，日后孩子太大，生起来困难。”
　　萧决一听，立刻站在了皇后那边。
　　“嫣嫣都吃撑了，明日再吃好不好？”
　　陈嫣哦了声，耷拉着脑袋，显然不甚高兴。但不高兴也没办法，皇后说的是实话。
　　皇后安排人将桌子撤了，便风风火火地去忙了。除夕家宴，皇后主持一切，不能出岔子，她忙得很。
　　“母后先忙，儿臣带嫣嫣回去了。”
　　皇后嗯了声，又叮嘱他几句，必须看着她，不许吃太多。萧决应着，一旁的陈嫣嘴角耷拉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始终闷闷不乐，别过脸不看萧决。萧决想了想，耐着性子哄她，“嫣嫣，生宝宝这件事……其实也很难。虽说我们无法左右，可也得谨慎小心些。毕竟我不愿意失去我的月亮。”
　　已经天色不早，今夜却没有月亮，陈嫣抬头望了眼，没理解他的意思。
　　“为什么？没有月亮呀。”
　　萧决抓住她手搓了搓，“因为嫣嫣就是我的月亮。”
　　“那……阿决也是月亮。”陈嫣不甘示弱一般。
　　萧决笑了声。
　　-
　　除夕那日是家宴，除了淳安帝与皇后和旁的妃子，萧决与陈嫣，还有好些皇子以及他们的王妃出席，吴王等自然也来了。
　　如此多的皇室贵胄一起，守卫等自然也倾向于这里，旁的地方守卫难免薄弱些。原也不会出什么事，但那天偏偏出了点小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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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69 章
　　◎时隔许久，又唤了声乖乖。◎
　　这事儿并不大, 也不至于闹大。
　　不过是云朱的住处进了贼人。这贼人将她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看似是为盗取什么东西而来。可若是仔细盘查，便会发现, 她的东西一件也没少。
　　这当然可以解释为, 那贼人翻找银钱珠宝无果, 所以什么也没偷。毕竟云朱那儿, 的确没什么值钱东西, 她为人清贫, 连衣裳都是旧的，穿了好些年，缝缝补补。
　　陈嫣给她送过许多东西, 吃的穿的用的, 她只收过吃的，旁的一概不要。
　　今夜宫中大宴, 丝竹管弦不断，到处都洋溢着除夕的喜悦。贵人们有贵人们的宴会，下人们自然也有下人们的。
　　两盏宫灯微晃，云朱听得热闹, 心中不为所动, 毫无波澜。她对这些东西素来没兴趣，又已经习惯一个人的冷清日子，并不觉得凄冷。
　　只是她不觉得, 旁人看她却这样觉得。
　　因此有人积极邀约她一道去用饭, 云朱本不愿意答应，可她实在聒噪又坚持, 云朱嫌她烦, 无可奈何, 只好随她同去，心想一顿饭左右用不了什么时间。
　　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功夫，便出了这么档子事。
　　云朱看着一片狼藉的宫舍，眸色微沉，她虽不懂这宫里的手段弯弯绕绕，却也聪明地觉察出不对劲。
　　她想了想，还是去了趟东宫。东宫自然没人，因萧决带陈嫣去了宫宴。云朱没法子，只好在东宫外等着。
　　-
　　宫宴这种场合，总是暗潮涌动，表面却仿佛一片温和。
　　每一年，钟贵妃总是与皇后暗暗较劲，其余人等比起她们二人来，便显得微不足道，被衬为配角似的。今年也一样，因是皇后主持操办一切，钟贵妃上来便阴阳怪气地指点了几句。
　　那话说得难听，谁都能听出来是在针对皇后。
　　听罢，人人都暗自心惊，虽说都知道钟贵妃与皇后不合，可从前也没有做得这样出格。
　　淳安帝却与萧决无声对视一眼，仿佛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她在暗里筹谋着旁的，并且觉得十拿九稳，所以能如此嚣张，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皇后素来被钟贵妃阴阳怪气惯了，年轻时候还爱与她比个高低，分个长短，如今是越来越不屑于如此。她说她的，左右她不搭理，钟贵妃又能如何呢？
　　口头上赢两句，是高兴了，可皇后又不会损失什么，甚至于，当钟贵妃看似占上风的时候，别人却都会站在皇后这一边。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皇后便安安稳稳坐着，随她说什么。
　　钟贵妃挑了茶不好，又挑糕点不好，“这糕点……可真是连本宫宫里的末等厨娘都比不上。皇后娘娘掌管六宫事宜，是比较忙，难免有些疏忽，妹妹也知道。只不过要委屈了陛下，陛下若得空，便去臣妾宫中坐坐，尝尝厨娘的手艺吧？”
　　淳安帝心中已经有些恼怒，但面上不动声色，应付着她的话：“爱妃有心，不过朕吃着，这茶也好，这糕点也罢，都甚合心意。”
　　淳安帝是在维护皇后，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
　　若是往日，钟贵妃定然已经变了脸色，今日却仿佛没放在心上，只是没再继续开口，而是低头吃菜。
　　她好不容易消停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陈嫣也将眉头舒展开。方才听钟贵妃一句一句说着，陈嫣眉头越皱越深，显然很不高兴。她听得出来，这个钟贵妃在找母后的麻烦，她喜欢母后，所以不喜欢钟贵妃。
　　何况这个钟贵妃先前已经刁难过他们，显然不是什么好人。
　　她位子与萧决安排在一处，隔着桌帘捏了捏萧决的手，着急地很。萧决却被她逗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安抚她道：“嫣嫣不用担心。”
　　陈嫣小声道：“可是她欺负母后。”
　　萧决看了眼端庄平稳的皇后道：“母后并没有被欺负，嫣嫣看，母后并未受任何影响，她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可是……”陈嫣看向母后，母后的确端庄雍容华贵，甚至比平常更高贵几分。
　　她收了声，勉强信了这话，低头吃东西。
　　她本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尽管他们的婚事已经过去许久，可每一次还是有人打量陈嫣。一来，因陈嫣貌美无双，在今日这宴席上，哪怕是淳安帝的六宫粉黛在场，也没能夺过陈嫣的光彩，这样的美人，总是格外引人注目的。
　　二来，则还是因为萧决。
　　萧决从前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可太深了，他不太好相与，高高在上，又冷漠难近，更是闹出了一整个东宫只有内侍没有宫女的情况，可以说在大梁朝前无古人，独此一家。忽地说他有了喜欢的女子，且为这女子性情大变，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更是柔情似水，这怎么能不令人惊奇？不论几次，都一样的惊奇。
　　陈嫣倒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很是不习惯。
　　“他们怎么都老看我？”她抿唇看向萧决。
　　萧决道：“因为他们觉得嫣嫣很漂亮，所以忍不住看嫣嫣。”
　　陈嫣唔了声，目光扫了圈全场，低头吃东西。
　　方才他们耳鬓厮磨的场面被众人尽收眼底，心想，太子面对此女时，果真是万般柔情似水呢。
　　众人如此一想，不免又想起陈嫣心智不全一事，皆都觉得她运气极好，这样的人日后竟也要做皇后。
　　从未有人怀疑过储君之位会有变更，毕竟这么些年来，皇帝对萧决的偏心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只是这样的人，日后又如何能坐稳皇后之位呢？日后太子登基，免不得要大选，后宫佳丽三千，她一个空有美貌的女子，又要如何长久呢？
　　这样一想，又不免为她感伤。
　　陈嫣哪里知道，自己的一辈子已经在旁人脑子里走过好些遍，她只觉得这种场合很无趣。头上的首饰重得很，衣裳也束缚着人，不让她胡乱动作。
　　桌上的菜色与酒茶又不许多吃，且得注意着自己仪态，实在是累。
　　她渐渐有些撑不住，面上表情消散。今日出门前，胸口也垫了棉片，可大抵是衣裳勒得太紧，她总感觉胸口在不停地往外渗落奶水。
　　大概将棉片都打湿了吧，陈嫣有些不舒服，看了眼萧决。
　　可出门前，盼夏与她说过今日这宴会的重要性，她不能任性。但是真的很不舒服。
　　她有些鼻酸，还是从帘子底下勾了勾萧决食指。
　　萧决感觉到她的动作，扭头时，只见她微低着头，显然情绪不高。
　　陈嫣极小声地唤了声：“阿决。”
　　她声音带了些轻微的哭腔，萧决不由紧张起来，明白过来。萧决不动声色打量一番，趁人不注意，故作失手将手中酒杯洒在陈嫣吉服上。
　　“父皇，儿臣陪嫣嫣去换身衣裳。”萧决借此机会将人带去附近的偏殿，十五与盼夏都清楚情况，自觉地退去一旁守着。
　　萧决反手合上门，陈嫣已经迫不及待去扯自己衣襟。吉服穿着繁琐，明扣暗扣好多处，她不得章法，当然毫无办法。
　　越没法，她便越急，拉着萧决手要他帮。
　　萧决叹气，将人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腿上，三两下解开她衣襟。的确情况不太妙，才刚解开，奶香味已经弥漫开来。
　　不止如此，还有些发胀。
　　她把头往萧决肩窝一埋，又被萧决捧起，细密绵长的吻落下来，沿着嘴角鼻尖，一路留情。
　　手上自然也没闲着，萧决已经很熟练，明白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他们试图离席，时间不能太长，所以时间紧张，他尽可能地迅速。
　　这太考验人心态，若只需要给她她需要的，自然可以很快。可让他面对着眼前的一派风光，要他无动于衷，可以称作为难人。
　　陈嫣很快双眸含水，软在他怀里，微微地喘气嘤咛。
　　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滋味。昏黄的银灯烛火照在她脸上，衬得人更柔弱。
　　萧决忽地想起他们的一开始，那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甘愿沉溺温柔^乡。
　　那时候与今日情形倒也有些相似，萧决心想。
　　他开口，嗓音有些哑，“只要这里需要吗？那儿呢？需要吗？”
　　陈嫣嗯了声，一点不扭捏。
　　萧决低笑了声，时隔许久，又唤了声乖乖。
　　-
　　他们离开宴席的时间稍有些久，不过回来时萧决以陈嫣有孕一事为由，倒也没人怀疑。
　　后半场萧决心思便不在宫宴上，神游天外，好容易等宫宴散了，回到东宫的时候，只见阴影中忽然蹿出个人影。
　　正是等待许久的云朱。
　　陈嫣有些累，倚在萧决怀里睡意朦胧。
　　萧决见她神色不对，又这样匆忙，心里猜测是毕业了什么事，按耐住神色道：“进去说话。”
　　萧决送陈嫣回住处歇下，不急不缓料理完，才来见云朱。云朱在等待的间隙，将一切看在眼里，一时哑然。
　　“怎么了？说吧。”萧决在一旁榻上坐下，抬眸看向云朱。
　　云朱道：“今夜我住的宫舍有人闯入，看起来是为了偷东西，可实际上，什么也没少。”
　　萧决拧眉，等她继续说下去。
　　云朱道：“我那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看起来是一片狼藉，好像是在找金银珠宝，却没找到似的。但其实不然，被翻得最乱的，是我放药方的地方。药方也没少，想来是不想被人发觉他的目的。但估摸着这人定然抄了一份。至于为何要找药方，想必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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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70 章
　　◎五云&吃醋但不说的决崽。◎
　　此事是谁做的, 不言而喻。
　　想要云朱的药方做什么？无非是想窥探东宫和皇后的秘密，可东宫与皇后那儿历来是铁桶一块，前些日子钟静微才意图安插人手进东宫, 紧接着没多久, 云朱那儿就出了事。
　　钟贵妃与三皇子自然是最大嫌疑人。
　　他们不只是有嫌疑, 很快, 萧决的人便查到了证据。可这事儿不能闹大, 因为云朱什么东西也没丢, 倘若闹大了，闹到淳安帝那儿。皇帝问起，也只会敷衍, 若坚持说药方, 那更不行。
　　倘若皇帝问起药方之事，问他们为何如此紧张, 不过一个药方而已，又该如何回答呢？
　　无论是萧决的病，还是陈嫣的病，都不适合告诉淳安帝。
　　萧决的病这么多年一直瞒着淳安帝, 除了怕被有心人利用, 也是因为皇后对淳安帝微妙的一丝不信任。帝王多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事情似乎陷入僵局，萧决沉默着, 以手微撑着下巴, 在思忖，在考量。
　　云朱在一旁立着, 侧过身, 说了句：“看来这药方一是果真事关重大, 看得出来你很为难。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一个药方而已，我开的药都很寻常，即便被人抄去，问旁的医者，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萧决嗯了声，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一个药方而已，即便他们拿去，暂时也得不出什么东西。
　　毕竟从前那么多大夫替萧决诊脉，也没看出他的病来。
　　只是钟贵妃与三皇子的举动，实在太过嚣张，甚至可以说毫不掩饰，也丝毫不谨慎。能做到如此肆意妄为的地步，萧决冷笑一声，看来，他们很有把握了。
　　云朱既然将事情告知，也没有她的事了，便道：“那我先走了。”
　　她在萧决面前向来自称我，很是嚣张，枉顾规矩。但她如今拿捏着他们，萧决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好，天寒地冻，夜路难走，先生小心。”萧决说罢，忽地想起什么，又叫主人，“且慢，还有样东西，原是她要送给你的，还未来得及，不过既然现在有空，便给了你吧。”
　　萧决命人取来个盒子，云朱盯着那锦缎面的长方盒子，以为又是什么糕点之类，没说什么，拿上就走了。
　　云朱动作潇洒飒爽，很快便下了台阶，从昏黄灯影里绕过，眼见到了庭中。萧决忽然想，今日既然有人翻她去处，难保不会有人劫持她，以逼问药方之事。她又不过是太玄子名义上的徒弟，身边也没什么人伺候，更没什么人关注，倘若出了事，只怕消息不够灵通，还要三五日才会发觉。
　　可他与嫣嫣的病还得仰仗云朱，云朱不能出什么岔子。
　　思及此，萧决还是唤来十五，“你送云朱回去，记得，得互送她进了门，确认无事，才算送到。”
　　十五啊了声，本想推辞，这种事，干嘛非得他去做？可转念一想，大局为重，罢了。
　　十五看了眼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云朱背影，三两步追上去。十五到底是男人，又习过武，体格强健，很快追到云朱肩边。
　　云朱已经进了回廊，廊下的垂月灯从她头顶洒落，灯光柔和，把她原本的清冷气质笼去，铺了层温柔的光。云朱本就漂亮，这会儿是不一样的漂亮。
　　十五却看愣了神，他虽知道云朱漂亮，但从没有从心底觉得她漂亮过。但这一刻，就在这一刻，光从他肩头飘落，他忽然就在心里头想，这个人，可真漂亮啊。
　　可惜下一瞬，云朱开了口，一切气氛荡然无存。
　　“有什么事？你终于决定找我治治脑子了？”
　　云朱的话语戳破了那层温柔的灯光，又恢复成那个高傲清冷的人。
　　十五心中腹诽，他怎么会觉得这种人漂亮呢？
　　嘴巴这么毒，迟早遭报应。
　　他原本小声嘀咕，也不知怎么，竟被云朱听见了。
　　云朱清凌凌地笑起来，“我说实话也要遭报应的话，那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
　　十五被堵得哑口无言，忍着怒气，说起萧决的嘱托：“殿下说，让我送你回去，务必要送你进门，确认你安然无虞。”
　　十五能理解，他自幼随萧决在这宫里长大，表面上大咧咧的不成器，却早见过许多腌臜事。
　　一路上倒安静，虽说是除夕，但宫里头各人有自己的职责，不能因为逢年过节便失了职责。因此得闲的也并不多，得了闲的呢，也嫌外头冷，都三三两两窝在一块喝茶吃酒，路上自然见不到人。
　　十五不愿与云朱交流，隔了两步退到她身后跟着。
　　云朱个子高，比京城里的许多姑娘都高，又瘦条条的，衣袍拢在身上，偶尔经风一吹，便显得有些大。十五忍不住又嘀咕，她这样清冷的人，大抵吃得也不多吧。
　　送云朱进了春归堂，又目送她合上门后，十五在附近略等了等，确认没有可疑人，这才离开。
　　他没有径直回东宫，而是去了钟粹宫附近。这也是萧决的意思，他们已经找到那翻东西的人，正是钟粹宫的一个内侍，会些功夫。待夜深人静的时候，十五便寻了个安静角落猫着，观察着那内侍动静。
　　只见那内侍鬼鬼祟祟进了钟粹宫，同钟贵妃说着什么，又将东西给了她。
　　这下算是确凿。
　　十五又听了会儿，才趁人不注意溜走，回了东宫。
　　萧决已经沐浴过，与陈嫣一道歇下。
　　陈嫣睡得很熟，习惯了窝在萧决身边，不然夜里准要醒，闹着找他。陈嫣枕着他胳膊，侧对着他躺着，气息安稳。
　　她身上的奶香味很浓，萧决从前其实不喜欢奶香味，太甜了，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莫名地发腻。可是她的味道，却无端能接受。
　　萧决想起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倒也不对，毕竟她已经貌胜西施。
　　-
　　第二日。
　　微弱的阳光从影纱洒进室内，陈嫣眼皮耷拉着，尚未完全睡醒。她挺着肚子，坐在铺了锦缎的玫瑰椅上，任她们梳洗打扮。
　　待梳妆完，陈嫣也已经恢复精神，一双眼亮晶晶的，跟在萧决身边。她今日戴了支海棠簪子，一点红在青丝里亭亭，格外惹眼。衣裳是淡青色的，显得很清雅。
　　她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送的东西，正要问盼夏，萧决道：“已经给她了。”
　　他说这话时，带了些微妙的酸劲。
　　那长方盒子里可不是什么糕点，而是陈嫣亲手做的一个娃娃。她从前可不会这些东西，因那日见了毓兰，听毓兰说起自己正在给宝宝准备衣裳，便起了兴趣，也说要自己给宝宝做小衣裳穿。
　　东宫里有的是名贵布料丝线，可以任她折腾。给宝宝穿的衣服要用柔软服帖的布料，可那绣起东西来困难翻番。
　　陈嫣又实在没什么天分，第一日便被扎了好几下，滴了好几滴血。原本萧决以为她经历挫折，便不会再想做下去，没想到她却越挫越勇。
　　一连好几日，都饶有兴趣。
　　如此过了十来日，终于小有所成。陈嫣做出了一个不大好看的娃娃，或许用不大好看都算抬举。
　　她自己是宝贝得不得了，嚷嚷着要给云朱做一个。
　　萧决当然酸，她竟第一个想着云朱，而不是自己。
　　不过萧决没说，他的别扭性子虽好了些，倒也没那么快全逆转。
　　萧决不说，陈嫣也没察觉。
　　她听萧决说送出去了，高兴地眉目微跳，她本来害怕云朱不愿意要呢。
　　云朱没想到打开盒子是个不大好看的娃娃，回去之后便沉默良久，与那娃娃面面相觑。但也没让人再送回来。
　　陈嫣问萧决：“那、她喜欢吗？”
　　萧决道：“我如何晓得？她当时又没打开。”
　　陈嫣哦了声，声音还是兴奋：“她一定会喜欢的吧，这么可爱。”
　　萧决嗯了声。
　　陈嫣说罢起身，她肚子渐大，行动不如以前方便，萧决怕她摔着，连忙伸手搀扶。
　　“怎么了？”
　　陈嫣道：“拿针线。”她笑眼弯弯。
　　萧决道：“还拿针线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再给她做一个？”
　　陈嫣摇头，捧着针线盒坐下，仔细挑出要用的布料与丝线，道：“没有呀，给兰姐姐也做一个。”
　　萧决一时无言。
　　他这么大的人站在她面前，竟也想不起来么？
　　萧决掩嘴咳嗽了声，试图给她些提示。
　　陈嫣抬起头来，眼睛瞪大了些，萧决以为她反应过来，微坐端正了些。哪晓得她说：“阿决怎么咳嗽起来了？是不是昨晚上着凉了？嫣嫣没有抢被子吧？”
　　萧决原本有上扬趋势的嘴角又耷拉下来，“没有，只是嗓子有些渴。”
　　陈嫣哦了声，贴心地唤十五进来，“快给他倒茶，润润嗓子。”
　　她知道萧决不喜欢盼夏她们，所以喊的是十五。
　　待十五进来倒了茶，陈嫣还一副乖巧模样，似乎在说：我是不是很贴心？
　　萧决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拿起那樽白瓷盏，满饮一樽热茶。
　　除夕后，便是正月。值此佳节，宫中各处赏赐不断，淳安帝与皇后都送了好些东西来。平南侯府也送了份礼来，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但很用心，是照着陈嫣口味做的一些吃食。
　　陈嫣自幼吃惯了平南侯府的厨子做的东西，后来来了东宫，东宫的厨子虽说做得更好吃，可许久没吃平南侯府的东西，她吃在嘴里，一下子勾起了想念情绪。
　　甚至于红了眼眶，说是想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当然也无妨，萧决便同意了，安排了去平南侯府的行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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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71 章
　　◎原来嫣嫣不是他的月亮，是他的太阳。◎
　　回平南侯府的日子, 安排在正月十八。出了十五，没那么忙，但喜庆气息还没散, 挺合适的。因为云朱住处遭人闯入一事, 萧决对身边人都加强了戒备, 东宫守卫原就严谨, 如今更是翻了一番。
　　陈嫣要出宫这么大的事, 萧决当然放在心上, 前前后后派了一大堆人跟着，俨然是珍重至极，容不得出一点岔子。
　　这样大的阵仗出了宫门, 行至京城大街上, 不论是在做生意的，还是喝茶闲谈的百姓们, 都停了动作，为这一幕贡献上自己一生之中的一个眼神。
　　雍容华贵的宝顶马车被一行人簇拥着，萧决与陈嫣坐在马车之中，窃蓝色帘子垂落, 遮住了二人真容, 只能在起风的片刻瞥见片刻天容。
　　即便只有这片刻功夫，也足够人们痴醉议论。
　　“那便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么？听闻这二人都如天人下凡似的，从前我还觉得传闻不可信, 今日一见, 原来果真如此。”
　　“是啊是啊，可不是么, 你们瞧见了吗？不过听说这太子妃漂亮归漂亮, 是个傻姑娘。”
　　“唉, 但就算是这样，太子殿下也宠爱之……”
　　太子近卫开路，那些百姓们的议论隔得远，一句也听不进他们耳朵。陈嫣在东宫待了这么久没出来过，见到外面这些熟悉的酒肆茶坊、街头巷陌，心情有些激动。
　　她原不是沉稳的影子，那股好动劲儿被调动起来后，便有些收不住。
　　陈嫣挑起车帘子，一双大眼睛溜溜的，神情专注。
　　“想出去玩。”她转头看向萧决，直言自己的想法。
　　萧决思忖片刻，道：“那等回来的时候，陪嫣嫣去逛逛？”
　　陈嫣要求得到满足，当即喜笑颜开，一双大眼睛眯成月牙状，笑容甜美。她身子一斜，靠着萧决肩头。
　　得到萧决答应后，她便不再看外面，因为阿决答应她的事都会做到的，不用担心。反正等会儿，他会带自己出去玩的。
　　萧决握着她指尖，二人依偎温存，马车悠然而平稳地行驶着，直到停在平南侯府门前的空处。近石狮子旁，十五搬来脚凳，萧决稳稳扶住陈嫣下马车。
　　又忽地想起，他们也曾在这儿见过一面。
　　那日他去拜会太傅，认出了她，可她却丝毫不记得自己。
　　那时萧决心中隐约有些挫败。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矛盾的人，他自幼所拥有的东西，是旁人八辈子也无法企及的，富贵、荣耀、宠爱，这些东西滋养出一个傲然的萧决。所以，他是骄傲的。
　　但同时，又因为自己的病，在那个光鲜亮丽的萧决背后，还藏着一个肮脏狼狈不堪的萧决，像个疯子一样地活着，和他们都不同。因此，萧决内心又有些自卑。
　　自卑又高傲的萧决，在那日得知陈嫣竟完全没将自己放在心上时，是挫败的。
　　她怎么能一点也不记得呢？
　　但那时候也算不上心动，只是隐约地记住了这个人。
　　萧决回神，领着陈嫣跨上平南侯府的台阶。平南侯府的小厮都认得陈嫣，也听侯爷说过，今日表小姐会携太子到访，因此恭敬接待，送他们进府门。
　　马车还未停时，顾宣已经听得消息，早早地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因此他们一下马车，顾宣已经接到消息，过来迎接。
　　陈嫣远远看见顾宣与毓兰二人，面上笑意不止，唤了声：“舅舅，兰姐姐。”
　　毓兰如今身子也显怀，行动不便，给他们行过礼后，便带着陈嫣回后院。一行人聊起些寻常家事，陈嫣心情甚好，说话语气都高昂几分。
　　顾宣待陈嫣是打心底里宠爱的，从前便对她上心，总要问问她身边伺候的人，她过得如何。如今孩子长大了，嫁了出去，见面次数少了，对她当然事事更关切。
　　顾宣问了些家长里短，陈嫣每个问题都认认真真答完，说两句话便要看一眼一旁的萧决，冲他笑一笑。顾宣看在眼里，便知她过得高兴幸福。
　　顾宣早命人备好酒菜，请他们入座用食，都是照着陈嫣喜欢的菜做的，她第一眼便眼前一亮。这一顿自然又吃得十分饱，还撑着了。
　　他们欢声笑语的同时，后厨却闹了些矛盾。
　　后厨都知道今天来客，侯爷说过不许怠慢，人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出一点岔子。偏偏有个老妪，也不知是怎么的，笨手笨脚，便也罢了，好几次差点误事。那主厨心中烦躁，大骂一通。
　　“你这人，邋里邋遢的，从哪里来的？我怎么感觉没见过你？去去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一边儿去。”主厨将人赶出后厨。
　　那老妪卑躬屈膝地道着歉，退了出去，转身走去了无人角落。抬起头来，一张脸上毫无光泽，眼窝深陷，眼睛毫无神采，仿佛是早被阎王爷招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似的，头发更是如枯草一般，垂落着，遮住一双眼睛。
　　这样一个人，是这样的不起眼，又惹人嫌恶。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此人正是何氏。
　　何氏被顾宣赶走之后，时常听人闲话，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但总念叨着她的儿子顾明熙。好像她儿子还活着，她就有指望似的。
　　后来，她儿子也死了。
　　何氏起初是不相信这个消息的，她的熙儿怎么会死呢？她的熙儿可是那样的优秀，她在熙儿幼时给他算过命，大师可说了，熙儿是一等一的富贵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何氏总是觉得陈嫣只会拖累她的熙儿，所以她无论如何，也得让熙儿成全这富贵命。
　　所以，她的熙儿怎么会死呢？她不信，她闹着要看一眼，但她看见了，她的熙儿真的死了，一张脸充满着青灰的死丧气，再无半点活力。
　　他们说，熙儿是失足死的。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有人害他。谁能害他呢，那只有可能是毓兰那个小贱人了！
　　她怀了孩子，所以看不惯熙儿活着。既然如此，她要为熙儿报仇。
　　何氏将自己所有积蓄都拿来买通了府里的一个杂使婆子，混进了平南侯府。她在等一个机会，等着杀了毓兰那个小贱人。
　　何氏想到这里，从枯草般的头发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
　　陈嫣吃得太多，肚子有些不舒服，被盼夏扶着去散步消食。盼夏不由劝了句：“太子妃下次可不能吃这么多了，吃得太多，孩子太胖，不是好事。”
　　陈嫣也跟着点头：“嗯，盼夏说得对，下次你们可得拦着我，吃撑了也太难受了。”
　　盼夏哭笑不得，她们哪里拦得住她。
　　陈嫣从前院子里伺候的那些人，杨嬷嬷被好生辞退，给了好些养老的钱，至于旁的，顾宣也都打发出去了。
　　他是怕也有人如他一般，意图寻找这个秘密，会从陈嫣身边伺候的人入手。所以顾宣将她们都遣得很远。
　　陈嫣站在熟悉的院子里，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当然也会想起熟悉的人。方才舅舅说了，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这样一想，还有点难过。
　　不过，她都已经跟着萧决一起生活了，可见，有些事就是这样。难过也无用，她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她正想着，听见毓兰的声音：“嫣嫣可好些了？”
　　陈嫣走动了一番，已经消化不少，没那么难受。她嗯了声，点头：“好多了。”
　　毓兰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她：“那下次可不许这样吃了，拦都拦不住你。”
　　陈嫣赧然皱眉，嘿嘿笑了声。
　　两个人携手进了回廊，谁也没注意到那个佝偻的身影，从她们旁边路过时，忽然间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白光。
　　何氏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锋利匕首，正朝着毓兰肚子去。
　　毓兰被吓得不轻，跌坐在一旁的栏杆上，陈嫣当然也是，两个柔弱女子又挺着大肚子，场面万分凶险。
　　盼夏护着陈嫣，陈嫣吓得往盼夏身后躲，瑟缩成一团。
　　好在萧决估摸着时间，出来找陈嫣，目睹这一幕，心陡然紧张起来，一个飞身奔向陈嫣。
　　何氏已经失去神智，嘴里念叨着“我要杀了你”，朝着毓兰而去，毓兰身边的人挡在前头，却怎么也挡不住。没想到她看起来佝偻瘦小，力气却惊人地大。眼见着几个丫鬟都挡不住人，何氏抓到毓兰，将她往前一扯，毓兰跌坐在地，面色骤然痛苦起来，身下隐约可见血迹。
　　陈嫣看在眼里，唤了声：“兰姐姐……”
　　萧决就在这时赶来，一个飞踹，将人踢出好远。何氏吐出一口鲜血，场面乱做一团。
　　陈嫣都忍不住发抖，扑进萧决怀里，又紧张地看向一旁的毓兰，道：“……大夫，快……大夫，流血了……”
　　萧决抱着人，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他觉得自己此生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眼里只有那把锋利的刀，它离嫣嫣那么近，那么近……
　　假如发生一丁点意外，那可怎么办。
　　原来，原来嫣嫣不是他的月亮，是他的太阳。
　　月亮可以没有，太阳却不能没有。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又或许，是嫣嫣的，也可能他们两个人的都有。陈嫣缩在他怀里，被他抱得紧紧的，看着毓兰痛苦地呻吟着，被丫鬟们扶起来，送去房间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过了好一会儿，陈嫣才从萧决怀里抬头，声音颤抖着，唤了声：“……阿决。”
　　她感觉阿决比她还害怕似的，这样的事的确很可怕。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抬头看向先前那个人的方向，何氏被踢倒在地，许久没动弹，众人还以为她没气了，也没人注意她。
　　在陈嫣抬头的时候，却见她巍巍颤颤爬起身，捡起刀，奔着陈嫣而来。
　　“那你也去死吧！”
　　陈嫣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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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72 章
　　◎她仿佛从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充满光辉的神灵，庇佑着他。◎
　　但还是迟了一些, 何氏仿佛是下了必死的决心，手中攥着刀，朝陈嫣冲过来。那锋利的刀刃已经到了眼前, 那一刻, 他方才那种恐慌的感觉卷土重来, 席卷全部意志,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娇小身影。
　　萧决只来得及转身, 挡在陈嫣面前, 刀刃扎进肉里的疼痛感仿佛唤醒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血仿佛又热起来，奔腾而出, 叫嚣着。
　　但不能在这里, 不可以，萧决, 她就在你面前，你要是发病，一定会伤害到她。
　　萧决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仿佛一团水草纠缠在一起。他一脚将何氏踹开, 何氏背撞上一旁的柱子, 再次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抽搐了两下，当场断了气。
　　陈嫣惊呼一声, 吓得别过脸, 不敢看这样的画面。她扯着萧决衣袖，本能地依赖他, 却感觉到手指缝里的衣料仿佛在颤抖。
　　她慢慢转过头, 发现萧决单膝跪在地上, 似乎很难受很痛苦一般，整个身体发着摆，上排牙齿更是紧紧咬着下嘴唇，甚至都咬出血来。
　　陈嫣陡然手足无措，她知道，这是阿决生病的征兆。
　　她该怎么办呢？没有师父，也没有云朱，更不能告诉他们，否则会出大事的，母后说过的。
　　萧决头疼欲裂，仿佛有个人在那方寸脑海之中翻滚，不停地拿针扎他似的。
　　实在是痛苦极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发泄。
　　但仅存的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只能看见萧决在发抖，面目狰狞。陈嫣伸手，本意是想安抚他，才刚碰到他胳膊，便被萧决一把攥住。他实在用力，陈嫣痛呼一声，感觉手都快变形了。
　　平南侯府的下人们还没走远，十五他们不知为何还没过来。陈嫣有些着急，忍着痛，咬牙张开玉臂，拥住瑟瑟发抖的人。
　　“阿决乖，没事的。”她腔调软糯，小小的身影将萧决整个护在怀中，轻轻地安抚他情绪。
　　十五他们闻声赶来之时，便见到这一幕。
　　十五明白分寸，吩咐人将这里看住，不许府里的闲杂人等接近。他则在一旁默默静观其变，等着看自己有没有能做的事。
　　仿佛过去了一百年那么长，又仿佛不过一个呼吸的瞬间，萧决慢慢听见了属于现实的声音。
　　最开始的第一声，是软软绵绵的：“阿决乖。”
　　重复着，配合着柔荑轻拍他肩头。
　　在这一刻，她仿佛从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充满光辉的神灵，庇佑着莲花裙座下的他。
　　萧决还未完全缓过来，嗓子也发着哑，松开手中的力道，慢慢站起身来。陈嫣顾不上手里的痛楚，见他眸色清明，惊喜地唤了声“阿决”。
　　说罢便一把抱住他的腰，扑进他怀里，小声地哭起来。
　　她被接连这么多事吓坏了，当萧决能依靠的时候，自然又变成那个撒娇的小姑娘。
　　萧决垂眸，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动作眷念而缱绻。
　　十五见状，赶紧找了个空房间让他们前去休息。方才见萧决受伤，他已经命人去请大夫来。
　　陈嫣哭了会儿，发泄完情绪，松开手，从萧决怀里起身，擦去自己脸上的眼泪，又想起他还受着伤，着急地去找十五。
　　大夫几乎是被太子近卫拎着过来的，因此很快。在陈嫣找十五的时候，十五已经带着大夫进来。
　　大夫惶恐得很，赶紧跪下磕头：“见过太子殿下。”
　　顾不上这么多，陈嫣赶紧让他起来，给萧决处理伤口。
　　伤口不大，但很深，还在流血。大夫先替他清理伤口，陈嫣看得都疼，可萧决却只是轻微皱眉。
　　陈嫣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不疼还是忍着，她只是自己觉得这样很疼，又觉得萧决也不是神，想了想，慢慢地伸手，从身后遮住了萧决的眼睛。
　　“看不见的话，应该会少疼一点吧。”
　　她声音很轻，还有些颤抖，显然自己担心得不行。
　　其实当眼睛被捂住之后，触感会被放大，也就是，疼痛也会被放大。但萧决没说，他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陈嫣的皮肤一直很好，手心的肌肤柔嫩，碰触着他的眼周。她站得也近，总有些似有若无的奶香味，混合着果香味一道钻入他鼻腔，如此一想，便觉得那些疼痛都被减缓了，只是勾出了旁的痒。
　　大夫心中紧张，但动作很快。处理完后，便又被十五带下去，十五给了他许多诊金。
　　大夫走后，房中只剩下他们俩。萧决将陈嫣拢进怀中，与她额头抵着额头，气息近到勾缠交织。陈嫣微低着头，抬起双眸。
　　萧决靠近一分，低头吻住她唇。
　　“把嫣嫣吓坏了？”声音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仿佛嘴巴先听到似的。
　　陈嫣嗯了声，娇滴滴的，一双大眼睛盯着萧决看。
　　她一点不知害羞，实在太过勾人。
　　萧决退开一步，将她揽进怀里，抱了会儿。
　　陈嫣忽然想起毓兰，从萧决怀里挣脱出来，她轻勾着萧决的手指，道：“咱们去看看兰姐姐吧，她刚才都流血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顾宣当然早被惊动。顾宣原本想先去查看萧决伤势，毕竟太子身份贵重，倘若在他府里出了什么大岔子，是要被问罪的。但十五拦着，没让他来，顾宣便去了毓兰那儿。
　　萧决与陈嫣来时，毓兰那里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虽说流了血，惊动胎气，但不幸中的万幸，孩子保住了。
　　顾宣听见这消息，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他已经没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毓兰也安了心，她本就受惊过度，服了药后便睡下。
　　他们二人来时，毓兰已经睡下，顾宣起身相迎，问起情况。
　　萧决摇头，道：“无碍，侯爷放心。”
　　陈嫣得知毓兰孩子没事，脸上立刻挂起笑容，看了眼里间毓兰睡着的方向，朝顾宣高兴道：“太好了，舅舅。”
　　顾宣嗯了声，“是啊。谁知道那个……”他得知罪犯是何氏时，心中有些感慨，到底是夫妻一场，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本欲感慨两句，又收了声。
　　无论如何，是她自作自受，假如不是她，今天都不会产生这样的乱子。
　　折腾了这么一番，回去的路上陈嫣情绪不甚高。她趴在萧决腿上，半躺在马车矮榻上，纤长睫羽扑闪着，和萧决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从平南侯府离开之前，陈嫣还是得知，原来那个持刀伤人的人，竟然是舅母何氏。
　　她不知道为什么舅母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认不出来，更像是一个疯子。又狼狈，又疯狂。
　　“舅母她……其实也挺好的，我记得有一回我生病了，舅舅外出公干，舅母不眠不休照顾了我一整夜呢。虽然她嘴上还是说着不好听的话，可是我觉得……她也没有那么坏的。”她声音很小，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以她简单的思绪来说，对于这样大的变化实在无法接受。
　　萧决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只是嗯几句。
　　后来陈嫣便睡着了。
　　萧决看着她的睡颜，想起自己今日的想法，不由得笑了声。他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
　　回到东宫之后，萧决抱她回寝殿睡下，安置好后，他却不困，便在一旁静坐了会儿。视线余光瞥见个东西，被藏在一堆东西下面。
　　萧决随手拨开，发现竟是个做了大半的娃娃。还是她一惯的手艺，不能说好看，但进步已经很大。
　　他心想，这又不知是给谁的了。
　　正欲放回去，忽地发现在娃娃身上，还有个字儿，正是一个“决”。
　　他心猛地一跳，将娃娃拿近，仔细端详。
　　是送给他的是吗？
　　萧决看向背朝着自己的身影，一时只觉得心中很满。
　　待陈嫣睡醒之后，他也不别扭了，大大方方拿着那个娃娃问她，是不是送给自己的。
　　陈嫣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还不知道要不要送给你呢。”
　　“为什么？”为什么不送给他呢？
　　陈嫣有理有据：“因为娃娃是女孩子玩的东西，你都是大男人了，不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萧决语塞，他的确不喜欢这东西，但喜欢这心意。
　　他拿起那个娃娃，笑了声，“只要是嫣嫣送的，我都喜欢。”
　　陈嫣笑容璀璨，钻进他怀里。
　　眨眼局势突变，北风原立于不败之地，如今节节败退，总算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春风送暖入家家户户，桃花开了，又很快谢了。御花园里的花们匆匆争奇斗艳了一场，又各自退场，将舞台交给接棒而来的新人。
　　尚宫局送来了新开的丁香、虞美人等，依旧是一道风景线，只不过昭示着春末夏初的到来。
　　陈嫣已经怀胎九月，眼看临盆将近。她身子越发重，人自然也越发懒懒不爱动弹，正趴在窗台边，看新开的丁香花。
　　萧决远远便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得驻足停看，只觉得这一幕仿佛一张名画似的。云朱方才给陈嫣诊过脉，确认一切无虞，与十五又吵了一架，十五被气得不轻，正生着闷气。
　　萧决走近，唤了声嫣嫣，陈嫣抬起头来看他，也懒得动。萧决走到她身边，将人拎起来，拢进怀里。
　　这几个月，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汹涌澎湃。今日萧决与淳安帝才刚商议过此事，只怕再过些日子，京城的天就该乌云密布。
　　乌云是大雨的征兆，而雨后方能见彩虹。
　　到时势必要人心惶惶，萧决微顿，有些走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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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温馨】
　　【要生宝宝了】
　　【撒花】
　　-完-

◇ 第 73 章
　　◎“我要嫣嫣。”◎
　　陈嫣将头摆在他腿上, 纤长睫羽抬起，露出一双纯真无邪的眼，直勾勾望着他。
　　天气渐热, 陈嫣贪凉, 只穿了很单薄的衣裳。萧决抬手, 探了探她额头, 觉得有些发凉, 便扯过一旁外衫将人罩住。
　　这种时候, 倘若生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决近来时常紧张，哪怕总告诫自己没什么, 也还是忍不住紧张。毕竟有些风险, 一丁点对他来说，都是承担不起的。他实在怕出那一丁点的差错。
　　他不敢想那后果, 要失去眼前这个如乖巧小猫一般的人。
　　陈嫣显然察觉到了，下巴轻压着他肩膀，声音也低：“阿决被父皇骂了吗？感觉近来都不大高兴。”
　　萧决嗯了声，垂眸, 拢紧手上衣领。这不是假话, 今日下朝后，朝堂之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淳安帝与太子政见不合, 父子俩在朝堂上便对峙不让, 气氛紧张。
　　下了朝后，更是冷脸相对。
　　听闻淳安帝更是在私下里说, 萧决太过无法无天了。
　　当然, 这只是一个引子, 是一个开端。
　　这是他与淳安帝商量好的，不过是引蛇出洞的一个计谋。不出半日，这消息便会传遍宫城甚至京城，接下来几日，更是会愈演愈烈，直至躲在暗处的狐狸们终于忍不住出手，再将网收尽。
　　此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连皇后都未告知，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显得真实。到时候若真发生什么事，皇后必定会关心则乱，如此一来，他们便更相信，更不会怀疑。
　　连皇后都不能告知，更不可能告知陈嫣。
　　但皇后毕竟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即便发生这样的变故，皇后也能稳住局势，不会太慌乱。
　　可嫣嫣……
　　萧决为此暗暗担心。
　　他回过神来，看见陈嫣正用手指轻挠他掌心。他抛开那些念头，专心陪她说笑。
　　陈嫣平日里心情都很好，说话时便会带着笑，“不用担心啦，父皇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是他很爱阿决的。今天吵架，明天就和好啦。”
　　萧决只笑了声，并未置可否。
　　陈嫣又说起外面的花草，“真漂亮啊，再过些日子，荷花就要开了。”
　　“嗯，是。”萧决手搭在她后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等荷花都开的时候，宝宝也生出来了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家三口去……啊，不对，还有母后和父皇。”淳安帝后来待陈嫣倒也没那么敌意，甚至颇为亲近。陈嫣提起淳安帝来，自然也不全是害怕。
　　“还有舅舅……师父……”
　　说起太玄子，陈嫣一愣，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太玄子，自从上一次太玄子走后，他便再没回来过。听闻他又出去游历天下了，因为他们俩如今有云朱接手，太玄子很安心。
　　“也不知道师父过得好不好。”陈嫣抱住萧决胳膊，搂他更紧。
　　“不必担心，师父自然会把自己照顾好。”萧决手掌贴在她后背，扶住人，不让她有掉下去的机会。
　　“嗯，也是，师父是大人了。”
　　……
　　两个人闲谈着，很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她如今不似从前胃口好，不仅吃不了那么多，甚至连正常食量也没有，一顿饭吃下来，不过几口，便没了胃口。
　　萧决皱眉，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可云朱日日都来看她，倘若她有什么问题，云朱不可能看不出来。可她这样没胃口，又拨动了萧决紧张的心弦，心里想着明日等云朱来定要问问她情况。
　　桌上的菜没动过几口，陈嫣便懒懒不想再吃，跑去了一旁玩。萧决叹了声，无奈地自己吃了些，而后命人将东西撤下。
　　才吃过午膳，皇后又带迎秋她们过来看望陈嫣。
　　皇后如今待陈嫣的亲厚程度，堪比亲生女儿，那些事迹说起来，桩桩件件，都令阖宫上下羡慕不已。
　　皇后领着迎秋已经到了庭中，没两步便进门。陈嫣一见到皇后，心情更好。兴许是有孕，她对皇后的依赖程度也比从前更高。
　　皇后身上总是会轻易让陈嫣感觉到娘亲的熟悉感。
　　“母后。”陈嫣伸手要抱，语气软糯撒娇。
　　皇后将人拥入怀中，哄了两句，拉着她去一旁坐下，关切地问起近日情况。他们母女二人相谈甚欢，萧决站在一旁，倒像个多余的。
　　萧决索性坐下，在一旁安静出神。
　　皇后每一次来，都会给陈嫣带好多东西，吃喝玩乐吃穿用戴的。陈嫣总会喜笑颜开，一件件拆。当然，兴奋归兴奋，过程中还是离不开萧决，总要回头看一眼人。
　　也不是找他有什么事，不过是想确认他还在一旁。
　　确认萧决还在，陈嫣便又继续拆那些礼物。这回皇后亲自做了孩子穿的虎头鞋，以及一些小衣服。皇后手巧，不像陈嫣，做得精美非常，陈嫣爱不释手。
　　“母后做得真好。”她努嘴，想起自己做的那些，相较之下，实在可以说不堪入目。
　　“还好有母后在，倘若只有我给宝宝做的，万一宝宝嫌弃不好看，那可就糟糕了。”她莞尔，将东西仔细收好，让盼夏放进柜中。
　　皇后主要是来瞧瞧陈嫣，但临走前，也没忘与萧决嘱咐几句。嘱咐之外，说起今日听到的消息。
　　“决儿，你与你父皇是怎么回事？”
　　萧决垂眸，道：“没什么，母后放心吧。儿臣自有分寸。”
　　皇后嗯了声，没有多说。
　　萧决与淳安帝争吵的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钟贵妃处，三皇子绘声绘色地说起今日朝堂之事，幸灾乐祸的语气：“母妃你是没亲眼看见，当时父皇那个脸色有多难看，可比以往每一次训斥我都要难看多了。要我看啊，父皇这次是动真格的怒火了。”
　　能看萧决吃瘪，萧成俊当然高兴之至。
　　钟贵妃当也觉得高兴，只不过又担心：“即便今日生气，你父皇这么宠爱他，也气不了多久啊。”
　　萧成俊拿起一旁的杯盏，抿了口茶，“那也不好说，谁知道会不会还有下一次呢？”
　　钟贵妃撑住额角，想起吴王所说的话，只道：“但愿吧。”
　　萧成俊自然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让他说中了。
　　自那次之后，淳安帝与萧决僵持了许久，众人原以为他们会和好，没想到半个月后，淳安帝再次大发雷霆。
　　那是在晏清宫中的事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人知晓，即便是御前伺候的人，也只听见了器具破碎的声响，以及淳安帝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淳安帝让太子滚出去，还骂了声逆子。
　　至于为何至此，无人知晓。只知道那之后，淳安帝接连下了好几道旨意，全是批评太子行事的。
　　但训斥归训斥，实质上的惩罚倒也没有。
　　那时候，陈嫣已经临盆将近，就那两日了。
　　这样的事，她自然不知，她只是日复一日地做令自己高兴的事，以及黏着萧决。萧决也从不表露出任何的不对，更令宫中众人不许透露半点消息。
　　皇后听说消息之后，先是皱眉。她总觉得不对，决儿自幼虽有些高傲，却是有自己的分寸的，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能将淳安帝气成这样的事来。
　　皇后当即便去了一趟晏清宫，可惜没能见到淳安帝的面，被拒之门外。
　　连皇后都不见了，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朝堂之内，总是讲究一个平衡。太子失势，三皇子与其他几位皇子当然趁势崛起。一时间，仿佛这大梁的天都要变了似的。
　　大梁的天暂时未变，只是天气倒变了。
　　一连几日阳光明媚之后，天气骤然一转，狂风暴雨倾盆而下。乌云将整个天空笼罩，一块深，一块淡，像打翻了墨水瓶似的。
　　雨幕连绵，东宫众人忙碌的身影却不曾停歇。
　　连绵的雨声里，依稀才能听见女子的哭声。
　　正是陈嫣发动了。
　　没什么意外，与他们估算的日子差不多。该做的准备早都备好，云朱也很快赶来。
　　唯一的例外，是萧决那时候刚下朝，才出大殿，便听见消息。众人只见那位生来冷面的太子殿下，面露焦急与忧惧，连伞都未来得及撑，匆匆消失在雨幕之中。
　　萧决赶回来之时，陈嫣已经进了提早预备好的生产房，他在房门外都听见她抽泣的声音。
　　萧决擦拭身上雨珠的动作一顿，而后更快，他动作迅速地换了身衣裳，又猛灌了碗姜汤，冲进了生产房中。
　　也没人敢拦，还未至这一天时，太子殿下便早已经吩咐过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容出一点差错，否则便要她们整个陪葬。
　　她们吓都要吓死了，哪里还敢拦他。何况这种事也无非是说占了血腥味，不吉利，可殿下都不介意吉不吉利，又何须她们多嘴呢。
　　萧决掀起帘子，三两步跨至床边，握住陈嫣的手。
　　陈嫣哭得像个泪人，好疼……
　　听说还会更疼……
　　她很想忍住，但实在忍不住。
　　萧决心跳还快着，说话时难免带着喘声，“嫣嫣，别怕。”
　　陈嫣带着哭腔应了声，又唤：“阿决，我好疼啊。”
　　萧决闭眼，喉结滚动，抓着她的手也微微颤抖，“没事的。”
　　他睁开眼，看向一旁沉稳的云朱，又镇定一些。云朱回头看了眼人，眼神颇有深意。
　　她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故作严肃问萧决：“女子生产本就难，倘若真到了那一步，你要做个选择？”
　　萧决精神紧绷着，“什么？”
　　云朱道：“保大还是保小？”
　　萧决毫不犹豫道：“我要嫣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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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嫣嫣要生个男孩还是女孩呢，前面完全没有暗示】
　　【撒花】
　　【卡死我了】
　　-完-

◇ 第 74 章
　　◎这是他的太阳。◎
　　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选择的问题。
　　根本不会有别的答案。
　　萧决眉目偏冷, 不笑时看着有股子凶劲儿，轻易不敢叫人靠近。此时此刻，当他说完这句话后, 眉目间也显出一种冷毅的气质。
　　他气息渐平稳, 脑子也跟着转起来, 看着云朱的神情, 认真分析。云朱平日里虽然也是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 可这样大的事, 她不可能还是如此模样，甚至于隐约还透着股打量。
　　云朱忽地笑了声，坦白承认：“开个玩笑。既然我在, 断然不会出这样的事。”
　　她对自己的医术有把握, 何况这些日子，她始终跟在陈嫣身侧, 陈嫣的身体什么情况，云朱再清楚不过。
　　萧决眸色不善，为她这并不吉利的玩笑。
　　转念开解，好在这只是个玩笑。倘若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他更不能接受。
　　云朱说罢转身, 投身入紧张的接生之事中。
　　萧决握着陈嫣的手，继续安慰她情绪，给她以安全感。在他没来之前, 陈嫣的确害怕极了。
　　这种从没感受过的疼痛感让她感到陌生, 惊慌失措，更害怕。疼痛于她而言不是好事, 在她的认知里, 疼痛总是与受伤流血一类的事挂钩, 甚至于生命的消亡。
　　她很害怕，她急切地需要一点能给予她依赖和安全感的东西。
　　但是这些人都不能，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很依赖的，从前是舅舅，如今是萧决。甚至于，萧决成了那个最字。
　　因为她待在萧决身边的时间好长了。
　　他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一起玩闹，一起拥有很多的快乐时光。那些快乐时间太充实了，所以好像把那些时间都撑得更长，甚至于长过了和舅舅一起生活的那十几年。
　　疼痛一点点加剧，起初还能忍受，后来越来越疼，甚至于她觉得自己意识都要恍惚了。这样的状态，让她本能地觉得，她要死了。
　　如果她死了的话……阿决怎么办？他好像也只和她关系很好很亲近，还有舅舅他们，还有母后，她也舍不得。
　　她不想死。
　　直到阿决来了，他冲进来的步子那样的快，握着她的手是那样的温暖，语气那样的紧张。
　　她好感动，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没这样感动过。
　　从前的陈嫣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个并不重要的人，但在这一刻，在萧决眼里，她应该是这世上顶顶重要的人吧。
　　陈嫣吸了吸鼻子，眼泪仿佛断了线一般，源源不断从眼角滑落。
　　萧决皱眉更甚，以为她是疼得厉害了，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能为她分担分毫。这种无力感，让他只能不停地催促她们。
　　她们心里叫苦连天，又有些许羡慕，毕竟这世上哪个女人生孩子不要经历这样的疼？太子一个劲儿催促她们，又有什么用呢？可他这样紧张，又显出他对太子妃的重视。
　　传闻说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甚笃，一点也不假。
　　云朱听见他的命令，没好气地斥了声：“闭嘴，别在这儿添乱，才刚开始呢，着什么急。”
　　萧决悻悻闭嘴，云朱是专业的大夫，她的话自然值得信赖。
　　云朱不慌不忙地指挥着她们：“参汤什么都准备好了吗？”
　　有云朱稳住场面，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职责。萧决在一旁听着，只好垂首用手碰了碰她额头，算是安抚。
　　皇后得了消息，匆匆赶来，进来时看见萧决坐在一旁，心中微惊，却也没说什么质问的要他出去的话。自从陈嫣出现，她这个儿子让她惊讶的地方太多了，这一件放在其中，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皇后问起底下人情况，听罢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没事的。本宫生产过，有些经验。”
　　话虽这么说，可产房里每个人紧张的气氛都未曾消减。
　　一直到孩子安然落地，哇的一声啼哭，打破了笼罩着整个东宫的严肃氛围，转而给阖宫蒙上了一层喜悦的气息。
　　连外头的雨好像也感知到什么似的，变得小了起来。
　　稳婆将孩子抱来，高兴地道贺：“恭喜太子殿下，贺喜皇后娘娘，是位可爱的小郡主呢。”
　　太子之女，按大梁规矩，自是郡主。
　　稳婆有些拿不准上头人的心意，心里头有些惶恐不安。毕竟自古以来，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更希望生下个男丁。更别说是尊贵的太子了，如今只生了个女儿，会不会他们不高兴？
　　稳婆抱着孩子，小心翼翼观察着太子与皇后神情。却未曾从这两人脸上看见一丁点不高兴，都是满脸的喜悦。
　　太子殿下冷着的脸松懈几分，虽喜悦不甚明显，但比起先前的紧张与严肃，还是能瞧出几分的。皇后娘娘可就不同了，那满脸的喜悦笑容，根本毫不掩饰。
　　萧决早从平南侯处得知消息，并不意外。他甚至更为这劫后余生一般的时刻惊喜，嫣嫣平安生产了，一点事也没有。
　　至于皇后，皇后虽不知这事。可皇后不在乎陈嫣生儿生女，左右不过第一胎，日后总还有机会。何况即便是个男孩，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处。
　　萧决听见稳婆道喜后，唇角终于微扬，转头亲吻陈嫣有些乱七八糟甚至还汗涔涔的头发，高兴道：“嫣嫣真棒，是个女儿。”
　　陈嫣劳累至极，几乎耗尽全部力气，这会儿眼睛都快睁不开，听见他们的话，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看看宝宝。”
　　皇后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带去陈嫣身边，给她给。“嫣嫣瞧，多可爱的小团子。”
　　陈嫣只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哪里可爱……怎么感觉皱巴巴的，有点丑丑的。”
　　她又沮丧起来，宝宝不应该很可爱吗？不过也没太多时间沮丧，她已经再支撑不住，只来得及唤一声萧决，便睡了过去。
　　萧决看着陈嫣睡眼，替她掖了掖被子，长舒一口气，这才起身，小心翼翼看了眼孩子。
　　这是嫣嫣受这么多苦才为他生下来的女儿，是他们血脉的连结与连续。
　　只要这样想一想，便足以让他对这个孩子充满喜爱。
　　他脑子里想起一个词，爱屋及乌。
　　孩子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当真如陈嫣所说，有些……丑，与他们俩似乎都不像。
　　萧决仔细端凝孩子，为此疑惑。皇后到底了解这个儿子，笑着调侃：“你别嫌她丑，小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你小时候刚生下来也是这样，等长开了就好了。你们俩都生得俊美，孩子必定不会差。”
　　萧决将信将疑，伸手，想碰一碰孩子，又觉得它那么小，那么瘦弱，自己生怕伤到它，因此手在空中停留许久。
　　皇后道：“你摸啊，再抱一抱。决儿，日后你便是一个父亲了。”
　　皇后抱孩子的动作娴熟，逗弄的姿态也十分老练。对比起来，萧决便显得笨手笨脚，甚至有些滑稽。
　　迎秋忍不住笑出声来，“殿下真是……”
　　萧决只抱了一会儿，便将孩子交还奶妈，转去守着陈嫣。因他小时候的事，萧决对奶妈的挑选可谓是精挑细选，再三筛选，确认过人品无疑这才敲定。
　　回到房中时，陈嫣睡得正沉。她太辛苦了，方才一边哭，一边听着云朱的话。
　　轩窗全开，散去室内的血腥气。
　　夏日倒不怕着凉，萧决在床沿坐下，仔细端详打量陈嫣，用目光将她眉目轮廓勾勒仔细。
　　方才母后说，他日后是个父亲了。
　　他的人生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篇章，这种感觉很新奇，但也很令人满足。而这种满足，都是嫣嫣带给他的。
　　倘若没有嫣嫣，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刻。
　　这是他的太阳。
　　萧决俯身，用脸颊轻蹭了蹭她柔嫩的脸颊。
　　正因如此，他不能让她冒险、受委屈。
　　想来也不会太久吧，倘若太久的话，他定会想念她，也会想念那刚出世的女儿。
　　-
　　陈嫣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晨光熹微时，天光将亮未全亮，灰蒙蒙的一层盖着整个宫城。
　　萧决趴在她身侧睡着，听见轻微的动静后醒来。
　　“阿决。”陈嫣唤了声。
　　萧决坐起身，“嫣嫣醒了？”
　　陈嫣嗯了声，侧头看他，倾诉起生产时的感受，“好痛……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她伸手，用指尖描摹他轮廓。
　　“怎么会？”萧决沉声道，“嫣嫣福大命大，日后定会长命百岁。”
　　“和阿决一起。”陈嫣补充，绽开一个暖柔笑容。
　　“嗯，好。”萧决应着，听着她声音很轻地碎碎念，直到明亮天光洒进窗。是个好天气。
　　陈嫣醒来之后，还是没太多胃口，简单吃了些东西，便闹着要看宝宝。宝宝的名字是他们早就想过的，倘若是男孩，便唤萧宴泽，若是女孩，便唤萧时晴。
　　陈嫣对这个自己生下来的小生命感到很好奇，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看，一刻不离开。她学着奶娘的手势抱住孩子，观察着女儿的神情。
　　宝宝忽然笑了一下，陈嫣瞪大眼睛，也跟着笑起来。看够了她皱巴巴的模样之后，倒觉得她也很可爱。
　　大名是有了，可小名还没有。
　　“阿决，宝宝的小名就叫笑笑，怎么样？宝宝她冲我笑诶。”
　　“好。”萧决自然没有异议。
　　陈嫣笑容更展，抱着笑笑轻轻地晃了晃，笑笑变笑得更大声，咯咯的。
　　陈嫣也跟着笑，一室欢声笑语，阳光从窗纱里透出来，一派明朗。
　　萧决将一切尽收眼底，无声地笑了笑。
　　◎最新评论：
　　【小郡主～】
　　【撒发发】
　　【如果嫣嫣真的只能生女孩的话怎么办呀，毕竟决崽家是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的（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女孩子也能做女皇不是，甚好甚好】
　　【撒花撒花撒花】
　　【撒花】
　　【女孩最可爱啦！】
　　-完-

◇ 第 75 章
　　◎【醋】她的情感，总是这样简单。◎
　　四方绣床两侧旁置六角檀木小几, 摆放两盆小型观音竹盆景，窗敞着，日光投进窗纱, 被滤过一遍后柔和地映在室内, 连带地毯上的如意纹饰也变得柔和似的。
　　绣床四角都挂了金铃, 太玄子开过光, 据说能驱逐邪祟, 保平安。金铃经风一吹, 声音清脆，笑笑的目光被铃铛吸引，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盯着铃铛瞧。
　　陈嫣撑着下巴, 立在一旁的婴孩摇床旁边, 顺着笑笑的视线看去，也跟着笑了声。
　　笑笑已经一个多月, 这些日子，陈嫣对她的好奇心一点没有消退，每日除了吃喝，大多时间都在笑笑身边陪着。
　　笑笑随陈嫣, 才这么丁点大就已经能看出眼睛大而莹润。母女俩都瞪着大眼睛, 互相盯着看。
　　笑笑是个好脾气的宝宝，这么久了，哭闹的次数并不多, 大多时候都很乖巧。但婴孩到底是婴孩, 哭闹哪里由心，有时候笑笑也让陈嫣有点讨厌。
　　前两天, 陈嫣特别离不开孩子, 便将她的摇篮放在寝殿中。没想到夜里, 笑笑忽然哭闹起来，起初陈嫣还有耐心，极力哄诱，可怎么也哄不住，婴孩哭声大且尖锐，吵得她渐渐没有耐心，也生起气来。
　　奶娘虽然过来将孩子抱下去哄，陈嫣却还是气鼓鼓地，背对着萧决在绣床上盘腿坐下，小声抱怨：“笑笑怎么这样？”
　　她也不过是个孩子。萧决被她逗笑，只觉得她可爱，思索着告诉陈嫣：“因为笑笑还小，她听不懂我们说什么话。”
　　陈嫣撇着嘴，转过上身，撑在床侧，问萧决：“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到听懂我们的话呢？”
　　“过几年。”萧决走近，在她身侧坐下，将陈嫣头轻揽至肩上，“好了，嫣嫣别气了，睡觉吧。”
　　萧决此生的全部耐心大概都给她们俩了。
　　陈嫣哦了声，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
　　陈嫣伸手轻戳了戳笑笑脸颊，笑笑并没恼，反而朝她笑起来。陈嫣又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生她的气了。
　　这是她的宝宝诶，她和阿决的宝宝。
　　长得又这么漂亮，小脸蛋这么软乎，笑起来更是可爱，她喜欢极了。这样一想，连那时候所经受的痛楚也变得值得了似的。
　　萧决这时辰还没下朝，东宫中也没旁的人来，云朱来时，笑笑刚睡下。陈嫣好像有莫大的满足感，拉着云朱的手，竖起两根手指，示意她轻声。
　　“我刚把笑笑哄睡着了，我们不要把她吵醒了。”
　　陈嫣拉着云朱蹑手蹑脚行至一旁，云朱今日脸色不大好看，陈嫣便问：“云朱今天不太高兴吗？是方才十五又和你吵架了吗？”
　　云朱朱唇微启，意欲开口，又将话咽了下去，“没事。”
　　她看陈嫣这神态，便知她什么也不知晓。今日宫中都传遍了，淳安帝在朝上大发雷霆，甚至于大骂萧决。
　　这样的事，自然是天大的八卦。
　　但外头的风再大，也吹不进东宫。
　　云朱虽然听得消息，可并不想多嘴。毕竟这种事告诉了陈嫣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苦恼，又无能为力。还不如让她开开心心的，左右萧决会想办法护住她周全。
　　云朱只给她把了脉，确认身子没什么大碍，便要走。被陈嫣留下，“哎，云朱，你先别走，近来厨娘新做了糕点，你先尝尝。”
　　她把人拽住坐下，便着急唤盼夏她们去取糕点来，“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尝尝。”
　　她眼神真诚，令人不好拒绝。云朱没再坚持，安静坐下。
　　夏日暑气渐重，但陈嫣刚生产过，不能太凉快，屋内还未设冰块凉席之类。风从窗户吹进来，都是燥热的。
　　云朱看着陈嫣侧脸，笑容满溢，一点不知这世间愁。
　　云朱垂眸，被陈嫣强行塞了盏茶，她攥着杯盏，思绪却发散。
　　遇见萧决，应当算是她的福运吧。虽是花乌族人，生得美貌，却心智有缺，这样几个条件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容易过得一塌糊涂，可庆幸她生在高门，还有一个宠爱她的舅舅，最后遇上的人，也是个还不错的。
　　倘若……
　　云朱心中微涩，回过神来，见陈嫣在她眼神挥手。
　　“怎么啦？”
　　云朱摇头，微扬下巴抿了一口茶，茶是极好的茶，入口苦涩，但回味甘甜。
　　陈嫣哦了声，“没事就好，有不高兴的事，你一定要和我说哦。”
　　云朱嗯了声，但心里清楚这是她敷衍的话。
　　盼夏她们几个很快端着糕点进来，放置在榻上的矮桌上，陈嫣期待地看着云朱，让她赶紧尝尝。
　　云朱在她灼灼视线之下，将几种糕点都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算是评价：“挺好吃的。”
　　陈嫣莞尔一笑，又催促盼夏她们：“还有那个酥山，也一并拿上来吧。”
　　盼夏犹豫了片刻，没有动弹。
　　那酥山是冷物，甜而不腻，口感绵软，夏日里吃自然舒爽万分。只是太子妃如今刚生产完，怕着凉影响身体，所以殿下一直看着，并不让她吃。
　　陈嫣打着鬼主意，看了眼云朱，道：“我知道，我不吃嘛，给云朱吃，你们拿上来吧。我肯定不吃。”
　　她不自觉地撒娇，饶是盼夏她们伺候了她许久，对着这张脸向你撒娇，也难免抵挡不住。
　　“那……太子妃可千万不能吃。”
　　陈嫣乖巧点头，目送她们远去，腮帮子微鼓了鼓。
　　云朱将她的计谋一眼看穿，直白道：“你想吃？”
　　陈嫣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她眨着眼，想让云朱相信。
　　可云朱一脸“我不信”的表情，陈嫣很挫败，低下头来，声音也心虚：“好吧，我是很想吃啦。云朱很厉害的呀，当着你的面，我吃两口，应该没什么事吧。”
　　她举起手，比了个二的手势，怕这样太得寸进尺，又改成一。
　　“一口，就吃一口，好嘛？”
　　云朱看着她无比期盼的眼神，没有发话，直到盼夏她们将东西拿进来。盼夏怕她偷吃，并未立刻退下去，只安静退至一旁站着。
　　陈嫣努嘴，看了眼云朱，又看了眼盼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沮丧下去。
　　“好吃吗？”连语气都带了几分可怜。
　　云朱点头：“好吃。”
　　陈嫣更可怜巴巴了。
　　萧决正巧进门，唤了声嫣嫣。陈嫣便起身，一蹦一跳地扑进他怀里。她如今半点闲不下来，全因前面一个月坐月子，都不让她下床随意动弹，她都快憋死了，哪里还闲得住。
　　萧决抱住人，见她一张脸耷拉着，显然不甚高兴。
　　“嫣嫣不高兴了？”
　　陈嫣摇头，她知道萧决不让她吃是为她好，可是她嘴馋也是真的嘴馋。
　　这时候，一旁的云朱忽然起身，道：“她若想吃这酥山，也不是不可以，吃一两口没什么事，你不用如此紧张。但不能多吃。”
　　陈嫣眼睛霎时亮起来，看向云朱的眼神充满惊喜与喜欢。
　　萧决一愣，没想到是为这事，又有些微妙的不悦。
　　倒好像他是个坏人，而云朱才是个好人似的。
　　萧决不动声色道：“孤明白了。”
　　云朱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干脆地离开，陈嫣看了眼人，说：“我去送她。”
　　萧决看着她背影追出去，无奈地在榻上坐下。一偏头，从敞着的窗户还能瞧见陈嫣一把将云朱抱住，笑得眉眼弯弯，大抵又在说些什么勾人的话。他都能想象出她的语气、神态。
　　她的情感……总是这样简单……
　　萧决理了理袖口，尽管不合时宜，却还是冒出这个念头。
　　或者说，轻易。
　　◎最新评论：
　　【云朱也是花乌族人？？】
　　【好的，大大加油！】
　　【想哭】
　　【撒花】
　　【真棒】
　　-完-

◇ 第 76 章
　　◎爱是喜欢，想要的意思。◎
　　待陈嫣回来时, 整张脸上铺陈喜悦，与一旁候着的盼夏撒娇，“我就吃一口哦, 你不要给我盛太多了。”
　　这话自然是说给萧决听的, 她一面说着, 一面觑萧决的表情。既然专业的大夫都发话了, 萧决又能说什么呢。
　　盼夏是皇后的人, 虽说是伺候陈嫣, 可也知道更该听谁的。盼夏望向萧决，等他吩咐。
　　萧决道：“去吧。”
　　盼夏应了声，退下。不多时, 又捧着黑金漆盘进来, 盘中正是两碗酥山，一碗寻常分量, 另一碗，则只有一勺的分量。
　　陈嫣眼睛直勾勾盯着，虽然有些失望，可话是她自己说的, 她也就接受了。
　　酥山口感细腻, 入口即化，里头加入了冰沙，但并没有明显的颗粒感, 只增添了丝丝清凉。香甜的鲜奶味充盈整个口腔, 仿佛连整个人都被奶香笼罩。
　　陈嫣动作谨慎捧着那只琉璃小碗，翡翠碧勺轻碰在碗底, 舀起一勺, 送进嘴里。她一口含住, 闭上眼，幸福地喟叹一声。
　　即便碗里没了东西，碗底的香味还在室内未曾散去。陈嫣鼻翼翕动，嗅着，道：“和嫣嫣一样香。”
　　萧决对这些口腹之欲并不过多追求，安静吃着东西，听见她这话，不由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诚然如此，陈嫣在生产之后，产奶更甚，整个人行过之处，便有奶香飘落，好在如今有正经理由，不必像从前那般遮掩。
　　但只是说辞方便，旁的……并无改善，反而更甚。
　　八角宫灯坠在檐下，月色如仙人羽袖，轻将宫灯拂动。夜色沉醉，一墙之隔的净室之中，水声微动。陈嫣扶着一旁的浴池边沿，手指紧紧抓着，只觉得心跳得快起来，感觉到奶汁从身体里流淌出来。
　　不过不会低落，也不会打湿衣裳，只会顺着俊朗的喉咙，落入腹腔。
　　“……”她微抬杏眸，水光潋滟望着人。
　　萧决垂眸，牙端不由微用了些力气。
　　陈嫣察觉到他的动作，微直起腰，他没用什么力气，倒也不疼，只是蛮奇怪的。
　　他们如今还不能到最后，因此月色还未落下时，萧决已经将人抱了出来。即便还未做什么，她已经一脸可怜，恹恹欲睡。
　　萧决仔细替她擦干水渍，将人抱去床边。
　　笑笑已经让奶娘抱下去照顾，没人会打搅。陈嫣翻了个身，恭进被窝里，等着萧决躺下后，流利地窝进他怀里。
　　萧决揽住她腰，蹭了蹭她额头，示意她入睡。
　　只是又忍不住，“嫣嫣。”
　　“嗯？”她方才耗费过太多精力，已经闭着眼在入睡的边缘。
　　“嫣嫣知道，爱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喜欢、想要的意思。”比如说，爱吃的东西，爱玩的东西。
　　萧决忽地笑了声，嫌自己多愁善感，“没什么，睡吧。”
　　-
　　夏日渐深，池中的芙蕖由花苞变得亭亭玉立。阳光大好，已经从窗纱中投进来。笑笑昨夜不知为何，忽然哭闹不止，奶娘便来禀了他们，折腾到夜半。好在笑笑没事，只是苦了陈嫣，一大早便哈欠连连，眼下更是乌青一片。
　　她掩嘴又打了个哈欠，拨着头饰上的流苏，等她们伺候着梳洗。盼夏捧着铜盆过来，盆中洒了层花瓣，陈嫣将手伸进去洗净，用干净帕子擦干。
　　天气越来越热，这才一大早上，已经没有清凉。
　　今年的夏季格外炎热，淳安帝今日上朝时提及承州避暑一事，底下人办事快，不久之后，便启程前往承州。
　　此乃惯例，唯一不同之处，在于今年淳安帝只带了太子与三皇子两位皇子出门。其余人等，皆留在京中。
　　加之前段时日的种种，不得不引人遐想。
　　这些事，都是陈嫣所不知的。她只知道，出门去避暑，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感觉像肠胃炎，上吐下泻的，坐立难安，实在没有写文的状态。
　　对不起大家，鞠躬了。
　　明天如果情况有好转，会把这两天的都补上。如果没有，只能去医院了。
　　鞠躬鞠躬再鞠躬。
　　◎最新评论：
　　【太太注意身体呀，床前明月光，更文上晋江，营养液浇灌，码字翻一番~】
　　【没事，大大照顾好自己  营养液（1/1）成就达成，有一定几率掉落更新，请侠士再接再厉】
　　【大大我们同病相怜，明天一起去医院啊】
　　【大大注意身体呀！！】
　　【保重身体！】
　　【我想要更新啊，不过作者大大保重身体】
　　【好少】
　　-完-

◇ 第 77 章
　　◎忘崽夫妇。◎
　　承州离京城并不远, 从前朝起，便一直是避暑圣地。大梁建国之后，许多处沿袭旧制, 建筑之类更是保存完好。如今承州的避暑山庄, 便也是在前朝的基础上改建的。只因时间到底久远, 从前的影子是找不到了。
　　听闻承州气候舒爽宜人, 风景更是美不胜收。若是行程着急赶路, 只需三日便可抵达。若是行程舒缓, 不着急的情况下，也只需要至多七日，便能抵达。
　　此次前去避暑, 少说要两个月方得返回。两个月需要带的东西有些多, 盼夏她们正紧锣密鼓地收拾着行囊，一面收拾, 一面也在闲聊着避暑之事。
　　这一回出门，她们几个都被准许随行伺候陈嫣，这自然是沾了太子妃的光。她们多是自幼时便进了宫，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在这四方的宫城里也待了这么久, 能出去看看不同的世界，光是想一想，就足够令人期待。
　　望春将笑笑要用的东西收拾出来, 与盼夏感慨：“盼夏姐姐, 听说承州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与京城相比, 不知是什么样子？”
　　盼夏在收拾陈嫣的衣裳首饰, 随意应了一句：“左右是好地方。”
　　望春心情激动着，话有些收不住，这会儿小郡主已经睡下，太子还未回来，只有平易近人的太子妃在，她便有些放肆。
　　“那姐姐觉得，承州好，还是京城好？”
　　盼夏顿了顿，手头的动作也一停，似乎是认真思考过一番，道：“这我也说不上来。兴许……各有各的好吧。”
　　正说这话，忽然听得一句话插进来：“那当然是京城更好啦。”
　　话音落地时，陈嫣轻盈的脚步声也落了地，伴随着清凌凌的笑声。
　　“我觉得京城更好呀，因为京城才有朋友和亲人在。”陈嫣方才在外头玩，玩得有些累，额头上一层汗，后背也沾湿了。她大咧咧在一旁的檀木玫瑰椅上坐下，捧起茶盏咕噜噜喝了两大杯。
　　方才跟着她出去的梨莺这会儿才堪堪追上来，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道：“太子妃慢些跑……”又猛地喘气。
　　陈嫣稍稍缓过来，把帕子贴在额上，笑声清脆。笑笑被安置在一侧的偏殿，这里动静再大，她那里也吵不着。方才陈嫣还去偷看过一回，见笑笑闭着眼，嘴微微张着，甚是可爱。
　　这一次出门，笑笑也跟着一起。这么大点的孩子，留在京中总不放心，萧决也舍不得让陈嫣留下一起，索性一并带着。
　　云朱自然也得跟着，不过如今，除了太玄子徒弟的身份，云朱还有一重身份，便是太子妃的好友。她与太子妃关系亲近，阖宫看在眼里，连去避暑山庄也一并带着，惹来不少人羡慕。
　　后日，便是出发前往承州的日子。
　　今日粗略收拾清点一番，明日还能对着册子再增补些。盼夏看了眼陈嫣，放下手中的东西，叫梨莺去打盆温水来。她这时候不能着凉，这大热的天也必须得用温水。
　　梨莺捧着盆进来，盼夏伺候陈嫣洗了把脸，探了探后颈的汗，又去拿了件干净的里衣来换。
　　换过衣裳后，陈嫣便在绣榻上半躺着。后日便要走，可出去避暑，皇帝不会带这么多臣子，只带些紧要的、亲近的。
　　平南侯自然不在其中，因此临行前，陈嫣想着要见一见舅舅他们。
　　毓兰即将生产，因身子重，陈嫣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也不知她身体还好吗？
　　陈嫣脑子里计划着，想着等萧决回来，便与他说这事儿。萧决自然没有拒绝，且亲自陪她去了一趟。
　　平南侯虽不是什么要紧的臣子，可人在官场，风风雨雨的也听说了些。待陈嫣出去后，平南侯才有委婉提及这些事，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怕连累到陈嫣。
　　萧决自然让他放心。
　　隔着花影重重，他远远望了眼那道倩影，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陈嫣也正好回过头来，冲他笑着挥了挥手，口型似乎在叫“阿决”。
　　萧决无声地笑，平南侯看在眼里，对萧决的能力还是信得过，说服自己放心。
　　-
　　天子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宫城，再至出京，一路上由禁军开道，百姓们被拦在一边。陈嫣与萧决同乘一辆马车，跟在淳安帝与皇后的马车之后，马车宽敞而华贵。陈嫣挑开帘子，朝着外头张望，一双眼大而清澈。
　　笑笑躺在摇篮里，被安置在马车一角，奶娘随车跟着，万一孩子哭起来，随时能照应。笑笑这会儿睡着了，十分安静。
　　暑气逼人，不过两眼的功夫，陈嫣已经觉得热，索性把帘子放下来，不再看了。她正处在动如脱兔的时候，闲不下来，又去闹萧决。
　　两个人从小打小闹，渐渐抱在一处，肌肤贴着肌肤。抱在一起的时候，难免碰触到她心口那团。陈嫣便又觉得不大舒服。
　　她虽奶水十足，可笑笑的奶水都是奶娘在喂，她只喂过萧决。
　　她期期艾艾趴在萧决肩上，也说不出完整的意思，只是吐出几个细碎的声音。萧决轻搂着她后腰，瞥了眼四处环境，马车周边都是自己人，倘若真听见什么，倒也还好，可倘若更远一些的也听见……
　　他心中犹豫。
　　原本陈嫣还没这么在意，可一旦开始注意到，便觉得哪里都不对。她抱着萧决脖子，哼哼唧唧的。
　　“阿决，我难受。”她蹭着萧决脖子。
　　萧决手指捻动她身上衣料，算算日子，可以行房事了。自从她有孕七八个月之后，他们便再没毫无保留地亲近过。大多是萧决单方面替她解决。
　　萧决心念一动，又想自己好不正经，竟这样没有原则，在如此场合也敢做这样的事。
　　陈嫣虽然哼哼唧唧，可也知道周边都是人，所以当萧决真有所动作的时候，她倒有点迟疑，“他们……都会听见的吧？”
　　“不会。”萧决沉声回答，微低下巴，引诱一般，含住她唇瓣，辗转往深处去。
　　陈嫣慢慢地回应他，紧紧搂着萧决脖子，手心甚至出汗。马车行驶再平稳，也会有所颠簸。
　　她咬着下唇，不敢有所声音。
　　可总要有一个地方发泄出来，嘴巴里不能，只好跑到眼睛。她一双大眼睛盛满水汪汪的泪，直到一个顶点，再盛不下，便一股脑地往外涌。
　　陈嫣双眼迷离，忽地落在一旁的摇篮上，才想起这马车里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人在。虽说她睡着，可笑笑的睡与醒都很难说，或许下一瞬便会醒来。
　　倘若她睁开眼哭起来，该如何是好？
　　陈嫣攀着他肩膀，断断续续告诉他，萧决看了眼一旁的女儿，愈发紧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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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78 章
　　◎撑腰。◎
　　声音不得出, 马车轮子呼噜呼噜地响，隐约里可听得周遭的风声，已经出了京城门。
　　往承州的路上全是宽敞官道, 早早便下了命令, 这几日能不经过官道的, 全都避着, 官道上只有皇室仪仗队伍一行, 浩浩荡荡一条长龙。
　　陈嫣下巴搭在萧决肩头, 感受到他紧实的肌肉包裹着肩胛骨，垂着一双眼，还在空白之中。
　　顾着笑笑, 也顾着旁的, 都没再有别的动作。萧决轻抚着她后背，从袖中抽出丝帕给彼此清理。陈嫣挂在他脖子上, 往后看了眼，笑笑还没醒。她松了口气。
　　才转过头，便听得一阵脚步声掺进马车的呼噜声里。
　　外头的人说道：“太子殿下，陛下差奴才来请您去前头一并吃茶。”
　　声音隔着几道风, 听不真切。萧决沉声应了, 那内侍退下去。十五看着他背影走远，小声说，“殿下, 贵妃与皇后娘娘也在。”
　　陈嫣这会儿没什么精神, 淳安帝的人也没说请她一起，萧决索性让她在车里睡会儿, 下马车去了淳安帝的车架之中。
　　天子车架更是宽敞, 抵得上普通人家的一座堂屋。萧决来时, 皇后与钟贵妃都已经坐下，萧成俊也在。
　　淳安帝见他来了，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隐隐可看出笑容。他指着萧成俊上首的位置，示意萧决坐下，“咱们一家人也许久没坐在一起了。”
　　皇后应了一句，“是啊，如今也是难得。既然出了门，也不必太拘束。对了，吴王怎么还没来？”
　　这一次去承州的人员之中，吴王也在列。在那些事之后，吴王是越发的闲散，成日里除了养花逗鸟，便再没别的爱好。因此已经许久没出过门，这一回还是淳安帝极力邀请。
　　不多时，吴王过来了。
　　吴王手上拎着只金鸟笼，一瞥便知工匠技艺精湛。不过吸引人目光的，还是那笼中之鸟。那鸟羽毛漂亮柔顺，颜色靓丽，可知被养得很好。
　　吴王小心将鸟笼交给了淳安帝身边的内侍总管海安，这才进来。
　　“皇兄，臣弟来迟了。”
　　钟贵妃笑了声，“吴王爷这鸟是真宝贝。”
　　吴王笑了声，“咳，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
　　萧决眉微蹙，看着吴王落座。
　　这一盏茶功夫，倒还算和乐融融。众所周知，淳安帝与太子还有些不愉快。如今坐在一块吃茶闲谈，关系颇有软化的迹象。
　　皇后不动声色瞥了眼，问起陈嫣，“嫣嫣呢？你怎么没带她一块。”
　　萧决说：“她困着，也不爱吃茶。”
　　皇后颔首，又道：“天气热，别是染了暑气。”
　　萧成俊在一旁听着，没忍住呛了声：“太子妃可真是得太子宠爱，不吃吃茶便可以不来。”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这么些年，就爱和萧决不对付。
　　没想到淳安帝听罢脸色一变，气氛又严肃起来。萧成俊觑到淳安帝脸色，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如此英明神武，这话不就是提醒了父皇，太子妃不讲规矩，而之所以她不讲规矩，是因为萧决给她撑腰，那不就是萧决不讲规矩，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嘛。
　　萧成俊自己都惊讶了瞬息，他早说过自己英明神武，果然如此。
　　茶已经吃到尾声，各自散了，淳安帝却叫住了萧决。萧成俊回头看了眼，沾沾自喜，与钟贵妃说：“母妃，父皇定然要骂他了。”
　　钟贵妃笑了声，“你倒是心思通透。”
　　倘若放在从前，这点小事自然什么也算不上。可人与人的关系，便是一点点沉没的。这点小事放在如今，那就是压沉一艘船的稻草。
　　果不其然，没多久，便听说萧决阴沉着脸从淳安帝车里出来。淳安帝脸色更难看，不知两个人说了什么，反正不会是好事。
　　近午时，车队停下休整。
　　陈嫣搭着萧决胳膊跳下脚凳，眼神晶莹，外出透气。不远处钟贵妃也下了马车，正巧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萧决跟在人身后，颇为宠爱。
　　钟贵妃身旁的宫女轻摇着扇子，吴王也正好散步过来，钟贵妃道：“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一国之母的宝座？”
　　吴王顺着看过去，什么话也没说。
　　钟贵妃瞥了眼四下，确认没有闲杂人等，这才压低声音问：“王爷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吴王似有若无看了眼不远处的天子车架，天子车架在所有的马车之中是最显眼的，富丽华贵，那是身份与权力的象征。
　　“再等等。”势必要万无一失才好。
　　钟静微又说：“的确，稳妥些。”
　　吴王似笑非笑，又不说话了。他的万无一失里。可包括了把他们母子俩也一并铲除。
　　-
　　之后几日，因天气热，大部队走得不快，悠悠闲闲抵达承州行宫。
　　承州距离京城并不远，但繁华程度远不及京城。行至承州附近的官道上，掀开帘子可见承州城门，城门虽不及京城气派，倒也不算太简陋。
　　承州太守早早带人在城门楼迎驾，“微臣等参见陛下。”
　　听说已经抵达承州，陈嫣好奇心被调动起来，偷偷眺望。长街两旁种着翠树，绿叶森森，屋舍楼宇，鳞次栉比。
　　她跟在萧决身侧，小声地说：“阿决，这里和京城也没有很不一样嘛。”
　　他们二人正站在萧成俊旁边，萧成俊闻言嗤笑道：“那可不是，京城是哪儿都比得上的吗？”
　　陈嫣白了他一眼，她觉得这人真讨厌。
　　抵达承州时刚过午时，天气正是最热的时候，太守不敢耽误，赶忙安排吃食。
　　待用过吃食，才往行宫去。
　　入城之后，陈嫣才渐觉出承州的不同。
　　这里的天好像更蓝，树也好像更多……街边上那些叫卖的东西，与京城的也不同。
　　陈嫣勾着萧决小指，碎碎念告诉他这些。萧决极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替她理额边碎发。
　　正说着话，笑笑忽然哭起来。
　　她不喜欢笑笑哭，因为她哄不住，便趴在萧决肩头，让人去叫奶娘来。奶娘每次都很厉害，很快便能将她哄住。陈嫣在一旁看着，感慨地叹了声。
　　“你说，会不会笑笑不是我的宝宝？是奶娘的宝宝？”她有些奇思妙想。
　　萧决失笑：“怎么会？”
　　陈嫣微拧着柳眉，道：“可是你看，我哄她她根本不听，奶娘哄她她就会听。”
　　萧决道：“奶娘会照顾宝宝，嫣嫣只是没学会。”
　　陈嫣努努嘴说：“那宝宝长大之后，会不会也不听我的话，只听奶娘的话？”她跟着那些奇怪的想法发散思绪。
　　萧决对奶娘二字本就有些抵触，他眸色微沉，想起些不好的回忆。
　　陈嫣看他表情有变，赶紧改口：“不说这些了，我只是随便想想。”
　　她一面说，一面胡乱亲他。
　　亲完了，忽然想起，奶娘还在一旁哄笑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见奶娘低着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
　　陈嫣转过头，继续亲萧决嘴角。
　　萧决握了握她指尖，轻笑着回答她先前的话：“怎么会？等宝宝能听懂话了，当然就会听嫣嫣的。”
　　陈嫣嗯了声，不再想下去。
　　马车稳稳停住，已然抵达承州行宫。
　　行宫建在半山腰上，四处都有绿树环绕，环境清幽，气候宜人。一下马车，便能感觉到与先前不同的清凉。
　　行宫里早已打扫收拾过，各自安置下来，便已经彤云向晚。
　　萧决把人打发出去，陈嫣在竹藤椅上躺了会儿，又闲不住，带着盼夏她们去附近走走。
　　回来时，她不知怎么了，只趴在他怀里不高兴。
　　萧决问：“怎么了？”
　　陈嫣摇头，却抬头亲他，说：“没事。”
　　这哪里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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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时候更啊】
　　【还有吗】
　　【撒花】
　　-完-

◇ 第 79 章
　　◎想要的答案。◎
　　她一张娇靥上铺满不高兴, 还说没事。
　　萧决抓住她手，追问：“到底怎么了？”
　　陈嫣索性将头一歪，抱住他肩膀, 就是不开口。萧决唤了声盼夏, 盼夏与望春她们都在外头候着, 成了习惯。听见里头的声音, 各自对视一眼, 皆是抿唇。
　　盼夏跨过门槛, 躬身在一侧立着，垂着头，称了一声殿下。
　　萧决手掌搭在陈嫣后腰上, 问：“方才你们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一五一十告诉孤。”
　　盼夏看了眼陈嫣, 复低下头，斟词酌句开口：“回禀殿下, 方才……”
　　她们原只是在附近转转，太子与太子妃的住处在烟霞阁，环境清新淡雅，地理位置也极好, 不远不近, 就在淳安帝住处海晏河清附近。
　　陈嫣领着她们，在烟霞阁内转了转，转完了, 便出了烟霞阁的门。烟霞阁附近除了淳安帝的住处, 还有皇后与钟贵妃及三皇子。倒没碰上他们，只是碰上了别的。
　　承州行宫平日里空置着, 唯有每年避暑时才会来此, 因此留在行宫的宫人并不多。似乎不久之前还放了一批人离开, 因此人手便不足，今年因淳安帝过来，便又挑了些人过来。
　　她们方才出去时，正好撞上那些宫女。她们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轻得很，其中不乏颜色娇嫩的。陈嫣原本是见其中两个长得好看，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正巧，撞上她们在闲聊，聊的内容么，因年纪尚轻，自是不知天高地厚。
　　“哎，你说，凭燕姐姐的美貌，如今又被指去御前伺候，倘若被陛下看上了，日后岂不是飞黄腾达。日后燕姐姐可别忘了咱们。”
　　被叫燕姐姐的那宫女，一张巴掌大的脸，红唇桃花面，水灵灵的大眼睛，的确是几个人中最标致的。她被这话说得脸上一红，面带娇羞，让她们莫要胡说八道。
　　盼夏几个人全听在耳中，当即便皱眉不悦。在背后议论这些事，倘若被人告发，那必是没好果子吃。这些人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
　　盼夏正预备出声打断，警醒一番她们。忽地，却听见另一个人开口：“要我说啊，陛下好是好，虽然也英明神武，气质非凡，可陛下到底是年纪大了。我瞧着，太子殿下倒是挺不错的。人又年轻帅气，才德兼备，虽听闻娶了正妃，可也只有那一位正妃。听闻还是个傻子，这要是能跟得太子，那才更好呢。”
　　盼夏沉下脸色，瞥了眼陈嫣，厉声呵斥：“放肆！背地里议论主子，都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吧？还不快退下，做自己的事去。”
　　她们几个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不轻，哆嗦着告退了。
　　事情便是如此。
　　萧决听罢，看向怀里的人，却有些喜悦之情。嫣嫣听了那些话，所以不高兴么？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嫣嫣在吃醋，怕他被其他人抢走。她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知道她对他的占有欲。
　　萧决面色不沉，反倒稍霁，“孤知道了，下去吧。”
　　盼夏应了声，退下去。
　　萧决虽未笑出声，可说话时声音显然带着笑意，陈嫣听得出来，抬头看他，有些生气。
　　“你为什么还笑？”
　　萧决抬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因为高兴。”
　　陈嫣眉头皱得更深，“这还高兴？”她攥紧萧决的衣襟，有些紧张。
　　萧决见她此情此态，心中之喜尤甚。
　　他嗯了声，“自然是高兴。那嫣嫣为什么不高兴呢？”
　　他循循善诱，想从她口中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
　　陈嫣理直气壮，又怒气冲冲：“她们说我，背后说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的。”
　　萧决顺着她的话嗯了声，又追问：“除了这个呢？就没有别的不高兴的吗？”
　　陈嫣撇嘴，“当然有了，她们还说喜欢阿决，可是她们都不认识你，就觉得你会喜欢她们。”她讨厌她们的话，阿决根本不会因为别人长得好看就会喜欢别人。虽然她自己也长得好看。
　　萧决心中更觉得吃了蜜糖一般，赞同地应她的话，“这是自然。即便是比好看，这世上也没人比得过嫣嫣。”
　　陈嫣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心里的不开心消散了些，可还是趴在他怀里，有些郁闷。
　　彤云中透出霞光，霞光从窗子爬进室内，暖金色调，十分好看。此处之所以唤烟霞阁，便是因为从此处看晚霞，位置极佳。
　　陈嫣注意力被吸引，从萧决怀里跳下来，蹦跳着跑去窗边，将窗户推得更开，迎进清凉的晚风与霞光，高兴地招呼萧决来看。
　　萧决将她抱起，搁在窗台上，她惊呼一声，搂紧萧决脖子，又笑嘻嘻的。
　　也没有很生气嘛。萧决心道。
　　不过今日他心里已经得到极大的满足，从嫣嫣这里得到一点回应固然不容易，可这一星半点足够让他高兴许久。
　　他圈着怀里的人，一同沐浴在晚霞之中。
　　-
　　即便路途奔波劳累，可淳安帝仍旧勤奋政事，夜里还喊了大臣们前去商议。大臣们并不安置在行宫之内，行宫附近有专门的邸舍。
　　近来并无什么大事，不过在商议官员们的升调之事，太子一党似乎都被削弱。此举一出，自然议论纷纷。
　　太子不服气，与淳安帝争吵起来，质问淳安帝此举。淳安帝毕竟先是皇帝，而后才是一个父亲，如何能容忍这种质问，又是不欢而散。
　　自那之后，太子便时常不参与议政，反倒是三皇子，忽然变得英明许多，大有长进，得淳安帝诸多夸赞。
　　一眨眼，来行宫已经半月有余。
　　最开始的新奇渐渐消退，行宫虽大，却也不是每处都可去，陈嫣被拘着，有些闷闷不乐。
　　萧决问：“明日带嫣嫣去城中走走？”
　　陈嫣一听出去玩，眼睛都发亮，“好呀。”
　　不过转瞬又想起近来听说的事，“不过这样父皇会生气吧，要不还是别去了。”
　　行宫不比紫霄城，烟霞阁也不比东宫，不可能都是萧决自己的人，便不再如从前那般稳固。陈嫣多少听得一些消息。
　　萧决摇头，“无妨。”
　　二人说定后，云朱过来。云朱也住在烟霞阁中，毕竟是跟着萧决他们出来的人。
　　云朱来，给两个人都把了脉。她给萧决治病已经持续好一段时间，萧决的确觉得自己情绪稳定许多，即便再有那种类似失控的感觉出现，也能很快平复。
　　因此他更信得过云朱。离京之前，难得太玄子写信过来，问起他们近况。萧决如实回复。
　　这些日子，萧决没什么问题，只不过陈嫣却有些问题。
　　她原本是胸口发胀发疼，且奶水多，这两日渐有些变化，奶水变少了，胸口却越发地疼得厉害。甚至于，还变得更大。
　　萧决这才着人去请云朱，怕她又出现什么新的问题。
　　云朱看过之后，似笑非笑的，“太子殿下，你好像太过紧张了。催得这么急，我以为出什么事呢？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生产之后女子的必要症状呢？”
　　萧决一时语塞，“可如此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让人一直疼着。
　　云朱点头，“也是。这种情况可以通过按摩缓解，我教你手法，你自己把握。”
　　-
　　月色如水，映出幢幢灯影，飞檐之下，灯笼高挂。烟霞阁中绕着屋舍种了一圈的绿竹，此刻枝叶在月色之中作画。
　　行宫的确是凉爽，入夜之后便更能感觉到与京城的区别。净室里的水汽氤氲将散，藕粉色的纱帘变得更加朦胧。
　　人躺在竹织席上，便正正好，不过又因旁的发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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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补更在哪里】
　　-完-

◇ 第 80 章
　　◎疑似情敌。◎
　　萧决很耐心地跟着云朱学了所谓推拿的手法, 活血化瘀，舒缓不适。他绷着呼吸，有些紧张, 让自己的视线专注在自己手上。
　　可手与雪白一片处总是分不开, 指缝里流露出春光, 萧决轻咳嗽一声, 移开视线。乌黑柔顺的秀发铺展在沉碧色的竹织席上, 却又愈发地引人遐想。
　　好容易待一切结束, 萧决未收回手，反倒趁机将人拉进怀里。
　　她明白要做什么，十分顺从, 甚至称得上主动。从前隐约见过些主动的女人, 在淳安帝的后宫里，也在旁人府里。
　　那些女人, 主动得很，自然也得男人欢心。可那些主动落在萧决眼里，他总是不喜，甚至厌恶, 总觉得她们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媚俗的讨好, 令人反胃。也让他想起幼时所看见过的龌龊画面。
　　每每奶娘带他一起出去，都将他锁在柜子里，或者藏在某处。可他到底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死物, 他会醒来，会睁眼, 会看见他们赤条条地、急切地, 并说着一些荤话。
　　那是不耻的回忆。可嫣嫣的主动, 却同她们都不一样。
　　她总用一种纯真的眼神看着你，眼神里诉说着她是否感受到欢愉，不沾一点假。
　　一往深处发散想下去，便有些收不住。
　　第二日，日上三竿。
　　明媚的阳光从竹林里透进来，映出竹叶的性状，微微摆动着，唤醒陈嫣。她揉着眼，只觉得腰酸腿酸，有些许不大适应。
　　她自暄软锦被里慢慢坐起身，锦被上绣一丛美丽蔷薇，像是从她雪肩里生出来的红，红与白过分鲜明，吸引人耳目。
　　慵懒着唤了声：“盼夏～”
　　尾音脱长，是专属于少女的娇俏与可爱。即便她已经产下一个女儿，若是不认识的人看见，不说的话，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她生得年轻美貌，举手投足皆是少女气质，怎么也不像个孩子的母亲。
　　不过陈嫣的确记得自己是个母亲，问起笑笑的状况。
　　“笑笑她昨晚上没有哭吧？”
　　盼夏与望春几个进来，捧着铜盆香胰，伺候她梳洗。盼夏回话：“太子妃安心，小郡主没有哭闹，这会儿正醒着呢。”
　　听见这话，陈嫣眼睛一亮，让她把笑笑抱过来。奶娘很快将孩子抱来，笑笑一见到陈嫣，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蹬着软乎乎的小腿，似乎高兴极了。
　　陈嫣并不抱她，只是在一旁逗弄她几下，见她笑，自己便也笑。
　　萧决一大早去了皇后那儿，待陈嫣梳洗完时，他正好回来。萧决轮廓深邃，五官硬朗，今日着一身深蓝锦袍，更显得精神且矜贵。
　　“阿决。”陈嫣蹦着跨过门槛，扑进萧决怀里，搂住他的腰，仰头看他，“我们可以出去玩了吗？”
　　她对吃与玩天生地感兴趣。
　　萧决嗯了声，拉住她手，完全地包裹住她的手心，牵着人出门。离了烟霞阁，出了行宫大门，途中倒遇见萧成俊与三王妃。
　　三王妃比陈嫣更早生产，也是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只是似乎不得萧成俊喜欢。两个人在树荫里吵架，不知吵些什么，三王妃哭了起来，看向陈嫣与萧决两个人。
　　萧决虽瞧见这一幕，却没有停留，与陈嫣出了门。出门在外，不比在京城，难免要带些人手，乘了一晌午马车，终于抵达承州城。
　　萧决牵着陈嫣下脚凳，站在承州的长街上。一眼望去，很是热闹。
　　天气有些热，日头晒得很，陈嫣皮肤白，萧决低声与十五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十五回马车上取过把伞，递给萧决。
　　萧决撑开，替她遮去阳光。
　　陈嫣回头，甜甜地冲他笑了笑，“阿决真好。”
　　她挽着萧决胳膊，沿着长街往下逛。他们来时声势浩大，但当时人多，看清了萧决与陈嫣脸的没几个，这会儿走在街上并无几人认出他们身份。只是看他们俩气质不凡，身上衣料首饰名贵，觉得大抵是谁家公子哥携夫人出游，多看了几眼。
　　这二人都生得俊美似神仙，一个身着深蓝，如大海般深邃难以靠近，另一个身着藕粉色，天真娇俏，如那长街旁的花树枝头，可以说是绝配。
　　“哎，这是谁家的公子与夫人，怎么感觉从未见过，不过生得真是好看，倒是养眼。”
　　一旁的茶楼里有人议论纷纷，二楼雅间里，篾帘隔去人脸，只听得依稀的少年清音说话：“大哥，你看，的确挺好看的。我瞧那男人比得上大哥了。”
　　少年话音刚落，又传来一声惊呼，似乎是被敲了一下脑壳。
　　篾帘旁进门处摆着两盆花，他们中原的花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不知叫什么名字，也略显娇贵，好像经不起风吹。
　　阿那丘捂着后脑勺，不满地撇嘴，视线从那盆花上移开，控诉大哥：“你打我做什么！”
　　阿克苏神色严肃，说：“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你倒好，一路上花花绿绿地惹了不少篓子。”
　　阿那丘笑起来，“什么花花绿绿，大哥，你这中原话说得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呢。”
　　这可不是重点，阿克苏见他又嘻嘻哈哈的，神色更沉。阿那丘撇嘴，妥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是有正事来的。要专心嘛，不过这些日子连日赶路，马都要撑不住了，大哥，咱们在这里休息两日吧。”
　　马的确快撑不住，阿克苏没有反驳，算是默认。得到他的默认，阿那丘又忘乎所以，猛地起身，已经箭步冲出篾帘，“那我去城里逛逛，晚上回来。”
　　阿克苏还未来得及说不，人已经消失。
　　他只得摇了摇头，他这弟弟虽已经十八岁，可仍旧像孩子似的。他从胸口拿出一方手帕，那手帕绣工精致，布料上乘，绣的是青空仙鹤的图案。除此之外，便再没什么。
　　可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线索。用中原人的话说，这是在大海里捞一枚针，几乎不可能。
　　他抿唇，将帕子收回去。
　　至于阿那丘，出了门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飞蹿，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好不新鲜。
　　“中原其实也挺好玩的，不比我们木善差。”阿那丘嘴里念叨着，已经买了一大堆的东西，都让他们送回客栈。
　　没想到转过弯，会又遇上那对漂亮的夫妻。
　　他没注意看路，与那娇娇弱弱的夫人撞了一下。天地良心，他可不是故意的，只是他们木善人身强体健，随便撞一下也能把人撞红眼。
　　阿那丘道歉，“对不起，美丽的夫人。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他才说罢，一抬眼，对上那个漂亮男人的视线，好像要杀人似的。
　　阿那丘睁大眼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抱歉。”
　　萧决护在陈嫣身前，只说：“没事。”
　　陈嫣缩在萧决身后，偷偷地打量这个人，他撞得自己肩膀发疼。
　　几个人话至此处，没了下文。
　　萧决与陈嫣继续去逛自己的，阿那丘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去。
　　等人走远了，陈嫣躲进萧决怀里，有些委屈。萧决摸了摸她的头，“撞疼嫣嫣了吗？”
　　陈嫣唔了声，“有一点。算了，我们继续吧。”
　　萧决嗯了声，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不动声色望了眼。
　　二人在城中逛了会儿，便至要用午食的时候。两个人去了城中最好的酒楼，没想到又遇上那个异族少年。
　　酒楼今日包厢只剩最后一间，那个少年与他们争抢起来。原是让十五去的，十五垂头丧气回来，萧决才出来。
　　那个少年嘀咕了句什么，看了他们一眼，却说，“算了，让给他们吧。”
　　◎最新评论：
　　【撒花撒花】
　　【第一吗，睡了】
　　-完-

◇ 第 81 章
　　◎傲娇永远是傲娇的：故意不跟上老婆，想看有没有被在乎（不是）◎
　　阿那丘说完, 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背影潇洒而去。他没什么别的意思，一方面, 他见那美貌少女亲切, 今日又唐突了她, 索性让给她好了；另一方面, 那个男人……总觉得不太好惹的样子。
　　他们几人目睹那少年背影远去后, 十五瞥见萧决脸色, 才说了句：“那咱们进去吧，少爷，少夫人。”
　　出门在外, 皆称少爷。
　　萧决收回视线, 疑心更重了几分，好在那倒是他们最后一次遇见, 他的所有疑虑就此打消。
　　阿那丘从那酒楼离开后，又去城中大小角落逛了一圈，直至夜色落幕，才回了与阿克苏落脚的客栈。
　　阿克苏还没睡, 似乎在等他, 确认他安然无虞，这才回房，只是忍不住又唠叨了几句。
　　阿那丘一听到阿克苏唠叨, 脑壳就痛, 他赶紧自己交代今日都去了哪儿，连带着也提及那对夫妻, 尤其是提及陈嫣。
　　阿那丘用了许多的中原人夸赞美人的词, 让阿克苏听得皱眉。
　　阿那丘又叹气解释：“大哥,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很亲切。”
　　阿克苏抿唇不语片刻，说：“咱们还是明日便离开这儿，你知道，我们身份不同，在中原人的地盘上待久了，也容易出事。”
　　“好吧。”阿那丘没再坚持，今天一整天的闲逛已经让他过够了瘾，“那明日走吧。”
　　阿那丘一顿，又说：“可是大哥，我们要去哪里找她呢？”
　　阿克苏也沉默了。
　　他们兄弟二人此次出门，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中原的女人，大约十六七岁，应当住在京城。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线索。
　　仅凭这些，几乎不可能找到一个人。可是中原还有一句话，如果不试一试，那永远没有机会。
　　-
　　陈嫣与萧决已经在雅间里坐着，陈嫣虽觉得那人有些奇怪，可注意力很快被眼前的饭食吸引。承州的吃食与京城有所不同，他们点的都是承州的招牌菜，这酒楼口味不错，一顿饭吃得十分满意。
　　临走之时，陈嫣记挂着云朱，要给她带些糕点。萧决没有阻拦，只让十五拎着。
　　吃过午食后，又继续在城中闲逛。
　　今日陈嫣兴致高涨，脸上的笑意都没停过，牵着萧决的手一路往前。途经一条拥挤窄巷的时候，差点被人群冲散。
　　隔着人头，萧决望见她往回张望的紧张眼神。
　　“阿决。”她艰难挤过人群，紧紧抱住他。
　　他再次被安抚到。
　　患得患失的人是他，总在不安的人也是他。这种时候，萧决有点羡慕陈嫣，她只需要一直简单而快乐就够了。
　　只是才这么想没多久，便又开始计较。
　　穿过城中的跨福桥后，是月老庙。承州人讲究这些，月老庙的香火旺盛，但他们俩都对这不感兴趣，反而对一旁的杂耍与戏法感兴趣。
　　尤其是那个耍戏法的。
　　那人年纪不大，二十来岁，一张脸白净斯文，还动不动就脸红。陈嫣觉得他有趣极了，他的戏法也有趣极了。
　　她一时沉浸其中，追问那人那些戏法的诀窍。萧决在一旁跟着，看着她放开手，对那人穷追不舍。
　　“所以那个是怎么变的呀？”陈嫣还在追问，一双眼紧盯着那个人，语气急切。
　　萧决看着空置的手，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温，以及淡淡香气。他手指微曲，不动声色收回，连步子都放慢了几分。
　　她会回头吧？这么大的人不见了啊。
　　萧决看着拥挤人潮，又怕发生意外，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道倩影。河畔垂柳轻摆，灯笼五光十色，繁华热闹。
　　萧决看着陈嫣的后脑勺，她紧紧追着那个人，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三步了，马上要四步了，还没有发现吗？
　　陈嫣忽地动作一顿，似乎意识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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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幼稚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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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嫣快回头啦】
　　【今天好少少啊】
　　【撒花】
　　【哎呦！小心机~】
　　-完-

◇ 第 82 章
　　◎出游。◎
　　陈嫣方才全部注意力都被那个变戏法的人吸引去, 那些戏法真是太神奇了。
　　她过去在京城十几年的人生中并不常出门，以她的性格，是不常被允许一个人出门的, 可朋友她也少, 何氏她们也并不常带她, 只逢年过节的大日子, 以及偶尔才有见过京城热闹的机会。
　　戏法, 于陈嫣而言是个新奇东西。她依稀记得从前看过, 每一次看都觉得新奇不已，可每一次都无法领会其中的关窍。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神奇呢？
　　她急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因此跟着那个变戏法的人一直走, 走出好远。
　　变戏法的人说：“这位夫人, 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实在是……这是我们吃饭的家伙，安身立命都靠这些, 不好轻易告诉你的。”
　　他也觉得奇怪，虽说平日里也有人好奇这些，可没有一个像她一样如此执着，竟这样追了一路。
　　陈嫣听罢他的话, 想了想, 觉得也有道理。倘若告诉了她，日后便不方便行走江湖讨口饭吃。
　　可是……也可以单只告诉她一人，她又不会告诉旁人的呀, 所以告诉了她, 也不会影响他们吃饭呀。陈嫣抬起头，还欲再追问劝说一番, 那人却忽地加快了步子, 似乎急于甩掉她。
　　陈嫣对这种成为负累的心情很熟悉, 她愣愣地站着，看着那人拎着自己的箱子，与同伴消失在人潮之中。
　　今夜的承州城十分热闹，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三三两两的行人结伴而行，不知谁家的小姐公子们凑在一起，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一眼，又都迅速移开视线，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彼此都含蓄着。
　　陈嫣愣在原地，电光石火之间，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她曲了曲指尖，手中空空，这里似乎原本该牵着一只手。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回过头张望，阿决呢？
　　方才她只顾着好奇，竟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这么多人，要是走散了，要去哪里找呢？
　　她心里紧张起来，一时间冒出许多念头来，仓惶不已，心都跟着快了一分。
　　好在转过身，便寻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月上柳梢，灯下长影，陈嫣提起裙角朝萧决奔回去，一把将人抱住，先道歉：“阿决，对不起，我刚才太入神了。吓死了。”
　　萧决缓缓抬手，将人紧紧搂住。
　　和风疏淡。
　　她回头了，吓死了，是被什么吓到呢？
　　当然可以说是依赖，但他偏要说是被失去他吓到。不管她是聪明还是愚笨，这种每个人都有的情感总是不能作假的。
　　萧决心里比这夏夜还热，又隐约觉得心里还有些微微的怒气，便故意说：“嫣嫣走得这么快，都不等等我。”
　　他脸颊贴着陈嫣额头，轻蹭了蹭，是依恋和眷念的意味。
　　他们在这街上本是人潮中不起眼的两个人，可如此旁若无人地亲近，又都生得好颜色，难免惹人回头观望。
　　萧决不喜欢这种探究的目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如此探究什么？有什么探究的必要呢？这些目光只会让他觉得被打扰。
　　“这里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往前走吧。”萧决道，将她的手抓进手心。
　　陈嫣欢快地应了一声，想了想，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
　　“走吧。”
　　承州民风淳朴，对陈嫣这样出格的行为自是无法接受，一时侧目。这位夫人虽说成了婚，不是闺阁女子，可成了婚才更应收敛，怎么能如此……？
　　他们指点他们的，萧决已经与陈嫣牵着手往前去了。
　　陈嫣牵着萧决的手，微松开手指，再次扣更紧，在身侧晃荡着，一副小孩儿情态。旁人看来，只觉她天真可爱。
　　“我知道阿决不会生我气的。”陈嫣偏头笑着，月牙儿好似从泼墨的天幕里转到她娇靥之上。
　　萧决莞尔不语，与她走过另一道平安桥。这里人少些，比起前头，也更寂寥些。河岸两边零星散着三两花船，船上生意似乎不大好，灯盏稀疏亮着，还不如天上碎星。
　　陈嫣嘴上喊着累了，忽地跳上萧决的背，萧决被她偷袭，好在眼疾手快，抓住她快坠下去的腿。
　　“阿决真好。”她笑嘻嘻地凑过头说。
　　十五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浮现出了两个字：温馨。
　　他自幼跟着殿下，如今的这一幕怎么也没想过，不过这种感觉很好。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家的温馨吧，他也好羡慕啊……
　　不知何时能轮到他呢，嘿嘿。十五挠了挠头，跟上萧决的脚步。
　　走到这里，繁华处已经看尽，再往下便没有什么好玩的了。萧决背着陈嫣往回走，去落脚的客栈。
　　她原只是恶作剧一下，想跳下来的时候，萧决却不让了。
　　“走了一天，嫣嫣也累了。”
　　陈嫣垂头，蹭了蹭他脖颈。
　　他们今夜回不去行宫，白日里已经让十五预定了歇脚的客栈。
　　客栈亦是承州最好最大的客栈，十五出手阔绰，老板自然爽快地预留了剩下的全部空房，除了原就租出去的两间。
　　“那两间房，老板说，一个是经商的生意人，另一个是出来游历的画家。”十五交代情况，“属下也已经命人去查看过，似乎都是老实的。”
　　他们身份不一般，总要谨慎一些。
　　“嗯。”
　　十五来时接待他的是客栈老板，萧决来时换了个年轻人，大抵是客栈老板的儿子。那年轻人趴在柜面上瞌睡，见他们来也没反应。
　　十五咳嗽了声，走近几步，拿出一锭银子，“准备几个上好的酒菜，送到楼上来。”
　　年轻人吓了一跳，好似才缓过来，先是眼睛亮了亮，而后堆笑应下，“是是是，客官稍候，楼上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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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吗】
　　【按爪】
　　-完-

◇ 第 83 章
　　◎不安。◎
　　他们一行统共十几人, 萧决自然与陈嫣同住，余下那些近卫，加上十五一起, 各自两两一间。萧决旁边与对面的房间都空着, 隔着一间, 各自入了房门, 还剩两个人夜里不睡站岗, 以防发生意外。
　　这客栈是承州城里最好的, 房间很大，陈设很新。萧决反手合上门，见陈嫣大咧咧往圆凳上坐下, 拎着茶壶倒了杯茶。
　　收回视线后, 瞥见门边的两只八角花几上放着两盆小型松柏，长势不错, 枝叶繁茂翠绿。墙上挂着几幅前朝知名画家的仿图，博古架上像模像样放了几个不值钱的做旧古董。倒还算可以。
　　房间还颇为有心地隔成两间，一间堂屋，一间卧房。堂屋正中置着套原型桌凳, 桌上的茶被陈嫣喝过, 飘出淡淡茶香，一旁的香薰炉架在房间角落，并未点燃。
　　萧决扫视一圈, 确认没有异常后, 在陈嫣身侧坐下。陈嫣看他一眼，乖巧给他倒茶。
　　“阿决喝。”
　　萧决嗯了声, 拿过杯盏, 抿了口。这茶味道尚能入口, 一旁的茶叶盒子里，茶叶成色还成。
　　他伸手拨弄了两下，看向那张仿古的拨步床。被褥蚊帐，瞧着都挺新的。浴桶在另一侧，由一扇莲纹大屏风隔出来。小二还没送热水来。
　　萧决手指搭在桌沿，轻轻敲动，忽地，他指尖动作一顿。
　　今日盼夏她们没跟出来，萧决如今虽习惯她们在旁伺候，但到底不喜，这种时候，他便不想带她们出来。她们不在有她们不在的好处，亦有她们不在的坏处。
　　他霍然想起这坏处来，便是他们二人在此，陈嫣自小到大有人伺候，穿衣洗澡皆是，自己多做不来。如今没有人在旁能伺候她，这偌大一个客栈里，也只有一个他。
　　替她梳头洗脸都还好，至于沐浴……在宫中时虽有过几次，但基本上最后都发展成旁的。也没正儿八经地帮她沐浴过。
　　萧决心里想法涌动着，正巧听见叩门声响。
　　小二在外头问：“客官，送热水来了。”
　　萧决起身打开门，让他把水提进来，小二将东西放下后离开。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嫣见热水送来，玩闹一整日，衣裳早就被汗打湿，此刻平静下来，只觉得黏糊不舒服。她露出高兴的神情，便往浴桶旁边去。
　　陈嫣被人伺候惯了，此刻也只管张开手。萧决拿眼瞧她，走到她身后，替她宽衣解带。
　　陈嫣跨进浴桶里，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人坐下去，扒着浴桶边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萧决看。
　　萧决舀起一捧水，打湿她后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开口：“嫣嫣高兴吗？”
　　陈嫣点头：“自然高兴了。”
　　她洋溢出笑容，又道：“只是有些想念舅舅他们。”
　　加上在路上的时间，他们离京已经有二十多日。
　　陈嫣说：“啊对了，不如我们等会儿就给舅舅写信好了，我要告诉他，承州很有意思。当然了，比京城还是差一些。因为京城有舅舅和大家在。”
　　萧决嗯了声，将泡泡打下去。他也不是什么细致人，随便洗了洗，便将陈嫣捞出来，换了身衣服。
　　陈嫣脚踝勾着萧决腰，松开手，从他怀里滚落到床上，原本整齐的被褥霎时被她揉得一团乱。萧决简单沐浴过后，在她身侧躺下。
　　这床宽敞，两个人窝在一处，便更显得宽敞。陈嫣脚不安分地乱蹭，从床边到另一边，头枕在萧决胳膊上。
　　“阿决……”她总有一些奇思妙想告诉萧决。
　　萧决应着话，微垂着眸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但陈嫣就是觉得，好像他有心事。
　　她下巴抵在萧决心口，声音跟着低下来，“阿决不高兴吗？是因为晚上的事吗？”
　　陈嫣知道自己晚上做得不对，她不应该把萧决忘掉。她是萧决的妻子，他们都说，妻子应当以丈夫为天，所以她也应该很重视萧决，当然了，即便没有这些话，她也把萧决看得很重要。
　　“没有。”萧决抬眼，揉了揉她耳垂。
　　陈嫣不大信，慢慢地拱回来，拱进萧决怀里，亲他嘴角。萧决回应着她，但也仅仅是亲。
　　说好要给舅舅写信，其实还没写，陈嫣已经忘了这回事。萧决倒还记得，却也没提醒。
　　陈嫣趴在萧决心口，垂着剪水瞳，隐约有些不安。她讲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本能这么觉得。
　　和萧决的相处好像只有这些，吃喝玩乐，亲亲抱抱。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必想。
　　他从不拒绝她的主动，哪怕是处理些政务，也不顾忌地回应她。在东宫的那张桌案旁，有时候她坐在萧决腿上，被他轻轻颠着，更遑论床榻、净室。
　　她侧过头，心里想，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今日精力充沛了一整日，这会儿静下来，又沐浴过，困倦之意很快袭上心头。陈嫣揉了揉眼，没精力再想那些，打了个哈欠，很快睡下。
　　第二日陈嫣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人。她没来由有些慌张，看着入室的晨光，翻身下床。
　　才起来，便听见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她看着来人，又放了心。
　　“阿决。”
　　萧决方才去楼下吩咐小二做些清粥小菜送上来，见她醒来，便走近，拿过梳妆台上的梳子，捞起她一缕青丝，慢慢地梳下去。
　　他手虽不能说笨，可这么精细的活还是做不来，最后只简单挽起发。
　　吃过朝食后，便启程回行宫。
　　路上陈嫣忽然记起没写的信，说起来，萧决只道：“没事，不着急。”
　　他挑开窗帘子，视线朝着远处的行宫方向望了望，俊眉微皱。
　　陈嫣不明所以，朝着他的方向看去，“怎么啦？”
　　萧决还是说：“没什么。”
　　很快陈嫣就知道自己为何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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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84 章
　　◎哭哭，要找阿决。◎
　　马车停稳在行宫门口后, 陈嫣迫不及待踩着脚凳跳下来，抬眼瞥见行宫门口的侍卫多了一倍，有些奇怪, 但并未放在心上, 依旧回头牵萧决的手。
　　见萧决的眼神也从那翻了一倍的侍卫上扫过, 道：“咱们进去吧。”
　　她还给云朱和母后她们带了礼物, 迫不及待要送给她们, 期待看见她们惊喜的眼神。
　　萧决嗯了声, 由她牵着往大门去。
　　却在行宫门口被拦下，那些侍卫们铁面无私地开口：“太子殿下请留步，陛下有请。”
　　侍卫们不止多了一倍, 甚至个个神情都更紧张, 捏着腰间的刀，好似下一刻便要拔刀一般。这种境况让陈嫣疑惑又紧张, 她看了眼萧决，萧决却面容平静，一如往常。
　　萧决偏头对她说：“那嫣嫣先去母后那儿，嫣嫣挑的礼物, 母后应当很喜欢。”
　　陈嫣哦了声, 又看了眼那些侍卫们。他们并未拦陈嫣，让她进了门。
　　进门之后，陈嫣一步三回头, 看向门口的萧决。
　　“出什么事了吗？”陈嫣下意识回头问十五, 才想起来十五是萧决的近卫，必定要跟着他一起。
　　她只好收回视线, 又感觉到昨晚那种不安。
　　好在没走几步, 便瞧见了皇后身边的迎秋姑姑。除去迎秋, 还有好几个脸熟的皇后身旁的宫女，一并来接陈嫣。
　　陈嫣又找到安全感，转忧为喜，“迎秋姑姑。”
　　迎秋福身，“太子妃，随奴婢走吧。”
　　陈嫣嗯了声，指着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说：“我给母后带了礼物。”
　　迎秋笑着点头道：“太子妃有心了，皇后娘娘一定会很高兴的，咱们先过去吧。”
　　“好……”她又回头觑向门口方向，却没再看见人了，想来是已经走了。
　　应当没什么事吧？母后与迎秋姑姑瞧着都安然无事，倘若阿决真的有什么事，她们不可能如此神色。
　　陈嫣如此说服自己，跟着迎秋回了皇后的鸾凤鸣。
　　皇后特意在廊下等着，见陈嫣来，朝她招招手，唤了声：“嫣嫣来了，好孩子。”
　　皇后一如往常的和蔼可亲，拉着陈嫣的手进门，与她一个个拆礼物。这些都是陈嫣昨日特意挑的，有些是模样精美的糕点，宫里虽然什么都有，但与外头的口味终究不同。何况这里是承州，而非京城，陈嫣总觉得个个都想送给她们，克制了一番才挑出这么些。
　　“这个糕点，母后要快点吃，要不然天气这么热，很快就会坏掉的。”她一本正经又急切地交代着，“这个灯……”
　　她带回来的礼物颇多，等拆完已经过去半个时辰。陈嫣回来时已经快用午食，皇后便留她用了午食。
　　陈嫣自然高兴，只是想起萧决，又犹豫：“咱们不等阿决么？”
　　父皇请他去，也不见得一定会留到用过午食。
　　皇后只说：“无妨，陛下那儿自然有招待的。”
　　陈嫣哦了声，与皇后一同吃过午食。而后，皇后命迎秋送她回去。
　　回到烟霞阁，盼夏她们早在外头等着，簇拥着陈嫣往里头去，叽叽喳喳地，围着她问了好一通。
　　“太子妃，承州城中好玩么？”
　　“太子妃给我们讲讲吧。”
　　“……”
　　陈嫣喜欢热闹，被她们起哄，注意力便全然被转移。
　　“好玩儿的。”
　　“比起京城来呢？”
　　陈嫣思忖片刻，道：“那定然还是京城更好玩。”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啊？太子妃快告诉我们吧。”
　　陈嫣被她们围着，从昨天出门讲起，讲到承州城的风土人情，吃食风景，再到途中看见的一些有趣的人和事。
　　她讲起这些来很有激情，中间几度口渴，被盼夏她们送上水，又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下去。明明也就一天，也不知怎么，竟讲到了烟霞满天的时候。
　　彤光映在窗棂，陈嫣才猛地反应过来，“怎么讲了这么久呀，都这个时辰了。”
　　盼夏她们意犹未尽的模样，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今日她们似乎格外地活泼。
　　陈嫣拿起杯盏，一口气喝下半杯，讲得她嗓子都干了。
　　窗户半敞着，晚风送凉入室，陈嫣看了眼门口，疑惑萧决怎么还没回来。
　　“阿决怎么还没回来……”她小声嘀咕着。
　　盼夏道：“兴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太子妃不用担心，晚上殿下总会回来的，再不济，明日殿下便会回来的。”
　　陈嫣努努嘴，不甚高兴，“晚上……已经晚上了呀。”
　　话虽这么说，她倒也没有再问，耐心等着天色更晚，泼墨的暮色降临。
　　听奶娘说，笑笑今日也很听话，没哭也没闹。陈嫣去看了笑笑，与笑笑玩了许久，待笑笑累了，又被奶娘抱下去睡觉。
　　今夜星月疏淡，在黄昏时候盼夏便已经将窗户合上，不然会有蚊虫闯进来。为防蚊虫，室内早挂了香囊，除此之外，又燃了熏香驱蚊。
　　陈嫣方才舒舒服服由她们伺候着沐浴更衣，这会儿头发刚干，她从幔帐里探出头来，问盼夏：“什么时辰了？”
　　盼夏说：“戌时了，太子妃可要安置？”
　　陈嫣摇头，嘟囔道：“都这个点了，怎么阿决还未回来。”
　　方才吃饭的时候她也问过一遍，被盼夏她们哄过去，只说是大抵被陛下留下了，可能还要再晚些时候。
　　“该不会父皇今晚真的留阿决睡吧？”她将幔帐合上，盘腿坐着，又隐约地不安。
　　盼夏看向床上那道身影，垂眸时才泄出许多情绪，太子妃自是从不知人间哀愁，皇后娘娘一早便差人来叮嘱她们，不许叫太子妃知道。难为她们一个借口一个借口编下去，哄着太子妃。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事。迟早……会瞒不住的。
　　这也只有这位太子妃才有这种待遇，倘若换了别人家的大家闺秀，此时此刻应当已经焦急万分，乱了阵脚，再等缓过来些，找母家帮忙商量。
　　可这位主子……
　　盼夏一时多想，收回思绪，问：“奴婢将灯灭了？”
　　“好。”她懒懒地答，声音听起来没精打采。
　　盼夏将灯灭了，陈嫣躺下去，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自从与萧决回宫之后，她与萧决分开的天数屈指可数，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总不习惯。想念阿决的孔武有力的臂膀与怀抱，想念他结实的胳膊，想念阿决。
　　陈嫣翻了个身，又感觉自己的身体隐约地不舒服起来。
　　心口发胀，好像需要安抚。可是她自己不会啊，只有阿决会。
　　怎么办呢？
　　倘若是父皇留阿决歇下，她总不好贸贸然去找，兴许他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吧。可是再重要的事，也应当差十五回来说一句才是……
　　陈嫣委屈起来，将薄被卷在身下，用白净小腿压住。她伸手按在心口，学着萧决平日里的动作，试图让自己得到舒缓。
　　只是总觉得差了些什么，脑内苍茫空白，陈嫣垂下眼睫，安静躺了会儿。
　　没多久，听见奶娘来说，笑笑晚上不知为什么忽然闹起来了。
　　她坐起来，瘪嘴起身，心想，笑笑大抵也想阿决吧。她是不是知道今晚她的爹爹没有回来呢？
　　盼夏过来伺候陈嫣，替她披了件外衣，往笑笑那儿去。笑笑还哭个不停，在奶娘怀里也哇哇大哭，奶娘垂着头，很是惶恐。
　　“太子妃，这……小郡主也不知怎么了，原本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哭闹起来。也不是尿床了，也不是饿了，就是哭个不停，奴婢各种方法都试了，就是哄不住人。”
　　婴孩的哭闹声尖锐刺耳，听在耳中，只觉得心情愈发躁郁。陈嫣压下心里那点烦闷，道：“那我抱抱她。”
　　其实她知道，奶娘都哄不住了，笑笑又怎么会听她的话呢？笑笑平时就不怎么听她的话。
　　可是笑笑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只能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微微地晃着，嘴里说着哄人的话。
　　但笑笑的确不听她的话，不止没有停下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倘若先前的哭声只是刺耳，此刻的哭声，只怕能吵醒整个行宫。
　　陈嫣心情也不好，被笑笑弄得更不高兴。她抱着笑笑，看着她哇哇大哭的表情，自己也嘴一撇，掉下银豆来。
　　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
　　陈嫣哭着要萧决，小郡主也哭着，不停不休。奶娘与盼夏她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手足无措。
　　陈嫣道：“阿决呢……他去哪里了嘛……你们都在哄我，我知道……呜呜呜。”
　　盼夏叹了声，低下头，只得将事情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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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发生了什么】
　　【撒花】
　　【今天真早】
　　-完-

◇ 第 85 章
　　◎他的嫣嫣，今晚会不会哭？◎
　　昨日夜里, 萧决与陈嫣都不在。
　　行宫里发生了天大的事，淳安帝遇刺，那刺客来势汹汹, 招招凶险, 差一点就让淳安帝一命呜呼。不幸中的万幸, 淳安帝只是受了些伤。
　　可天子跟前, 竟发生这样大的事, 淳安帝震怒。那刺客早被拿住, 险些咬舌自尽，好在被侍卫们拦下，将人看押。
　　淳安帝盛怒之下, 命人一定要查出是谁指使。没想到, 那个刺客却一口咬死，是受太子指使。
　　盼夏越说越激动：“咱们自然都知道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太子殿下何必要如此行事呢？太子殿下自幼便被立为储君，他何至于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呢？可咱们知道没用，咱们相信殿下的为人，也没用, 陛下他不信。先前那许多事, 陛下显然已经与咱们殿下离心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又铁证如山, 陛下自然是信了。陛下他……当时便生了好大的气, 甚至于摔了张檀木桌子，因此今日, 殿下一回来, 陛下便命人将他请去了。如今, 如今是被拿住了。”
　　盼夏是皇后身边的人，对皇后忠心耿耿，自然也对萧决忠心耿耿。她说到眼红，微垂着头，哽咽不已。
　　陈嫣听罢，哽咽声还未止，却又哭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阿决肯定不会干这样的事呀，父皇他……
　　可是之前，父皇总是和阿决吵架，都吵了很多次了。父皇他会信……也不奇怪，可是……
　　陈嫣一时间更不知如何是好，抱着笑笑跌坐在椅子上，怀里的笑笑哭得更大声。她茫然望着前方，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她从来只会依赖萧决，这会儿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陈嫣呆坐了会儿，喃喃自语道：“去找母后……我们去找母后吧……”
　　今天母后还这么镇定，一定会有办法的吧。陈嫣抱着孩子，茫然地起身，就要往外去。
　　云朱不知几时来的，把人拉住，按下，“你就这么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去？她这么小，哭久了要出事的。”
　　陈嫣委屈地看了眼笑笑，用手背擦去眼泪，问：“那怎么办嘛？她又不听我的。”
　　她说着，又要哭起来。
　　云朱抿唇，从她手中接过孩子，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孤高的人，这会儿抱着孩子，却哄好了。
　　她轻拍着孩子，待孩子情绪稳定下来，才交给奶娘。
　　“我是大夫。”云朱解释。
　　陈嫣低着头不说话，“那……现在可以去找母后嘛？”
　　云朱没有拦她，陈嫣带着奶娘和她们，去了鸾凤鸣。
　　天色已经不早，路上还有伺候的宫人们，见着陈嫣，皆投以打量的探究的目光。这个傻子，不久前还是大家羡慕的对象，如今却人人都同情了。
　　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哪里也瞒不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太子谋逆，刺杀陛下，证据确凿。且特意带太子妃出门，以伪造不在场证明，可以说，其心可诛。
　　陈嫣低着头，避开她们的视线，只一个劲儿往前走。她心里愤愤不平，阿决才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他们都不会信的，她知道，她最知道这样的事了。
　　她快步往鸾凤鸣去，皇后娘娘还未歇下，听闻陈嫣来，便知道消息没瞒住。其实皇后也清楚，这么大的事，瞒得过过初一，瞒不过十五，总要被她知晓的。
　　皇后在门口等着，拉住陈嫣的手，将她抱在怀里，“好孩子，没事的。”
　　皇后的怀抱真的很像一个母亲的怀抱，陈嫣积攒的那些委屈，好不容易忍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又尽数爆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后，阿决不是那种人。”
　　“是，我们都知道。但是……”
　　但是淳安帝不一定知道。
　　皇家的父子残杀太多了，皇权早就改变了一切的感情。
　　皇后轻拍着陈嫣的背，给后头的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带小郡主进去。皇后在那儿站着，等陈嫣哭完了，才与她一道进门。
　　她给陈嫣擦眼泪，“别哭了。”
　　陈嫣抬起头来，啜泣不止。她觉得自己好没用，好像一点忙也帮不上，只会哭，只会添乱。
　　“母后……”陈嫣哽咽着说了一句。
　　皇后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这些。“休息吧，很晚了。”
　　陈嫣还是抽泣，跟着皇后一道往床边去，皇后说：“今晚嫣嫣便和母后一起睡，好不好？”
　　“嗯。”陈嫣点头，任由皇后给她洗脸。
　　-
　　这一夜实在吵闹，许多人都睡不着。钟贵妃与三皇子也睡不着，不仅因为吵闹，还因为唾手可得的皇位。
　　没想到计划会这么成功，淳安帝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一切。萧决百口莫辩。
　　萧成俊看了眼天上的孤月，还觉得有些不现实，“母妃，你说这是真的吗？”
　　钟贵妃还没回答，另一个声音却替她回答了。
　　“自然是真的。”吴王摘下帽子，笑容得意，“这一切都是真的，皇位，很快就是你的了。”
　　萧成俊面露喜色，没想到自己真有这一日。
　　吴王又道：“如今陛下受伤，又怒火攻心，倘若此时大乱，陛下昏迷不醒，而叛军又是太子，你们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清理叛军，从而坐上皇位。”
　　吴王出谋划策。
　　萧成俊却与钟静微对视一眼，“这……未免太过大逆不道了。”
　　吴王哂笑：“刺杀皇帝被查出来，不是一样的大逆不道么？倒不如一了百了，再也不给任何人查出来的机会。”
　　萧成俊面色微沉，尚未下定决心。
　　吴王这话有一定道理，可是……
　　萧成俊一咬牙，“可以，几时？”
　　吴王道：“明日。”
　　昏暗的房间里，借着别处的烛光，依稀能看见蛛网与灰尘遍布。萧决静坐在地上，往外看了眼月亮，心里想起陈嫣。
　　他的嫣嫣，今夜会不会哭？
　　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的计划，才会最完美。
　　◎最新评论：
　　【最后这句话?啥意思啊!不会真的是阿决吧?】
　　【看到请假，心都碎了】
　　【今天早起醒来好开心】
　　【撒花】
　　【哇哇哇，这么多章更新，不错，太子快点出来啊】
　　-完-

◇ 第 86 章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他的妻子。”◎
　　鸾凤鸣里的灯早熄了, 旁处的灯却还亮着，似乎比鸾凤鸣里的人还要着急。院子里的灯光昏昏，映着庭中的花草树木, 有风起了。
　　皇后与陈嫣共枕而眠, 皇后搂着怀里的小姑娘, 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像对待一个孩子。她也的确是个孩子。
　　她只会哭, 和笑笑一般。
　　从昨夜到今夜, 皇后的玲珑心思早就百转千回，她想过的事比任何人都多。昨晚刚听说消息时，她便想去见淳安帝, 那时候她也有些慌乱。
　　但自然是被拒绝了, 淳安帝不愿见她。这也寻常。他在气头上，只怕会觉得他们母子沆瀣一气, 图谋不轨。
　　到后来，皇后便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解决困境。如今自然还没想出结果来，但到底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 她心情尚能平稳。
　　看着怀里的睡颜, 皇后叹了声，忽地有一瞬想，倘若娶了别人, 这时候或许更有助力。
　　可那又怎样呢？决儿都不喜欢, 这世上，决儿偏只喜欢她一个。
　　皇后打了个哈欠, 也慢慢睡过去。
　　陈嫣做了个很坏的梦, 梦里有打打杀杀、刀光剑影、洪水猛兽齐聚一堂, 好像还有悬崖长风，总之都是可怖的，将她吓醒。
　　醒来时皮肤透着冷，身上笼罩着一层汗，好像又发着热。陈嫣睁眼，盯着眼前的三花帐顶，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呜呜咽咽哭着，也没叫皇后。皇后还是被她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醒来，坐起身，将人抱在怀里轻哄着。
　　陈嫣哭声不止，头搭在皇后肩上，闭着眼，睫毛上全是泪珠。
　　皇后说：“没事的，嫣嫣别哭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更坏了。”
　　但情况还是更坏了，为着从前云朱被盗的那些药方，变得更坏了。
　　那是萧成俊的人，还是从那些药方里找到了玄机，抽丝剥茧，竟查出了萧决的病，并且立刻去面见了淳安帝，将这一切抖搂出来。
　　太子原有疯病，且自幼便有，发病时神志不清，暴戾伤人。这些事，皇后一直隐瞒着。一国之君怎能如此？
　　如此一来，一切便更顺理成章。
　　太子因怕事情败露，从而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淳安帝更深信不疑。
　　陈嫣尚在皇后的鸾凤鸣里住着，刚过午时，她怀中抱着笑笑，笑笑刚睡下，微张着嘴，一张脸粉雕玉琢。
　　她视线落在脚下的青色地砖上，已经两天了，不知道阿决怎么样了？
　　从他们的窃窃私语里，她可以猜到，阿决此刻一定过得很难受。
　　她回过神来，听见门口皇后的脚步声。皇后神色仍旧温柔，似乎并没有为这些事而受到影响。
　　陈嫣抬头，唤了声母后。
　　软软的，透着些无助与依赖。
　　皇后在她身侧坐下，看了眼笑笑，将孩子接过来，“我抱会儿吧，嫣嫣歇会儿。”
　　鸾凤鸣里多是皇后自己的人，此刻也不至于显得太冷清，至于外头，外头人的打量与猜测，以及拜高踩低，皇后并不意外。譬如说今日午食，膳房的人送得这样迟，这会儿还没送来。
　　才想着，便听迎秋说，送了午食来。
　　因为太子出事，皇后这里淳安帝虽没明说将人看住，却也在今天早晨加强了守卫，轻易不好出去。
　　陈嫣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听见说送来午食，才后知后觉自己还未用过午食。
　　她与皇后将就吃了点，彼此都没胃口。
　　如今，只有笑笑能吃得香。
　　淳安帝仍不愿见皇后，皇后索性也不求见了，只等着结果。他们远在行宫，消息传回京，传回她母家，都需要时日。她在这里毫无办法。
　　没过多久，事情便有了结果。
　　淳安帝下旨，废去萧决太子之位，遣送回京，暂且看押在东宫，没天子旨意，旁人不能随意看望。
　　皇后这时候隐约觉得不对劲了，淳安帝这么大的反应，这么大的帽子，却也只是扭送回京，甚至于都没别的处罚。当然废去太子之位，这处罚已经很重，也可以猜测，淳安帝毕竟顾念父子之情，因此只如此处置。
　　不论如何，皇后算是松了口气。
　　这必然是一桩冤案，既然是冤案，那迟早能找到证据翻案。只要人还在，问题便不是那样大。
　　太子被处置了，太子妃自然也得跟着回去。皇后与太子关系亲近，淳安帝大抵嫌烦，也一并将皇后送回了京城，但也只是送回去而已，别的倒没说什么。
　　谁也没想到不过出来避个暑，竟能发生这样大的事。可以说是变了天了，朝堂的格局似乎转瞬之间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至于萧成俊，得知结果的那一日，他那样的趾高气扬，甚至在送走萧决的时候，特意去他面前露了个脸，以骄傲的姿态。
　　他从前事事被他压着，如今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萧决啊萧决，你没想过有今日吧？”萧成俊在一旁踱步，语气嘲弄。
　　萧决冷眼以对，一点反应也没有。
　　萧成俊却有些烦躁，视线一瞥，看见一旁的陈嫣。笑笑被奶娘抱着，陈嫣提着裙角，对那些纷繁的世事都不感兴趣。她只知道，她可以见到阿决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哭了，这些日子哭得太多了。可远远地瞧见萧决的背影时，她还是一撇嘴，掉下了银豆般的眼泪。
　　她已经很多天没见过萧决了。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她从没有这么长时间和他分开过。
　　她急切地想冲到他面前，想很近地看看他的眉眼。
　　陈嫣不止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她几乎是冲过来的，但被侍卫们远远拦住。
　　萧决如今是罪臣，淳安帝发过话，闲杂人等不可随便靠近。
　　“可是……可是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他的妻子。”她嗫嚅说出这句话，手指揪着自己衣角，期期艾艾抬头，与萧决目光对上。
　　萧决听见了她的话，眼神变得更深沉，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一旁的萧成俊嗤笑了声，倒是夫妻情深呢，这个傻子，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傻嘛。他炫耀的目的已经到达到，不必再留下去。
　　再过不久，他不止可以炫耀，他还可以随意处置萧决，将萧决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陈嫣见侍卫板着脸，一点也不通融，声音更低：“那……我不见他，我就隔这么远，在这儿看看，也不可以吗？”
　　她追问，但得不出一个答案。
　　皇后过来，见陈嫣站在那儿，“嫣嫣，来母后这儿，咱们回去了。”
　　陈嫣回头，哦了声，又不舍地看向萧决。
　　将萧决押送回京，萧决乘的仍是马车，只是由一群侍卫们看着，并且手上戴了镣铐，行动不得自由。
　　陈嫣与皇后的马车条件更好些，远远地跟在萧决马车后边。
　　正值盛夏，头顶的太阳光刺眼，陈嫣眯着眼，掀开车帘子往前看。只能看见马车的背影，看不见萧决的身影。
　　陈嫣知道，他们现在是要回京城去，回东宫去。她始终紧拧着眉，皇后见状，安抚道：“嫣嫣，喝口水吧，没事的。”
　　皇后将水囊递给陈嫣，陈嫣接过，浅抿了一口，滋润的水淌过五脏六腑，却更催得唇干舌燥。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水渍，忍着那种不适，问：“真的吗？母后。”
　　她将信将疑，回想起这两天的心情，只有害怕。她害怕萧决有事，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真奇怪，她和阿决认识才一两年，却似乎已经长得像一辈子。阿决变得那么重要，甚至于超过了她生命中的任何一个人。
　　◎最新评论：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看皇帝的追妻火葬场但追不到的场景】
　　【还有吗】
　　【希望事情赶紧过去 我舍不得嫣嫣哭】
　　【真好，】
　　【撒发发】
　　【按爪】
　　-完-

◇ 第 87 章
　　◎“我能跟他一起吗？”◎
　　不比来时的轻松愉快, 回京之突行进很快，半刻都没耽搁。可这样热的天，这样马不停蹄地赶路, 任谁都觉得难受。
　　即便是陈嫣与皇后, 在舒适的马车里待着, 也有些难熬。
　　浑浊的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头顶, 队伍暂作休整, 马车停在一处树荫之下。此处是官道, 两旁栽种着绿树，枝繁叶茂，遮去大半阳光。只是仍旧热着。
　　陈嫣与皇后马车里的冰块不够用, 陈嫣怕热, 早已经一头的汗，盼夏跟在一旁不停地扇扇子。
　　迎秋去与跟随的人交涉, 脸色难看地回来。
　　“娘娘，他们说，不过几日而已，叫咱们忍一忍, 今时不同往日。没有这样的条件。”迎秋愤愤不平, 却也知道，这便是皇宫里的生存法则。但凡你失了势，任谁来都可以踩上一脚。
　　皇后按着额角, 叹了声, “罢了。”
　　她回头，却发现陈嫣的身影不在。掀开车窗帘子, 看见那抹娇小身影, 正犹犹豫豫地往看押萧决的马车旁去。
　　还未走近, 便被侍卫拦下。
　　陈嫣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踟蹰往马车看去，“我……我只是想给他喂口水。”
　　她留意过，方才一路上都没人给他递过水。这么热的天气，不喝水怎么行呢？
　　侍卫们对视一眼，陈嫣见状，递过手中的水囊。侍卫接过水囊，往马车旁走去。他掀起了帘子，但看不见人，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陈嫣有些着急地抻着脖子张望，又悻悻地收回。
　　不多时，侍卫将水囊递给她，让她回去。陈嫣只好抱着水囊回来，有些沮丧。
　　盼夏撑开伞，扶陈嫣上马车。皇后道：“别担心，嫣嫣。”
　　也不会如何，不过是不如从前舒服。
　　陈嫣始终垂着头，扒着窗格，不时张望。皇后见她如此，给迎秋使了个眼色，命她将笑笑抱来，分散陈嫣注意力。
　　笑笑今日还算听话，不哭不闹，吃了奶便乖巧得很。陈嫣抱着笑笑，果真不再那么沮丧，情绪回缓了些。
　　她逗弄笑笑，笑笑含住她手指吸吮，又笑起来。
　　陈嫣看着怀里的小脸蛋，忽然觉得笑笑生得像萧决。从前她们一直说，瞧这孩子，长得和爹娘真像。她只觉得他们乱讲，这么点的孩子，哪里看得出来和谁像了。
　　但此刻，她却忽然生出一种感觉，笑笑和萧决长得真像。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有些惊讶地与皇后说起这件事。
　　皇后只说：“是因为你心里想着决儿。”
　　陈嫣似懂非懂，盯着笑笑的脸。笑笑朝她笑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如此紧赶慢赶，从承州回京只花了四日功夫。一路舟车劳顿，陈嫣与皇后的脸色看起来都有些憔悴，即便回到紫霄城，也未有缓解。
　　萧决被人押回东宫，而后东宫的守卫也迅速地换了一拨人，陈嫣跟在身后，攥着裙角问：“我能跟他一起进去吗？”
　　那侍卫总管一愣，淳安帝并未说过要如何处置太子妃，但参照皇后的待遇，想来是让搬去与皇后一道居住。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进了这道宫门，失去的便是自由，以及诸多东西。
　　陈嫣以为自己的要求仍旧很无理，让他们没办法办到。她垂下头来，正预备转身，看了眼身后的皇后与迎秋。
　　皇后原打算要带陈嫣回凤梧宫去，既然淳安帝没牵连到陈嫣，便说明他有意网开一面。还未来得及开口，陈嫣已经跟着萧决的马车往前去了。
　　而后，皇后听见她问那句话。
　　更没想到，侍卫会同意。
　　侍卫让开一步，让陈嫣进去，并交代属下：“进去吧。”
　　又看了眼被奶娘抱在怀里的婴孩，轻轻皱眉。难不成她要将这么小的孩子也带着？
　　皇后才道：“笑笑跟着本宫。”
　　陈嫣闻言，冲皇后感激地笑了笑，又不舍地走到奶娘面前，和笑笑小声地认真地说：“宝宝要乖乖听奶娘和母后的话哦。”
　　皇后看着陈嫣的背影跨进东宫大门，似乎还带了些雀跃与急切，也不知是欣慰还是感慨。奶娘抱着孩子走到皇后身侧，皇后收回视线，回身上马车：“走吧。”
　　-
　　今时不同往日，东宫里除了他们俩，再无任何伺候的人，冷清充盈宫室，再热的日头也照不暖。
　　萧决进东宫大门之后，手上的镣铐被解开。陈嫣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视线寸步不移地落在他手腕上。一连四日被镣铐禁锢，他腕上有道明显的红痕。
　　看着那道红，陈嫣眼眶也发了红。
　　她抓起萧决的手，有些着急地给他吹吹。指尖却反被萧决抓住，他掌心里依旧泛着热，陈嫣抬眸，与他视线撞上。
　　萧决露出手腕上从前陈嫣给的那平安扣的红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怎么能跟着他来呢？他知道，母后有能力自保，也能保住她。
　　可她却这样任性妄为，要跟着他。
　　陈嫣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也从唇角漾出笑意，眼眶还发着红，愈发惹人怜爱。
　　萧决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收紧禁锢的臂膀。
　　“嫣嫣真傻。”
　　陈嫣不高兴地反驳，“嫣嫣一点也不傻。”
　　只是和他分开这些日子，她总是觉得害怕，觉得不安心，每日十二个时辰，没一刻心神安稳。
　　萧决抱她更紧，埋在她发间，深深地嗅闻呼吸，“嗯，嫣嫣可聪明了。”
　　-
　　出了这么大的事，宫里瞒不住。可萧决如此狼狈被带回来，东宫又有大动作，加之来迟的消息终于传回，一时间人心惶惶。
　　总觉得这大梁朝的天好像要变了。
　　也的确是要变了，没几日，便再传来行宫动乱，三皇子萧成俊平定叛乱有功，得陛下口谕，立为太子。而陛下，在动乱中被反贼所伤，如今正昏迷不醒。
　　消息传回京中，已经又是两日之后。
　　彼时陈嫣与萧决正在东宫依偎着，虽没人伺候，有些不习惯，可夜里与萧决躺在同一张床上，让陈嫣心很沉稳。
　　她仍旧爱笑；盛夏里落一场雨，天降舒凉，她笑意吟吟；朝来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洒在棕灰色的地毯上，她也高兴；黄昏时候，金色的夕阳从屋檐上丝丝缕缕地投来，她还是高兴。
　　萧决只觉得，从未见过她这么容易高兴的人。
　　他从门槛后走出来，在陈嫣身侧的空石阶上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心里明白快了。
　　那日夜里，便传来了行宫的消息。
　　萧成俊的人持皇帝圣旨，要接手整个紫霄城的巡防守卫。此举自然被人非议，毕竟隔了百里，他们无从得知消息的真假。
　　萧成俊的心腹气焰嚣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来人……”
　　那提出质疑的人便被斩于马下，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是非对错隐藏在动乱之下，谁也顾不上了。
　　萧成俊是在整个紫霄城的巡防都换成他的人之后的第四天，回到宫城之中的。
　　他回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直奔东宫而来，气势汹汹。
　　“废太子萧决，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竟妄想逼宫陛下，好在陛下英明神武，及时平定动乱，尽数清除反贼，只是仍不幸被反贼所伤。”萧成俊趾高气扬地念出这一段话，停在东宫门口，看向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男人。
　　“来人，将此反贼拿下。”
　　陈嫣还未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萧决被带走，急得干瞪眼。萧成俊还记着从前的仇，嘲讽道：“孤记得，你从前说，孤比不上他，如今，他被孤踩在脚下，呵。”
　　陈嫣瞪着他，她知道萧成俊是坏蛋。
　　萧成俊不屑于和陈嫣计较太多，只让人将她拿住，一并送去皇后那里。至于皇后，萧成俊自然也为她寻了罪名，如今已经被囚在凤梧宫中，任何人不得看望。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三四万字完结。
　　◎最新评论：
　　【明天都好短呜呜呜】
　　【撒花】
　　【可以可以，三四万太可以了】
　　【好耶】
　　【古有一夜白发，今有一夜完结】
　　-完-

◇ 第 88 章
　　◎“我们会白头到老。”◎
　　陈嫣被人推进门, 跨过门槛时腿抬得不够高，哐当一个踉跄，往里头摔了一下。她扶住一旁的柜架, 回头瞪了一眼推自己那人。
　　小声嘀咕：“又不是不会走……”
　　那人骂骂咧咧呸了一句, “都到这份上了, 话这么多, 快进去。”
　　门砰的一声合上。
　　迎秋上来, 扶住陈嫣, “太子妃没事吧？”说罢又一愣，她都忘了今日不同往日，她们不是什么皇后、太子、太子妃了, 不能再这么叫, 否则叫有心人听去，又要生出许多事端。
　　迎秋改口：“夫人, 您没事吧？”
　　陈嫣摇头，被迎秋搀扶着至一旁的檀木圆凳上坐下，皇后在另一边坐着，奶娘抱着笑笑, 在对面的矮榻上低头坐着, 嘴里念叨着哄孩子的话语。
　　笑笑刚受过惊吓，哭了一场，才被奶娘哄住了。陈嫣看了眼笑笑, 想起萧决被带走时的身影, 垂头丧气。
　　事情好像越来越糟糕了，会不会变得更糟糕呢？如果事情变得更糟糕的话, 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会……死人吗？
　　她们都会死吗？
　　她蹙着眉头, 整张脸上铺满低落与忧愁。
　　假如……假如真的要死的话, 会是什么感觉呢？会和生宝宝一样痛吗？
　　人死了，就是再也不在了，再也看不见了。小的时候，她想找娘亲，他们都是这样说的。可是这样的话，那以后就再也不能见到阿决了吗？
　　陈嫣头垂得更低，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事情都太可怕了。
　　皇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而后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下午有人送吃食过来，条件不怎么样，勉强能吃。不过也没人有心思吃饭，都将就吃了些，便作罢。
　　夜里陈嫣与皇后一道睡，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又做起一些连绵可怕的梦境。
　　好在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萧成俊不是有耐心的人，淳安帝昏迷不醒，已经转回宫中，由太医们尽心医治，只是仍旧没有起色。到底是太医们医术不精，还是旁的，也无人敢问。
　　只因萧成俊手段太过残忍。他夺权之后，急于证明自己如今不再如从前一般窝囊，已经动手处置了不少人，贬官的贬官，杀头的杀头。
　　吴王并未进行劝阻，萧成俊便变本加厉，骄傲自大。
　　那日，他趁无人时，坐上那把龙椅。睥睨众生的感觉真不错，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生杀予夺，高高在上。
　　萧成俊又想起萧决来，那个曾经骄傲到从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如今已经是他的阶下囚，被他囚禁在宫中，折磨得狼狈不堪。
　　但是这还不够，他不会立刻杀了他。
　　他不是向来最傲气么？偏要折断他的脊梁，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如何落魄卑微。
　　萧成俊将萧决流放至皇陵。
　　皇陵条件清苦，常有人因各种病痛死去，而皇陵又离京城很近，京城的一举一动很快便能传去。他萧成俊的英名，自然得让他萧决听一听。何况皇陵离得近，倘若出了什么事，亦十分好拿捏。
　　这简直是个完美的计划。萧成俊如是想。
　　吴王这时候才提点了一句，劝他莫要留下祸患，生出事端来。萧成俊如今满眼都是他唾手可得的权位，以及自己的英明神武，哪里听得进去，只全当耳旁风。
　　他执意要这么做，吴王也不再劝，左右他得意不了太久。将萧决送出去，再寻个由头杀了，倒是随他的意。
　　萧决被萧成俊囚禁之时，滥用私刑，浑身已经多出许多伤处，曾经杀伐决断的人，此刻却无法反抗。
　　萧成俊只觉得爽快至极。心中虽有过片刻迟疑，他这样的性格，怎么会如此任人宰割呢？可有只有半刻，便认为终究是自己太过强，不再想下去。
　　流放这主意是萧成俊身旁的谋臣出的，萧成俊很是赏识这位谋臣，因此给他加官进爵。
　　但那不过是萧决与淳安帝的一枚棋子。
　　棋已然下到关键之处，只等再走几步，便能收官了。
　　日头正中，照得头顶火辣辣的。萧决被人押着，将要往宫门去了。
　　不知从哪里蹿出道娇俏身影，扑进萧决怀里，众人都惊了惊，看着面前这位曾经也被众人猜测八卦的传奇太子妃。
　　陈嫣原本是被人押着，去往另一处，途中瞧见许多人，远远地，她一眼便看见了萧决的身影。
　　这么久了，她还是能熟练地在人群中认出萧决的身影。
　　她原抱着笑笑，那一刻，将笑笑往身旁的盼夏身上一塞，便冲了过来。
　　陈嫣回头，一脸愤怒与憎恨，瞪着萧成俊，“你要把阿决带去哪里？我……我要跟他一起去。”
　　万一，万一他们都要死的话，也能死在一块，临死前能说好多句话，日后下了地府，想来也能在一块了。
　　萧成俊嗤嗤笑起来，自然乐意成人之美，“好好好，情深似海，来人，那便将她一并流放至皇陵，做一对苦命鸳鸯好了。”
　　陈嫣紧紧抓着萧决的手，竟觉得松了口气。
　　“阿决。”她抬头唤人，却见萧决那双如墨如星的眸子此刻如打翻了砚台一般，浓淡掺杂，甚是复杂。
　　甚至于，让人有些慌张。
　　她想，阿决又要生病了吗？
　　陈嫣又试着唤了一声，“阿决。”
　　换来的是萧决握得更紧的手，用力到快把她的指骨折断。
　　陈嫣红了眼眶，眼泪干脆地流下来。
　　陈嫣被和萧决关在一起，晒着毒辣的太阳，她靠着萧决的肩膀，半躺在他怀里，身上的镣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被晒得有些累了，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的手还被萧决握着，一刻没有放开。萧决低头看着怀里人的睡颜，眼神深沉。
　　嫣嫣一次次地刷新了他的认知，对于他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的认知。
　　很重要。非常重要。
　　她分得清楚，他和别人是不同的。原来他那些担忧，不过都是杞人忧天，是他对自己不够自信，也对嫣嫣不够自信。
　　嫣嫣很聪明的，怎么会分不清呢？
　　这样想着，那颗心便雀跃起来，仿佛从平静的湖水里跳出来，翻出一浪接一浪。
　　他原本做过安排，在他走后，会有人将陈嫣与笑笑她们妥善安置，不会让她们受半点苦。可是，她这样决绝地奔向自己，这样的勇敢。
　　萧决从前觉得自己是个心硬的人，在这一瞬，却觉得心软得稀巴烂，仿佛如同一滩烂泥，混在雨后的泥^泞里，柔软又黏糊。
　　那场雨是她，那些柔软也是她。
　　世人根本不懂，她不是傻子，也不是笨蛋。她只是神灵派来，渡他此生苦厄的一朵莲花。
　　纯真，一往无前的。
　　萧决垂下眼眸，喉结滚动，手背贴着她额角。
　　陈嫣忽地睁开眼，表情仓惶而无助，“完了，阿决，我把宝宝给忘了。”
　　她冲得太快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孩子。
　　“怎么办？她还那么小？会不会……出什么事？”陈嫣后知后觉地着急起来，又觉得自己好笨，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忘了呢？母后会不会照顾她？还有奶娘……
　　萧决粗粝的手掌捧住她小巧的脸颊，指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肌肤，“没事的。”会有人好好照顾他们的女儿。
　　陈嫣低下眉眼，让自己相信萧决的话，阿决说的一定是对的。
　　旋即，她又抬头问：“我们死了之后，也会在一起吗？能经常见到吗？”
　　萧决轻笑了一声，将她抱在怀里，“我们不会死的，嫣嫣，我们会白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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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89 章
　　◎病了。◎
　　自京城至皇陵, 比京城至承州稍远一些。倒不是旅途遥远，不过是一路上的条件，更差些, 便走得更慢些。
　　因着萧成俊的吩咐, 那些押送之人对萧决十分严苛, 动辄苛待。陈嫣心里看着难受, 想替他出头, 却又没有这个能力, 有时候呛起话来，反倒被他们讲得哑口无言。
　　那些人见陈嫣年轻貌美，又听闻她心智不全, 便时常以一些龌龊的眼神打量。反而是萧决得护着陈嫣。
　　陈嫣心里委屈, 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用。
　　这种感觉在抵达皇陵之后的第二天，尤其明显。
　　-
　　抵达皇陵之后, 那些人将他们带至一个偏僻的小院落中。那院子破败不堪，瞧着便是许久没人居住，蛛网灰尘随处可见，甚至墙角的杂草都有半人高。
　　他们就是故意欺负人, 陈嫣努着嘴, 心里委屈，却也明白不能说什么。这一路上她已经明白了这么个道理。
　　倘若说得对了，反而惹来更多麻烦。
　　陈嫣低下头, 按耐不发, 那些人将他们带到后，埋汰了两句, 便走了。走的时候捂着鼻子, 显然自己都待不下去。
　　这院子不远处还有守卫, 若是想跑，只怕也跑不了。
　　陈嫣垂头丧气，扶着萧决进门。
　　“阿决，你先别动，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她鼓起勇气迈过门槛，走近那间令人畏惧的房间。
　　窗纸破了个大洞，风呼呼地吹着响，好似鬼哭狼嚎，陈嫣心里害怕着，慢慢地走进去。她想将一旁的空床架简单收拾出来，这样阿决就可以坐了。
　　这一路上，萧决受过太多折磨，她不想让他再劳累。至于怎么收拾，其实她也不会，不过……平日里看她们都很干净利落，应该不难吧。
　　那些东西上的灰尘厚如三尺，要……拿抹布擦吧？那应该要将抹布打湿？可是抹布在哪里呢？水又在哪里呢？
　　陈嫣苦着眉，一时为难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嫣正欲回头，让他别动。萧决已经快一步行至她身前，将她往后拉了一步，而后三下五除二将东西收拾出来，又贴心地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床破旧的床褥，勉强垫着，示意陈嫣坐下。
　　陈嫣撑着手掌坐下，心里闷闷的。
　　看着萧决身影又出了门去，很快打了碗水回来，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碗。
　　萧决道：“门口有个水井。”
　　他将碗放下，又道：“嫣嫣不能喝生水，我去生火烧水。”
　　陈嫣抱着膝盖，嗯了声，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好没用……
　　一点也没办法为阿决分担些困难，反而……是他的累赘吧？
　　萧决并不知她想了这么多，正在想办法生火。柜子里有陈年遗留的打火石，倒是可以利用，又拆了一扇破旧的门板，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终于将火生起来。
　　那些积攒了灰尘的锅碗瓢盆也得清洗，萧决一手包办，终于给陈嫣弄出一碗能喝的水来。
　　陈嫣的确很渴，她上一次喝水还在今日早晨，嘴唇都发着干。端着水碗一股脑喝了大半，而后停下。
　　“阿决喝。”
　　萧决嗯了声，就着她喝过的碗将剩下的水喝尽。又重新烧了一碗，放在火堆上。
　　解决了喝的，还要解决吃的。
　　他们这种处境，不可能还有人管他们吃食，只能自食其力了。可这地方，能去找些什么吃的呢？
　　萧决有些为难，倘若是他一个人，他可以将就，随便吃些，甚至饿着肚子也没关系。可嫣嫣在，他不能让她挨饿。
　　萧决打量一番周遭的环境，他其实没那么弱，甚至行动自如，但不能让他们发觉。
　　等夜色降临时，趁着夜色，萧决道自己要出去寻些吃食，让陈嫣独自在院子里待着，等他回来。
　　陈嫣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但是她相信萧决。
　　萧决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的确带了吃食回来。虽比不上从前的好吃，可饿得狠了，哪里顾得上这些。
　　陈嫣一顿狼吞虎咽，借着火光，在呜咽的风声里听见萧决好像说了声对不起。
　　萧决道歉，是为自己的私心。他本应该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留在京城，不必吃这些苦头。可那一刻，她奔向自己的时候，萧决动摇得那么彻底。
　　他以无数种理由说服自己，倘若她不在自己身边，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可现在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委屈兮兮的模样，萧决又开始后悔。
　　陈嫣抬起头来，摇头，冲他笑得嫣然：“没有对不起呀。”
　　是因为那些人都是坏蛋。
　　-
　　吃过东西后，两个人搂在一起，在床上躺着。天气还很热，即便漏风，风也是热的。外头的蝉鸣与旁的声响亦吵闹，陈嫣迷糊睡着，几次被吵醒。
　　她醒过来后，总有些恍惚，便伸手确认身旁的萧决在不在。
　　确认过他在，她便又安心。
　　如此反复几次，也不知夜至几更，除去蝉鸣与风声，再无旁的声响，显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陈嫣再次醒来，伸手去碰触身侧的萧决，却被烫得缩手。
　　萧决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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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了?! 啊(⊙o⊙) 手下有在身边吗】
　　【好短呜呜呜】
　　【几秒～】
　　【好少】
　　-完-

◇ 第 90 章
　　◎“嫣嫣想吗？”◎
　　他的身体发着热, 不正常的烫。陈嫣在迷糊的睡意里茫然了片刻，骤然反应过来，阿决病了。
　　她一轱辘坐起身来, 视线逡巡一番, 手足无措。
　　生病……应该找大夫……
　　可是这里没有大夫, 这里只有破旧的房子, 和杂草丛生的院子, 那些人只会冷面相对, 嘴里吐着伤人的嘲讽的话语，根本不会帮她找大夫的。
　　陈嫣这样想着，碰了碰萧决的额头, 烫得厉害。她试着叫了声阿决, 萧决没有回应，似乎是烧得神志不清了。这样下去, 一定会出事的。
　　她翻身下床，自己动手穿衣服。这些日子以来，她有学着自己穿衣服，虽还是不大规整, 但已经比起从前好太多, 至少，不是松松垮垮的。
　　穿好鞋，陈嫣捧着桌上那盏残破的烛台出门,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萧决除去一些, 但还余下大半，经夜风一吹, 窸窸窣窣地响着。
　　陈嫣被吓到, 护着手中烛台的火光, 不让它叫风吹灭。抬头是一弯隐没在云里的半缺月亮，只能给出疏淡的光。
　　手中的烛台也给不了太多的光，陈嫣皱着眉头，步步走得小心，又迅速，怕耽搁时间，让萧决难受。
　　她一路行至附近的守卫处。守卫处条件虽也简陋，可比起他们的住处来，已经好太多，两盏纸糊的灯笼挂在檐下，照出陈嫣孤零零的影子。
　　皇陵清苦，这里的守卫们薪钱也不多，每一次拿到薪钱，便是买酒喝，以及去不远的镇上，寻个姑娘睡觉。
　　可那些姑娘们也不够漂亮，连陈嫣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因此陈嫣与萧决来时，他们早都注意到了这个娇娇女子。
　　见她停在门口，守卫们对视一眼，各自拿胳膊肘撞了撞，小声说：“她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走，去瞧瞧。”
　　陈嫣大着胆子走近，“我想要找个大夫，你们能不能我找个大夫？”
　　她话音未落，已然听见了他们的笑声，带着嘲弄与轻视的、不屑的笑声。陈嫣很清楚地辨别出来。
　　她垂下头，心也沉了一截。
　　没有大夫的话，要怎么办呢？她有些茫然了，她的人生阅历实在不多，太过复杂的事情她更记不清楚。
　　她抬起明潋的眸，再一次恳求地看向他们。
　　这里的守卫与白日里押送他们过来的人已经不是同一批，因此对他们并没有那么大的敌意，只是受过吩咐，不许对他们好。
　　“大夫？这里可没有什么大夫，你回去吧。”说话之际，还伴随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笑意。
　　陈嫣几乎是转身就跑，她害怕他们的这种眼神。
　　陈嫣一路跑回那个破败的院子，手中的烛台在路上就被吹熄灭，她回到房间里，跑回萧决身边，将头埋在他怀里。
　　她真的好想依赖萧决，可是这种时候，她必须要为阿决做点什么。
　　陈嫣擦去眼角的泪珠，费劲地想，这时候应该要做什么。
　　要打一盆水，还要一块毛巾。
　　盆子在那堆破旧的器物里有，至于毛巾，她低头，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截。扯得她手都疼了。
　　盆子得先洗干净，陈嫣用剩下的水将盆子洗干净，而后鼓捣了一番，才从井里打出一桶水来。将水提上来的时候，陈嫣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也不是只会给阿决拖后腿的。
　　陈嫣用尽全部力气，跌坐脏脏的草地上。手心因为扯着井绳太用力，磨出了一道痕迹，甚至破了皮，隐隐作痛。
　　看着那个小木桶里的半桶水，陈嫣绽放一个笑容。
　　她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拎着小木桶往前。她将桶里的水倒进木盆里，将那截布条放进木盆里打湿。
　　拧干的时候，手心的伤口沾了水，疼得她额头的汗更密集。陈嫣咬着下唇，忍着痛，回到房间里，将布条铺在萧决额头。
　　她以前见过他们这样做，至于细节，记不清也顾不上了。
　　做完这一切，陈嫣已经很累。她脱去鞋子，合衣在萧决身侧躺下，枕着他熟悉的臂弯，慢慢地闭上眼。
　　明天，阿决会好吗？如果没有好起来的话，应该怎么办呢？
　　在困与倦里，陈嫣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早上。
　　明光四起，她陡然从梦里惊醒，“阿决……”
　　陈嫣偏头看人，发现萧决还未醒。他的嘴唇有些干，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她爬起身来，喂他喝水。但喂不进去，全顺着嘴角流淌下来。陈嫣着急地嘤咛出声，看了眼萧决，自己仰头喝了一口水，而后低头，渡给萧决。
　　她轻易地撬开萧决牙关，将水喂给他，如此反复几次，终于见他嘴唇不再翕动。至于额头的温度，比起昨夜已经消退了些，只是仍旧不同常人。
　　是好的开始吧。陈嫣松了口气，撑着起身，看了眼环境，又不知该做些什么，索性回到萧决身边躺下。
　　直到快午时，萧决转醒。
　　醒来时，怀里的人闭着眼睡着。萧决知道自己这是病了，只是不敢确定，他是寻常的病，还是不只是寻常的病……
　　视线在房间里打量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发疯的迹象，萧决略稳下心来。他正欲起身，怀里的陈嫣便睁开了眼。
　　“阿决！”她惊喜道，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好了，呜呜呜，谢天谢地，你好了。我要吓死了。”
　　萧决朝她勾唇，搂着她的背，轻抵着她额头。不知为何，心中竟觉得无限温存。
　　陈嫣情绪太过激动，嘴里的话便停不住，碎碎念念说了许多，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用手比划。手心碰到伤口，不由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萧决抓住她的手，看见那些微微的红，皱起眉。
　　陈嫣解释来龙去脉，“我……我昨晚去打了水，所以就……”她眼睛亮晶晶的，很是骄傲。
　　“我不是阿决的累赘。”
　　萧决一愣，将她手带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嫣嫣怎么会是累赘呢？嫣嫣是我的太阳。”
　　陈嫣也不知为何，竟有些眼眶发酸。她吸了吸鼻子，问：“真的吗？可是我好笨，我什么也不会。我昨天晚上还有一瞬间在想，为什么阿决要生病？我好怕，好想一辈子都依赖着阿决。”
　　她自己不好意思，说着低下头去。
　　萧决嗯了声，肯定自己的答案，“嫣嫣是我的太阳。”
　　他凑得更近，吻去她眼尾的红，吻过睫羽，鼻梁，吻住她微垂的嘴角。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机会亲近。
　　萧决心中被无数的喜悦填满，在这一刻，冲淡了余下所有，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小妻子。
　　“嫣嫣想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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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发发】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在这历史性的时刻，在这伟大的时刻，作者大人你有看到我地雷般诚挚的心么？】
　　【这时候?! 那些守卫是不是在等着时机欺负嫣嫣
　　麻麻好心急】
　　【君问更新未有期，巴山营养液涨秋池~想要爆更】
　　【我想要
　　更新】
　　【能说造反的剧情发展的有点慢吗？到现在都没解决，都快让人以为是真的，而不是一个局了。】
　　【⊙?⊙！还是大大的男主会。】
　　-完-

◇ 第 91 章
　　◎像一对寻常百姓家的夫妻。◎
　　想要的意思, 陈嫣懂得。闻言，陈嫣先是眯着眼，微垂头沉默了会儿, 才缓缓收紧了搂住萧决的胳膊, 表明她的答案。
　　萧决接收到她答案, 吻更深入。
　　许久未曾亲近, 难免有些克制不住。陈嫣抱着萧决的脖子, 有些忍不住地嘤咛。留给他们的空间不多, 床褥也简陋，陪着破旧的房子，风呜呜地吹着, 好似人在啜泣。有一瞬, 陈嫣都被吓到，分不清那是她自己在哭, 还是风穿过破旧窗纸的声响。
　　而她也确实啜泣着，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发^泄殆尽。
　　她自小娇生惯养，虽在旁人那里受过许多不高兴，却从来没被克扣过起居。像这样难过的日子, 陈嫣第一次过。
　　坦诚地说, 很难熬。她很多次都想哭，可因萧决在身边陪着，便强行忍下。
　　这会儿倒是不忍了, 抽抽噎噎地哭得断续又凶。
　　昨夜还经历了萧决生病之事, 她很担心，又无能为力。更是让她情绪发生变化。
　　萧决听着她的啜泣声, 俯身吻她, 许久, 才听见陈嫣似为感慨地说：“真的……吓死我了……”
　　她一连做了好多噩梦。
　　这话很轻，像混着氤氲的水雾，带着微微的潮湿，让人想起春季。唯有在春季，阴雨连绵的时候，便如此。
　　萧决心里百花绽放，春色无边，为她流露出来的关切与惶恐。他细密的吻落在她唇角，问：“嫣嫣是害怕失去我，对吗？”
　　陈嫣含糊地嗯了声，点头回答。
　　失去就是没有的意思，她害怕没有萧决，害怕萧决会离开自己。
　　听到她的回答，萧决愈发克制不住，撑得她发^胀。
　　“那……我和别人，所有的别人，在嫣嫣心里都不一样，对吗？”
　　“嗯。”
　　她喜欢的人很多，可是……阿决肯定是不一样的。对别人的喜欢，只是一种朦胧的好感，想要靠近，但阿决更重一点。
　　她声音很轻，还有些飘忽，在这不大又漏风的房间里婉转。
　　萧决低沉的嗓音里伴随着笑声，一个吻落在她颤^动的睫羽之上。
　　-
　　陈嫣再醒来，已经过了未时。刚过了最热的时候，房间里还残留着热度，闷闷的，好像打开蒸笼时的水汽铺面。
　　她浑身黏糊着一层汗，很不舒服，以手肘撑着起来的时候，又轻呼了声。萧决不在房里，陈嫣唤了声：“阿决。”
　　旋即，有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萧决端着一只有些残破的木桶进来，将木桶放在一旁的桌子边，热气从桶里袅袅而出。
　　“在。”萧决道。
　　他打了许多水，烧热了，给陈嫣沐浴。他们昨日抵达这里时实在太累，这么热的天气，连沐浴都未曾。方才又大动过，出了一身的汗，嫣嫣就该香香的，必须得沐浴。
　　至于换洗的衣物，萧决也考虑到了。趁烧着水的时候，陈嫣又还在睡着，他便想法子去附近的村庄里找人买了两身换洗的粗布衣裳来。
　　陈嫣惊喜地笑起来，“阿决果然什么都会。”
　　她微微撇嘴，要下床。萧决快步跨至床边，将她抱起，放在一旁的歪歪扭扭的木凳上坐下。
　　起身将门合上，再返回陈嫣身侧蹲下，“好了，沐浴吧。”
　　陈嫣点头，乖巧地配合他解开衣裳，坐进木桶之中，让萧决替她沐浴。
　　沐浴过后，陈嫣只觉得一身轻松，连带着心情也好起来。她换上萧决找来的粗布衣裳，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这种衣裳，一时有些新奇，坐在床边一个人玩了许久。
　　趁这时间，萧决自己简单沐浴了一番，又准备生火起锅。他出去找换洗衣裳时，顺带也买了些吃的，有一些是干粮，能直接吃，另一些却是生的食材，得自己做。
　　萧决面对着那些食材也有些懵，他毕竟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起居饮食皆有人伺候，并不需要自己操心，哪里会做这种事。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自己动手做。
　　萧决叹了声，开始动手。这一顿饭做得颇为艰难，好在他似乎很有天赋，做出来倒也勉强能看。萧决自己尝了一口，却黑了脸。
　　因为没有盐巴，味道一言难尽。
　　他将东西咽下去，最后只拿了干粮和水进屋给陈嫣吃。
　　陈嫣已经不复方才的兴奋，坐在床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饭了，嫣嫣。”萧决拉开凳子，布置好餐桌，看着这一幕，忽地觉得他们此刻好像一对寻常百姓家的夫妻，食着人间烟火，别有一番滋味。
　　萧决不由眸底起笑意，当然这念头只有一瞬，嫣嫣就得在富贵堆里养着，养得白白嫩嫩，天真烂漫。
　　她是来这世间渡他的神灵，可不是来人间吃苦的。
　　说起吃苦二字，萧决眸色微冷，如今，他可不就让她在吃苦么？
　　不过很快了，要不了多久，他们便可以不用再吃这苦。
　　萧决回神，发现身后的陈嫣还未动弹，他心中紧张了一瞬，“嫣嫣？”
　　陈嫣这才抬起头来，扭捏地走向萧决，“阿决……”她瘪嘴。
　　萧决将人放在自己大腿上坐着，“怎么了？”
　　陈嫣说：“那个……没有。”
　　萧决茫然了一瞬，不解她意。陈嫣哎呀了声，挣扎着从他腿上下来，说：“小衣。”
　　萧决一时愣住，女子的贴身衣物，他的确没考虑这么多。因此此时此刻，陈嫣只穿了身粗布衣裳，里头全空着。
　　她起初还未意识到，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到后面，忽然就明白过来。因为心口没东西托着，较弱的肌肤磨蹭着粗布的衣料，实在……腿也空荡荡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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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生风】
　　【今天早，是还要再来点吗】
　　-完-

◇ 第 92 章
　　◎“回去见笑笑、舅舅还有母后他们。”◎
　　萧决与她面面相觑, 斟酌着开口：“很不舒服吗？那……我再去……”
　　被陈嫣拉住，她使劲摇头：“不要，算了。”她知道他们的处境不好, 不愿再让萧决去冒险。
　　“也还好啦。”陈嫣攥着衣角转了转, “吃饭吧。”
　　陈嫣在萧决身侧坐下, 拿起东西, 狼吞虎咽, 她已经很饿了, 顾不上形象这些。
　　-
　　在这里住了几日后，陈嫣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没开始那么害怕, 甚至还找到了新的乐趣, 就在那些杂草和泥土里。她的乐趣总是很简单的，来自于各种东西。
　　夏日其实已经快至尾声, 只剩这最后一波酷暑，熬过这几日，便是凉爽金秋。局势也如此。
　　萧决收回视线，转向一旁在草堆里玩得正高兴的陈嫣, 她正在收集狗尾巴草, 已经集了一把，她心满意足，拿着那把狗尾巴草回来邀功。
　　“阿决。”陈嫣凑到萧决身边, “你看。”
　　萧决替她摘下沾在头上的草, 夸道：“嫣嫣真厉害。”
　　陈嫣笑容更粲然，伸手拨弄狗尾巴草, 却忽然耷拉下脸来。
　　萧决问：“嫣嫣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吗？”
　　陈嫣抬起头来, 与萧决对视了一息, 又转头望天，“也没有，就是有点想笑笑了。刚才在想，笑笑是不是长大了很多，她还那么小，就和我们分开这么久，她会不会把我们忘了？等再见面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她是我们的宝宝了。”
　　她说着，又想起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心情更加沮丧。
　　萧决大掌落在陈嫣头顶，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很快就能见到了，她定然还记得我们。”
　　“嗯。”陈嫣重重点头。
　　-
　　皇陵与京城并不远，三皇子夺权之后，并未如愿过上他想要的生活。而在将萧决流放皇陵之后没多久，吴王起兵，以三皇子谋逆夺权、造反为由。吴王老谋深算，吃的盐比萧成俊吃的饭还多，萧成俊哪里是他的对手。
　　萧成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包围，毫无抵抗之力。吴王可比萧成俊狠多了，当场便将萧成俊杀了，而后便将整个京城抓在自己手中。
　　吴王的理由名正言顺，为皇帝好，为大梁好，挑不出半点错处。淳安帝昏迷不醒，也无人能在他面前说个二字。而吴王接管朝政之后，也比萧成俊做得更好，恩威并施，让人拿不住把柄。
　　夜已经深了，一轮孤月高悬墨空，萧决于廊下负手而立，不多时，一只信鸽落在他手上。
　　风呜咽地吹着，连蝉鸣都安静许多，再不似从前喧嚣。夏天已经过去了。
　　不多时，这寂寂荒院忽地明亮如晨，仿如这七里八乡的唯一一束光，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马蹄声停了，十五翻身下马，“殿下。”
　　萧决嗯了声，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他转身推开门，陈嫣被这么大的声响吵醒后，还有些懵，下一刻，便被萧决打横抱起，往外去。
　　“要去哪里？”
　　“去见笑笑、舅舅和母后。”萧决回答得简短而有力，抱着她跨出门。
　　陈嫣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向萧决。
　　“臣等恭迎殿下回京。”整齐而有力的口号声。
　　萧决抱着陈嫣翻身上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御马而行。
　　至天亮的时候，陈嫣已经反应过来了。她高兴得不得了，可以回京城了，可以见笑笑舅舅和母后他们了，可以不用死了……
　　她笑容收都收不住，连带着声音也更活泼，抓着手里的缰绳，对骑马兴趣很大，“驾。”
　　好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也的确很快，骑马赶路比马车更快，不过三日，便抵达了京城附近。萧决杀了吴王个措手不及，攻进城中。吴王虽有些惊讶，可他到底不是萧成俊那种草包，很快反应过来，着手应对。
　　萧决毕竟是戴罪之身，而他，才是名正言顺。
　　萧决冷冷嗤笑一声，命身旁的十五拿出淳安帝昏迷之前留下的圣旨，打得吴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日夜里，是萧决将自己的病告知淳安帝，用以做一个诱饵，催生出这场局。淳安帝便写下这道圣旨。
　　吴王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开口：“你们是何时发觉我有问题的？”
　　萧决只道：“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王叔。来人，将他压下去。”
　　这场曲折的动乱终于结束，一切回归正轨。
　　不久后，淳安帝在太医的医治与精心照料下醒来。
　　皇后在一旁侍候他，淳安帝睁开眼，唤了声：“紫英。”
　　那日他搁笔时，曾说，决儿，不论你有几分信，朕心里待你母后与你，总归是与旁人不同的。
　　-
　　陈嫣终于见到笑笑，分别多日，她怀着忐忑的心情，从奶娘手里接过笑笑。笑笑这些日子被皇后带着，精心照料，本就肉嘟嘟的小脸好像更圆了。
　　陈嫣握住她小巧的脚，发现没有长大太多，松了口气。而笑笑似乎也还记得他们，一见到他们俩，就咯咯笑起来。
　　◎最新评论：
　　【今天什么时候更捏】
　　【怎么都没想到作者请假了】
　　【团圆啦~~~~ 回家啦】
　　【
　　【果然一切阴谋都是助攻啊】
　　【果真还有】
　　-完-

◇ 第 93 章
　　◎立后。◎
　　“哦, 哦——”陈嫣学着奶娘的腔调逗哄笑笑，笑笑睁着大眼睛盯着陈嫣看了许久，而后笑得更高兴了。
　　皇后在一旁坐着, 见此情形, 摇头失笑, 与迎秋说道：“真是热闹。”
　　迎秋点头, 笑说：“是啊, 太子妃是有福气的人。”
　　在事情平定之后, 萧决复位，陈嫣自然重新成为太子妃。朝野上下为这场风波起的事端太多，如今还不能一一回归原位, 为此, 萧决进来颇为劳累。
　　淳安帝之所以昏迷不醒，除去受伤, 还因萧成俊与吴王给他暗中下药。是药三分毒，淳安帝又本就受了伤，伤势一直反复不见好，如今身子也不如从前强健。因此诸多事物都由萧决经手。
　　今日天还未亮, 萧决便已经不见人影, 到这日夜半，才姗姗来归。灯已经熄了，萧决问过盼夏, 说是陈嫣已经睡下。
　　他嗯了声, 轻手轻脚推门进去，从外间绕去净室沐浴。净室离寝殿隔了些距离, 按理说听不见动静, 但怕吵醒陈嫣, 萧决还是克制住了动作，未发出太大的声响。
　　擦拭干净，换上寝衣后，萧决蹑手蹑脚回寝殿。
　　才掀开被子，身旁那原本安睡的人却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声音含糊地问：“阿决回来啦？”
　　“嫣嫣怎么还没睡？”萧决躺下，顺势将她搂住。
　　陈嫣在他胸膛蹭了蹭，说：“在等阿决。”
　　她已经很困了，但还是想等一等他。好像回到从前还在那个家里的时候，为了见他一面，也会熬着不睡。
　　想起这个，陈嫣忽然轻笑了声。
　　萧决问她笑什么，陈嫣直说了想起的事，“原来阿决这么早就喜欢我呀。”
　　萧决未置可否，那个时候……他已经很想把她吃干抹净，但还在碍于诸多考量。
　　他一边想着，一边吻她额头至眉峰，再至睫羽。陈嫣仰头，闭着眼任他亲吻，偶尔回应，嘴上还含糊碎碎念着今日发生的事。
　　“今天陪母后吃饭……笑笑她可高兴了……”说着说着，声音渐低下去。
　　直到忽然惊呼一声，陈嫣又清醒了些。
　　这当然也是每日生活的一部分。只是她困得很，趴在萧决肩头，随他作弄。
　　萧决再一次亲吻她的嘴角，自回来之后一直忙着，都没什么时间好好陪她说说话，吃一顿饭。这种时候，反倒有些想念在那儿的日子。
　　陈嫣断续听着，嘟囔道：“可在那儿和这儿没差什么……”
　　甚至更好些，因为还有很多她喜欢的人。
　　萧决笑了声，“等忙完这些日子，带嫣嫣出去玩好吗？”
　　听见出去玩三个字，陈嫣眼睛陡然变亮，“好。”
　　她将腿绕成圈，挂在萧决身上，兴致勃勃地开始计划到时候去哪里玩。
　　“可以带笑笑一起去玩，不过她吃不了那些好吃的……”
　　过了些时日，眼看着朝局平稳，一切都朝着正轨迈进时，却又发生了一件事，让出去玩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
　　淳安帝病倒了。
　　淳安帝自那场风波之后，被太医们尽心调养，原说身体已经好转不少，哪知道那日下了朝，忽然便晕了过去。
　　病来如山倒，淳安帝忽然之间便病势加重，一日不如一日，太医们胆战心惊，甚至都不敢向天子说出诊断的结果。
　　淳安帝却意外地看得开，无非是四个字，时日无多。
　　生死是大事，历代帝王皆愿自己长命百岁，为此不惜弄出些事端。淳安帝此刻却觉得，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手带大的儿子才能出众，日后大梁的江山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月华如练，淳安帝佝偻着身子坐在窗边，长叹了声。若说有……他抬起瘦弱的脖子，望向窗外的月亮，那月亮还如他年少时一般圆。
　　年少时，他远远地看见赵家女，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却跳得飞快。
　　不知那些寻常人家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何等滋味？
　　他倏地想起自己的儿子与儿媳妇，原本还打算，给决儿再寻个合适的有能力的女子为后，可决儿必定不喜欢。他只喜欢那一个。
　　淳安帝失笑，踱步回书案旁，慢慢地抬起手，拿起狼毫笔，笔落，书成。
　　未至半月，淳安帝崩逝，太子萧决即位，尊赵氏为太后，立陈氏为后，举国哀丧，大赦天下。
　　阿那丘与阿克苏离开那日，正是京城解国丧之日，满大街的人仿佛重新热闹起来，酒肆秦楼重新开张。他们兄弟二人骑着马，立在城门之下，回头望了一眼，面上皆有些沮丧。
　　阿那丘道：“大哥，你说，咱们还能找到她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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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大大浇灌营养液，会长出万字大肥更咩？！作者大大的脑洞棒，快来一瓶营养液继续头脑风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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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5个币】
　　【撒发发】
　　【撒花】
　　【要揭晓身世了？！】
　　-完-

◇ 第 94 章
　　◎一心人。◎
　　阿克苏回头望了眼京城, “不清楚，但中原人有个词，叫来日方长。回去吧, 父王寿辰将至, 我们刚好赶得及。”
　　阿那丘叹了声, 调转马头, 勒住缰绳, 出了城门。两匹马很快消失在宽敞大道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赦天下的喜悦之中。
　　大梁的国丧并不长，寻常百姓与官员, 都只需守孝一个月。在此期间, 禁娱禁乐。国丧之后，因新帝即位, 推行了一系列的仁政，减轻赋税，百姓们得了好处，自然高兴。
　　正值秋日, 因此前的种种风波, 今年原本是无望的一年。可到这会子，却忽地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切都意外地好起来。金秋的收成也不错, 硕果累累, 有了粮食，便有了根本。
　　宫外一片欢欣, 宫内也一样。
　　先帝的白事之后, 是新帝的登基大典。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并举行, 这两个大典比之成婚大典，规章仪式更加复杂，陈嫣早半个月就已经被盼夏她们抓着背仪式与流程。
　　一开始陈嫣还斗志满满，说自己肯定可以记得所有，一点差错都不会有。可没过两日，她便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三天两头地想溜出去。同盼夏她们撒娇也无用，她们铁面无私地按着陈嫣学。
　　盼夏她们看着她耷拉着头，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也心疼。只是……
　　陛下即位之后，曾经那些位高权重的臣子与世家们都对这偌大而空置的后宫起了心思，就前两日，还有好些夫人，争着抢着要把女儿送来太后娘娘身边陪伴太后娘娘。所谓的陪伴太后娘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冲着陛下来的。
　　这如何能行？
　　盼夏她们的危机感一下子高起来，可偏偏陈嫣还一点都不着急。
　　陈嫣拿着册子，上头的字密密麻麻的，分开来她都认得，合在一起——
　　她转过头，偷偷瞄了眼盼夏，被盼夏抓了个正着，盼夏语气严肃：“娘娘。”
　　陈嫣垂头丧气地继续记礼节，过了会儿，又忍不住走神，“我觉得……就算我记不住这些，阿决也不会因此就不喜欢我的。”
　　不久之前，萧决正儿八经地同她表白了。她和萧决心里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就像，萧决在她这里，和其他人也都是不同的。
　　盼夏语重心长地开口：“娘娘，重要的不是陛下如何，而是那些人。倘若娘娘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岔子，便会被她们背地里笑话，难道娘娘想被她们笑话么？”
　　陈嫣摇头，她自然不想被人笑话。
　　盼夏继续道：“这便是了。倘若娘娘出了什么差错，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娘娘的女子，便会朝陛下涌上去。”
　　陈嫣道：“可是阿决又不喜欢她们。”
　　盼夏一时语塞，“总而言之，娘娘还是认真学一学吧。”
　　陈嫣一点也没被说服，趴在桌上，闷闷地开口：“可是我真的不想学这些，太多了，太难记了。”她还一点没从身份的转变里回过神来，并没有任何身为皇后的自觉。
　　皇后，有什么用吗？
　　陈嫣对于皇后的全部印象，只来自于现如今的太后，她是那么样的温柔和蔼，端庄大方。陈嫣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可是她清楚，她永远也成为不了那样的人。她甚至连笑笑哭都搞不定。
　　正郁闷着，萧决下朝回来。
　　他们还未从东宫搬离，仍住在从前的地方，见萧决回来，陈嫣起身奔入他怀中，撒娇道：“阿决阿决，你回来啦，要是我记不住那些东西，你会讨厌我吗？”
　　萧决扫了眼她们，她们便自觉退下。萧决抱着人坐下，让陈嫣坐在他腿上，才回答她的问题：“自然不会。”
　　他拿过她丢在一边的小册子，那上面写着封后大典的所有流程与礼节，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甚至细致到手指指节如何摆放、头要抬几分之类。陈嫣苦着脸，抱怨起来：“有一些真的太难了嘛。”
　　萧决点头，赞同她的话：“的确是，既然嫣嫣不想，那便不学了。”
　　陈嫣眼前一亮：“真的么？”
　　萧决嗯了声：“自然。”
　　盼夏她们在门外听着，对视一眼，皆是叹气。陛下实在是太过宠溺娘娘，只要娘娘撒撒娇，什么都能答应。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娘娘天真可爱，自然很好。可皇后这位子，却并非天真可爱就可以坐稳。她们实在犯愁。
　　对此，萧决从来没愁过。自从他做下决定后，便早已经想好了如今的一切。
　　她争不过旁人，便不必争。她管不来阖宫上下，也不必管。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开心地快乐地生活。
　　纵然为此要费些波折，辛苦一些，可这是他想要做的，便都是值得的。
　　虽说萧决金口玉言说了不用学，可陈嫣还是明白分寸的。她也不愿让旁人看了笑话，更不愿那些人能有机会来到萧决身边，因此，她除去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没记，大体还是认真记下了。
　　也并没有出什么差错，一切顺利。
　　封后大典那日，是个秋高气爽的艳阳天。陈嫣和萧决执手而立。有百姓们远远地观礼，他们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众生。
　　-
　　即位之后，萧决气质愈发沉稳，英姿雄发，被不少人看在眼中。曾经关于萧决的传言，是不近女色，身旁见不得女人，后来，却渐渐被他与皇后鹣鲽情深的传闻所取代。
　　曾经的少女们都已经嫁了人，又有新的少女长成，便冒出些念头。
　　只可惜，陛下早在朝堂上当场明确说过，心中唯有皇后一人，所谓充盈后宫，开枝散叶之词不必再提。一个国家的兴盛，与一个皇帝后宫的多少并与关系。至于皇嗣香火，宗亲人丁兴旺，若真有一日，从中过继亦能绵延大梁血脉。
　　此话一出，一时令多少人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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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煮酒论英雄，霸王出我辈。地雷一枚，代表我海枯石烂永恒不变的真爱！】
　　【撒花】
　　【好甜】
　　【又是好少的一天】
　　-完-

◇ 第 95 章
　　◎只愿年年岁岁如今朝。◎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 如此大方，大方到一点都不想将这江山牢牢握在手里，甚至愿意轻易地拱手让人。
　　这话一出, 那些宗亲皇族便都铆足了劲, 个个表现讨好, 教导子女发愤图强, 勤勉认真, 一时之间, 倒成就了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年关将近。
　　这时节总是热闹，陈嫣与萧决回了一趟平南侯府。毓兰生产时凶险, 差一些没了命, 自那之后，顾宣与她感情越发地好, 不似从前的相敬如宾，如今倒可以说如胶似漆。
　　饭桌上，顾宣与毓兰眼神碰触几次，毓兰给顾宣夹菜, 顾宣也给毓兰夹菜, 两个人的眼神像小年轻似的，甚至带了些娇羞。陈嫣看得直捂嘴笑，与萧决讲悄悄话：“舅舅和兰舅妈感情真好。”
　　她改口称毓兰为舅妈。
　　毓兰生了一个男孩儿, 顾宣很高兴, 在孩子出生没多久后，便请封了世子。
　　一家人和乐融融坐在一起吃饭, 气氛一片温馨, 只是这场景让陈嫣脑中闪过一些回忆, 从前，和现在，那还是现在更好的。
　　吃过饭后，原该立刻回宫，因陈嫣想再待会儿，又耽搁了会儿。没想到，正巧遇上前来拜访的顾家二房。
　　自从分了家之后，顾家二房与平南侯府再不似从前。顾宣也不再给他们支持，而二房没了儿子，顾二爷又越发地不成器，日子是一日比一日难过。
　　终于熬到了要过不下去的时候，这些日子，连刘氏也病了。顾明月千般万般不愿意，也只得亲自上平南侯府请顾宣帮衬。
　　她站在寒风里，望着那两盏剔透敞亮的灯笼，只觉得自己的脸被风割着，涩涩地疼。她已经在心里打了很多遍草稿，可仍然觉得每个字都卡在喉口。
　　通传的人很快回来了，拿了一大包的东西，顾明月有些懵，听见那小厮说，今日陛下与娘娘在，这些是娘娘给她的。
　　顾明月想起那个记忆中漂亮得像瓷娃娃一般的陈嫣，幼时她也总跟在自己身后喊，月表姐。那时候，顾明月心里很瞧不起她，又隐隐带着些悲悯与嫉妒。悲悯的是，给了她美貌与善良，却没给她健全的心智，而嫉妒的，却也是如此，凭什么她就拥有这么多。
　　甚至于，顾明月总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比陈嫣过得更好。
　　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如今的她，连陈嫣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陈嫣还是那个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陈嫣，而她自己，却在柴米油盐酱醋茶里磨灭了所有。
　　顾明月抱着那堆东西，沉甸甸的银两，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她犹豫着，要不要同她说一声谢谢。
　　正犹豫之际，已经听见欢声笑语从门内传来。
　　清凌凌的笑声，与男子偶尔的应答。顾明月退到一边，下意识要走。
　　却被陈嫣叫住，“月表姐。”
　　陈嫣拎着裙角跑来，拦住顾明月的去路，眼神中的关切并不作假，“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她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顾明月身上，“不能着凉，会生病的。”
　　顾明月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陈嫣一愣，愣神之际，人却已经跑远了。
　　陈嫣看着她的背影，萧决已经走到她身后，她收回视线，藏进萧决怀里，道：“阿决，我好像有一点难过。”
　　“嫣嫣为什么难过？”萧决拢住人。
　　“因为我感觉，我长大了。他们也不再是一身的样子了。”
　　萧决沉默着，旋即才道：“这也并不算坏事。”
　　陈嫣唔了声，“回去吧。”
　　“嗯。”萧决捉住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转身上马车。
　　她也只是比别人成长得慢了一些些。
　　-
　　很快便至除夕。
　　除夕夜，萧决与陈嫣同太后一起用膳。如今后宫诸事都是太后在管，她一点也不得空闲。不过也并不厌烦，她自己打趣说，若真是没什么事做，那真要无趣死了。
　　笑笑在摇篮里躺着，在一旁笑得开怀。屋里只有他们四个，碳炉哔剥燃烧着，萧决只想到一句俗气的话，愿年年岁岁皆如今朝一般。
　　与太后道过别，陈嫣想起云朱。云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宫里，定然觉得孤单，便命人打道去看她，没想到有人先她一步，已经拎了好酒好菜来。
　　陈嫣愣住，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又看向一旁坐着的十五。
　　十五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身，语无伦次地解释：“娘娘，陛下……属下……”
　　可说了半天，也只是重复那两个词，说不出什么。
　　云朱脸色如常，淡淡地瞥他一眼，“还吃不吃？”
　　十五几乎是立刻接话：“吃！”
　　陈嫣掩嘴笑得眼弯如月牙，“太好啦，这样云朱就不是孤单单的了。”
　　十五默默地红了脸，将头低得更下。
　　陈嫣笑道：“那你们吃吧，我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陈嫣不知为何，心里高兴得紧，扬起的嘴角都没放下过，只是忽地想起太玄子，又有些苦恼。
　　上一次淳安帝驾崩时，太玄子难得回来了一次，可惜只匆匆待了几日，便又走了。今日除夕，也不知他过得如何了。
　　萧决道：“师父惯来不会让自己受苦，嫣嫣可以放心。”
　　“嗯。”陈嫣重重点头，“我也觉得。”
　　“可真好啊……大家都很好，接下来……”她一停顿，剩下的话，说得很小声，“只剩下我的病了。”
　　萧决的病在云朱的调理下，已经几乎痊愈。他也很久没有再出现过那些不受控的症状，甚至于，连待人似乎都更温和了，不再如从前一般凶了。
　　陈嫣大概能理解这种心情，从前的阿决因为生病，肯定会下意识地不让别人靠近他，因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秘密。假如她变成了一个很聪明的人，她一定也会很高兴，乐于交朋友的。
　　陈嫣低头叹了声，变成聪明人大概是永远不可能的了。但那个病，却是云朱可以治好的。只是听说，会有些痛苦。
　　她也不知道有多痛苦，只知道萧决问过云朱，倘若不治会如何。云朱的回答是，会死。
　　纵欲过度，哪有不伤身体的。所以那些女子，没有长寿的，甚至根本活不到半老之岁。
　　那天萧决沉默了许久，而后便与陈嫣说，要她忍耐一下，就算是为了笑笑，为了舅舅，为了母后……最后才有些颤抖地说，为了我。
　　陈嫣也不知道云朱说的痛苦是什么样的，会比生笑笑还要痛吗？是每一天都要像生笑笑那么痛吗？
　　那确实是很痛，不过应该也能忍住吧。
　　毕竟她还不想死，还有很多的快乐的日子要和阿决一起过，要等笑笑长大，带她一起出去玩。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觉得这是番外的内容了=w=
　　所以不打算写很多番外了
　　◎最新评论：
　　【啊，那两个男的不解释一下吗】
　　【好快啊】
　　【
　　【不能完结】
　　-完-

◇ 第 96 章
　　◎　　陈嫣的病是从那天夏天开始治的，原本说一年半，应当要到来年春天。
　　可在那天春末，陈嫣的症状……◎
　　陈嫣的病是从那天夏天开始治的, 原本说一年半，应当要到来年春天。
　　可在那天春末，陈嫣的症状忽然加重, 越来越严重。一日里十二个时辰, 有大半都在不舒服, 茶饭不想。
　　原本活泼开朗的人一下子变得沉闷, 大多时候皆在床榻上卧着。
　　那些不舒服也包括许多种, 腰酸胸痛, 柔软无力，以及格外想要萧决的安抚。萧决身为一国之主，毕竟分身乏术, 甚至于, 将她带着去御书房。
　　在堆满奏章与公文的书桌上，她媚眼如丝, 挂在他身上，抱住他如同抱住全部的支持，忍不住细碎的声音。
　　但一次能安抚，安抚过后, 陈嫣便陷入昏沉的睡梦。欲望只有在放肆的那一刻会使人感到身心愉悦。
　　她好像一汪春水凝结成的娃娃, 纵然很迷人，但同时脆弱易碎。萧决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因为爱里虽然包含着亲近, 却不全是亲近。他不希望看见她痛苦无助。
　　于陈嫣而言, 治疗的过程很漫长，虽说只有一年, 但那一年里, 她扎过的针, 吃过的苦药，比她前面的人生里加起来的还要多。
　　刚开始是夏天，天气很热，她疼得一身汗，沾湿衣裳，趴在凉爽的竹席上闭着眼睛，但还是忽略不了那种疼痛。
　　萧决被云朱赶了出去，理由是，不想看见他板着一张脸，说什么不治了之类的话。
　　药也很苦。苦味弥漫着整个宫殿，仿佛睁开眼便能闻见，那种浓郁的难闻的味道。
　　起初陈嫣总忍不住哭，好在哭着哭着，竟也过来了。
　　当云朱说，她已经好了的时候，天知道陈嫣有多高兴，高兴到忍不住多吃了两碗饭，然后被撑得难受哭。
　　诚然，在不被那劳什子情蛊困扰之后，陈嫣只觉得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再也不会动不动就觉得难受，心口发疼之类的。
　　不过……某些事，还是成为了习惯。
　　像是记住了那些感觉，每一处的，都很熟悉，熟悉到还未至那一步，便已经提前有所感觉。因此，病好之后的那段时间，陈嫣还有些恍惚。
　　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又觉得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总而言之，一切都更好了。
　　夏日里，蝉鸣愈躁，有夜风轻飘窗棂，风铃脆响，夹杂着一些旁的专属于夏日的声音，盖过了屋子里的声响。
　　笑笑已经两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每日里健步如飞，惹得一屋子的奶娘和宫女心惊胆战，生怕她出一点岔子。
　　笑笑也早学会了说话，一口一个父皇母后，说得软糯顺口，听得人心都要化了。笑笑渐渐长大，五官很标致，上半张脸像陈嫣，下半张脸像萧决，组合在一起，也是个美人胚子。
　　笑笑还会同陈嫣一块玩游戏，陈嫣很开心，因此便随口说起：“阿决，我们再生个宝宝好不好？要是男孩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保护笑笑。”
　　萧决记起平南侯所说的话，不动声色道：“生宝宝会很痛。”
　　陈嫣想起那些日子所经历的，犹豫着开口：“应当还好吧。”她正在兴头上，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假如再生个宝宝，该叫什么，等宝宝长大又是如何一番景象。
　　萧决搂着如玉美背，未置可否。但心里的想法是，不打算有第二个孩子。
　　云朱与他说过，陈嫣本就体弱，虽说拔除了情蛊，可多少会损伤身体。至于生孩子，那本就是对女子躯体的大损害，会造成无数不可逆转的伤害，能不生则不生。
　　这些话没告诉陈嫣，怕她多想。
　　风不知何时停的，微弱的尾音遗留在风铃上。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明天就会正文完结吧，番外就想写个仙侠，高冷仙尊×笨蛋弟子。
　　◎最新评论：
　　【
　　【我以为会有女主身世的来着】
　　【那两个外族人，是来找嫣嫣的还是云朱的，还会交代吗？】
　　【男主还挺守男德的，不错子】
　　【还没过瘾】
　　【
　　-完-

◇ 第 97 章
　　◎再遇阿那丘。◎
　　夕阳已经散了, 陈嫣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以手撑着下巴，红润的嘴唇微微耷拉着唇角, 手指拢住膝盖, 指尖搅在一起, 抬起头时, 眼神是担忧而自责的。
　　今日晌午, 笑笑说, 想出去玩。她已经四岁，会拉着陈嫣的手和她撒娇，软磨硬泡。笑笑越长大便越可爱, 五官精致到仿佛一个瓷娃娃, 和陈嫣相比，是另一种不同的美。
　　陈嫣坐在檀木桌旁, 听见笑笑说出去玩时，眼睛明显亮起来，只不过又很快暗淡下去。因为萧决近来很忙，忙到每日只有时间和她说上两三句话。没有萧决的准许, 她们定然出不去宫门。
　　近来颇不太平, 京城里隐藏着一个罪大恶极的凶犯，已经犯下几桩案子，受害者皆是妇孺。
　　这事已经闹了快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 连回平南侯府，都是萧决陪着陈嫣一道, 决不让她们自己去。
　　陈嫣站在萧决的立场上想了想, 道：“笑笑乖, 过一段时间咱们再出去玩。外面有坏人在作乱，咱们不出去，万一被坏人给抓走了可怎么办？”
　　笑笑原本高兴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五官皱在一起，松开了陈嫣的手指，不情不愿道：“可是有很多人跟着保护咱们，怎么会出事呢？”
　　“对哦。”陈嫣心中动摇，她们外出时有许多侍卫跟着，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笑笑见她有所动摇，继续撒娇道：“既然外面这么危险，我们也不去乱逛，就去舅爷爷家里，我都好久没看见昀弟弟了。”
　　“那……好吧。都说过啦，那不是你第弟，是你昀表舅。”陈嫣答应了笑笑，与笑笑一道出宫，去平南侯府。
　　顾宣与毓兰的儿子名唤顾明昀，比笑笑小一些，但因为辈分高，笑笑时常不愿意叫他表舅，非要叫弟弟。陈嫣纠正了几次，笑笑还是没改过来。陈嫣觉得笑笑就是不愿意改，她分明就知道。
　　不过陈嫣想起自己从前叫兰姐姐，又觉得笑笑也没什么。
　　笑笑敷衍应着：“好啦，我知道了，母后，咱们快出发吧。”
　　陈嫣被笑笑牵着，很快乘坐上了去平南侯府的马车。顾宣不在府中，毓兰便带着顾明昀接待了陈嫣，几个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又用了一顿饭，陈嫣才带笑笑离开。
　　回宫的路上，笑笑心眼转起来，又与陈嫣撒娇，先是说了好多外头的吃食和玩具，说她好想那些，许久都没见到了。笑笑一边说，一边用奶音叹气，弄得陈嫣心软不已。
　　笑笑前段时间病了一场，折腾了好久才好起来，因此的确已经许久没出过宫门。陈嫣一直爱往外跑，笑笑在这一点上随她，也很爱往宫外跑。
　　陈嫣咬唇，看了眼外头的热闹繁华，虽说人心惶惶，可大家该出来玩的还是出来玩，乍看起来倒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笑笑趁机说：“母后，来都来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可是……”陈嫣犹豫不决。
　　笑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蹭了蹭她脸颊，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去嘛去嘛，母后最好了。”
　　陈嫣耐不住，便答应了笑笑的要求。
　　正是这一要求，酿成了后来的大祸。
　　笑笑丢了。
　　陈嫣甚至都不知道笑笑什么时候丢的，进了那店铺之后，她自己玩得尽兴，一时将笑笑给忘了，待再想起来，已经找不到笑笑身影。
　　陈嫣后知后觉地慌张失措起来，命人赶紧去找，把那店铺的老板都抓了起来，可老板也只是说不清楚，不知道。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去哪儿呢？陈嫣急得红了眼，脑子里想起最近的那个凶犯，更是难过。
　　该不会笑笑被抓走了吧？她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便觉得天都塌了。
　　虽然笑笑有个时候会把她惹毛，让她很生气，可是她也很爱笑笑，假如笑笑真出了什么事……陈嫣几乎要站不住。
　　这么大的事，她当然不可能瞒着，便去找了萧决，哭着和他认错。
　　“对不起……我不该把笑笑带出去，更不该自己玩得太高兴，把笑笑给忘了……呜呜呜呜，现在怎么办？”陈嫣闯进晏清宫的时候，萧决正和大臣们讨论政事。晏清宫的宫人都知道，皇后娘娘不必要拦，左右陛下纵容。因此也没人拦住陈嫣，陈嫣就这么直直闯了进来，一股脑把话说完。
　　那些臣子们当然也听见了，见状都寻了个由头告退。
　　陈嫣抽抽搭搭躲进萧决怀里，萧决一听也严肃起来，但还是安抚着她情绪，“没事，嫣嫣先别急。”
　　萧决有条不紊地命人前去搜寻，又安慰陈嫣。陈嫣止住了哭，但心里还是内疚不已。
　　这便是事情的全部经过。陈嫣已经等了许久，还未等到他们的消息。
　　正担心着，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陈嫣猛地站起身来，往宫门口赶去。
　　正是笑笑。笑笑见着陈嫣，咧嘴哭得好大声，“母后。”
　　陈嫣也跟着哭，“吓死我了。”
　　笑笑没有被人抓走，只是一时贪玩迷了路，毫发无损。这是万幸。
　　事情一场虚惊，原本也没什么。可那日在晏清宫的臣子们，也不知谁说的，说皇后心智有缺，根本不足以担当一国之母的大任。这么些年，后宫一直是太后在管，而皇后呢，不仅不会打理这些，也没能给皇家开枝散叶，偏又迷得陛下五迷三道，铁了心空置后宫，如今更是将陛下唯一的公主都丢了，实在是……
　　横竖骂了一堆话，说得陈嫣一无是处。最后还说，应当将公主给太后抚育。
　　陈嫣从宫人议论中听得这些，当时并未说什么，待一个人的时候，才委屈得眼眶发红，自己哭了一场。可是转念又想，那些人说的，也没什么错处。
　　她就是笨，什么都不会，连笑笑都能弄丢了。
　　当天夜里，萧决又因旁的事绊住了手脚，回来很晚。回来时，床上的人影忽地睁开眼，泪眼汪汪地开口：“……笑笑跟着母后也挺好的。”
　　她胡思乱想了许多，萧决失笑，吻了吻她额头，“没有的事，嫣嫣不要多想。”
　　陈嫣沉默下来，虽没再说什么，心里的情绪还是没消化。她也知道萧决很忙，不愿意再给他添麻烦，可是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又很不开心，便一个人回了趟平南侯府。
　　至平南侯府时，顾宣正好休沐在家，与毓兰二人夫妻恩爱。陈嫣看在心里，为他们高兴的同时，却更衬得自己落寞。
　　她便自己先行离开了，也没告诉任何人。离开平南侯府之后，陈嫣无处可去，在繁华的街上无所适从。她身上也没带银钱，不能找个茶楼之类的歇脚，只能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
　　遇见阿那丘的时候，陈嫣还没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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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吗】
　　【卡死我了】
　　【卡死我了】
　　-完-

◇ 第 98 章
　　◎木善的小王子。◎
　　陈嫣沿着在街上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后, 忽地听见人群有动静，似乎是谁家的家丁在找人。她想，也许是舅舅他们发现了她不见了, 所以派人出来找她。
　　可是她还不太想出现。她偷偷地躲进人群之中, 往角落里藏。
　　陈嫣最后选择在一处小巷子的角落里坐着, 抱着膝盖,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做不对, 会让他们担心。
　　舅舅应该也会告诉阿决, 或许现在已经在入宫的路上，又或许，阿决已经从舅舅那儿得到了消息。阿决肯定会很着急的, 毕竟他从来都不凶她, 哪怕发生再严重的事情，哪怕是笑笑丢了, 他都没有怪过自己。
　　可是……
　　陈嫣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反正心里闷闷的，不太高兴，也不知道怎么办, 索性坐着没动。心里在想, 也许很快就要被找到了，找到之后……
　　还没被找到，先遇到了一个人。
　　是阿那丘先看见的陈嫣, 应该是远远地先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或许是遇见了什么困难。
　　他秉着助人为乐的精神, 靠近, 问了句：“你有什么事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陈嫣被这个陌生的成年男子声音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又有些警惕，毕竟最近那个案子还未告破。
　　陈嫣摇头，低下头去，不想和他交流，只希望他快走。她没认出阿那丘，毕竟已经过去好几年，阿那丘变得愈发稳重，也长得更开了。
　　阿那丘在她抬头的那一瞬却认出了她，是那个几年前来中原，在承州的时候遇见的小丫头。他记得，她成了婚，丈夫长得也很好看，只不过看起来不大好相处。
　　但这会儿，却只有她一个人，她的丈夫看起来对她很紧张很宝贝，好像生怕别人多看她一眼。所以，他们吵架了？这是阿那丘的猜测。
　　阿那丘笑了笑，笑声清朗，充满少年意气，道：“你丈夫呢？你们吵架了是吗？所以你一个人跑出来坐在这里难过？为什么？”
　　他们木善人习惯有话直说，不像中原人那么委婉，所以这么一大串话砸在陈嫣头上，听得陈嫣眉头越皱越深。
　　他是谁？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话？从他这些话里的意思听起来，他好像认识自己，可是自己明明就不认识他。
　　陈嫣有些慌张，心想他不会是个坏人吧？
　　陈嫣仓惶站起身，期期艾艾说：“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走了，你别跟着我。”
　　阿那丘更疑惑，“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坏人吗？可我并不是坏人，我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陈嫣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仔细认真地打量他。
　　她眼神里透着些茫然，阿那丘知道，她一定没认出自己。阿那丘不免有些沮丧，他难道不是生得很俊俏吗？追求他的姑娘也很多啊，怎么她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阿那丘叹了口气，道：“你竟然一点也不记得我吗？四年前，我们在承州见过两面，在街上，我撞了你一下。”
　　陈嫣被他一说，脑中才浮现出记忆片段，好像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哦，是你。”陈嫣终于松了口气，那应该不是坏人吧。
　　阿那丘摇头叹气，脸上写满了失落，道：“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坏人。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我可以帮你哦。”
　　陈嫣摇头，“没有。”
　　她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只是她还没想好，想清楚。
　　阿那丘拖长声音啊了一句，话音未落，却听见陈嫣的肚子咕嘟叫了一声。
　　陈嫣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肚子低下头。她在舅舅那儿没吃什么东西，方才还不饿，这会儿饿起来了。
　　阿那丘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饿啦？那我请你吃饭吧。”
　　陈嫣迟疑着，还是摇头拒绝。她不能出去吃饭，很快就会被找到的。“你……你能不能帮我买点吃的，带过来……”
　　她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对一个并不熟的人来说。
　　“不行也没关系。”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阿那丘却爽快地答应了，“好，你想吃什么？”
　　陈嫣抬头看他，忽然对他有些亲切的好感。陈嫣莞尔，说出了几个想吃的东西。
　　阿那丘记下，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去去就来。陈嫣道谢，回台阶上坐下。
　　等阿那丘的时候，陈嫣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动静好像越来越大了，也许，是阿决派了很多人来找她。
　　要不，她还是等会儿就出去吧，等吃饱东西。陈嫣在心里想着，很快阿那丘回来，带回了她想吃的那些东西。
　　香味弥漫，陈嫣眼睛发亮，又道谢，才接过东西吃起来，还不忘说：“这些钱，我会还你的。你告诉我，你住在哪儿吧？”
　　阿那丘也很直白，毫不掩饰，“如意街的驿馆，我之后会住那儿？”
　　“之后？”陈嫣呛了一下，如意街的驿馆是招待外邦来的宾客的地方，“你是……”
　　“我就是木善的小王子。我比我父王和大哥早到了一两日。”
　　陈嫣哦了声，继续吃东西。
　　待吃饱喝足，她擦了擦嘴，认真地说：“钱我会记得还你的，我要先走了。”
　　阿那丘站起身，看着她调侃说：“你不和他吵架了？”
　　“谁说我们吵架了？”陈嫣反驳，阿决才不会和她吵架。
　　“好好好……”
　　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一阵声响，是禁军将巷子出口围住，禁军最前面的人赫然是萧决。
　　陈嫣有些赧然，垂下视线，避开了萧决的眼神。
　　萧决道：“嫣嫣，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紧紧盯着那个年轻的男人。乍一看，以为他不是好人，可很快确定他并没有任何敌意。
　　陈嫣回头看了眼阿那丘，缓步朝萧决走去，慢慢地走到他跟前，到几步之遥时，被萧决一把揽入怀中。
　　萧决的手臂收得很紧，可见方才有多担心。陈嫣低声道歉：“对不起，阿决，我不该顾意跑出来的……”
　　萧决道：“没关系。”
　　他们你侬我侬一番，随后上了马车离开，留下阿那丘在原地站着，被禁军检查。
　　“你叫什么名字？”最后查出阿那丘竟是木善的小王子。
　　萧决得知这消息时，微皱俊眉，“知道了，下去吧，别怠慢了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一点也不友好。
　　萧决想起来，几年前他们见过一面，在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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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嫣是好了还是没有 她好像越来越没自信】
　　-完-

◇ 第 99 章
　　◎孩子。◎
　　陈嫣回来后已经沐浴更衣, 正在宫中休息。折腾了这么一番，她累了，已经睡下。顾宣他们已经回去, 找到陈嫣后便命人去递了消息, 顾宣也是松了口气。
　　陈嫣这一觉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醒来时还有些乏力。她慢慢撑着手肘起身, 揉了揉惺忪的眼, 唤了声盼夏。
　　有脚步声慢慢走近, 陈嫣继续说：“盼夏，我想喝水。”
　　水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下。只是递水的那双手分明不是盼夏的。陈嫣抬头, 对上萧决灼然视线。又心虚地低下头。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润进心肺, 陈嫣红唇离开杯沿，微低着头, 又道歉：“对不起。”声音很轻，一看就心虚。
　　昨日萧决实在是吓坏了，宫中的人先来禀报，说是陈嫣不见了, 着人去查, 发现她竟自己出了宫，好在还带了两个人，去了平南侯府。
　　若只是去了平南侯府, 那便也罢了, 偏偏没过多久，平南侯府的人还来报说, 人不知何时丢了。
　　她是那么的脆弱, 自幼锦衣玉食, 娇生惯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不懂分辨旁人的善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萧决真不敢想。
　　得到消息之后，萧决火速命人封锁了城门，让他们地毯式搜查，务必要尽快找到陈嫣，而且得毫发无伤地找到。
　　那漫长的一个时辰，每一个瞬息都像被拉长、放大，成为一种折磨与煎熬。
　　好在最后很快找到了，她没事，一根毫毛都没掉。萧决紧紧提起的一颗心放回心里。
　　萧决伸手攥住她的手指，用了很大力气，视线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道：“乖乖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去呢？”
　　他神色那么严肃，语气却还是保持着平稳温柔。
　　陈嫣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终于忍不住哭起来，眼泪好似掉线的珍珠，“呜呜呜呜，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可是我一直做错事情嘛，然后……”
　　她语无伦次开口，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是扑进萧决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了。”
　　萧决叹了声，“好，下不为例。”他俯身吻去她脸颊的泪，慢慢吻到嘴角，尝到一丝丝咸苦。
　　这件事算是无惊无险地过去。至于那些大臣们原要在此做文章，被萧决冷着脸压下之事，陈嫣也不知晓。
　　转眼过了几日，木善使团来访，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这一回木善来访可是十分真诚，下了大功夫，不仅仅是派了王子过来，甚至于连木善王也亲自过来，可见诚意。
　　木善人还带了许多礼物，诸多奇珍，送给大梁。木善王也十分和蔼可亲，并没什么架子，也不曾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愿与大梁修百年之好。这些都是极好的，萧决自然心里高兴，唯一不好的，唯有一事，那位木善小王子显然对陈嫣很感兴趣。
　　在接风宴上，阿那丘便多次提及陈嫣，更是时不时看向陈嫣。
　　萧决心中闪过一丝危机。因为陈嫣显然也对那位小王子很有好感，在接风宴之前，就已经说起过他好几次。
　　“阿那丘真是个好人。”
　　萧决未置可否，也没回答。
　　接风宴结束之后，阿那丘还特意亲自过来，给陈嫣送礼物。那礼物包装精美，装在一个好看的匣子里。
　　“你一定会喜欢的。”阿那丘说罢，便潇洒离去。
　　萧决目送他背影远去，微眯了眯眼。
　　陈嫣的确很喜欢，匣子里装的是木善特有的明珠，很漂亮，她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那颗大大的明珠被陈嫣放在床头，可以说爱不释手。
　　萧决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东西碍眼，难免有些吃味儿。
　　夜里二人亲近时，萧决瞥见那颗明珠，不由弄得更凶，陈嫣搂住他脖颈哭唧唧时，自然也顾不上什么明珠。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儿，萧决便找机会与阿那丘见了一面，暗示了一番，询问他是否有妻儿。阿那丘说没有，萧决便道，要不要给他介绍。
　　“我们大梁的姑娘，自然是好的。”
　　阿那丘笑哈哈说自己还未考虑这些，多谢他的好意。一番明里暗里的暗示过后，萧决本以为阿那丘会明白他的意思，可没想到，阿那丘变本加厉，送来的东西更多了。
　　萧决看着那堆东西，越发气不顺。
　　一来一往，陈嫣与阿那丘关系更亲近，甚至于约着一块玩，还带着笑笑一块。
　　萧决看在眼里，忍无可忍终于找阿那丘明说。阿那丘听罢却大笑出声，“你这个人，果然把她当个宝贝似的，看谁都觉得要抢你的宝贝。我对她可没有那种想法，我喜欢狂放热烈的姑娘，像我们木善的姑娘那样。我不过是觉得她天真可爱，因此对她好些，大梁陛下，你大可放心吧。”
　　萧决一时语塞，但听他这么保证，算是稍微安了心。
　　阿那丘回去之后，便将这事说笑一般讲起给阿克苏和父王听，“那个大梁陛下，倒是个有情人，甚至有些可爱。那位皇后娘娘，更是可爱得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克苏听他这么说，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木善王与阿克苏想到了一起，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语。
　　四年前，阿那丘与阿克苏前来中原寻人，那是因为木善王年轻的时候曾与一女子发生了关系，后来更听闻那女子怀孕，只是可惜那时候木善局势动荡，刻不容缓，木善王必须立刻赶回木善去处理。
　　待处理完，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木善王想起来回头去寻那位姑娘，却什么也寻不到了，所有的线索都断掉，石沉大海。
　　木善王着人查探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那女子。过了这么久，木善王本来已经觉得这事只能这么算了，可他那时候常夜里做梦，梦见这事，又不死心，让两个儿子出来寻找，但也还是毫无消息。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木善王亲自来了大梁的京城，倘若再没有消息，他便不打算再找。
　　大梁的民风不比木善，一个女子倘若未婚先孕，带着孩子，只怕举步维艰。若是能找到那个女子与孩子，木善王打算带她们回木善，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可前些日子，木善王终于追查到一些线索，却得知那女子早就过世了。至于旁的，还是没有线索。
　　今日听阿那丘这么说，两个人都有些想法。
　　那位皇后，年纪倒是对得上。木善王思忖着，不敢抱太大希望。木善王派人去打听了一番陈嫣的身世，得知她是平南侯妹妹的女儿，便决定从平南侯府入手。
　　查探需要时间，木善王在等待的时间里，决定先去见一见这位小皇后。
　　他只在接风宴上远远见过一次陈嫣，对这位小皇后唯一的印象只有漂亮，以及与大梁陛下感情很好。
　　见到陈嫣的契机，是那日去拜见大梁陛下。
　　那日大梁陛下正在面见臣子，木善王被安置在旁等候，而陈嫣也正好过来。木善王便上前与她搭话，“皇后娘娘且慢。”
　　陈嫣好奇地转头，与木善王四目相对，在他打量自己的时候，也同时打量他。
　　木善王留着很长的胡子，看着很有意思，陈嫣忍不住笑了声，说：“你的胡子真有意思。”
　　木善王在见到陈嫣的这一瞬，的确感觉到了阿那丘所说的熟悉感。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那么一瞬间，木善王觉得，眼前这位小皇后，就是他要找寻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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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喜又失望】
　　【希望嫣嫣能够好起来ヾ(????)?】
　　-完-

◇ 100、=正文完=
　　◎正是人间好时节。◎
　　但是与不是, 不是凭感觉说了算，还得讲究一些证据。木善王不动声色按耐住心中汹涌的情绪，对陈嫣的话置以一笑。
　　木善王年轻时便生得颇为斯文, 在老了之后, 身材变得更胖, 脸当然也变得更圆润, 显得慈眉善目。陈嫣看着他的笑容, 亦觉得亲切友善。
　　木善王一点也没有计较她的玩笑, 反而与她聊起一些琐事。木善王问起她幼时的生活，是否开心，以及身边都有哪些人。
　　陈嫣如实回答：“开心呀, 当然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但是大家都是这样子的嘛。舅舅对我很好，至于舅妈……”她一顿, 想起何氏和顾明熙，一时又不知如何评价。
　　他们后来做错了事，可是以前也有很多对她好的时候，陈嫣不想全盘否定, 只好含糊过去, 道：“都挺好的，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些？”
　　木善王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隐情，猜测定然是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甚至有些揪心, 不知她幼时受到什么欺负。尽管他还不能确定陈嫣就是他的女儿，但心里已然代入了陈嫣父亲的角色, 为她的委屈而心疼。
　　“也没什么, 只不过是看见皇后娘娘冰雪可爱, 让本王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木善王低下头来，与陈嫣不知不觉已经踱步穿过回廊，走出很远。二人在一旁的转角处停下，陈嫣朝晏清宫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木善王看在眼里，想起这些日子亲眼所见以及从各处听见的事，心道，他们夫妻二人很是恩爱，倒是欣慰。
　　木善王又委婉道：“不知皇后娘娘对您的母亲可还有印象？”他所能得知的实在太少，就连怀孕和女儿，都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得知的消息。
　　木善王和那女子的接触并不多，只有那一夜的亲密无间而已，又因各种意外，他甚至都没认真看过她的脸。尽管如此，当他回忆起来的时候，记忆却仍旧是美好的。
　　木善王低下头，端凝陈嫣的五官，试图从她脸上拼凑出那个女子的五官。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的时候，不由又失笑，他又不自觉代入了小皇后父亲的身份。
　　陈嫣听他提起母亲，一丝黯然铺陈于面，“我娘亲……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就像母后一样温柔。”
　　木善王有些失望，不过温柔二字，与他记忆中不谋而合。
　　二人正说着，听见那边的消息说是陛下已经得空。陈嫣当即绽放一个笑容，步履轻盈地奔向大梁陛下。
　　木善王远远看着，看见陈嫣的背影被稳稳接住，男人的神情变得柔和。他又欣慰地笑了。
　　他自觉与陈嫣投缘，心里已经想好，假设陈嫣就是他的女儿，那他一定会将这些年错过的都弥补回来，加倍地对她好。假如不是，也没关系，他很喜欢这个小丫头。正如阿那丘说的，她甚是可爱，惹人喜欢。
　　探查的情况不容乐观，派出去的人许久都没有找到一点消息，木善王有些坐不住，他迫切地想知道结果。终于在七天之后，有了一点消息。
　　木善王亲自循着这消息查下去，层层追究，竟查到平南侯府。那一刻，木善王的心跳得很快，他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成全，在他这一生走到年老的时候对他的恩赐。
　　木善王亲自登门拜访了平南侯府。顾宣一脸茫然，他听说过木善王的名号，也和他远远地打过几次照面，可若说熟，那远远算不上。不知他怎么会忽然登门拜访，还带了一大堆的礼物。
　　顾宣有些疑惑，接待了木善王。待人都退下之后，木善王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不和顾宣都圈子，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最后还拿出了那块手帕。
　　而顾宣，被这一大堆的消息冲击得有些懵，他看着木善王，十分不可置信。
　　木善王竟然就是顾莹的孩子的父亲么？他不知道。
　　可那些细节，又似乎都对得上。
　　顾宣撑了撑额角，道：“大王让我捋一捋……”
　　顾宣冷静了许久，最后不得不相信，木善王的确就是那个男人。这一切是这样的难以置信，峰回路转，充满了奇妙。
　　木善王喜不自胜，面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语气也兴奋起来，“这么说，令妹当真便是当年……小皇后当真便是本王的孩子……”
　　这一猜测在得到认证之后，木善王的喜悦铺天盖地而来。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找到了她们俩。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好东西都双手奉上，弥补自己这么多年父亲身份的缺失。
　　不同于木善王的狂喜，顾宣更多的是感慨。一方面，他为陈嫣高兴，因为她不再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她多了一个父亲。这个父亲看起来显然很爱她，愿意给她许许多多。而另一方面呢，顾宣为顾莹感慨。没想到当年的事是这么曲折，假如不是这么多意外，也许顾莹会好好地生活下去。
　　顾宣送别木善王后，木善王便入了宫，马不停蹄地带着许多礼物去见了萧决，将这件事告诉了萧决。
　　萧决听完，先是惊讶，随后也惊喜。只不过惊喜过后，却又透着一丝担忧。
　　从木善王的反应来看，他很看重，也很喜欢这个女儿，这么多年没见过面，难免他不会想把嫣嫣带走。萧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木善王的确有这种想法，在见到陈嫣之后，他一股脑地告诉了她一切真相。陈嫣眯着眼皱着眉，显然不能消化这么多，下意识地往萧决看去。
　　萧决挡在她面前，劝木善王先让她缓一缓。木善王也应下，让陈嫣自己先冷静冷静。
　　陈嫣把一切都疏理清楚后，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我爹爹么？”
　　她突然多出来一个爹爹？她的爹爹竟然没有死么？
　　木善王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是的，孩子，我就是你的爹爹。都是爹爹不好，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找到你们，让你们母女俩受委屈了。”
　　陈嫣看向萧决，萧决点了点头。她又看向木善王，木善王已经红了眼眶，带得陈嫣也有些鼻酸。
　　父女俩抱在一起，各自痛哭流涕，为这久别重逢。竟还有久别重逢的一日，真是感谢上苍。
　　笑笑刚午睡醒，睁着大眼睛睡眼惺忪地听完这一切，也抱着陈嫣的腿唤了声外公。
　　木善王待情绪平稳了些，便道：“嫣嫣，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愿意和我回木善吗？”他正在激动之中，全然顾不上考虑别的。
　　萧决闻言脸色一变，当即阻止：“不可。”
　　木善王也有些激动，“为何不可？她既然是我的亲生女儿，随我去木善住两年，又有何妨？嫣嫣，你说，你愿不愿意和爹爹回去？爹爹一定会让你做木善最幸福的小公主。”
　　两个人皆看向陈嫣，陈嫣犹豫不决，还是看向了萧决。她慢慢走到萧决身边，拉住萧决胳膊说：“阿爹，嫣嫣能找到你当然很高兴，可是……可是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离不开阿决的，一日也离不开。”陈嫣低下头，不大忍心看木善王的神情，将额头抵在萧决肩上。
　　萧决握紧了她的手，神情毫不掩饰欣喜。
　　木善王有些被打击到，但也缓过来了。的确，他这要求诚然太过分，他们夫妻如此恩爱，分别几年，的确为难。
　　他开解自己，罢了罢了，能相认已经是上天眷顾，他还能在大梁待上许久，便趁这段时间好好地补偿嫣嫣吧。
　　笑笑在一旁插嘴，“外公，那我跟你走吧。我愿意去。”
　　闻言，几个人都笑了。
　　“好好好，那你跟外公去木善，做最幸福的小公主。”木善王顺着说了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洒进室内，一室明媚美好，正是人间好时节。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百章，百年好合。
　　下一本要写的古言是《昭昭》
　　表面单纯小坏蛋女主×权臣·看在眼里但纵容·男主。
　　但中间要插一本古穿《夫君是白切黑》，大概会同时进行。
　　周四周五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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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101、师尊
　　◎高冷师尊×可爱徒弟（一）◎
　　近来衍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几乎所有衍天宗弟子都在讨论此事，课间休息时、练功时……无时无刻。
　　——云霞山那位从来生人勿近的、素有“天下第一剑”之称的玉恒剑尊，新收了个小徒弟。
　　衍天宗是修真界声名最显、最有名望的宗门, 历史悠久, 出过好些声名赫赫的大能, 更是为人间斩妖除魔做了诸多贡献, 因此在人间也有诸多信众。到这一辈, 也依然在修真界独领风骚。
　　衍天宗门下, 四峰十六宫，统共有入门弟子七千零五百二十八人，其中翘楚不胜枚举。衍天宗掌门、四峰的峰主以及十六宫宫主, 随便拎一个出来, 都能把人吓死。但这些人中，最厉害的还得属云霞峰峰主玉恒剑尊是也。
　　这位玉恒剑尊是位剑修, 剑修在修真界总是被人调侃的，说剑修的剑就是他们的老婆。每当这种时候，就有人拿出玉恒剑尊反驳，这时候虽没人敢再说什么, 但心里都在想, 这位玉恒剑尊可不就是断情绝爱之典范么？
　　没人知道玉恒剑尊到底多少岁了，反正不年轻了，但又应当比掌门和另几位峰主年轻一些。但这么多年来, 从未有人见玉恒剑尊身边有过女子出现。
　　所以, 玉恒剑尊一直单身了这么多年。
　　但没人敢以此来调侃他，因为玉恒剑尊太冷了, 剑眉星目, 英俊非常, 可就是看你一眼，你会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多说什么。像个索命的。
　　但就是这个索命的，就在前两天，竟然答应了收西海青云门的小女儿为徒。
　　西海青云门，曾经也是有不俗实力的一个门派，可惜后来渐渐没落，如今提起来，已经没什么人记得。甚至于，连自己的小女儿，都要送去别的宗门学艺，只能说一句世事唏嘘。
　　那小女儿前两日有人见过，生得十分美貌，天真又可爱。和玉恒剑尊的形象一点都不搭！！！
　　也不知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入了玉恒剑尊的门之后，会不会被摧残得不成人样。一想到这里，衍天宗其余那些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皆痛心疾首。
　　谁敢想哪。
　　正说着，忽然间广场上安静下来，原来是八卦事件的当事人出现了。
　　玉恒剑尊御剑而来，帅气从自己的剑上跳下来，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但他们已经感觉到杀气和威压，再没一个人敢开口议论此事。
　　虽然不敢开口议论，可看一看总还是行的。
　　玉恒剑尊身后，便跟着那位小师妹。
　　小师妹似乎没什么天赋，从剑上跳下来的时候还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敢跳，只敢顺着一旁慢慢地爬下来。
　　动作不甚雅观，但小师妹做起来十分可爱，一点也没有觉得不雅观。
　　众人如此想着，心里更为小师妹悲哀。太惨了，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啊！
　　正想着，忽地见玉恒剑尊回头望向小师妹，那眼神，冷若冰霜，透露着满满的不满以及不耐烦。
　　众人为小师妹捏了把汗，还以为她要被玉恒剑尊骂了。
　　玉恒剑尊回身，走到小师妹身旁，虽说表情已经写满了不耐烦，但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拎着小师妹的领子，将人一把拎了下来，就好像拎小鸡崽子那样。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师妹也没生气，反而甜滋滋地笑着说：“谢谢师尊，师尊真好。”
　　众人更沉默了。
　　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句痛心疾首的叹气，才发出来，便被硬生生掐断。
　　玉恒剑尊倒是没计较这些，已经往前走远。小师妹提着裙角小跑着，跟着玉恒剑尊的步子走了。
　　待这两人走远了，众人如梦初醒，面面相觑，这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啊！！！
　　陈嫣拎着裙角，要很费力才能追上师尊的步子，师尊的背影很高大，陈嫣望了一眼，有些走神。就这片刻的功夫，她又追不上了，被师尊远远地甩在身后。陈嫣有些苦恼，垂头丧气，她来衍天宗已经有两日，但完全没有任何进展。
　　在家中时，陈嫣修炼过一些入门的法诀。但也仅仅是入门的而已，她什么也不会，不会腾云驾雾，不会御剑，甚至还要吃饭才不会饿。来到衍天宗的这几天，她都没吃过饭，因为师尊根本不吃饭，也没有想起过这回事，陈嫣也不好意思问。
　　这会儿想起吃饭两个字，她的肚子就已经咕咕叫了。
　　陈嫣越发觉得没力气，眼睁睁看着师尊越走越远。她索性放下裙角，懒得再追，也追不上。
　　一直不吃饭也不是个事儿，她要饿死了。可要怎么办呢？怎么开口告诉师尊，她饿了这回事呢？
　　听说师尊是个很厉害的大佬，肯定早就已经过了吃饭的阶段，大抵会嘲笑她吧。这些天，师尊跟她也没什么交流，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二十句。师尊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不太喜欢她。
　　陈嫣有些走神，不知不觉走了很长一段路，也没抬头看，忽地听见一句：“太慢了。”还吓了一跳。
　　是师尊的声音。陈嫣抬头，发现师尊竟然没往前走，而是停在这里等她。
　　她又笑了，“师尊，你在等我吗？”
　　这么看，其实师尊人还是挺好的嘛。
　　师尊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是。只是此处风景不错，可以一看。”
　　陈嫣哦了声，有些失望，四下张望，还真发现了不远处的几棵桃树，已经开了花，满树的粉与白，的确很好看。
　　陈嫣收回视线，专心追上师尊的脚步。今日她要跟着师尊去见衍天宗的掌门与另几位峰主。
　　走了不知多久，陈嫣都有些累了，终于走到了一处宏伟的宫殿前。师尊走进去，这是掌门的住处。掌门是个胡子发白的老头，见了师尊很高兴，“决儿来了。”
　　师尊见了掌门，话也不多：“掌门，我今日来有一事相求。”他瞥了眼身后的小姑娘，“我教不了她，还请掌门来教吧。”
　　掌门摸了摸发白的胡子，笑说：“你能教，你只是不想教。我倒是想代劳，可人家写信来，点名带姓要你来教。你也知道，西海青云门……”
　　师尊打断了掌门的话：“算了。”
　　原来师尊和谁话都这么少。陈嫣在心里默默地想。
　　只不过，原来师尊今日前来，是想把她丢给掌门。果然是她太笨了吧，师尊都不愿意教。
　　陈嫣垂下头，搅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小到大都很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爹娘虽然从不说她，可兄弟姐妹们个个都已经开窍，唯有她原地踏步。
　　所以爹娘才会把她送到衍天宗来吧。陈嫣忽地有些失落，结果到了这里，也还是被嫌弃。
　　见过峰主与掌门后，峰主们与掌门皆给了陈嫣好些东西，灵石、法器一大堆，陈嫣又高兴起来，抱着一大堆礼物，和师尊回了云霞山。
　　-
　　云霞山之所以叫云霞山，是因为这里的落日很好看。陈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沉下去，撑着下巴想，这里的落日的确很好看。
　　不过师尊又不见了，从掌门那儿回来后，师尊就进了自己的房间，也没说她怎么办。她只好随遇而安，自己找自己的去处了。
　　她揉了揉肚子，真的好饿，这里的人好像都很厉害，都不需要吃饭。她方才在这里逛了逛，连厨房都没看见。
　　没有厨房，也没有东西吃。陈嫣有些沮丧，只能想着再忍忍，明天就和师尊说。
　　可是夜里的时候，她实在等不及了，肚子咕咕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陈嫣只好坐起身，去宫中四处翻找，试图找出些东西。
　　今晚的月亮很圆，大抵是十五了。陈嫣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有一瞬想家。这月亮和西海的月亮一样圆，也不知爹娘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她。
　　陈嫣垂眸，转身，正欲往前走，忽地听见些细碎的声响，好像是从师尊的房间传来的。
　　师尊出了什么事吗？陈嫣心想，大着胆子走近。
　　越走近师尊的房间，越能听见声音越来越大，但这种大只是相对而言。陈嫣在门口喊了一声师尊，没人应。
　　她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门突然打开，师尊站在门口，语气十分不悦：“你在这儿做什么？”
　　陈嫣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我……没干什么，我就是随便走走。”
　　才说完，她的肚子传来了一声巨响。
　　好丢人。陈嫣闭眼，慢慢爬起身，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师尊，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师尊大概没想到她水平竟然这么不堪，面色变了变，声音听起来还是很严肃：“我知道了，回去，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
　　陈嫣点头，小跑着走了。这一夜在饿得不行里睡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外面的桌上竟放着些吃食，虽不是热的，但对陈嫣而言，已经足够。她狼吞虎咽了一番，又想，师尊虽然说话那么凶，可还是好说话的。
　　不过今日师尊好像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陈嫣吃过东西，自己照着书上所写修炼，一日结束，也没什么长进。
　　她有些失落，又很快打起精神，告诉自己慢慢来，没关系的。
　　从那日之后，每天早上，陈嫣都会看见桌上放着些吃食，虽每日都是些馒头包子，可到底能饱腹。
　　但师尊还是老样子，和她说的话很少，只丢给了她两本书，让她照着修炼。就这么着，竟也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云霞山的日落。这一月来，她也终于有所进步，终于可以从一天吃两顿饭，变成了两日吃一顿。
　　又是十五，皎月高悬，月华如练，落在房间里。陈嫣看着明亮的月光，不知为何有些睡不着。她穿了衣裳起身散步，在院子里踱步一圈，没想到又听见了师尊房间传来声音。
　　陈嫣疑惑不解，再次循声走近。又想起上次被师尊吓到的事，迟疑着要不要离开。忽地，房间里传来一声摔碎花瓶的声音。
　　“师尊！”陈嫣试着叫了声，手按在门上，只轻轻一推，那门就开了。她没想到这么轻易，一个趔趄闯进房中，还未来得及惊恐，只觉得有一阵风掠过，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她已经靠着柔软的床褥，而眼前，是放大的师尊的脸。
　　借着月光，陈嫣看清了师尊的脸，不同于平日的冷若冰霜，此刻那双眼变得浑浊，充斥着另一些东西。
　　“师……”话音刚出，便没了下文。
　　原来这么冷的人，唇竟比她枕着的床褥还要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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