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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贵妃
作者：忘还生

简介：宠冠六宫的贵妃宴音被发现与武陵侯府小侯爷私通，帝王震怒，赐死了贵妃，武陵侯府也从此失了帝宠。
但偷情是真的，偷的却明明是当朝丞相姜负雪，至死，宴音都不知道陷害她的人是谁。
重活一世，姜负雪还不是丞相，她也不再是贵妃，她要赶在进宫之前嫁给了姜负雪，名正言顺地相守一生。
可就在成亲的这日，她才发现，原来前世就是姜负雪将她推了出去，打压武陵侯府，顺带结束这段阴暗的关系。
宴音穿着喜服当场逃亲，没料想撞进了小侯爷霍听声的怀里。
“带我走！带我走！”她哭得满脸是泪。
小侯爷将她拦腰抱上了马，奔逃出了京城。
*
姜负雪前世醉心于权力的博弈中，再有的，就是帝王深宫中的贵妃，但那终究见不得光的关系。
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一箭双雕，解决了她和武陵侯府，这是个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可当真的位极人臣之时，他对贵妃的思念却如附骨之疽。
重活一世，他想和宴音相守，执着她的手一起叩拜宗祠。
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无妨，他想。
可那个明明深爱他的人，却在成亲当日，穿着凤冠霞帔和别的男人走了。
再后来，即使将她抢回身边禁锢，那双对他怀着爱恋和信赖的眼睛再也找不回了，只一个劲地要去找她的“阿声”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宴音 ┃ 配角：霍南疏（霍听声）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立意：用笑容面对生活
1、撞破
　　◎白日苟且◎
　　“你说贵妃娘娘被陛下这么宠着爱着，怎么就……敢跟小侯爷白日苟且啊，也……太性急了吧。”
　　有尖锐不屑的声音：“越是高贵，越是下贱，说的就是里面那个吧。”
　　“怪不得人家说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呢。”
　　接着几声轻快嬉笑。
　　是守着宴音殿门的宫女在闲聊。
　　宫殿偌大，朱门高广，衬得跪趴在门边的女子单薄渺小。
　　喊冤声再大也没有回应，宴音不再折磨早已沙哑的嗓子。
　　她塌下身子，额头磕在冰凉的殿门上，外头的声音透过嵌金镂花的木头传了进来，扎到了耳朵里去。
　　在云端上的贵人，美得遭人妒恨的贵妃，跌落泥沼，多的是人想来踩一脚。被宫中三六九等扭曲了本性的人，沉迷于这种践踏他人的快感之中。
　　零星的几句话，难听得让宴音退离了门，蹲到床边缩紧了身子，烧烫的脸埋在臂中，她咬牙忍住眼眶里蓄满的酸涩。
　　另一只手已经脱臼了，闯入栖灵宫的禁军将她压在地上，压断了她的手，现在只能可笑无力地垂着。
　　细碎的声音还能隐隐听见，在她门口就已经说成这样了，可想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有多难听。
　　给皇帝戴绿帽的事已经广为人知，梁意可能放过她吗？
　　谁能救她，现在还有谁能救她？
　　她想找姜负雪，可他被梁意派往苏州巡查盐政去了。
　　她早已孤立无援。
　　宴音擦了擦被泪水浸得干痛的脸，像被抽干了的所有的力气，看着头顶华丽的藻井，眼神空茫。
　　闭上眼睛，下午在这间殿内发生的事清晰显现。
　　腰上横着的滚烫的男人手臂，刚大败女真归来的小侯爷，凌乱的衣衫，都在说着：她被人算计了！
　　宴音慌乱地起身，她想喊青芝，想找她去寻丞相姜负雪求救，
　　禁军涌进了金屋之中
　　所有人被擒住，清贵的小侯爷，娇弱的贵妃都被死死按在了地上，没有留情。
　　姜负雪，姜负雪……宴音只能想到这个名字，可许久才意识到，他已经被遣去了苏州巡查盐政。
　　她不知道自己那日是怎样衣衫不整地被拖出了栖灵宫，押往养心殿去的。
　　旁人对她的记忆，从来都是丽质倾国，云鬓微步的模样。
　　一路上，阳光明亮刺眼，她被那些平日低眉顺目的禁军放肆地打量着，拉扯着，聚集的宫女太监，隐晦的目光乱乱地在她身上走。
　　他们没笑，眼中带着愉悦带着惊奇，恍惚陌生。声音纷乱，像热粥泼进她脑子里。
　　绣鞋在宫道上掉落了一只，地面滚烫，宴音反应迟钝地想去捡，被掼扯了回来，那条脱臼的手臂钻心的痛，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铁甲碾破了金丝鸟笼，她的荣宠到头了。
　　贵妃秽乱宫闱之事传遍了六宫，帝王震怒。
　　她再睁眼，旨意就降下了。贵妃被赐了白绫毒酒，霍南疏贬为边关贱卒，原本在世家中声势渐壮的武陵侯府也失了帝宠，迁出了京城。事情没有了任何转机。
　　一日前还是宫妃们最嫉妒向往的栖灵宫，此时本该璀璨的烛火俱都灭了，如同美人被巨兽吞入漆黑腹中。
　　帝王的恩宠一夕收回，所有人都在翘首盼着宴音的死讯，琢磨着自己怎么做下一个贵妃，到万人之上去。
　　但也不是所有灯盏都灭了，梁意处理了霍南疏，终于摆驾栖灵宫。掌事太监举着一盏菡萏和合灯，他正坐在正殿之上。
　　宴音抚平垂落的发丝，尽力摆正脱臼疼痛的手，压低身子伏在地毯上，朝阳拜月纹宫裙如芙蓉盛放。
　　她声声泣血，向梁意哭诉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
　　梁意年岁也不大，生得白净文雅，正就着灯凝神看一本奏折，随口问道：“那贵妃可知道，是谁冤枉了你？”
　　“回陛下，昨日我自御花园与陛下分别，就回了宫，其间绿绮端上来一碗羹汤，说是御膳房的核桃奶皮羹，臣妾饮下就不省人事了，醒来就见，见到了小侯爷……”
　　“臣妾分明知道陛下晚上会来栖灵宫，又怎么在此时寻其他的男子呢，臣妾与小侯爷清清白白，陛下只查一查御膳房便知……”
　　着急又沙哑，明明往常贵妃声如清玉，听她说话不啻于享受。
　　宴音低头陈情，如今仔细地回想着昨日的经历，只觉得处处都是算计，那端羹的宫女绿绮就是掀帐“捉奸”之人，她背后肯定受人指使。
　　梁意道：“如此看来，其中确实藏有猫腻。”
　　“无论冤不冤枉，如今阖宫都已知晓这件不体面的事了，贵妃，为了朕的体面，你该知道怎么办的。”梁意说到这处，才垂眼看她。
　　帝王这话，终是击碎了宴音所有的奢望。
　　她愣愣地抬起了头，噙着的泪在莹润的脸上要掉不掉，显得可笑极了。
　　宴音从来都知道，帝王所钟情之人并不是她，她不过是被选出来当做一个活靶子罢了。
　　她生得尽态极妍，天下人都觉得她合该得宠，梁意也愿意顺水推舟，让所有女人都嫉妒她，仇视她。
　　偏偏宴音又只是一介捐官之女，再得宠也搅不出什么风浪，实在为梁意的心上人做了最好的遮掩。
　　从进宫到成为贵妃，梁意真正和她同床共枕，也不过几次罢了。
　　外头宣扬的恩宠，不过是将从前皇后的宫殿改为了栖灵宫，再是将这筑得如金屋一般。
　　她是纯金鸟笼中的雀儿，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昭示着主家的富贵，却未必会被逗弄几回。
　　即使御史斥责宴音魅惑君王的折子堆满了御案，偏偏仁明的君主却不愿意让贵妃委屈半分，如何也没让步。
　　梁意终于看完了那本奏折，放在一边，看着宴音仍不言不语地呆滞着。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手按在了她雪白修长的脖颈上，道：“朕宠爱贵妃，这世间所有的珍宝都堆在了你这栖灵宫，望爱妃也要识趣，莫要让朕为难才好。”
　　她听见了，只是不明白，仍重复道：“我和小侯爷是清白的。”
　　“当真？”
　　“臣妾，不敢撒谎。”
　　“霍南疏临走前也是这么说的，他还拿了常山军的兵符替你求情了，求朕饶你一命。”
　　宴音呆跪着不说话，霍南疏……他为何如此？
　　梁意松了她纤弱的脖颈，雪色肌肤上出现了狰狞的血痕，她不敢呼痛。
　　拍拍她的脸，梁意说道：“朕的贵妃倒是有大用处，去吧，朕就留你独自待一个时辰，给你爹留一封信，再干干净净地走吧。”
　　他说完起身，走出了栖灵宫，大殿的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殿内有重新没入了黑暗之中。
　　不久，那盏菡萏和合灯又被端了回来，鬼火一般晃动，举在小太监的手里，并着笔墨。
　　宴音执起笔，开始给她爹写信。
　　她娘死得早，这个男人从江南的小行商做起，积攒了不俗的财富，拿着钱买了一个小官，一路做到了京城。时常愧疚自己没照顾好唯一的女儿，对她有求必应。
　　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被选进了宫，从此就自己孤单地住着，女儿成了贵妃，他不奢侈不玩权，只喜欢听听戏种种花，再就是送信问她过得好不好，她总说很好。
　　狼毫在纸上挥动，宴音又是哭又是笑，泪水滚滚晕散了字迹，字里行间，只让他天冷加衣，劝他找个续弦，零零碎碎都是家常。
　　最后落笔，确是一句：惟愿来生，躬耕南野。
　　写完这一句，她如释重负，又似快慰。
　　梁意要她干干净净地走，做梦！
　　这些年她早就对梁意冷了心，所有的眷恋，连着求情时的眼泪都是伪装。天真的乞求他的怜爱，却发现自己只是别人的盾牌，宴音早就清醒了。
　　与朝臣偷情倒算不得冤枉了她，却不是霍南疏，而是前朝，人人称道，光风霁月的丞相姜负雪。
　　旧年别宫她遭人暗算，又看清了梁意的虚伪冷漠，她咬了咬牙，随手拉了一个人，没想到就拉了新上任的丞相姜负雪来。
　　荒唐又糊涂的夜晚过去，他凤目深邃，朝阳穿过窗户，照亮半张凌乱的榻，他们的手垂落在阳光里，十指相扣，宴音因帝王而冷灰的心，似又鲜活了过来。
　　然而他如今却被派往苏州巡查盐政，连见一面也无可能了。
　　一个时辰已到，掌事太监端了嵌金镂花的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一团白绫，素净清透，月光一般，还有一瓶小小的鹤顶红。
　　见贵妃已经安静了下来，掌事太监暗道贵人还算体面。
　　她双手玉指纤纤，呈了那封信上去，又接过那团白绫，掌事太监看着她小心地搬来了绣凳，将白绫掷上了房梁。
　　贵妃生得极美，掌事太监在宫中见惯了美人，每回见着她，总要在心中叹息一番。多难得的佳人尤物，偏生帝王对她无爱。
　　此刻她脸上泪痕未干，执着白绫，也如月练仙子一般，摇摇晃晃地站在绣凳上，像要乘风而去。
　　宴音怕死，也怕疼，怕孤苦的走，怕醒不过来的黑暗……
　　可低头看那些守着她的太监，他们噙着惯常的笑，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走不下绣凳了。
　　临死前，宴音多想再见姜负雪一面，可是，她等不到他回来了。
　　“人世多苦，若有来生……”她攥紧了白绫，努力睁眼看那团模糊晃动的烛火，“若我们能做一对普通的，光明正大的夫妻，我才有勇气重活一遭吧。”
　　她的唇翳动着，没人听到她说了什么，一行清泪颌下滴落，脚下绣凳滚倒在一旁，美人香消玉殒。
　　苏州府驿站内
　　着仙鹤补绯袍的男子华骨端凝，容貌昳丽，听着苏州盐课提举司秉话。他正是视察苏州府盐政的当朝丞相姜负雪。
　　霜败几乎是运起轻功上了驿站二楼，他在门外敲了敲。
　　姜负雪知道是宫里的事来消息了，又和盐官说了几句话，才算结束了话谈。
　　“事情办成了？”姜负雪抬手去取茶盏，他五指修长白皙，骨肉均停，衬得普通的青花瓷都变得清雅贵气。
　　霜败半跪低头：“贵妃薨了。”
　　姜负雪的手按在茶沿，茶水倾翻了出来。
　　听见头顶的响动，霜败抬头想看主子的情况，却被一杯热茶泼了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他忙低头。
　　“出去吧。”他淡声说道。
　　霜败心中惊疑不定，但仍旧听话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嘎吱的关门声回响，让书房显得空荡了起来。
　　贵妃，宴音，死了吗。
　　死了也好，不过是一段阴暗的□□，早该舍弃，却被他一拖再拖。
　　既然决意用她除了武陵侯府，图的本也是个……一箭双雕。
　　一箭双雕，他反复在想这个词，这事算成了，及时止了与后妃的阴私，也好，也好……
　　白日到深夜，姜负雪见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员，将整个苏州的盐运了解了个一清二楚。
　　到了晚上，姜负雪才又喊了霜败进屋。
　　霜败不敢再抬头看主子的情况，只一五一十地说：“武陵侯府已经没了，霍南疏贬为边关贱卒……”
　　“贵妃是怎么死的？”
　　“皇上赐下了白绫和鹤顶红，贵妃选了自缢，本来……”
　　“好了，余事不必多说。”姜负雪已经起身，已经不欲再听了。
　　巡查苏州盐政之事结束，大靖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回到京师，得帝王的亲自接见，又有太后姑母支持，仕途已通达到顶。
　　其人更是生得仙姿佚貌，是京城所有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再入禁宫，这里刚香消了一抹倩影，所有人都是无谓的模样，朝姜负雪恭维贺喜。
　　太后姑母也笑着和他说着京中的大家闺秀，哪位堪为良配，宴音的事，她不用给他解释。
　　那个宠冠六宫的贵妃，一辈子见过的笑脸只怕也不及他一日见得多。
　　皇恩浩荡，贵妃的父亲只是被贬为了庶民，他搬离了一个人住在的扬花巷子，带不走宴音的尸骨，只能带着那封信回了苏州。
　　姜负雪看着随着人流走向城门的矮小老头，头发已经花白，规规矩矩地等着守城士兵盘问，检查包袱。
　　鬼使神差地，他遣了霜败去，将那封信偷了出来。
　　从信封里抽出那几张薄薄的纸，姜负雪一字字看着，是她的字迹。
　　上头絮絮叨叨都是写给她爹的话，若不看斑斑的泪迹，只会当它是一封寻常问候的家书。
　　可当看到纸上最后的那句“惟愿来世，躬耕南野”时，他的指尖控制不住捏紧了纸，喉咙漫上干痛。
　　这一句，是写给他的。
　　那是夜半无人之时，他们相依交换的私语。
　　姜负雪颓然的松了手，纸张坠落。
　　是他推她去死，宴音到死都在念着一个凶手，这信可笑。
　　年岁虚掷，窗外几番春换，姜负雪以为，只要过得够久，他就能将宴音的事忘了。
　　可一年地过着过着，深夜伏案之后，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起她，等惊醒过来，笔下的奏章已经换成了她的画像。
　　巧笑嫣然的贵妃，春情染眉的贵妃，佯装发怒的贵妃……就是没有被赐死于那一夜的贵妃。
　　杀伐决断，心狠手辣的权臣，玩弄了多少幽暗的人心，连同她的命也舍了进去，却一生都不敢去想她孤身赴死时的模样。
　　画像年复一年，一张压着一张，挂满在无人得见的角落里，如同他们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可是对贵妃的思念却如跗骨之疽，年年岁岁地泛着隐秘的痛意。
　　有一年，巡视青州府书院，越过门墙，听着有人在念《项脊轩志》：“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只这一句，竟让他有些仓惶失态，控制不住脚下想要离去。
　　当他终于扶了幼帝登基，手握大权摄朝政之时，那些空茫的思念也没有减缓。当初他玩弄权术，不过兴趣，现在却变成了逃避去想她的手段。
　　太后弥留之际，姜负雪立于她的病榻之前。
　　这些年他未曾娶妻，又早越过了她去，成为大靖朝幕后真正掌权之人，姑侄之间早生了龃龉。
　　“哀家不明白，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图谋的是什么？”
　　“姑母还记得宴音吗？”
　　听到这名字时，太后愣了愣，太多年没有人说过这个名字了，她病得糊涂，更是想不起来。
　　他俯下身，直视着她，说道：“先帝的贵妃，亦是侄儿亲手葬送了她。”
　　姜负雪不知又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太后忽得瞪大了眼睛，没料到他竟然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然而不待她粗喘完斥骂他，姜负雪就转身离开了，身后忙乱一片，却无人敢拦他。
　　太后驾崩，满朝素缟，一年不到，大靖朝的皇帝和太后都先后亡故了。
　　姜负雪静坐在书房中，未着丧服，屋内挂满了画像，全都是那位被早早赐死的贵妃。
　　画中人正是花年绮貌，他尚不到四十，就已鬓生华发，暮气沉沉，仙姿佚貌也经不起这般摧折。
　　他轻触她的笑颜，轻声说道：“那瓶鹤毒尚无人饮，我来陪你吧。”
　　作者有话说：
　　开文大吉！！盼收藏盼评论盼意见～
　　◎最新评论：
　　【为什么买了是重复章节】
　　【第四次小侯爷丢了宴音，也挺废物的哈。】
　　【会救 给这人一拳 为什么把女主爸爸的信偷了 要脸不要】
　　【有点心疼姜老狗  但小侯爷还是最爱的】
　　【明天双更吗？】
　　【会不会锁】
　　【文笔真好大大】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求更新，求速肥，来颗地雷激发作者潜能吧！】
　　【声声什么时候才能把女儿抢回去啊】
　　【谁是男主】
　　【少设置点防盗章行不行啊。三天时间有点久了。】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日更日更不是梦，地雷来一发！再接再厉】
　　【喜欢喜欢，音音真的人间清醒，姜我感觉从上一世能看出，看起来爱音音但其实更爱自己，低估自己感情的后果肯定很严重啦，杀完哪儿有后悔药呢！！最后还是嚎一声“声音cp”yyds！！然后搬个小板凳坐等更新嘿嘿。】
　　【营业液投送！啊期待快快更新！】
　　【所以男主究竟是姜负雪还是霍南疏啊，看的好迷惑，女主两边游走（虽然有一边是被迫），看的好难受  万水千山总是情，多给一瓶行不行？行！  哼！！看，看在你更新的这么辛苦的份上，多给你浇些营养液！要，要加油哦！！！】
　　-完-

2、重生
　　◎尤先生，救救我◎
　　艳阳蒸道，一辆青布马车由武师护送着，在盛京城门口广阔的官道上缓慢前进。
　　在守城兵处递了鱼符和任命书，马车顺利地进了京师。
　　青芝听着外头热闹的叫卖声，嘈杂的京城口音，也不知路过那个卖烧饼的摊子，热乎油香的味道直蹿进来，闻着就很填肚子。
　　她眼里都是新奇跟渴望，忍不住往车窗那瞟，想见识一下盛京的人烟阜盛，熙攘繁华。
　　可宴音却没有掀车帘子的意思，青芝见她兴致缺缺，也按捺下好奇，问道：“小姐心情不好吗？”
　　被问及的美人不顾形象趴在梨木小案上，姝丽的面容不掩苍白，是连日在马车上颠簸所致。
　　确实，宴音心情不好，她上辈子就已经来过盛京，也死在了这里，并没有这么多新鲜感。反而离盛京越近，她越发害怕那早已注定的命运。
　　虽然重生在十五岁这年已经多日，但她仍有许多不真实感，直到真切地听到了京城口音，她皱紧的两撇秀眉就没松开过。
　　“你知道阿爹，为何一定要做官吗？”
　　他们在苏州自由自在的，却非要来京城受罪，做一个时时在公门里听用的小吏。
　　青芝说道：“是为着夫人的遗愿吧，夫人本是官家小姐，嫁给老爷虽然夫妻恩爱，还回门时总算有些闲言碎语，让夫人很不开心。”
　　不错，宴音的爹爹原是个小行商，取了她娘一个官家庶女，虽然也算鹣鲽情深，但因为丈夫的行商身份，她娘在娘家总是被看不起。
　　如今她娘死了得有十年了，她爹终于赚了足够的钱，给自己捐了个官，虽然真正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
　　宴音自然也明白，这是她爹的心病。
　　她重生回来，他就在京城上任了，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
　　马车一路前行，嘈杂的人声逐渐抛远，转入了安静的巷子中，只有车轮骨碌碌地响。
　　路旁杨树的影子在车窗上透出连续不断的绿荫，看来是处清幽的所在。
　　马车最后在一处两开的蛮子门停下了，这里就是他爹提前到盛京置办的宅子。
　　青芝麻利下车，小心扶着她家小姐纤细软嫩的手下来。
　　宴音提裙下了马，看着那熟悉的门脸，比之他们在苏州府住的宅子远远不及，青芝脸上都浮现出了几分失望。
　　但宴音她爹宴荣安是捐官，如今在詹士府主簿厅领了职，品级不高，实在不宜太奢侈铺张。
　　往里走是三进的院子，房子虽然小了，但是修饰起来就讲究极了，不说抄手游廊的香木雕栏，在外头都铺起了地板，单台阶下围簇起的不起眼的草木，放外头都是一锭锭的银子。
　　在苏州伺候的一应仆人大半都先过来了，黄嬷嬷在门口朝着她笑：“小姐总算是到了，一路可有累着？”
　　她含笑摇头：“不曾，阿爹呢？”美人一笑生光，她莲步轻移向前，梨花绣纹的雀尾罗裙在褐色的地方上铺盛开来。
　　“老爷还在公门里呢，得晚饭才能回来。”
　　黄嬷嬷关爱地看着宴音的面容，虽然苍白，但她一打眼看，还是觉得惊艳，日光在她莹润的面颊上笼了弧光，恍若神仙妃子。
　　宴音只点头表示知道了，也不用引路，前世往闺房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黄嬷嬷虽然奇怪，但只当老爷在家书里给小姐描述明白了。
　　走进闺房，还是旧时模样，晏荣安宠她，给她划的院子最大，还带个了精巧的小花园，种的都是爱开花的草木，正值盛夏，花也开得缤纷热烈。
　　一块天然的大青石做了去往花园去的脚踏，幽幽地散着清凉。
　　“热水都在备好了，知道小姐爱干净，快快沐浴休息吧，一路可用了饭？我让人先送糕点过来。”黄嬷嬷料理惯了她院里的事，又如往常絮絮叨叨。
　　等宴音泡在放了香料的热水了，终于松缓下了精神。
　　目光穿过屏风，一寸寸打量着这间屋子，铜镜妆台，五开的瘦竹图樟木屏风，花几上铺的编花络子还是簇新的。
　　她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说起来，这里承载了她最后快乐的少女时光。
　　若无意外，两年后新帝登基选秀，她就会……被热水泡得软下来的身子又紧绷着，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不进宫，只要不进宫！这个念头已经在她脑海里跑了几日，只要在赶在选秀前成亲或是定下亲事，虽然还有两年，宴音却想早做准备。
　　嫁给谁，那个名字一瞬间就到了嘴边。
　　姜负雪……现在也未定下亲事吧。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她就心口一酸。
　　若说她对盛京唯一的念想，只有姜负雪，和他的感情并不光明正大，可那是她在深宫中弥足珍贵的一点光。
　　对于背叛梁意这件事，她半点不觉得愧疚，只是和姜负雪这般钟灵毓秀的人在一起，常常让宴音觉得是自己玷染了他，心里总有一道自卑跨不过去。
　　“惟愿来世……”轻轻地念着，她已经有了来世，若要提早嫁人，那为什么不可以是姜负雪。
　　这个念头炸开在她心里，她已经有了来世，那为什么不可以在被选进宫之前，嫁给他呢。
　　宴音激动地站起来，水哗啦啦地响，才想起自己还在浴桶，赶紧又坐了下来。
　　“小姐？”青芝听到动静，侧头往净室这边看。
　　“没事，没事。”
　　晚饭时间，宴荣安急急的就跑回来了，看到宴音精神尚好，十分开心，又对她一路问长问短。
　　“乖女，有心事啊，怎么饭都用不香了？”
　　宴音回过神，就看见宴荣安那张担忧的老脸。
　　她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块梅子肉，说道：“没有，在琢磨着去哪玩呢。”
　　原来如此，宴荣安还担心她会住不惯，不喜欢盛京呢，吃下乖女夹过来的肉，他兴致勃勃地说了几个盛京有名的去处。
　　宴音自然是含笑听着，时不时问上几句，父女俩气氛和乐。
　　事实上，她在琢磨着怎么去找姜负雪，他又不认识自己，就算见到了，会喜欢她吗？会想娶她吗？姜家会同意吗？
　　跟宴家在盛京无根无基不同，姜家是自大靖朝开国以来就存在的世家贵族，内阁并各部大官出过不少，还出过皇后太后，跟皇家关系千丝万缕，
　　且世家门阀规矩森严，姜负雪又是主支子弟，得姜家重视，前程不可限量……
　　他若想，就是公主也娶得，宴音只是主簿之女，就算拼钱也富不过姜家，她是怎么也攀不上这朵高岭之花啊。
　　宴音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厚着脸皮说想嫁给他，真的要去达成也实在是困难重重。
　　虽然白天舟车劳顿，但到了晚上，宴音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地想，现在的姜负雪还未入仕，应是明年春闱才下了考场……
　　那就是说，他现在还在鹿芩书院念书！
　　宴音眼睛一亮，她记得姜负雪和她说过，鹿芩书院很大，也招收女子，虽然是男女分开教习，但难保什么时候就遇见了。
　　只是，鹿芩号称当事第一书院，所收的学子不是惊才绝艳，就是家世显贵的，她虽然识字，但文采实在平庸，也未下过功夫，家世更是轮不上。
　　宴音越想越清醒，歪在白瓷枕上鼓起了双颊，玉足夹抱着被子左右翻覆。
　　光是去找他就这么难了，反正前世她记得姜负雪做到了丞相也未娶妻，干脆她跑回苏州躲过这两年算了！
　　半夜不睡的后果就是，宴音的脸色比昨天还白。
　　黄嬷嬷吓坏了，以为小姐是水土不服，给她挂了苍木藿香等药材塞满的香囊，又灌了一碗治胃口的陈皮雪梨汤，才准她吃早饭。
　　青芝是个好打听的，早就将周围人家打听了周全，趁着早饭的功夫和宴音念叨。
　　看着青芝的嘴一张一合的，宴音忽然想到了前世刚到盛京，有个消息也是从她口中听说的。
　　那个人或许可以帮她！
　　宴音迫不及待吃完早饭，兴冲冲地拉着青芝出了门。
　　她并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但他应该算有名，到鹿岑书院周围打听一圈，也能知道。
　　鹿岑书院占地大，走了一圈，果然打听到了名字，又顺着大概的指点，马车一路驶进了一个狭窄昏暗的巷子。
　　青芝悄悄掀开帘子，就看见车轮滚过一个破麻袋，那团褐色瘪了下去，流出黄黄绿绿的奇怪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味儿酸沤得吓人。
　　她赶忙放下帘子，担心地问道：“小姐，我们找那个什么洺詹做什么啊，还来这种脏乱的地方……不安全的。”
　　小姐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忽然就要找一个被鹿岑书院拒收的学子呢。
　　宴音正襟危坐着，她今日打扮虽然素净，那五官却已是最用心的着墨，饱满朱唇轻轻张口：“找个辅课先生。”
　　再往前，马车也进不去了，只能下车步行，踩在湿腻的地上，宴音庆幸自己今日未穿曳地的罗裙。
　　青芝紧紧地揪着自家小姐的袖子，说道：“让周叔陪我们进去吧。”说的是替她们赶马的车夫。
　　宴音点了点头，她们戴了帷帽，只怕在这暗巷中更为显眼，有男子跟着也好。
　　有周叔在确实行事方便些，他就挨个敲门问去：“请问可知尤洺詹家住何处？”
　　顺着指点，一路走到了巷子尽头，就见一扇低矮破旧的门半开着，以周叔的身量进去都要弯腰。
　　宴音走近了想往里看，就被苦霉的药味熏得退了一步，里面黑洞洞的照不进阳光，只隐约听见几声虚弱的咳嗽传出来。
　　“是洺詹回来了？”干涩苍老的声音响起，这应该是尤洺詹病弱的老娘。
　　宴音站在门外，答道：“尤夫人，我是来找尤洺詹尤先生的。”语调温文有礼。
　　屋里不再说话了，应是没搞清楚外头的情况，慢慢又小心说起：“他出去买药了，还没回来呢。”
　　果然如此，尤洺詹的家庭状况和前世传闻中一模一样。
　　前世，宴音也是刚到盛京，听青芝偶然说起这件发生在盛京的事。
　　鹿岑书院有一学子本已凭文采考入书院，但因家境贫寒交不起束脩，又有个常年离不开药的老娘，读了几日交不上，被赶回了家去。
　　结果，这学子一怒之下纵火，烧了半个鹿岑书院，事情闹得实在太大，尤洺詹很快被下了大狱。
　　家中老娘无人照顾，病死在破屋中十日才被人发现，他知道后，也自戕在了狱中，实在令人唏嘘。
　　宴音收回思绪，仍旧彬彬有礼地问：“可否进去等候尤先生？”
　　屋内人影动作缓慢，接着，身形枯瘦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头发大半染了银丝，脸上肌肤干薄，只剩面骨撑着。
　　她扶着门，拿着个小杌子，带着歉意说道：“寒舍狭小简陋，还请在外等候吧。”
　　宴音口中道谢，接过杌子，当真就静坐等了起来。
　　尤夫人就不止一人，又说：“里面还有几个凳子，我搬不动了……”
　　周叔进去麻利端了出来，一群人都坐在了屋外晒着太阳。
　　尤夫人也坐下了，黄浊的眼打量着这拿下了帷帽，容貌美极了的姑娘。
　　“敢问姑娘名姓，你们这是为何而来？”
　　宴音幼时陪着父亲走南闯北的，看人也有点眼色，这夫人说话进退有度，尤家想来也曾是书香之家。
　　宴音懂尤夫人的担心，柔柔笑道“我想考鹿岑书院，来寻尤先生教导我。”
　　她干脆说明了来意，尤夫人放下了猜测，点了点头。
　　没等多久，巷子那头跌跌撞撞来了一人，穿着补得薄厚不一的粗布麻衣，身量倒高，却很瘦，面容倒是清雅俊秀，只是发髻松散，狼狈落下了几络，脸上青紫交加，手中空空不似有药。
　　“阿洺……”尤夫人轻声喊道。
　　看来这人就是尤洺詹，人走近了，宴音看得更加清楚。
　　他不应尤夫人的话，眼中失了落点，带着几分危险仓惶，又似走到了悬崖之上，隐隐有崩溃之象。
　　这个眼神，宴音很熟悉，他是要走到绝路了，不出几日，就要做出傻事。
　　“尤先生，救救我。”她先开口说道。
　　作者有话说：
　　前半段是学渣和学霸，还是学渣和学渣的爱情呢。
　　宴音学渣妥妥的，姜负雪和霍南疏谁是学霸？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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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娶】
　　【女主就不记得南疏了吗，他因为女主和渣男死了诶，实惨工具人，女主就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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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啥意思啊……】
　　【没想到姜狗是自尽的
　　这还算有点良心】
　　【打卡】
　　【
　　-完-

3、先生
　　◎考校一下你的水平◎
　　这话让尤洺詹摸不着头脑，她的苏州口音也让人反应不过来。
　　他张嘴，不慎扯痛了自己的嘴角，又想勉力维持住体面，强忍了痛问：“救你什么？”
　　“我想考入鹿岑书院，想请尤先生做我的先生。”宴音说话时，眼里星星点点都是真诚。
　　原来如此，尤洺詹却更不明白：“为何找我？”
　　宴音来事早就编好了理由：“我爹刚到盛京，在主簿厅做事，我便从原籍书院退了，
　　我家世不显，又听闻鹿岑书院非有才华者不得入，寻常先生教不了我，才来找尤先生的。”
　　尤洺詹指着自己：“你觉得我能教你？”
　　她能来寻他，自然觉得他行，她说道：“听闻了尤先生入学考得了先生盛赞，现在又得空，才来求告先生。”
　　不错，他都被赶出来了，自然得空。只是，要教一个女弟子，虽说大靖朝风气算开放，女子也能入书院……
　　“哦，我还带了束脩。”宴音拿出了一个荷包，“权是弟子孝敬先生的，之后每月的束脩，若能顺利入得书院，我爹肯定还会感谢先生的。”
　　尤洺詹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双玉手捧着的荷包，鼓鼓囊囊的，里面的银钱只怕不少，他恍惚看着，这是能解燃眉之急的东西。
　　今日他拿着家中仅余的银钱出门买药，闹市拥挤，遭了扒手。到药铺抓了药才发现丢了钱，想请药铺掌柜赊一次账，却被断然拒绝了。
　　那几包药就放在柜台上，他娘还在家中的破床上咳得撕心裂肺，入了鹿岑书院又被赶了出来……
　　周围人声都撤出了耳中，尤洺詹神思恍惚地抓起了那几包药就跑，将药铺的喊声甩在脑后。
　　冲出店门，跑得慌乱张忙，左脚打了右脚，尤洺詹撞在了摊子上，摔了个囫囵，不辨天地。
　　又被摊子老板和追出来的药店伙计掼在了地上，轮番殴打，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
　　“个百无一用的废物，没钱还敢抢东西！”
　　“回家吃你老娘去吧，废物！”
　　尤洺詹摇了摇头，记忆退散，眼神又落在了那双手托着的荷包上。
　　他现下所有的难处，不过一个穷字，因为穷，娘的病就这么吊着，因为穷，读不起书，买不起笔墨，吃不上饭，穿不上衣……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姑娘，他家的难处，当真就这么解决了吗？
　　她手里的荷包，只要他点点头，就能到自己手上？
　　还是，要戏弄他？尤洺詹看了下尤夫人，显然是拿不定主意。
　　尤夫人倒是觉得这是个真诚的姑娘，自家也没什么好骗的，便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
　　就在宴音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才迟疑问道：“你，说的当真？”
　　穷途末路的人，根本拒绝不了任何财物施救。
　　宴音用力点头：“当真，当真，我太想去鹿岑书院念书了，以后要辛苦先生才是。”
　　终于，尤洺詹缓缓接过了那个荷包，握紧了，荷包里的银子硌住了手心。
　　接着，宴音又说了明日开始和自己家的住址，尤洺詹没想到她这么着急，但还是同意了。
　　“先生愿意收下我这愚钝的弟子，实在是弟子的福气，我定倍加勤学，不负先生教导。”
　　事情顺利，临上车前，宴音又说了这句，务求尤洺詹这钱收得放心。
　　目送了宴音一行离开，尤夫人的泪水才滚滚落下：“儿啊，被谁打了你，疼不疼啊？”
　　“没事，没事……”尤洺詹扶着尤夫人，慢慢进了屋内，只说是自己跟偷钱的扒手打了一架。
　　回到屋内，他就着外面的光拉开了荷包，里面是几大锭银子，个个都沉甸甸的。
　　宴音给得实在太多，这已经够普通人家两年的嚼用了。
　　为了这份束脩，尤洺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宴音送进鹿岑书院里去！
　　尤洺詹就对着屋内说道：“娘，你先躺着，我去给你找大夫，抓药。”
　　尤夫人坐在床上，笑着点头。
　　他只剪下了一角银子，想把剩下的塞到日常藏钱的灶台缝里，却发现藏不进去，转头另在屋内寻了块松动的砖，敲下一半，荷包塞到墙里藏好。
　　他起身，垂眼看了盖在尤夫人腿上的那块破棉絮，又说：“娘，还可以给你换床被子呢。”
　　尤夫人只说不用，尤洺詹却已经跑出去了，“给自己买点药涂一涂！”她在屋内喊。
　　再买点肉，熬点肉粥给娘喝。尤洺詹心里念叨着，快步奔出了巷子。
　　下午的阳光尚炽烈，他跑出了汗，觉得松快了不少，身上的痛意也舒缓了。
　　终于回到了马车上，青芝的鼻子终于能畅快通气了，她又紧着往香炉中填了一些沉香粉。
　　“小姐，你当真要去鹿岑书院啊？”青芝可记得宴音以前没有这么爱念书啊。
　　宴音撑着额头在发呆，嘴上去答着：“那是自然，在苏州就听过它的大名，当然要去见识见识。”
　　“那为何要找那个书生啊，七颠八倒的，莫非小姐你……”她眯起了眼睛。
　　青芝可是记得的，那书生身无长物，也就一张脸还算俊秀。
　　宴音看她胡咧，捏住她的脸：“瞎想什么呢，我的目标只有书院，而且是尽快入学，他能帮到我就行。”
　　“好拔，”青芝抢回自己的脸，“那我们现在回府吗？”
　　“当然是去买书啊，四书五经，笔墨纸砚。”宴音掐起嫩白的手点着。
　　于是马车又在一家颇大的书肆前停了下来，见门口摆着的不知是谁的诗集，宴音直接往里走。
　　这家生意不错，进出的人不少，宴音照伙计的热情指点，顺利买齐了四书五经，笔墨纸砚一类的物事。
　　结账准备出门的时候，伙计的还热情地说道：“我们这里的东西是盛京最齐全的，什么价位都有，姑娘下次再来啊！”
　　宴音笑笑就往外走了，伙计看到美人含笑，身形曼丽地离去，暗道今日这份工钱就是不领也值了。
　　走到门口，卖诗集那处站着两个姑娘，一个桃腮杏眼，穿着粉色百蝶三斓裙的，通身的贵气，一看就是富家小姐，旁边陪着的应是她的丫鬟。
　　那小姐着急地问：“姜公子在重阳宴上赋的茱萸诗真的出了？”
　　“出了出了，我特意打听清楚了呢。”小丫鬟在一旁殷勤说道。
　　听到姓姜的公子，宴音步履站定了，也往诗集那处去，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位姜公子。
　　拿起了一本，诗集很薄，随手翻开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姜负雪，真的是他！
　　宴音轻轻一笑，如晚昙盛开，手指仔细摩挲上头的字，诗不长，辞藻平实遥远，有怀念之意。她想把这首诗背下来。
　　那个在看诗集的小姐也注意到了宴音，看她翻到了姜负雪那页，哼，又一个仰慕姜公子才华的。
　　再看那张祸水般的脸，那神情……这狐狸精怕不是还对姜公子有意思吧！
　　富家小姐顿时臭下了一张脸，和自己的丫鬟在一旁窃窃私语，那丫鬟也看了过来，翻了个白眼。
　　宴音低头专心看诗，没有察觉，但是青芝看到了，只奇怪地看了她们几眼。
　　宴音背完，抬头就不经意间，就看见有个汉子眉眼鬼祟地靠近了那两个姑娘，看来不像是正经人。
　　但她们背对着门口，一点无所觉。
　　“姑娘。”宴音想开口提点一下她们。
　　那扒手警觉起来，略带威胁地瞪了宴音一眼。那小姐没有反应，只轻蔑看了她一眼。
　　“姑娘！”宴音又喊了一声。
　　被她喊到的姑娘终于看向她，却一脸嫌恶，竟嘲笑起了宴音的苏州口音，
　　“叫本小姐作什么，乡下土冒，连官话都不会说。”
　　宴音没想到这小姐语气这么冲，懵了一下，其实宴音会说官话，但才来京城两日，若是转变太快，只怕引起家人怀疑，这才说着苏州话。
　　“刚来京城吧，大街上就想着攀附权贵，这么想往上爬啊？”丫鬟的口气更是难听。
　　这又是哪到哪啊，宴音明白这对主仆哪来的恶意，青芝却品出了几分
　　她口齿伶俐，讽道：“官话倒也说得，只是一听人能把官话说得这么难听，嘿，不说也罢。”
　　好东西，这是骂她们说话难听呢，小姐气红了一张脸，丫鬟也戳起一根指头指着她们：“知道我们是谁吗，小心让你们这群乡下来的吃不了兜着走！”
　　后头的扒手已经走了，宴音只觉得这争吵没头没脑，拉着青芝直接离开了。
　　“小姐，怎么就走了，我还没骂够呢，你没看她们，看着你眼睛都红了，京中小姐就这层次，真是尖酸刻薄。”青芝尚愤愤不平。
　　宴音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何必为这种事置气，她们以后会吃亏的。”
　　吃亏来得很快，在那小姐眼里，这对乡巴佬算是落荒而逃了，她抱着诗集轻快地走去结账了。
　　“三十个钱。”伙计利落报了个数。
　　小姐站在一边继续翻看着诗集，等着丫鬟付钱。
　　“诶，小姐，等等，小姐。”丫鬟在腰间各处摸着。
　　小姐皱眉不耐烦：“磨蹭什么，荷包拿出来啊。”
　　“没有了……丢了……”丫鬟急出了汗。
　　“没用的东西，”小姐低头摸自己带的荷包，然而……也是空空如也。两个穿着体面的姑娘，拿不出半个铜板。
　　养尊处优的小姐，说不得赊账这几个字，那伙计依旧抱臂等着她们。
　　她气急，今日真是没撞到好事，把诗集摔在了柜台上，走了，丫鬟赶忙追了出去。
　　第二日，尤洺詹按着宴音说的来到了扬花巷，他穿上了一件青色长衫，尤夫人特意找出来的，他爹留下的旧衣。
　　敲开了蛮子门，很快就有门房来应门，上下打量了一下，操着苏州口音问道：“可是尤先生？”
　　尤洺詹点点头，门房的请，进门就踩上了木质地板，不觉放轻了脚步。
　　没有再往里进，是宴音迎出来了，穿得是白色的布衣，不施粉黛，仍旧清丽无匹。
　　“恭候先生多时了。”
　　尤洺詹只点了点头，第一次见到宴音，就知道她生得极美，美得让人有距离，今日这番打扮，倒是消弭了他们的差别。
　　二人就在一进院子的八角小亭中，树荫送凉，花架送香，确实是念书的好地方。
　　宴荣安今日休沐，鬼祟在一旁盯着，见他们果然摊开了书册，举止规矩有礼，也稍稍放下心来。
　　昨晚宴音回来，突然说要考鹿岑书院，还说自己已经找好了先生，他虽然乐意支持宴音，但又怕这是个什么幺蛾子借口。
　　如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必找来的小子也不敢做什么失礼之举。如今一看二人倒是有模有样，端看她能不能坚持下来。
　　宴荣安捋着胡子，去处理他的公务，盘他的帐去了。
　　“我尚不知你四书五经学到了什么程度，现在出张卷子考校一下，才好照你的水平讲课。”尤洺詹说着，提笔在纸上很快出了几道题。
　　宴音看着卷上的字，方正克制，入木三分，再看看题目，她脸上笑着，心里流下一滴汗。
　　作者有话说：
　　宴音：我是学渣，我请你来是让你押题的。
　　◎最新评论：
　　【
　　-完-

4、重逢
　　◎他在咫尺的距离看她◎
　　尤洺詹已经坐在亭子的台矶上很久了，自从宴音把答完的卷子交给他之后。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这姑娘钱给得多，给得爽快，却没料到……
　　“你说你这和大字不识有什么区别……”尤洺詹失神的说出一句。
　　这话说得重了，但尤洺詹算是个天才，宴音单单会认字，在他眼里真就是……糟糕透顶。
　　鹿岑书院什么要求他是知道的，照宴音现在的水平，够聪明就苦读三年再勉强一试吧。
　　“我，你……你别丧气啊。”宴音走到他旁边坐下，有点心虚地盯着花架上的蔷薇的叶子。
　　尤洺詹觉得自己记忆力有些不佳：“你昨日是怎么说出要考鹿岑书院来着？”
　　宴音尴尬，绣鞋在地上蹭了蹭：“我，字还不错吧。”
　　尤洺詹撑着脸：“字好话也糊涂啊。”
　　她吸了口气，小心地把“丑话”说了：“可我想下个月就考进去。”
　　这话听在他耳中简直是异想天开，“看来宴姑娘根本不是真心做好学问。”他嚯地起身。
　　宴音也跟着站起来，扯住他的袖子，又赶紧松了手，说道：“我入了书院，自然会专心做学问。”
　　尤洺詹不解：“为何不将学问做好再去书院呢？”
　　“我有必去书院的理由，而且是尽早。”昨日读了姜负雪的诗，她心里更急了。
　　照他现在的学识，只怕书院也是可去可不去了。
　　尤洺詹扶额：“下月就是入院考了，你这怎么……”怎么通得过啊。
　　“我现在通读四书五经这些也晚了，你来帮我猜题吧。”她仰头看他，美目晃动着期许。
　　“猜题？”尤洺詹从未听个这个词。
　　宴音又扯开话题：“哎呀，不知不觉已经晌午了，先生陪我吃点东西吧。”
　　他已收下束脩，自然不能随便走，看着宴音深深叹了口气，又回了八角小亭坐下。
　　青芝端了甜食上来，她不明白，这么热的天气，为何不进屋中念书，明明老爷都吩咐了在东院找了个房间改一改。
　　又提前吩咐她将秀气的蜜茶合菓捣碎了用海碗装着，小姐的心思越发难以琢磨了。
　　看着青芝幽怨的小眼神，宴音心里失笑，她如何不知道青芝的疑惑，但有些事不须特意去提。
　　昨日她无意间看见尤家晾晒在杆子上的衣裳，上头只一双袜子，破洞明显也没舍得丢。
　　思及进屋就要脱去鞋子，为免尤洺詹不自在，她才临时起意改到了这个小亭中。
　　蜜茶合菓吃起来讲究多，也实在是不必要，海碗吃着随意痛快，尤洺詹不用问要怎么吃，也就不觉得拘束。
　　她幼时虽宴荣安走的地方多，也因为她见惯了世事人情，自然能察觉到尤洺詹的窘迫，更希望他能放松下来，有话尽可说。
　　蜜茶合菓味道香甜，吃完之后整个人都开心放松了，宴音见尤洺詹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才又接着说猜题的事情。
　　“先生，将考试可能会考的题目全写下来好不好，再给个答案，我背一背就事半功倍了吧。”她声音清甜，蘸着蜜茶的味道。
　　尤洺詹由着海碗被收走，神色懒散了下来，却不甚赞同：“可你这样进去了，很快就会被发现啊。”
　　“那你还当我先生啊，现在你有束脩了，过阵子也要去书院了吧，到时候就没时间教我了，不如我们一起进了书院，你读书也要钱的嘛。”她在石桌下轻轻跺脚。
　　尤洺詹不笨，自然也能算得过来。宴音想尽快入书院，那他每月的束脩就没有了，但宴老爷会给他酬谢，虽不知几何，倒不如一直教她合算。
　　但她没能如愿早早入学，只怕会对他不满，疑心他的本事，另换个先生去学，那也不好。
　　照目前宴音描述的，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又能入书院，也能每月拿到稳定的银钱。
　　“可书院出题范围甚广，你要背的可不一定比那几本书少。”他还是负责地说出真相。
　　“这不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嘛，你写多少我背多少。”宴音豪气说道，这总比她真的将那些书读透，再自己写答案简单吧。
　　尤洺詹摸着下巴：“这样……也行，我对出题夫子的想法倒是有几分领悟，再写个合矩的答案就是。”
　　其实此事不是不行，科举都有人押题背题，入院考试罢了，他一开始只是惊讶于宴音说要考鹿岑书院的海口，和她真正的学识间的落差吓到罢了
　　听到尤洺詹能说这话，显然就是心中有谱了，宴音心里暗暗高兴，她果然没找错人。
　　虽然答应了，但尤洺詹仍然坚持道：“除了每日背题，四书五经我也是要照常跟你讲的。”
　　她拿出认真治学的态度，挺直了腰板看他：“这是自然！”
　　下午的时光终于是平静了下来，二人在亭中有问有答，一派良师益友的模样。
　　然而看着越积越厚的纸张，宴音《中庸》都翻不动了，“先生，这么多吗？”
　　“今日暂且就是这些，”尤洺詹终于落笔抬头，看了看天，“天黑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日再来，顺道考校今日和你说的书。”
　　出了宴府，尤洺詹没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而是他一天都很轻松，宴音和他所认为的富家小姐，世家女子都不一样。
　　昨天以为这是个文静有礼的姑娘，没成想今日活泛得很，但这样也好，不过分安静也不过分吵闹。
　　他从未和女子相处过，但二人待在一块也是意外的随意自在，只盼，她进学努力一些才好。
　　青芝将小姐要换的衣服搭在净室屏风上，口中随意问道：“小姐，今日觉得如何？”
　　宴音脑子里还在回忆着今日讲过的课，随意说道：“挺好的，尤先生是个蛮好相处的人。”
　　穷困却不失气节风骨，待人以诚，前世被一个穷字逼死了，实在是可惜。
　　在宫中当贵妃的那一段，着实是她最讨厌的日子，宫中处处是禁忌，人人带着假笑，像被华丽的绸缎裹着，要把活人炼成木偶。
　　是以，重活一世，她更喜欢这般赤诚之人，帮他也能帮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日尤洺詹照常来了，天气却实在不好，课讲到一半，大雨倾盆，亭子里是不能待了，青芝终于将他们领到了宴荣安准备好的那间屋子。
　　踩上木质檐廊之前，宴音还往尤洺詹这边看了看，他却无所觉，低头看，是崭新的袜子。
　　他并非没有准备，尤夫人知道宴家富裕，所以从头到脚细细嘱咐了他一番，他才特意起买了新的袜子。
　　“看什么？”他奇怪地问。
　　宴音笑了笑：“没有。”
　　盛夏多雨，哗啦啦地敲打着房子，屋内昏暗了下来，几盏暖烛点起。
　　因为今日不必费时间在掰扯上，尤洺詹写下的更多的试题和答案，看得宴音面容愈加苦涩。
　　“先生，还没写完吗？”她眼巴巴看着。
　　尤洺詹扬眉看她：“怎么，害怕了？现在放弃，好好读书还来得及。”少年人的调皮短暂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挑衅，明晃晃的挑衅，宴音下巴一扬，纤指利落地在纸上划过，轻描淡写一句：“不过如此。”
　　夸下海口的后果就是，临考试了，站在书院外的宴音还在咬着手指头背书。
　　这一个月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了，睡觉在背、沐浴在背、吃饭也在背。
　　背得她爹都战战兢兢的，反复在说：“要不咱就不学了，人都学愣了。”
　　青芝掀开马车的帘子往鹿岑书院门口看了看，回头说道：“小姐，该进去了。”
　　“啊，哦……”宴音抬起沉重的脑袋，把册子卷了卷塞到袖子了，进考试的屋子前都有时间背，她不能浪费一时一刻。
　　强制镇定的下了车，宴音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是个害怕考试的人。
　　她的容貌太过出挑，又没戴帷帽，一时之间，美人款款走来，书院门口的人都在看着她。
　　宴音习惯了被人看着，也不觉有什么，径直地就想进去了。
　　然而人群中却隐隐起了骚动，一致地朝着外头看去，像是来了什么重要人物。
　　宴音也顺着人群的视线看了出去，愣在了原地。
　　姜负雪，他竟来了。
　　他刚下马车，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少年昳丽如斯，眉如剑，鼻若琼，唇色浅淡如桃瓣，相貌美得分明，却丝毫没有女气，一身圆领墨鹤长袍，显出芝兰玉树，公子倾城。
　　令人感叹，不愧是姜家长房嫡孙，任谁现在走上去，都能得个“仙凡有别”的词出来。
　　只是面庞尚有几分青涩，少了些前世的清正，两撇浓淡适宜的眉习惯性地蹙着，让宴音怀疑，这人的老成之气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
　　躁动的人群中，宴音静静地看着他，他恰好抬眸，也看向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宴音总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很复杂，像穿过了好长好长的时间，里头浸漫着不为人知的……
　　她看不明白，她想再定神去看，可姜负雪已经挪开了目光，进了书院。
　　人走远了，人群的躁动也平息了下来，看得出来，他现在已经很少来书院了，不然也不会出现一次就这么惹人注意。
　　方才……想来只是寻常的对视罢了。
　　应该是看错了吧，宴音按住自己怦怦跳的心口，突然隔世看到心上人，难免愁思甚多。
　　跟着人流进了书院，宴音找到了作为临时考试书舍，监考夫子还没来，她拣了一个拐角无人的地方，坐在檐栏上咬牙切齿地背着。
　　“你就是这么考试的吗？”
　　声线清冽平正，宴音却吓了一大跳，册子掉在了地上。
　　她转身，他在咫尺的距离看她，凤目幽邃。
　　是她重生以来，一直努力想要遇见的人。
　　“为什么想来鹿岑书院？”姜负雪捡起那本册子，坐在了她身边，手指干净修长，翻开了第一页。
　　“啊？”宴音不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与她闲聊，手足无措了起来，连他的问题都没听清。
　　他轻声的重复一遍，宴音小声答道：“我仰慕这里的夫子大儒，想，额，想有朝一日……”
　　他看她：“金榜题名？”话中竟是调侃。
　　“能明辨是非，对，没错。”
　　说完，宴音轻轻吐了一口气，这感觉怎么和夫子考校学问一般。
　　“是吗。”他的唇角轻轻翘起，又安静了下来。
　　宴音坐在旁边，手指抠着裙上的绣花，时不时偷偷瞧他，风从他身侧吹过，是宁神的苏合香，书页的翻动声清晰入耳。
　　“可都背完了？”
　　“大，大体。”
　　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监考的夫子也来了，姜负雪将册子还给她，起身走了。
　　宴音接过他递过来的册子，他走上阶梯，在即将看不见的时候，又转过了头来，侧脸秀致如工笔画。
　　被抓包了！她赶紧撇过头去，起身跑进了书舍。
　　写完了！出了考场上了马车，宴音将那本册子往角落一丢，瘫倒在了，长舒了一口气，空虚又满足。
　　茶楼上，姜负雪一直临窗坐着，等看到宴音出来，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了远处，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最新评论：
　　【女主人好好啊】
　　【好家伙这么个大美人在面前他就只顾着吃和钱，生怕赚少了，又帅又会读书这换了本书就是妥妥男主人设了！再加个退婚就是莫欺少年穷剧本了！女主跟他也不亏！！】
　　【啊啊啊啊啊啊，快更～这剧情真是让人上头。】
　　【
　　【
　　-完-

5、放榜
　　◎那青衣男子是谁◎
　　东斋书舍中，监考夫子收起了试卷，一张张糊上名字，不多时，又过来一位精神矍铄，着朱子深衣的夫子，拿起了试卷开始慢慢批改。
　　鹿岑书院的入院考三月一次，算得上严格，参考的多是家世普通的子弟，是彻底的以才录入的考试。
　　当然，世家子弟小姐，若是草包，也是不能入读书院的。
　　身姿俊逸的少年站在书舍门口，向内恭敬一拜：“宫夫子。”
　　着深衣的夫子未料到他竟会在这里出现，点了点头，问道：“负雪，你怎么来了？”
　　须知他明年春末就要下场科举，如今多是在家念书，书院已是来得很少了，今日得见，倒是稀奇。
　　他走了进来，宫夫子抬手请他入座一旁，笔也搁置在一旁。
　　姜负雪敛衣落座，娓娓道来：“有一句不得解，来寻老师解惑。”
　　他寻的老师是陈夫子，前国子监祭酒，当世大儒，有他坐镇，鹿岑书院才有可比肩国子监的美名，姜负雪也是他的关门弟子。
　　宫夫子来了兴趣：“可得解？”
　　“有几分领悟，又想来问一番宫夫子的见解。”
　　“你且说来。”姜负雪天纵英才，他也难住的一句，宫夫子心里摩拳擦掌。
　　姜负雪念到：“浮费弥广，先生如何解此句？”少年声音郎朗，在空静的书斋中回响悠长。
　　宫夫子捋捋髭须，思索片刻，摇头晃脑地说起了自己的见解。
　　姜负雪微侧头倾身，听得认真，亦不忘适时提问。
　　听他言罢，姜负雪拱手：“得宫夫子解惑，收获颇多。”
　　宫夫子只摆手说“过奖”，脸上却是十足的高兴，书院中若能多几个姜负雪这样的弟子，他真是会长寿不少啊。
　　可惜了，这样好的弟子，让陈夫子收了去。
　　“此卷为何搁置一旁？”姜负雪拿起一张孤零零躺在一边的卷子，看到了上面熟悉的字。
　　字体端正，但也只是端正，是她的字。
　　“文采斐然，字……尚可，只是卷中言辞颇新，尚拿不定主意。”宫夫子老了，对于卷中的想法难以认同，又喜其才华，尚在犹豫。
　　姜负雪指尖轻轻抚弄被糊住名字的那处。
　　“文辞极好，想法也新，书法，想来是家贫，无纸以练，但想来是可塑之才，书院育人，这倒是好苗子，不必拘于现下的模样。”他认真看过，说道。
　　宫夫子道：“说的也是。”然后就想拿过那张卷子。
　　姜负雪却道：“由弟子来代劳吧。”
　　宫夫子批改也觉劳累，随意将朱笔递给了他，姜负雪接过，在卷首书下一个“录”字。
　　末了又说：“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余下的也交由弟子吧，先生且多歇息。”他抬首恭谨请示。
　　姜负雪愿意做这事，以示尊师重教，宫夫子只觉得面上有光，他最后在检查一遍即可。
　　不碍什么事，关键是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一个时辰之后，姜负雪批完了所有的卷子，要是让宫夫子这六旬老叟来，只怕要花费一整个下午。
　　宫夫子一一看去，判卷公平合理，字迹漂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老怀甚慰：“负雪此番帮大忙啦！”
　　姜负雪谦道：“为先生分担俗务，是弟子殊荣，现在天色不早了，负雪这就归家去了。”
　　说罢告辞，宫夫子看着弟子离去时如修竹一般的背影，又是好一番赞叹。
　　宴音终于应付完了考试，心神松懈了下来，很是乐呵地带着青芝去梨昔园听了一出《长生殿》。
　　然而虽是提前定好了消遣，她却没太听见去，只不由自主地，一遍一遍地回想着在鹿岑书院遇见姜负雪的画面。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搭话，自己今天打扮得不大好看，他会不会觉得她临阵磨枪的样子很好笑，之后又坐在了她旁边，看她的册子，问她问题，是不是就记住她了呀。
　　可是，他们还没有互通姓名，就算自己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只是刚巧路过吧……
　　戏台上身姿婀娜的戏子咿咿呀呀、缠绵悱恻，铜锣小鼓节奏鲜明，台下时不时爆发出入山般的叫好声。
　　宴音半点不受影响，独自个沉浸在了思绪里。
　　那缕苏合香真好闻呀，浅浅淡淡的。他怎么可以做到，在大夏天里又干净又漂亮还带着香味的呢。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前世，他去苏州的时候，说过会给自己带家乡的特产，可是他回了京城，找不到她了，会不会伤心？
　　他会伤心多久呢？若是能有个一两年她也心满意足了，也不知道之后他娶的是哪家淑丽，是不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想到此处，就算知道前世的自己和他永无可能，宴音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回去的路上，青芝兴致勃勃地和她谈起那出戏的时候，她什么也答不上来。
　　白天里思虑太多又心声松懈的后果就是，往事纷繁入梦来。
　　那条长长的甬道，禁军纷乱的手摸在她身上，眼睛肆意打量着她露出的肌肤，丢失的一只绣鞋，滚烫的地面和宫人们的窃窃私语，从脚底，从耳朵里，扎穿了她的心。
　　梁意掐她的脖子，关上了门，栖灵宫好暗啊，就这么将她吞了进去，她爬不出来了。
　　最后，她身形不稳地站在了绣凳上。
　　低头看着那些太监，他们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见她迟迟不动，掐着奇怪的声音问：“贵妃，时辰到了，为何还不上路啊？”
　　梁意的脸狰狞在眼前，“贵妃，干干净净地上路吧。”
　　不，不，不要，她怎么会在这里，宴音赤脚在栖灵宫的廊道里跑，可无论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一回头，那些宫人、禁军、太监、梁意都站在背后，问她：“贵妃怎么还不上路？”
　　“不要！”她惊叫着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湿透了小衣。
　　宴音伸手不见五指，哭叫道：“太黑了，太暗了，青芝……”
　　双目茫茫看不到任何东西，让她觉得自己还被关在栖灵宫里。
　　青芝赤足跑了进来，听到她的话，又急急地去点亮了灯烛，端到她的身边去。
　　烛火映照着宴音惨白的面容，将青芝吓了一跳。
　　她轻轻地抚拍着宴音的背，“小姐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宴音看着她，又是呆呆地发愣。
　　贵妃都被赐死了，那青芝呢，青芝的下场只怕不会比自己好吧，是自己拖累了她……
　　看着青芝担忧的脸，宴音眼里的泪簌簌落下，倾身抱紧了她：“呜呜呜，青芝……我还以为，我以为自己还在那里……”
　　青芝虽不明白，但还是捧着她的脸笑道：“小姐是做噩梦了，没事了，你看，青芝好好地在这里呢。”
　　“嗯……”宴音拉开距离，看了看，是青芝，又抱紧了她。
　　青芝轻声哄着，一下下拍她的背，宴音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背脊。
　　“好了，睡吧，青芝就在这守着小姐。”她重新给宴音盖上了被子。
　　宴音刚哭完，攥紧了被子的边缘，说话有几分抽噎：“你把烛火留在这，也去休息吧。”
　　青芝柔声道：“好，我放远一点，小姐有事要喊我。”
　　有亮光就好……宴音睁着眼睛看那盏灯，努力不再去回想前世的事，她重生了，那些阴霾已经离她远去，不用再怕。
　　只是，重活一世，她只怕再也找不到陷害她的人了。
　　这个念头没有出现多久，宴音终于又慢慢地睡过去了。
　　宴荣安比起女儿还要在意，虽然嘴上说“考不考得上有甚么要紧，我女儿又不必去考状元”，但还是早早就打听好了放榜的时间。
　　他是亲眼见着女儿这些日子为了考那什么书院废寝忘食，殚精竭虑的，若是宴音考不上，她得多伤心啊。他生下来就是怕这个的。
　　是以这阵子，宴府门神财神各处的烧香活计，宴荣安都自己亲自上手了。
　　虽然考完了试，但尤洺詹还是会日日都讲课，毕竟宴音底子实在薄弱，说出去两个人都没面子。
　　而宴荣安呢，则是三不五时借着送吃的送喝的借口，过来偷偷看宴音的功课，再琢磨她的水平考不考得上，看得尤洺詹都有些无语，真这么好奇，直接问宴音或他不就行了。
　　因为宴音她爹的做派，大靖朝官员的威严在尤洺詹心中削弱了不少。
　　终于到了书院发榜的这一天，宴荣安早早就套好了马车，坐在正堂喝茶等着。
　　宴音整理着云烟细锦衣的裙摆出来，压力颇大地问道：“你也去看放榜吗？”
　　他啜着热茶，摆摆手：“我就顺道一走，你别管我。”
　　宴音无法，和他一起出了门。
　　刚下了马车，就看到了尤洺詹竟然也站在了那里，宴音朝他挥挥手：“尤先生你也来看我放榜？”
　　尤洺詹甩头：“不用时时叫我先生，我今日重新入书院，是来交束脩。”
　　宴音点头：“哦，顺道看我放榜？”
　　“废话少说……”
　　这时，书院内有拿着红榜和浆糊的人出来了，人群一齐挤了上去。
　　宴音不便去挤，宴荣安亲自去了，他们只在远处忐忑地等着，没多久，远远就看到宴荣安挥着手，大喊着：“进了，进了！”
　　“进了，真的进了！”宴音压抑不住兴奋，小步跳了起来，很快又意识到是在外头，忙停了下来。
　　尤洺詹看她如此开心，也难得地笑了，但嘴上还是不客气：“没被先生夸奖之前，千万别说你先前的夫子是谁啊。”
　　宴音纠正他：“什么先前的夫子，你现在还是我的夫子啊。”
　　尤洺詹又笑着点了点头，宴荣安跑了回来，手臂撞了撞他：“走啦尤先生，我做东，我们去孟东楼吃饭庆贺一番。”
　　这一家子都这样，随和好相处，让人生不出什么敬畏或距离感，尤洺詹和晏荣安坐了一辆车，一行人离开了鹿岑书院。
　　这一切，都被站在书院云阁的姜负雪收入眼底。
　　看着宴音和一个年轻男子有说有笑，他眼眸中墨色翻涌，马车走了许久，姜负雪还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良久，他开口：“霜败，去查一查，那青衣男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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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好的女主，那么好的爹爹～男二前世真是该死！我看到女主半夜做噩梦那里，真是太心疼了，男二给爷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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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6、看雨
　　◎课业可有困难？◎
　　大清早的，鹿岑书院门口就停了许多的马车，各式的族徽昭示着马车主人的不俗身份。
　　宴音从她的青布顶马车中钻了出来，今日是她入学的第一日，特意赶了早。
　　女子入读并没有院服，她便穿了一身泓蓝色裙衫，梳着简单干净的双丫髻，只簪了一只翡翠缠金的飞雀流苏，步伐轻快地往里走，雀儿的尾翼在背后自在地晃荡，青芝在背后提着书笈小步跟着。
　　鹿岑书院规模宏大，格局严谨，自然不止一处大门。男女弟子进门也是分开的，里面也作了隔断，寻常不大会见到。
　　女子读书的监舍在西横院，走在廊庑，绕过石雕月台就看到了聚贤堂，有斋长在此候着，以备刚入书院的学子问询。
　　宴音照着斋长的指导，找到了雕着梅花窗的书舍，青芝将书笈交给她，就到旁边的供丫鬟休息的耳房中候着了。
　　宴音还从来没念过书院，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她抓紧书笈的带子，小步踱了进去。
　　书舍内，不时有娇声软语传出，有在打闹的，有在温书的，一屋子的妙龄少女，宝光灿然。
　　见进来了陌生的面孔，或有意或无意，都看了过来。
　　鹿岑书院汇聚了大半个京城的贵女，除了公主和家中单请了先生的，能数得上数的都在这里了。
　　宴音的家世在其中算是毫不显眼，只是那张脸实在出挑，眉若远山，唇不点而朱，妆扮清淡却不掩姿容，实在是美得过分了。
　　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是心里或多或少都在暗暗注意着她。
　　倒是有一个人，脸上是明显的不悦，这人就是户部侍郎之女蒋英涵，也是书肆中被偷了钱袋子的女子。
　　回去之后她越想越不对，那苏州女子的位置，只怕是看到了扒手，所以才喊了她的名字，蒋英涵没想到今日新入书院的女子就是她。
　　她喊自己那一句，一定是见到偷人偷她钱袋了，竟然也不提醒她，让她丢了好大一番脸。
　　再看到那张脸，她越看越气，这人那日只怕是故意要让自己丢丑，苏州来的土货果然上不得台面，攀附不成就使暗招，她绝对要出了这口恶气。
　　宴音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见无人理会她，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只记得斋长说没有着意安排位置，便随意捡了一个位置坐下。
　　蒋英涵看她坐下了，抬手拍了拍坐在她前面的女子：“你去试试她是什么身份。”
　　被拍的是京兆尹的女儿成伊洲，她点了点头，起身越过几个书案，坐到宴音的旁边：“我叫成伊洲，京兆尹之女，你叫什么名字？”
　　宴音突然被搭话，有些欣喜，道：“我是詹世府主簿之女宴音。”
　　主簿？成伊洲噗地笑了一下，看得宴音一愣。
　　她忙又摆摆手：“对不住，我是在笑其他的事。”说罢就走了。
　　宴音疑惑地看着她起身离开了。
　　一时之间，宴音是詹事院主簿之女的消息就在书舍内暗暗传扬了开来，任舍中哪位小姐看来，这身份都着实太低。
　　原来她只是个主簿之女，蒋英涵勾起了唇角，那可太好对付了。
　　有刻薄看不起宴音身份又嫉妒她美貌的两个，聚在一块小声谈笑着：“我读鹿岑书院这么久，实在听过比主簿更低的官了。”
　　“就是啊，主簿之女，再是进学也当不了大家主母，来学什么呀，白费力气。”
　　这时，一花容月貌的女子淡声开口：“既身份不显，那就是考进来的才女，自有高洁情操，莫要妄加非议。”
　　她便是这里面身份最高的，远盛候之女孙叙叙。
　　听了她这话，说闲话的小姐们马上停下了嘴。这一切，宴音尚还浑然不知。
　　上课的钟声敲过，夫子走了进来，今日讲的是《诗文》，女子不必科举，墨经八股之术倒是不学，教的多是诗书一类的。
　　夫子讲得天南地北飘忽不定，宴音摊开书册，只一瞬间就不知讲到了何处，更是跟不上夫子的步调。
　　这倒也不怪她准备不足，尤洺詹甚少和她将押韵填词之事，倒是经义策文讲了许多，如今方一上课，就觉出艰涩。
　　夫子讲完，照例是要请一位弟子起身回话的。
　　蒋英涵一直在注意着宴音，她脸上的苦意实在太过明显，听到夫子准备叫人，她忙举了手：“旬夫子，今日来了一位新学子呢。”
　　旬夫子眼神甚少往女弟子中看，不知来了新学子，闻言果然说道：“那就请新学子起身与我认认，试一试以九屑部赋咏夏诗一首。”
　　“宴小姐，请吧。”蒋英涵得意洋洋地说道。
　　宴音侧头看了说话的人，只依稀觉出几分眼熟，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只缓缓地站了起来：“这……九屑部，是什么部？”
　　“哈哈哈哈哈！”
　　课堂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宴音耳朵烧红，咬紧了唇，有些无措地看着旬夫子。
　　孙叙叙皱紧了眉头，连韵部都不会，这人是如何考进来的？
　　旬夫子也气极了：“来书院却不会韵部，你学的什么？”
　　宴音声音小了下来：“墨经策论……”
　　“什么？”旬夫子怀疑自己的耳朵，“那你来说说何为安国全军之道？”
　　宴音听到这句，心里终于略微放松了下来，尤洺詹刚好和她说过。
　　少女站直了身子，娓娓说起了自己的见解，嗓音清动，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柔糯。
　　旬夫子板脸听着，看来确实不是草包，答话也很大方，只是学错了方向罢了。
　　旬夫子说了句“不错。”这算是认可她了，摆摆手让宴音坐下。
　　但夫子心里却也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哪请的不靠谱的先生，教女子这些。
　　底下女弟子们见她真的答上来了，又窃窃私语了起来。蒋英涵见宴音没出多大丑，心里更气。
　　天空慢慢被乌云遮蔽，几声夏雷打过，书舍里吹入了凉风，看来应是要下雨了。
　　课上完了，庭院中果然落下雨滴，宴音还呆呆地看着。
　　有几个人从她身边经过，看了看宴音，几声嬉笑落入她耳中。
　　出了书舍，青芝早在门口等着了，接过她的书笈说道：“小姐，你猜我方才看见了谁。”
　　宴音有气无力地问：“谁？”
　　“就是先前在书肆遇到那对恶主仆，我看到那个凶悍的丫鬟了……小姐，你怎么垂头丧气的啊？”青芝在她眼前摆了摆手。
　　宴音听了她的话，才忽然想起来，课上点她名字的那女子，不正是书肆那个恶主吗。
　　真是冤家路窄啊，看她那恶意满满样子，自己怕是流年不利才碰上这奇葩。
　　宴音抓过青芝的手，捂在心口：“小姐我，今天丢人丢大了。”
　　雨势越下越大，顺着廊庑的陶瓦落成一根根水线，二人的说话声被淹没在了雨声里。
　　往大门处走去的路上，却见了人群都在廊上赌着，上前看才知道是院内刚移植的松树，因下雨泥土松塌倒下了，砸断了一节廊庑。
　　丫鬟小姐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没人愿意冒着雨跨过横岔的大树枝丫往外走。
　　还是斋长出来说道：“现下放学了，不如就从东院的门走吧。”
　　这话在小姐们之间又引起了话头，要知道，东院可是男弟子们读书的地方。
　　宴音只想赶紧回去，不拘从哪里走，跟着斋长的引路，先一步拐过了另一条路，往东横院去了。
　　见有人走，后头的也渐渐地往那边走去。东院的格局与西院无异，却引得贵女们左看右看，都是新奇。
　　一路走到了东院门，大门还未开，被雨困住的男学子有些惊呆了，一群世家闺秀们远远走来，这番景象实在是难以得见。不自觉地都局促了起来。
　　斋长简单地说明了情况，男女自觉站在两旁等候着，但大门有屋檐遮蔽的地方并不多，所以还是显得有些挨挤。
　　宴音早就看到人群中的姜负雪，但也只瞥了一眼，她不敢再乱看，和尤洺詹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她就随意地看向了庭院，雨从月台雕花的纹理中流下，几缸莲花开得正盛，被雨滴打得不住晃动，她站得边缘，不时有雨滴溅上绣鞋。
　　看着姜负雪竟然出现在书院中，女弟子们虽然沉默，但暗地里都在激动地悄悄交换眼神，不少心思都在悄悄地注意着他，这么近的相处实在难得，这场雨倒是下得极好。
　　少年身量很高，白色院服穿在身上，飘逸出尘，一张欺霜赛雪的脸，看得人心旌摇曳。只是谁都不敢上去搭话。
　　同样的，有随意撇过闺秀们的男弟子，自然注意起了站在旁边的宴音，只觉得她恍若瑶池仙子，却不知是哪家闺秀，此前竟没听过半点美名。
　　年轻的男女们，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异性吸引，暗暗互相注意着。
　　很快大门被打开，有马车陆陆续续地到了，屋檐下的人越来越少，却仍不见周叔驾马车来。
　　“在看什么？”清越的声音在宴音背后响起。
　　宴音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姜负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忙站定了，指着外头的雨，结结巴巴地说：“没，在看雨。”
　　他，怎么就过来了，他为什么要过来，宴音心里乱乱的，心跳加速，思绪打结。
　　“你认识尤洺詹？”他明知故问。
　　“嗯？”
　　“我看到你方才在看他。”没有在看我。姜负雪默默在心里补了后半句。
　　啊？宴音忙解释道：“他是我的先生，又嫌我丢人，让我在书院别和他说话。”
　　只是这样吗，姜负雪垂眸看着她有些慌张的神色，方才她和尤洺詹对视了，那份默契让他讨厌。
　　看着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喜悦，他凤目中深藏着幽暗，嘴上却只是问道：“那本册子就是他写的吗？”
　　宴音犹豫了一下，承认了：“嗯……”承认完又后悔，若是姜负雪觉得自己不学无术怎么办。
　　可他却只问：“课业可有困难？”
　　“有……”她轻轻点头，想到今日的事，头上的飞雀流苏都有几分恹恹。
　　姜负雪看了少女这幅丧气的模样，却轻轻弯起了唇角：“若有困难，可来寻我。”
　　说完这句，他轻轻拉了她的手臂一下，宴音慌乱不解。
　　“再出去，就要淋到雨了。”他俯身道。
　　“啊，哦。”她赶紧往里站了一步。
　　二人说完了话，又安静了下来，宴音不敢看他，仍旧望着庭院中的雨，下得淅淅沥沥的。
　　她站进来的时候，姜负雪却没有退开，是以宴音的肩膀，稍稍一动就会轻轻蹭到他的胸膛。
　　近得她似乎又嗅到了带着雨气的苏合香。
　　二人在那边说话，女弟子自觉地退开了一些距离，但眼睛却一直瞪大了往那边看，青芝懵懵懂懂的，见他们好像认识，就傻站在了原地。
　　蒋英涵看着，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想起先前宴音在书肆中拿起姜负雪的诗，恍然大悟，原来这草包是来书院钓金龟婿来了！
　　孙叙叙眼神沉静地落在外面，只是纤纤五指在袖下无声攥紧了。书院中有不少心仪姜负雪的闺秀，见此情状，心中也不免又酸又涩起来。
　　尤洺詹虽然没什么八卦心思，却也觉得惊奇，宴音是何时跟姜负雪这般熟稔的，那可是个真真切切冰雕雪琢的人物啊。
　　几乎整个书院的人心里都喧闹了起来，只是表面上安静异常。
　　作者有话说：
　　坏东西A了上去
　　呜呜呜呜，双开好累……喜欢就点点收藏吧，谢谢宝子们~
　　◎最新评论：
　　【哈哈哈哈现在是青春校园恋爱的感觉，姜这种人设虐起来最爽了！】
　　【小霍给我出场??】
　　【真心喜欢姓尤的，想看大户人家学渣小姐和才华横溢的穷酸教书先生相爱被有权有势变态前任“姓姜的”折散分分合合，前任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之类…后男女主联手干掉前任的故事！啊，好狗血，我好变态！】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实在听过比主簿"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应该是“实在是没听过。”吧】
　　【悄咪咪问一句音音最后是和哪位在一起呀，虽然这个坏东西很带感但是他是真的狗啊，我还是期待小侯爷】
　　【整体剧情好看的，不过宴音前世是贵妃，也见识了不少捧高踩低吧，包括前面求皇帝宽恕时会假意掉眼泪保护自己，说明是有些心机的。这一章中京兆尹之女嘲笑她身份低的时候，宴音确丝毫没有看懂，个人感觉有点太单纯了。作者加油，期待后续发展。】
　　【好看好看】
　　【感觉女主进书院会被欺负啊，别虐女主啊！！！男主什么时候出场？这个时候男主应该进场当个校霸，然后默默保护女主呀】
　　-完-

7、隔世
　　◎可否带我离开此地。◎
　　周叔终于赶着马车到了书院门口，但现在雨势太大，偏偏周叔又没有带伞，强行跑出去只怕要淋成落汤鸡。
　　夏衫轻薄，哪家的小姐都是不敢冒这个险的，是以，虽然马车到了，两边的人也只能面面相觑着。
　　这时姜负雪往一旁看了看，霜败会意，走上前来，将公子原就带着的伞呈了上来。
　　姜负雪拿过，递给宴音，她尚愣着，不知道接。
　　他不好碰她，低声说：“拿着。”
　　宴音才接过了，将伞抱在怀里，踟蹰了一下，问道：“那你怎么办？”
　　“待会姜家的马车上有伞。”
　　“那我，走了啊。”她看了看雨中的马车，又看他。
　　姜负雪点头：“雨天湿滑，小心脚下。”
　　“嗯。”宴音将伞递给青芝，撑开，是淡绿的竹叶纹，和她今日的衣裙甚是相配，宴音扶着青芝的手走下了书院的台阶。
　　走到半程，雨落入帘，浸润得竹叶越发碧翠，雨中的蓝衣姑娘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转头朝马车走去，发间的飞雀流苏轻轻甩动，灵动又乖巧的模样。
　　门内的人一直望着她，直到人上了马车，姜负雪渴盼着她能再在回头，从车帘里看一眼，可马车却驾着走远了。
　　宴音离开了，姜负雪终于收回了视线，又变回了那个冰雪砌就的人。
　　他不愿在人群中久待，回头往陈夫子的院落去了。
　　见人走远，在大门内的诸位学子才松了一口气，左看右看，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方才的事。
　　蒋英涵爱慕姜负雪已久，看着方才他目送宴音走的模样，眼神温柔得如同一泓春水，当下妒忌得眼睛都红了，又怕被人看到情绪，忙将身子转到一旁。
　　她的丫鬟逢春察觉到了小姐的伤心，担忧地看着她，眼神让蒋英涵厌恶。此番已经不是看不看得惯宴音的问题了。
　　一个苏州的绣花枕头罢了，就算凭她的出身，姜负雪再喜欢她都没机会成姜家主母。
　　但就算如此，她也一定要将此人毁掉，彻底断了她与姜负雪的可能！蒋英涵暗自发誓。
　　上了马车，青芝小心地收起那把竹叶伞，才凑到宴音身边，眼里的惊讶还未褪去：“小姐认识方才那俊俏的公子吗，他为何与小姐说话，还将伞给了小姐？”
　　青芝还不认识姜负雪，只当他是一个大胆的公子。
　　宴音总不能说他们前世认识，只能扯谎道：“先前书院考试的时候见过。”
　　不过姜负雪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来和自己说话，这是她没有料到的，还送她伞……
　　撑脸看着挂在车角，随着马车走动不住晃的竹叶伞，宴音觉得自己像喝了蜜糖一样，他是不是对自己……也有这么几分好感呢。
　　宴音捂住了有点发烫的面颊。
　　回到宴府不久，尤洺詹也来了，他依旧是要授课的，宴音和他说起了女院那边学的东西。
　　尤洺詹却不大认可：“经义策论还未进益，学出来的诗也不过吟些风花雪月罢了。”
　　那倒也是，顾影自怜、对花落泪的诗句宴音也不喜欢，但是她也着实不想再丢人了。
　　在她的多番要求下，尤洺詹终于答应减少经义的教授，将诗文加入了宴音的课业之中。
　　到了晚饭的时候，宴荣安留尤洺詹用饭，他照旧推拒离开了。
　　饭间，宴荣安问起宴音：“今日在书院过得如何啊？”
　　宴音刚想倒倒苦水，又想起今日她们对自己的敌视看不起，是因为她爹的主簿身份，要真说出来，老爹指不定自责呢。
　　说着这个，她又想到了蒋英涵，她在书肆时咄咄逼人的模样，还有今日的这番行径，看着倒像个睚眦必报的，以后还是得对她留个心眼。
　　未免宴荣安又唉声叹气地多想，宴音只说了些书院的景致很好，夫子很有本事，自己听起课来有些困难之类的事。
　　宴荣安听罢，安抚道：“乖女你先前没去过书院，能一考就过，很厉害了，如今不适应也属寻常。”
　　宴音点头应是。
　　“对了，乖女今日带回来那把伞不像是家里的，是交到朋友了？”
　　宴荣安记得那不是家中的伞，还看到了宴音一脸宝贝地抱着回了闺房，自然起了好奇心。
　　“啊？嗯，是！”宴音夹了一块肉放进宴荣安碗里，“阿爹吃菜。”
　　“乖女第一天就有朋友了，比爹还厉害！”宴荣安笑呵呵地吃了她夹的菜。
　　自得姜负雪雨天赠伞之后，宴音就再没机会见到他，那把伞也就日日放在了她的青布马车之中，陪她日日进学。
　　一日在书舍之中，宴音正在费力看着一本《平水韵》，有人在门口喊：“宴音，夫子找你。”
　　她闻声放下书走了出去，是个面生的女子，生得有几分清丽模样。
　　女子说道：“钱夫子说你作诗尚有问题，让你到后头院中去寻她。”
　　钱夫子是书院中少有的女夫子，二十岁发愿自梳不嫁，说来也是大靖朝的一名奇女子。
　　女子说的应当是她今日独自交给钱夫子的一首诗，此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应当真就是钱夫子找她。
　　宴音出去后，蒋英涵就有些担心地张望着，她原本还没未想好要怎么处置宴音，但她忽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又恰好找到了引宴音出去的借口，只需轻轻一推，宴音没准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想到这个可能，蒋英涵咬了咬牙，便兵行险招了。
　　书舍外，宴音有些为难说道：“可我不知钱夫子住在哪间屋舍。”
　　女子笑着答道：“我自会引你前去。”看着是个温柔和善的姑娘。
　　女子说罢就在前面走着，宴音缓步跟上了她，说道：“那便多谢了小姐了，敢问如何称呼？”
　　“张虞，兰舍的。”
　　女院分为梅兰竹菊四舍，她说完宴音当下了然。
　　后院多是夫子所待之地，闹中取静，所以位置也较为偏僻，是以两人一路走过去，见到的人也越来越少。
　　“张姑娘也是刚从钱夫子处回来的？”
　　宴音原是想着路远，闲叙片刻，没料到张虞却失了笑模样，而是回头冷冷睇着她，伸手过来。
　　宴音一惊，想退开，谁知张虞速度很快，捂住了宴音的嘴，在她肩胛间的某处按了一下，宴音就软倒了下去。
　　这不是书院中的小姐，而是一个练家子！这个念头划过宴音的脑海。
　　张虞利落地在她嘴里堵了一块布，迎着宴音眸中的精异，说道：“不用这么看着我，来日你做了太子的宠妾，也不必谢我。”
　　太子宠妾？梁意！
　　这名字更像一个惊雷在宴音的脑中炸开，不，不，不，她重活一世，不能再让梁意毁掉的！
　　可周遭无人，她也喊不出声，宴音只能绝望地被张虞扛起，上了一处二层的楼阁。
　　进了屋内，张虞将她丢在床上，将她的外衣剥了去，又给她灌了一些药，宴音四肢变得更加绵软。
　　做完这些她才出去，从外面扣上了门。
　　“小姐，进去了，进去了，太子殿下真的进去了。”逢春一看到那抹明黄的身影进了屋内，赶忙跑回书舍禀告蒋英涵。
　　蒋英涵也是先前偶然从孙叙叙处听说，太子今日要到鹿岑书院来拜会大儒陈夫子，且一待就是一日，其间还会在书院内午憩。
　　此番是微服到访，带的护卫自然是拱卫在太子身侧，他午憩的房间现下是没有守卫的。
　　所以才蒋英涵才敢如此铤而走险，那个叫“张虞”的女子也是暗地里找的，只为万无一失。
　　此番若是得了太子青眼，入东宫做一名侍妾，倒也是便宜宴音了。
　　蒋英涵哼了一声，仍不放心，问道：“确定宴音也在里面？”
　　逢春压低了声音：“我亲眼见的，找来的那个人把她扛了进去。”
　　“那就好，现在该我们看看好戏了。”蒋英涵在书舍中问起谁要去看宴音的好戏，马上有几个小姐纷纷起身。
　　孙叙叙虽然无动于衷，但见几家小姐一齐出去了，倒是罕见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神色漠然。
　　宴音躺在床上，意识尚是清醒的，只是四肢软的动不了，她急得额角冒汗，看向窗外，尚没有人影过来。
　　还有时间，她不能坐以待毙。
　　宴音慢慢磨蹭着身体，咬牙闭眼，滚下了床，没穿什么衣服的身子，这一摔砸在了脚榻之上，浑身淤青已免不了。
　　可她绝对不能落在梁意的手里，这岂非要上辈子还惨，真这样见到他，自己还不如一死了之。
　　大门已经关上，此处又是二楼……宴音又咬牙滚了几圈，她终于蹭到了窗户边上，背靠上墙，努力地拿头顶开窗户。
　　外面的微风终于吹到了她的身上，昨晚这些，她已是汗水涔涔。
　　可现在怎么办，等人来了喊上来救自己吗？
　　宴音有些迷茫地往下看，渴望能找到求救的人，不小心，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瞳中。
　　下面站着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少年，提着一双冷峻的眉，正看着她。
　　少年如今尚有些青涩，还不是将来令女真闻风丧胆的少将军，但那俊美得有些妖邪之气的五官已经格外分明。
　　是他，霍南疏。
　　宴音又有惊讶，隔世再见，竟又是这样尴尬的场合。
　　她不敢喊叫，现在的样子实在不能喊来一群人围观，如今看来，只能求助于他了。
　　宴音对梁意虽然有了阴影，但是霍南疏显然只是个同样被陷害的冤大头，后来又愿意用兵符救她，宴音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看法。
　　说来，霍南疏竟然为她献出常山军兵符，这始终让她不能理解。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会眼睁睁看她摔下去吗？应是不会。
　　前世他想要救自己，那现在，希望他也会出手吧。
　　“救救我……”她只嘴唇动一动，不知道在下面的霍南疏有没有看见。
　　紧接着她的腰身终于蹭过了窗棂，失重的感觉袭来，宴音坠落。
　　她无措地闭上眼睛，所幸，她没有摔到地上。
　　睁眼，是霍南疏那俊美妖异的面容，轮廓凌厉，不笑时如玉面修罗，若笑……好像从未见过他笑。
　　此时他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楚腰纤细，被他稳稳抱在怀中。
　　“可否带我离开此地。”她开口，可怜又无助。
　　霍南疏本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却配了冷峭的眉峰，目若寒星。
　　他仍旧没有说话，脱了外衣将她裹住，带着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宴音埋脸在玄色衣袍之中，更显露在外面的肌肤剔透如白雪，霍南疏只一意往前走着，不去看。
　　神色再是冰冷，习武之人的双手似乎都是滚烫的，宴音觉得他手碰到的地方有些热。
　　但他的手腕处又戴着一串碧色细佛珠，随着走动一晃一晃地，触感寒凉。
　　霍南疏将人带入了一间空房内，这里没有床榻，他只能扯了一块门帘给她蔽体，才将自己的衣物穿上。
　　宴音虽然觉得难为情，却也不得不再次求助于他：“我的衣服，我的衣服还在那上面。”那身衣服不能留在那里。
　　霍南疏听了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梁意这时正巧到了二楼房内，本要歇下，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谁？”
　　“殿下。”是霍南疏的声音。
　　梁意没让人跟进来，便亲自过来开了门。
　　“殿下请容我进去取点东西。”
　　梁意文秀雅致的脸上满是不解，这是他临时午憩的屋舍，有何东西好取。
　　但看霍南疏认真的模样，他还是让开了。
　　少年沉默地进了屋，在角落中搜寻了片刻，就拣出了一声鹅黄色的女子衣裙。
　　梁意见了，心说怪道他总嗅见一股子香味。
　　“殿下，冒犯了。”霍南疏拱手告罪，梁意只摇头不怪，他便拿着衣裙离开了。
　　那裙子柔滑飘逸，走动时被带着的风动去浪涌，暧昧地一下一下拍着霍南疏的衣摆。
　　霍南疏刚走没多久，就有一群世家小姐们往这边走来，话语纷乱，说是梅舍不见了一位女学子，眼见着就要上课了。
　　众闺秀们一路寻来，认出了梁意的太子常服，纷纷行礼。
　　蒋英涵见到太子果然从屋中出来，心里暗喜，宴音眼下至少也该是被看光了，清白不在。
　　她站出一步，恭敬道：“扰了太子殿下休息，是我等的不是，盖因寻同窗心切，到处找遍也不得见，这才寻到了此处。”
　　梁意性情温和，并不怪罪，更是热心地说：“本宫这里，并不见什么女子。”
　　莫非太子就这么看中宴音，要为她遮掩住清白丢失了丑事？
　　蒋英涵自然不乐见，还欲再说。
　　可就在这时，一个鹅黄色的窈窕身影自另一边走了过来，那通身的风华和闭月的容貌，不是宴音还会有谁。
　　“宴音……你，你如何……”蒋英涵看着她从后院中走过来，几乎绷不住脸上的神色。
　　宴音见众人都盯着自己，柔婉一笑：“我去寻了钱夫子，现在才回，下一课的夫子可到了？”
　　梁意有些玩味地看着那鹅黄色的身影，倒是个少见的美人，就是她让霍南疏甘愿亲自来寻女子的衣裙吗，倒是有趣。
　　宴音自然知道梁意在看她，心下升起满满的厌恶，只恨不得此人去死。
　　但她脸上却还是撑着明媚的笑，她在梁意面前一贯能演，顶着恶心地演。
　　蒋英涵说话都打结了：“啊，哈，既然同窗寻到了，这边，那真是打扰太子殿下了。”
　　说罢，和几位小姐飞快地散了。
　　梁意见人散了，午憩的心情也消散了许多，“圣贤之地，也有这般勾心斗角啊。”他喃喃低语，神情有几分厌烦。
　　宴音快步回到西院，一路上又想起先前的情景。
　　她被安置进了内室，霍南疏在外间将衣裙递给她，宴音看着那衣服，却抬不起一只手。
　　霍南疏长臂笔直，将裙子往里递了半晌。
　　“小侯爷，我的手动不了。”宴音话中尽是苦涩。
　　他才恍然了悟，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瓶子。
　　“你中的应是寻常的软筋散。”他终于开口，声音寒山冷泉。
　　这是宴音第一次听他说话，前世也不曾听过，他被禁卫按在地上的时候也很沉默。
　　她还未反正，霍南疏走了进来，吓她一跳。
　　他并不乱看，只是将瓶子打开，凑到了她鼻子下面，很快又退了出去。
　　他不看，宴音倒是敢看他。霍南疏头偏向一侧，但到底是个少年，脸上仍是冷漠，却微微消融了冷意，能隐约从耳廓窥见一丝红。
　　宴音从瓶中嗅到了清凉又刺鼻的味道，没过多久，四肢的力气终于渐渐回来了。
　　“谢谢。”她又道了一次谢。
　　“我在外头守着你，你出来了，就走吧。”霍南疏嚯地起身，语速有点快。
　　宴音被他吓了一跳，往后倒，少年反应很快，向前一步想伸手，又生生压住，佛珠在空中荡了一圈。
　　他终究是转身出去了。
　　最终，宴音穿好衣裙出去和他再三致谢，霍南疏只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不只为了，看他走远的背影，好像不再去一开始那边笔直得如一杆□□，似乎像是，有点生气。
　　然而这尴尬的情状，让她脸上的热意无论如何也挥之不散。宴音实在不愿再多回想。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会再修改……
　　◎最新评论：
　　【谁是男主呀，我怕站错cp，磕哭】
　　【小霍不奇怪女主初次见面咋知道他是小侯爷的嘛？】
　　【怎么感觉年少的狗男人们也都好香】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走，地雷来一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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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知道狗皇帝只是龙套，但是，这一世会虐他吗？姜狗不是好东西，狗皇帝也不是好东西，没道理这一世让他逍遥快活吧？众筹虐他！！！】
　　【
　　-完-

8、还伞
　　◎“只，只问起了你，旁人与我无关。”◎
　　宴音去了旁边的耳房找青芝，悄悄地问她：“蒋英涵的丫鬟可有什么异常？”
　　这阵子小姐让青芝对蒋英涵的丫鬟逢春多留意，青芝自然不敢忘，一直盯着。
　　听宴音这么问，就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忙说道：
　　“昨日今日都不见逢春，但蒋小姐又没带其他的丫鬟，奴婢就知道逢春应当是出去了，就悄悄出去寻了一圈，昨日她果然在盯着小姐，今日却彻底不见人影了。”
　　那交诗之事看来蒋英涵是知道的，所谓的兰舍张虞，只怕是她从外面带进来的，之后又是她领着一群人往后院走，对宴音没从房间中出来似乎十分讶异。
　　种种迹象，不是她还能有谁。
　　果然是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宴音眼中全是冷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宫里的腌臜手段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于用，更何况是对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但是蒋英涵此举实在是恶毒，竟想毁了她的清白，幸好遇上了霍南疏而不是梁意……
　　无论如何，她必须给蒋英涵一个教训。
　　那边厢蒋英涵也不大快活，跟她出来的几个小姐都对她有了几分不满。
　　说什么有好戏看，就是带她们到太子殿下面前咋咋呼呼的吗，她们今日可是没有精心妆饰过。
　　甚至有气量狭小的，只以为蒋英涵拉人去给她做陪衬，要在太子面前露脸的呢。
　　孙叙叙见她们一边抱怨一边进来了，并不抬头，只是手上的书卷很久了也没翻一页。
　　不多时宴音也回来了，仍是那身明媚的鹅黄，日光下发出淡淡的光晕，两颊透着溶溶红晕，美得令人切齿。
　　就算知道此时不少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宴音也恍若不觉。
　　从前在深宫之中，她是贵妃，多少双怨毒的眼睛盯着，她早就习惯了，宴音，就是在别人的嫉妒里活着的。
　　她施施然坐回了位置，容易柔荡开来的衣料也安分地垂落着，一举一动挑不出任何破绽。论贵人威仪，这些没见过多少大场面的小姐在她面前当真是不够看的。
　　蒋英涵看着她又重新安然地看着《平水韵》，算计落空，她心火燎过半难受。
　　都是逢春那个贱人，明明说自己看清楚了，回去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蒋英涵恨恨往外瞪了一眼，逢春见了，登时面色青白，两股战战。
　　宴音美目轻轻一撩，自然将诸事看在眼里，只假作不知，仍是少女天真烂漫的模样。
　　东横院中，姜负雪刚到书院，坐在后院一间空屋之中，面前跪着的正是宴音先前遇到了女子“张虞”。
　　“当时为何没有及时阻拦？”姜负雪手指轻叩在桌案上，这话是问霜败的。
　　霜败听见这声，知道姜负雪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忙将头压得更低，道：
　　“派去看着宴小姐的人打不过这女子，才匆匆来寻了我，本以为来得及，未料宴小姐已跳了窗，被霍小侯爷偶然路过所救。”
　　霍南疏……姜负雪修眉皱紧，对这名字不掩反感，前一世他对宴音的心思绝不普通。
　　“她可还好？”他问。
　　“看着是没事，”霜败久久不见姜负雪说话，悄悄抬头，看到他面上森森的寒意，忙又补了一句，“已回了书舍看书，夫子让她起身回话，句句回答得宜。”
　　姜负雪听见这句，仍未放下心来，一杯热茶坐到变凉，才垂眸看向那跪着的女子，眼中淬满了寒冰：“把她处理干净，你去领罚。”
　　这回霜败应得利落：“是。”
　　下学回家坐在马车上，宴音还想着今日发生之事，突然，走到半程，马车颠簸了一下，听了下来。
　　青芝掀开帘子往外头看，是两驾马车相撞，对面的车夫已经跳下了马车，正抱歉地和周叔说话。
　　“是姜家的马车……”青芝回头轻声说道。
　　自那日雨后，她就打听到了姜负雪的身份，认出了外头马车上的姜氏徽记。
　　听到青芝的话，宴音也掀开了帘子悄悄往外头看。
　　这一看，就对上了姜负雪那双湛湛流光的凤目，他也正巧掀开了帘子，宴音又赶快将视线转到别的地方去，心不住地怦怦跳
　　这是一处安静的街道，两旁是屋宅，因没有街市，来往的行人也不多，一处事故没有引起争吵，便无人围观。
　　她忙放下帘子，在马车中坐立不安起来，余光无意间扫到角落里挂着的竹叶伞，对了，正好趁现在将这把伞还给他！
　　宴音拿下那把伞，摩挲着上头的竹叶纹，才又掀开了帘子，探出头去想说话——
　　竟直接看到了姜负雪的脸，他何时走过来的！
　　二人此时距离很近，呼吸相闻。
　　宴音看着眼前瑰丽的少年，一时回不过神来，滞愣在了原处。
　　“你可有恙？”他开口，声若环佩琳琅。
　　“啊？”她又是不懂。
　　“可有人欺负你了？”姜负雪明知故问。
　　马车也是他让车夫撞的，只不过是要来看看宴音可还安好，更期盼着，她有委屈可以和自己说。
　　宴音杏目微圆，傻傻问道：“你怎么知道？”
　　姜负雪自然不能说他一直派人盯着宴音，于是便扯谎道：“舍妹亦就读鹿岑，她向我提及，今日蒋家小姐说要带人看你的笑话，我便来问问，你可无恙？”
　　为什么姜负雪的妹妹会跟他说自己在书院的事啊，宴音有点不明白。但是听到姜负雪担心她，宴音又是开心又是有点酸溜溜的。
　　虽然今日算得上是生死一线，但平安解决了，她也就不去想了，可一旦有人来关心自己，那份委屈便放大了，更何况是姜负雪来问。
　　若不是为着遇见他，自己怎么会来遭这个罪呢。
　　这么想着，她有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都怪这个人，蒋英涵想作弄她，难说不是因为姜负雪。
　　那日在书肆她可听得真切，蒋英涵都爱慕到亲自跑书肆去买他写的诗了。
　　姜负雪看着她漾水的眸子投来不满，眼尾微红带着泪意，疑心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他心下有些不安，又心疼，修长白皙的手抬起，想拭一下她的眼尾，又怕唐突，到底是压了下来。
　　她直言问道：“你妹妹为何与你说我的事？”
　　姜负雪道：“是我问起。”
　　这样吗？宴音没想到他竟是这个回答，心里气恼褪去，羞怯了起来，小声问道：“为何，为何要问起我？”
　　这……姜负雪来不及回答，又听到她凶巴巴问一句：“你难道喜欢随意乱问人姑娘吗？”
　　宴音说完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得过分，正要道歉，
　　“只，只问起了你，旁人与我无关。”姜负雪被她这突然的质问，也结巴了一下。
　　他的回话让宴音更加羞窘，心更是抑制不住，跳得更快。
　　“那日你所赠的伞，多谢……”不知道说什么，宴音双手将伞递了出来。
　　姜负雪低头看着那伞，纤纤玉指映衬着竹纹，雅致又好看。
　　他又将伞轻轻推回去：“可否留着？”
　　“为何？”
　　“若再下雨，撑着这伞，算作我在为你蔽雨可好？”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话语……更是直白。
　　宴音听入耳中，登时红彻了一张芙蓉面，她低头及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忙带着伞退回了马车中去。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沿着街道慢慢前进，这一回，宴音终于愿意，那张脸仍布满俏红，姜负雪仍旧要看着马车走远，才重新坐上了车。
　　大靖朝风气开放，男女成亲之前，悄悄来往也是有的。
　　马车碌碌前行，青芝看着含羞带怯的宴音，又是惊奇又是担忧。
　　她觉得自家小姐国色倾城，和那有才有貌的姜公子十分相配，但却没料到他俩进度如此之快。
　　青芝接过伞又重新挂好，才问：“小姐，你与那姜公子是什么情状？”
　　“青芝，你说，他是不是也心悦我？”宴音歪头枕在臂上，小声问道。
　　青芝伶俐：“也？小姐你钟情于姜公子？”
　　宴音揉捏着裙裾上缀着缠花珠子，鼓着脸颊说：“是我在问你呢。”
　　“瞎子都看得出来，姜公子对小姐你有意吧，只是……”
　　宴音忽地抬起头来：“只是什么？”像雪地里探头的白狐。
　　“只是，姜家会赞成你们在一块吗？”青芝是个爱打听的，自然知道姜氏背景深厚，这种高门大户，只怕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这个……应该会吧。”宴音犹豫着说道。
　　她又想起了前世姜负雪二十好几了也未成亲，想来不是个会被长辈逼迫牵绊的人。
　　若是他的心悦之人，他一定有办法娶回去的。
　　那个人，会是自己吧？宴音双手拍了拍还有些热意的脸颊，有些不要脸地想。
　　是青芝说的，瞎子都看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对不去，有点短小……容我再压一下字数，对不起啦宝子们，周四一定猛猛更！
　　◎最新评论：
　　【焉坏！】
　　【md小姜还挺苏啊！不过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期待他被虐哈哈哈哈】
　　【太刺激了！！！我喜欢】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妙笔生花，给一颗地雷做奖励吧！  千言万语道不尽我的心意，只能努力用营养液浇灌你，你可感受到我无尽的情意！】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听了下来。"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停了下来】
　　【让伞代替他为女主避雨，呵，就他挖的窟窿大】
　　【如果没有前世，姜与宴的相遇相守都是甜蜜的，但既有了前世，又有赤诚真心的霍衬托，无论如何，我也不愿霍被辜负。霍前世应该就是喜欢的，害，这一波感谢姜自断后路送老婆】
　　【太太把封面换一下吧，这个碧水赠图标题就写了不可以做盈利使用，就是不可以入v的意思哦～】
　　【作者大大快更，给我一个给你花钱的机会手动星星眼。多给你浇浇水，还请茁壮成长啊，小树苗。】
　　【催更催更催更】
　　-完-

9、戏弄
　　◎姜负雪根本没说过喜欢她！◎
　　盛夏走到了尽头，暑气慢慢消散，书院里的缸莲也由绿转黄。
　　蒋英涵独自呆坐在书舍之中，其他人随着夫子不知去了哪里。
　　她告病留下，实则是为家中之事急掉了眉毛，无心上课。
　　她爹礼部侍郎不知为何被人抓了把柄，还告到了御前，直指蒋侍郎贪赃枉法，包庇同族鱼肉乡里，圣上若是有心，只怕蒋家富贵要到头了。
　　虽案子还在查，可蒋英涵又如何不知道她家里的猫腻，若是证据确凿……看向窗外，秋风未起，她背脊已经升起了瑟瑟寒意。
　　若是撑不过这一劫，蒋英涵只怕连嘲笑宴音的资格都没有了，从前共处的姐妹又会如何看她……
　　蒋英涵从小娇生惯养，心比天高，若是跌落尘埃，想到书院众人的眼神，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时，眼角忽见一袭茜色的裙摆在镂花栏杆的缝隙间匆匆而过，纤窈的背影急急地消失在了转角处。
　　蒋英涵不经意一看，不由得皱起眉头，是宴音！
　　她探头往外瞧去，见宴音连丫鬟也不带的鬼祟的模样，蒋英涵心下狐疑，起身悄悄跟在了她的后面。
　　跟上了人，就见宴音怀里还抱了个东西，定睛一看，不就是姜负雪那日送给她的竹叶伞嘛。
　　这贱人还宝贝似的留着呢，也实在是厚脸皮。蒋英涵心里这么想着，眼睛都热了，手下也气恼地绞紧了帕子。
　　不过……她抱着那把伞要去找何人？她盯着宴音的去向，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蒋英涵脚下不停，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宴音的后面，想要一探究竟。
　　她远远缀着，就见宴音悄悄地往两院之间的衔接处走，那是一处长廊，隔开了东西横院，中间有个四处楼梯可上的环形楼阁。
　　眼见得宴音上了楼去，蒋英涵心情更加忐忑，宴音抱着伞，又到两院交界处，莫非是真要与姜负雪私会？
　　荒唐！她才不信那高山冷月一般的姜公子会与这草包私会！
　　可是，那日大雨，姜负雪对宴音是那般的不同，万一……
　　她甩了甩头，想再多也是于事无补，不如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梁英涵还是提起罗裙，小心地跟上了二楼。
　　顺着二楼环形的走廊慢慢往前，就听到了宴音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蒋英涵不再往前，在拐角处偷偷听着。
　　“姜公子，我心悦你。”宴音声音清凌，含着羞意。
　　蒋英涵听见咬牙，这个贱人当真不知羞耻，定是趁着还伞的借口将人约到了此处，趁机倾诉心意。
　　也不看看她的门第出身，若不是那张脸，姜公子只怕眼色都懒得给一个。
　　只可惜姜负雪离得更远，声音也不大，她不到他说话，但从宴音之后的话中也能听出姜负雪的回答。
　　“为何？既对宴音无意，那日又为何赠伞？”是惊惶又悲伤的语调。
　　听着应是姜负雪说了拒绝的话，果然不出所料！蒋英涵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这贱人自作多情了。
　　姜公子到底是看不上一个主簿之女，空有颜色，内里草包，只能当个玩意儿罢了。
　　“竟是因为我无意说起与蒋家小姐交好？姜公子不敢亲赠蒋家小姐，所以才把伞给了我……”质问的语气句句凄惨，像是被伤透了心。
　　等等……蒋家小姐？是哪个蒋家小姐？蒋英涵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整个人都有些紧张起来，这京城，有几个蒋家？蒋家又有几个小姐？
　　接着宴音的下一句话就解答了她的疑惑：“蒋英涵她不是你眼中那般乖巧，你可知道她害我……”
　　她的话突然被打断了，然后是几声啜泣，只怕是姜负雪不允许她胡说八道，随意抹黑蒋英涵。
　　再接着就是宴音哭着跑下了楼的声音。
　　蒋英涵捂住狂乱跳动的心脏，她不敢相信，姜负雪难道真的对她有意？
　　这，这，她有些狂喜，又不敢置信，那可是姜家的谪仙公子，他如何就看到了她，垂青于她呢……
　　但仔细想想又没什么不可能的，她的出身不算低，容貌也生得出挑，在书院出入相遇，各色宴会上也都见过，早已脸熟，适龄又般配的姑娘中，舍她其谁。
　　只怕姜负雪也如她这般，暗暗将真心交付……
　　蒋英涵渐渐将自己说服了，相信了姜负雪对她有意这桩事。
　　再然后又是怒不可遏，原来那日赠伞，不过是因为宴音无意提了和自己关系不错，姜负雪才将伞给她的，这满口谎话的贱人！
　　蒋英涵早被激动和气愤冲昏了头脑，没有想到那日姜负雪为何直接就去找了宴音，只当她心存算计，借故勾他接近。
　　若是姜负雪当真对她有意，若她能抓住这是个机会，姜家，若是姜家一定可以救蒋家！
　　如此一来，她不仅觅得了良人，姜家看在长孙面上，或许会愿意出手解决蒋家的困境。
　　思及此，她急急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姜负雪却正好离开了，他走得很快，蒋英涵只来得及看见一片白色的袍角。
　　她赶忙转身又走到面向东横院那边的栏杆中去，就见白衣人影恰好从下边走了出来。
　　“姜公子……”她在二楼羞涩地小声喊。
　　哪成想那人并没有停下脚步，蒋英涵料想是没有听见，她咬了咬牙，干脆大声喊道：“姜负雪，我……我也喜欢你！”
　　这一声极大，他不可能没听到。蒋英涵喊完，更加心跳如鼓，她紧紧按住了胸口。
　　那人终于站住了脚步，回头望楼上看，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蒋英涵看到他的脸，有些不知所措，那不是姜负雪！等等，姜负雪还没下到楼底吗？
　　接着，另一边传出了声音，檐廊下陆陆续续有几个小姐走了出来，往上看。
　　是梅舍的众女，就连夫子都在。蒋英涵的心渐渐发凉，好像有些事，在脱离掌控。
　　她们，她们怎么会在这里，蒋英涵的脑子不会动了，姜负雪，姜负雪呢……
　　接着更加令她绝望的事发生了，另一边的檐廊下也走出了一群人，是东院的男弟子，他们从未听见如此大胆的告白，皆是嘻嘻哈哈地走出来看。
　　姜负雪竟然也在其中，穿的却不是白衣，而是扶光色锦袍，少年恍若神祇，眼中一派漠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今日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此？
　　蒋英涵身子抖抖索索，忽然想起今日夫子领着梅舍的弟子出来，是为画秋的。
　　看着院中那一缸缸的残荷，应是众人都避着日光躲在了廊下画荷，她才没有看到……
　　热臊一阵一阵的灌进她的脑子里，见此局面，蒋英涵如何还不明白，她是被人算计了。
　　细细乱乱的议论声钻进她的耳朵里，男弟子的声音更大一些，少年对这种事好奇又激动，有胆子大的，已经问起了姜负雪的心意。
　　姜负雪眼神缓缓睇着神情亢奋的弟子，眼中的冷意瞬间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他不知如何回应，便沉默不语，那眸中水波不兴，任谁都看得出，他对蒋英涵并无爱慕怜惜之意。
　　蒋英涵羞耻得整张脸都褪去了血色，尖长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木栏杆，只想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宴音，宴音呢！她想起此人，一个激灵，低头在人群中搜寻。
　　她果然就在下面，只是脸上根本没有哀伤之色，她旁边的丫鬟，穿的不正是一身白衣！果然就是这贱人戏弄自己。
　　姜负雪根本没说过喜欢她，全是宴音自己在那边说话！
　　蒋英涵瞪着她，眼睛像淬了毒，恨不得将她生吞下去，才能解她今日尴尬受辱之恨！
　　宴音只微微仰头看来，眼里的戏谑毫不遮掩。
　　“你……你，宴音……啊！！！”她指尖颤颤，丢了大家闺秀的体统，跺脚尖叫一声，仪态也不顾了，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楼去。
　　宴音……
　　姜负雪读出了她的唇形，她这遭丢脸，原来是宴音做的吗。
　　想到宴音现下脸上的神色必是狡黠又兼得意，他不禁轻轻勾起了唇角，这个狡猾的小破落户啊，明明自己都替她教训过蒋家了。
　　之后蒋英涵直接跑出了书院，再也没有来过了。
　　宴音大仇得报，心情自然不错，笔下秋荷画得七扭八歪，被钱夫子赶着去面壁也不觉得丢人，施施然得跑到院墙那里乖乖站着去了。
　　安静站了半刻钟，忽然隔墙听见了夫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大字不识就进了书院，除了武陵侯府，看的更是太子殿下的面子，但凡拿出一个一心治学的态度来，进益再慢，夫子也是欣慰的，可你这三天两头的打斗寻衅，真是污了这圣贤之地！”
　　武陵侯府？这一下就引起了宴音的注意，再定神一听，只有夫子的声音，被教训的人一言不发。
　　她贴墙听到夫子走了，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抬头看，高处有个花窗，很高，她踮起脚尖拉住栏杆：“霍南疏，是你吗？”
　　果然看见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动了动，转过身来，是霍南疏艳冶的脸，他只是看着扒栏杆的宴音，没有说话。
　　若不是听他说过话，宴音还以为这是个哑巴呢。
　　“那天谢谢你啊。”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该打个招呼，就又说了一句谢谢。
　　霍南疏又听她说谢谢，头撇向一边，显然是不想听。
　　这人态度真差，“你也来念书？”宴音承他救了一命，大人不计小人过地继续和他唠。
　　霍南疏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宴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才念书啊。”蒙童应是在五六岁，世家侯府不应更看重子女学识的吗。
　　“霍冲说，大字不识，做不得将军。”他的眼神有些冷，像锐利的刀剑。
　　“但你现在才认字，年纪有些大了呀……”宴音说完这句，少年不出所料的黑了脸，转身要走。
　　宴音觉得自己实在失礼，怎么能揭恩人痛处，忙喊停他：“诶诶，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呀。”
　　“你脑子都撞傻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隔得远，宴音没听清。
　　霍南疏紧着说道：“没什么！”
　　真的走了……这人好闷啊。宴音扒得手酸，撒手回去乖乖站着。
　　站到了下学，仍是周叔赶马车来接。
　　车行至那日也姜府马车相撞之处，忽然又停了，这次却不见颠簸，宴音率先看了出去。
　　不是姜负雪，而是一伙短打穿着的人，面容凶悍精干，他们从背后摸出了刀剑。
　　不妙！“周叔，调头。”她喊道。
　　然而人就是冲宴音来的，怎么可能放任她走。
　　这阵仗，再想想自己在盛京之中得罪过什么人，宴音当即就敢肯定，这是蒋英涵的手笔，联想到之前的“张虞”，她必然是有门路的。
　　没想到蒋英涵被她作弄一回，就疯成了这样，当街就敢雇凶杀她，她蒋家能只手遮天不成。
　　宴音当机立断拉着青芝和周叔下车跑路，然而动作到底没有这些练家子快，更有一柄长刀掷了过来。
　　宴音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当啷——”是刀剑相撞落在地上的声音，有碧玉佛珠相撞的细小声音。
　　她再睁眼，就看到了霍南疏，少年面容冷厉，四尺长的唐横刀在手，寒芒冻彻日光。
　　他整个人也如开了锋的兵刃一般，散发着危险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新放个预收~喜欢的收藏一下吧，谢谢宝子们啦！
　　就是没定下谁是男主，宝子们可以给我一点意见吗？
　　奚容是宫家二少爷的贴身丫鬟，每日伺候作息，缝衣补袜，除却一副净丽皮肉，她只是个普通丫鬟。
　　二少爷宫秋庭淡雅清泠，是人人称道的温润如玉、世外谪仙。
　　只可惜，他是个喜欢女装的妖孽，只有奚容得见。
　　宫秋庭最爱的就是逼着奚容帮他梳妆、夸他好看、催她拿小皮鞭……
　　明艳的唇瓣张合，不准她有任何拒绝。
　　后来，大少爷宫椋羽被找了回来，奚容又被要去伺候大少爷，他吃尽了苦头回府，老夫人对他的要求无有不应。
　　却没料到，宫椋羽是个更大的妖孽，野狗一般未经教化。
　　看奚容的眼神像把刮骨钢刀，她日日为那双幽沉的眸子心惊。
　　黑暗中，他强迫她十指紧扣，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别再回二弟那，我明日向老夫人要了你。”
　　宫秋庭也日日拿危险的眼神看她，在无人处堵住了奚容，像个弃妇：“本公子所有模样都叫你见了，不负责可不行。”
　　前狼后虎，天知道，这俩奚容一个都不想粘上，她只等攒够了银子，到外头的天地去自在活着。
　　小剧场：
　　老夫人对宫二说道：“你年纪也到了，奚容给你做通房晓个事。”
　　三人同时开了口。
　　宫秋庭大喜：“孙儿谢祖母赐。”
　　宫椋羽疯话出口：“奚容先与孙儿有了肌肤之亲，怕是不能相让与二弟。”
　　奚容扑通跪下：“奴婢自请赎身出府。”
　　她战战兢兢收拾包袱要跑，两条恶犬在背后撕咬追逐。
　　感谢在2022-01-16 21:35:25~2022-01-17 21:2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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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啊啊啊预收必须选一个吗，我想要np啊啊啊好喜欢这个两个个兄弟你整我抢的文！！】
　　【
　　【二少爷的名字好听！】
　　【预收要大少爷！！！因为大少爷加的收藏1551】
　　【女装二少爷！】
　　【如此普通却如此自信，，，】
　　【霍南疏比较好，姜负雪上辈子确确实实是负了音音，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音音上辈子被他栽赃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的时候他在哪呢，音音这辈子还老是做噩梦，要是音音知道真相，不得伤心死】
　　【一个男的写一个1v1的番外】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埋个地雷，将作者炸出来！】
　　【大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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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预收的男主，好难选啊】
　　【预收吗！我全都要！！！！！】
　　【当然是要小霍当男主啦！】
　　【新文感觉大公子nice一点】
　　-完-

10、往事
　　◎那时候小侯爷的法号叫碍因◎
　　霍南疏上前，横刀。
　　一人将上前的打手统统拦下，少年墨发张扬，身手骁健，动作之间，只闻铮铮刀声。
　　宴音眼睁睁看着他在刀光中穿行，即使应付自如，也看得她心惊肉跳，不敢吸气。
　　他手腕翻转，带动唐刀在半空划了漂亮的一圈，利落割断了几根裤腰带，掉落的裤子限制住了对手的步子。
　　宴音却忙捂住了眼睛，霍南疏唐刀划过才想起她还在看着，虽然方便，但也不该用这招。
　　就听他尴尬轻咳了一下，长臂拉过一打手扔了过去，那些人被裤子困住，本就站不稳，老大一人扑将过来，撞得他们跌摔在了地上。
　　打手们见势不对，裤子都不打算扯起就要逃走，霍南疏早留意了他们想要奔逃的方向。
　　寒芒一现，带头逃跑的那个捂住手腕的断口，哀嚎不止，余下的已是两股战战，瘫软在了原地。
　　这时，街对面就冲过来一队衙役，京兆尹来得也快，不知是谁听到动静去报了衙门。
　　京兆尹对京中权贵如数家珍，就算是刚回盛京不久的小侯爷也不例外，赶紧上来问是出了什么事。
　　宴音听到了声音，手才慢慢放了下来，就看见霍南疏在和京兆尹说着什么。
　　接着京兆尹招手，衙役上前将人捉拿了起来，那些个打手只是收钱要取了主簿家小姐的命，没想到碰到了硬茬，又不敢自戕，就都被抓了回去。
　　霍南疏走向宴音，虽然未及弱冠，但宽肩窄腰的身形也已经有了压迫感，何况他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唐刀。
　　宴音看着他滴血的刀还在奇怪，往那群被抓的打手看去，就见其中一个的手腕被齐齐砍断了，碗大的豁口，血流了好大的一滩，看得她脸都白了。
　　霍南疏见到她的神色，迟疑了一步，收刀回鞘，才到她面前说道：“走吧，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宴音点头，害怕的青芝早已匆忙扯紧她的袖子了。
　　眼看马车被踢倒在一边，马也不知跑到哪去，是不能坐了。就留了周叔在原地等着，她们回到家后再遣人重新拉马来套上。
　　三人顺着街道慢慢走回去了。
　　看着霍南疏又恢复了沉默的样子，宴音有点不自在，她方才的神色好像是嫌弃他的刀一般，这人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开口说道：“你已经是第三次救我了……”
　　嗯？霍南疏偏头看她，高高的马尾垂落身前，少年如黑曜石的眼睛里显出迷茫。
　　糟糕，她把前世的事也算进去了，慌忙找补道：“我说的是两次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找回了衣服……”
　　“帮小姐找衣服，”这时候轮到青芝不懂了，“找的什么衣服？”
　　这人总是在不该敏锐的地方敏锐，宴音无奈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霍南疏这才了悟，只淡淡说了一句：“不用谢。”
　　“你的刀……我能看看吗？”宴音说道。
　　刀吗，她不害怕？
　　霍南疏举过拿把刀，宴音垂眸看它，刀鞘漆黑，没有一点装饰。
　　他缓缓拉开，金声玉振，清鸣不止，就算是宴音这种半分不懂刀的人，也知道这是把好刀。
　　“好厉害！”她忍不住赞叹道。
　　霍南疏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还有很多把。”
　　原来她刚刚没有嫌弃她的刀。
　　宴音看着少年舒展的眉头，就知道他方才的沉默，是因为觉得自己嫌弃了他，现在夸一夸他的刀，那冷沉的情绪完全消散。
　　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是个很好懂的人。
　　她拿出在宫中多年混迹的素养，将没内涵的对话延续了下去：“都是这样的刀吗？”
　　他这才像开了话匣子，说道：“不是，还有陌刀、障刀、苗刀……”
　　宴音眼瞳微亮：“你都会？都能耍得像刚刚这么俊？”
　　“嗯。”他点头，张扬的马尾在也跟着点了一下。
　　说话间，就看见了宴府的匾额。
　　“我到……了。”她回头想请霍南疏进去用茶，就见旁边已经空了，人走得干脆利落。
　　这个人，说送她回家就只是送她回家啊，连再见都懒得说……
　　剩下两人一起进了府，青芝说道：“小侯爷倒没有别人说得这么凶神恶煞嘛，我在耳房听到其他丫鬟说，原本还担心呢，现在一见，就是性子冷了点，人还挺和气的，还有点憨憨的。”
　　宴音奇怪：“其他人说了什么？”
　　“我在耳房里听说的，小侯爷虽是出身不凡，幼时却是在佛寺长大的，为的就是镇压他的邪性，等武陵侯爷接回来又直接丢到了军队里去，最苦的地儿，跟茹毛饮血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在军队里拿人头都是头一位的，可见邪性是一点没压住，现在到了书院也未消停，寻衅打架，像未开化的野人一般……”
　　青芝絮絮叨叨说着，宴音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前世霍南疏确实有玉面修罗的名头，也曾听闻，霍南疏的常山军打仗凶悍血腥，被女真称为带来死亡和绝望的凶兵。
　　女儿遭袭的消息，宴荣安自然听说了，刚下值就火烧火燎地跑回来了。
　　见宴音好好的，也没哪受伤，也没受惊吓的模样，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随即又怒道：“天子脚下，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
　　宴音不想他太过担心，只说道：“此事已交由京兆尹大人查，相信很快就会有个结果的。”
　　青芝和宴荣安描述了当时的状况，又补充道：“幸好有小侯爷出手，不然真是……”想想就后怕。
　　宴荣安撑着腿坐下，忙道：“很是，很是！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啊！对了，小侯爷大名是叫什么？”他得好好写个请柬。
　　青芝看向宴音，
　　“霍南疏。”宴音说道。
　　“霍南疏啊……”宴荣安又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起身拍拍脑袋出去了。
　　这名字怎么了吗？宴音有些奇怪他的反应。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宴荣安才忽然跑过来，说道：“乖女，我想起来了！”
　　宴音端碗喝汤，随意问道：“想起什么了？”
　　“那个小侯爷小时候是不是在云北的？”
　　霍南疏好像确实是从云北回来的，她点了点头。
　　“是不是还在佛寺里当过小和尚？”
　　“是啊。”
　　他双掌一拍：“哎呀！你们小时候一起玩的啊！”
　　宴音莫名其妙：“啊？”
　　宴荣安说话时手舞足蹈的：“你忘了，我曾去云北走过两年商，那时你也跟着我东奔西走的，当时我们就住在佛寺边上……”
　　“有吗，几岁？”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九岁的时候，”宴荣安道，“碍因，他是碍因啊！”
　　宴音差点把汤喷出来：“什么爱音？”
　　“我说的是那个小和尚，那时候小侯爷的法号，叫碍因。”
　　“这……”怎么品着不对呢。
　　“那时候你经常拿这个名字笑话，说他取这个名字，就要听你的话，还说他是你的小跟班，你才九岁，人家都十岁了，但他好像不太聪明……”
　　宴荣安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后来你磕到了脑袋，我就后悔带着你到处跑了，咱们就带回了江南啦。”
　　宴音放下汤碗，仔细回忆着，好像隐隐约约，是有这么个事。只是在云北生活的记忆实在模糊，她只记得有个小和尚和她玩，但脸是记不清了。
　　“乖女，你那时候怕自己磕傻了，就在那抓着人家的手说傻话，他怎么扯都扯不开啊。”宴荣安此时回想起那小和尚努力抽手的样子，啧啧有声。
　　“拉着他说什么？”她有不好的预感。
　　宴荣安仔细回想，学了个大概：
　　“你是这么说的，呜呜呜碍因，我完蛋了，大夫说我待会就要失忆了，要不是失忆就是傻了，以后只怕讨不到十个八个夫婿，你就给我打个底，以防万一，当我的童养夫吧……说完了就紧紧扯着了人家的手，不答应还不撒开。”
　　十个八个？她那时候这么凶悍的吗？
　　宴音面色如同见了鬼：“他答应了？”
　　“那自然是答应了，你把人家整治得厉害啊，你说的，他就没有不答应的，真是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和尚。”
　　“哪成想，一回到苏州，就将人家忘得一干二净，又悄悄看江南书院里那些小子去了，没想到啊，那童养夫原来是个小侯爷啊。”
　　宴音有些不服，这话又从何说起，明明是那些书生有意无意在她家门口走来走去。
　　晚上沐浴之后，她独自趴在床上发呆。
　　宴父的话好像一把钥匙，让她开始回想起自己小时候随他走南闯北的日子，好像是有这么一段住在一座佛寺旁的日子。
　　也真听说过，霍南疏幼时曾被武陵侯送到佛寺了，到了十岁才接回去，然后又在云北的军队中摸爬了几年，到如今才回京求学。
　　若他就是自己小时候的小跟班，幼时的玩伴，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前世他帮自己，难道也是因为这段被她忘掉的交情吗？那也太够意思了吧！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渐渐远走，青芝进来见宴音已经睡着了，替她掩好了被子放下帐幔，吹熄了烛火又出去了。
　　夜深梦甜，那些被唤醒的记忆也慢慢入梦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宴音幼时pua霍南疏的经过，改在20号白天更，见谅见谅。
　　霍南疏：被PUA狠狠耽误的一生。
　　◎最新评论：
　　【阴郁男主流里，傻狗脱颖而出】
　　【草，艾因】
　　【哈哈哈哈哈喜欢男女主相处的感觉！好纯情呀】
　　【难怪前世用虎符也要救她，原来是小时候就记住她了啊】
　　【真的撞傻了[哈哈哈]】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嫌弃她的刀。"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他的】
　　【PUA不是个好东西，感觉当梗来讲不合适吧。。。】
　　【因为文案差点儿错过一篇好文】
　　【其实大大文案可以稍微改一下，看文案感觉女主又蠢又作，但正文没有这种感觉。我终于知道男主是谁啦，是霍霍我就放心了】
　　【青梅竹马好耶】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1.gif?var=20140327">投一颗手榴弹，表达对你的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决、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我开始也站错人了】
　　【我早已把姜狗看成男一，因为曾经犯的错不可原谅，导致男二上位。】
　　【萌死了童养夫，想rua音音】
　　【太喜欢宴音啦，想抱一下。】
　　-完-

11、云北
　　◎佛大还是我大？◎
　　云北气候干燥，常年风沙迎城，城门街道，房屋衣衫，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和江南的烟雨碧色天差地别。
　　更何况，宴荣安还整日出门走商，一走就是好几天，宴音只有老仆黄嬷嬷和小丫鬟青芝陪着，越发无聊。
　　宴荣安在云北租住的房子紧邻隆安寺，说是让宴音靠近佛家宝地，他比较安心。
　　但照黄嬷嬷和房主夫人唠嗑听到的来历，说这隆安寺，是为了安抚边疆阵亡将士的魂灵所造，镇邪压灾，守在云北的武陵候每年都要来上香。
　　刚到云北的宴音八岁大，没有玩伴，只能每日坐在天井发呆，看着外头追打嬉闹而过的小孩，不知道要怎么加入他们。
　　黄嬷嬷看穿了她的心思，塞给宴音许多的粽子糖：“把这些分给他们吃，然后就一起玩，好不好呀？”
　　宴音将装得鼓囊囊的荷包挂在腰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奴就在门口看着啊，别跑太远。”黄嬷嬷嘱咐道。
　　宴音摆了摆手，追上了那群小孩的步子，他们跑进了隆安寺里，宴音也跟着进去。
　　黄嬷嬷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着她出来。
　　隆安寺很大，进门就有个大鼎，跟小山似的，里头的香灰多得都漫出来了，大大小小烧残的香棍横七竖八地插着。
　　那群小孩一进去，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了，宴音听着声音往里走，寺里的沙弥们看着这漂亮的小姑娘走来走去，上前和气问她：“小施主在找家人吗？”
　　宴音老老实实回答：“不是，我就住旁边，嬷嬷在门口等我，我进来找人玩。”
　　“是吗，刚刚是过去了一群小孩，往那边去了”沙弥往后头指，又嘱咐她：“要小心别靠近池子香炉什么的。”
　　宴音点点头，学他双手合十道谢。
　　她继续往前追去，就看见了一间四出的大殿，殿内大开，大悲菩萨像高得顶到了殿顶，迎着日头，大半金身通明耀眼，妖魔鬼怪见了只怕都得速速显形。
　　她好奇往里走，佛寺的门槛很高，宴音一步跨不过去，还得扶一下慢慢地过。
　　这间大殿空空的好像没人，四面墙上都是佛经彩绘，菩萨的背面还是菩萨，宴音转了一个圈，就看见了角落里的蒲团。
　　一个小孩子坐在蒲团上面壁，墙上阔大的彩绘讲述着佛家因果，灰扑的背影更显得小小一团。
　　宴音绕过来看他，好像是个小和尚，穿着僧衣，但是没有剃头发，她蹲了下来，又凑近了一点。
　　小和尚注意到了她，黑亮的大眼睛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宴音抬手抚上他的脸，小少年还是一动不动，只是那双很漂亮的眼睛还在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似乎在问：“你要对我做什么？”
　　比外头卖的人偶娃娃要漂亮不少啊，宴音想着，双手捧着他的小脸蛋，右手轻轻一推，小少年在蒲团上坐不稳，往旁边轻轻倒去，脸蛋轻轻撞在了她的左手上，她的左手又一使劲，将
　　他像个不倒翁一样，脸在宴音两只手上运来运去的，逗得她咯咯地笑。
　　空旷的佛殿回转着她的笑声，诸天神佛侧目。
　　“小和尚，你是被师父训斥了才在这里面壁的？”她问。
　　小和尚往后缩了缩脖子，还是不说话。
　　“我给你粽子糖，你就告诉我。”说着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颗，递给他。
　　他没有伸手来接，宴音干脆就自己剥了糖纸，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给自己也喂了一颗。
　　甜味在口齿间漫开，小和尚眨巴眨巴眼睛，被粽子糖撑鼓了半张脸。
　　宴音越看越觉得可爱，下定决心要跟他交朋友。
　　“佛祖说，吃了我的东西，不和我说话是要被拔舌的。”她信口胡诌。
　　小和尚这才开口：“不是……”
　　很小的声音，宴音像喝到了她爹不准她尝的梅子酒，滋味甚足，她心甚愉悦，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霍南疏，”他歪头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小僧法号碍因。”
　　“噗——哈！”宴音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憋不住笑，“真的吗，真的叫碍因吗？”她自动忽略了那个正经的名字。
　　见小和尚又是疑惑的眼神，宴音指了指自己：“我叫宴音，你是爱我吗？”
　　两个人都不懂什么是爱，那是大人说的东西。
　　但这名字倒是很巧，碍因认真照搬方丈的解释：“大师父说望莫碍于俗世因果。”
　　宴音摸摸他的头，碍因的头发也是软软的：“你人小小的，能有什么因果？”
　　小和尚又不说话了。
　　“碍因，你现在是在做功课，还是大师父让你在这参悟佛道呢？”
　　“不是，我……小僧只是在这坐着。”他刚被送到寺庙，还没等改过口来，也没有双手合十的习惯。
　　那感情好啊，宴音拉着他的手：“起身啊，我们出去玩吧。”
　　碍因被扯歪了半边身子，却没有离开蒲团：“玩什么？”
　　“过家家、抽陀螺、九连环、骑马打仗……”宴音一一细数，“你想玩哪个？”她觉得自己交到了新朋友，亢奋极了。
　　碍因摇了摇头：“我都没有玩过。”
　　“那我教你，我家里有好多好玩的呢，走吧！”宴音拉着他就往外跑。
　　碍因被她扯着，跟在背后，嘴里的粽子糖甜味还在，他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有些松缓下来，原本离开侯府，被送到佛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黄妈妈，我找到朋友了！”宴音拉着人跑到大门口，指着碍因给她看，也不管她方才寻进寺里是为的追那一群小孩了。
　　黄嬷嬷没想到宴音找了小师父，但她也高兴，笑道：“要好好玩，不要欺负小师父呀。”
　　“才不会！”宴音跑进了屋子里，搬出她的一大堆宝贝，碍因从没见过，眼睛里都是惊奇，想碰又不敢碰。
　　看着他晶莹剔透的眼睛，宴音忙不迭介绍起了她早就玩腻的宝贝，还大方地塞给他。
　　碍因羡慕地看着，手小心地摸着一匹木雕小马，红嫩嫩的嘴唇紧抿着。
　　这个小和尚太可爱，宴音在心里欢呼，他现在就是自己新的宝贝！
　　此后宴音日日去找碍因玩，偶尔要等他做完功课，所谓的功课，就是听大师父跟他讲经，隔几日便有，宴音问他讲些什么，碍因却只是摇摇头。
　　他们和周围的小孩也渐渐相熟了起来，日子过得缓慢悠长。
　　一日，宴音照旧来隆安寺找碍因，可整个寺庙能进去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见人。
　　沙弥们早就记住了这个小姑娘，见她跑来跑去的，就知道是在找玩伴，说道：“城南的池塘在捞鱼呢，碍因被春娘他们拉去看了。”
　　啊？可宴音不喜欢春娘啊，她总是爱摸坏她的头花。
　　宴音跑出了隆安寺，在老旱柳树下蹲着，拿着根枯树枝子在捅蚂蚁窝，暗自生气。
　　不知何时，碍因脚步轻快地跑了回来，就看见了在树底下的宴音。
　　他过来拉着她的手臂，宴音回头看他，碍因眼睛里都是欣喜，抬手指了指水塘子那边，有大鱼捞出来了！
　　宴音喊道：“是我带你出来玩的，你为什么要跑去跟春娘看水塘子？”
　　说罢推开他的手，扭头依旧捅着她的蚂蚁窝
　　碍因没想到她竟然生气了，长睫颤了颤，不敢说话，在原地站着抓着僧衣，低头看着那个蹲着一团的女孩。
　　周围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过了半刻钟，宴音抬头搜寻，就见碍因还在旁边站着，大大的眼睛里都是迷茫无措，还有可怜。
　　哼！让他跟春娘去玩！宴音树枝子一丢，想站了起来，结果蹲久了腿麻，只能扶着老旱柳，眼睛凶悍地看着碍因。
　　小和尚忙过来扶住她，又被她轰开，宴音“严厉”地开口：“以后你只能跟谁玩？”
　　此时他终于不傻了，小声道：“你……”
　　小和尚小心翼翼的样子太可怜了，既然他认错了，宴音也舍不得跟他生太久的气。
　　“这就对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过去拉他的手，“走吧，以后我让你跟谁玩就跟谁玩，知道了吗？”
　　“知道。”
　　宴音最近在看梁山聚义之类的话本子，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是我的跟班，我是老大，知道吗？”
　　“知道。”
　　碍因也抓紧宴音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从此宴音不准，他就再也没有跟谁玩过。
　　云北一待就是两年，宴荣安不时回来，也认识了宴音的这个朋友，替宴音带礼物的时候，也会记得给碍因带一份。
　　“阿爹，阿爹！这次有给我带礼物吗？”宴音欢快地迎了出来。
　　宴荣安看见女儿，只觉得一身疲惫都尽消了，笑道：“有啊，这次背靠着武陵候的军队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哦，你看。”
　　他打开了一个行囊，里面躺着两个滚圆的蹴鞠，一只绣花缀珠子，另一只是皮子做的，绣的是张牙舞爪的老虎。
　　宴音抱起那只皮的蹴鞠，这一看就是给碍因带的，“我去送了他！”说完就往隔壁跑了。
　　宴荣安的喊声打背后传来：“阿爹回来都不陪一下吗？”声音被她远远抛在了身后。
　　隆安寺今日却不大一样，主殿被军队围着，透着一股子威严肃穆，来寺里的香客都往偏殿上香去了，听沙弥说是武陵侯回来上香祈福了。
　　宴音也见过一回，便小心地避开他们，往碍因的住处寻去，走到他的禅房，还未敲门，就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小侯爷，老奴来接您回府了。”是个老婆子的声音，却与黄嬷嬷的温和絮叨的声音不同。
　　碍因不知在没在房里，没听见说话。
　　“您到底是侯爷亲子，纵使前头有些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事，从前不是老奴有意苛待你，实在也是侯爷授意，您就别和老奴计较这许多了吧……”
　　她说话间好像使了劲，是在抓着人吗？
　　宴音忙使劲拍了拍禅房的门：“碍因，你在吗碍因？”
　　里头的声音听了，接着门被打开，果然是个老婆子，她瞪眼打量着这个小姑娘，眼神极是不善。
　　宴音从缝隙里看到了在屋里的碍因，撞开她走了进去：“碍因，我爹给你带了蹴鞠，你喜欢吗？”
　　这莫名其妙的小丫头……老婆子不屑瞪了一眼，随即说道：“侯爷很快就走，小侯爷可与方丈道别一番，也不用带什么东西，侯府里尽都是有的。”
　　说完就甩着袖子走了。
　　碍因不说话，就在方才的地方站着。
　　宴音拿蹴鞠轻轻撞了他一下：“碍因，她是谁啊，为什么叫你小侯爷啊？”
　　可碍因一言不发，周身的氛围浑然不对，他又变成了那个沉默的小和尚。
　　宴音陪他静坐了半刻，又问了一句：“你要走了？”他也是不说话。
　　她受不了了，丢下了蹴鞠，随它滴溜溜滚落桌底，拉着碍因一路跑进一处无人的佛殿了。
　　她指着那顶天的大悲菩萨问“佛大还是我大？”
　　“佛……”碍因下意识答，接收到了她凶巴巴的眼神，才轻轻说道：“你，你大！”
　　宴音人不够高，也尽力搭住他的双肩：“那你听不听我的？”
　　碍因的眸子动了动，迟疑地点了点头，不出意外地又被她踢了一脚，才说道：“听。”
　　“刚刚那个老太婆是不是欺负你了？”
　　见他又要吞吞吐吐，宴音用眼神恫吓他。
　　他慌忙托出：“她从前在侯府，悄悄打我，不给我饭吃，别人也学她……”
　　宴音可看着他说话，眼睛里晃动的水意，心疼坏起来：“这么坏的人欺负你，你爹不生气的吗？”
　　这话好像戳到了他的心脏，碍因身子抖了抖，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才终于说道：“侯爷说我不是他的儿子……说要拿菩萨压住我邪性。”
　　这也是大师父给他讲经的缘由，他从前不说，是怕宴音听了就不和他玩了，可宴音却没有在意他说的邪性是什么东西。
　　她只问：“那他们现在怎么又要寻你回去了？”
　　“她说，是误会……”
　　是误会，原来他不是侯爷的儿子这件事，是个误会。
　　这事好复杂，宴音已经有些听不懂了，但她只知道，那个老太婆欺负他。
　　宴音豪情万丈拍了拍他的肩：“待会我就替你出一口恶气。”说罢冲了出去，碍因忙在后头追着。
　　老婆子并没有走远，侯爷还在上香，她在院子里坐着等。
　　宴音从斜里扑了出来，狠狠一口咬在老婆子的手腕上，手里还不停地挠着她。
　　老婆子痛呼一声，伸手来掰她，干粗活的人力气也大，直接把她头扳开推倒，没料到宴音的头竟直接撞到了院中的一块石头上，后脑登时麻痹了一阵，慢慢湿润起来。
　　只一个来回，宴音就倒地不起了，老婆子怒骂一声，赶紧跑开。
　　碍因才追上宴音，看见的就是她倒在地上的样他慌得腿脚腿脚凌乱，跪倒在她身侧。
　　“碍因，你看见了吗，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像我现在这样，打回去！”宴音手上举着，抱着剧痛的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但是她觉得自己厉害极了，说出的话也很有大哥的气魄。
　　碍因没看见她是怎么打的，现下他眼里全是着急，还雾蒙蒙地含着水汽，赶忙背起宴音往外头跑。
　　宴音趴在他单薄的背上，头疼欲裂，还是咬牙捶了他一拳：“我刚刚说的你记住了？”
　　碍因点了点头：“嗯。”
　　“记住了什么？”
　　“打回去！”
　　宴音听罢，心满意足地磕下头，被他背出了隆安寺，往家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18 21:07:51~2022-01-20 18:0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嘤嘤，就想抱下女主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啊啊好可爱啊童养夫】
　　【男女主太好磕啦】
　　【救命男女主初见怎么那么可爱啊！！！不倒翁·霍南疏】
　　【真甜】
　　【撒花】
　　【哈哈我小时候也一样，不喜欢自己的小伙伴和别人玩得更好】
　　【青梅竹马一定要赢过天降啊】
　　【不喜欢男主不识字，让他来女主家学吧！“尤老师’教一个是教，多一个也没区别。
　　女主是个学渣，刚好两个人一起，顺带培养感情，日后三人还能成为朋友】
　　【漂亮，我喜欢小侯爷】
　　【女主不当海王可惜了哈哈哈哈】
　　【撒花】
　　-完-

12、离别
　　◎他低头，唇轻轻蹭了一下纱布◎
　　看见碍因背着宴音跑回来，背上的女儿不仅晕了过去，还血迹斑斑的，宴荣安登时吓了一大跳。
　　女儿前头才高高兴兴地带着蹴鞠去找朋友，怎么回来就弄成这幅样子了呢。
　　一时间院子里兵荒马乱，宴荣安赶不及问缘由，心急火燎跑出门去找大夫，黄嬷嬷和青芝小心地把宴音放到床上，拿水湿了帕子轻轻帮她擦拭着后脑的伤口。
　　碍因默默站在一旁，只是看着宴音，一言不发。
　　大夫很快来了，看到伤口不深，只说无性命之忧，先止血包扎了一番，又开了止疼的汤药，余下的只等醒过来再说。
　　宴荣安压下焦急，问还在站着的碍因：“碍因，你说说，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碍因老老实实将自己被一个老太婆欺负，宴音替他出头的经过一一道来。
　　宴荣安听罢摇了摇头：“唉，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冲动呢，你别怕，此事与你无关，且先回去吧。”
　　他摇了摇头，执拗地站着：“我等她醒过来。”
　　说着又挪步上前，去看宴音包扎了个严实的脑袋，和失血苍白的脸，想碰碰她又不太敢。
　　“这……也不知多久才醒过来呢。”宴荣安苦闷地说。
　　睡多久他就等多久……但碍因想到武陵候打算今日就带他离开，赶紧走到门口说道：“请容我先出去一遭，很快回来。”
　　说罢就跑了出去，宴荣安也不去理会他出去做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叹气。
　　不知过了多久，碍因才回来。他换了一身衣服，瘦削的手指苍白湿润，还捧回了一个盒子。
　　“这个，给她吃。”碍因将盒子举过来，手还在微微发着颤，寒气让手指的形状印在了盒子上。
　　宴荣安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根品相极好的人参，他惊讶地问：“孩子，你这是哪来的？”
　　碍因说道：“我去见了侯爷，这是侯爷给的，那个打了她的老婆子，也，也处理了。”
　　碍因不是隆安寺的一个小和尚而已吗，怎么能跟侯爷扯上关系？
　　宴荣安虽不解，但他商人的直觉也算敏锐，不该多问的一句不问。
　　既然这人参来历没问题，他心疼女儿，也就厚着脸收下了。
　　人参熬煮成汤药给宴音灌了下去，一个时辰之后 ，宴音终于醒了。
　　碍因一直就站在那，第一个瞧见了她的手动了动，快步跑去叫大夫。
　　大夫又来看了一遍，只说看着没什么问题，嘱咐宴荣安之后多问问她记不记得事之类的，又写了些补药的方子。
　　“阿爹，大夫为什么这么说，我看话本里的人，磕到头要么失忆要么傻了……”宴音虚弱地抓着被子，带着哭腔问道，“我是要傻了还是要忘了？”
　　宴荣安慈爱地说道：“没事，大不了爹养你一辈子，咱不怕。”
　　“哇——”宴音绷不住哭了出来，“可我不想当嫁不出去的傻姑娘啊！”
　　她见过城里的一个傻姑娘，整日邋里邋遢的，被她夫家打骂还嘿嘿嘿地笑，她不要这样子！
　　她这一哭，一屋子的人又是手忙脚乱的，碍因更加自责，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嘴里又说不出安慰的话，显得笨拙。
　　宴音又哭着说道：“碍因，你的手好凉啊，为什么这么凉啊？”
　　她觉得已经有点傻了，问起了不着调的事。
　　碍因有些慌忙地解释：“我先，先前用井水，洗了几次手。”说罢想撤回手，不再碰到她。
　　可是手却被她主动抓住了：“碍因啊，我是为你出的头的，我眼看着不是傻就是要失忆了，你得看着我，别让我被随便嫁出去了，被夫家打骂，好不好……哇——！”
　　“好，好，我看着你，我一步不离地看着你。”碍因话从没说得这样快过。
　　她又接着絮叨：“我原是想娶十个八个夫婿的，现在若真是病了，只怕一个也找不到，你是我小弟，急大哥所急，真找不着的时候，你就得凑个数，知道没有？”
　　碍因害怕地缩了脖子：“这……”
　　宴荣安一看到女儿哭得这么厉害，脑子都抛到一边去了：“碍因，你先答应她啊，不然她得哭到什么时候去啊。”
　　碍因心思凌乱，手又被宴音紧紧揪着，看着眼前兵荒马乱的场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宴荣安一个劲地劝他先哄宴音一下：“你就先答应她，放心，不会让你真娶的，我们不日就要会江南去了。”
　　宴荣安本是在犹豫，如今见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才下定决心离开云北。
　　说到底是他看护不周，害她在陪自己吹这关外的风沙，如今姑娘慢慢长大了，该带回江南好好养大才是。
　　话来得突然，碍因转头呆呆地看着宴荣安，他要走，要带宴音走？那他怎么办……
　　碍因有些失神，他该说点什么，该叫他们留下，可宴音头上的白色纱布真的很刺眼，是因他伤的，他说不出口。
　　宴音还拉着他在嘟囔：“我让你负责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下意识回答。
　　！
　　宴音听他竟然应了，这才破涕为笑，断断续续地说：“那说好了，你就勉强算我的童养夫了，我没找到人之前，你先别娶妻啊。”
　　“好。”这次碍因还点了点头。
　　任是自己女儿，宴荣安也觉得她这要求实在是过分，但此番也不过是哄她的话罢了，就没再说什么。
　　见天色不早，他就走到屋外让黄嬷嬷准备晚饭去了。
　　碍因还在屋内看着宴音，只是他整个人都被宴荣安说要带宴音回江南的话夺去了心神，怔怔地在发在发着呆。
　　宴音头疼，说了一会话又累了，重新睡了过去。
　　碍因还握着她的手，青芝去帮黄嬷嬷的忙了，屋内无人。
　　他低头，唇轻轻蹭了一下纱布。
　　水滴不小心打在了宴音的眼皮上，她的眼皮颤了颤，没有醒过来。
　　清晨，宴荣安和房主结清了银钱，将宴音放上了马车，一家人踏上会苏州的官道。
　　碍因目送着马车消失在了路的劲头，才独自往武陵侯府走去。走之前，大师父将一串佛珠绕在了他的手上，只说这是他娘曾经供奉在这儿的。
　　回江南的路很远，宴音在路上伤口复发，发起了高烧，宴荣安带着她一路求医问药，花了许多的心血，才将人好好地带回了苏州去，只是再问她许多事，都是不记得了。
　　宴荣安心疼叹气，也没什么办法。
　　在苏州，宴音安静了许多，也没有在云北时那么爱到处乱跑了，苏州的小姐们大都娴静，性子活泼些的爱的也是扑蝶放风筝。
　　一开始宴音身在其中，显出了几分糙，她只好慢慢地改正自己的行止坐卧，显出一副闺秀模样，云北的记忆渐渐变得遥远又陌生。
　　杨柳巷的鸡鸣过了三遍，宴音还在床上赖着，今日不用去书院，她一遍遍回想着梦中发生的事。
　　真的像梦一般模糊陌生，可仔细想来，又确实发生过，她和霍南疏确实是年少的好友。
　　他不承认，应该是生气自己忘了他吧，毕竟小时候他们是很要好的。
　　前世她没有进书院，再相遇自己就成了贵妃，二人也没什么相认的机会，才会以为这只是个陌生人。
　　前世的遗憾当真不少啊！宴音想明白了，伸了懒腰起床：“青芝，我们今天吃点云北的菜式怎么样？”
　　另一边的蒋英涵听闻她找的打手统统被制服了，正在闺房内来回踱步。
　　当时她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回来就让人去黑市找了几个打手，只让他们一定要杀了宴音，本以为不过主仆三人，应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霍南疏……
　　那几人已经伏法，会不会供出自己来？不，一定不会的，自己是遣人和他们的头儿交易的，没人会知道，知道了也没证据！
　　蒋英涵反复安慰自己，稍稍心定下来，坐在绣墩上。
　　外头有重物扑倒的声音，蒋英涵惊得站了起来，小心地掀开珠帘往外头看：“逢春，弄翻什么东西了？”
　　一名穿着劲装的少年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道：“对不住，是我弄翻了你的丫鬟。”
　　蒋英涵见竟然进来了一位男子，还是常跟在姜负雪身边的霜败，她惊疑不定地退步往里避，想要喊人。
　　少年身形似鬼魅，在她后颈一砍，蒋英涵还不及喊，眼前就黑了下来。
　　蒋英涵是被摔在地上才醒过来的，粗糙的地毯织纹磨着面颊和掌心，让人很不舒服。
　　她昏昏沉沉地撑着起身，神魂还未归位，就看见了面前的一袭白色锦衣，往上看去，是那张端美如玉的面容。
　　她喃喃喊了一声：“姜公子？”
　　姜负雪开口，比湖面的浮冰还冷：“是你找人对宴音动手的。”
　　不是问话，是肯定。
　　蒋英涵没想到他将自己绑来，竟然是为了宴音出头，当即怒道：“姜公子你这是……为何要这般问我，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人。”他说到这一句时，脸上的冷意稍稍消散了一些。
　　蒋英涵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喊道：“姜公子，姜负雪！她不过一个主簿之女，还利用你来害我，这样的女人，她配得上吗？你看看我！看看我啊，我哪里比不上她。”
　　姜负雪只清清淡淡一句：“你不配与她比较。”
　　这无情的话让蒋英涵彻底心灰了下来，她早有了预感，心里只恨恨道就算两个狗男女看对了眼又如何，她不信姜家能让宴音进门，他们做梦才能在一起！
　　现在要保住自己的清白要紧。
　　“总之你没有证据，不能这般冤枉我！”她以为自己没被人抓住把柄，有恃无恐地哭闹着。
　　可姜负雪今日将她捉来，却不是和她掰扯清不清白的。
　　“霜败，我不想让她死得太轻松。”姜负雪淡声说道。
　　霜败上前：“请主子吩咐。”
　　“丢到山里去吧，放上几条饿狼，应该是能吃干净的。”
　　蒋英涵浑身不住地战栗颤抖，盯着他的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他要杀了她！怎么可能！他不敢的！
　　可是，姜负雪是全然的冷漠，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她在他眼中如同草芥。
　　这人明明一派模样温润公子模样，怎会有这么狠毒的心肠！
　　她被姜负雪的话吓得快疯了，声音嘶哑难听：“不！你不可以这样做！我爹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蒋方明的事，是我寻的证据，他活不成的。”说完，姜负雪一眼都懒怠看她，霜败拿布巾堵住她的嘴，将人提了出去。
　　蒋英涵被提出门那一刻，还在等着那在睁眼瞪着那坐在白衣公子，什么少女情思，春闺梦里人，在今夜尽皆消散了。
　　她想不明白，姜负雪为什么要对蒋家出手，让她家破人亡。难道就因为，就因为她先前欺负了一下宴音吗？
　　可笑，这也太可笑了！
　　作者有话说：
　　给自己讨了夫婿转眼就忘了，真渣啊！
　　◎最新评论：
　　【啊啊啊啊这不就是妥妥的童养夫吗，磕死我了，霍南疏一直是碍因啊】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啾~~~~~bang！一枚地雷砸向了作者的后台！】
　　【小时候超级可爱！】
　　【哈哈，小时候的宴音和小侯爷超可爱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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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嫁找到人之前”这句话怪怪的～】
　　【很好看唉，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男主了。比心心】
　　【看样子男主是小侯爷，而前世的情夫是追妻火葬场也追不到的了。】
　　【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我又来了嘻嘻嘻】
　　【撒花】
　　-完-

13、蒙童
　　◎中秋灯会，洛云桥头相见。◎
　　宴音再去书院的时候，仍是没有看到蒋英涵来书院，却早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一起，边说还边往她这边看。
　　特别是成伊洲，那眼神很是不善，甚至豁然起身往宴音这边走。
　　看她一步步走过来，宴音有些警惕地看着，其他小姐们也在往这边看。
　　她干脆问：“英涵失踪了，这事和你有没有干系？”
　　她和蒋英涵是手帕交，先前蒋英涵在整个书院出丑，那眼中冒火盯着宴音的样子她也看在了眼里。
　　“失踪了？”宴音只道她是丢人加上买凶不敢出现，却没想到竟是失踪了。
　　成伊洲不耐烦道：“装什么装，是你报复她吧？”
　　宴音不接这黑锅：“成小姐，令府是京兆尹，谁报复谁你不知道吗？她买凶当街杀人，难说不是畏罪潜逃。”
　　听到“买凶”这么刺激的字眼，那边起了小小的躁动，她们都是官家小姐，蒋侍郎出了事，蒋英涵往日娇纵，如今也该夹起尾巴做人，没想到她还是这么没脑子。
　　成伊洲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剌剌地说了出来，斥骂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这件事她自然有耳闻，但打手目标实在太明确，京兆府不是查不出来，盛京当街凶险，又逢蒋侍郎被查，兹事体大，那头没论断之前，这边先按下罢了。
　　“宴音，你不过一个主簿之女，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最后，成伊洲丢下这句话便走了。
　　这小姐少了些阅历积淀，狠话气势着实不太够，宴音只听过便忘了，她懒得在女儿家的争斗上浪费时间。
　　自己来书院的目的是什么她可没忘，那当然是为了尽早与姜负雪两情相悦！中秋灯会将至，宴音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姜负雪应是也对她有意的吧，只是这份感觉还是太朦胧，她得把人约出来，把心意说明才好。
　　到时候灯前月下，中秋定情……
　　宴音摸了摸藏在荷包里的香囊，悄悄拿出来看一下，云锦裁就的元宝形状，上面自然是她亲手绣的鸳鸯。
　　宴音的女红不好，绣废了许多，才得出这么一个满意的，忍不住拿出来看了又看。
　　怎么看怎么满意，她还是很有天分的呀，线也挑得好，颜色也配得好看……姜负雪一定会喜欢吧。
　　趁着午歇，一个俏粉色的身影伶俐地穿过廊庑，宴音早就打听过了，姜负雪在书院有一处午歇的屋舍，就在后院。
　　她悄悄走到那处安静的院落，现下已经有学子在午歇了，她只能弃了走廊，沿着院墙走，小心避过别人的视线。
　　这般私相授受的事，估计也只宴音敢亲自来做了。
　　小心摸到了姜负雪休息的屋舍窗下，她想敲敲窗户看看人在不在，手刚举起来又犹豫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不矜持，就不喜欢她了？
　　大小也是个女儿家，主动来约男子相会实在是……说不出口。
　　宴音想到待会若是见到姜负雪，看着他那张清雅的面容，她只怕说不出这么大胆的话。
　　罢罢罢，还是留张字条便是。
　　宴音将窗户小心地打开了一道缝，往室内看去，很简朴素雅的一间屋子，屏风隔出了内外，内里是榻外头是书案，一眼看了个干净，并没有人在。
　　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伸手去够到了书案上的毛笔，还撕了一张宣纸。将香囊挂在了窗格上，并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约他中秋灯会在洛云桥头相见。
　　五彩的香囊在素色的屋中着实醒目，不怕他看不到。做完这些，宴音才满意地关上窗户，原路摸了回去。
　　回程的路还要路过一间又一间屋舍的窗户，宴音小心看着，没有哪扇是开着的，若是顺利，她很快就能回到走廊上。
　　这鬼鬼祟祟的模样实在不雅，宴音保证，下次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却正好见前面有一间屋子看了窗，莫不是屋里有人，若是看到她就糟糕了……宴音小心挪步探头过去，希望屋里没人……
　　正专心看着，一片衣袂拂过肩膀，她吓得一个激灵：“啊——”
　　下一刻，嘴被人捂住了，剩下的半声咽了回肚子里，她抬头看去，对上了霍南疏那双锐利妖异的眼睛，原来是他正好攀上了墙头。
　　碍因……
　　宴音心中回转着这个名字。
　　自从那日霍南疏送她回府，二人就没再见过了，知道他是幼时玩伴后再见，记忆里小和尚模糊的面容和霍南疏的样子重合。
　　原先只觉得陌生，如今见到故人，那些记忆才重新鲜活了起来。
　　霍南疏居高看着她，少女从惊吓变到呆愣，大大的杏眼映着暖光，和琉璃一般好看。
　　他开口想问：“你……”
　　宴音却更兴奋，扒下他的手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霍南疏眼睛不自觉地偏向一边，话里有不易察觉的为难。
　　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别扭！
　　宴音只觉得时间在二人间倒流，她又看到了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和尚，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唯她命是从。
　　她说道：“你下来跟我说话啊，仰头太累了。”
　　霍南疏果然听话地跃下了墙头，同时又卷藏起了一样东西，然而宴音眼尖，还是看到了：“藏的什么书？”
　　霍南疏将手背在后面：“没有什么。”目光不知投向何方，面容冷峻，高挑的身形加上常年穿着玄衣，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宴音却是不怕，她试探着问道：“佛大我大？”
　　只这一句，霍南疏倏然抬头看她，黑色的潮水在眼中翻卷，为什么她，又说起了当年的那些话……
　　“你，你大。”他轻声开口，夜风拂林般的空寂，“你记得我？”
　　他果然一点没变，宴音觉得自己越过了他疏冷坚硬的壳子，碰到了他乖巧的内里。
　　“我生病忘了，你会怪我吗？”宴音说完，抬眸去看他的神色。
　　霍南疏抿着嘴不说话，显然还是在别扭着。
　　这模样惹到了宴音，她抬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恍然觉得自己这幅欺负人的样子很熟练。
　　“我可是因为替你出头才磕到头，再然后生病，一路寻医问药回的苏州，你不能拿这事怪我！”她说道。
　　霍南疏没想到她当年回苏州的路上过得这般艰难，瞳光晃动了几瞬，清冷的声音中不掩着急：“是我的错，我该护好你的。”
　　“你不是护了我好几次吗？变得很厉害呀小侯爷！”
　　这揶揄一般的话不出意料又让霍南疏有些不好意思，他紧张的时候纤长的眼睫总是扑扇扑扇的，一点没变。
　　宴音伸手：“那书给我看看。”她可没忘了自己方才被他拒绝了。
　　人被她驯服了，书自然乖乖递到了手上，宴音一看，竟是一本《千字文》。
　　是了，霍南疏到鹿岑书院不就是为了进学的吗，在隆安寺的时候，也只是大师父日日给他讲经，从未认字，没想到回了侯府，也未识字。
　　“你这几年都在做什么呀？”宴音一边翻开书一边问道，书的封皮被卷皱了，可第一页还能看出是新的。
　　霍南疏答得简略：“在常山军里，习武打仗。”
　　武陵候爷把人接回去竟然就直接丢进了军队了吗，果然是个武夫！送来鹿岑书院有什么用，这里进学的弟子早已脱离了识字的阶段，应该正经在家请个蒙童先生才是。
　　宴音也搞不懂霍南疏的想法：“方才拿了书，是要去墙上看？”
　　“嗯……屋里太闷，看不进去。”
　　“我看你在哪里都看不进去，”这都来书院多少天了，书页还是新的。
　　回复宴音的只有沉默。
　　她灵光一闪：“对了！你以后下了学来我家吧！我家请了先生，他教得可好了。”
　　最多给尤洺詹再多交一份束脩就是了，从识字学起，就有得他教了，而且霍南疏这性子，没她盯着进学，怕是十年八年都读不通一本《论语》。
　　“好，”霍南疏竟点头答应了，“我下学就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另一边，姜负雪从陈夫子处出来，回到自己午歇的屋子，很快察觉到了房间被动过了痕迹。
　　看到窗户上挂着的香囊时，他眸中晃过一丝厌烦。
　　从前便时不时有女子的玩意从那扇窗户里悄悄地送来，大靖的女子胆子实在是大得很，也烦人得很。
　　原本不会有香囊荷包再收到这种东西，但自从他又频繁回到鹿岑书院，这种东西又多了起来。
　　他懒得去看，径直拿了一本《时方论》看了起来，霜败会意上前，将那枚香囊并上头情意绵绵的字条拿下来，丢进了扔废纸的筐里。
　　“这姑娘的针线活是真的烂啊！”霜败从没见到自家公子收到绣工这么差的一枚锦囊，啧啧摇头。
　　姜负雪听见这声，不以为意，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他来年开春就要下场，然而前世已经考取过状元，加之又已知道了科举题目，实在不必为此费什么心思。
　　现下只一心守着护着宴音，再就是将自己的势力重新慢慢培养起来罢了，重活一世，这些事也是驾轻就熟。
　　到了晚上，派去看着的暗探照例回来禀告宴音这一日遇见的人和事，姜负雪在姜家书房内专心致志地听着，宴音一日日的生活恍如画卷缓缓展开在他面前。
　　“今日晌午，宴小姐给主子你送来一枚香囊……”
　　暗探说到这里，姜负雪忽然站了起来，似穿堂的风雪往书房外走去：“霜败，套上马车，去书院！”
　　暗探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着主子离去，连袍角都看不到。
　　还未歇下的姜老夫人听到了长孙半夜乘马车跑去了书院的消息，问道：“是什么事这么着急？”
　　侍候的大丫鬟倚兰早打听了来：“听少爷手下的霜败说，是陈大儒夜半寻求的，想来是学问上的事。”
　　姜老夫人有几分不满：“什么学问值当大半夜寻出去？”
　　倚兰笑道：“奴婢听闻，学问学得深了，便如佛家顿悟一番，想来是陈大儒有了顿悟，看重少爷，才匆匆唤少爷前去呢。”
　　“你这张讨巧的小嘴啊！”姜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她。
　　倚兰伺候舒心，这几分学识足以红袖添香，模样更是长得好，老夫人对她甚为倚重，听完她说便舒心睡下了。
　　姜负雪还未等马车停稳便下去了，懒得等人来开门，轻功几步越过院墙，往后院而去，世家公子的风仪之下，又有几分虎步龙行的骁健，后面的人跟得有几分艰难。
　　他推开房门点上烛火，所幸，还没人清理废纸筐。
　　姜负雪半跪在筐前细心翻找着，将那枚大红大绿的香囊拿了出来，又翻到了一张小字条，上面是宴音的笔迹。
　　“中秋灯会，洛云桥头相见。”
　　看到这句，他绷了一路的冷淡终于褪去，缓缓笑了起来，云销雨霁。
　　那香囊也被姜负雪小心地拍了拍，凑近烛火去细细地看，两只交颈的鸳鸯形状有些扭曲，线也凌乱，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有一刻钟，才系在了腰间。
　　作者有话说：
　　尤洺詹：喜提铁饭碗。
　　◎最新评论：
　　【姜负雪真是文武双全啊！虽然知道他前世是渣男，但今世定然是个宠妻狂魔。
　　这种人设是我心目中的男主，表面嫡仙，实则心狠手辣，只对女主好！
　　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可惜了，错过一次就算重生也再没人给他悔改的机会了】
　　【写的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侯爷好可爱！！音音不能两个都要吗.jpg】
　　【非常】
　　【大大写的太棒了，冲冲冲！】
　　【开头不错，虐得带感。】
　　【期待后续！！！】
　　【女主的性格真可爱啊  营养液在手，加更有木有？！】
　　【这篇文太对我的胃口了！喜欢⊙ω⊙，大大加油！】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金，屠】
　　-完-

14、改观
　　◎吟出一句“竹马青梅”来◎
　　尤洺詹抓着书册的手颤颤：“你的意思是要我教他认字？”
　　霍南疏他自然认识，鹿岑里赫赫有名的存在，成日打架生事，他有幸还撞见过，那是寻常文弱书生能降伏住的人？他心有戚戚。
　　“认字多简单啊，你都能教我，自然能教他呀，而且他也是要交束脩的。”宴音丢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不是束脩不束脩的问题，本来教宴音一个女子，那是生活所迫，现下又多了一个暴力的纨绔，实在让人心焦。
　　宴音一拍霍南疏的肩：“他只是话少，但不笨的。不信你来给先生背一下佛经！”
　　霍南疏嘴巴动了动，就要开口。
　　尤洺詹慌忙抬手阻止：“停！”
　　他碰到霍南疏的眼神又闪开，忙看向宴音解释：“我没说他笨，我的意思是，杀鸡焉用牛刀……”
　　“哎呀，你看他在书院的样子，没有我看着根本学不进嘛，最多，最多我和你一起教，不费你这把刀好不好，他很听话的，不听话我帮你教训他。”她说罢攥起拳头给他看。
　　这是什么昏话，这可是小侯爷，武陵侯执掌常山军，霍南疏更是浸淫行伍多年，在书院里虽然话不多，那也是嚣张跋扈的，怎么会听她一个弱女子和自己这个平头百姓的话。
　　说到此，尤洺詹还不知他们是如何认识，怎么突然这般要好，宴音先头不还和姜负雪聊得有来有回的吗？
　　他小心凑到宴音耳边，诡异的是，霍南疏的眼睛也跟了过来，
　　“你们很熟？他能听你的话吗？”尤洺詹问道，问完他又赶紧推开了，这人的眼神真有压迫感啊。
　　“我们是打小的朋友，他很听话的，只要咱们好好说。”宴音看着霍南疏，眼里是满满的信任。
　　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少年接收到了她的眼神，终于开口：“学业之事，我听先生的。”声音清越，一锤定音。
　　“这……”尤洺詹眼见是拒绝不得了，终是点了点头，只盼画面不要太鸡飞狗跳才好。
　　宴音双手一拍，“那先生我们现在开始讲课吧！”
　　之后的事确实出乎了尤洺詹的预料，他见过霍南疏打人的模样，在读书人看来实在是粗暴血腥，由此才会心有堤防。
　　没想到霍南疏在宴音身旁倒是意外地平和，他领悟力好，记忆力更是极佳，尤洺詹忽然觉得，教霍南疏没准也比教宴音轻松许多。
　　尤洺詹从“天地玄黄”为霍南疏逐字讲解了一遍，便放他在一边熟读背诵，接着去和宴音讲《孟子》和诗书。
　　给宴音布置的课业是观“吾养吾浩然之气”一句，赋诗一首。
　　宴音听完，又是抓耳挠腮地要费一阵功夫。
　　尤洺詹进入了夫子的角色，在他眼中就没有了什么小姐或是侯爷，那边厢霍南疏早已背完，只等着他检查。
　　结果自然让尤洺詹满意，很快又给他往讲了下一页，霍南疏又潜心学了起来，但见弟子有聪慧勤奋，身为夫子自然乐见其成。
　　原来霍南疏入书院这么久还在看《千字文》，只怕不是傻，而是懒得费心去看罢了。
　　一首诗几乎让宴音把自己的惊鹄髻扯散，忸怩半天，揉了许多的纸终于得了一首，呈给先生时又想拿回去，显然还是不满意。
　　尤洺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接过一看，辞藻尚不严谨，大鹏鸟欲飞不飞，犹犹豫豫的，让他皱眉。
　　“先生，你的面色不对。”宴音本是心虚，抬头看他神色，眸光又变得犀利。
　　尤洺詹放下那诗，轻咳一声：“如何不对啊？”
　　“方才你看霍南疏时明明是笑的，现在却不笑了，你对他满意，对我很不满意，是不是？”
　　宴音一语道破，尤洺詹双目游离：“霍……小侯爷学得简单罢了，你能在押韵的同时，写出这样的诗句，也很不错了。”
　　霍南疏被点到了名字，不解地看过了，结果不期然地被宴音瞪眼一下，变得不知所措。
　　只一个下午，尤洺詹的面色就掉了个，宴音实在不能接受，霍南疏来进学居然衬托出了自己的愚钝，但她现在后悔显然是晚了。
　　“碍因，你说我这诗写得怎么样。”宴音恶向胆边生，欺负起还在认字的霍南疏来了。
　　看着被强硬塞进手里的纸，霍南疏有些为难地看着，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字很好看。”再多的，宴音怎么逼他都说不出来了。
　　尤洺詹看着这出闹剧，只觉得无奈，指着她摇了摇头：“我却不知，你原是个学匪啊。”
　　日头从中天慢慢向西而去。
　　宴荣安回到府中就听闻霍南疏来了，先前感念他救了自己乖女儿的性命，宴荣安还没有好好感谢一番呢。
　　这般想着，宴荣安马上有人仆人出去采买只羊羔回来，晚饭好好酬谢霍南疏。
　　来到授课的屋舍，就见三人正在专心向学，他进来温声说道：“都学累了吧，刚遣人去买了一只羊回来，晚饭就请在宴府用饭吧。”
　　说罢看向霍南疏，他是行商，记性很好，眼前这个漂亮高挑的少年，面容比多年前张开了，凌厉了不少，仍是寡言。
　　宴荣安作揖：“下官见过小侯爷。”他知霍南疏在常山军中也是有位置的。
　　霍南疏礼节生疏，仍是上前阻他：“伯父客气，叫我南疏即可。”
　　两人略说了几句话，宴荣安看向桌上的一张纸：“这是我乖女写的诗？写得真好啊！”
　　他拿来看过，不住地赞叹。
　　宴音被夸得耳朵烧红，起身就要抢过来，没了方才逼霍南疏夸她的理直气壮。
　　霍南疏看着她张牙舞爪的，仍旧和从前一般，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尤洺詹看在眼里，心中只缓缓吟出一句“竹马青梅”来。
　　很快有仆人来说羊羔买好了，问要怎么做。
　　宴音看看霍南疏，忽然冒出个念头：“咱们在园中做炙肉，现吃现做如何？”
　　“如此倒有野趣，让为父忆起当年行商之时……”宴荣安又捋起胡子絮叨当年。
　　黄嬷嬷也说道：“厨房难得买到了紫苏叶子呢，那东西和炙肉包在一起是极好吃的。”
　　一句话说得在场的人都起了兴头，晚饭就定在了院中烤肉。
　　寻了开阔处摆上台案，新鲜的现宰的羊放在上头，却没料到家中没有好的剔骨刀，下人们也没什么解羊的经验，刀砍出了豁口也没见把羊分好。
　　宴荣安正待遣人出去买，霍南疏上前说道：“我来。”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
　　他解羊的手法漂亮利落，那身玄色锦衣穿在身上，被腰带束出少年的窄腰，霍南疏认真地盯着手上的羊肉，薄艳的唇抿着，五官瑰丽精致。
　　一众人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任由小侯爷一个人动手。
　　宴音由衷地感叹道：“他好厉害啊。”
　　尤洺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刀法，实在看得人赏心悦目。
　　这话声音不大，但也传进了霍南疏的耳中，他眼睑低垂，不自觉轻颤了一下，原本分割完美的羊肉不小心偏了分毫，所幸无人瞧出。
　　宴席已开，新鲜的羊肉在烤架上滋滋冒着油花，撒上盐粒子和孜然，那紫苏叶子包上吃了，香得不行。
　　宴音坐在霍南疏旁边吃得兴起，她不想嫌烫又不想脏了手，青芝凑到一边看人烤肉，倒是霍南疏包了给她，宴音还拿筷子夹着，场面实在有些滑稽。
　　她边吃边问起了他这些年的事，在行伍中可辛苦，吃得怎样住得怎样。
　　霍南疏不善言辞，她问一句便答一句，皆是单调的习武打仗之事，日日如此。
　　末了他说了一句：“这些年，欺负我的，都被我打回去了。”
　　宴音其实不太记得自己磕到头时说过的话了，但闻言，还是高兴地说道：“那可太好了。”
　　倒是尤洺詹，读过些兵书，只是没出远门，更没见过打仗，便拿了《孙子兵法》和常山军打的几场战役来问，意外发现了新的天地，
　　一顿晚饭过后，他对霍南疏已产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观，聪明有头脑，对行军的见地更是精准独到，他日定是大才。
　　如今想来霍南疏在书院打人，或许只是那些弟子出言不逊或行为不端才致使他动手的。
　　尤洺詹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他的一边。
　　宴音见二人相谈甚欢，只在心里恨恨一句：尤洺詹竟然这么轻易就“投敌”了！
　　远盛侯和姜家是有姻亲在的，适逢中秋将至，两家自然是要走动一番。
　　姜负雪来和姜老夫人请安，眼下的雀儿见来了人，欢快地啼着。
　　仆人替他打开帘子，走进去，就看见老夫人坐在花厅榻上，在拉着一位妙龄少女说体己话。
　　这画面实在是熟悉，前世他早已见过无数遍了，无声处叹了口气，姜负雪上前问安，问姜老夫人进来吃睡可都还好。
　　见孙儿来了，姜老夫人笑得更加开怀，说道：“我哪有不好的，正巧你来了，快来见见你妹妹。”
　　“孙表妹。”姜负雪见过，有礼地喊了一句。
　　孙叙叙声音更小，回了一句：“表哥……”一时间不知为何，厅内诸人皆是笑了起来。
　　孙叙叙转头藏着绯红的脸，姜负雪却是心中一片漠然，神色更是不见起伏，只维持着进退有礼的模样。
　　姜老夫人问了他的课业后，将话语转到了中秋灯会的事上：“佳节将至，洛云河那边可是热闹，花灯盈市，好看得紧，你若得空，不如和家中姊妹多出去走走。”
　　她说罢看向孙叙叙，意思明显。
　　被看到的少女头垂得更低，雪腮俏红。
　　姜负雪却只半阖眼睑，信口说道：“父亲有言，此次科考主考官圣上有意于内阁乔老担任，只怕题要偏门，孙儿有意今日闭门温书。”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来年开春便要下场，若是临时变了出题方向，只怕时间也紧了。
　　这便是拒绝了，孙叙叙一颗心沉了下去，小心藏起眼中的黯然。
　　科考下场一事一搬出来说，姜老夫人也就不再执意推他和孙叙叙出去了，只拍着
　　姜家虽是世家，子弟做官是有荫封的，但都比不得正经科考入仕，那是光耀门楣的事情，成家之事往后靠靠也无妨。
　　老夫人也不勉强，只道：“一家人相处是时候也多得是，不急于一时，现在我也困乏了，你就替我招待一下客人吧。”
　　说罢就走了，姜负雪看着还在原地坐着的孙叙叙，道：“负雪不便久留，便寻庶妹来与你说话吧。”说罢也走了。
　　孙叙叙没料到他竟然走得这么干脆，看着他掀帘离开的背影，面色不免惨然。
　　姜负雪的庶妹姜梅若很快就来了，她看见孙叙叙极为亲热：“表姐你也来了？”
　　孙叙叙勉强提起笑颜：“表妹。”
　　见她脸色并不好，姜梅若着急地问：“表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表哥似乎……”她眉心若蹙，含着几分哀愁。
　　原来因为姜负雪啊，说来确实是大哥让人告诉她孙叙叙来了。
　　姜梅若话语大胆地安抚她：“你且安心，大哥是根木头，根本不会亲近女子，他这是不好意思呢，非是对你无意。”
　　“真的？”
　　姜梅若斩钉截铁：“自然是真的！”
　　可她明明见过姜负雪……亲近那主簿之女。
　　孙叙叙试探着问：“那你觉得，他会娶主簿的女儿为妻吗？”
　　“表姐你在说什么呢，大哥最是守礼，怎么可能如此？就算他愿意，姜家也不会让地位这么低的女人进门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只是做梦……之类的。”孙叙叙也不愿承认姜负雪真的对宴音青眼有加。
　　姜梅若怪道：“我看你就是书读多了，想得太多。”
　　“那你可以帮我把这个……拿给表哥吗？”她小心地拿出一枚绣工精致的香囊。
　　就算中秋灯会不能同游，孙叙叙反复犹豫之后，还是想将自己的心意传到。
　　“好呀！表姐你终于开窍啦，此事抱在我身上！”姜梅若接过香囊，满口答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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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看把孩子吓的。[哈哈哈]】
　　【大大之后要给姜狗好些糖呢，他真一点也不配。大大承认吧，你有一丢偏爱他。我到时跳着看吧，救命，我怎么真讨厌姜狗，  明明他貌美如花，这辈子还有很贱的深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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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小段好像少了几个字】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15、失约
　　◎你整夜与他待在一处？◎
　　盛京的中秋灯会自与别处不同，圣上特意摆下宫宴会邀群臣，共贺佳节，民间更是灯会不断，火树银花，车马人声，喧闹至夜半。
　　即使是这一日，尤洺詹仍要压着宴音和霍南疏在，宴音心里藏了事，天还没黑下来，就一个劲地催尤洺詹下课。
　　等他终于点头说了“下课”，宴音欢呼一声起身，恰巧宴荣安正走过来：“吃饭啦，吃饭啦，该吃晚饭了。”
　　宴音快步越过他往外走：“不吃了，我要去看灯会！”
　　霍南疏跟在她的后面。
　　宴荣安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胡子都竖起了一些：“哼！这么急就是要跟那小子出去吗？”
　　尤洺詹正收拾着书册呢，听了这句，也往门口看去。
　　高挑的少年和纤丽的少女站在一起，少女步履匆匆，少年虽是走着的，但脚下却并不慢地跟着她，任谁看了都觉得实在是合衬。
　　“他们原来约好了啊。”看来确实是一对了，宴老爷但看来对这个女婿也挺满意的。尤洺詹这般想着，出门打另一条路离开了，他也得回去和尤夫人团圆呢。
　　然而宴音并没有和霍南疏约好，她看着身旁的人：“你也要去看灯会吗？”
　　霍南疏静静看了她片刻，摇头：“我要回府。”
　　她低头思忖：“回武陵候府的路……正好前半段和去洛云河通路，我捎你一程吧。”
　　这回他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坐上了马车，缓缓地朝外头驶去。
　　外头的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一路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架子上挂着灯笼，被一个个挂上了树梢石柱，除却这些，还有百姓自己挂在门上的，那些看着更是有趣，又老虎又莲花有美人，一路看过去都不会腻。
　　这些形状各异的灯笼等待着次第亮起，组成今晚不夜的盛京。
　　霍南疏想起她出门时急切的模样，问道：“你是约了人？”
　　宴音原还兴致勃勃地掀帘往外看，听到这一句，犹豫地回头：“嗯。”接着她忙又说：“但你若是回去觉得无聊的话，咱们就先逛一会？”
　　她能想到霍南疏会武陵侯府是怎样一番情景，自己和姜负雪在外面开开心心，他在家中连个团圆饭都吃不上，身处佳节形单影只，从前便罢了，现在也如此，宴音实在不忍心。
　　“让你约的人等久了也不好，我自己回去便是。”霍南疏声音低了下来。
　　宴音看着他，霍南疏垂眼看门脚挂着的竹叶伞，本该是个桀骜的模样，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霍南疏长出了狗狗一样的耳朵，失落地低垂着，让人想上手去摸他的脑袋。
　　这般体贴为她着想的模样，宴音更不可能放他独自回家了，甚至她都有了引荐霍南疏与姜负雪认识一番的想法，但不行，今日她还有表明心意的打算，不适合三人同游的。
　　“天色还早呢，他定是不会现在来的，咱们先走一走，正好我想去布庄看看。”宴音说道。
　　她忽然想起自己出门走得急，还没有梳妆打扮，看看身上，发髻还好，可穿的还是旧袄子，也不想再回头了，便去布庄看看可有现成合适的衣裙吧。
　　有了她这话，霍南疏便安静了下来，二人在马车中相对而坐，车内地方不大，青芝坐到了车外去。
　　“你那日去男弟子院舍，是要做什么吗？”
　　宴音没想到他主动提前话头，说的还是这事，想起从前所谓的“童养夫”戏言，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嗯……就是去约个人。”宴音的绣鞋互相蹭着，还是说了出来。
　　霍南疏眉峰不自觉压下，不错眼地盯着她：“书院中的男弟子？”
　　“嗯……”
　　“约的今日？”
　　宴音又点了点头，还偷觑了霍南疏一眼，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她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声音也听不出来。
　　“他答应你了？”
　　“他……应该会来吧。”宴音不确定地说道。
　　霍南疏转身要去掀开车帘，似乎是要下车。
　　“诶诶诶！”宴音忙去拉他蹀躞，“你这半道的下去做什么，不会是生气了吧？”
　　问出这一句，她心里也打了个突。
　　霍南疏被她拉住也不再动了，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宴音只觉得他眼眸沉黑，不敢再细看，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不会是……”
　　他倏然转头望向角落，干脆地丢下一句：“不会。”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不是那你走什么呀，侯府多无聊啊。”她软声开口，还轻轻拉了拉他。
　　霍南疏只说：“不打扰你们。”
　　说罢长出了一口气，再不肯说话，原来那日的相遇，是她却见别人才遇上的。
　　“就一会儿，不耽误的。”她讨好说道，可霍南疏仍是不回话，似乎是一心要离开这里。
　　“小姐，到布庄了。”青芝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好！走走走下去吧。”宴音拉着霍南疏下了马车，“我还要请你掌掌眼呢。”
　　宴音进布庄一问，确实有现成的衣裙，看过一圈做工都很精致，她选了一身赪霞色的进去换。
　　“小姐穿这身实在是美极了！”看着走出来的宴音，布庄的老板娘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宴音转身给霍南疏看：“碍因你说呢？”
　　少女梳着百合髻，明艳倾城，又不落尘俗，转身时衣摆如晚霞般绮丽，乌发如缎，绝世红颜当如此。
　　霍南疏淡淡抬眸看着，只点了点头。
　　宴音没等到满意的答复，大步上前，仰头又问一遍：“好看吗？”
　　霍南疏无奈又答：“好看。”眼睛却落在了布庄的房顶上。
　　这人，自从说了要去见的人是谁之后，就变得有些难相处。
　　不会是小时候童养夫的事他记在心里了吧，可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她能有什么办法。
　　宴音这般想着，捏着新衣裙兴致缺缺，也不想再换了，转身朝老板娘说道：“就这一身吧，我直接穿走。”
　　临出了门，一定帷帽戴在她头顶，回头看，是霍南疏给戴的。
　　“灯会人多，你这模样出去不安全。”说罢他转身就走了。
　　看着少年寂寥离去的背影，宴音心里也不甚痛快，她轻轻拍了拍脸，算了，下回再和他说清楚。
　　马车停在了举办灯会的街道口，里头人流如织，已经不能再往里走了。宴音下马车和青芝一道，穿着明霞般的衣裙穿过阑珊灯火，往洛云桥头而去。
　　桥边人很多，拱桥上也挂了一路的灯笼，暖光倒映在水中，不是被船只荡起的波纹搅得晕黄。
　　宴音的目光逡巡，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或许是他没来得这么早，宴音这般想着，安静地在坐在石凳上等着。
　　等到拉着兔子灯拿着风车的小孩不知在过去了第几拨，姜负雪仍旧没有出现。
　　会不会其实他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留的那张字条啊。宴音有些挫败地想。
　　在远离了光亮的地方，有人也在陪她默默等待着。
　　“小姐……那边……”青芝有些害怕地拉着宴音的手，示意她看过去。
　　是几个流里流气的人
　　那几个人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这小姐虽然戴着帷帽，但通身的风流气派也遮掩不住，一看就是在等情郎，只可惜等到了大半夜，情郎也没来。
　　“小姐，我看你的情郎怕不是被其他娇娘牵绊住了，不如跟我们逛……”带头的人还没说完，背后就中了一脚，直接倒地吐了一口血，
　　宴音往他们后头看去，是霍南疏。
　　此时玄衣少年面色冷峻，气势骇人，那几个流子见了练家子出手，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忙拖着倒地的人走了。
　　周遭的人见起了冲突，慌忙让开了，生怕被波及。
　　宴音想的却只是：他没有回去吗？
　　少年走到她面前，也被暖色的光笼罩了起来，方才那骇人的模样似乎只是夜色带来的错觉，他还是安静的小和尚。
　　霍南疏对青芝说道：“我带你家小姐去玩，你去马车那里等着。”
　　宴音还愣着，就被他揽着了腰，身子一轻，霍南疏带着她跃上了屋檐。
　　秋日的夜风有些许凉意，从耳边清晰地刮过。
　　帷帽被动作带得落在了地上，霍南疏低头，花容月貌的少女害怕地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抠在他肩膀上，他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等霍南疏不动了，宴音才试探性地睁开了眼，四处看看，忙又扒住了霍南疏，声音里都是惊慌：“你带我到大弘塔塔顶来做什么呀？”
　　霍南疏低头看着她的脸紧贴在胸膛上，不自觉地笑：“在这里看得清楚些。”说罢缓缓将她放了下来。
　　宴音听了，又缓缓睁开了眼，小心往下看去。
　　确实，站在塔顶，能看到前后街口，还有街道中来往的人，若是姜负雪来了，她应该是一眼就能看到了。
　　秋月寒江，星辰皆寥落成了人间的灯火。以大弘塔为圆心，脚下星点聚拢成川，最大的那一盏水车花灯，在江水的推动下缓缓旋转……
　　宴音看着眼前的美景，只觉得心旌摇曳：“哇——碍因，你快看那边……”
　　她太激动了，踩着筒瓦的脚不甚一滑，霍南疏忙拉住她，但宴音还是扭到了脚。
　　她痛呼了一声，几乎摔倒。
　　霍南疏吓到了，忙抱着她的腰，轻轻地扶着她坐下。
　　宴音紧紧地抓着他结实的小臂，不敢松开，等坐稳了，霍南疏不容她拒绝，脱了她的鞋袜。
　　白嫩纤细的足被他握在手上，宴音脸上有些烧意，想缩回却被他收拢了五指握住，霍南疏开始轻轻地给她按着脚踝。
　　塔上风大，他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裹上，黑色的衣服覆盖住一身明霞，只露出了她雪白的小脸，看着更加娇小了。
　　习惯了这个高度，宴音也不再害怕了，就这么看着那些流光，说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灯会。”
　　转移话题，是为了忽略脚被握在别人手上的尴尬。
　　“你喜欢？”霍南疏看着她安恬的笑颜，心底一片柔软。
　　“嗯！”
　　哪知霍南疏手下忽然使劲，将她扭到的脚踝按回了原位。
　　“啊！”她又痛呼一声，蹬了霍南疏一下，却没料到蹬的是他的下颌。
　　那片温柔一触即离，二人皆是一愣。
　　宴音红着脸抢白：“是你……忽然动我的。”
　　“无事。”霍南疏看她脚踝没事了，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二人在大弘塔上看了半夜的景，絮絮地说着话。
　　等到宴音有些困了，霍南疏才将她抱了下来，送到宴家的马车上。
　　他轻轻抚平宴音被吹乱的发丝，道了声别，便离开了。
　　宴音朝他挥了挥手，才坐回了车内。
　　马车内一片漆黑，她想唤青芝燃起烛火，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拉住，不是青芝，马车里竟然有人！
　　宴音想喊，却被捂住了嘴唇，人影贴近扣住她的腰往怀里拉，她撞上那人的胸膛，苏合香扑面而来。
　　“你整夜与他待在一处？”玉石之音寒如长白之雪。
　　作者有话说：
　　霍南疏是有些茶味在身上的。
　　下章是姜负雪的糖，求别打我！
　　另外，节奏是不是有点慢呀？快告诉码字工。感谢在2022-01-23 17:54:38~2022-01-24 17:4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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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h！小霍吃醋了哈哈哈 快支棱起来】
　　【加油加油】
　　【如果前世的背刺情人的事没有在第一章写清楚的话，姜狗真的挺好嗑的】
　　【
　　【快点虐姜狗】
　　【作者大大，我要小侯爷?】
　　【的确节奏有点慢，如果按照这样的进度，发展到两情相悦，冲破男二家里的阻碍成亲，女主知道真相，逃婚，和男主相爱，男二火葬场，真的还要好久好久好久…这是大长篇吗？】
　　【小霍继续茶！】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很好看，就是求大大多让霍南疏出来，说说男主的正义优秀深情，再给点宴音和他相处的戏份，提提姜狗是杀害男女主的凶手仇人，多写写他的卑鄙无耻表里不一禽兽不如，相信喜欢他的就少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地雷就是我对你深深的热爱】
　　【加油】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很好看，就是求大大多让霍南疏出来，给宴音和他多点相处戏份，再提提前世姜狗是杀害男女主凶手，多写他的卑鄙无耻禽兽不如，哈哈，相信就没人喜欢他了，走，地雷来一发！】
　　【希望快点虐男二,咋说,对女主的伤害不可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霍南疏给我冲。】
　　【
　　【我好喜欢姜负雪的糖，明知自己站错队也不可控，哎。】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16、心意
　　◎我亦心悦你，你可知道？◎
　　姜负雪？宴音在黑暗里紧张地眨着眼睛，是他吗？
　　“是我。”他说着，缓缓地松开了捂住她的手，可扣住腰的手却半点没有松开。
　　横在腰上的手存在感太明显，宴音想退开一点点，却不被允许，姜负雪似乎有点不开心，将她的纤腰搂得更紧，霸道得难以置信。
　　“你和他待到了现在？”仍是带着凉意的问话。
　　宴音一愣，他是不开心吗？
　　可该不开心的事她才对吧，等了他一个晚上，现在他却出现在了自己的马车里，这又是什么缘故？
　　她试探着问：“你没有看到我给你留的字条吗？”
　　他凤目幽深，默了片刻：“看到了。”
　　“我等了你好久。”她说出这句话时，不自觉带上了委屈。
　　姜负雪也有些歉疚，说道：“是我来晚了，出了些事，祖母又发了急病，实在走不开，我便先遣人来告知你，却没找到。”
　　听到这里，轮到宴音不好意思了，来人找她的时候，自己应是已在大弘塔上了。
　　她问道：“你祖母可无碍？”
　　姜负雪摇了摇头只说“已经睡下了”。
　　他没说的是，临出门之时自己找不到她送的香囊了，房中却出现了一只陌生的香囊。问院中下人，只说姜梅若来过。姜负雪冷眼问她要回香囊，她却满腹委屈闹到了祖母身前去。
　　姜老夫人警敏，只问他如此在意的物事是谁送的，姜负雪只道心有所属，却不愿说是哪家贵女，好一通闹后，以姜梅若被禁足告终。
　　他再找到香囊时，已被丢在了外头，破烂不堪。
　　宴音见话说开了，便不再生气，只伸手轻轻推他：“姜公子，可以先放开我吗，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授受不亲？”他笑了一声，有点冷，可他们靠得太近，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
　　姜负雪仍在意着霍南疏的事，心中郁气未散：“那为何被别人抱着回来？”
　　宴音眼前一片漆黑，却费力去寻他的眸子，可姜负雪早已融进了夜色中，连一双凤目也幽深如墨。
　　她总以为姜负雪是不起波澜的君子，却没有想到，他竟为了这点事不依不饶起来。
　　“我扭到了脚。”她低声说道。
　　姜负雪听了，忙问到：“伤了哪一只脚？”因这一句，也不去纠结霍南疏抱她的事了，
　　宴音动了动：“这只。”
　　感觉到姜负雪抬手往膝盖下去握，她想缩回去：“已经好了。”
　　“是我来晚了。”
　　说罢微凉的指腹轻轻揉着她的脚踝。
　　宴音觉得整只脚都酥酥麻麻的，她太过紧张，手无意识地揪着姜负雪胸前的衣料。
　　他倾身替她按住，不可避免地压着宴音，暖暖的苏合香萦绕着她的鼻端。
　　他们如今的模样也太过亲密了，姜负雪禁锢着她的腰身，自己远离不得片刻，大片相贴的地方无端地漫上酥麻感。
　　可明明她还没有说明自己的心意，现在这番情状，是不是没有必要再说了？
　　“先点一盏灯好不好？”宴音轻声央求他，她不单怕黑，也想看一看姜负雪现在的样子，确定是否还是那个清净公子的模样。
　　可姜负雪还是不说话，微热的唇畔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的，碰了碰她的面颊，距离太近了，黑暗中她如一叶孤舟飘在水面，江水拍吻她，她只能当作是自己坐得不稳当。
　　宴音因着那星星点点的热意被牵绊住心神，有些七上八下的。
　　纤纤玉手攀上了姜负雪的肩头，她又颤颤巍巍地开口：“点个灯吧。”
　　姜负雪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委屈，宴音声音清动，此刻却像撒了一把热溶溶的糖，暖黏动人。
　　听到宴音求自己的声音，他愉悦又意动，只坏心眼地想再听一遍一遍地求。
　　可现在还不行，不能把人逼得太狠，姜负雪按捺住对她的饥饿贪婪，重新变回她熟悉的模样。
　　烛火总算是点了起来，宴音小心打量着姜负雪，他穿着玄色织银窄袖锦袍，仍是清雅端方的面容，若忽视仍在她腰间的手，大抵和从前无异。
　　姜负雪也低头看她，怀里的瓷人儿面颊早已布满绯红，水洗过的杏瞳正局促不安地瞧着他，一身赪霞色的纱裙如翻卷的云雾堆叠，他伸手入云去，钳制住了她纤弱的腰肢。
　　两个人挨得太近，近到宴音能察觉到他的呼吸，他高挺的鼻子似有若无地轻蹭着她的额头，喉结在她眼前上下动了动。
　　宴音有些紧张地拿手抵在两人之间，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上面暗纹摩挲着她的掌心。
　　“你先坐开一点，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好，你今晚本要与我说什么？”他只说话，却不行动。
　　宴音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我，我本想，我的心意。”她零碎地挤出几个词。
　　姜负雪听懂了，他笑着，眼中的映着烛火的暖光，在宴音耳边轻声地问：“你的心意，是我，对吗？”
　　“嗯……”宴音承认了，将脸埋进掌中，如何也不敢再看他。
　　少女无措的模样实在是爱进了他的心里，姜负雪一点也不想放开她，一手圈着她的肩膀，一手搂着腰，只想将这温香软玉永远地锁在怀里。
　　他纠缠得更紧，宴音被迫仰起头来看他。
　　“我亦心悦你，你可知道？”他缓缓说出一句后，不错眼地看着怀中的小女子。
　　宴音耳朵烧红，她的眼神再躲闪不开，迎着姜负雪的逼视，轻轻“嗯”了一声。
　　他听到了，笑意终于进了眼睛，周身暖融起来，拥着宴音，与她额头相贴，气息纠缠在一处。
　　二人又是一片安静，半晌，姜负雪空出一只手，按上了她饱满圆润的嘴唇，一下一下，意味暧昧不明。
　　宴音却不敢动，睁着楚楚动人的双眸看他。
　　姜负雪叹了口气，低头，两人唇瓣没了缝隙，心口热烫，终是没能逃过她无意的诱惑。
　　她看着姜负雪的脸越来越近，最终热意交换，他的舌尖突破了唇齿找到她，勾缠起的暧昧水声撩拨着耳朵，她想不出什么东西，只能承受着他越发深入的索要。
　　怀里的人软做了一滩水般，只能尽力攀附着他，可索要的人不知怜惜为何物，手扣在她的后颈，霸占得更加凶猛。
　　不知过了多久，姜负雪终于放开了她，将人搂紧，深重的呼吸和勾起的反应被他小心藏好，只一遍遍蹭着宴音的乌发。
　　宴音轻喘着将下巴磕在他的肩头，将外头微凉的空气吸进肺里，摊凉热烫迷糊的脑子。
　　“姜，姜负雪，你怎么这样……”她觉得自己舌头微微发麻。
　　姜负雪闷笑了一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她起伏的肩膀也平缓了下来。
　　最终，他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变得低哑粗重：“你是我的，宴音，你是我的。”他到底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宴音听到这一声声饱含占有欲的话，眼睫扑簌不安，只觉得后颈发麻，不知道要怎么应他。
　　今晚的姜负雪有点陌生，她有些难以应付。
　　见她不答，姜负雪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宴音，别和无关的男子走得太近，我不开心。”
　　宴音知道他说的是谁，嗫嚅道：“可霍南疏是我幼时的玩伴……”
　　“我知道，但若我与别的女子青梅竹马，也日日待着一处，你可会开心？”姜负雪很有耐心地和她讲道理。
　　若是姜负雪日日和别的女子在一处……不行不行，宴音摇了摇头，姜负雪知道她懂了，才勾唇笑开，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面颊，又一路往下。
　　宴音忙撑住他的胸膛：“别，请别再来了……”她脖颈已经敏感，更加遭受不住。
　　姜负雪却满不在乎地冲破了她的防御，热烫的气息贴上那截细软的脖子。
　　“再替我做一个香囊可好？”
　　“嗯……”宴音被亲得迷糊了，“原来的那个呢？”
　　他的唇不得空，咕哝一句：“不甚勾坏了。”
　　宴音软软地瞪了他一眼，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反而被姜负雪轻咬了一下。
　　一轮明月被乌云盖住，又露了出来，灯会已到了尾声，佳节将尽。
　　那辆青布马车中，终于下来了个谪仙模样的公子，他回头，马车中的女子掀开帘子，只是脸上红晕未散，遮掩着脖子上的痕迹，拧眉说着什么。
　　那公子笑得温文尔雅，回了几句话，小姐的侍女和马夫重新回到了马车边上。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孙叙叙缓缓合上了双眼，尽力压下愤怒、不甘和种种苦辣的情绪。
　　孙叙叙今夜本约了姜梅若出游，共赏灯会，却等了很久也等不到人，去姜家一问才知，姜老夫人被气病了。
　　她陪着姜眉若坐了很久，听她哭哭啼啼说祖母不公，又说大哥小心眼，孙叙叙便宽慰了几句，这才回得晚了一些，没料到，路上正好让她瞧见了这样一幕。
　　她如何也想不到，那孤高自傲、从不与人亲近的表哥，竟然真的与宴音……
　　作者有话说：
　　码字工背起包袱，百米冲刺离开现场。感谢在2022-01-24 17:44:57~2022-01-25 17:1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嘤嘤，就想抱下女主 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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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想想姓姜为了分手下药女朋友和政敌滚床单并成功弄死自己女朋友和政敌，这种人设还这么多人喜欢，我不理解，看到他亲女主我都想骂人了。】
　　【芜湖！！！！！】
　　【我来啦！不养肥了直接干！！】
　　【我趣 ！不许亲，小霍快来，接受不了…】
　　【哦我的天呐这缠绵的氛围，作者太太，您可真是有点东西！我看了下本文目前可怜的十几万字，都舍不得看下去了！求多更，别逼我求您！】
　　【不是吧我接受不了，姜负雪妥妥的负心男啊，上辈子音音就是被他害死的，霍南疏倒是从遇到音音开始就一直念着她，上辈子还为了音音交出兵符】
　　【好…恶心………姜的剧情真的……】
　　【姜和女主的糖在我眼里是裹着屎的，也许有人觉得甜，但我看了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上辈子推女主去死，这辈子和女主亲亲我我，太恶心了这男的，自己实力不如别人，就用这种男女之间的丑事陷害别人，还一副清风霁月人模狗样的，有本事面对面刚，躲在幕后使一些阴毒招数，还权臣？还男人？他连个人都不是，为了利益，自己的枕边人都可以推她去死，呕！】
　　【碍因真是男主吗，戏份也无，存在感更是可有可无，还有一个大家闺秀和姜在马车里这样那样，他可是仇人，被狗啃都比这个好】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姜眉若坐"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梅】
　　【可以在外面等到半夜吗？对于古代的女子来说是不是太危险了，在外面待到半夜。】
　　【对于姜狗,感觉就是上辈子为了权势把男女主搞死,这辈子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又拆男女主烟缘。所以男女主遇上他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吧。所以他的糖就是屎味的,又臭又上头,虽然作者写的挺好的,换个角度感觉姜狗是大男主,反而把霍衬成绿茶,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以上根据目前剧情发表的个人观点,非常主观。】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我看的第二本女主和男二真正亲了的古言，爽啊】
　　【这文真的好浅，又要追更了呜呜】
　　【不行了，知错犯错，我好喜欢姜。
　　明知不能站姜负雪，可还是一去不复返，后期虐心我肯定是要哭了。。。。
　　有没有类似姜负雪这种性格人设男主的文呀，我今天找半天也没找到。】
　　-完-

17、撞见
　　◎心急，就先做了。◎
　　青芝和周叔被暗卫拦着不能靠近，看着小姐等了多时的人竟从马车上下了来，一时间又是担心又是不解。
　　那些暗卫终于松开了他们，青芝赶忙往马车跑。
　　她掀开帘子进去，见宴音还好好坐着，顿时松了一口气，忙问道：“小姐可无碍？”
　　宴音满脸嫣红还未褪去，见有人进来了，肩膀不自觉地一缩，忙捂紧了衣领轻轻摇头。
　　青芝上前替她抚好略微凌乱的发丝：“可吓死奴婢了，姜公子这是为何啊？”
　　“青芝，我和姜负雪……已互表了心意。”她眼尾还湿润着，拉着青芝的手小声地说。
　　“这……小姐与姜公子两情相悦自然是好事，可姜家门第显贵……”青芝想再说什么，罢了，她抓紧了宴音的手，“无论小姐去哪里，我都会陪着小姐的。”
　　宴音轻轻靠在她的肩头：“青芝不必为我担心。”
　　青芝像想起什么，忙说道：“可老爷还觉得霍南疏是小姐的意中人呢。”
　　“啊？”宴音抬起头，“我与霍南疏……他为何这般认为？”
　　“小姐幼时说过那般的话，如今大了与小侯爷重逢仍是亲密无间的模样，老爷自然有些误会了。”
　　看来姜负雪说的没错，宴音好好反思了一番自己，与霍南疏相处确实有些越界了。
　　想到不免要与碍因疏远一些，宴音心情忽然有些低落下来，与姜负雪相处的喜悦也散了下去。
　　马车碌碌向前，外头的灯笼一盏盏晃过，那个孤单坐在佛殿壁画下的背影在她脑中挥之不散。
　　姜负雪回到姜家，整座宅邸灯火已歇，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他的父亲，当今刑部尚书姜辜应坐在主院书房中，显然是在等他。
　　“回来了？”浑厚的声音可听出此人积威甚重，人到中年仍旧身如茂竹，面容俊朗，一双浸淫官场多年的利目正看着他的长子。
　　姜负雪站得端然，喊了一声“爹”。
　　“看来姜公子明年下场是十拿九稳了，仍有心思到外头寻花问柳。”
　　“儿子不敢，非是寻花问柳，只是与心爱之人有约。”姜负雪抬眸看他，丢下这句在长辈看来不着调的话，眼中平静无波。
　　“你不敢？哼！今夜的事我是都听说了，负雪，女人不过是消遣罢了，别投入太多心神。”
　　“儿子心悦一人，倒是觉得这比其他权柄地位要有意思得多。”仍是温润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让姜父不悦。
　　“你如何知道权柄是何滋味！”姜辜应将书桌“砰”地拍出一声巨响，却掀不起面前之人的半点波澜。
　　姜辜应见来硬的不行了，又换上了平和的口吻，道：
　　“你有自己的主意，不似别家撑不起门面的纨绔，为父欣慰，但官场上历来独木难支，现今虽说前朝有我，后宫有你姑母，一道撑起姜家，但是整个姜家到底还是要传到你手上的，负雪，你若喜欢那女子，往后收个良妾也就罢了，主母的位置还是让祖母给你好好相看。”
　　姜负雪撩开衣摆，单膝跪下：“儿子已做了承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负雪！不要以为你有多重要，姜家子孙众多，你若忤逆，多的是人顶着姜氏的名号出头。”
　　姜负雪亦字字清晰：“旁人若有本事娶十个八个世家女越过了我去，那我姜负雪也不配受你看重，若我站上金殿，非是顶着姜氏名号，天下只会因我才知道姜家。”这句话实在张狂。
　　姜辜应知他心有抱负，仍待再劝：“你还太年轻，不知科举艰难，更不知官场险恶，少年意气只会让你一事无成。”
　　“父亲可愿给我这个机会，看看这少年意气会不会妨碍了我去。”姜负雪看他，那眼中早不是什么少年意气，只怕比之在官场行走二十年的姜辜应都要老辣不少。
　　前世他站的位置比姜辜应更高，扶幼帝，摄朝政，人前温润端方，手段狠辣无情，将大靖朝政稳稳把持在手中。
　　这样的人带着前世记忆进入官场，只怕攫取权力的速度比前世更快。
　　姜辜应听他儿子说出这堪称任性的话，可看他面色却无半点为着儿女情长昏头转向的模样，甚至那眼中藏着什么，他也看不明白。
　　“好！”姜负沉吟半晌终于应下，他也不怕跟儿子赌这一回，“及冠之前，你若能进仕途，在朝中站稳脚跟，我也不再管你。”
　　姜负雪要的便是这一句承诺，当即谢道：“谢父亲成全，祖母那边也烦请父亲为儿子挡着。”
　　姜辜应只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时间悠然地从指缝流过，深秋叶落，梨昔园里的热闹却不减，喧嚣满座，唱《牡丹亭》的戏子水秀几个起落，赢了个满堂彩。
　　宴音与姜负雪悄悄相约来了梨昔园里看戏，二人是前后脚来的，坐的是二楼相邻的两个座位，一扇屏风隔着，有情人的身影变得影影绰绰。
　　宴音倚在美人靠栏杆上，一柄萤黄团扇遮住了娇美的半张脸，和姜负雪只作不识，专心看着那伶人唱的婉转。
　　下边的人一心热闹着，在无人得见处，他们手静静拉在了一起。
　　宴音为他新做的香囊样子仍旧没有好看到哪里去，被他妥帖地挂在了腰上。
　　姜负雪的指端微凉，掌心却炙热，与她十指相扣，不时品评几句唱词，轻摇宴音的手要个回应。
　　宴音美目轻抛了过来，葱段般的手指在他掌心打着圈，俏皮又撩人。
　　二人或安然地听戏，不时说上一两句话，偶尔姜负雪会说：“这糕点尝着应是合你胃口。”伸手过来喂进她的嘴里。
　　宴音也递过来一杯花茶，“这是我自己制的花茶，”她有点忐忑说道，“你可喜欢，或是我再另制别的？”
　　姜负雪饮了一口，他其实知道她只会制这一种花茶，暖和笑道：“不用，这茶就很好，我能喝一辈子。”
　　这句话又逗得宴音娇颜敷粉，姜负雪看着她这般俏丽的模样，只觉得爱进了心里，恨不得将她搂在怀中细细怜爱。
　　正心动神驰间，宴音又递过来一样东西，他打开布包，里面躺着的是一对裘皮护膝，最好的料子，仍是宴音那熟悉的针脚，不整齐，却缝得紧密。
　　察觉到他那双漂亮的凤目看过来，宴音将眼睛躲到了戏台上去：“春闱时试院定然寒冷，我就，就做了这副护膝……”
　　他温声问道：“为何这般早就做了？”
　　她的头更偏，通红的耳朵却露了出来，上面戴着只玛瑙镶嵌的芙蓉耳坠，莹莹可爱地晃着。
　　软糯的声音还是清晰传进了姜负雪的耳朵里：“心急，就先做了。”
　　“辛苦你了，我很喜欢。”他细心收好，仍旧拉着她的手，暖意交融。
　　两个人相视一笑，重又一道看着戏台下的花旦唱那起死回生、永结同心的故事。
　　戏唱罢了，二人仍旧是前后脚走的，宴音忽然想起摸了摸耳朵，发现右边的竟然空了。
　　莫不是落在了戏园子里，她拉着青芝一路循着原路回到了梨昔园戏台对面的二楼，仍是找不见那只耳坠。
　　青芝叫住一个打扫的仆役问道：“劳驾，可看见这处曾掉了一个耳坠子？”
　　仆役说道：“倒是没看到，先前这被成二打扫一遍了，他可能见着了。”
　　“那他人在哪？”
　　仆役指了指戏台后头：“现在他应该是打扫都要后台了。”那是伶人们上妆换衣的地方。
　　宴音和青芝下楼走到戏台边，掀开了帘子进去，没料到后台并没有多少人。
　　唯一剩下的两个正准备从另一边掀帘子离开，见有人进来了，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一男一女。
　　是梁意！
　　宴音猛然抓住青芝的手，只恍然自己又身在了噩梦之中，娇颜当即褪去一层血色，他为何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梁意正式上线作死。
　　下章霍霍闪亮登场——！感谢在2022-01-25 17:16:16~2022-01-27 14:3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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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女主快点发现真相吧，姜狗他不值得】
　　【就真的很嫌弃姜，不行不行，我站侯爷！！！】
　　【女主和姜更有cp感诶】
　　【我现在有点好奇音音要怎么知道真相，毕竟一切都重来了，难道是姜说漏嘴了？】
　　【女主和姜负雪好甜啊！
　　日后女主知道前世身死的真相，一定会伤心死了。
　　前世姜负雪其实是可以和女主在一起的。他那么有心机，只要在贵妃宫里放一场大火，找一具尸体替换出女主。给她重新编造一个身份嫁给他就是了。好好的老婆就这么被他丟了。】
　　【加油加油】
　　【我想要霍霍啊】
　　【这一章居然齐聚了两个渣渣！！
　　大惊失色.jpg】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地雷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好看】
　　【梁意算是男三吗 想看女主虐他】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18、雨战
　　◎别看，我没事。◎
　　梁意正替比他矮半个头的女子打着帘子，呵护之意尽显。
　　宴音凝眸看去，那女子还带着未卸的头面，玉貌年华，水眸婉转多情，能认出正是方才在戏台上的杜丽娘。
　　先前隔得远又上着妆，宴音并没有看清，如今这伶人妆面一卸……
　　这不就是前世的月嫔吗！宴音大骇。
　　她同时也是久居升深宫，鲜少露面，被梁意费心遮掩保护起来的真爱……
　　宴音揪紧了帕子，不可控制地心悸起来，月嫔的母家不应是给事中冯家吗，为何她现在成了这梨昔园中的伶人？
　　不，不妙，她好像一不小心，窥见了梁意的秘密。
　　她不自觉地退了半步，梁意自然也紧盯着她。
　　不行！不能慌，一慌就要露出马脚了，宴音今世只与梁意有过一面之缘，只盼梁意并不记得她，只当是陌生人无意闯入。
　　梁意睨着这对闯进来的主仆，眼中是蛇一般的森凉。那小姐生得国色天香，他还记得，是霍南疏出手帮过的女人。
　　“是宴小姐啊。”梁意这一声，打破了宴音的妄想。
　　她忙行了个礼：“太子殿下，民女无意冲撞还请恕罪，盖因不慎遗失了耳坠才找寻至此，这边离去。”
　　青芝听到她喊太子，也赶紧随她行礼。
　　梁意视线转向她的一侧耳垂，确实是不见了一只，却不知这是不是她的把戏了。
　　他漠然说道：“此次不见什么坠子。”
　　“既如此，民女这就告退。”她低头半屈着腿，等着梁意挥手让她离去。
　　可久久没有声音，她们也不敢起来，只能凝视地面，小心压抑自己的呼吸。
　　那少女恭顺地低着头，梁意能看出些微的颤抖，可是她在怕什么呢？
　　第一次见时她遭了陷害倒是坦荡，现下不过偶遇，怎么紧张了，这不得不让他琢磨。
　　宴音身子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细密的汗也刺激着额头。梁意这狗东西！
　　她恨恨地想，若不是这渣子出身太好，自己早打将上去了！哪还用两辈子都要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地。
　　所幸那伶人似乎是等得久了，柔声地与他说着什么，宴音才终于等来了一声“下去吧”。
　　等人出去了，梁意才抬手抚上那伶人的肩：“月娘，走吧。”
　　他今日本是来劝月娘为他离开这园子，自己为她安排好了新的身份，她却坚持要为自己的师父唱完一曲牡丹亭，二人本要离去，没料到竟撞上了宴音。
　　方才她的神色，让梁意不由得久久回味，不管怎样，月娘的事，还是容不得闪失。
　　主仆二人静静出了后台，才发觉天已翻滚起乌云，隐隐响起雷声，只怕是要下大雨了。
　　忽然，宴音的手紧紧拉住青芝，步子有心仓惶地往门口奔去。
　　梁意放她们走就算安全了吗？绝对不是！
　　宴音最是明白梁意骨子里的多疑狠毒，虚伪卑鄙，他绝不会留下可能暴露的祸患！
　　月嫔原是与会自己同年选秀，防患于未然，梁意不会给宴音认出她的机会。
　　况且自己只是一个主簿之女，杀了她们灭口简直吹灰不费。
　　“小姐？”青芝跟着她跑出了梨昔园，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慌张。
　　上了马车，宴音急急催促周叔赶马回来，只说后头有人在追。
　　周叔听罢凛起精神，麻利地牵起缰绳，他早年陪宴荣安大江南北地走，自有些敏锐的洞察力。
　　马车在街道上颠簸向前，宴音仍旧心神不宁，在热闹的地方还好，可一到了安静的地方，只怕……
　　现在就算去找姜负雪，或是往武陵侯府去，她们未必不会半路被劫。
　　“周叔……”宴音扶住车框，“前面那条小巷稍缓车速，我下去往小路回家，你在人多的地方多转转。”
　　梁意的人绝不会在多人之地生事，只要争取到时间，她就能找到救兵。
　　青芝急急地说：“小姐！我同你一起！”
　　宴音将“不必，你在车上，在小摊边不时买点东西，只不用露面出来。”
　　说罢窄巷已到，车速渐缓，宴音披上斗篷收拢起裙摆，又将一把防身的匕首带着身上，借着人群的遮挡轻巧地跃下马车，藏进了暗巷之中。
　　马车依旧缓缓行进在人群熙攘的街上，宴音沿着小巷小心地往前走着，这条路她常走，只是没进过巷子，但大体的方向还是能认得的。
　　马车内的青芝仍旧有些担心宴音孤身一人，和周叔说道：“周叔，你将马停在前面的银楼门口，赶紧去……去寻小侯爷！快去！”
　　暴雨前的风卷着巷中的草席，和宴音的裙角，天色变得更加昏暗。
　　她一路走着，小心地查探着周遭的动静，幸而并没有人追来的动静，在准备迈出暗巷时，变故却发生了。
　　一个酒气熏天的男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宴音往周遭一看，才明白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这是一座青楼的后巷，能出现在此处的妙龄少女，身份多多少少有些说不清。
　　那男子只觉得掌中所握的肌肤细腻如脂玉，又再去掀开她的帷帽来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好一个勾魂摄魄的女郎，美到了这个份上，酒气只催生得他的色胆更加张狂。
　　此人早已喝多，也不问她是何来路，只当是个要落跑的花魁，说道：“是哪个妈妈没看紧让你给跑出来了？且随我回府上去快活一番，我便不告诉别人你偷跑之事，如何？”
　　此时雷声大作，顷刻间就有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慢慢在低洼地方汇聚成小水坑，几个青楼的杂役正跑着进了后门躲雨。
　　宴音被酒气熏得直犯恶心，也懒得跟他多说，掏出匕首就要给他个教训，眼角却突然察觉到几个人，大雨倾盆他们却也不跑，而是在搜寻着什么。
　　她立即意识到：梁意派来的杀手已经知道马车里的不是她，已经朝暗巷中搜寻过来了！
　　来不及了，宴音挨近那个男人，匕首的刀尖却紧紧抵在了男人的腰上：“不许出声，随我进去，不然扎穿你！”
　　这人没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竟也这么彪悍，凶狠的语气和森寒的刀锋让他张了张口不敢说话，忙点了点头。
　　二人“相携”着进了楼中，宴音用斗篷遮住刀柄，稳稳抵在他身上，那男子非是没有其他心思，但低头见她凶戾的神色，只担心自己有个闪失。
　　宴音只能庆幸自己在苏州之时曾有一位挚友，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教了她一些护身的法门，更告诉她要怎么装不要命的末路狂徒，恫吓住寻常人是没问题的。
　　突下大雨，楼中光线也十分晦暗，男人□□们或围坐饮酒，或在走廊纱帐内温存，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形，但已有仆役张罗着点上烛火，重新恢复光亮也只是时间问题。
　　到了楼梯旁，宴音撤了匕首转身撤离，在彻底亮灯被人看清容貌之前，她快步上了二楼，打算寻个空房间先静静躲着，随机应变。
　　一间间侧耳听去，果然让她寻到了一间空房，赶忙进去躲在了床底下，现下只盼着梁意的杀手找不到人，速速离去才好。
　　可换句话说，自己这般逃命，定也引起了梁意的注意，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步步危机，屋内漆黑，宴音趴在床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只是个小官之女，拿什么和梁意斗呢，难道自己要两世都折于他手吗？
　　外头的瓢泼大雨仍旧下着，天地俱暗，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雨声，嘈切得惹人昏昏欲睡。
　　忽然有撞门的声音响起，宴音似猫儿般醒神，竖起耳朵仔细听外边的动静。
　　幸好，只是一对贪欢的男女在亲热时撞在了门上，见又是一间空屋便进了来，二人辗转宽衣解带间就到了床上，也是宴音的头顶。
　　也罢，总好过来的是杀手，宴音做好了要听床的准备，捂着耳朵又安静地继续趴着。
　　然而她应是命中带衰，那柄匕首从腰带之中掉了出来，铁器掉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分外清晰，床上那对男女正停了一轮。
　　□□听到床下竟然有声响，控制不住尖叫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传出去。
　　紧接着是男人粗嘎的声音：“谁躲在下面！”房中的动静再掩藏不住。
　　宴音瞬间慌了，忙握住匕首爬了出来，床上不着寸缕的男女见她有刀，忙又盖住被子大声叫骂着。
　　眼见得正门是不能出去了，宴音忙推开窗户，只盼此处不要太高，留下她的一双好腿。
　　是霍南疏！他为何来到这里？
　　可那双深邃的眸子明白地告诉宴音，霍南疏是为她来的。
　　他整个人都被淋透了一遍，也不知道找了她多久。
　　宴音看着二楼的高度，后头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
　　她咬了咬牙，闭眼往下跳，坠落失重的感觉没有多久，就稳稳落在了一个怀抱之中。
　　睁眼是近在咫尺的霍南疏，眉眼桀骜锐利，仍是一副落落寡合的模样，宴音却觉得自己的心落终于落到了实处。
　　雨滴很快湿透了她的裙衫，这一个时辰的担惊受怕也随着雨滴落在了脚下的水潭中，秋雨寒冷，宴音手扶在他坚毅的胸膛上，这里尚是炙热的。
　　她想下来，霍南疏却坚持将她抱坐在臂弯中，轻压她的头埋在自己颈侧。
　　宴音在这里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而那些杀手也从二楼纷纷跃下，将他围住，唐刀快速出鞘，是让人头皮有一些发麻的锋锐声。
　　宴音看不到的地方，霍南疏没有了乖和的模样，看着围了一圈的杀手，宛如看着死人。
　　黑衣墨眸的少年一手持刀，一手抱着少女，妖异的五官活生生看出了青面獠牙的意味，悍然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他的招式太快，最后成了宴音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才能稳住自己。
　　铁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温热的血在雨中飞洒过后变得冰冷，落在地上被冲刷得没了痕迹，血腥味也被大雨洗涤得寡淡。
　　宴音被保护得很好，只埋首在他的脖颈之中，不哭不闹，一颗心却开始惴惴不安。
　　那刀锋割破血肉的声音，会不会就割在了他身上，他不出声，只是不想教自己发现……
　　她有些害怕，霍南疏怎么就一个人来呢，若是他应付不来怎么办。
　　她试探着想抬头看他有没有受伤，额头刚离开了他的脖子，就听到霍南疏低沉的声音：“别看，我没事。”
　　一声刀剑相撞的声音后，霍南疏向后退远，有弓弦绷紧的声音，混杂着雨声，箭镞破空而去，很快就听见的身躯倒在水中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青芝是有点机智在身上的
　　霍霍好帅！！
　　嘿嘿，0点更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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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击掌赞叹，此文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非地雷不足以炸出吾等倾慕之心。】
　　【霍南疏对音音真的一片赤诚，姜负雪啥玩意啊，唉，希望男主是霍南疏，不然真追不了】
　　【前世为女主交出兵权流放，今世为数不多几次出场都是女主危险救女主来着，男主就是用来挡的工具用完即抛，女主也是，在看出姓尤的走投无路时为了顾及对方尊严第一句话是尤先生救救我，更是知晓姓尤的袜子穿孔而把学习场地安排在户外，可她对男主就…很渣】
　　【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地雷在手，偷懒抖三抖，作者大大快去码字！！！（催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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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ε???)其实，小霍不是才十六岁吗，他把晏音抱在怀里然后去解决那群杀手，这个动作会不会太高难度了？】
　　【加油加油】
　　【我好像从没追过这么浅的坑，大大，饿饿，文文  喝了这瓶营养液，明日再战三万三！】
　　【男主这种救法，只能说治标不治本，救的了女主，两家从此都成了太子的眼中钉，甚至太子都可以找借口把女主父亲投大牢里去。
　　还是告诉姜负雪去对付太子，凭姜负雪的心机把他拉下太子之位想必是小事，再设计除掉他。】
　　-完-

19、威胁
　　◎少年快步地走过长街◎
　　待到一圈杀手尽皆倒地，宴音想要抬起头来看，却又被他轻轻按下脖颈：“脏，别看，也别下来踩着。”
　　她无法，只能继续依赖在霍南疏的肩头，潇潇雨声仍旧响彻耳边，兵戈已息，无端显出一股子岑寂的感觉来。
　　霍南疏抱着她，不知从哪里拿的一把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少年快步地走过长街，那串碧玉佛珠在他执伞的苍白手腕上轻轻地晃着。
　　宴音坐在他稳健的臂弯里，只能看着他背后，踩过的路漾开了一圈圈波纹。
　　上面没有血迹浮散，她终于放下了心。
　　雨敲打在伞上，沿着伞骨落成了雨帘，让宴音靠在他肩头看着，忽然想起了那句：
　　后来烟雨落盛京，一人撑伞两人行。
　　“碍因，放我下来吧。”她想下来走一走，绣鞋早就湿透了，踩在地上也没什么。
　　可霍南疏似没听见一般，将她往上掂了掂，只说：“前面就到家了。”
　　宴音侧头听到的是胸腔嗡嗡的声音，她不再坚持了，而是想到些别的事。
　　姜负雪让她远离霍南疏的事，她还从未和他说过。但霍南疏好像是知道的，之后再来宴家，自觉地就坐远了。
　　宴音看着眼里，心里总有些不好受，他本来就没有朋友，自己还疏远他……
　　快到家了，她疲于奔命，这次先不算吧。宴音蹭了蹭霍南疏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她猫儿一样的反应，霍南疏睫羽轻颤了一下，将人更加稳当地抱在怀里。
　　知道秋雨寒冷，他尽力将热量给她，脚下的步子也没有放慢。
　　迈进宴府，青芝和周叔早在着急地等着了，宴荣安上值去了，并不知道此事。
　　霍南疏没有假手于人，将宴音一路抱回了她的卧房中，青芝自然不会阻止他，自己扶的话还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
　　一面托黄嬷嬷去熬姜汤，一面要拢炭盆，一面要帮宴音换下湿衣，青芝忙碌起来有条不紊。
　　见霍南疏要离开，忙道：“小侯爷不如留下在客房中也换身衣服喝碗热姜汤吧。”
　　霍南疏只摇摇头说不必，大步出了门去。
　　“碍因！”宴音在内间喊他的名字，他站住脚步。
　　声音继续传来：“不要为我犯错。”
　　霍南疏想回头，冷不防触到屏风后曲线窈窕的背影，又转了回来。
　　“你安心。”他丢下这一句，离开了。
　　另一边被派去看着宴音的暗卫，从她打梨惜园跑出来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后见到一伙杀手也跟着马车，忙去向姜负雪禀报。
　　等姜负雪一路找到出事的青楼二楼时，只从窗户看到了那一地的杀手尸体，狰狞的刀口被雨水冲刷得惨白。
　　这事惊动了京兆尹，衙差已至，只是尚不得知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杀的又是谁。
　　雨天抹去了许多的痕迹，只怕真相是难以查明了。
　　姜负雪却不管这些，一路沿着青楼到宴府的路寻去，果然在途中遇见了抱着宴音的霍南疏。
　　他想走上前去将人夺回来，可青靴在地上踩出水花，又顿住了，姜负雪知道宴音是有几分在乎霍南疏的，今日又蒙他搭救，自己此刻出现只会让她为难罢了。
　　一路跟着，见她没事，姜负雪半是妒意半是放心，直至霍南疏将她带进了宴家，他才转身离开。
　　“梁意……”姜负雪默念着这个名字，神色变得阴晦不明，看来他们要结两世的仇怨了，还有霍南疏，也该离宴音远远的才是。
　　青楼后巷一案虽闹得纷纷扬扬，但最终仍是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倒是另一件事，更是勾起京中权贵的兴趣。
　　武陵侯近年来以抵御女真有功，越发为陛下爱重，其子眼看着也要长成将才，梁意作为储君，小侯爷将来大抵会是他手底下的重臣。
　　二人同游狩猎于南山，却不知在山中遇到了什么，出来之后双双鼻青脸肿的，又不想糟了野兽的模样，一时间众说纷纭，太子只说与他争抢一只白狐，小侯爷因行事猖狂被陛下禁足三个月。
　　宴音淋雨回府当日，吩咐青芝若宴荣安问起，只说自己的事因雷声惊了马，被掀出了马车去，才淋了雨，之后便睡了过去。
　　当夜她就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深思倦怠之时，又梦见了前世。
　　梁意不仅要杀了她，还把青芝和宴荣安等人一齐押来，逼她开口求饶，她求了，万般低贱，甚至匍匐在成了皇后的月嫔脚下，只盼她开心一点，再开一次尊口，饶了宴家人。
　　可是没用，滚过一圈烧红的炭火，她烫得血肉焦烂，好疼啊，真的好疼啊。可梁意还是杀死了他们，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不要！不要杀他们！”宴音惊叫着起身，旋即撞进了一个怀抱之中。
　　温暖的双臂拢紧了她，“莫怕，是我。”
　　是姜负雪清越温柔的嗓音，外间已没有了青芝。
　　感觉到怀中呼吸急促的少女平缓了下来，姜负雪将人稍稍拉开，才看向她的脸，烧得烫红的脸上泪迹未干，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节轻轻抹去她的泪痕。
　　他像对待易碎的纸人一样，柔声问宴音：“是做噩梦了？”
　　“嗯……”见到他在，宴音只觉得梦里的孤苦无依全都消散了，忍不住酸扁起嘴唇，眼眶又蓄不住泪了，靠近些要他抱。
　　“你怎么在这里，我的噩梦变成美梦了吗？”
　　她这话让姜负雪失笑，眉间也舒展开了，将她密密实实抱着，怕宴音后背着凉，又拉起被子为她掩住。
　　“我是美梦吗？”
　　宴音脸颊贴着他胸膛点了点头。
　　姜负雪声音松缓了下来：“不是梦，我就在这里，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今日是我来晚了。”
　　“你怎么知道我出了事？”宴音有点不明白。
　　未料到这小女子这般机敏，姜负雪不见慌张，信口道：
　　“我原在梨昔园无意见到太子，只是未曾与你说，后知道你坠子掉了找回去，青楼后的杀手尸体也闹大了，我才猜到你怕不是出事了，来宴府问了青芝便知道了。”
　　“你啊，胆子也太大了，”姜负雪忍不住戳戳她的脸，但是也足够聪明，梁意是临时兴起杀人，谁也没有防备，让下人独自跑去求援只怕也会被灭口……今日实在是危险。
　　“太子为何突然对你起了杀心？”
　　“这……”
　　见宴音为难，姜负雪轻抬她下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知道未来姜负雪年纪轻轻便做到丞相的高位，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官身，即使有姜家，可姜家又如何能护得到她的身上，只怕是平白带累姜负雪罢了。
　　看着宴音逐渐暗淡的眸子，知道她对自己信赖不够，姜负雪也不逼她，只说起另一件事：“今日太子去了詹事府。”
　　詹事府是东宫官属，太子去巡视自然不稀奇，但姜负雪特意与她说，只怕不会这么简单。
　　闻言知意，宴音眸子里当即显出了担忧，梁意……莫不是要对她父亲下手。
　　“那我阿爹……”她忍不住纠紧了姜负雪的衣襟。
　　他将宴音的手纳入掌中，道：“太子确实见了宴伯父，这一趟只怕是在暗示你，你爹在他手中，不要乱说话。”
　　她眉心紧拧，问道：“可需我写一封信送予东宫？”
　　姜负雪却摇头：“不必，你只作不知，更让我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东宫即办选妃宴……”他说吧，垂眸看着宴音的神色。
　　这话让宴音背脊更加生寒，前世梁意是即位之后才选妃的，现在为何这般着急，而且看姜负雪的意思，只怕还会选到她的头上。
　　她思虑再三，此事已不是自己能应付得了。
　　宴音终是将自己看到了事告诉了姜负雪：“我今日撞见了那杜丽娘和梁……太子殿下在一处，二人独处，太子还为她打帘。”
　　见她终于对自己敞开心扉，姜负雪的笑意进了眼眸，这才知道宴音竟无意撞见了梁意的秘密。
　　便接着道：“他选妃未必不会将你选去，此番不知那伶人是何身份，但真如你所说，太子只怕对她极为爱重，才会亲去梨昔园，往后约摸是要带入宫，许以厚位的。”
　　他只是将前世发生过的事当做猜测说了出来。
　　又说：“所以若储君的妃子曾是伶人，那太子只怕也会声望大跌。”所以梁意绝不会让宴音泄漏出去的机会。
　　“太子选妃宴还未昭告，我们……”宴音抬眸看他，不再说话，眼中含着希冀，又带着羞涩。
　　姜负雪自然懂她的意思，自己何尝不想早日将宴音娶过门，绝了她进宫的可能，可如今姜家那边尚需慢慢料理。
　　“成亲亦是我心中所愿，若是可以，今夜就想带你到祠堂跪拜先人，只是三媒六聘绝不能少于你，且放心，我会将一切事情办好的，不会让你去那选妃宴，也不会让你进宫的。”
　　姜负雪心中有了计较，安抚着她，又拢紧了被子，一下一下顺着宴音的背脊。
　　宴音本就生病疲惫，现在更加困倦，在他轻声细语的声音中，慢慢地睡着了。
　　他将沉沉睡去的少女安置在床上，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心爱的人软玉温香躺在自己怀中，他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
　　更何况宴音只穿了一件单衣，带病的身子滚烫，曲线玲珑肤如凝脂，教姜负雪如何能不心猿意马。
　　只是她病着意识本就不大清醒，对他又全是依赖，他才将那肆虐的冲动压下，细心安慰她。
　　只是紧贴在身上的感觉实在是磨人。
　　姜负雪凝视她睡颜半晌，才轻吻了宴音的额头，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梁意还是心急了，他只是和月娘见了一面而已，传出去根本没事，但他思虑到了将来要给月娘做身份，带进宫，才想提前将宴音灭口，这波属于无端树敌了。
　　感谢在2022-01-27 17:30:11~2022-01-28 15:3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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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抱着霍南疏的宴音。。。。。。作者好好审稿吧，错别字和牛头不对马嘴的地方太多了。。。。。】
　　【
　　【捉虫：36%，“不想糟了野兽”应该是“不像遭了野兽”吧】
　　【梁意也挺怂的，前世都是帝王了，还搞竖靶子那套，只能证明他是真的无能，连宠爱妃子都偷偷摸摸的，还美其名曰真爱】
　　【其实姜狗和梁狗区别不大，只是姜爱的是女主，梁爱的是戏子】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抱着霍南疏的宴音"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应该是：抱着宴音的霍南疏】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地雷就是我对你深深的热爱】
　　【前世梁意是被姜搞死的吗？】
　　【给大大捉虫 26.5% 抱着宴音的霍南疏】
　　【撒花～】
　　【果然是作死小能手……狗太子这波操作真是666666难怪上辈子会被臣子搞死】
　　【
　　【梁意真是】
　　【看着梁意在线作死】
　　【追平了，这个比其他贵妃权臣的材料有新意】
　　-完-

20、算计
　　◎太子近两年不适宜娶妃纳侍◎
　　“你是说，太子近两年不适宜娶妃纳侍？” 依誮
　　一身帝王常服的宣武帝眉眼间和梁意有几分相似，只是相较于梁意的温雅清秀，宣和帝要英武肃穆不少，可窥见早年为皇子时，在马上的风霜。
　　他看着下头跪着的钦天监监正，手中茶盏被总管太监及时接过。
　　监正头磕在地上道：“回陛下，确实如此，微臣昨日夜观天象，东宫苍龙隐隐不稳，星象泛红，恐是红粉惑动。”
　　恐宣武帝不信，又补充道：“微臣恐出差错，已夜观多日，确凿无疑。”
　　宣武帝听他说完，仍在思索着，这监正主持钦天监多年，背景干净，是个兢兢业业恪守本分的，自然颇为宣武帝仰赖。如今见他如此斩钉截铁，只怕是确有其事。
　　太子年方十七，只娶了太子妃，膝下又有一子，如今办选妃宴不过是为填充东宫侧妃良娣之位，左右不妨碍什么，既要晚两年，那便晚两年吧。
　　这般想着，宣武帝随即遣了心腹总管，告知了太子及太子生母和妃，只道太子恐因脂粉起祸，要将定在年尾的选妃宴撤了。
　　带着口谕的人很快出去了，君臣二人又就年末京城雪况，及来年雨水的事情谈论了起来，在御书房内待足了半个时辰，监正才走了出来。
　　沿着宫内甬道一路低头走回了观星台，监正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从来恪尽职守的他，要糊弄一位威势正盛帝王，实在让他胆战心惊。
　　但即使是心要跳出胸膛，他也要勉力压下去做这件事。盖因不知何人，竟拿捏住了他致命的把柄。
　　监正回到自己的值庐内，左右看看，果然见外头有人影晃动，窗户被轻轻敲了三下。
　　他见周遭没其他人，才走到那窗户边，低声说道：“事已办妥，我亲见陛下派心腹应公公去宣了，两年内太子都不会纳侍。”
　　那人影听罢就要离去，监正忙叫住他，焦急问道：“在下写予他人的书信……不知何时退还于我。”
　　那人影只道：“人已经帮你处理了，但信得留着。”
　　人处理了就好，处理了就好，他暗自庆幸着。
　　钦天监的监正如今年近四十，虽为官清正，却有一不足道的丑事，那便是其人断袖之癖。
　　此事他未曾表露，也没和谁说过，没成想近日竟被一神秘人挖了出来。
　　且他有日喝多了酒，给男子写下了情诗藏在暗格中，不知为何落去了那人手中。
　　传出去不说名声扫地，家中妻儿老小又当如何自处，他只怕没脸再活。
　　况且这情信写给的不是别人，正是同在钦天监任职的下属五官司历的，可以说是秽乱钦天监的大罪。
　　只怪那下属长得一副妖娆风流模样，平日里没男子像他这般勾勾缠缠的，这委实怪不得监正。
　　到此已经是足以让监正誓死也要掩盖下事情，谁知查出他丑事的神秘人命人将那属官是敌国细作的证据送到了他面前。
　　这证据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一桩丑事闹将出去，只怕会演化为通敌之罪。到时就算他真是清白的，又有谁能信他，只怕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监正再也坐不住了，忙跪问神秘人如何才能放过他，结果得到的答复只是以天象之说阻挠太子选妃宴。
　　糊弄一下帝王罢了，跟通敌抄家比起来也不算什么。监正这般想着，才壮着胆子去找宣武帝了，所幸没出什么纰漏。
　　东宫之内，梁意听罢圣旨，温文笑着说道：“谨遵圣意。”
　　“殿下莫要在意，陛下也是为着您的气运，可见器重啊！”
　　梁意含笑点头：“父皇关怀，意感念在心。”面上皆是孺慕之情。
　　亲自送了应公公离去，待回来之时，他便让殿内伺候的人悉数出去。
　　宫殿大门关闭，稍稍暗了下来，和善的笑颜从他脸上消退，阴冷之气尽皆爆发了出来。
　　选妃宴因他东宫星宿不稳被撤？说这背后没人操纵他都不信！
　　梁意凝着一处，站得僵硬去木雕。
　　可阻挠他选妃又是为何，朝中又是谁动起了歪心思，能驱使钦天监？他一时没有半点头绪。
　　“秦万在何处？”
　　名为秦万的暗卫统领出现在太子身前跪下。
　　“去查是谁驱使钦天监说了这番话。”
　　秦万领命就要退下。
　　“等等，宴府的事处理得怎么样？”梁意并没有将钦天监之事和宴音联系在一起。
　　秦万如实道：“派去的暗卫多次被阻拦，且，像是……不止一伙人。”
　　“小小主簿府，倒是出乎本宫的意料……”梁意按了按胸口，霍南疏前日打来的拳头尚隐隐作痛。
　　既然有人帮她，那难说那宴音没有告诉过别人。
　　到底是他心急了些，不过是和月娘站在一处，他并没有将人封妃，不过是太子周游民间遇见个民女罢了，宴音根本没必要说出去。
　　可一开始，梁意就觉得能信手将她斩杀，且事发突然，他有自信霍南疏查不到他身上。
　　没想到让她跑了，倒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真是诸事不顺！
　　梁意越想越燥，抬脚踹翻了一个花几，上头插着梅花的元釉里春瓶摔出清脆碎裂声。
　　碎片溅在秦万脸上，他一动不动。
　　罢罢罢，左右是将月娘再藏久一些就是了，况且宴荣安还在詹事府内，她或帮她的人，都该忌惮些才是。
　　他话锋一转，垂眸看向秦万：“你们的废物，也出乎本宫意料。”
　　“卑职无能，请殿下责罚。”
　　“钦天监那边若查不出来，带着你的废物们一起死。”
　　左右月娘的事要推迟了，梁意道：“宴府那边的人撤了吧，只是要查清楚，两伙都是什么人。”
　　“是。”暗卫头领退下，宫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宴音在病榻上缠绵了半月，急得宴荣安都要去城外求神拜佛了，她才终于有精神起来。
　　盛京的初冬和江南又有不同，天总是灰蒙蒙的，十分干冷。
　　尤洺詹裹着棉衣来授课，见宴音气色尚好，说道：“才病了一场，又是在盛京过的第一个冬天，我倒真怕你再让我歇半年呢。”
　　说话间能见到呼出了白气，他看着心情不错。
　　这倒好解释，去年冬日尚挣扎求生。今年尤夫人的被子已经压进了厚实的棉花，汤药也能跟得上，没有了会被冻死的忧虑。
　　宴音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头风霜吹不到我身上，况且云北比这里要冷多了。”
　　屋内拢了炭火，暖融融的也能舒展开手指头写字。
　　宴荣安心疼女儿刚病愈就读书，又不是要做女才子，何至于这般用功。
　　可嘴上说着，还是让人一碗碗送来热乎乎的羊肉汤羹。
　　宴音拿着一本《庄子》，眼神倒是频频落在外头。
　　“你在看什么？”尤洺詹也跟着往外看去。
　　“他怎么还没到？”宴音喃喃地问，霍南疏从来不会迟到的，自己生病这么久，也没听到他的消息。
　　这尤洺詹如何得知，倒是青芝开口了：“我也是听老爷说，小侯爷和太子殿下起了冲撞，被圣人禁足了。”
　　宴音没料到他竟然真去找了太子，不由拧紧眉头：“他怎么还是去了。”
　　尤洺詹不知她们打得哑谜，但听“太子”“圣人”之类的词，也不多问，只道：“既只是禁足，想来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罢了，应是不严重的。”
　　既听他这般说，宴音也不再将着急显在脸上，但一颗心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过了年后的春闱，我就该下场了。”
　　这话引起了宴音的注意，她问道：“你可有信心？”
　　尤名詹施施然道：“尽力罢了。”
　　她假作遗憾：“你考上了，我就该换个先生了，只怕寻便京城也难有你这般称职的。”
　　“宴音，其实你已不用先生了，小侯爷也不是非我不可。”尤洺詹笑笑说道，他知道宴音是想自己安心拿这份束脩，他也坦然受着这份恩惠。
　　有本事的人，自当在将来图报。
　　“那就祝将来的进士老爷旗开得胜啦！”宴音扬起眉毛，俏皮说道。
　　“你啊你……”
　　今日课罢，宴音将写过的纸张拢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抚平压在一起。
　　青芝看了看外头的天，说道：“这天色，莫不是要下雪吧。”
　　江南的冬天多霜，云北现在只怕是早落了雪，戍边的将士最难熬的时候又到了，种地为生的百姓也在紧盯今年的雪。
　　上到帝王下到百姓，都在看着同一片天，盛京城在等着一场初雪落下。
　　宴音看着那碗羊羹入神，“青芝！”她喊道。
　　“怎么了小姐？”
　　“厨房了还有羊羹吗？”
　　“有的，用小火煨着，煮得软烂，这冷天吃最好不过啦！”
　　“去盛一罐，我带出门去。”
　　青芝转眼就看到宴音出了屋子，
　　“小姐，你才刚好怎么就往外跑啊！要去哪？手炉，手炉带上！”
　　宴音带着食盒离开家时，另一封来自姜家老夫人的请柬刚好送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个伪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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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新年快乐呀】
　　【
　　【好想看姜负雪被虐啊，一想到女主还不知道前世情况我就好气，狗比男的非得事事如他的意，上辈子搞死了男女主还不行这辈子还得祸害他们俩】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一开始剧情非常吸引我的,慢慢的发现男主被男二压得看不下去了,魅力全无，咋说男主像后妈生的,为了衬托男二,还是等以后男主上位再看了】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支持】
　　【还是姜负雪的人设看着带感，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办事很牢靠，解决问题都是从根本上解决。能把事情办好，又能把自己摘干净。
　　霍小侯显得少年意气性格，没啥心机，为了突出善良，解决问题就像除草却不除根，容易得罪小人，遭人陷害连累家族。】
　　【加油加油】
　　【写的很好，作者加油，么么哒】
　　【
　　【第一时间追完了】
　　-完-

21、撞见
　　◎不问来处，如何能知道归处◎
　　宴音在去侯府的路上，心情有些忐忑，霍南疏被圣人关了禁闭不能出来，武陵侯远在云北，侯府也不知能不能拜访。
　　远远见了侯府的大门，“周叔，等一下。”
　　她忽然想到自己是第一回来侯府，若是被人赶了出来……宴音看着面前装着羊羹的珐琅八宝提盒，食盒底下铺了一层炭，羊羹还是热热的。
　　若真被赶出来，那自己原路回去就是了。她一下子想开了：“周叔，继续走吧。”
　　武陵侯府独占了一整条街，并没有邻居，正门不开，寒风将树上的残叶卷到了地上，一个仆人在大门前扫着落叶。
　　到了落马石前，宴音抱着汤婆子下了马车，她惧寒，披风上的狐毛领在脖子围了一圈，显得那张被冻得俏白的芙蓉面越发娇小。
　　青芝提着食盒对那扫地的仆人说道：“劳驾，我们来拜会小侯爷。”
　　仆役早迎上来了，是个脸上带着笑纹的青年，大冷天穿着单薄，却一点不见冷，他说道：“主子早就在等着啦，“外头风大，小姐请随属……随小的进来吧。”
　　霍南疏早就在等她？
　　“你如何知道你家小侯爷等的是我？”宴音问着前面引路的青年。
　　白潜心说我带着人和姜负雪的人在宴府外头打过几轮了，自然认得你，可嘴上却说：“随主子去书院的时候曾远远见过。”
　　一路走过去都没见几个人，侯府当真旷静，说话间绕过了正堂，停在了一处房前，白潜说主子就在里面。
　　待宴音进去了，白潜请青芝到旁边的耳房休息用茶。
　　待安排好一切出去了，忽然有一个黑影落在白潜身边，在他头顶上狠狠敲了一记。
　　“啊！你做什么？”白潜那眼睛瞪着青鸦。
　　青鸦一脸冷淡：“你怎可说主子在等着宴小姐。”
　　“可主子就是在等着……我说错了吗？”
　　“大错特错。”青鸦说完又要回他房梁上前。
　　白潜追上去：“等等，你说清楚！”
　　宴音再见到霍南疏的时候，他穿着红色纻丝直?，墨发如瀑高束，正在书房中写着字，面上看不出异样。
　　书房里烧着地龙，暖和如春，宴音终于把紧抱着的汤婆子和毛领披风脱下了，里面是青色的袄子，镶着娇俏的绒边。
　　暖气蒸得脸上的血色回归，她的脸比抹了胭脂还要红。
　　“在看什么？”宴音歪头问他，步摇也跟着盈盈晃动。
　　霍南疏恍然回神，问道：“你怎么来了？”他闭门几日，便安静了几日，此时一开口，嗓音没有张开，有些低哑。
　　宴音在他侧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撑脸看他，少年面容艳冶，穿着红色实在是惑人，像锦绣堆织出来的。
　　重逢之后他的神色常是冷峻的，听尤洺詹说还在书院里好勇斗狠，可宴音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乖。
　　也不是，他将她抱在臂弯里的那天，是不容置喙的霸道，比他的唐刀还冷硬，宴音只能乖乖听话。
　　“你现在又在看什么？”看她走神许久，霍南疏的脸到了近前，秾丽带着锋芒的五官近看更加冲击，也不知是像爹还是像娘。
　　最后，她暖红的脸被轻轻扯了一下，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这屋子地龙烧得太旺了，热得人神思乱飞，宴音捂住被扯的脸，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很快离开了，触感却还在，她忍不住瞪他。
　　“你没有听我那天的话是不是？”宴音开始找事了。
　　霍南疏将手背到身后，摩挲着碰过她脸的指尖，淡声说：“与你无关，是我和太子的事。”
　　“你说谎的时候嘴巴会先抿一下。”宴音直接一语戳穿他，脸上显出得色。
　　霍南疏耳廓有一丝红，薄艳的唇又抿了起来。
　　“好了不说不开心的了，我带了羊羹给你吃！”她献宝似的打开了食盒，青瓷碗盛着的羊羹还冒着热气，“黄嬷嬷的独家秘方，可香啦！”
　　她想去端，却被霍南疏拉住了手臂：“还烫，我来。”
　　“哦……好。”
　　见他端起羊羹西里呼噜地喝了起来，宴音听着就觉得很香，笑着问他：“你这吃法是在军营里养出来的吗？”
　　闻言霍南疏一顿，低头看只剩了小半碗的羊羹，他吃得这么快，确实是这些年在军营里练出来的。
　　即使是小侯爷，霍冲将他丢在军队里，照样当最微末的小兵来练，甚至是比对任何人都严苛，照霍冲的原话，想接掌常山军，想活到留个后，就不能做个孬种。
　　再吃时，他的声音变得小了很多。
　　宴音却皱眉了：“别呀，我喜欢听你吃这么大声，听着可香啦！”
　　“真的？”他抬起墨黑的眸子看她，明明是养尊处优的衣着容貌，偏偏是粗枝大叶的做派。
　　“当然是真的，你舒舒服服吃，我看着就开心。”
　　他看着宴音的笑颜点了点头，径直在一旁吃着，高马尾一起一扬。
　　宴音就在书房里头四处看，没见几本书，应是临时辟作的书房。倒是书案写的东西引起了她的兴趣，走到案前去看，摊着一本《君臣论治》，旁边是大叠的宣纸，看起来是在抄写。
　　只是字迹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为什么要抄写这个呀？”
　　霍南疏抬头看她竟走到了面前，想阻挠为时已晚，字迹被看完了，他有些懊恼。
　　他闷闷说道：“陛下罚我抄一百遍。”
　　原来禁足根本不算惩罚，抄书才是啊。宴音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换来了霍南疏的撇眼。
　　“你这字送到圣人面前，不怕他再罚你呀？”
　　少年脸不见红，目光却有些闪烁起来了：“我字便是这样，陛下不能说我什么。”
　　“也是，你还没开始练字呢，这样吧，我来教你写字。”
　　霍南疏想要摆手拒绝，宴音已经拿起一只狼毫，朝他挥手：“过来过来。”
　　见他神色抗拒，但还是乖乖过来了，宴音心中充满愉悦。
　　她挽起袖子一笔一划，边写边说：“这是撇，这是捺，竖弯钩……你照着字画肯定是不行的。”
　　她莹白纤细的皓腕上是几个绞花细镯子，斑斓多彩，随着手腕动来动去。
　　接着递到了霍南疏面前，迎着宴音的眸子，她的眼睛在示意他：“你也来试试。”
　　他接过了狼毫，照着她方才说的，一笔一划地练了起来。
　　霍南疏学习的时候非常认真，宴音也在旁不住指点着：“别太用力，也不能不用力，手腕动，诶对！和你用刀一样，有轻重缓急之分……”
　　她耐心说了半晌，霍南疏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也不继续抄《君臣论治》了，而是另拿了一张纸，细细地练习每一个笔画。
　　宴音口有些干了，去茶几上取了一杯茶喝，茶已经凉了，她也不讲究，放下茶盏又说：“我给你写个字帖吧！”
　　一时间，两人双双执笔写字，房中陷入了安静，热度将墨水的味道蒸得更加浓郁。
　　宴音将一张写完的字帖拿纸镇压着，悬挂在书案边等着墨迹干下来。
　　“你手上这串的佛珠是怎么来的呀？”
　　她气质早就注意到这串佛珠，只是现在才想起来问。
　　佛珠颗颗圆润剔透，水头极好，照宴音前世做贵妃的眼光来看，是串不世处的珍品。
　　霍南疏的手修长有力，绕上碧绿佛珠更加好看，可惜加持的不是佛性，配着鲜亮的红衣，纯然是个慵懒靡然的小侯爷了。
　　“这串佛珠，”霍南疏说道，“是我娘供在隆安寺里的遗物，大师父说保家卫国是己任，除此之外，勿造杀孽，以此物时时提醒我。”
　　只可惜这佛珠压不住他，霍南疏想杀的人便杀了，从来不会将杀孽放在眼中，他倒想看看自己死后，能下到地府的第几层。
　　宴音听到他说这是他娘的遗物，恍然想起当年侯爷怀疑他是野种，那霍南疏的娘亲又是怎么死的呢？她有点不敢细想。
　　霍南疏见宴音紧蹙着眉头，说道：“你莫忧心，他们的事与我无碍，我半点不关心。”
　　宴音叹了口气，那双杏眸看他皆是心疼：“可不问来处，如何能知道归处呢？”
　　归处……想来早已经知道了。霍南疏看着她，想要说什么，终是沉默了下来。
　　二人对望着不言不语，外头忽然响起了白潜的声音：“主子，姜家公子求见。”
　　霍南疏不易察觉的皱眉：“姜负雪？”
　　宴音听到这个名字，登时有点慌了起来，莫非是知道她出尔反尔，要抓她来了？她站起来左看右看，想找个稳妥的藏身之处。
　　然而事实却是，霍南疏的人和姜负雪的人在宴府外起了冲突，他还并不知道她来了这里。
　　霍南疏叫她这慌忙的神色，脸色重新变得平淡，说道：“人在大门外呢，你慌什么？”
　　这话让宴音更加尴尬，听起来似乎是知道她与姜负雪早有往来。
　　他朝外说道：“让他在大厅等我。”
　　“啊慢，慢着！”少女开口。
　　霍南疏眼中带着疑问看她，宴音讪讪笑道：“我也想听你们说了什么。”
　　他到底拿宴音没办法，叹了口气：“那你躲起来？”
　　“得令！”她赶忙躲到了书架后头去。
　　过了不久，是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宴音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支起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穿着鸦青色素面刻丝锦袍的清冷公子走了进来，姜负雪此行前来是为了暗卫争端一事，宴音与他早已是两情相悦，由他保护理所应当。
　　霍南疏这般横插一脚，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
　　可还未开口，姜负雪一眼叫看到了书案上压挂着的字帖。
　　是宴音的字，且上头墨迹未干。
　　再看看那打开的提盒，空空的瓷碗，傻子也能猜出个七八分出来。
　　他的神色瞬间冷厉了下来，周身的气势生生将屋内的热意驱散。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个伪修罗场的开头……
　　霍霍一直是以宴音的视角来看的，大家就觉得他是个乖乖修狗
　　但其实这是狼狗啊，只在她面前装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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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22、初雪
　　◎盛京的初雪姗姗来迟◎
　　霍南疏也不傻，看他视线落在了书案上，气势突变，就知道他定是发现了宴音在此屋内。
　　他也不问姜负雪为何来了，反而施施然坐在太师椅上，那富贵公子的模样褪去了，原应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满是桀骜挑衅。
　　大靖朝血骑常山军的少年将军，带着炼狱里滚出来的凶煞之气，睥睨着眼前的人，方才在宴音面前的乖觉模样尽皆散了去。
　　被他盯着的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而是曾把持一国朝政的权相，自然不会为他威势所慑。
　　宴音躲在书柜后面，尚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暴露了，还在疑惑外头怎么没人说话。
　　姜负雪知道宴音就藏在屋中，原本要说的暗卫之事自然不能开口。
　　他一撩衣摆坐下了，拱手道：“小侯爷先前救了宴音，在下此番前来，是为致谢的。”
　　霍南疏抬眸睇他，目色凌厉：“我救她，何须你来致谢？”
　　“小侯爷有所不知，那日是我先走了，没护好她。”姜负雪言下之意，原本他们二人待在一块。
　　霍南疏是个少年将军，倾向直来直去地砍杀，听得这两句已是十分难耐，压着脾气道：“姜公子是觉得她应该时刻系在你腰带上？”
　　姜负雪低头笑了一声，道：“自然不是，只是她甚是黏人，我倒也乐在其中。”
　　说罢又叹了口气，看着霍南疏的凤目中全是阴冷：“谁料偏偏遗了个空子，教杀手打起了她的主意。”这明里暗里的打主意，说的却不止一人。
　　宴音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紧张地抠起了书柜，双方说的话好像变成了耳光，全都打在了她的脸上。
　　“照姜公子那日的动作，她只怕就不是病这一场了，我看，姜公子换一个人也未为不可。”霍南疏的声音变得冷鸷。
　　姜负雪面上带笑，话也让人寒到了心底去：“小侯爷说笑了，换不换，看的是她的心在哪一处，幼时玩伴，终究不是心之所向。”
　　外头二人还在打着机锋，宴音只觉得懊悔，自己早一日来晚一日都能避开这份尴尬的，怎么偏偏就撞上了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若非她在，外边的两人早就提剑捉刀互相砍杀起来了。
　　眼见得气氛更加冷肃，像一锅平静的滚油，只差一滴水就能沸腾翻滚起来。
　　欺宴音看不到外面的状况，霍南疏眼中已经明晃晃泛起了杀意，唐刀就在左手边的刀架上，他兀自捻着佛珠，思量着要不要去把宴音敲晕，顺势杀了姜负雪。
　　等她醒来只道是侯府中也进了刺客，佛珠一颗颗在指尖滑过，倒这帮他压下了几分杀性。
　　姜负雪任他沉默，反倒自己站起来随意看着屋内的陈设。
　　“不知侯爷在读什么书？”他踱步到书架之前。
　　霍南疏不答，只盯着他的后背，尽力压下噬血的念头。
　　宴音听着有脚步声走近，姜负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知道他走过来了，慌得屏住了呼吸。
　　“《庄子》、《诗经》、《太学》……”他抬手划过那些书，轻声念着书名。
　　宴音听他念着，脚不自觉地在下边打着抽抽，这是发现她了吧，一定是发现她了吧！她要不要出去认个错？
　　犹豫不决之时，外头又响起声音：“主子，太子殿下驾到，已在正堂中。”
　　梁意居然也来了，宴音瞪大了眼睛，这究竟是怎样的流年不利！
　　姜负雪自然也听到了，当即说道：“那在下这便告辞了。”
　　他拱了拱手，目光又不经意在书架处扫了一遍，转头走得干脆。
　　听到关门声响起，宴音才试探着探出了头，见姜负雪果然走了，她才彻底从藏身之处出来。
　　霍南疏倒是奇怪，不知为何闭着眼睛。
　　“你怎么了？”她在他眼前挥挥。
　　鸦羽般的眼睫轻颤，他掀开了眼皮，黑沉的眸光又隐约透出暗红，像是刚从滔天的血气中洗脱。
　　宴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是自己看错了吗？他好像有点吓人。
　　霍南疏见是她，眼中血光快速褪去，看向门外：“我去见太子，你在这待着。”
　　宴音不想撞见梁意，点头答应了。
　　结果他很快就回来了，原来梁意也只是奉了宣武帝的命令来与霍南疏和解，二人不痛不痛地说了几句话梁意便离去了。
　　只是梁意似乎最近在为什么事情烦心，皱着眉头来去匆匆，他也懒得去探问。
　　“那我就先走了。”知道梁意已经离去，宴音有些迫不及待地起身。
　　霍南疏轻声说道：“我送你出去。”说罢拿起她的斗篷，帮她围好。
　　宴音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瞧着霍南疏的神色，她有点不敢说话，他自姜负雪来了之后就情绪不佳。
　　可霍南疏的手在狐毛领的斗篷里摸索了半天，也不知要怎么帮她扣上，今日姜负雪来说的那些话，让他心中的凶戾之气始终挥之不散。
　　心之所向，她的心之所向。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可答案早已摆在了眼前，是他来晚了。
　　宴音看着霍南疏，纤细的脖子缩在毛领中，眼睛怯怯地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外面。
　　“哇——！”她忽然小步跳了起来，拉着霍南疏的手腕摇了摇，“碍因你看！下雪啦！”
　　没错，盛京的初雪姗姗来迟，总算是来了，青灰色的天空飘落下了新绽的雪花，庭院外的池子里结了冻。宴音想跑出去看看这雪是粉、是沙、抑或是柳絮的样子。
　　霍南疏为她笑颜所灼，没有看向外边，眼前雪肤花貌的女子，忽让他想到大师父念过千万遍的佛谒：
　　“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若离了她，忧怖当真能消解掉吗？
　　让人忧怖的姑娘浑然不觉，仍旧开心说道：“盛京的初雪……唔！”
　　霍南疏手臂勾近她的腰身，唇不知为何贴近，以吻封缄下她要说的话。
　　耳畔声音变得渺远，他的唇刚贴上时，比雪花暖不到哪里去。
　　宴音看着近前的哀艳少年，惶恐无措的情绪漫上她的背脊，她抓着他的双臂，想要推开，却被更紧地拥着，任她如何捶打也不放开。
　　之后就暖了，霍南疏的吻变得滚烫，怀抱也是。
　　宴音的眼泪被逼出来时也是滚烫的。
　　他不知道要如何亲吻心爱之人，只能一次次地贴近她的唇，他想试探着深吻，但被拒绝了，她的唇很软，霍南疏有些喜悦，又有些悲伤。
　　宴音含糊混乱的反抗他一一承受着，这一刻是他抢来的，霍南疏比谁都清楚。
　　等到人终于被松开了，他静静站着不说一句话，只抬手想替她拭去眼泪。
　　宴音却吓得后退了一步，仍在轻喘着掉眼泪，被亲过的唇饱满红艳，带着水迹。
　　霍南疏跟着上前一步，她慌得以为他要故技重施，玉手“啪”地打了他一脸上，转身冲出了门去。
　　书房中的少年看着她跌撞的身影，落寞又寂寥。
　　将她抢回云北吧，天长日久她总会收回心的，收不回也没关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夜里白雪变得纷纷扬扬，园中的花木都收拢了芳华，天地间的热闹都
　　宴音拥着貂裘坐在炉火前的矮凳上发呆，炭火哔剥，不时炸裂开火花。
　　最初的惊愕过后，她也不哭了，下午的情景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唇瓣上似乎还留着触感。
　　宴音是知道霍南疏喜欢她，但她只将他当朋友，想让他不这么孤单。
　　她喜欢的人会给她回应，所以宴音不知道爱而不得的苦，这份关心天真得有些残忍。
　　青芝端来了一碗饺子，说道：“小姐，你晚饭都没有吃多少，这哪成啊，再吃点吧。”
　　她并不知道宴音在书房中怎么了，但见宴音回来之后就一直消沉着，不免担心。
　　“可是小侯爷欺负你了？”她轻悄声问。
　　其实霍南疏的心意任谁都看得出，但小姐只当他是幼时玩伴，自顾自地与他亲近，如今莫非是小侯爷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思及此，青芝着急了起来。
　　宴音慌忙否认：“没有，是姜负雪突然来了，我就慌了，才赶紧回来的。”
　　青芝这回帮里不帮亲：“小姐这般亲近小侯爷，姜公子确实要醋的……”
　　接着她又跟见鬼一样，问道：“小姐，你莫不是想脚踩两条船吧？”宴家小门小户的，两家都得罪不起啊。
　　“没有，我以后就也不理会碍……霍南疏了！”她刚说完这句，那双落寞的眼睛又浮现在脑中，勾得她心里有点酸涩。
　　“不说这个了，姜家老夫人给小姐你送了请柬，小姐预备如何处置？”
　　听到这个 ，宴音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什么请柬，姜家老夫人？”
　　青芝直接将请柬递到了她手上，宴音翻开细看，是姜老妇人邀她参加姜府的赏梅宴。
　　这架势，莫不是她与姜负雪的事已经知会姜家了？她信了七上八下的，又偏偏找不到人问。
　　“小姐可要去？”
　　宴音俏脸一垮：“去，自然是要去的。”此行应能看出姜家对她的态度，但只怕不会太好。
　　最后宴音还是接过了那碗饺子，就着炭火的暖光慢慢吃了起来，青芝也出门忙别的事情去了。
　　很快，门又重新打开了。
　　“青芝，我吃不完。”她娇声跟进来的人喊着。
　　温暖清润的声音响起：“吃不完就给我吧。”
　　宴音抬头，是姜负雪来了。
　　他仍穿着白日的衣裳，带着满身的寒气靠近炭火，怕凉着她，又着意替她紧了紧狐裘。
　　宴音想着今日的事情，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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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23、夜会
　　◎老夫人一心想为他择一位高门贵女◎
　　外头是呼呼的寒风，屋内大半的屋子都暗着，暖意和光亮都聚集在了炉火周围。
　　姜负雪烘暖了身子，就着狐裘，将娇娇小小的人儿从背后拥着，去接她剩的半碗饺子。
　　宴音就这么仰头看他喉结滚动，将饺子一个一个地吃完了。
　　她小声问道：“你还没吃晚饭吗？我去让青芝再端一碗进来吧。”
　　他只说“不必”，将空碗搁在了近旁的月牙桌上，拿帕子净了脸手，又回来重新抱着她，二人一起看着炭火不说话。
　　宴音看不到背后人的神色，眼观鼻鼻观心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上，声调慵懒：“想你，不能来吗？”
　　宴音心里事，便觉得他句句藏着机锋，今日之事，他肯定是看出来了吧。
　　她紧张之下脑子也清醒过来了，回想起那挂着的字帖，放着的提盒，甚至是她的狐毛斗篷……姜负雪又不是傻子，他肯定是看出来了，又想留她体面，才不戳穿的。
　　宴音看着炭火，支支吾吾说道：“今天，我，我去了武陵侯府。”
　　见她终于是说了，“这么巧？我也去了，为何不曾撞见？”
　　这话听着就是不开心了，宴音低头，他白净瘦长的手交握在她身前，她试探去拉，还轻轻地晃了晃。
　　那双手很快就松开，与她十指紧扣在了一起，察觉到宴音的讨好，姜负雪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下来。
　　“为何又要去找霍南疏？”
　　“他救了我，又和太子打架，我自当去看看的。”
　　“只单看看？”他想起那字帖，怕不是还做了那红袖添香的雅事。
　　姜负雪凤目幽藏暗火，期盼宴音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消解掉心中疯涨的妒怒。
　　自然不是单看了看，宴音又回想起那个吻，长睫扑簌，面上的慌张被姜负雪尽收眼底。
　　她本可以将情绪藏得很好的，像前世在后宫时一样，可是今晚，宴音眼中全是狼狈，根本掩藏不住。
　　这份犹豫搅弄着姜负雪的心脏，他只觉得心底半是干冰半是烈火，宴音终究没有给他满意的答案。
　　他起身直接将她抱起，走向了床榻。
　　宴音突然腾空，有些慌了，双手紧紧抓着姜负雪的手臂，脚不停地蹬着：“你做什么？”
　　将人压入锦被之中，他目光灼灼：“你与他可是有了什么？”
　　他声音不大，宴音却觉得吓人，那目光更是让她惶惶然不敢说话。
　　“他碰你了？”
　　宴音赶忙摇摇头。
　　“亲你了？”
　　她眸光闪烁。
　　姜负雪怒极反笑，上手去解她衣裙，宴音想阻止他，却被他一只手就压制住了。
　　冬日里衣裙虽多，但架不住他动作快，姜负雪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压迫着她，宴音颤动着唇，犹豫要不要喊人。
　　他坚实炙热的身子紧贴了上来，宴音忙喊出一句：“我的手要断了。”
　　姜负雪虽被欲念灼烧得难耐，仍是稍稍放松了手。
　　她趁机抽出双手，抵住他烫人的胸膛上：“不，不要这样……”
　　眼睛里全是害怕，盈盈滚下泪来，这样的姜负雪实在太陌生了。
　　就算前世他们已有肌肤之亲，但今生二人尚未婚配，宴音还是想有名分之时再做这种事。
　　姜负雪握住她扶在胸膛上的手，察觉到她的颤抖：“为何怕我？”
　　宴音也不知道，她眼中的姜负雪本是和风润雨般的神仙公子，可自打他们表明了心意，她才发现他底下的专横霸道，敏感多疑……
　　她娇声央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
　　“他轻薄于你，你不生气？”姜负雪凤目危险地眯起。
　　这次宴音求生本能发挥出来了：“我生气，我打他了，以后也不会让他再过来，我知道错了，你就饶过我这一会吧……”
　　光打他可不够，得杀了才能让他痛快。
　　姜负雪暗自压抑下涨起的邪念，不再动她，逐一为宴音将衣衫拢好。
　　“你总不愿听我的话，三番五次教我焦心你便快活了是吗？”他叹了口气，随她躺下。
　　宴音见他真的不动了，才松了口气，嗫嚅道：“自然不是……”
　　“以后只看着我一个人，不好吗？”姜负雪轻抚她落在颊边的发丝。
　　又来了，又是这样的话，难道人活在这世上，就只能对着一个人，其他人就不管不顾了吗？
　　虽然心里不乐意也不赞同，但她只想先跨过眼前这个坎，乖觉地点点头：“我以后只看你。”
　　听到这话，姜负雪终于有了几分愉悦，重新将人搂紧了怀里：“太子选妃之事已经解决了，但最近出门还是要小心些。”
　　宴音没想到他这么厉害，怪不得前世，当即讨好地亲了亲他的唇角：“辛苦你了。”
　　这点可不够，姜负雪倾身将贴上更恣意的亲吻，唇舌勾缠进出，难得的凶猛全都倾注在了与她的耳鬓厮磨间。
　　他忍不住咬了口柔腻的锁骨，口中刺她：“偏偏我在为你奔走的时候，你个小没良心的还要去见别的男人。”
　　宴音有些不满他又提起这茬，嘟着嘴要起身，又被他压下纤腰，拿锦被卷了几重，“我等不及了，我想娶你。”姜负雪拥紧了她，闭目与她额角轻蹭。
　　“你与家中说了？”
　　“嗯，我已向父亲秉明。”他没说的是和姜辜应的赌约。
　　“长辈同意了？可我还没告诉我爹。”
　　“离春闱还早，你有很多时间告知伯父。”
　　宴音心口一跳：“春闱之后吗，这么快？”
　　“你觉得很快？我一日也不想等了。”姜负雪埋首在她香软的颈窝里，闷声说道，“若我考上了状元，便请陛下赐婚。”
　　他本想遵循与姜辜应的赌约，但近日发生的事让他等不及了，为免夜长梦多，该是让人彻底属于他才是要紧。
　　况且宣武帝未必不乐见姜负雪求娶主簿之女，姜氏想要权势更上一层楼，可皇帝未必，将婚事交到宣武帝手中，给他一个剪子剪断姜家与贵戚联姻，谁也指摘不到皇帝的头上，他自然乐意之至。
　　“万一考不上状元……”宴音又皮痒了。
　　姜负雪的手探入被中，指节轻轻刮她软肉，咬着她娇嫩的耳廓问：“你不信夫君的本事？”
　　宴音被挠得在被子里乱动，忙抓住他的手指：“信！信！我信！”
　　“既信我，便叫声夫君来听听。”坏人又凑近她，声音喑哑地诱哄。
　　宴音只觉得这要求羞人，贝齿轻咬住下唇，他又声声催促起来，磨了半晌，宴音闭上眼睛，声音抖索地唤出了一句：“夫君……”
　　姜负雪听罢只觉得心满意足，秀美高挺的鼻子再次缓慢靠近，吻住了她的小口，情意难耐，不时在她唇瓣轻咬舒缓。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姜负雪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凤目潋滟着水色，带着疑问。
　　“呼——”宴音轻喘着气，逗笑了他。
　　她带着埋怨瞪了他一眼：“别笑，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姜负雪随意地揉着她的柔荑。
　　“姜老夫人给我送了赏梅宴的请柬。”
　　闻言，姜负雪的心潮也稍稍平复了些许，说道：“你不愿去就不去，我给你撑腰。”
　　“她是知道我们的事了吗？”
　　“应当是。”
　　姜负雪深知，老夫人一心想为他择一位高门贵女，宴音此行若去，只怕会被她刁难。
　　他道：“不若告病不去了吧，我替你向老夫人告罪。”
　　宴音嘟起嘴：“我可以去的，别太小看我。”
　　“这么厉害呀，那夫君再奖励你一下……”姜负雪早丢了风仪，又去调弄怀中娇软的人儿。
　　宴音又开始躲他，床上的帐幔因他们的打闹落下了半边，床榻内幽暗又旖旎。
　　长痛不如短痛，翌日，宴音一咬牙一跺脚，去了宴荣安的书房，将她与姜负雪之事老老实实交代了。
　　宴荣安好不容易休沐在家，正拿着新淘到的一株雪松盆景赏玩着。
　　听她说完了话，宴荣安僵硬了一张面容，手中的剪子不慎剪去了漂亮完好的一段枝丫。
　　他忙将剪子放下，以防剪刀自己漂亮的胡子：“乖，乖女，我，你这，不是对小侯爷有意吗？”
　　这个姜家公子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小侯爷只是幼时玩伴，女儿心里……有别人。”她低头看着绣鞋，帕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那你今日和爹说，说这个是，是……”宴荣安吸了半天的气，才勉强开口问道：“是有要成亲的意思了……”
　　说完又握住了嘴，以防自己老泪纵横。
　　什么呀，宴音眨巴了下眼睛，反驳道：“自然不是，只是将心意告知于爹。”
　　“原来如此。”宴荣安老眼里的泪意退去，罢了，女儿喜欢谁便喜欢谁吧，只要是好人家的孩子，他都很赞成。
　　只是没想到啊，才来京城半年，乖女就有了想要倾心托付的男子，明明年纪还小呢，唉……哪个爹爹不想乖女在身边多留几年呢。
　　宴音一看他的神色，知道他又伤春悲秋起来了，当即悄悄退出了书房，反正她已经告诉阿爹了，希望以后出什么事他都别意外才是。
　　“诶……什么时候带人到家里来给阿爹看看……啊！人呢？”宴荣安抬头看，原先站在面前的乖女早就走了。
　　梅花宴当日了，宴音穿戴一新，服饰皆是素雅端庄的样式，坐上马车来到了姜府。
　　姜家门楣高阔，正门自来是不开的，偏门停驻了许多的马车，待宴音下马后，青芝将请柬递过给门口的小厮。
　　迎宾的小厮接过请柬，笑着作揖：“原来是宴小姐，里边请。”
　　进门后有仆妇在前引路，一路穿廊过园，在一处大院子前停下了。
　　院内有一汪早已冻结成冰的池塘，呼哧地冒着寒气，仆妇让她们在外边等着，自己掀了厚实的棉帘子进去了。
　　等了许久，池塘的寒气呼啦啦刮过，宴音将脸都缩进了毛领子里，心道这姜老夫人住得离大池子这么近，也不怕得风湿……
　　那仆妇姗姗出来了：“老夫人午歇未起，还请宴小姐稍候片刻。”
　　宴音眉毛一挑，这就要给她下马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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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很想知道宴音是怎么知道上一世姜负雪害死了她和小霍的】
　　-完-

◇ 24、请旨
　　◎他竟然真的敢去求皇帝赐婚！◎
　　那仆妇想走, 冷不防被宴音拉住了手臂。
　　隽丽少女笑颜盈盈地问道：“嬷嬷，这大池边上冷得紧，不如我随其他宾客去花厅等着？”她进来前可是清楚听见了，其他人都被引去了花厅的。
　　仆妇原以为闺阁女子都是脸皮薄的, 况且眼前又是个妄想攀高枝的, 即使再委屈也应在此地乖乖受着，没料到她还敢开口要求到别的地方等着, 这怎么行。
　　仆妇翻着白眼开口：“老夫人早就想见见宴小姐了, 若是一醒来没有见着宴小姐，只怕要不高兴。”
　　宴音仍是笑着, 道：“那我到老夫人床前去等着, 保老夫人一睁眼就看到我。”
　　她前世在宫里惯见了踩高捧低的，今日来此也做好了准备, 端看姜老妇人要如何。
　　仆妇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这……这也太失礼了！”
　　“那我站在厅中候着吧，嬷嬷你看，这池子实在是冷，我才打苏州进京, 第一个冬天只怕都熬不过去啊。”宴音
　　废话，她当然知道这池子冷, 要的就是这么冷的地儿, 冻她一冻, 不过是主簿之女，冻死了也是她的命该如此。
　　仆妇猛甩了下肩膀：“我可做不得主, 老夫人现下又歇下了，小姐且先等等吧。”说罢就走了。
　　“小姐……”青芝拉了拉她的手, “这姜家摆明了不欢迎我们呀, 难道我们真在这等着吗？”
　　“自然不是, 咱们的礼物拎好了没？”宴音贼贼说道。
　　青芝轻轻掂了掂手里的东西，点头道：“拎好了。”
　　方才给小厮看过了，不是什么重要的金银之物，便让她们拎进去了，一路上仆妇懒得搭理她们，更是没问。
　　宴音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到门那边去，那边可暖了。”
　　二人一起走到了厚帘子边，老夫人住的果然是好地方，地龙烧得足还避着风，贴着墙壁站就暖得不行。
　　两个人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看起了光秃秃的池子，那礼物也随意搁在了脚边。
　　“小姐，我们这般真的不会被姜老夫人怪罪吗？”青芝压低了声音问她。
　　宴音也跟她咬起了耳朵：“她这已经是怪罪了，左右不能太苦了自己。”
　　半个时辰后仆妇才掀了帘出来，直撞见两个人直直立着，可吓了一大跳。
　　“唉哟——！”她嗓门极大。
　　宴音和青芝倒被她吓到了。
　　门内传来了老妇的厉声呵斥：“什么事吵吵闹闹的？进来回话。”
　　仆妇听出是老夫人身边贴身听用的柳嬷嬷在说话，便掀开帘子说道：“宴小姐请吧。”
　　闻言宴音理了理仪容，将她曾纵横后宫的那套无可挑剔的仪态气韵拿了出来，徐徐迈步入内。
　　她最不喜前世在后宫中的生活，打重生以来便纵着自己的性子，整日懒散自在，规矩仪态都抛到脑后去了。
　　自打接到请柬开始，宴音便能猜出姜家要使什么手段，无非是要明里暗里嘲讽她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够不上姜家的门第。
　　她今日可不想让她们挑出半点礼仪上的错处。
　　青芝见自家小姐即将进去之时，像换了个人一样，仪态端庄，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忙也小步跟上。
　　姜老夫人已经起了身，坐在花厅主座上，由倚兰侍奉着喝茶，见人进来了，略略掀开眼皮看了过去。
　　这主簿家的姑娘模样倒生得好，走路的步子，像从最森严的宫禁训练出来的，走来每步的距离分毫不差，看来是下了苦功夫。
　　哼，凭着一副好模样还有这处心积虑练出来的姿态就想进姜家的门
　　自己向来得意的长孙在这女子身上昏了头，当真令姜老夫人有些失望。
　　“你们方才为何站在门边吓人啊？”她有些不悦道。
　　宴音款款施了一礼，道：“蒙老夫人相邀，阿爹听闻我赏梅可高兴坏了，深感老夫人是福禄深厚的人，又知贵家不喜财物，特特让我带了一盆长寿花来。”
　　青芝小心上前，将提着的大匣子轻轻放下，打开了盖儿，里面是一盆开得像团绒般紧促的妃色长寿花，花色素雅，十分珍惜。
　　老夫人看也不看，只觉得这是个蠢货：“问你们为何在门口吓人，说礼物做什么？”
　　宴音仍是不疾不徐：“老夫人体谅，知道您在休息，我们也不好入内打扰，只是这长寿花虽在冬日盛开，却并不耐寒，是以宴音只好站得离暖处近些，这样既不打扰了老夫人，这礼物也不会因受寒摧折，实在是一举两得。”
　　“你倒有心了。”姜老夫人心道原来不是个蠢的，却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让老夫人见笑了。”
　　姜老夫人另起了话头：“宴会只怕要开了，我老身尚未净面上妆……”
　　接着底下的丫鬟们接连摆出了一大桌子的瓶瓶罐罐，巾帕也挂了好几条，阵势极大，来来回回自主仆二人身边走过。
　　宴音却是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姜家想让她见识一下高门做派，偏偏她连皇家做派都享过，这些实在不足挂齿。
　　她一眼扫过，这老夫人倒是比她的女儿，前世的太后还麻烦，也不知是不是特特摆了出来为难她。
　　许多物事在寻常人家可不得见，就算勉强认全了，只怕用法上也会出现疏漏。
　　“宴小姐不嫌伺候我老婆子麻烦把？”姜老夫人捏起笑脸问。
　　宴音只是浅浅勾唇道：“是宴音的福气。”说罢走到姜老夫人身边，打量着那些物事。
　　倚兰早已站在一旁，只等着指出她的错处来。
　　“老夫人刚起身，我先帮老夫人按个头松泛松泛……”眼见得她放松下来，宴音又替她净面，擦手，巾帕一条都没用错。
　　旋开一个个罐子时，她一边做一边讲，头头是道，简直比老夫人手下最得用的倚兰还要懂行，末了又问老夫人想要什么样的妆面。
　　且宴音手法干净利落，下指轻重位置准确，妆面更是得宜。
　　倚兰全程看着，又听她长篇大论，愣是没说出哪里错了，而且竟是从中学到不少。
　　一时间在场诸人心中都微微有些错愕。
　　宴音心里却笑，她前世曾给太后侍过疾，那妇人折腾人的本事也是花样百出，她早练就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却不想这辈子又伺候到太后她娘身上了。
　　罢了，虽然她不喜欢这老夫人，但就当替姜负雪尽孝吧。
　　姜老夫人本打算让看她因不懂高门奢物而慌忙无措的模样，自己再在言语打压奚落一番，教她知难而退。
　　谁知这是个有本事的，她只得压下了不愉起身，宴音还贴心地给她垫手，老夫人触之即离。
　　一行人往待客的花厅走去，宴音落了半步跟在后面。
　　姜家的梅花宴请了不少达官公卿家的女眷，在暖如春日的花厅中对酌闲聊，清淡的松香消解着酒菜的味道。
　　姜夫人忙迎了上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看到了老夫人身后的宴音。
　　老夫人的话拉回了她的神儿：“这屋内为何燃松香？”
　　姜夫人忙道：“回老夫人的话，松香祛味且不浓烈，用在厅内宴席正好。”
　　“为何不用梅香？”老夫人有些不满，“梅香亦可祛味，况且今日也是赏梅宴，偏弄这些偏了道儿的。”
　　“府中未存梅香，外头新开的梅又不足以祛味……”
　　“够了，”老夫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知道有梅宴为何不早早备下，这般叫我以后如何将后宅中馈放心交与你，这菜肴也不对……”
　　一路老夫人都在低声挑着姜夫人的错处，不是梅花剪得不好看就是桌子摆得不对，姜夫人声音更低，不知实在辩驳还是认错。
　　等错处都说完了，老夫人才进了正厅，客人纷纷起身寒暄，她又扬起了慈和的笑脸，和上前道安的女客一一问候寒暄。
　　宴音再看姜夫人的侧脸，愁容已散了去，脸也拉上了一层笑意，温婉贤淑的模样。
　　姜梅若也在席间，正和自己的小姐妹说着话呢，见祖母来了，也开心地凑了过来请安，就见到了宴音，细细分辨之后，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
　　她为何会认得这人，盖因她摸去姜负雪房内送孙叙叙香囊那日，不仅在书册上看到了那枚丑陋的香囊，还看到了一副小像。
　　姜梅若是姜辜应爱妾生的女儿，姜府并不苛待庶出子女，她生母得宠，自然将她带得娇惯。
　　那枚被她无意丢掉的香囊就是眼前这人的，害她被大哥斥责，言行无状间又触怒了祖母，被关禁闭的也是她。
　　姜梅若心里翻了个白眼，中秋之后，孙叙叙更是神思不属地和她说起自己装见了大哥与宴音私会。
　　小门小户的女子就是不知检点，祖母打父亲推脱了与开始就不高兴，没想到竟还给这个始作俑者递帖子，想来定不是真心将她当做未来孙媳妇对待的，而是要她知难而退。
　　那就看看这宴音今日有没有本事轻松走出这个门去。
　　宴音到姜家来早已处处提了小心，一个个人脸看过去，到了一位绿衣少女身上，她语态甜蜜地喊了姜老夫人一声祖母，再然后……就是冲自己翻了个白眼。
　　这姜家的小姑娘也这般看不惯自己吗？
　　姜梅若及近看了，这女子确实生得不错，但就是再美，也是不配踏入姜府的，做个妾室都够不上，她心中属意的嫂子只能是孙叙叙。
　　只可惜今日孙叙叙未来，见不到自己让这小户女吃瘪的样子了。
　　姜老夫人在花厅内话过一轮，便坐下略用了饭，宴音似是被遗忘了，并没有安排到座次，厅内有注意到她的，见人虽然穿着素雅，但处处可见精致，仪态气度更是与别的丫鬟不同，纷纷猜测这人是什么身份。
　　此时花厅内的贵人们都坐下了，只有丫鬟们在其间穿梭伺候。唯有宴音和青芝站着不动，看着又像主仆，十分打眼。
　　姜老夫人吃了一碗糯米玉圆子，才往这边看来，道：“哎哟瞧我这记性，宴小姐怎还未有座位，静容，看看给宴小姐安排在哪里。”
　　姜夫人闻言起身，想将宴音安排到末席去，姜梅若却开口道：“听闻这是主簿家的小姐？我有一侍女与主簿家也有亲缘，不若与我侍女坐一旁说几句？”
　　这刁蛮小姐的三两句话，厅内众人听了个真切，知道姜家只怕并不待见这位娇小姐，却不知是何缘由。
　　“梅若，”姜老夫人喊道，“你怎可这般失礼。”
　　姜梅若却不甘不愿地说道：“祖母恕罪，是梅若唐突了。”但见祖母面色并不严厉，知道自己欺负宴音绝对没有什么后果，她心底开始兴奋起来了。
　　宴音却轻笑了一声，清动的嗓音吸引了众人视线。
　　她看着姜梅若问道：“姜小姐唐突的是我，为何不请我恕你的罪？”
　　没人料到她会在这时候开口，这宴小姐真的敢然
　　然而宴音就是说了，她自来京城所见皆是达官显贵，人人听闻她的主簿之女都是不屑，她懒得在意，如今到了姜府仍是这套说辞，宴音只觉得得麻木。
　　宴音不是因出身自哀的性格，现下姜梅若明晃晃地要找她的不自在，那自己也不用给她体面。
　　姜梅若不信她真的敢让自己道歉，又硬生生问了句：“你，你在说什么？”
　　宴音满不在乎地又重复了一遍，姜梅若脸色有些微扭曲，她怎么可能给这主簿之女道歉！
　　眼见二人僵持着，还是姜老夫人开口了：“好了，都是孩子随口无心说一句话，什么主簿侍女的，不值当道歉，伤了和气。”
　　姜老夫人太过看低宴音，连嘴上的粉饰都懒得，虽嘴上是调解，但话与姜梅若的有何不同。宴音看得分明。
　　这时姜夫人也起身打圆场，将宴音的座次安排上了，宴音坐下之后，方才的小风波算是过了，那祖孙二人又在主座上说笑着。
　　青芝坐在宴音身后伺候，一路见姜家这般欺负自己小姐，虽是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气得眼圈微红，只是宴音背对着她，没能发现青芝的变化。
　　“你没事吧？”
　　宴音闻言偏头看去，是坐在她右手边的一个桃色夹袄的小姐，面若玉盘，容貌丰美，说话的声音也温柔软糯。
　　却不是在对她说，而是她背后的青芝。
　　宴音忙往背后看去，青芝眼圈微红，还泛着泪光，她心思还是个小姑娘，不像宴音一般重活一世，见自己小姐被欺负早就委屈得不行了。
　　此时大庭广众之下，宴音也不好有太大的动作，便小声说：“小姐我一点事也没有，真的真的。”
　　听她这话，青芝更觉得自家小姐是独自吞下委屈，眼泪落了下来，偏偏她又不敢哭出声，憋得鼻涕都哭出来了。
　　这时那桃红夹袄的小姐递过来一条帕子，宴音不好推拒，谢过了她，又不好意思拿她的帕子擦鼻涕。
　　那小姐面如粉桃，小声结巴道：“不用，不用谢，放心擦吧，帕子就送了这位姑娘了。”
　　宴音又是道谢，将青芝脸上的泪擦干净，轻声说道：“青芝你先出去吹吹风吧，我这里没事的，乖啊。”
　　旁边的小姐见她还摸了摸青芝的头，脸变得更红了。这主簿家的小姐真的又美又温柔，被她摸头的丫鬟是什么感觉呀。
　　青芝不想小姐因自己丢脸，点头出去了。
　　宴音转回桌上，看向旁边的小姐，搭话道：“我是宴音，谢谢你啦。”
　　“不用，我是江川月，吏部侍郎家的，”她的脸还是红红的，“刚刚我觉得你好厉害啊。”
　　“没有，我只是不在意罢了。”宴音摆摆手。
　　“对了，我也是竹舍得，在书院中总是远远看到你，嗯，那时候就觉得宴小姐你长得真美呀。”她说话时双手捧在胸口，语气天真又诚恳。
　　宴音笑道：“你也很美啊。”
　　“真的吗？我，嗯，那我以后没事能去找你玩吗？”她靠得更近。
　　啊……宴音没想到江川月说话这么跳脱，但还是笑道：“当然可以，只是怕江小姐会觉得无聊。”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我可以叫你阿音吗？”
　　“自……自然可以。”
　　“太好了，那阿音你也别见外，叫我川月好了。”
　　最后整个宴会上，二人都在一处说着话，越说越是兴起，且江川月也喜爱听戏。
　　江川月甚至还偷偷告诉她，自己在梨昔园中撞见过她和姜负雪偷偷相会，但没有告诉任何人，此番也知姜家态度不好，望她莫要伤怀。
　　宴音发觉这江家小姐当真个性可爱，天真烂漫，和那姜梅若是完全相反的人，自己也对这位小姐颇有好感。
　　既是赏梅宴，宴席吃罢，自然要去赏梅，众女眷们穿好斗篷暖袖，拿起手炉，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姜家的梅园占地极广，品种也让人眼花缭乱，雪盖梅花，满园冷香彻骨。梅园中有丫鬟在置备着热酒，给各家夫人小姐们驱寒取暖。
　　梅是花中寿星，在场最为高寿的又是主人家姜老夫人，姜夫人便提议道：“不如大家四散入了园中去，折了自己觉得最美的一支，插了梅瓶供老夫人品评，彩头便是一枚梅花琉璃钗。”
　　虽然各家都不缺什么首饰，但也爱玩个热闹，辈分小些的打打闹闹就往梅园深处去了，年长的则聚在一处饮酒吃茶，赏景闲谈。
　　宴音也走入了梅园之中，她直觉自己如何也讨不得姜老夫人的欢心，也更不稀罕，便随意折了一支绿梅，早早走了出来。
　　江川月倒是兴奋，还在里面左瞧瞧右看看的，一心折一株最漂亮的。
　　姜梅若爱俏，换了身衣裳姗姗来迟，并未进梅园之中，一来就见宴音执着一株绿梅，将要插入梅瓶之中。
　　她有些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在做什么？”
　　宴音听见声响，抬头见看到了姜梅若怒气冲冲的脸正对着自己，有些疑惑道：“我做了什么？”
　　在饮酒闲聊的贵妇人们也看了过来，姜老夫人自然也在其中。
　　姜梅若见她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轻蔑嗤道：“半点眼界也没有，这可是祖母最爱的绿绮梅，整个园子只得一株，平时有仆人守着的，贵重非常，凭你也配折一支下来？”
　　闻言宴音恍然，原来她生气的缘由是自己的绿梅啊。
　　宴音还没开口，倒是姜老夫人先语气严厉道：“梅若，住口！”
　　“祖母……”姜梅若这回没有听话，只以为姜老夫人还似方才那般假意训斥她，执意说道：“她这般没有见识，为了赢折了祖母心爱贵重的梅花，我怎么就说不得，到底是，半点眼界也没有！”
　　“姜小姐，”宴音笑着唤了声她，见姜梅若仍是傲慢的模样，她缓缓说道：“这可不是什么绿绮，这是绿萼，在川渝、江南都不少，若姜小姐真要我赔的话，我可以让宴家商队带几株上来。”
　　听完宴音的话，那堆贵妇人皆是眉眼交流，心里藏了百样心思，只是给姜老夫人面子，仍是含笑饮酒，只当没看到小姑娘的口角。
　　姜梅若没料到自己心急找宴音的麻烦，竟没分清绿绮和绿萼，她如何知道园中还有其他的绿梅，堂堂姜家的小姐，见识居然不如一个主簿之女。
　　方才一句句叱骂宴音没眼界的话变成了巴掌扇回了她自己的脸上，让她整张脸都烧烫了起来。偏偏此时没有人说一句话，更是让她在寒冷的雪地里如被火烧，臊得额头冒汗。
　　接着在梅园中折梅的小姐们也陆陆续续出来了，也有几位小姐手里拿着绿梅，且正是宴音所言的绿萼梅。
　　园子深处确实有一株绿绮，但有仆人守着，并不会有人去折。
　　有和姜梅若交好的小姐，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嬉笑着去拉她，问：“你怎么了？”
　　这教她如何说，姜梅若僵硬在原地，心还因羞愤怦怦跳着，只咬牙说没事。
　　最后还是姜老夫人开了口，道：“那绿萼本也是今年移栽过来的，无甚稀奇的街边之物，眉若没见过普通东西才会认错，不值当宴小姐如此咄咄逼人。”
　　好家伙，又一出指桑骂槐，现在倒是她咄咄逼人了。
　　宴音深感今日过得乏味无趣，她当初就应该听姜负雪的，不来这赏梅宴，不过提前知道这姜家老夫人是什么人物也好，以后懒得在她身上费心。
　　她随意行了一礼，道：“是宴音失礼了。”
　　姜老夫人为表大度，又对姜梅若说道：“梅若，你也和宴小姐赔个不是吧。”这是要各打五十大板以示公平自己的意思。
　　要她给宴音赔不是！姜梅若眼睛瞪大，但撞见老夫人不愉的眼神，她到底是不情不愿地赔了个礼。
　　宴音只当看不见，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
　　梅瓶一一评过去，她随意折来的绿萼自然名落孙山了，街边之物，姜家看不上也是理所当然。
　　时间渐过，陆续有几家作别，宴音也欲起身告辞，姜老夫人只是摆摆手让她先坐下，依旧和别家的贵妇们话别。
　　江川月见她被留下，就知道不寻常，有些担忧地与她作别，宴音只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待人都离去了，姜老夫人一路回了自己住的暖阁，宴音自然也要跟着。
　　老夫人坐在主座榻上，又饮了一盏香茶，就着暖炉烘着手脚，才道：“这一日我看下来，宴小姐倒是个难得的爽利性子，可是早年与你爹走商的缘故？”
　　宴音依旧站在堂下，她伏低做小了一日，这人仍是这幅做派，她现在已是半点耐心也无了，便只慢悠悠答一句：“是吗？我爹倒是嫌我过于内秀了。”
　　姜老夫人看出了她的散漫，冷哼一声：“哪家的小姐不是养在深闺里，寻常的官家见到个自小在外头混迹的女子，也是要犹豫几分的。”
　　宴音闻言眉毛一挑，这是要挑明了说她配不上了？
　　她冷笑一声，问：“老夫人，是觉得家里今年的柿子又涩又硬，才来拣了外头软的捏？”
　　姜老夫人闻言当即大怒，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指桑骂，真当自己能进姜家的门，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这样的人辱了姜家的门楣。”
　　“如果姜家的门楣是踩高捧低的话，你们就自己好好端着吧。”
　　她本欲再骂得凶些，以消解今日之气，但想到姜负雪先前说了她曾被气得卧病在床，宴音可不想造这份冤孽，便不再说话，转身干脆大步走出门去。
　　“你……你个孽障！”姜老夫人气得胸膛不住起伏，抬手指着门，宴音已经出去了，只剩棉帘在晃荡着。
　　怎会有这般利嘴忤逆的后辈！
　　倚兰忙上前帮她顺气，宽慰道：“老夫人，她原就是个没娘没教养的东西，说出的话和外头市井泼皮没甚区别，不值当置气，该尽早让少爷认清她，远着她才是。”
　　出了暖阁，风霜扑面，知道青芝在第三道门等她，宴音快步朝外走去。
　　“宴小姐，请留步。”
　　她回头，是姜夫人。
　　她屈膝行礼：“夫人还有何事？”
　　“宴小姐，姜家看着光鲜，底下全是荆棘，宴姑娘，我出身高门尚且如此，你进来只怕更加艰难。”
　　宴音看向远处，屋檐的冰锥在阳光下晕出光圈，她道：“只要与他在一处，我就不怕，我不会背弃他的。”
　　眼前的少女容色倾城，眼中泛着柔暖的光芒和热切，一如从前的她，姜夫人心上的疲惫都漫了上来。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前些日子我又为老爷纳了一房妾室，看着老爷去了那些女子的院子，看那些不是从我肚皮爬出来的庶子庶女喊我母亲时，你可知是什么心情？”
　　宴音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姜夫人掩下愁苦，接着道：
　　“宴小姐，我也曾有过你这样的念头，可世家就是如此，就算位极人臣，也会有太多的不得已。”
　　“我信他。”宴音只答了这一句。
　　“纵使他当真不愿，也多得是人逼他，上下的人或赐或送，再则，早有言色衰而爱弛，宴小姐，你这容色能存几年？”
　　姜夫人将话摊开了讲，其实以她的身份，实在不必与宴音讲太多，她能不能嫁入姜家都说不准，但既然是儿子心上之人，她也愿和颜悦色一些。
　　况且，也是姜老夫人驱赶她来的……
　　可宴音早已油盐不入，决然说道：“若我看错了人，宴音也唯有吞下苦果。”
　　这有何止是看对看错的问题，可姜夫人看她目色灼灼，终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宴音恭送夫人。”她尚未忘了礼节。
　　看着姜夫人远走的背影，宴音的心情有些低沉了下来。
　　苏合香近，暖气洒在宴音耳畔：“我是不会让你吞什么苦果的。”
　　宴音吓了一跳，忙直起身子，撞到了姜负雪的肩膀。
　　“地上滑，小心。”他稳住她的手臂。
　　“老夫人今日非支我去城外佛寺为她求符，我紧赶慢赶总算回来了，可受了为难？”
　　他携风带雪奔忙回来，就怕宴音受了委屈，但一看她神色，似是还好。
　　“我说了我很厉害的，今天一点事也没有。”宴音注意到他那双骨节漂亮的手冻得通红，忙从暖袖里抽出一只手去拉他。
　　姜负雪笑着让开：“别凉着你，走吧，我送你回家。”
　　宴音非要去拉，姜负雪拿她没办法，搓热了才让她动，二人就这么大剌剌十指紧扣出了府去，都是不怕事的性子。
　　“对了，我爹说想见一见你……”她说出这句时羞得，声音也几乎要听不见。
　　姜负雪却听清了，未料到宴音这么早便说了，喜得鼻尖轻蹭她的额角。
　　又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月白松纹锦袍，问道：“我现下这身可还妥当？”
　　“妥当妥当，你穿什么都好看。”宴音小嘴抹了蜜一般。
　　姜负雪却一眼将她看穿，轻点她高翘的鼻子：“这么想讨我开心，可是在姜家做了什么坏事？”
　　“我稍稍顶撞了下姜老夫人，你回去的时候要小心点啊。”她说话时还偷觑他的脸色。
　　姜负雪闻言果然皱了皱眉：“祖母当是做了极过分的事，我替祖母乞罪。”
　　宴音忙摆手：“我也是冲动了，本就是高攀，”
　　他轻捏她的手：“你不是高攀，以后我会护好你的。”
　　宴音见他说这话时神色认真，雪冻的一样俏脸禁不住微红，抿嘴笑着点头。
　　姜负雪在宴府书房，宴荣安再与他出来时，满心满眼里都是满意。
　　这姜家公子相貌隽丽，文采斐然，人也亲和，瞧着是实心爱护宴音的。
　　宴荣安眼里倒没有什么门第高低，他闺女喜欢就行，实在门第太高成不了，也可以多留几年，伤心一阵再换喜欢的就是了。
　　次年柳絮将飘之时，各地举人齐聚京城，姜负雪也下场参加了会试。
　　会试最后一日，宴音让周叔驱着马车，找了僻静处在试院外静静候着。
　　姜负雪一出来就被姜家的人围住了，人人嘘寒问暖的。
　　她远远看着姜负雪精神尚好，就悄悄回去了。
　　又过了一月，杏花开放之时，会试放榜，姜负雪是第一名会元。
　　宴音本也知道他前世就是三元及第，但周叔看了榜回来说时，她还是忍不住替他开心。
　　在姜负雪看来更是不会有意外，他已经考过一遭，题目都已谙熟，做过权相，写的文章也比前世更好，高中实在是板上钉钉的事。
　　宴荣安也与有荣焉的模样，大赞准女婿是文曲星下凡，总之能让女儿高兴的话，他也乐意多说说。
　　又一月，殿试，姜负雪殿前对答如流，出口成章，其政见得宣武帝大赞！钦点其为今科状元。
　　姜负雪甚是谦卑，只道行出于宣武帝，言出于门生口，行在言先，是陛下圣明，才成了他今日的锦绣文章。
　　这马屁拍得风雅舒适，宣武帝是肉眼可见地欣喜，又问新科状元可曾娶妻，他以前晓得这是刑部尚书嫡子，姜家命好啊，人才是一个一个地出。
　　宣武帝也不过一问，知道姜家早对他的亲事有安排，只等他推脱了就是。
　　却没想到状元郎当真了，一撩开衣摆跪下：“草民确有一心上人，乃詹事府主簿宴大人之女，伏乞陛下赐婚。”
　　皇帝没料到他当真跪地请旨，要娶的还是小小主簿之女。
　　姜家世阀贵戚，到今朝更是声势渐大，京中与其有姻亲的达官公卿更是不少，帝王不可能没有忌惮。
　　如今正好，姜负雪是嫡系子弟，他不与高门联姻无异于自断臂膀。姜家或后宫纵使有意见，即使他将来后悔，也与他这乐于成人之美的帝王并无干系。
　　宣武帝笑道：“状元郎是人中龙凤，又钟情于一人，这段难得的佳话朕倒是沾光了，若不赐婚岂不是显得不识抬举？状元郎快快起身，这便换衣传胪，骑马游街去吧。”
　　应公公应“是”，就拟旨去了。
　　姜负雪大喜，起身再次拜谢圣上，这才随今科诸进士更衣去了。
　　金銮殿至阁门之外，高声传呼着进士的名次，给每一个大靖朝未来栋梁的脸上增光添彩，但其中最打眼的自然还是状元郎。
　　有些进士未曾学过骑马，踉踉跄跄上了马去，得由人牵着方能前行，反观姜负雪，头顶金花乌纱帽，面如冠玉，恍若神人，一身大红袍穿在身上玉树临风，气势不凡，从容坐在骏马之上，叫人心折。
　　街道两旁沾满了人，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姜负雪只含笑不时点头，视线不时找寻着宴音的身影。
　　有临街酒肆楼阁中的姑娘，看到状元郎那张俊俏的脸，和通身的风姿举止，皆是俏红了一张脸，手帕子更不要银子一样掷了下来。
　　有些帕子落到了他身上，又飘到了马蹄下去，叫佳人们纷纷哀怨郎心如铁。
　　宴音自然也在酒肆二楼瞧着热闹，姜负雪不出所料见到了她，唇角勾起了笑意，宴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光灿灿，举着帕子悄悄挥了挥。
　　他看见了，他还笑着点头！宴音心里甜得不行。
　　少年鲜衣怒马，春风轻抚玉颜，宴音在心里不住地感叹，他可真好看啊，这么好看的人是她的了，想想就让人开心。
　　发觉状元郎目光在一旁酒肆看了许久，众人都朝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可姑娘却有许多，不知是看的哪一个，而宴音已经悄悄退离了临窗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宴音一直在想，前世他也中了状元，打马游街那一日她在做什么呢？
　　好像是患了春寒，抱着汤婆子在床上赖着，听外头的热闹。
　　听青芝说状元郎多厉害多厉害，心里还不以为然，不然也不会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啊。
　　一回到府中，一队人马后脚就到了。
　　“圣旨到……”应公公举着圣旨进了宴府。
　　不明所以的宴荣安小步跑出来接旨，宴音听到有圣旨来，也有几分惊讶，她隐隐猜到这圣旨要传的是什么，只是没想到姜负雪的动作真有这么快，她还觉得是不是太快了。
　　“奉皇帝诏，今科状元姜负雪……”应公公念了泰半夸赞姜负雪的词，接着就是宣武帝赐婚于姜负雪和宴音的事。
　　“微臣，谢主隆恩。”宴荣安跪地双手高举接过圣旨，应公公也不寒暄，他刚打姜府传旨回来，现在要回宫复命去了。
　　待人都出去了，宴荣安一家才站了起来，宴音尚有几分不真实感，她真的，就成了姜负雪未过门的夫人了？
　　好像……是这样没错，她年轻的生命不会再夭折在宫中，而是与心爱之人相扶到老。想到这里，宴音缓缓地张开了笑颜。
　　宴荣安则是激动得官话也不说了，直呼：“天爷诶，我女婿是状元郎咧。”
　　下人们见着主人都是开心的模样，也争相上前道喜，宴荣安大手一挥：“整个宴府，多领一个月的月钱。”
　　一时间整个宴府更加热闹了，人人皆是笑逐颜开的模样。
　　与之相对的是姜家，如乌云盖顶一般，盯着那张圣旨，面色低沉，老夫人更是气得瘫软了下去，一时间又是推心又是找大夫的，一片兵荒马乱。
　　姜老夫人躺在榻上，嘴唇乌青，她的长孙，竟敢！他竟然真的敢去求皇帝赐婚！
　　姜辜应也是又惊又气，姜负雪竟违背了与他的约定，现在就要娶那女子进门。他在姜老夫人暖阁的正厅中走来走去。
　　只恨姜负雪还在外边没有回来，晚上又有琼林宴，姜辜应尚不能斥问于他，只觉得心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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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小霍：此时我正在家里待机】
　　【站在上帝视角看着女主为了一个害死她的凶手忍气吞声，还一脸幸福的和他谈恋爱，有点心疼女主，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要把她写的这么惨，她后面知道真相不会疯了吧？】
　　【加油加油】
　　【捉虫“麻烦把”】
　　【老夫人指责她儿媳妇那段，跟我领导一模一样，这里也不对那里也不对，然后疯狂贬低你的工作能力，窒息了】
　　【
　　【姜负雪根本护不住，看看这赏梅宴，第一，他人不在难道不能安排几个侍女看着嘛；第二，他难道不知道祖母会有所刁难？都不提前准备一下？对他庶妹也是，上次都把女主做的荷包丢了，也没啥惩戒。上次对外人是狠了，这次对内可是一丁点都靠不住。综上，这渣渣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挺喜欢姜负雪的(●—●)】
　　【
　　【还没嫁他家呢，事那么多，嫁了还得了】
　　【救命，姜负雪我已经腻了，他家事儿真多，我要小侯爷?】
　　【宝子加油冲鸭！】
　　【继续加油，坐等好戏】
　　【继续加油，坐等好戏】
　　-完-
◇ 25、离散
　　◎成亲之后，我们另立个宅子，住在外头◎
　　月凉如水, 倾洒入空旷的庭院，黑色锋芒刺破黑暗，卷起的冷风让人错觉犹似在冬天。
　　白潜靠躺在屋脊上，看着底下挥了一整日唐刀的高峻身影, 不住地叹气。
　　对着与脊兽一样立在檐尖的青鸦抱怨道：“主子现在心里是个什么章程啊？”
　　外头新科状元郎求娶主簿之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主子却在这日复一日地练刀，不把人抢过来, 哪有半分少年郎快意恩仇的模样, 实在令人憋闷。
　　青鸦也同霍南疏一道沉默，一言不发。
　　“要我说, 杀了那男的, 抢了宴小姐就跑回云北去，什么事儿都没有。”
　　青鸦开口：“莫要妄议主子的事。”
　　不议就不议, 白潜翻身向另一面去，在黑夜里唱着小调：“少年人啊——怎堪情愁——”
　　唐刀终于斩落，劈散零落的小调，深深插入霍南疏脚边的地上, 锋利的刀刃也不免出现细小的豁口。
　　他的汗水打湿了发丝，润得瞳仁明澈, 又沿着他高挺的鼻尖滴下。霍南疏在冷风里拉开了领子, 将整件玄衣扯下, 平日里的英挺颀长的身姿下，是精悍的腰身。
　　铜锤铁打一般的身板又可见行伍的艰苦, 与那瑰丽到有些妖异的容貌半点不像。
　　半个庭院浸在银辉之中，像霜打过似的, 人影也被拉长。
　　霍南疏只觉得军中那几年懵懂而过, 时光一推, 他又成了那个在壁画下独自盘坐的小和尚。
　　自初雪那日到今春，霍南疏大半时候在沉默，习字，练刀，就算禁足已解也未出过门。
　　宴音不想见他，自己便没有出门的必要了。
　　不知安静了多久，他终于张开了薄唇：“择日，回云北。”
　　他丢下这句话便大步往净室而去。
　　“回云北？要回云北了！”白潜一个鲤鱼打挺从房顶跳了下来，“我还以为主子要在这多待几年呢，太好了！”
　　青鸦却不似他兴奋，只是看着走远的霍南疏，默默换了个地方守卫戒备。
　　“青鸦你说，我们要不要带点京城特产……不，苏州特产？”白潜轻身又屋顶，快步追上他。
　　这一次青鸦没有叫他闭嘴，而且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白潜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大声喊道：“抢了就一走了之，天地广阔，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霍南疏脚步一顿，危寒的眉眼黯淡下去，推门进了净室。
　　春日的夜风仍然寒冷，一吹三千里，吹散了登科宴的热闹。
　　姜家之内暗潮涌动，姜负雪三元及第，可以说是大靖朝恩科以来的第一人，就算在世代门阀的姜家，也是极大的荣耀。
　　可紧跟在后头的却是他请旨赐婚，主人家也难再为他登科开心了。
　　外头的烧尾宴正是热闹，姜家为着这日早早置办，赴宴的人都在恭喜姜家双喜临门，不知老夫人躺在暖阁里呜呼哀哉。
　　姜夫人静容一力操持着宴会，眉眼温和地一一谢过。
　　书房内，姜辜应终于见到了他刚刚科举夺魁的儿子，一个茶盏掷到他的肩头：“逆子！”
　　姜负雪不抗不辩，跪在地上：“负雪，甘愿领罚。”
　　姜辜应闻言跟怒：“我让了你好大一步！你呢！先斩后奏，倒是个胆大的，你且再看这般胆大能替你换到什么！”
　　姜辜应平日里威仪甚重，今日少见地发怒，这家中是人人都怕的。
　　他却仍是面不改色，低头道：“儿子愿一力承担。”
　　姜辜应想再上前踢他一脚，到底是生生忍住了。“一力承担？好种！那女人轮不到我处置，你现在就去领三十家法，跪到没人看到的地方去！”
　　好歹成了朝廷命官，为了婚事体罚他也不能闹到人前去，不然就成了打陛下的脸。
　　姜负雪利落起身，去了祠堂领受了三十杖，便直接跪到了祠堂前的庭院之中。
　　宴会那边的热闹人声远远传来，人人念叨的状元郎却跪在了幽静的庭院里。
　　灯火昏暗，只有月色将跪得挺拔的人影照得隐隐约约。
　　有纤纤款款的影子绕过回廊，拿着提盒往这边走来。
　　倚兰是奉了老夫人的命来劝解姜负雪的，她面容柔婉，伺候得宜，在丫鬟里头是头一份的得脸。
　　左右只是一个男子因着情爱冲昏了头脑才做下错事，若另有一佳人在旁温声劝解，他也好接受些。
　　况且姜负雪也是个遵孝道的人，再去老夫人面前认过错应也是不难的。
　　但现下圣上的圣旨已下，再不能回还什么。
　　但宴音只要进了姜府，如今的老爷夫人们都是她的长辈，若再失了姜负雪的宠爱，都不用两年，也该萎谢了。
　　姜负雪既得了人，过个一年半载的腻味了也该收心，如今改劝他去老夫人面前服个软才是要紧事。
　　倚兰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便将先前仔细记下的，姜负雪喜欢爱吃的几个菜装进提盒里过来了。
　　看着静静跪在院中的公子，倚兰不禁蹙眉，好像听说还领了家法，只盼别伤了根本才好。
　　姜负雪一直闭着眼睛，脚步声渐近，在他身旁停下，他也未睁开。
　　倚兰小声说道：“是老夫人让我来给公子送些吃食，公子万望注意身子，莫要与长辈置气了。”
　　她自以为姜负雪常去暖阁请安，也该是认识她的。
　　“公子可愿睁开眼睛看看我？”女子声音若莺啼燕啭，将提盒打开，捧出了一碗银丝面。
　　姜负雪只觉得她声音烦人，冷声道：“说正事。”
　　倚兰见他应了，稍稍放下心来，看来他是能听进自己的话。
　　她便开始细细劝解姜负雪：
　　“原就是个女子，不值当如此的，公子喜欢便去那主簿家说一声，娶进门做妾，那家人也该感恩戴德了，为着一个早晚会得到的女子，失了族中的支持，公子即便在那温柔乡中，也该多寻思些才是啊。”
　　她循循善诱，柔腕就要搭在姜负雪的肩头。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便似火烫了一般缩了回来。一回头就看到了霜败，刚刚正是他的剑柄敲到了倚兰手背上。
　　“要么滚，要么死。”他抱臂而立，垂眸睨着她。
　　倚兰狼狈地捂住那只疼得不住抽搐的手，娇容扭曲道：“我是老夫人派来的人，凭你一个侍卫也配对我颐指气使？”
　　“他让你滚，是我的意思。”姜负雪一直闭着眼睛，这时才终于睁开眼睛，直视眼前的女子，只一眼，倚兰就觉如坠冰窟。
　　“公子，我……老夫人，我们都是为你好。现下没人不让你娶那女子，只不必为她与长辈置气，老夫人现在被气倒在床上，公子可否，可否去认个错？”她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姜负雪起身，扫了扫膝上的尘土。
　　她算个什么东西？倚兰愣住。
　　她是老夫人心中的解语花，老夫人也早透露了想将她送予姜负雪做侍妾的意思，只是大公子婚事未定，这事也没提到明面上说。
　　是以倚兰素日便将自己当了半个主人，但仍尽心讨姜老夫人欢心。
　　若她今日不能说动公子，解决了老夫人的焦心之事，只怕将今后不得倚重。
　　公子轻声道：“我盯着那边，自然知道暖阁的事，也知道你的事。”
　　“我……奴婢，的什么事？”倚兰看着他谪仙般的容貌，一时间心跳如鼓。
　　“你说我的人，没娘没教养，与市井泼皮无异。”姜负雪记性甚好，只是一直未得空处置她，今日倒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了。
　　“这，这……”倚兰脸色有些发白，想了好一会才记起，可这约摸是去年冬日里的事了，为何现在突然发难……
　　“那我便杀了你娘，送你到外头去，伺候那些市井无赖，可好？”
　　“不，不。”倚兰双肩缩起，想要尖叫往外跑，霜败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抬手将人敲晕在了地上。
　　很快就有暗卫来处置了个干净。
　　姜负雪提身上了院墙，霜败忍不住问：“公子，这么晚了，还要去何处？”
　　他低笑一声，道：“公子今日挨了板子跪了地，得去找媳妇心疼一下。”
　　“那这院中……”
　　“随便找个人来跪着吧。”说罢便消失在了那一头。
　　子时已过，再多的热闹也歇下了，宴音却在床上翻滚了半晌，不得入睡。
　　她心跳得很快，不知为何没有半点睡意，如今有了圣旨，她嫁给姜负雪也是板上钉钉了。
　　不用再进宫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只怕再也找不到陷害她和霍南疏的人了。
　　这成了一桩迷案，前世的宴音的枉死和霍南疏流放的艰辛，只能空放着了。
　　那今生的宴音和霍南疏呢……她心里突然出现了这个问题。
　　宴音的今生很好，虽然姜家人看不上她，但得真心人，难关也能共挨过，可霍南疏呢。
　　他已经不是孤单的小和尚了，是悍勇的少年将军，可她常常瞧着那双眼睛，只觉得心疼。
　　宴音尚且有疼爱她的阿爹，霍南疏原也该有她的，可自己已有托付，即使心疼也该回避。
　　打那日起，她就不曾见过霍南疏了，不知为何，明明今日的大事是圣上赐婚，她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大概知道此生不该有牵扯，又两次将一个人丢弃，她才心生愧疚的吧。
　　“睡了？”
　　突然起来的一声，吓得宴音差点喊出声。
　　姜负雪忙捂住她的嘴：“可别害得为夫被打将出去。”
　　宴音捂住心口，这人说的什么话？
　　察觉到她的白眼，姜负雪把手松了，问道：“再想什么呢？”
　　“圣旨。”她老老实实撒谎。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为夫一猜也是。”他坐在床边，撑着脸看不染纤尘的宴音，眼中满是柔情。
　　“媳妇，媳妇……”他一声声地喊着。
　　宴音伸手轻轻捶他肩头：“乱喊什么呀，还不是呢。”
　　“现在还不认，怎么对得起为夫为你吃的板子？”他难得换上有些委屈的神色。
　　闻言宴音有些激动地撑起身：“他们打你？打哪了？”说着就要下床掌灯。
　　姜负雪忙抱住她又软又暖的身子，为着她的反应开心，笑道：“不碍事，给为夫留点面子。”
　　宴音被锁着，一动不能动，便知他铁了心不让自己看，便说：“那你快点回去上药，还费劲来看我作甚。”
　　“来让媳妇心疼我……”说罢，他低头深深吻住宴音的唇，贪婪攫取她的气息。
　　今日他打马游街时，见到宴音激动的俏脸通红的模样，便早就想这么做了。
　　“成亲之后，我们另立个宅子，住在外头，可好？”他低声脉脉说道。
　　作者有话说：
　　姜家最后一点破事～下章是婚宴了，大情节点！感谢在2022-02-02 20:49:06~2022-02-03 23:3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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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乖女儿呜呜，姜被虐活该】
　　【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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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追文，作者是每天都零点发文还是一周发六次？我看2.06没有更新】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走，地雷来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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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就结婚了么
　　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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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度好快！马上就到婚宴了 音音远离坏男人——】
　　【速度好快！马上就到婚宴了 音音远离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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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终于来了嘿嘿嘿，宝子加油更新嗷！】
　　【芜湖，婚宴快来，好奇音音是怎么知道的】
　　-完-

◇ 26、婚宴
　　◎小姐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
　　26章
　　“真的吗？”宴音听见这句, 双眸霎时都亮了起来。
　　姜负雪忍俊不禁，就知道这小乖儿会高兴，他的指尖轻抚她的眉眼：“姜家人丁复杂，为夫不想你太过伤神。”
　　冬日赏梅宴的事他比宴音还耿耿于怀些, 姜梅若的婚事更是早早安排了, 但他已不想让宴音每日搅入这些琐事之中伤神。
　　宴音忍不住回抱着他，窝在他怀里轻嗅那片苏合香, 贤淑问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孝顺, 你入朝为官，要被人诟病的。”
　　“当官远没有让我夫人高兴重要。”姜负雪抱着她爱怜地亲了亲。
　　宴音正拉着他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把玩, 将自己的也逐一扣了进去, 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听到姜负雪的话心里甜津津的, 她又大着胆子与他开玩笑“那人家会说，姜负雪没出息的。”
　　“到时我有没有出息，只需夫人一人定夺即可。”说这话时，手臂收紧了, 脸埋入娇娘颈窝。
　　再抬头看她时，凤目的中的墨色翻滚着黏稠。
　　宴音觉察到他的眼神, 心忍不住慌了起来, 避开那要吃人的眼神, 咕哝着埋怨道：“你现在是半点正经都没了。”
　　“在夫人面前要正经作甚，”姜负雪将目色收敛几分, 慢悠悠说道：“明日从翰林院回来后，陪你去绣霞阁做嫁衣可好？”
　　“今日才下了圣旨, 婚期都未定, 你怎么就安排上了？”
　　可他已经等了两世了。姜负雪轻叹一声：“多一日都不想等了。”
　　他又细细地和宴音说起了婚事的逐项事宜。
　　宴音都不知道成亲有这么多的事, 连龙凤被要盛京绣阁做还是苏州绣阁做都要问她，她又如何知道，便只一一点头。
　　睡意渐渐涌来，乌发雪肤的少女头一点一点的，在姜负雪温柔的说话声里沉沉地睡去了。
　　他的说话声也停了，将臂弯里的人轻轻放在枕上，与她靠在一处，也闭上了眼睛。
　　天色大亮之时，宴音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将嫁做人妇，书院那边的课便停了，不需进学，也没人催她起床。
　　醒来又赖了大半日，姜负雪便已下值了，他同宴荣安一道回了宴府。
　　宴音听到姜负雪来了，正在外头等她，忙从床上起来，匆匆忙忙梳妆更衣，跑了出来。
　　午后阳光在院子里洒下了橘黄，几缕落在了姜负雪瓷白的面容上。
　　他站在影壁下，见小步跑来的宴音，含笑朝她伸出手来。
　　二人相携上了马车去，一道回来的宴荣安倒被遗忘在了原地。
　　婚期是半月后定下的，仍是姜负雪带她去城外清掩寺求来的日子。
　　婚服还从苏州运过来了一件。
　　宴荣安兴冲冲地说商队在苏州得了第一绣娘封针前做的婚服，听闻小姐即将成亲，一定要往盛京送来。
　　与绣霞阁做的霞帔放在一处，皆是霞光璀璨，青芝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激动说道：“小姐，我瞧着两件都美极，你随意穿哪一件，都是神仙妃子呀。”
　　宴音摸着两件霞帔，用的都是上好的绣线，团花、鸳鸯都绣得栩栩如生、绚烂华美，任哪个女子见了都心动。
　　“就这一件吧。”宴音点了点从苏州送来的那件，“是父亲的心意，另一件收着，带到新宅去。”
　　青芝笑着应下，未过几日，凤冠也制好送了过来，婚期越近，宴府里出入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每日的东西流水般地送了进来。
　　筹备婚事的这些时日，姜负雪自然事必躬亲，每日下了值都要忙前跑后，害得不知有多少家的贵女偷偷闺阁中黯然神伤，那些才倾慕上状元郎的京中女郎们，也是哀叹连连。
　　姜家对此事半点反应也无，京中世家眼见着从前雪月般的冷淡公子，如今眼角眉梢都挂着喜意，可见对自己求来的这桩亲事是爱极了的。
　　只可惜，世家们更看重的是新夫人引他失了姜家助力，都直叹其目光短浅。
　　霍南疏坐在酒肆临街处，垂眸看着底下姜家采买干果的马车，独自酌饮着烈酒。
　　“你说主子一个月前就说要走，怎么拖到了现在也没有要动身的迹象？”白潜另坐在一边桌上，小声凑着跟青鸦说话。
　　青鸦照旧不想理他，只白潜自己说得来劲：“又不走又不抢，难不成还想送亲？这不是我说，这也太……”
　　白潜话未说完，一只酒盏掷来，白潜听见风声，却躲闪不及，那瓷器在他后脑勺上崩碎。
　　他赶紧闭了嘴，任酒液流淌进脖子，不再说话，一双平日里滴溜溜转的眼睛也不敢朝霍南疏那边看去。
　　大婚这日，宴音一夜未能成眠，天未亮又被从床上挖了起来，幸而只是神色有些恹恹，眼下并无乌青。
　　上妆的女使和喜婆已经进了来，青芝又急又忙，在屋内走来走去。
　　宴荣安同样在外头忙碌，许多亲戚亲自从苏州来贺，宴家没有女主人，女眷们则有黄嬷嬷接待。
　　婚期临近之时，姜负雪和她便不能再见面了，于是拨了许多亲信过来，帮着宴府的下人们操持府内喜宴。
　　上妆的地方在宴府的高阁内。
　　女使在宴音脸上淡扫出蛾眉，点上朱唇，明艳的花钿落在眉间。
　　她再睁眼时，清丽感散去，一张玉容宝光明华，顾盼生姿。
　　“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新娘子！”女使连声赞叹道，“娘子不需太厚重的妆饰，这般已是倾国倾城。”
　　喜婆也高兴地说着吉利话：“皓月描来双影雁，寒霜映出并头梅。”
　　喜婆声音响亮喜庆，和外头鞭炮一样又清又脆，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宴音揽过镜子，也觉得这般淡抹就已十分得宜，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就是要将凤冠霞帔，珠钗耳铛一应穿戴在身，等在她身上整理的手尽皆散了去，一个明艳庄重的新娘子静静坐在屋中。
　　宴音低头看着这身嫁衣，翟冠的流苏轻轻撞着脸颊，她从未穿过这身衣服……
　　勾勒精致的眉眼扫过那对鸳鸯，抬手轻轻抚上，名正言顺，他们终于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新娘美得让屋内的人都忘了言语，还是年老的喜婆先行反应了过来，给她手中塞了一个宝瓶，口中又念道：“比飞却似关雎鸟，并蒂常开边理枝。”
　　又是一个响，宴音也回了神，轻柔一笑，屋内重新恢复了热闹。
　　新娘子妆点完毕，虽然耗费了不少时间，但距离迎亲还有些时候，多的人就出去或吃席或帮忙，都退出了阁楼。
　　宴音还未盖上盖头，独自在屋内端坐着，头上华贵繁复的点翠翟冠颇有分量，她动作都不敢太大。
　　听着外面热闹寒暄，杯盏碗筷的动静，一个人兀自发着呆。
　　高阁外面对着一条小巷，玄衣少年慢慢驱着骏马绕到了后巷中，仰头看着阁楼紧掩的窗。
　　他的发冠仍旧高扬，只是半点不显明朗，一把唐刀挂在蹀躞上，黑沉刀鞘掩住锋芒。
　　这点高度，一跃便能上去，将她抢了，将她带走。
　　霍南疏不知仰头看了多久，那看了几年的佛教壁画，如今还不及一扇轩窗令他动容。
　　可她不喜欢他，将她带走了，她会恨自己。成全她与别人……霍南疏想到这念头，手已不自觉按上了刀柄。
　　寂立了半晌，骏马难耐地打着蹄子。
　　他该回云北了，只当不知这事，带着铁骑尽可北去。
　　战事的血腥能将一切染成血色，总会洗掉盛京旧事，洗掉隆安寺的旧事。
　　巷中是孤立的少年，隔墙是热闹的喜宴。
　　宴荣安终于得了片刻的空闲，看着高阁，难舍乖女的情绪又漫了上来。
　　他昨晚已经拉着宴音，从她刚出生，到她成亲的事都抹着泪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越说越伤心，不惑之年的男子弯着腰掉眼珠子。
　　宴音也心疼得很，她阿爹一个人在府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想到他以后孤单地养花吃饭过节，她的鼻子也止不住酸涩起来。
　　都怪姜负雪，婚期定得这么早，她还没能多陪陪阿爹。
　　最后她一再安慰，保证自己每个月回来看看，宴荣安这才堪堪止住了眼泪，借口回书房处理公事，臊着老脸跑了。
　　他担忧着宴音今日又早早起身，又是梳妆打扮，只怕一日也难吃上饭，便去了后厨。
　　后厨也是忙碌得很，宴荣安拉过一个姜负雪遣来宴府帮忙的管事问：“小姐的吃食可有准备？”
　　管事的忙说：“这倒没有，眼看着黄嬷嬷也没空，但姜府来的一个嬷嬷手艺极好，是幼时照顾姜公子长大的，不如让她现做些甜点？”
　　他是姜负雪手下得力的管事，信得过才派来宴府，带过了的人也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不会掺杂姜家其他人，这些事都与宴荣安和宴音知会过。
　　宴荣安点头道：“也好也好。”
　　“小姐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管事的问。
　　“苏州送来的核桃不错，她幼时便爱吃。”
　　“正好！那嬷嬷擅制一道核桃奶皮羹，在整个盛京都是独一份的好吃！我现在就去吩咐她做。”管事的说完便匆匆找人去了。
　　作者有话说：
　　芜湖～第一章的伏笔揭示了一个，看到这里，你们猜到阿音是怎么发现的了吗？
　　明天的0点更新因为要上夹子，为了不影响排名要放在晚上11点更新了，十分对不起（鞠躬），但是会更六千字！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在2022-02-03 23:33:29~2022-02-04 21: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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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加油】
　　【核桃奶皮羹吗】
　　【
　　【撒花】
　　【催更(???)】
　　【六千，我追的作者都是日万打底，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核桃奶皮羹！绿倚！】
　　【可是姜姜的人设我好像更喜欢，可惜偏偏上辈子是个渣男！】
　　【催更！！】
　　【如果只是一碗心点，完全有可能是别人差使的，或者别的人也会做，味道相近罢了，看作者怎么圆了】
　　【小霍！你快回来，机会来了！！】
　　【看没了】
　　【因为这里全是姜的亲信，他上辈子下手的时候用的那个亲信把他暴露了】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埋个地雷，将作者炸出来！】
　　【大大，催更～】
　　-完-

◇ 27、真相
　　◎不！她不能待在这里！◎
　　姜家嬷嬷手脚麻利, 很快就找出了商队捎上京来的大核桃，做出了一碗香甜嫩滑的核桃奶皮羹，又做了些山楂糕，看着简单开胃, 也不会弄脏了嫁衣。
　　青芝亲自过来端了上楼去, 推开房门说道：“小姐，离姑爷迎亲还有些时候呢, 到了姜家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东西, 你先用一些垫垫肚子吧。”
　　宴音端坐在床榻上，听她喊“姑爷”, 脸又有些烧, 轻轻点了点头。
　　盛着吃食的黄花梨八角盘放下，青芝小心地扶起宴音坐到铺了红绸的桌子前, 才揭开了盖子。
　　“老爷知道小姐喜欢吃核桃，特意叫厨房做的呢。”
　　宴音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用饭，确实饿得不行了，迫不及待地往那八角盘中看起, 就被那碗白嫩的甜羹勾住了视线。
　　她如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当场。
　　青芝看她面色怪异, 问道：“小姐, 怎么了？”
　　是她看错了吗？可她死也该记得这碗东西的样子, 前世她在昏迷前只吃了它。
　　不，可能只是长得比较相似, 宴音开口，只剩了个气音：“这是什么？”
　　青芝只以为小姐是饿坏了才说话有气无力的, 忙答道：“核桃奶皮羹, 是姜家来的嬷嬷做的呢。”
　　这个名字立时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去。
　　姜家来的……嬷嬷？
　　宴音的手在桌案的边缘扣得指节发白, 她顶着翟冠的脑子有些晕沉，单薄的身子更是摇摇欲坠，不自觉地咬着牙。
　　“小姐不喜欢吗？”
　　她这模样实在不对劲，青芝有些担心地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直接吓了一跳，“小姐怎么生了这么多汗？我去叫大夫！”说着就要往外跑。
　　刚转身就听见宴音有些虚弱的声音：“等等，别去，我没事。”
　　宴音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眼睛又往那甜羹上看，犹豫了片刻，抬手去端了过来。
　　勺子轻轻在软嫩的奶皮间轻轻搅动，这甜羹的模样与前世并无二致，宴音舀起一勺，闭了眼睛缓缓地送入了口中。
　　青芝在一旁仔细看着，根本猜不出小姐的心思。
　　味道很好，好到与前世一模一样。
　　宴音张开眼睛，宛如榆木一般，眼珠也不知动一下了。
　　这碗核桃奶皮羹忽然又让她遇见了，出自姜家嬷嬷之手，今日来的又是都是姜负雪所言的信得过之人，她一瞬间难以自抑地升起害怕。
　　“把做着这东西的嬷嬷叫来，”她开口说道，“还有姜府的管事。”
　　青芝知道事情不对，赶紧点了点头，很快，人都带到了宴音面前。
　　“你在外面守着。”这话是对青芝说的。她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抬头看清了那二人，宴音脸色苍白但胭脂也盖不下去了，没错，前世端来甜羹的，正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妪。
　　绿绮不过是从她手中端到了台桌之上，又恰好是她发现自己与霍南疏睡在一处，自己才会一直怀疑绿绮，而以为这嬷嬷不过是御膳房随便来的一个人。
　　她进的气已很少，弱声问道：“这核桃奶皮羹只有你会做？”
　　嬷嬷上前一步答道：“是的少夫人，这是老奴独家的手艺，别人做不出这味道，往后少夫人想吃，尽可吩咐老奴。”
　　管事的也说道：“少夫人尽可放心，这是从小照顾少爷长大的，和少爷是一条心的。”
　　他们都知道宴音不得姜家喜爱，才特意点出这句，只为让她安心。
　　和姜负雪……一条心？
　　宴音的手按上心脏，那里不住突突跳得急促，姜负雪派人过来那日也是这么说的：“这管事是我心腹，他挑的人你尽可放心用。”
　　她大口地吐出气来，双目刺疼发热，强忍着又问出一句：“宫里的庆贵妃，你可熟识？”
　　庆贵妃便是姜负雪的姑母，将来的太后。
　　那嬷嬷斟酌着答道：“庆贵妃在母家时也爱老奴做的吃食，只是不曾有太多相处。”
　　闻言，宴音赶紧转过了身去，她的泪已经控制不住滚落。
　　“你们都出去吧。”她长出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稳住情绪。
　　二人皆是一头雾水地出去了，房门又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了她。
　　宴音低头紧缩着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她整个人像被丢入了暗井，按着心口如何喘不上气来。
　　那些早被她遗忘的细节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太后食欲不佳，宣了姜家老仆人进宫，姜负雪再去苏州前与她见了一面，只说那老人打小便照顾过他。
　　若是太后要杀她，根本不会用一个临时进宫的姜家人，还是姜负雪的人来送甜羹，若她真的用了这嬷嬷，那姜负雪必也是知情的。
　　甚至，甚至他突然去了苏州也是疑点颇多，他说盐税复杂，自己是主动请命去的，可往年巡盐使都在八月去，他却提前了这么些时候……
　　无论如何解释，都是姜负雪对她起了杀念，用了这种卑劣的法子。
　　宫妃与风头正盛的小侯爷都折在了这场阴谋里，她从未怀疑过，从未想过，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姜负雪吗。
　　既斩断了和她危险阴暗的关系，又打压下了隐隐能与姜家分庭抗礼的武陵侯府。
　　“原来是一箭双雕啊……”她喃喃地念出这句，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宴音迷迷糊糊地想着，扶住桌沿要站起身来，却撞到了绣凳，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精致沉重的翟冠跌落在地上，手上宝瓶也颓然倾翻，滚落到了一边。
　　他为什么要欺她，为什么要欺她！
　　他临去苏州之前还搂着她，轻声物语地说想让她尝尝自己幼时吃过的味道。
　　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将她推向那般田地，那些人……那日的苦楚，就像针刺进了她的脑子里，一碰就痛。
　　却原来，都是他赐予的。
　　哈哈哈哈，若是不喜，一封密信，抑或不再见她，宴音又能如何，可为何要对她用这般手段。
　　她曾以为他们是海誓山盟，倾心相爱，若有差池，自己大可自戕以保全他。
　　可当真的知道自己没有他的权势地位来得重要时，需要劳他费心将自己除掉时，宴音终于体会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那时他在苏州听闻自己的死讯，只怕是松了一口气吧。
　　越想越觉凄寒，她无力再站起身，趴在地毯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今生与前世的姜负雪，明明都待她温柔至极，原来都是惑人心神的假象罢了。
　　不！她不能待在这里！
　　她早该看清了姜负雪这个人，狼子野心，卑劣至极，往后他笑着对她说话的时候，心底又在盘算着什么呢？
　　为着自己忤逆了姜家长辈的意思，来日他后悔了，自己阻碍了他原本亨达的仕途，怎么会落得好下场。
　　那些温柔的承诺全是剧毒，姜负雪面皮虚假至此，自己又会在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死掉？
　　她不能嫁给这样的人！她不能嫁给姜负雪！
　　宴音踉跄着起身，踩到了裙角，又狠狠摔了下去，膝盖痛麻了一片，她咬牙起身，手刚仍有门扉，外头喜庆的锣鼓唢呐又吹起一轮。
　　不，这样是跑不出去的。
　　宴音收回了手，一瘸一拐地往窗户去，便是拼了半条命，她也要逃开这个人渣！
　　真相的冲击太过震撼，她已想不得其他，身后仿若有洪水猛兽在追。
　　霍南疏重新拉起缰绳，意欲转身离去，那扇紧闭的窗户突然啪地打开了。
　　竟是宴音有些狼狈的样子，本该是新嫁娘的她，妆容残败，发丝散乱。
　　二人目光不期然地相撞，俱是一愣。
　　反应过来时，霍南疏不自觉地低头，又意识到她是出了什么变故，仰头再看来，藏着些自己也觉察不到的小心翼翼。
　　看见那人墨黑的眸子，宴音眸中泪水却又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她穿着鸳鸯绣鞋踩上了窗棂，霍南疏察觉到她欲要跳窗的动作，忙下马跃上墙头。
　　知道他一定会接住自己，和从前的两次一样，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霍南疏接住了那穿着红嫁衣的姑娘，看着她有些落魄的模样，傻傻地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
　　“带我走！带我走！”她推着他，哭得满脸是泪。
　　闻言，霍南疏黑眸闪动，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跃下院墙，抱着她翻身上了马。
　　单臂拉起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朝城门的方向飞驰而去。
　　宴音抱紧他的腰，将脸埋住，听见了他同样急促的心跳。
　　火红的嫁衣张扬而醒目，霍南疏脱下外衣将她紧紧盖住，不让任何人瞧见。
　　不是他抢的，是她自愿跟他走，不管如何，他不会再放手。
　　思及此，少年心底一片滚烫，收紧手臂将人稳稳揽在怀中。
　　姜家正门大开，红绸挂了一整条长街，排场也算盛大。即使不喜这小官之女，但是圣上赐下的圣旨，姜家也不好太下宴家的脸。
　　姜负雪穿上大红喜袍，步履轻快，比之登科那日还要意气风发许多。从来在人前秉节持重的公子，心底头一次有些着急难耐。
　　两世之约，终成眷属。他终于可以执着她的手一同叩拜宗祠。
　　一整日，姜负雪面前平和待客，心中却都在顾念远在宴府的意中人。
　　来贺的有些同窗好友，见他这模样，也忍不住上前调笑：“姜兄莫急，那美娇娘左右今晚已是你的了。”
　　姜负雪在这样的日子里，对于他们的嬉笑也不再无动于衷，只是淡笑着请他们放过，但那眉间的喜意，任谁都知道，姜家公子对那宴家小姐有多满意。
　　这不痛不痒的回话让他们更加嚣张，纷纷起哄要他喝酒，再作几首催妆诗，以备去接新娘子的时候作不出来。
　　眼见得迎亲的吉时快到，姜负雪连连推拒，抬脚就要往外走，又被好一通笑话这新郎官着急。
　　霜败在一片喜庆的颜色中穿着白衣出现在了他身边，神色十分不对。
　　姜负雪见了，收起了笑意，走到无人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霜败：“宴小姐跟霍小侯爷跑了。”
　　说完跪在了地上，这消息实在太过突然，主子只怕是要盛怒。
　　姜负雪愣了一瞬，转头眼眸危险又带着不可置信地盯着跪地的人，几乎要以为这人存了心在骗他。
　　他不信霜败敢乱说话，为何是她跟霍南疏跑了，而不是霍南疏将她劫走了？
　　可是什么让宴音宁愿违背圣旨也要跑？会抛了他们的婚事出走？
　　他如何都不能信她会舍了自己另寻他人，姜负雪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只能尽力压下情绪，真相只能将人找回来后再去查明。
　　姜负雪勉力压下面容上的异样，冷声问道：“人现在何处？”
　　姜负雪的阴影笼着霜败，他以为自己控制得极好，霜败却知道面前这人的神色有多吓人，前世位极人臣的气势不自觉彰显了出来，越是平静，跪地的人越紧张。
　　霜败向来平稳的回话声音都干涩了几分：“我们的人都被霍小侯爷的人拦住了，但大概看了方向，是出城了。”
　　出城，莫非要就此离开盛京？
　　“那便出城。”他声寒彻骨，玉面已密布阴云。
　　霜败绷紧了精神问道：“主子，现下这婚宴……怎么办？”
　　这婚宴定要办下去，无论如何宴音都会是他姜负雪名正言顺的妻子。
　　“让人假扮我们二人，成亲，之后不要出来。”他说罢大步往偏门走去。
　　“是！”霜败迅速起身去办。
　　喜宴的热闹在身上后消弭，那些期待从姜负雪心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黑沉的阴霾和不解。
　　他翻身上马，只望着将人带回来时，她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解释。
　　颠簸的马匹上，宴音终于哭累了，理智渐渐回笼，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走！
　　她与姜负雪的婚事是圣上赐婚，若她逃婚，全家都会受到牵连。
　　想到宴父和府中诸人，她着急仰头：“碍因，送我回去，我不能走！”
　　她又后悔了。霍南疏垂眸看她急切的模样，已说不清心底是失望或是什么，但宴音已在他的马上，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他一言不发地纵马向前。
　　经过城门之时他压下宴音的头，将令牌丢给守城兵，顺利驰出盛京，走上了官道。
　　宴音拼命想抬起头，却并没有被他压制多久，她看着攀附着的少年，声音哭得已经嘶哑，又有风灌进了喉咙，话语破碎含混：“我爹还在，我不能抗旨。”
　　原来是因为她爹吗。
　　“只是因为圣旨吗？”他没问她为何逃婚，只问她为何想回去。
　　“是，我不能弃阿爹不顾。”
　　即使回去，要嫁给姜负雪，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他，但绝不该如此自私逃婚，将宴家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去。
　　霍南疏渐渐放缓了速度，骏马停在了一处旷野上，宴音挣扎着要下马回去，却被他阻止了。
　　“碍因……”她眼睛早已红肿，眼中带着乞求，时间要来不及了。
　　要回去成亲让她心如火燎，与姜负雪成亲原该是蜜糖，现在得知真相，不啻于入虎牢蛇窟。
　　但再害怕失望，她都不该任性的。
　　宴音想着，泪珠又落了下来：“让我回去吧，碍因，死也好，活也好，我救不了我自己了……”
　　霍南疏只是抱住了她，口中打了个唿哨，没多久，青鸦出现在身后：“主子，有何吩咐。”
　　“回侯府取了丹书铁券，拿去宴家，若有变故，先护好宴家人。”说罢将腰间玉佩扯了掷给他。
　　青鸦接过，点头领命离去，他不是白潜，不会问霍南疏为何要取出这么珍贵的东西，他只听命行事。
　　丹书铁券……宴音听到这东西，心头一跳，抬头问他：“你怎会有……不该浪费在我身上，我回去就是了！”
　　说罢还要挣扎，却被霍南疏扣住了肩膀，“若你不用嫁了，可会开心？”霍南疏小心翼翼地问她。
　　宴音语塞，脸上挂满了泪，又是个呆若木鸡的模样，显得十分可笑。
　　“你不用替我做到这个份上，是我自己蠢，自己笨，我活该你知道吗……”
　　自己明明拖累了他两辈子，宴音后半句话再不知道说什么，一串串的眼泪流出来刺得脸颊生疼。
　　霍南疏仍旧不懂怎么安慰她，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抹她的眼泪：“你不笨，我护着你，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的少年，耳廓不易察觉的微红。和听完他话眼睛又红起来的宴音一样。
　　他的手很大很暖，手指很长，带着握刀的茧，虽然下手轻，但磨得她脸更疼了，宴音却不说话，只乖乖让他将自己的脸擦得通红。
　　“我们现在要去哪？”她哭晕了脑子，还没问霍南疏为何带自己往城外走。
　　霍南疏眼睛散乱了一瞬，忽地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跟我走，去云北。”
　　宴音看着少年着墨艳冶的桃花眸，她知道霍南疏喜欢自己，他前世就愿意为了她交出兵符，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
　　可她对得起这份喜欢吗？
　　宴音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可若是回盛京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姜负雪。
　　不知道为什么，待在霍南疏身边时，宴音才有了些许安全感，这满腔的喜欢，又让她深恐自己会辜负了。
　　霍南疏屏着气息，注视着宴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想了一会，她小心问道：“那我写封信给我阿爹，说，说我在云北等他，好吗。”
　　听到这句，霍南疏的心如吹入春风，总算是放松下来了，他怕听到宴音拒绝的话，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晚上到了客栈就写信，可好？”
　　得了她的同意，霍南疏又重新用外衣将人裹好，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
　　宴音哭得太久了，现下终于安静了下来，窝在他怀里闭起了核桃般的双眼。
　　她仍旧不放心盛京的情况，问道：“你的手下，会及时将消息告诉你吗？”
　　“会的，不要担心。”
　　“嗯……”
　　走了半日的马，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们才到了成鹰道的客栈。
　　站在掌柜面前，两个人皆是发着愣。
　　掌柜与他们面面相觑许久也没等到来客开口，便问道：“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啊？”
　　宴音的嫁衣被霍南疏的衣服裹住，散落的发丝也重新束好了，柜案前只点了一盏油灯，是以掌柜的没发现二人的异常。
　　霍南疏答：“住店。”
　　掌柜又问：“几间房。”
　　宴音察觉到了霍南疏递过来的视线，他不再答话，显然是将问题丢给了自己。
　　“一间……”宴音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她落跑在外，根本不敢一个人住一间屋子。
　　无奈声音太小，掌柜又侧身过来：“几间？”
　　霍南疏咳嗽了一声，挡在宴音身上，正色道：“一间上房。”丢下一角银子。
　　“好嘞，上房一间！”他高唱一声，就有搭着白布巾的小二举着一盏油灯说道：“客官请跟我来！”
　　两人跟在了小二身后，油灯只照亮了小二面前的一小片地方，晃出许多的重影，宴音和霍南疏走的路仍是黑漆漆一片的。
　　宴音哭了半日，眼睛也不太舒服，走了两节楼梯就不慎踩空了，幸而霍南疏反应极快，在黑暗中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才没摔下去，但膝盖还是撞到了台阶上。
　　宴音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是又磕到了今日在高阁上摔倒的地方了。那时候就很疼，只是来不及理会，现在更是疼得钻心。
　　他听到了她低声的呼痛，拧起了修长而锐利的眉。
　　小二的听到了客人的动静，忙出声道：“二位客官小心脚下。”
　　霍南疏示意小二继续带路，黑暗中他紧紧扶住宴音的手臂，让她将大半的重量倚在自己的身上。
　　宴音只看得见他阔挺的身形，手下扶着的臂膀如铁铸的一般，带着融融的暖意，被她倚着走上楼梯，步步稳健。
　　进了屋内，小二用油灯将四方蜡烛一一点亮，这间宽敞干净的房间便被照得敞亮。
　　他笑道：“客官若要热水酒菜可随时吩咐。”毕竟这客人钱给得阔绰。
　　霍南疏道：“热水和饭菜尽快送上来。”
　　“诶！”小二的应了声就出去了。
　　他将人抱起，往床榻而去。
　　宴音身子一轻，见他抱着自己往床上去，自然知道他不会做些什么，不然也不会吩咐小二尽快准备热水饭菜，但她还是有些心慌。
　　等霍南疏将她放下了，又抓那她刚撞到的右腿，不顾宴音的连连推阻和蹬脚，拨开裙裾。
　　他轻轻将裤脚往往上卷，露出了她白玉般的小腿，再往上，大片的瘀紫出现，中间的位置甚至已经破皮结痂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又要问有丹书铁券为何前世不用，哈哈！不告诉你们！
　　关于一句话简介，有读者觉得我侮辱小狗狗的问题，emmm这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古代狗狗不是宠物而是家畜，狗蛋这种叫贱名，还有猪狗不如等很多成语，骂人下贱也会比作走狗之类的，所以希望一些读者不用太敏感。
　　但我也知道会挑刺的也不会看到这里，只是看个文案骂完就离开了，但还是要解释一下我没有侮辱狗狗的意思。
　　另外，入v了不用压字数啦，我志向是日更六千字！感谢在2022-02-04 21:37:22~2022-02-06 21:0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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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女主也是重生的。小霍又给他捡到了】
　　【哎，只恨文太少！】
　　-完-

◇ 28、追上
　　◎姜公子，我想起来了。◎
　　霍南疏半跪在床边, 让她踩的脚在了自己的腿上，玄色衣袂上的绸缎刺绣凉滑，衬得宴音的脚越发小而白嫩。
　　迎着烛火，少年目色若琥珀一般, 专注地瞧着她膝盖上的伤, 宴音则在看他。
　　他话真的很少，可有些人就算不说话, 偏偏宴音光看眼睛就能懂了他的意思, 这真是神奇。
　　屋内安静了许久，只有蜡油燃烧的味道萦绕鼻尖, “有什么问题吗？”宴音见他盯了这么久也不动, 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皮外伤。”霍南疏说完, 反而是放下了裤脚，走到门那头去。
　　原来是小二的端了热水上来了。
　　裤脚重新被小心卷去，霍南疏拿沾了热水的帕子想帮她擦干净血迹，宴音不好意思让霍南疏再照顾自己。
　　“我来吧。”她要接过帕子, 却没抽动，帕子的热气很快沾湿了手指。
　　抬头就见霍南疏在瞧着她, “怎, 怎么了？”她干巴巴问道。
　　他只摇了摇头, 说道：“这不是用来热敷的，只是要擦干净血迹, 我来吧。”他的眼下之意识宴音现下眼神不好。
　　“嗯，哦。”她撒了手将头撇过一边去。
　　霍南疏复又拉起她的脚踝, 让她将足踩上方才的位置。
　　巾帕轻轻点下, 宴音轻颤了一下, 霍南疏抬头看她反应，她忙却开口：“只是不习惯，你接着，接着擦就是。”
　　见宴音强撑的模样，他几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确实，疼的还在后面呢。”霍南疏轻声说道。
　　“啊？”宴音皱眉转过了头，就见他已经将帕子搭回了水盆边，伤口上的血迹也清理干净了。
　　霍南疏搓着手掌，将搓得暖热的手放在她的伤处，使了些力气揉按了下去。
　　“啊！”宴音猝不及防，痛得打直了腿，又一脚踹到了他的下巴。
　　霍南疏平常看着是个盘子稳的，今日却一踹就倒了，坐到了地上去，宴音更加慌了，着急伸手去拉，寻摸了个空。
　　“你又踹我。”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话中是淡淡的埋怨。
　　“是我错了，我没想到这么疼的。”她疼得眼里又泛上着泪花，有些着急，单脚跳了要去拉他起来。
　　霍南疏见她摇晃着起身了，忙道：“你莫再乱动。”
　　等他过来，又重新将手掌按在宴音膝盖上，低低的嗓音委屈说道：“可别再踹我了。”
　　宴音对他充满了歉意，脸颊虽烫得不行，还是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你放心按，我一定不乱动了。”
　　可再揉时还是痛，她咬着牙闭紧了眼睛，慢慢地吐着气。
　　霍南疏将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肩头，叹气道：“实在熬不住就咬我吧。”
　　这怎么行，宴音不想再欺负他了，只是额头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肩膀，没有使上力气。
　　待折腾完了，两碗阳春面送也上来了，宴音没有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面汤就放下了。
　　“水还热着，你泡一下脚，晚上睡得好。”他边吃面边说。
　　“嗯。”宴音乖乖点头，霍南疏便搬了个凳子放在水盆前，又抱了她坐下，接着就坐回方桌边，背对她继续吃面。
　　宴音默默将一双玉足放进了温度适宜的热水里，满身的疲惫、紧张的精神都慢慢松缓了下来。
　　她还要来了纸笔，想着要如何给她阿爹写一封信时，她又想到了别的事。
　　宴音抬眸看了霍南疏吃面的背影，看反应他应该是没有重生的，梁意也没有，那姜负雪呢？
　　应该也不是，他前世都害死了自己，明明对她都是虚情假意，今生又怎么会再来招惹她，但到底是隔世仇人，到底要试探一下才能甘心。
　　宴音打定了主意，提笔写信。
　　待水温降得差不多了，宴音的信也写好，才去拿帕子擦干了暖热起来的脚。
　　霍南疏听不见水声了，转过身来见宴音在慢慢挪向床榻。
　　他干脆过来将她抱上床榻，掖好了被子：“信我待会让人送回去，你先睡吧，明日大早我们接着赶路。”
　　她张口说道：“你也睡吧。”
　　他一路骑马，比自己更累。
　　霍南疏闻言不再说话，那双墨眸直看得她想把脸缩回被子里。
　　但宴音觉得自己不该被他照顾了一路，半夜还让他没地方睡，还是大着胆子重复了一遍。
　　霍南疏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外头：“没事，我守着你。”
　　“太辛苦了，你上来睡吧。”见他转身要走，宴音又露出两只眼睛，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袂。
　　半晌，霍南疏才终于点了点头，快步又往方桌走去。
　　宴音偏头看向方桌，他收起了空空的两个海碗出门去，应该是在军中养出的习惯，霍南疏一点没有浪费，将她的那碗也吃光了。
　　等他又往床榻走来时，宴音捏紧了被角，想往里让穿一个位置，霍南疏却按住了她的被子。
　　“有人来了。”他耳力极好。
　　宴音整大的眼睛起身往外头看，像只警惕的小鹿，又很快被他塞回了被中去。
　　窗户被霍南疏打开了，风微微吹动烛光，有人影在窗口晃动，来人应该是他的手下，因为宴音听到了低低的说话声，霍南疏还把她刚写的信递了出去。
　　是盛京来消息了吗？宴音又有些心绪不定起来。
　　窗户再关上，霍南疏转身看了过来，面色晦暗不明，迟迟不开口说话。
　　宴音急得起身：“怎么了，可是宴府有事？”
　　“不是，”霍南疏深吐出一口气，“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婚宴已经结束了。”
　　他的话让宴音有些弄不明白，婚宴结束了为何会没事发生，她都抗旨出逃了，难道没人怪罪吗？
　　他坐到床沿边：“宴府和姜府的婚宴照常完成了，没人发现你跑了出来。”
　　宴音听完这话不禁呆滞了下来，什么意思，她都不在，婚宴如何就完成了？
　　“是谁和谁成了亲？”她抓着霍南疏的袖子着急地问。
　　霍南疏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情绪也十分糟糕，暗暗咬牙道：“是宴音和姜负雪。”
　　怎，怎会如此？
　　宴音忽然觉得有些冷，婚宴照常进行，那她如今在天下人的眼中，不就是姜负雪的妻子吗？
　　她要怎么跑，顶着这个名字她能跑到哪里去？
　　看着宴音滚落的泪水，眼见她的情绪在慢慢崩溃，霍南疏暂时抛却了自己的情绪，试探着抬起手臂，将她圈抱进了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
　　有了人安慰，有了人依赖，宴音只觉得心里的委屈更加收不住，只想把难过都哭出来。
　　她恨自己的有眼无珠，也恨自己被人拿捏摆布，半点也反抗不得，为什么，她付出这么多去喜欢的人，期盼的姻缘，成了这般局面。
　　她更对不起霍南疏，欠了他这么多，一再连累他，可他从来没有埋怨过自己，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出手帮她。
　　“我，我要不回，回去吧。”她讨厌死自己了，白日哭到了晚上，到底还是走不了。
　　霍南疏根本听不得这话，那瞬间温柔褪去，那份乖张显现，他肆意说道：“你不用去任何地方，我杀了姜负雪就是。”
　　宴音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别！这也太……”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直觉这样两败俱伤的做法，实在是让她不寒而栗。
　　姜负雪前世负她害她，自己是有仇怨，可今生的姜负雪还未害到她，但宴音一朝被蛇咬，只想远远避开这个人，独自疗伤就是，将来他是权相还是布衣，都与自己无关。
　　霍南疏这话说完也觉不妥，他没问过她为何逃婚，为何突然这么害怕姜负雪，只以为她心上还有他，舍不得他死，这猜测只让人恼火。
　　但宴音他是绝不会再送回去了，如今唯有仔细安抚住她。
　　“你太累了，先睡一觉，明天再说好不好？”他放轻了声音哄道。
　　宴音摇头不要，结果拗不过霍南疏，被盖上了被子，她真的太累了，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不起”，真的就渐渐睡了过去。
　　霍南疏看着她终于平静下来的睡颜，轻轻拨开她被泪水粘在脸颊上的发丝。
　　一一吹熄灭了客栈里的烛火，他坐在床边陪着她。
　　宴音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浸在了漆黑的深海里，水一下一下将她推醒。
　　睁开眼睛，是没有烛火的栖灵宫，只有月色头跑了进来，宫内漆金的柱子反射着微光。
　　“爱妃，给朕一分体面。”
　　这话吓得她突然回头，就看见正厅上坐着个看奏折的男人。
　　她睁大了眼睛去看，哆嗦着嘴唇问：“是谁？你是谁！”
　　哼——！一声轻笑，隐在奏折后面的人显露真容，竟是姜负雪的脸！
　　“你就干干净净地走吧。”
　　一句话，让宴音周围景色如冰面碎裂，她跌落下去。
　　等在看到东西，又不知自己为何站在了绣凳之上，握着白绫摇摇欲坠。
　　她四下看去，那些现在底下等她自缢的宫人，无一不是姜负雪的脸，声声催促着她。
　　“娘娘，请上路吧。”
　　甚至拖她出去的禁军，甬道上窃窃私语的宫人们，一个一个，全都围了上来，成了姜负雪的脸。
　　宴音吓坏了，终于控制不住尖叫了起来。
　　“滚开！滚开！”她挥动着手，无助地挥着，想将那一张张脸挥散。
　　霍南疏握紧她的手腕，“怎么了？”他话中不掩着急。
　　宴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灯呢，灯在哪里？”
　　“你才睡了半个时辰，做噩梦了吗？”
　　听见霍南疏清淡的嗓音，宴音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胸口恢复了平缓。
　　霍南疏想起身点亮蜡烛，可宴音不敢让他离开，另一只手拉了上来：“别去，你陪着我就好。”
　　“嗯，做什么噩梦了？”他碰了碰宴音的额头，有些潮湿。
　　她不知道怎么说，在黑暗中沉默了下来，良久，疲惫的声音响起：“我怕姜负雪，碍因，我怕他。”
　　霍南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察觉到她微凉的手指，他轻轻拢住，安慰道：“我能护住你，我们不会再见到他的。”
　　必要的时候，他也能不动声色地杀了他。
　　宴音“嗯”了一声，侧身不再说话，只有呼吸声表明她还没有睡觉。
　　“才睡了一个时辰，再睡一会儿吧。”霍南疏尝试着拉了拉她的手。
　　宴音回握住，委屈地说道：“我怕再做噩梦……”她是真的不想再在梦里看到姜负雪。
　　说完这句她就看到眼前的影子晃动，微冷的铁器放在了她手里。
　　霍南疏收拢起她的手，两个人一起握住了那把唐刀的刀柄。
　　“安心睡吧，就算是梦里我也会保护你。”
　　宴音察觉到他温暖的手心，和自己掌中唐刀凹凸的纹理，心也落到了实处。
　　“碍因，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她还是撑着睁开眼睛。
　　霍南疏没有拒绝，他安静地想了想，张口慢慢说了起来，是在隆安寺时大师父说起的那些佛谒故事。
　　宴音找他玩的时候会在一边等着，她也听过一些，有了些模糊的印象，偶尔也能接一两句。
　　两个人就这么说这话，气氛安详。
　　忽然，外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霍南疏皱紧了眉头，姜负雪到底是追了来。
　　这么大的动静宴音自然也听到了，不自觉抓紧了他的手：“是谁来了吗？”
　　霍南疏连着被子将她抱起：“今晚只怕不能安生了。”
　　看这架势，只怕姜负雪真的追来了。
　　宴音的心也纠紧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姜负雪，要质问些什么，可那已是前世的事了……今生，他好像没做错什么。
　　月色朦朦，姜负雪追了一路，因为霍南疏的人频频拦路，又将他引到别路去，才会这么晚到了成鹰道。
　　他让人盯住客栈，又派了人进去闹出响动，只在外头引蛇出洞。
　　果不其然，二楼的一个房间有人影破窗而出，火把烈烈，全都围了那处而去，姜负雪按住腰间长剑，面容黑沉如水。
　　霍南疏带着宴音跳下窗户，果不其然就看见了拿着火把的追兵，他抽出唐刀，刀鞘留在了她手中。
　　来的人并不多，想来是分了人去留住白潜青鸦，霍南疏应付轻松，一路往马厩而去。
　　只横出一剑甚为惊险，霍南疏想去拉马也不得不退一步。
　　那剑来如流星，铛铛铛间两人过了数招，霍南疏的马也被殃及，长嘶一声。
　　宴音突然看到姜负雪的面容，呼吸一窒，慌忙避开他的眼睛，思绪凌乱，她从不知他竟会武。
　　霍南疏将宴音缓缓放下，这才正视了姜负雪，两个手执兵器的人皆是杀意滔天。
　　姜负雪抬手：“请小侯爷将某的妻子还来。”
　　霍南疏挡住了宴音：“你们二人并未拜堂。”
　　“夫人，为夫哪里惹夫人生气了，且随我回家分说，为夫一定认错。”姜负雪这话是对他背后的宴音说的。
　　岂料宴音听了，竟更往霍南疏背后躲了躲。
　　姜负雪如何也不敢信自己的眼睛，气息几乎有些稳不住，清隽如美玉般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如恶鬼。
　　可他仍保持着一丝理智，循循善诱：“夫人，你可知道，我们是圣上赐婚，可否让我知道，你为何会跑到这里来，可是他劫持了你？为夫信你。”
　　霍南疏早不耐得听他的循循善诱，唐刀蠢蠢欲动欲取他性命。
　　可他绷紧的手臂被轻轻压了一下，是宴音，她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出一步，抬头看姜负雪。
　　姜负雪想上前，却被霍南疏的唐刀指着，他根本不在乎，只直直盯着宴音。
　　“姜公子，”宴音往日眼中对他的情愫再寻不见，“我想起来了。”
　　这话谁听来都莫名其妙，姜负雪不自觉握紧了剑柄，全副心神都在等着她说下一句。
　　宴音也在紧盯着他的反应，她强迫已经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将我害死在栖灵宫的。”
　　只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姜负雪如坠冰窟，怎么会？
　　他如何也不敢信，宴音竟也想起来了，可她从前明明全无异样！
　　莫非，是今日才想起来的？
　　可前世他做那事，宴音已经……死了，她不该真相才对。
　　姜负雪牙关紧咬，他开始害怕慌张起来，宴音知道了自己害她的真相，那她能放下，重新和自己在一起吗？
　　看眼下的情况，显然是不能，她居然连个怕起了今生的他，在大婚之日逃走。
　　不！绝不能让宴音发觉自己就是前世的他，姜负雪稳住思绪，有些着急和不解地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栖灵宫是什么，你又为何会死，我何时害死了你？宴音，我们成亲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姜负雪浸淫朝堂多年，装起糊涂来也是驾轻就熟，夜色又实在掩盖住了他刚开始的些许紧张。
　　宴音听着，一时也察觉不出，他的模样确实无辜可怜，可真要跟他回去，绝对不行。
　　就算他不知道前世之事，但底下的凉薄无情也绝对没变，宴音一想起前世他也是如此温柔深情的模样，又能毫不留情地捅刀子，就再也无法信任他。
　　“姜负雪，就当我死了吧，你做你的丞相，当我又一次死了吧。”
　　她从未没想过有一天会对姜负雪说这样的话，到底是认认真真喜欢过这个人，喜欢没有那么容易消散，宴音做不到全然地恨他。
　　说罢她拉了拉霍南疏的手：“我们别打了，走吧。”
　　姜负雪只觉得痛彻心扉，看着宴音一心要走的模样，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心痛跟哀伤。
　　明明昨日还是两心相照的爱人，他们就要成亲，那些白头到老，子孙满堂都能实现。
　　偏偏就是今日！为何偏偏是今日！
　　可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她要跟别人走，弃他如敝屣，姜负雪决计也不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姜负雪这个男人心思很深很深的，又能演，他的爱用了一层一层的谎言包裹，后面还会接着骗宴音。
　　四舍五入是六千，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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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呜呜小霍完全就是个大狗狗哈哈哈哈好可爱】
　　【这姓姜的真让人厌恶，比草都贱】
　　【懂了，意思是女主还要被骗，接着和他恩爱，然后再次被伤害，接着再被骗，再受伤害，如此循环往复？】
　　【营养液在手，加更有木有？！加油加油】
　　【前面几章V我没买，因为我迫不及待要看真相】
　　【
　　【贱，真贱，贱死了，这男的】
　　【大大冲冲冲！！小霍的幸福就靠你啦！】
　　【这种男人非常可怕，只是在小说里面会是恋爱脑现实当中只会杀杀杀不会容情!】
　　【继续骗吧，骗到手才是本事！
　　可惜不是男主，骗也骗不到她的心，结局早就注定了，唉╯﹏╰】
　　【小侯爷是男主?那没事了，大大加油!】
　　【?】
　　【必须是和霍在一起！是这个走向吧，如果是姜的话，我就不看了。膈应】
　　【我的天小侯爷我简直爱死了,啊啊啊啊！】
　　【看看，看看，这个姓姜的，都说破了还死皮赖脸的在那逼逼赖赖，女主知道真相了都还想骗她。
　　再看看我们小霍，虽然少年有点冲动，但是人家就不会像小姜一样天天想ghs，就一心想为我们音宝号，多可爱，都不会骗人嘚～(指指点点.jpg】
　　-完-

◇ 29、梓州
　　◎做童养夫是个聪明的决定。◎
　　眼看着姜负雪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宴音也说完了她想说的话，她今日的泪已经流干了，就当葬了这份过往的情谊。
　　打定了主意，她伸手去拉霍南疏的手。
　　只这一个动作, 就刺激到了姜负雪, 他心中早已认定这是自己的妻子，还穿着与他成亲的红嫁衣, 他怎能心平气和地看她去拉别人的手。
　　这是存了要跟别人走的心思？妄想！
　　姜负雪已是戾气横生, 长剑若悲鸣，带着锋锐煞气, 皎皎公子的伪装已全然褪去。
　　“你放心, 他打不过我。”霍南疏边立刀挡住姜负雪剑，边对宴音说道。
　　话是对宴音说的, 声音却不小，带着桀骜不羁的意味，半点不似往常在她面前乖顺的模样。
　　姜负雪自然也听见了，这般藐视的话没有哪个男子能忍耐, 何况是在宴音面前。
　　长剑往他咽喉而去，姜负雪谙熟剑术, 可堪为高手, 但又确实不能与天赋卓绝, 日日苦练的霍南疏相比。
　　尽管如此，姜负雪却不可能退缩, 今日且看谁能要了谁的命！
　　他恨红了眼，把那些权衡算计, 审大局取舍全都抛到了脑后去。
　　搏杀之间, 血气渐渐从他涌出, 却没见他有丝毫的停顿。
　　霍南疏姣丽的五官神情越发危险，血腥味让他战意炽烈，唐刀饥饿得想也更多温热的血液。
　　宴音为霍南疏身上少年将军的气势所惑，感觉到了他有别于平日的陌生模样。
　　火光中艳冶的面容显得更加危险，身影若蛟龙，又似虎豹，战场中的霍南疏，原来是这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模样。
　　呆滞了一下后，两人已杀得不可开交，她见都是下了死手，大声叫道：“别打了！”
　　声若裂帛，被扯碎在了刀鸣火光里。
　　姜负雪堪堪顶住唐刀，反手将剑柄击向霍南疏，下一瞬，霍南疏胸膛微侧，刀锋挥动去如满月，只需须臾，就可取姜负雪项上人头。
　　宴音看到这一幕，心脏都停了，话哑在喉咙怎么也叫喊不出。
　　“铛——”
　　一人横剑挡住了来势如山的唐刀，兵器相撞，带起的厉风几要将发丝割断。
　　霜败在这一刻及时赶到了，白潜青鸦也落在了宴音身后，一时间援兵皆到，火把又多围了一重，诸人神情看得更加真切。
　　暂时停手，姜负雪也掩下凶戾，满目哀伤地看着宴音，似乎是仍为她的突然离去不解。
　　霍南疏亦是微微阖上眼，平复着心胸翻涌的血气，不教宴音发觉。
　　宴音看着双方的人马皆已聚集，她实在不想闹出更大的伤亡，焦急地拉着霍南疏的袖子：“别打了，我们走吧。”
　　他重新睁眼，面对着她的乞求，又变回了那副安静乖觉的模样，点了点头。
　　姜负雪已负伤多处，仍是不甘心要上前去，氛围又再剑拔弩张了起来。
　　最后事情仍不能去宴音所愿的安静结束，由白潜青鸦断后，另一匹马被拉到了他们身边。
　　一片混乱之中，宴音被霍南疏拦腰抱上了马，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姜负雪被许多人阻隔在了原地，喜袍被割破了大半，鲜血顺着衣服滴落在脚边。
　　火把将他的面容照得或明或暗，那双一定盯着她的凤目，没有移动一瞬。
　　今世的他到底还是没做什么，遭比变故不能说是谁的错，只盼双方都能早日放下吧，宴音收回了目光。
　　此时霍南疏也回了头，眼中是明晃晃的挑衅，策马回身，发丝在黑夜里张扬肆意。
　　姜负雪自然见着了，目光也如毒蛇一般，淬着毒涎。
　　骑马的人渐渐消失在了成鹰道，刀刃几次要斩落在姜负雪身上，他却想再往前一步。
　　最后是霜败喊道：“主子，追不上了，盛京那边还得尽早回去。”
　　追不上了？怎么会追不上，是他太弱了吗。姜负雪低头看着自己握住剑柄的手。
　　他曾摄一朝社稷，不该有人能从他身边将人带走才对，可现在他还不是。
　　姜负雪停下了步子，回望盛京，他还需要更大的权势，将整个大靖重新控制在手里，杀了霍南疏，这样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去，也都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霜败，备马，我们该回去了。”姜负雪开口，从来清越的嗓音变得低哑黯淡。
　　霜败应是，白潜和青鸦见对面已无心再战，也收势离开了。
　　成鹰道的变故在细心遮掩下，成了江湖人士的斗殴，事情并没有传到盛京去。
　　离开了成鹰道，宴音的脸迎着晚风，沉默地晦暗的前路，方才霍南疏的模样太过陌生，打破了她从前的认识。
　　可能让凶悍的女真人也屈服在刀锋下的人，又怎会是一副听话安静的模样呢。
　　只是前一次他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宴音才这么晚意识到。
　　成鹰道上一瞬，她几乎以为霍南疏要将姜负雪的头砍下来，那景象的冲击实在太大，让她缓不过来，以至于现下不敢回头看他。
　　“你不用怕我，我会一直听你的话的。”
　　夜风将这句话送到了她的耳边，宴音的心跳空了一瞬。
　　他用了“听话”这个词，将自己比作乖巧的猫儿狗儿一般的“听话”？
　　这未免太过自贬，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宴音转过去，果然见到他的桃花眼低垂了下来，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为她刚刚的疏离难过。
　　这人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不知道他娘亲该是怎样的美人，宴音第一次见他，与他做朋友，也是简单粗暴地觉得他好看，美丽的人见着就让人开心。
　　如今又是这样委屈的神色，让人怎么忍心责怪。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都是因为宴音自己的糊涂……
　　这盖过了宴音心里那嗜血修罗的样子，她为自己刚刚的态度懊悔愧疚，手终于轻轻搭在他的臂上，说道：“方，方才，你们都想杀了对方，这不是你的错。”
　　霍南疏见她放在害怕的模样，心也定了下来，说道：“下次你不说，我就不上了。”
　　宴音却说道：“我们不要再见他就是了，那是不相干的人。”
　　霍南疏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姜负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对于宴音的话，他点头应是也没有什么。
　　“风凉，别坐得太前。”二人之间的空隙被冷风吹过，霍南疏并不喜欢。
　　察觉到肩膀被人扳着轻轻往后倒，很快背就触到了他的胸膛，宴音便乖乖窝着了。
　　霍南疏上马前还从青鸦手中拿过了一件大氅，将宴音细心地围得在大氅中，不让她吹一点冷风。
　　暖意慢慢地从他身上传了过来，她的身子也舒缓了下来，开始心安理得地重新赖着霍南疏。
　　“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他终于问起了这句话。
　　宴音对姜负雪态度的改变，让他突有起死回生之感，因为他去宴府，自己也不知是只为看她一眼，还是去抢人。
　　如今人真的跟他走了，霍南疏却又觉得不真实，但人既到了他身边，就要紧紧握住，多知道些，心也能安定几分。
　　她听见这句，眸光闪动，宴音自然想说清楚，但是他会信吗？她仰头，是他锋利又精致的下颌。
　　霍南疏久久等不到答案，垂下眼睑掩住那几分失望，就撞见宴音眼巴巴看着他。
　　“你不知道如何说吗？”他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忐忑问道：“那我说了，你会信我吗？”
　　他答：“会。”
　　这个回答太过干脆，宴音都没想到。
　　“我忽然察觉，我前世是被姜负雪害死的，你也被害了。”
　　她的话让霍南疏握住缰绳的手不自觉攥得更紧，再低头，是宴音认真的神色，她也小心窥着自己，怕他不信。
　　霍南疏正了正面容，又郑重重复了一遍：“我信你，你，我们是如何被害的。”
　　宴音见他真的相信了，才慢慢将前世今生的事情全都细细说了出来。
　　末了，她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是我的一场梦？”
　　霍南疏自然摇了摇头，目光里都带着安抚，他能察觉到宴音迫切地想让他相信。
　　但他一下子听到了太多东西，尚来不及寻个头绪，更是听到她是梁意妃子，又和姜负雪有旧时，心里抑制不住的苦涩酸意，像塞进了一颗腌杏子一样，满身的不快。
　　他启唇问道：“前世，你没有认出我，姜负雪为何能将我们移到一处去？”
　　宴音不知为何，总觉得霍南疏说“没有认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泛着酸味。
　　背后的人显见是情绪不好，她后颈一缩，老老实实说：“这我也不知……”
　　她不知道，霍南疏却隐隐有猜测，只怕是看出了他对宴音有情，或查出了他与宴音的过往，用宴音之口约他入宫。
　　他是最了解自己的，前世的霍南疏只怕以为宴音真的记起了他，约他相见才会贸然前去，遭了算计。
　　若真是如此，宴音被害，也有他的疏忽之责，但这也只是猜测罢了。
　　宴音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侯府明明有丹书铁券，前世为何不用？”
　　问完就见霍南疏面带无奈，他又如何知道前世为何武陵侯府不拿出丹书铁券。
　　这话该问宴音这个拥有前世记忆的人才对。
　　宴音微微尴尬，就自己想了起来：若是武陵侯府提前用掉丹书铁券，这样的事应是举国皆知才对……
　　她费劲想着，时不时敲一敲自己的脑袋，念念有词。
　　霍南疏看在眼里，不由带了几分笑意：“还敲，当真是幼时摔傻了。”
　　此话不出意外地收获了宴音的白眼：“你还答应当我傻子的童养夫呢，岂不是更傻！”
　　她在霍南疏面前就是颗小花椒，一踩就跳，打小就爱欺负眼前这人。
　　所以说出的话也变得冲动，“童养夫”的话一出口，两人都是卡壳了一下，宴音眼睛滴溜溜乱转，暗自懊恼。
　　霍南疏的笑意又浮现在眸中，马儿依旧嘚嘚地在路上跑，霍南疏的怀抱安稳又温暖，安静地空隙变得有点长。
　　就在宴音以为这事已经揭过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句：“我却觉得做童养夫是个聪明的决定。”
　　她听见了，整张脸都埋在大氅中，佯装不知。
　　霍南疏也不逼她，她的心刚离开了姜负雪，没那么容易接纳自己，现下徐徐图之才是好法子。
　　但就是这一打岔，宴音忽得眼前一亮，还真将事情想起来了。
　　前世确实有大事发生，且就在宣武十二年！就在半年后！
　　“梓州兵变！碍因，是梓州出了事！那丹书铁券才提前用了的！”她有些激动地晃了晃霍南疏的手臂。
　　回京的快马上，姜负雪连伤口都没有包扎，一路纵马回了盛京，到时天方微亮，城门刚开。
　　他没有回姜家，而是去了另外的地方。
　　与杨花巷隔得不远的积云巷中，有一处挂满了红绸的宽敞院子，大红的灯笼将如意门映得喜庆，天刚刚亮，鞭炮落了满地的红，没人清扫。
　　是姜负雪为着和宴音住在外头置办下的，虽然酒席办在了姜府，这里的装饰也没落下。
　　姜负雪独自踩着纸皮走进了这座精致的院子。
　　霜败跟在身后，看着这一路的红绸子和主子孤寂的背影，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主子，先处理一下伤势吧。”他开口道。
　　姜负雪却吩咐起了另外的事情：“让人一路从盛京到云北，追查他们的下落，宴府那边也要盯紧了。”
　　霜败没有办法，只能领了命令去办。
　　等再回来时，姜负雪坐在了正厅之中，喜服已经换下，伤处也上了药，只低头看着宴音绣的那枚香囊出神。
　　“主子，人已经派出去了，姜府那边有人看着，里头的情况并不清楚，但宴小……”察觉到姜负雪的眼神，霜败又换了称呼，“夫人应是写了信回去了，或可等宴大人回信，再沿着送信之人一路追查。”
　　“就这么办，”姜负雪面色苍白如纸，姝丽的容貌也因憔悴而褪起光彩，像失了釉色的瓷器一般。
　　他略思索了一下，又道：“昨日，她在宴府发生了什么事，全部告诉我，一件也不准漏了。”
　　昨日盯着宴府的暗卫被传了上来，连同被宴音唤到房中的管事和嬷嬷。
　　一见到这个嬷嬷，姜负雪的心就沉了下去，前世，自己正是设计让她进宫给宴音做了吃食。
　　他只是指了一个管事的，让他挑信得过的人，却偏偏将这个嬷嬷挑了去，姜负雪前世一直在逃避自己亲手害了宴音的事，所以处理了人之后，便不再去回想起这桩旧事。
　　重生之后她，更是没有想到宴音也会重生，而及时地去处理干净这人。
　　明明只差这么一点点他们就成亲了，只要这嬷嬷没有现在出现，只要没有那碗核桃奶皮羹，今日的他们就能一起到长辈跟前敬茶，在祠堂叩拜祖先。
　　偏偏就这么巧，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知道了真相……
　　姜负雪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团暗火烧着，焦躁又暴怒。
　　管事的小心开口：“宴老爷说要给夫人做点吃食，我便让许嬷嬷做了她拿手的核桃奶皮羹……”
　　之后他们就被传上了楼阁去见宴音，又将宴音的问话一一同姜负雪禀报了。
　　后面姜负雪已是无力问话，面色更加苍白灰白了下来，宴音已经聪明地猜到了真相。
　　她怕了，所以她跑了，甚至要和今生的自己一刀两断。
　　可也说明了另一件事。
　　昨夜她说自己想起来了，记得是他害了她，原来是诈他。
　　她并未亲眼见到是自己害了她，而是通过嬷嬷的话猜到的，他的宴音，为什么不能笨一点呢……
　　姜负雪捏紧的手指，也庆幸自己没有承认，诸事还有可挽回的余地。
　　只要他继续假装不知，再毫无痕迹地让宴音觉得前世之事是冤枉了他，那便不会有事，现在一定要将人抢回来。
　　姜负雪想亲自去追人，可成鹰道的事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势力还不够，守不住她。
　　离前世他站上丞相之位还有五年，但姜负雪等不了了，他要尽快地获得权势，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有前世的记忆，朝中官员，还未入仕的才俊，即将要发生的大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要利用起来实在方便。
　　“宣武十二年，”他轻轻念道，仔细地回想着这一年发生的大事，指尖轻轻摩挲香囊。
　　“梓州兵变……”看来是个有机可乘的地方，他得亲自去一趟梓州才是。
　　做好了筹谋，姜负雪又看下堂下站着的人。
　　“这些人……”他张口，想说统统处理了，但宴音回来若是见不到他们会起疑，杀人灭口便是坐实了心虚。
　　他改口道：“让他们下去吧。”
　　等人都离开了，姜负雪又打眼瞧了一圈厅堂，抬脚往二人的新房走去。
　　推开房门，只恍若是宴音在宴府的闺房，只是多了书案画缸之物是属于姜负雪的，架子床上，桂圆花生之物洒了一床。
　　外面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也是他瞒着宴音用心布置下的，姜负雪曾经想到宴音看到它们的模样，该是欢喜的。
　　只是它们的女主人都还未能看一眼。
　　“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姜负雪低头抚弄着香囊，这句话不知是在对谁说。
　　作者有话说：
　　等完结了写个番外？
　　两人没有前世的仇，在这个院子安静生活的if线？
　　宝子们要是没兴趣就当码字工没说（求生欲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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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if线我觉得没必要】
　　【if线只想看小姜被花式虐哈哈哈哈哈】
　　【这个if大可不必，姜负雪想着从头再来，那上辈子的音音又有谁救呢】
　　【啊啊啊啊啊碍因冲】
　　【什么鬼，这死渣男还一副被女主亏欠的模样，恶不恶心啊，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没点数吗？让我想起了现实中那些出轨家暴的男人，还口口声声甩锅给女人，好像前世害死女主的事在他看来不是什么错误，错的是没瞒住女主，他倒是理直气壮，真离谱到家了，自私恶毒，手段肮脏，利欲熏心，毫无底线，残忍阴毒，都是你啊，你有多恶心，你自己不知道吗，看到评论还有心疼姜的，我的三观崩塌了，恕我作为一个普通人无法理解，他有什么可心疼的？你只是失去了生命，而他失去的是爱情啊，是这种心疼吗？这个番外真的大可不必，作者写着不嫌恶心，我听着都恶心】
　　【这个if大可不必】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不要男二番外】
　　【虽然男二人设形容起来看着带感反派，其实不是的，心狠手辣可以，疯比也不错，但是要坦荡，说谎真的不行，不支持有he番外】
　　【男二能死吗，好气啊】
　　【求问男主是谁？】
　　【姜负雪给我死！既然有了碍因，就不需要了！换别的肯定是男主，这里不允许！】
　　【那这个线还是不要了，前世之仇怎么可能不存在】
　　【想看！】
　　【虽然我对姜负雪人设很感兴趣，但是谁让他杀了音音呢。但是如果没有上一辈子的仇怨的话我还是挺想看他们两个的番外的，所以大大求求你了可以开一篇番外嘛】
　　【没兴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完-

◇ 30、家书
　　◎她虽然很爱哭，却是个再坚强不过的姑娘。◎
　　尤洺詹将来给他娘看病的大夫送到了门口, 时值花卉繁盛之时，他娘的病也要愈加小心。
　　大夫说尤夫人的咳疾随不能根治，但静心喝药养着，并无大碍。
　　听到这个尤洺詹也放心了大半, 汤药银钱之物已经不用太过担心。
　　他今春也考取了同进士的功名, 只是还未授官，但在宴家做夫子的时候收着两份束脩, 也是攒下了不少钱。
　　如今虽然小侯爷不再去宴府, 宴音也要嫁人了，但银钱也够他和尤夫人搬离那破旧的屋子, 租下一个不错的小院过活。
　　和一年前艰难求生的境况已是天壤之别。
　　几日前宴府的婚宴他自然也和尤夫人去贺了, 却从头到尾都未能见宴音一面。
　　听说她与姜负雪成亲之后，随他搬到了积云巷中另立了门户, 从未出过门。
　　姜家是大族，儿媳进门是该在府中孝顺长辈的，跟着学如何主持中馈等事，结果到了宴音这倒成了异数。
　　他们的婚事本就无数双眼睛看着, 又走了这不寻常的路子，一时间什么猜测的都有。
　　或是姜家不喜儿媳, 看不上赶了出来, 顺带着姜负雪也被姜家弃了、或是儿媳不愿伺候婆母, 吹了枕边风、或是状元郎自己为着夫人开怀，与姜家决裂……
　　一时间流言甚嚣尘上, 但那积云巷的门就是不打开，状元郎授了翰林院编修, 每日都是神色如常地去上值, 瞧不出异样。
　　尤洺詹曾想去拜会, 却只见到了姜负雪，说自家夫人感染了风寒，不便出来见客，尤洺詹无法，只能作辞
　　以至于上次见宴音至今已过了三个月，再无她的只言片语。
　　虽然明白她如今的姜夫人，自己也有了功名在身，不适宜见面，但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宴音对他，是有大恩德的。
　　这般早的嫁人了，那个爱笑爱闹的小丫头，竟也忍得住日日困在院墙之中吗？
　　犹记得姜家公子请旨时，尤洺詹也站在大殿之上。
　　他们同出一个书院，自然早知姜负雪的才名本事，却未料到他还与自己的学生宴音有段情缘。
　　尤洺詹一时感叹缘分奇妙，不免就想到了他的另一个学生。
　　霍南疏自禁足就再也没出现过，让尤洺詹颇为遗憾，这是个有天分的学生，教宴音掉了他许多的头发，教他就极有成就感。
　　说来也怪，尤洺詹本以为是，宴音与霍南疏是互相有意的，任谁都能看出，宴老爷瞧着也是十分满意的模样，没想到宴音私底下来往的竟是姜负雪。
　　姜负雪是谁，京城第一公子，各家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山间明月般的人物，他若愿意，公主也娶得，宴音长得虽确实也是美人，但才学还是差了一点点。
　　尤洺詹是敲破脑袋也想不到她能得那冰雪公子的青眼，让他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毕竟这事一个不好，就要背上不孝的罪名，也不知姜负雪是如何能自己做下决定，没被姜家指摘的。
　　现在想想，那霍南疏之后不来，只怕就是知道了宴音与别人两情相悦。
　　毕竟就是尤洺詹也能看出，那少年心中对宴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宴音成亲，他怕是难过坏了，不来宴府也说得通。
　　男子也不免有几分八卦的心思，他脑补了个心满意足，算着授官的文书也该下来了，就进屋收拾出一身干净的衣裳出门往吏部而去。
　　吏部每日都会有进士来问问自己是否授了官，大靖朝就是这般，只有三甲是当场授官，其他人都要等着各部选人。
　　但等个一两月，事情也就基本定下来了。尤洺詹算早的了，去问了门吏，门吏的态度极好，说道：“尤老爷，你的文书已经下来的。”
　　说罢恭恭敬敬递过一份官牒，尤洺詹翻开一看，是补了个吏部主事的缺，他殿试虽未进三甲，但排名堪堪靠近，能留在京城也是天大的好事。
　　尤洺詹拱手道：“多谢了，我现下可要进去拜会里面的大人？”
　　门吏恭恭敬敬答道：“老爷暂且不用进去，只等这几日内官服送到老爷家中再来就是了。”
　　“多谢。”尤洺詹拿着官牒回了家与尤夫人说，尤夫人也十分欢喜，面色红润了许多。
　　“可去了宴家告诉宴老爷了？宴家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尤夫人也是个记恩的人。
　　尤洺詹恭顺答道：“得知了喜事第一个回来告诉了娘你，宴家正准备去呢。”
　　“那早起早回吧，官场之事若有不懂也可以顺带请教一番，宴家老爷也是个顶和善的人。”她循循叮嘱。
　　尤洺詹连连点头，又再往门外走去，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这一天都是跑来跑去了，他仍是兴致勃勃。
　　“哟，尤夫子，怎的气色这般好？”
　　尤洺詹正准备敲宴府大门时，就听见了甜软的女子声音。
　　他回头看去，原来是江川月，彼时她正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叫他。
　　与尤洺詹的喜气不同，江川月是明显的不快。
　　他与江川月相识，自然也是因为宴音，那时候宴音已经停了在鹿岑书院的课，但尤洺詹的授课未停。
　　霍南疏走了之后，来的就是这个小妮子常常来宴府，却不是他的新学子，而是找宴音一起玩。听说还是在姜家赏梅宴上认识的。
　　外头是天寒地冻的皑皑天地，屋里的小姑娘乖乖坐在暖炉的一边，玉盘般的小圆脸成日粉扑扑的，像颗粉桃子一般。
　　一开始江川月是个羞涩模样，乖乖旁听等宴音下了课，才拉着她的手去玩。
　　等时日久了，连跟宴老爷都混熟了，就如同一个混世魔王，整日撺掇宴音去玩花牌、烤红薯之类的，或者就是叽叽喳喳地问宴音和姜负雪怎么怎么样了。
　　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宴音的进学，尤洺詹本就头疼得不行，忍不住语气严肃地训了她几回，她倒委屈地哭起来了。
　　天可怜见的，他天天对宴音就是这个脸色，也不见她哭天抹泪的，怎么这江家小姐凶一下，就跟雪化了似地。
　　尤洺詹自然手足无措，连宴音到青芝、宴老爷都说是他的错。
　　无奈，他只得再三保证以后不凶她了，等来年春天还会送她一筐桃子当赔礼，江小姐这才擦干了眼泪，“高傲”地原谅了他。
　　江川月，真真是他命中的天魔星。
　　尤洺詹收拢思绪，视线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笑道：“自然是有了好事，你又是被谁惹了？”
　　他模样清俊，一笑起来更是温雅，京中也又不少媒人上了他的家门，只是尤洺詹对成亲尚无考虑，俱都回绝了。
　　江川月早等着他问呢，秀眉紧拧着，苦水哇哇地倒了出来：
　　“还有谁，那个状元爷也太过分了，宴音嫁给他，就是他的偶人了不成？天天把人关着不让见，我总觉得有猫腻！”
　　“原来是去积云巷被赶出来了呀，看来是其他人没站在你这边了。”他揶揄了江大小姐一句。
　　“你，你，”她白嫩的指尖颤颤指着他，“别中了进士就得意起来了，我可是知道了！”
　　尤洺詹好整以暇道：“你知道什么？”
　　江川月得意地双手一叉，拿下巴看他：“你授了吏部主事的官，在我爹底下办事！”
　　她这一说尤洺詹才想起来，江川月的父亲正是如今的吏部侍郎江罔，这倒是个巧宗，他倒想问几句侍郎大人的性情如何，但自觉唐突还是闭了嘴。
　　两人又是斗了几句嘴，尤洺詹才入了宴府。
　　宴老爷听到尤洺詹入了吏部，又是好一番贺喜，但官场之事，他一个詹事府主簿说来也只是小意揣摩对待上峰之事罢了，再进一步的事，还是尤洺詹自己的悟性。
　　尤洺詹和宴老爷聊完，又不免提前宴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宴老爷自宴音出嫁一来就不太能打起精神来。
　　女儿成亲嫁得良婿，住得也不远，不知宴老爷为何看着还有些郁郁不乐的。
　　唯一的女儿离了家，父亲总是要难过一阵的吧。尤洺詹这般想着，没有深思下去。
　　他去积云巷没有见到宴音，见着她爹自然又不免问一句。
　　可宴老爷的反应却是奇怪，眼睛有些顾盼，声音也不大自然：“见了，自然是见了，她是跟着女婿回门的。”
　　“是吗……”尤洺詹也不好再说什么，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了。
　　将尤洺詹送出了宴府，宴荣安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原本保养不错的胡子短短一月便有些花白了。
　　低头慢慢踱步向宴音的院子，春天已经到了，院子里的花草又是一番舒展抽条，比去年刚来时更加茂盛蓊郁。
　　宴荣安坐在大青石上，慢慢问道：“小姐可有回信吗？”
　　“还没有……”青芝见老爷进来了，心里也难过，自打小姐走后，他每天总得来这边坐坐。
　　所有人都不知道宴音为何要逃婚，这是圣上赐下的婚事，一个不好就是要满门抄斩的，幸好姜负雪竟帮着瞒下了，姑爷这般为费心小姐遮掩，她到底为何要走呢？
　　这虽没出什么乱子，但也足够让人日日提心吊胆。
　　但青芝总是愿意相信自己小姐，只可惜自己不能在她身边陪着。
　　宴荣安听到没有消息，便不再说话，又兀自沉默起来。
　　回想起婚宴当日的混乱，他犹有惊悸，一开始是青芝火烧火燎地来告诉他小姐不见了。
　　宴荣安急得差点没撅过去，紧接着姜家的人又找人扮了宴音坐在阁中继续出嫁。
　　他在府中真的坐立难安，不知道要去哪里寻宝贝女儿，到了半夜，才终于收到了女儿报平安的信，知道她竟然是跟着霍南疏逃婚了。
　　当爹的虽然不明白，但也知道她不是任性的人，必是有不能嫁的理由，只是这一走，流落在外不知何时能回来，怎么不教人心焦。
　　想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他唯有将钱庄印信交给了来送信的人，托他带给宴音，虽然知道霍南疏能照顾好自己孩子，但女孩子孤身在外，还是要些钱财傍身的。
　　接着他又写了一封信，女儿现下一人在外头，所有事都要细细嘱托，想骂她又舍不得，事到如今，骂还有什么用，女儿只怕比自己更不好受。
　　宴荣安这般想着，老泪都要下来了，末了只是让她有了落脚之地便快快回信，自己辞了这官不做去寻她便是。
　　尤洺詹在吏部做得尚算顺风顺水，江侍郎是个性情温和的上峰，常常提点于他，尤洺詹自是对他颇为尊崇。
　　今日尤洺詹在值房办公，接着就听见了外头下朝的大人们在闲聊。
　　声音不小，可见并不要避着人，说的是太子要前往梓州犒军的消息，点了几位随行的官员，其中就有新科状元郎姜负雪。
　　姜负雪要离开盛京去梓州？
　　这才新婚多久，梓州路远，只怕一走没有两个月下不来，尤洺詹听了心里直摇头。
　　但转念一想也是好事，姜负雪整日拘着宴音，如今他一走，江川月想再去找宴音也该畅通无阻。想到她气呼呼的模样，尤洺詹便忍不住地笑。
　　且姜负雪得了太子爷的器重，虽说他已入翰林，若无意外将来也会是内阁重臣，但能得这种随行储君的差事，也算是先人一步。
　　但无论尤洺詹怎么想，这也是别人的事，他还是做好手头这份吏部主事的差事要紧啊。
　　去往梓州的太子车架在官道上行进着，梁意坐在宽大平稳的车架之中，盘算着去梓州的事。
　　宣武帝如今虽文武并重，但早年也是马上天子，亲自带兵打下西南之地。
　　然而梁意作为太子，骑射功夫并却不出众，看着又有些文弱秀气，在宣武帝眼中总少了几分稳重。
　　梓州是大靖朝西面的屯兵重地，皇帝执着虎符的定山军、洛纬将军执掌的广威军都屯兵于此。
　　此次犒军是他的大好机会，必要办好这份差事，在梓州的几位将军中得个好话，他父皇必会对他大大改观。
　　对于点出的那几位随军重臣，自然也都是梁意的心腹，只有姜负雪不是。
　　他本没有想到姜负雪这个人，反而是幕僚为他举荐的。
　　那幕僚劝道：“姜负雪在殿前的表现深得圣心，又是个识时务的，这样的人物若能作为殿下的人立稳脚跟，将来也会成为登位的一大助力。”
　　这番话说动的梁意，而且姜负雪刚刚入仕，姑母又是将梁意养在膝下的庆贵妃，自然与梁意天然利益相同，自己扶他一把也是理所应当。
　　但他只有一个担心，便是姜负雪娶了宴音之事。当时他的人被霍南疏制服，只不知姜负雪是否知道此事。
　　不过也无碍，左右人没死，等将人拉拢过来，寻了机会与他说开了就是，成了他的人，月娘的事也就无须避着了。
　　当初只以为是随意处置了一个可能泄露秘密的人，哪成想转眼就成了姜负雪的夫人……
　　比太子犒军车架更早到梓州的，是霍南疏和宴音。
　　从成鹰道离开那夜，宴音记起了武陵侯将丹书铁券用在了梓州兵变后，为的就是保住广威军洛纬的独子洛扶安。
　　这场兵变据说是洛将军趁着太子犒军之际围了梓州城，将梁意困死在城中，欲挟持储君，逼宣武帝割让西面国土，让他自称为王。
　　幸而太子有勇有谋，联合城中定山军暗部，又在梓州城内一呼百应，领了人从广威军的围困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回到了定山军的大本营之中。
　　接着领了定山军回扑，将广威军绞杀殆尽，活捉洛纬与洛扶安。
　　也是这一战，让梁意的威望大大提升，让宣武帝刮目相看，大为赞赏。
　　而武陵侯霍冲在这种人人对广威军喊打的时候，竟请出丹书铁券去救洛扶安，这般行径看在任何人眼里都与那对谋逆的父子无异。
　　霍冲却一意孤行，致使武陵侯府与常山军被人指摘诟病，
　　他救下了人，便卸下了常山军的担子，交给了其子霍南疏。
　　霍南疏也算临危受命，打仗比他爹更为神勇，将女真打出了阴影魔怔，云北再北处，也成了大靖朝子民可以踏足之地。
　　经过了几年，武陵侯府和常山军才重新被大靖朝上下信任，变得威名赫赫。
　　且霍冲和洛扶安被监视多年，又频频上书，皇帝才略微放下了疑心，侯府又重提了声势。
　　梓州城外有大片的平原，两军驻扎在平原上，此处土地肥沃，宜于农耕，修建了许多的粮仓屯粮，西面山关陡峭，进可攻退可守，往西、北、南皆可支援，是屯兵的绝佳之地。是以一下聚集了两支重兵。
　　霍南疏听了她说梓州要发生兵变，本是不乐意她跟了来的。
　　但宴音觉得霍南疏将丹书铁券拿去了宴家，虽说如今姜负雪在遮掩她出逃之事，但未尝不会有暴露的一天。
　　到时武陵侯又要寻丹书铁券去救洛扶安又该怎么办呢，且兵变实在是妨害社稷百姓之事，宴音既然有前世的记忆，就该尽力避免这场祸事发生。
　　入城之时，宴音早已换了身素粉的衣裳，发髻也挽成了简单的模样。
　　她发丝乌黑柔滑，自己手笨的拢不上，青芝不在身边，还是霍南疏执意要给她梳头，他没挽过，练了许久才成了如今这般简单稳当地模样。
　　霍南疏还给她弄了一顶帷帽，他们才入了梓州城。一进城霍南疏就接到了消息：太子已经启程往梓州来了。
　　跟着一起送来的是宴荣安的书信。
　　一路风尘扑鬓，坐在酒楼中，捧着那封厚厚的家书，宴音的眼泪在杏目中滴溜溜地打转。
　　“你坐过来！”一路相处，宴音又恢复了从前对霍南疏颐指气使的模样。
　　少年垂了眼睑，听话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宴音将脑袋磕在他的肩膀上，眼泪终于跑了出来，慢慢打湿了他肩上的衣服。
　　宴荣安在信中对她一句指责也没有，只嘱咐她照顾好自己，还把钱庄的印信送了来，有了这个东西，宴音能取出所有宴家存在钱庄的所有的银票。
　　她爹就这么给了她……明明她一点都不懂事。
　　肩头的湿意越来越大，霍南疏亲手挽的发髻，轻蹭着他的下颌。
　　这样哭是不行的，他抱起她跃上了楼顶，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里没有人，哭吧。”霍南疏轻抚她的脑袋。
　　没有了走来走去的人，她终于放声哭了起来，宴音没有过这般浪迹天涯的日子，多日的惊恐不安，见到亲人的慰问之后终于崩溃了。
　　眼泪滚滚落下，少年拿出一直为她备着的帕子，等她终于哭完了，哭累了，才细心地给她擦去了糊乱的脸。
　　宴音肤如凝脂，不施粉黛也如清水芙蓉般，擦干净了又是个漂漂亮亮的姑娘。
　　“现在送你去云北，将你爹爹也接去，可好？”霍南疏轻声说着话，下巴不时碰到她的额发。
　　发髻在霍南疏颈窝打了个转，是她在摇头，声音还带着抽噎：“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你的。”
　　霍南疏早就知道，她虽然很爱哭，却是个再坚强不过的姑娘。
　　漂亮姑娘为了证明自己没事，拿着印信去取了两张银票，又拉着霍南疏问路找了中人，赁下了一座小院子。
　　客栈耳目杂乱，不知要在梓州待多久，宴音思来想去，他们还是住小院子方便些。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住在这里吧！”看着这间青砖老柳的小院，宴音说道。
　　作者有话说：
　　这章情节很碎，是个过渡章。
　　发现了对新cp，下次出场他们没准就已经是夫妻了。
　　大家又要在梓州碰头了！另：这个副本是要迫害梁意的。感谢在2022-02-08 19:47:39~2022-02-09 20:5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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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真的是听话的小狗！】
　　【加油加油】
　　【姜负雪是去帮太子还是害太子的啊】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那早起早回吧"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早去早回吧。】
　　【哎，又要等】
　　【撒花】
　　【太子在兵变中是否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来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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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哈哈，让梁梁子这辈子都当不上皇帝，还想东想西的。】
　　【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砸下了一颗地雷】
　　【梁意：小情侣增进感情受伤的总是我】
　　【弄死皇帝先】
　　【迫害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

◇ 31、郎君
　　◎她想聊多久都可以，我不累，等着就是。◎
　　院子虽然赁了下来, 但一切布置皆无，自然还不能住人。白潜青鸦扛起了打扫收拾的活计，宴音拖着霍南疏出门买东西去了。
　　“唉！还是主子有本事，怪不得不让我们抢呢, 没想到宴小姐自己就跟着主子跑了, 如今跑到这小城里，做一对布衣夫妻, 比话本子还有意思啊。”
　　白潜一把扫帚舞得起风, 嘴里也没一刻闲着。
　　青鸦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依旧擦自己的窗户。
　　他们都是战乱中救下的孤儿, 做起这些活计来也驾轻就熟。
　　“闷葫芦敲着还会响呢！”白潜对着青鸦的背抡了一扫帚。
　　青鸦背后像长了眼睛一般：“你这话让主子听见了, 就回云北搬尸体去吧。”
　　“我自然惜命，不会在主子跟前开玩笑。”
　　两人在院子里忙活着, 出去采买的人也不轻松。
　　宴音从没做过这个，怕自己买岔了东西，还特特列了个单子。
　　“碗碟、筷子、茶杯、鞋袜……”宴音看着单子一边走一边买，没察觉到霍南疏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劳驾, 这米和盐怎么卖？”宴音站在粮盐铺子门口朝里喊。
　　老板跨着步子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 搓着手笑道：“盐三百文一斤, 米好的一斗得银七钱。”
　　宴音虽然不差钱, 也不知梓州物价，但听这价格也不禁皱了眉头：“这么贵的米, 平头百姓吃得起？”
　　那老板神色瞬间苦了下来：“小娘子你是不知道，梓州今年收成不好, 农户不愿卖粮, 这粮食是打江南进的, 山高路远的，要价自然不会低。”
　　“这样啊……”宴音也低头看着米格里各种大米，她也不懂米，但不妨碍也学着持家多年的夫人装模作样地挑起来。
　　霍南疏自然知道这老板报的价足足翻了一倍，他腰间的唐刀微微偏了偏，撞到木斗上。
　　老板循声看去，就见到了霍南疏能吓死人的目光。
　　艳丽的黑衣少年头微微歪着，那柄唐刀黑漆漆的刀鞘就这么横在他的米斗上，阴冷的气息四溢而出。
　　这是小娘子的夫君？护卫？看起来是个狠人。
　　他这般瞪着自己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看穿了他在讹人？
　　老板被霍南疏的一个眼神就吓坏了，普通人哪被身经百战的嗜血将军瞪过啊，心里瞬间觉得自己要死，偷奸耍滑的心思跑到了九天云外去。
　　宴音终于挑好了，指着最里面颗颗晶莹的大米问：“老板，这米要多少银钱？”
　　“啊，哦那个啊！那米不错的，煮饭很香，银二钱一斗。”老板哑着嗓子飘了过去。
　　宴音也没想到米的差价这么大，她瞧着那米模样好，以为是最贵的呢，于是又说道：“那盐也来一斤吧。”
　　老板说这话时又看了霍南疏一眼，门口的少年仍像盯着死人一样盯着他，看得人心脏突突地跳。
　　他赶紧又避开，轻咳了一声：“盐价我再看看，现在一时一个样的不好记，刚刚说的好像是去年的价格……”
　　最后，宴音将两袋米和盐递给霍南疏，心满意足地出了铺子。
　　“一开始老板报这么贵的价格，没想到让我挑到便宜的了，看着品相也不错，你说他一开始说这么高，不是赶可嘛。”出来后，宴音嘟嘟囔囔着。
　　“嗯，是你会挑，比军队里管采买的师父眼睛还厉害。”霍南疏那正经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
　　宴音被一句话逗得嘴角不住地扬起，谦虚道：“哪就有这么厉害啊，我也是多看多挑，才买到的好东西呢。”
　　她的手开心地在身侧打着圈儿，脚步轻快地往下一家铺子去。
　　卖被子的老婆婆看着霍南疏拿了这么多东西，连着那几床被子也轻松堆了上去，不禁赞叹道：“哎哟，你家小郎君力气好大呀！”
　　梓州似乎习惯将夫君称作郎君。
　　她这一说宴音才意识到，转过身一看，霍南疏手里捧着的、挂着的比一个人还高，那张俊俏的脸被遮得几乎看不到路。
　　她张了张嘴，想接过点什么却无从下手，倒是对老婆婆说的“你家小郎君”这几个字没反应。
　　反而是霍南疏，看向老婆婆，轻轻点了点头：“无妨，我拿得动。”说罢还掂了掂。
　　老婆婆接过宴音递过的银子，笑道：“从未见过照顾娘子的小郎君，连家中银钱也是娘子管的？”
　　老婆婆见两个人样貌都生得极好，看他们买的东西，想着应是新婚的夫妻，忍不住就多问了几句。
　　她又说了一次“小郎君”，宴音才听到，想开口反驳也不知说什么，杏眼转向霍南疏，像是在问他的意见。
　　霍南疏也不说话，带着浅浅笑意朝老婆婆点了点头，带着小娘子……宴音一起走出了铺子。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宴音想伸手接过一点东西。
　　霍南疏侧身避开，说道：“不重。”
　　宴音也不敢伸手去抢那叠得摇摇欲坠的东西，只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回走。
　　今日正好是梓州城的“圩日”，正值日中，街上到处是赶集的人，宴音走在街上，被人群挤得有些跌撞。
　　霍南疏想要拉住宴音，却没有手，只能说道：“抓住我的袖子。”
　　“啊？”人声杂乱，宴音有些没听清他的话。
　　他没办法，只要侧低身子，贴近她的耳朵：“抓住我的袖子，别走丢了。”
　　宴音看着他如玉山一般压下来，有点慌了，气息靠近，薄唇吐出的字节低沉又温柔，又让她想到婆婆方才说的“小郎君”，脸便莫名其妙地红了。
　　偏巧这时候不知谁撞了在霍南疏一下，那张艳薄的唇不慎往前，轻撞上了她小巧的、白里透红的耳朵。
　　他及时退开了，忙道：“是后面有人撞我，失礼了。”
　　她捂着自己的耳朵，那一点热度怎么都不散，还越发扩大，宴音的大眼睛里都是慌张，默了一下才说：“没，没事。”
　　听到她的话，瞧着她时而俏皮时而胆怯的样子，霍南疏怎么也藏不住心头的愉悦，他不笑是黑眸肃然若寒星，此时一笑，那桃花眼的风情尽是展露了出来。
　　风流俊逸、艳若桃李的少年郎，早引了不少小娘子悄悄在偷看。
　　宴音不好意思在大街上久站，总觉得谁看他们都像别有意味，在看小夫妻的模样。
　　她将手搭上他的手臂，轻轻揪了他的袖子，催促道：“走吧，快走吧！”
　　回到院子门前，知道隔壁新搬来了人，邻居好打听的大娘早就搬了板凳在门口坐着，等着看搬来的是谁了。
　　远远见一对人搬着棉被米粮走到院门前，她便迎了上来，热情打听：“二位是新搬来的？我是住隔壁的张大娘。”
　　宴音偏头来看这大娘，迟疑地“嗯”了一声，说道：“我是杨音。”
　　她说了个化名，接着便转头看霍南疏。
　　他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听声。”宴音从未听过这名字，有些奇怪他为何会用这个化名。
　　张大娘心道乖乖，远了看就觉得两人长得体面，近了一看，小娘子姿容绝丽，闭月羞花，跟梦里的神仙娘娘似的，小郎君比之也不差，就是瞧着性子有点冷。
　　“大娘你有什么事吗？”宴音小心问了一句。
　　张大娘醒过神来，摆手道：“大娘没什么事，就是住隔壁院子，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搬来了，以后有什么事尽可找我啊，大娘能帮的就帮。对了，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呀？”
　　“夫……”
　　“兄……”
　　二人一齐开口，又是对视，眼睛里都有慌乱。
　　“是夫妻……”宴音白嫩的手指卷着腰上的垂落的丝带，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娘叹道：“哎哟，好恩爱的一对小夫妻咧，般配般配！你郎君瞧着也是个心疼你的，你们是哪里人啊？”
　　“苏州。”
　　“哎哟，江南养人啊，看小娘子这水灵灵的模样，还有你夫君长得可俊俏哟！”
　　大娘一句一夸，将新搬来的小夫妻仔仔细细打听了个遍，接下来几天就指着这些谈资跟左邻右舍的聊天了。
　　与此同时，院内的白潜和青鸦正站在门后偷听，听到宴音说“夫妻”时，两个人安静地交换了一个不平静的眼神。
　　主子的身份，终于得到承认了！
　　大娘谈兴正浓，宴音的心思却全在霍南疏身上，想到他拿着这么多东西站了许久，一定很累了，宴音心里就有点着急了。
　　“大娘，天色晚了，我们这还要收拾屋子呢，等明日再聊吧。”她有些突兀地说道。
　　大娘见她说完这句眼神就往霍南疏那边瞟，当即看明白了，笑道：“小娘子是心疼郎君啦？”
　　她的话臊得宴音俏颜敷粉，忙道没有。
　　霍南疏眼里却噙了笑意：“她想聊多久都可以，我不累，等着就是。”
　　“小郎君这是新婚，不惜力气讨好娘子咧，可悠着点吧，现在得娘子心疼，以后她可看你就生气。”大娘几句便觉得自己和这户人熟了，嘴里忍不住打趣。
　　宴音忙开了院门，脸红红的将霍南疏推了进去，转身说了几句道别的话也准备进去了。
　　霍南疏进门就见两个属下站得远远的，褪去笑意的墨眸盯过来，青鸦率先反应，拉着还神游的白潜翻出了院子。
　　大娘拉住宴音匆忙的身影，说道：“小娘子，再跟你说一句哦。”
　　“大娘，你说。”宴音见她神神秘秘的，于是侧耳来听。
　　“左边隔两个门那住着个风骚的寡妇，专爱勾有妇之夫，你郎君这般好看，可得看紧点。”大娘说这话时一脸严肃。
　　原来是这种话，宴音不知道说什么，便胡乱地点了点头，赶忙进去了。
　　将门关上，宴音背靠着门，小口地吐着气，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
　　一抬头，霍南疏正无辜地站在院中看她，那些买来的东西也被放在了石桌上。
　　霍南疏想起她先前写的单子，说道：“单子还这么长呢。”
　　宴音一边想着这个院子该布置成什么样子，一边写的单子，他想让她把想要的东西都买到，住在喜欢的地方。
　　宴音将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看着有些失落的皎丽少年，说道：“我们待会再出去，或者明天再去，有的是时间。”
　　“嗯，待会就去。”霍南疏似乎很喜欢出门。
　　“我待会一定帮你拿东西，啊。”她下意识地保证。
　　他却说：“我力气大，你付银子就行了。”
　　看着两个人又重新出去了，白潜有些不明白：“你说主子干嘛不再带个人出去啊，还得自己亲自拿这么多的东西。”
　　青鸦说道：“以后多练练身手吧。”
　　“为啥？”
　　“因为脑子没救了，身手再差，就可以拖去埋了。”
　　“啊……说清楚啊！别走啊！”
　　晚上终于收拾出了两间能住人的屋子，宴音又累又满足，洗过了热水澡，在新置的架子床上打了一个滚，休息了一会儿。
　　想到还有事要和霍南疏说，又起身去寻他。
　　霍南疏刚从净室走了出来，没有穿上衣，和走出房间的宴音撞个正着，两人都有些怔愣。
　　少年身材健瘦，腰窄腿长，他洗的似乎是冷水澡，身上冰冷的水汽未散。
　　明明穿锦袍的时候半点不显壮，但脱下衣服却可以看见起伏的肌肉，没擦干的水滴从脖颈沿着起伏的线条蜿蜒，滑落到腰腹之下。
　　宴音眼睛跟着水滴走遍了他的周身，将人看了个遍，才反应过来不妥，虚虚地将眼睛捂住，埋怨道：“你先把衣裳穿上，咱们还要说正事呢。”
　　霍南疏也回过了神来，转身进了屋子，很快就穿了衣裳出来。
　　却不是一贯的玄色衣衫，而是今日宴音给他买的紫色长袍，金色的流云滚边，腰带也是她细心挑选的深紫色宽边锦带。
　　当时宴音就打赌他穿起来好看，霍南疏自然也诸事依她，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若说在侯府看到他一身红衣是锦绣堆里的小少爷，这身并不华贵的紫衣倒穿出了矜贵公卿的感觉。
　　走出来的小侯爷，很快从宴音眼中看到了惊艳，他有些愉悦地微微抿嘴，眸中是掩不住的流光溢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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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看了微博热搜后再看强取豪夺的文，就约觉得不适应，还好是和霍郎君，不然真的膈应，前世一手害死自己的人怎么再一起？】
　　【能别给男二糖吗，文案那种抢走女主还带骗的，真的心肌梗塞要出来了】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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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水千山总是情，多给一瓶行不行？行！  大大今天更新了吗？更了。营养液浇灌了吗？浇灌了。  大大今天更新了吗？更了。营养液浇灌了吗？浇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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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作者更文辛苦了，来一个地雷提提神吧！】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我上不管天，下不管地，中间也不管空气，只管用地雷埋了你！】
　　【
　　-完-

◇ 32、试探
　　◎听声，唤我听声就是。◎
　　去往梓州犒军的车架停在了半途的官驿中。
　　姜负雪坐着看一卷梓州的地方志, 他穿着一身落拓青衣，世外谪仙一般，只是腰上悬着一枚花红柳绿的香囊，与其气质着实不配。
　　身前一名暗卫在低声回话：“沿盛京往云北一路去寻了, 未见夫人踪迹, 应是并未往云北去。”
　　手中地方志被攥紧，姜负雪按了按额角, 若没去云北那是去了哪里？
　　他如今手上能差遣的人有限, 只能圈了几个可能的地方让人一一去找。
　　“云北、盛京……苏州也去找。”姜负雪有点了几个她曾说想去的地方，末了, 还是难以抑制地叹了口气。
　　只一松手, 就是人海茫茫，即使知道自己那时留不住她, 也还是后悔没有一意孤行地追上去，教自己失了她的踪迹。
　　待暗卫离去了，他又独自神伤不已，眼下唯有尽快将手上的事办好, 办好了，他总有办法将她再找回来的。
　　没过多久, 霜败在门外说道：“主子, 太子殿下请您过去。”
　　“知道了。”姜负雪丢下书册, 面色有些不愉，他自然知道梁意找他是要说什么, 做不过虚与委蛇一番，稳住他罢了。
　　理了理衣袍, 又恢复了往日风轻云淡的模样, 姜负雪往太子落榻的屋内走去。
　　“姜大人来了？”梁意掩了正在写的书信, 看着珠帘外的青衣公子。
　　姜负雪作揖：“太子殿下。”不卑不亢，自有风仪。
　　梁意甚是欣赏地看了他一眼，道：“姜大人不必多礼，叫你来也不过是闲叙家常罢了，尽可随意些，唤本宫表兄即可。”
　　所谓家常自然是在拉关系，能得太子殿下屈尊拉关系，也就庆贵妃的亲族子弟有这尊荣了。
　　姜负雪自然上道，说道：“太子亲仁，负雪却不能失了礼数，前几日不得殿下召见，如今有幸，负雪也想知道姑母在宫中过得可好？”
　　“母妃得父皇庇佑，自然再好不过了，”梁意没说的是，庆贵妃为了宣武帝赐婚姜负雪一事闹了几日的脾气。
　　他又笑问：“负雪刚刚新婚，便被本宫点来犒军，扰了燕尔新婚，你心中可有不平？本宫瞧着你这腰间挂的便是你夫人做的香囊吧？”
　　“殿下见笑，正是拙荆所做，得殿下看重同去梓州，是负雪的荣幸，自当谨慎办差，才不辜负了殿下。”
　　“不知负雪可知，本宫与你夫人有些误会，此番叫你来，也是存了解开误会的心思。”梁意边说着话，边观察着姜负雪的脸色。
　　姜负雪面色未见半分异样：“殿下实在是严重了，梨昔园之事是拙荆莽撞，我是姜家子弟，自小伴着姑母，原就该与殿下亲厚，如今她也是姜家之人，殿下且不必烦忧。”
　　梁意背后的支持是姜家，这话的意思便是宴音如今也是姜家的人，他们是同气连枝的，来日她自然不会泄露了月娘的身份。
　　这话确实在理，因着姜家人这身份，姜负雪天然地就容易让梁意信任，只是……
　　“负雪文采过人，但也是也痴情的种子，求亲的事可是传遍了盛京呢，听说为了这事，舅舅都恼了你了？还搬到了外头去，真真是……少年意气啊，这般任性，若是与本家离了心，可如何是好？”梁意调笑着说道。
　　知他要替这话茬，姜负雪早有应付：“让殿下见笑了，我夫人……确实不得本家喜爱，如今尚未入宗祠族谱，是作为夫君的不好，让她受委屈了。”
　　梁意讶然：“竟不得入族谱吗？”
　　“家父有言，须得做出一番成绩，这姜家才有负雪的一席说话之地，是以，负雪无论是为着自己还是为着夫人，都想有一番作为，重得亲族眷顾，一同回到姜府去。”
　　说罢他抬眼看向梁意，话中仍有未尽之意。这一番功绩，说的自然是辅佐太子登位，等梁意给他封官拜爵才算是。
　　姜负雪话说得半真半假，特意将外人以为的局促大剌剌摊在了太子面前，表现出急切的模样，为自己进入太子阵营又多加一重可信度。
　　就算梁意怀疑，真的要去姜家求证，得的也是这么个回答。
　　听罢姜负雪的陈情，梁意忍不住心中嗤笑，倒真是个痴情种，竟是为着一个女人奔忙。这种人既聪明也笨，算是好拿捏的。
　　他又提笔蘸了墨，将那未写完的书信接着写了下去，口中说道：“那这次犒军，便多多仰赖负雪了，回去我也好在母妃跟前夸耀一番，她可器重你呢，表弟。”
　　“殿下折煞负雪了……”
　　官驿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几百里外的梓州城在夜色中沉眠。
　　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紫衣小侯爷，宴音咳了一下，想起自己要说的正事，正色道：“我们如今进了梓州城，你下一步预备怎么办？”
　　霍南疏沉吟一刻，说道：“找证据。”
　　梓州将要兵变的事，他虽然相信宴音，但他不能让霍冲相信并派兵支援梓州，万事都须先拿到证据。
　　宴音知道他的顾虑，说道：“找到了证据不该往云北送，该送去盛京宣武帝跟前，可这时间却无法把握，不如告知将至梓州的太子……”
　　她的话没有错，求援云北和盛京都不是好办法，反而是太子梁意，他若能提前知道洛家父子有谋反之意，提前捉拿了二人，才是最好的办法。
　　偏偏梁意看起来才是解决兵祸的最佳人选。
　　但一想到要成全那个伪君子，宴音就觉得有些膈应。只是她个人的恩怨在梓州百姓面前不值一提，到时候，也只能退让这一步。
　　霍南疏静听着宴音说，听到梁意的名字时，原本柔和的面容也冷了下来。
　　先有他派人想将宴音灭口，后又听闻了他前世对宴音做下的事，霍南疏早也将梁意记恨进了心里。
　　他开口道：“先莫要想谁来解决，等找到证据再看，若兵变之前找不到，我还有些人可用。”
　　宴音听了他这话，隐约能猜测若无好法子，霍南疏最后只怕会铤而走险，她自然不肯让他落入险境。
　　拉住了他的手，宴音认真道：“若真的平不了梓州兵变，那我们就走！”
　　霍南疏能来趟这浑水都是因为自己，她绝不能看他出事。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来拉他的手上，宴音跟着他低头看去，不就是拉了拉他的手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么想着，她就要把手拿开。
　　谁知大掌反手收拢，霍南疏五指修长，将她娇娇小小的手包住，洗过澡的冷意散去，又变得温热干燥起来。
　　“好，你指哪，我去哪。”他说出这句时，能听见自己低沉的心跳。
　　清凉的晚风好像从来吹不散他身上的暖意，宴音忽然被他拉了手，又听到这句话，好像被他传染了沉默，连话也不会说了。
　　她如今与霍南疏是什么关系，两个人都还未说破，但在官道上，霍南疏要她跟他去云北时，宴音才要考虑这么久。
　　这人为自己付出了太多，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宴音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选择跟他走，不只是为了避开姜负雪，也是她下定决心对他的承诺。
　　所以才会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这是她的郎君。
　　但谁都没有将话摊开说得明白，这一日日他们便就这般过着。
　　宴音听着他这讨巧的话，声如蚊呐：“你，你惯会说好听的话哄我……”
　　她在自己面前羞怯的模样实在惹人，霍南疏冷峻的眉眼也温柔了下来，正想着说什么，就听到外头的唿哨声。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说：“我去去就回。”
　　出了院外，白潜青鸦出现在霍南疏跟前回话。
　　白潜道：“主子，我已经去探过了，洛府守卫森严，暗哨很多，想要趁夜色进去有些难。”
　　青鸦又说自己也去了另外几个将军的府邸看过，都不如洛府这般密不透风。
　　这也恰恰说明了一件事，洛府些猫腻，只是不知是否与谋反有关。
　　霍南疏听完只说句“知道了”，让他们再去盯着，自己又往回走。
　　看着他转身回去的背影，白潜小声和青鸦耳语：“主子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
　　青鸦：“是吗？可能是天太黑了。”
　　霍南疏回到院中，老柳下坐着的姑娘已经起身，绣鞋一下下踢着柳树，百无聊赖的样子和小时候戳蚂蚁窝时没什么不同。
　　这时候他再去拉她，她还会把自己推开吗。
　　在半空中晃荡的手又被拉住，宴音回头，叫看到了月色下瞧着更像个妖孽的少年，忽然出现在谁家的院子，都要以为他是来问罪收命的。
　　她却不怕，还笑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顺从地被他拉着，两个人又坐回了石凳上。
　　“你怎么不推开我了？”少年莫名其妙问起这句。
　　“我为何要推开……”宴音正想问他，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眼前又浮现了那个被她推开，愣愣地站着的小和尚。
　　时光荏苒，那可怜的小模样又清晰地出现在了霍南疏漂亮的脸上。
　　“哦！你在揶揄我！”她恼得要打他一拳。
　　他轻而易举地接下那个小拳头，还在玩笑：“我现在只跟你玩，不推开我了好不好？”
　　宴音怎么也抽不出手去，只能任他攥住。
　　今夜月圆，她面颊鼓鼓的，眼睛比星星还亮，等不气了，才应道：“好，我也只跟你玩……”
　　得她这句，圆了他心底巨大的满足，霍南疏才和她说起自己方才出去得到的消息。
　　他说道：“如今看来只能找个差事混入洛府，明天我便去看看，你就安心待在家中等我。”
　　这句“家中”倒显得他们真是一对小夫妻般，宴音眼睫颤动，轻点了点头。
　　宴音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们或可敲山震虎，叫他们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经败露，熄了谋反的心思……”
　　结果还没说完又自己否定了去：“不行，只怕激得他们鱼死网破，还须徐徐图之。”
　　她左想右想，都觉不好，正想去问霍南疏的想法，就见他正瞧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
　　宴音推了推他：“你也说个法子啊。”
　　霍南疏被她推得身子晃了晃，却问起别的：“洛家父子起兵造反，当真是为了私欲？”
　　宴音一愣，答道：“当时都是这么传的，洛家父子欲隔大靖西面国土自立为王。”
　　“如今我们知之甚少，还需再多探明一些事。”
　　此事到此就算议下了，宴音适时打了个哈欠，就要起身回房睡下了。
　　没想到霍南疏仍拉着她的手不放开，她被拉得转身看他，困倦的眼睛里都是懵懂。
　　他忍不住轻轻抚摸她软嫩的面颊，说道：“可还记得要叫我什么？”
　　“夫君？”她打了个哈欠脱口而出，看起来真是困了。
　　霍南疏忍住笑，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口中说道：“亦可……”
　　宴音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闹了个大红脸，慌忙跟上去解释：“不是，我困了说胡话呢，你说走啊，快说快说，要让我叫你什么呀，哎呀别走啊，告诉我嘛，碍因，碍因。”
　　没想到他还在走，自己虽然抓着他的袖子，可根本拉不住，急得直接搂住了他的腰，还被他带得往前蹭了一段。
　　察觉到腰被两只纤细的手臂圈着，霍南疏终于站住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下来，桃花目回首，恍若星碎满眸。
　　“听声，唤我听声就是。”
　　宴音看着他忽然转过来，傻傻问道：“这名字可有由来？”
　　“我娘想要给我取的字，听伺候她的嬷嬷说，她只来得及交代这个……”
　　他还未及弱冠，没有用上这字，但偏偏想告诉她，还用了这番千回百转的法子，霍南疏难得地起了一丝懊恼。
　　他这一说，宴音才想起来，他们都是没了娘的孩子，她还幸运些，有个疼爱她的爹，可霍南疏呢，先是被怀疑是私生子丢在隆安寺，认回去之后又直接丢进了军营了。
　　军队听说是最苦的了，他从一个小和尚变成现在这么厉害的样子，吃的苦一定比别人多一百倍一千倍。
　　他从来就安静又孤单。
　　一时之间，心疼酸涩的情绪涨满了她的胸腔，圈着他窄腰的手捏紧了他的腰带。
　　宴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阿声？”
　　“嗯。”紫衣少年应道，黑曜石般的眸子先是撩起眼皮偷瞧了她一眼，又默默地将眼睛投向一边。
　　“阿声……”她自顾自地念着，越发觉得他娘亲取的这个名字好听，听声，霍听声，阿声……
　　虽然小声，但这一遍遍喊着，谁能遭受得住，霍南疏拆开她的手，宴音抬眸看他，眼里像盛了一汪湖水，他视线微微下移，就瞧见那桃瓣般粉软的唇。
　　宴音察觉出了他的不对，“阿声”终于不再喊了，但唇仍在轻轻翳动。
　　看着他逐渐变得深沉的眸子，呼吸也带着胸膛欺负，她瞧出不对，忍不住紧起来，贝齿不自觉地咬上唇。
　　霍南疏耐不住地喉结微微滚动，勾起她软若无骨的纤腰，两人身子贴近，那汪湖水也渐近，盈盈若水满的杯盏，轻颤着似要倾洒。
　　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玲珑的下巴，在沉默地与她问话。
　　桃花眼的、容色隽丽的少年，她不知何时为他所惑，终是闭上了眼眸。
　　这是默许了他，霍南疏攥紧了手也难以抑制那沉郁的心跳，小心地倾身，温润炙热的唇轻轻贴近了她的。
　　像是得一个出口，少年将她抱得更紧，辗转厮磨地轻吮，啃噬，他长得太高，宴音被带得踮起脚尖，不由自己地倚靠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围绕困住，宴音忍不住闭上眼，手绕上了他的脖子。
　　舌尖被他轻啄细吻着，带着贪婪、占有，她不小心睁开眼时，就撞进了那幽沉的眸子里，惊得又闭了眼，幸而被他托着，才不至于软了手脚。
　　等他终于餍足了离开，小姑娘的脸已经比那四月桃李还红，唇也微微地嘟着，眼睛根本不敢看他。
　　这回亲完终于没再遭掌掴，霍南疏额头轻轻与她相抵，心满意足地唤了声：“阿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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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喜欢看一些小情侣....将军他A上去了！】
　　【这一天比一天写的少呀】
　　-完-

◇ 33、木头
　　◎猝不及防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
　　碱水巷的都知道, 左道新住进了一对小夫妻，不单模样生得好，还恩爱得很，日日同进同出的, 小郎君无论去哪都将小娘子护得好
　　街头乱窜的小子们自然是哪新奇往哪钻, 来了个仙女似的小娘子，出门盯一两眼不够, 还要扒着墙头去看一眼。
　　宴音早起洗漱完了, 端着水盆走出了净室。
　　她一张素净白腻的脸，双瞳剪水, 乌发如瀑, 春衫轻薄，能瞧见绰约袅娜的身段。
　　猛然看见墙头一排冒出来的小脑袋, 吓得惊叫了一声。
　　“啊——”
　　一阵风似的刮过一人，身姿挺拔的小侯爷只穿了件单衣，将她密密实实护在了身后。
　　再看向那对趴在墙头的小子们，眼中凶光毕露, 只差拿刀。
　　那墙头的小子们看见这小娘子真是漂亮，有看傻了的, 有嘻哈打闹着的, 不怕事大。
　　谁知她的郎君这么快就跑出来了, 把人遮了个严实，那眼神凶得跟豺狼似的, 瞪得他们心脏都忘了跳了。
　　小子们还来不及跳下去，就被一勺子水泼痛了眼睛, 龇牙咧嘴地倒了下去, 当即就有哭了起来的。
　　宴音乖乖藏在他背后, 嗅到了他身上干净又清爽的气息。
　　她忍不住将下巴磕在他的背上，“小孩子真烦人啊，他们走了吗？”说话时小巧的下巴一下下戳着他的背。
　　小侯爷的衣服比她还单薄，背上的肌肉明显有些绷紧，偏她还拿手去戳了戳。
　　宴音在欺负他这件事上向来很有一套，以前是让他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对他颐指气使的，现在是喜欢作弄他，让他说不出话来。
　　总之不管怎么变，他都被宴音吃得死死的。
　　“走了。”霍南疏眼神纷乱，转身推着她的肩膀进屋去。
　　将少女按坐在妆台前，他拿起了梳子替她梳头，有他在，宴音愣是没有自己学着梳头。
　　顺滑的发丝总喜欢用手中滑落，但霍南疏有了经验，很快就挽好了，还是和昨天一个样子，简简单单的。
　　看着镜中人清淡的模样，他莫名有些歉意：“我会多学一点，以后替你挽别的发式。”
　　宴音左看右看，已经十分满意了：“你不是大将军嘛，怎么能天天琢磨着给我挽什么样的发髻呢。”
　　他不说话，只轻撩她耳畔的发丝，抿着嘴眼里都是温柔。
　　宴音从镜中看他，单薄的衣衫没有拢住，那整齐好看的腹肌又露了出来，弯腰的时候就更明显了。
　　看着那样皎艳一张脸，实在想不到这身材这般血气方刚，让人气血翻涌。
　　她眼神总是克制不住地瞟，索性转过身来看他，眉眼弯弯，笑颜如花绽放。
　　小侯爷见了，那双桃花眼又变得潋滟起来，她又仰起了头，试探着靠近。
　　他果然就听话地弯腰，半垂着眼，那张常年像涂了口脂一样的薄唇微张，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镜中看着，少年与少女的面容逐渐挨近到一起去，呼吸相闻，气氛旖旎，高挺的鼻子已经碰到一块儿了。
　　她捧着他的脸，少年鸦羽般的睫垂落，乖乖地不说话。等她越来越近了，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宴音忍不住勾起嘴唇。
　　真好骗……
　　手指偷摸着上来，猝不及防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
　　霍南疏遭了袭，睁开眼睛，连痛呼都没有，捂着额头一言不发。
　　“疼了吗？”宴音一想到自己确实使了劲，有点慌了，去拉下他的手臂。
　　就见那两道上挑的剑眉也委屈地垂落了下来，绝佳的样貌也显得神色恹恹。
　　宴音以为他生气了，哄道：“别生气嘛，碍……阿声，我以后不逗你了。”
　　“你开心就好。”他这话是认真说的。
　　宴音听着不对味，以为他还生气，伸头道：“我让你敲回来？”
　　“不用。”他转身要出门去。
　　“唉，不能走。”她拉住他，“我，刚刚，你过来。”
　　他迟疑的眼神刺激到了宴音，硬是拉得他半蹲了下来。
　　她想俯身去亲他，可羞涩总占了上风，几次将将挨近又停住了。
　　霍南疏还以为她是在作弄他，可偏偏被她弄得气血翻涌，又不敢再动。
　　“你自己来嘛……”她急得推他手臂。
　　这木头终于晓事了，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忙乱地抬了手，轻落在她的脸上，宴音闭上了眼睛，花瓣似的唇饱满莹润。
　　炙热的唇先是轻轻贴了上来，他试探着亲吻，又远离，才悄悄启唇，他的舌尖也是滚烫的，手在她后颈扶着，伴着惑人的气息入侵她。
　　宴音的脑袋像是被温水泡着，迷糊得很，手忍不住按紧在膝上。
　　但她很快就不能这样了，霍南疏的呼吸愈加粗重，按住了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他越发急切，唇舌撬开了她的齿关，勾着她的舌尖一起做亲密羞人的事，将最后一丝羞涩也吞吃殆尽。
　　最后宴音不知怎么地坐到了他的腿上，吻得难舍难分之际——
　　外头响起了捶门声，两人的唇瓣不期然地分开，一缕银丝拉出未尽的缠绵，看着羞人。
　　宴音不住地轻喘，不知道自己如今是怎样一番媚眼如丝的糟糕模样。
　　“阿声，有人……”她不知为什么说这句话，还说得黏糊糊的。
　　霍南疏轻嗯了一声，最后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才留她独自在屋内平复，大步走过去开了门。
　　外头声音很大，听起来是那些哭闹的小子带着家人来论理了。宴音从窗户瞧着，霍南疏也没说几句话，那些人就都走了。
　　“他们没找麻烦吧？”宴音问道。
　　他重新走了进来：“小孩子的事罢了，几句说清便好。”
　　“那我待会就……出去了。”他说的是昨晚说好的，去洛府的事。
　　宴音红晕未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绞自己的手指：“那我在家等你。”
　　“好。”他说着就要回自己屋中，想到什么，又回了头。
　　“以后也可以吗？”他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宴音脑筋没转过弯来，抬头看他：“可以什么？”
　　“亲你。”霍南疏带着少年的莽撞，直白说道。
　　她的心扑通了一下，胡乱地点了头，就推了霍南疏出去：“你快去，去办正事吧。”
　　正事自然要办，最后霍南疏还是在她脸上偷香了一个，才出了门去。小侯爷快意的背影看得宴音也忍不住地笑。
　　宴音自不会在呆坐在家，她走出了院门。见隔壁的大娘拿了簸箕在大树下择豆子，旁边还坐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和满街蹿的小子们不同，不到大腿的身高，就会给大人帮忙了。
　　蝉鸣声已经隐约，大娘的在簸箕里上下翻飞，里面藏着一对慢悠悠的小手。
　　“小娘子，闲来无事，一起乘凉唠嗑呀。”大娘热情地招呼着。
　　宴音推拒不得，搬了个小凳子也来帮忙，大娘连忙推开她的手：“这么漂亮的衣裳，别干活弄脏了，你且安坐，我们说说话也好。”
　　她插不得手，只好在旁边看着，那小丫头见着漂亮的小娘子，转过头偷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一眼。
　　宴音瞧着她害羞的小模样，撑着脸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才一句话，小姑娘就躲到大娘的背后去了，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盯着她。
　　“哎哟，小玲儿别害怕呀，多看看漂亮娘子，以后才能长得漂漂亮亮的。”大娘把小玲儿捞了出来，直接杵到宴音面前。
　　宴音看着呆傻的小姑娘，弯起手指去刮她的脸，小声说：“娘子这有糖果子，你要不要吃呀？”
　　说完从荷包里拿出了一颗蜜饯，塞到了她手了，蜜饯晶莹饱满，称得小玲儿的手更小了。
　　大娘笑眯眯：“小玲儿，漂亮娘子给的，吃呀，咱不怕哦。”
　　树下渐渐地又聚集了几个女人，大家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说起东家长西家短，比那树上的蝉儿还要吵嚷。
　　宴音坐在其中倒不觉得无聊，还有其他的小孩跑了过来，得了她一个糖果子，出去跑一圈，喜滋滋地跑来了更多的小孩。
　　吃完了就做旁边看着她，毕竟小孩子们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肌肤白得像冬天的雪一样晶莹剔透的。
　　不怕生的已经和她唠起了嗑，还把自己的玩具一一拿给她看，日中渐近，又几家已经陆陆续续地去做中饭了，树下又变得空旷起来。
　　大娘看宴音仍旧坐着，问道：“阿音娘子，你怎的还不做饭？你家郎君呢？”
　　“他出去办事了，我等他回来再做。”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很，家中买了米盐，都还未动过。
　　说完这句，远远地就看见霍南疏回来。
　　“阿声！”她抬手，示意自己在这边。
　　紫衣少年走到她身边蹲下，与她齐平，“我回来了，还没吃中饭吧？”说完打开了一个带着热气的荷叶包，里面整齐放着各色的糕点。
　　宴音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很好吃，在哪里买的？”
　　那群小孩见陌生人来了，也不再靠近，只远远地看着他们，树下没走的妇人们也在往这对小夫妻身上瞅。
　　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小妻子围在角落里，捧着糕点低声说话，那低眉顺眼的姿势和模样，真真是霸道又顺从，有保护欲又有占有欲，神仙眷侣一般，光看一眼就教人脸红。
　　“路上看到了苏州糕点铺子，走吧，垫垫肚子就好，回去给你做饭。”霍南疏将糕点收起，拉她起来。
　　他这句话算是说漏了嘴，宴音脸有些臊，看到大娘果然在另一旁憋笑，忍不住打了他手臂一下。
　　霍南疏还有些莫名其妙，就看见那群妇人明显带着调笑的眼色，便咽下了疑问，拉着宴音回去了。
　　关上了院门，宴音才问：“这么早就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霍南疏：“倒也不是，洛府如今确实守卫森严，不轻易进人，但白潜却打听到了别的事。”
　　“什么事？”
　　“洛将军在寻妹妹，年年打西边回来的商队，都要被情进他府中问话。”
　　宴音一猜就中：“你是打算扮作商队混进去？”
　　却有些不安：“能往西边去的商队都是拿着官家文牒的，洛将军年年都问，必是要认识的人回话才对。”
　　霍南疏说道：“那些商对不止往西走，去过北地的也有不少，洛将军认识的，我也有认识的，找到这关系并不难，你且安心。”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啊~
　　像是新婚小夫妻的日常里掺杂了点剧情。感谢在2022-02-11 20:25:59~2022-02-12 15:1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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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八岁就有腹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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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要被情进"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请】
　　【
　　【哈哈哈加油加油。】
　　-完-

◇ 34、佛珠
　　◎可再一联想洛纬二十年的恒心……◎
　　“太子的车架也快到半程了。”霍南疏忽然说起这句。
　　宴音有些奇怪, 她自然知道太子会到，只是半程应该是还早，但看他突然提起，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不成。
　　迎着她询问的眼神, 霍南疏又避开了, 另提了一句：“我会在太子到之前，尽快进了洛府摸清情况。”
　　记忆中是太子到了梓州才几天就起了兵乱, 眼看着就不远了, 霍南疏是怕事情毫无进展才突然说这句话。
　　宴音知他向来可靠又有本事，只叮嘱了一句：“若有变故, 先顾自己。”
　　这话她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但霍南疏却听不腻，又是轻笑着答好。
　　“你别只是敷衍我。”她是能猜到的, 这人真的打起来若她没喊，肯定不会罢休的，宴音走近他，点着他的胸膛：“到时我若不在你身边, ”
　　他抓住她柔软无骨的手，保证道：“我会护好你, 到时事情解决了, 我们就回云北。”
　　宴音看着眼前真挚的少年, 忍不住沉溺在他幽邃的眸中，情不自禁地应了：“好, 一起回云北。”
　　霍南疏想把她拉到怀里抱一抱，但又怕宴音饿着, 便去净手淘米, 预备做饭。
　　他将袖子挽起, 一派沉静，要洗手做羹汤的模样。
　　霍南疏行军打仗什么不要做，对炊事自然早已娴熟。
　　挽发做饭……都是他在照顾自己，宴音见他真乖乖去，就忍不住想到方才妇人们的调笑，更是深觉自己没有半点用处。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别动手，我来做饭。”
　　霍南疏闻言看她，瞧着她垂落裙边的那双娇软白嫩的手，问道：“你会吗？”
　　他正经发问，让宴音耳廓更热。
　　宴音跑过去抢他的盆：“你教我好不好，你一边教我一边做。”
　　见她态度坚决地抱住了米盆，霍南疏只好答应，将盆给了她，又从井里打了水出来。
　　她白生生的手落在米上，一时辨不清谁比较白，清凉的井水浇入盆中，宴音学着小时候看黄嬷嬷做饭时的模样，在水里搅动着淘米。
　　她看着米粒在水里上下浮动，水逐渐变成了乳白色，倒是蛮有趣的，只是不知道要洗多久。
　　暖意轻轻贴在背后，霍南疏的气息靠近，宴音侧头，鼻子刚好撞在了他的脸侧，这是做什么？
　　人一声不吭地靠近，与她头挨着头，肩贴着肩，卷起了她那泡得半湿的袖子，原来这样，她微微仰首，那高挺鼻子上一双琉璃色瞳仁，也垂着眼睑看她。
　　似乎在说：“真笨，连干个活都不会。”
　　宴音保证虽然自己爱欺负他，但有的时候就是他欠的，就算没说话，也能品出他的揶揄来，平日里只是装乖罢了。
　　这一个眼神换来了宴音的一记肘击，但也只是轻轻撞了下，加吃了一记白眼。
　　再接着霍南疏又给她的发髻包上布巾，这下好了，真成了个活脱脱干活的小妇人。
　　等收拾停当，就是他坐在灶台边生火，宴音炒菜。菜叶刚落了油锅，“嗤啦——”的声音吓得她锅铲都握不住。
　　“阿声，你要不帮我翻一下，快点！要焦了……”她跑到一边去推他，霍南疏却不懂。
　　等宴音好话说尽了，又是讨好地在他脸上亲了又亲，他才终于香了一记那小花猫样的脸，去帮她善后。
　　等下一个菜，她觉得她又行了，最后一桌子菜上来，宴音默默地看向一旁的糕点，霍南疏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将糕点默默放在她手里。
　　“你也吃这个吧。”她想将那人的饭碗抢下来。
　　霍南疏挡住了她的手：“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嗯……那我做点什么？”宴音觉得自己不能一无是处。
　　“扫扫地，种点菜？”他随口提道。
　　听到种菜宴音眼前一亮：“可以，我一定能种的！”毕竟她院子里有不少珍贵的花草，都是自己照料的呢。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少年又是笑又是叹：“那就辛苦你啦。”
　　天边浮云被风吹散，留下一片旷蓝的天空，霍南疏吃罢了饭，收到了手下的消息，又出门去了。
　　等到晚上回来时，就已经找到了能混进去的商队，当夜就随他们进入了洛府内。
　　青鸦在院中禀告了此事，只说自己会守着这里，宴音做不了什么，唯有耐下心来等着。
　　一片云彩遮住了月亮，未上灯火之处只能见昏昧人影。混入商队进了洛府的霍南疏抓住了这一瞬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队伍，消失在假山楼阁之后。
　　此处守卫确实森严，白潜早已踩过年，暗哨集中最多的地方就在洛纬的书房周围，且每晚
　　他一路穿花拂叶，如影子一般切入了洛府的要害处，只待书房暗卫换岗之时，腰间唐刀也随他一同蛰伏了下来。
　　待得顺利潜入了书房，便发觉此处有些简单空旷，然而却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实在是不寻常。
　　洛纬要反，必会提前知会其心腹手下，留下些蛛丝马迹，书房翻过一遍仍是干净，他便着意寻了暗室等机关。
　　偏偏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个习武之人。
　　是洛纬来了。
　　霍南疏鬼魅般退到了门后，房内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正是洛纬。
　　他的期望又一次落了个空，神色怅惘，迈了一步到房内，却不再动，失落情绪一扫，显出豹子般的警惕来。
　　门口的人气息突然变化，霍南疏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唐刀挥作银芒，朝他咽喉斩去。
　　明明同为大靖武将，他下杀手之时却极为平静，厉目却隐隐泛红，凶戾的刀锋静谧又疯狂，昭示着少年并不良善的性子。
　　洛纬听得唐刀带起的嗡鸣，疾步后撤，起剑挡住，剑锋回旋，他剑术极好，来势亦是汹汹。
　　不能一刀结果了洛纬，书房内的动静须臾便会被围住，霍南疏当机立断往外掠去。
　　那剑锋追来，他一式“苏秦负剑”，须臾振开，刀剑相撞带起的微光照亮了他手腕上飞扬的碧玉佛珠。
　　身后之人不再追了，而是站在原地发愣，面色几番变换，长剑跌落。
　　霍南疏只回头瞥了一眼，便利落地消失在了暗处。
　　“清儿，是清儿回来了？”洛纬想不明白，踉踉跄跄地再想追出去，可人影已失，没有一点变化，能告知他方才的事不是梦。
　　方才那黑衣人的手腕上，为何会有他送给清儿的碧玉佛珠呢。洛纬心中轰隆一片。
　　而霍南疏却并未走远，他寻不出什么，但见洛纬神色大变，自然想知晓原委，便绕了回来藏住，没料到却听到了他唤“清儿”。
　　清，是他娘的名讳。
　　霍南疏带着疑问，退出了洛府，一路不免惊动了暗卫，将人引到城外溜了一圈，确定甩掉了人，他才回到了碱水巷中。
　　开门声惊醒了正撑着额头假寐的宴音，她慌忙看来，确认是他，才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迎过来，霍南疏走得很快，将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宴音忽然失重，自然地搂上他的脖子，霍南疏一路携风回来，身上还带着凉意。
　　她将头挨在他颈侧，又反复确认：“没有哪里受伤吧？”
　　霍南疏摇头，她又问：“可探出些什么？”
　　“是有一些……”霍南疏自然不会说他差点杀了洛纬，只淡声道：“洛纬似乎是认识我娘。”
　　“你娘？”
　　“他见到了我手腕上的佛珠，喊出了我娘的名讳。”
　　宴音歪头回忆，霍南疏说过，这佛珠是他娘留下的，他娘的来历……她不禁皱眉，半点也想不出来，只隐约记得，似乎是叫清夫人。
　　其实连霍南疏自己也不知道他娘是什么身份，只一个“清”字，一串佛珠，除了霍冲，只怕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了。
　　“你可记得，洛将军每年都会将西还的商队找来，如今你可知是为的什么事？”
　　“记得，是为了寻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只是洛纬那妹妹叫什么，他却没有问。
　　“失散多年、清儿、佛珠……”宴音默默念着，忽然拍了拍他，“洛纬寻的会不会就是你的娘亲？”
　　这猜想太过武断，但却不是没有可能，只需再找商队问一问他妹妹的特征，便知道洛纬的妹妹是否就是武陵侯府的清夫人。
　　霍南疏回想到洛纬失魂落魄的模样，这猜疑倒是符合情理，只是未料，他们来此不过是想阻止洛家谋逆一事，反而牵扯上了他的娘亲。
　　然而不用天亮去问了，他打出暗号，白潜很快落在了院中，他打探来的消息，自然是将所有细节都记在了心中。
　　得到的答案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洛纬寻的妹妹叫洛清，二十年前出嫁之时被安南人所劫持，之后便不见了踪影。白潜甚至清晰地描述出了洛清的容貌，失踪之时一身嫁衣，手腕上带着哥哥送的碧玉佛珠。
　　待着白潜离去，霍南疏方才开口：“听着描述，确实是我娘。”
　　宴音听了也有些震撼，所谓的安南人劫持，原来是被武陵侯拐走，藏在了云北吗？竟然二十年都能一声不吭，武陵侯倒也是个人物。
　　所以前世霍冲才会拿出丹书铁券救下了洛家的独子，为的就是不然清夫人的娘家绝后吗？
　　“为何洛纬笃定自己的妹妹流落到了西边去呢？”宴音有些不解。
　　即使是西边的安南人劫持了，但他就没想过在别处也找找？而且一找就找了二十年，每年都要问遍西还的商队，这份恒心有些难以言说。
　　霍南疏平静道：“只怕是被人刻意误导了。”
　　而那个误导的人，很大可能是武陵侯。
　　宴音一下子知道这么多可能的秘辛，一时脑子有些杂乱，
　　但她来梓州，为的就是要弄清并阻止这场兵祸，不是来做一个让霍南疏照顾的废人，是以即使头疼，她还是得继续想下去。
　　“如今安南与大靖别界和平，仗都在北边的女真那头，这梓州的兵变……洛家父子想要割了大靖的西面，莫非是想自己做主……”
　　洛纬只能从归来的商队口中期盼着能有他妹妹的消息，而不是自己往西去呢？
　　想来是不行，他是广威军的将领，没有圣命，是寸步都不能进犯安南的。
　　可再一联想洛纬二十年的恒心……
　　宴音再往下想，便有些不平常的东西要浮现出水面，只是这是否与洛纬谋反一事有所关联，尚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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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35、吃醋
　　◎我才没有生气！◎
　　住在碱水的刘寡妇早就注意到了, 巷子里新搬来了对苏州的小夫妻，恩爱非常。
　　那郎君不知做的什么营生，整日在巷中进进出出的，每日都是步履匆匆地回来, 想来是心急见家中娘子。
　　应是新婚, 才将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一般。
　　一个模样矜贵的少年，这般爱着一个女子的模样, 实在是魅力无限, 何况郎君的模样也真是勾人，长得比江南的芍药还夭丽。
　　偏偏身板看着又十分挺拔, 宽肩长腿打她门前走过, 刘娘子早就看得春心蠢动。
　　他的新婚娘子瞧着虽漂亮绝俗，但到底青涩, 身量都还未足，只怕床第之间起不了什么兴致。
　　想到这个，她挺了挺鼓囊的胸脯，媚眼如丝地往外看。
　　“阿声小郎君, 怎走得这么急？不如进来喝杯茶水再走，娘子我也甚是向往苏州, 有些事还想跟郎君打听一下呢。”
　　刘娘子依着门槛喊他, 身姿特意拗得妖娆, 一句话都要绕三个弯子。
　　霍南疏撩眼皮斜睨了一眼，仍旧继续走他的路。
　　哼, 做这专情的模样干什么，刘娘子暗恼, 哪个男子不想要多沾染几个女人, 品品不同的滋味。
　　阿声郎君现在这般冷淡, 只不过是没尝过她的妖娆入骨罢了，待诱上了床，看他这冰壳子还不得为她消融了去。
　　刘娘子腰肢轻扭得跟上：“郎君，家是日日能回的，且同我说说话嘛。”
　　隔壁张大娘每日在屋前坐着择菜纳鞋底一类的活计，这碱水巷发生的事那一样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刘娘子不要脸再三搭讪阿声小郎君的场面，教她当场逮到几次，也早早跟宴音知会了。
　　今日见那刘娘子竟然追了上来，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她着实看不惯这放荡的模样，起身就去敲了敲阿音娘子的门。
　　院子很小，宴音很快就来应门了，张大娘也不做声，手就指了指街上。
　　宴音顺着她的手看去，就见到那身段妖娆的妇人正拦着霍南疏，穿着柳绿绸裙，胸大臀圆，看着极为打眼。
　　刘娘子背对着她们，没看见后头是什么动静。
　　霍南疏倒是看到了，想绕过她，刘娘子并不识趣，只当他是害羞了，螃蟹似地又将他挡着。
　　小郎君还是冷着个脸，但近看了，只觉得在这梓州没见过这么好模样的，便是放下些身段图个良宵一度也值得了。
　　她想得意乱情迷，口中已变成了明晃晃的勾引：“什么时候吃腻了青涩的小丫头，便来姐姐这里试试，管教你舒服，销魂……”
　　这女的接二连三的挡路，即使有宴音在前，霍南疏也耐不住黑下了脸，没想到他还未开口，倒是有人先喊了。
　　“什么舒服什么销魂？让我见识见识啊！”俏生生的小娘子站在门边，叉腰瞪眼地往这边看。
　　刘娘子闻声回望，原来是阿声郎君的小娘子跑出来了。
　　她早就练就了一张厚脸皮，勾搭别人夫君被抓了个现形也不脸红，反而冲那小娘子抛了个媚眼：
　　“不过是和郎君问点苏州的事罢了，也没什么，小娘子的醋劲倒是大，难道还要拴着你男人不准他与别的女人说话不成？”
　　“你想打听什么？来问我啊。”
　　“小娘子且忙，你郎君现在不是有空吗，我问他便可。”
　　宴音上前一步，下巴一扬：“你这是司马昭之心呢，还是项庄舞剑啊？”
　　“什么东西？”刘娘子文盲，也听不出是在骂她，只觉得不舒服。
　　“什么什么东西，人话都听不明白，还打听事情呢。”少女白眼翻上了天，脸颊无意识地鼓起来。
　　刘娘子不是个脾性好的，被惹毛了，说起话来也变得荤素不忌：
　　“是不如小娘子会几本酸书，但过日子可不就是个吃饱穿暖嘛，小娘子这幅身子骨，瞧着不像能让郎君吃饱的样子啊。”
　　一边说一边晃着，那身子波浪似的，晃悠出肉腻感来。
　　宴音没料到她大街上这么没羞没臊的，惊得半张嘴巴。
　　偏偏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骂街就骂街，宴音撸了撸袖子，骂道：
　　“我说刘娘子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前天肉铺老板在村头杀的一头肥猪，滚水一烫，那皮那肉，可不就是你这样的嘛，哦，我说错了，刘娘子不用浇热水就能成这样，一般猪可都没有这么厚的皮呢。”
　　这话直白，刘娘子听明白了是在骂她，她一时想不出要怎么骂回去，身子气得颤颤，只能颤着手指：“你，你！”
　　宴音骂完，懒得再理她，又把火力转向了还在看着霍南疏：“你还不动，今天就别进来了！”说罢哼了一声，甩头回门内去了。
　　霍南疏看着她泼辣的小模样，勉强压下面上的笑意，赶紧要追上去。
　　张大娘看了好大一场热闹，没想到这看着温温柔柔的小娘子骂起人来这么厉害，想来之后几天都不缺谈资了，也乐呵呵地回去纳鞋底。
　　“唉，唉，你家小娘子这般嚣张，真回去了以后可是压不住的，不如就别回去了……”刘娘子就是不死心，挺着胸脯上前，力求展现自己的小意温柔。
　　她不能白被骂一场，一定要勾得这小郎君，好好气气那个嘴刁的娘子。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撂到了一边去，霍南疏根本看也未看她一眼，眼睛一直看着宴音消失的院门，一心要家去。
　　“阿声小郎君——”她一个踉跄，嘴里还在喊想伸手去挽他手臂。
　　被喊道的人终于停了，转头看她：“再喊一声，要了你的命。”
　　那人周身气息一变，冷厉得吓人，芍药花变作了寒芒毕露的兵器，她总觉得自己的手再往前伸一点，就会被直接切下来。
　　也不管女人如何被吓得瘫软在地，霍南疏回头快步往他们的小院走去，进去后又将院门关得紧实。
　　张大娘早看腻了刘娘子风骚的样子，如今见她抖抖簌簌的，远远地送来一句风凉话：“碰到钉子了吧。”
　　霍南疏进了院子没见到人，就往宴音的房中去了，她果然盖着被子，似乎是要午睡。
　　竟然现在才回来，不知道又听了几句脏话！宴音“哼”了一声，翻身面朝里侧去了。
　　霍南疏不自觉地放轻了手脚坐在床沿，轻摇了摇她的肩膀：“你生气了吗？”
　　清越的声音竟也能这般柔缓小心，若是青鸦白潜在此，只怕会以为自己疯了，但宴音面前和其他人面前的霍南疏，从来都是两个人。
　　可被碰到的小娘子，像只不喜主人亲近的猫儿一般，将肩膀上的手甩了，又往里挪。
　　他恍惚地又回到了幼时，宴音见到他跟别人跑出去看鱼，恼了推开他的模样。
　　屋内安静了下来，他还是跟从前一样的做派，默默坐在床沿，等着她什么时候消气了回过头来拉他的手。
　　半天没再有动静，也没个喘气声，宴音耐不住了，悄悄转头了往外看，就被他揪了个正着，那双桃花眼里映了她的模样，宴音忙又转过了头。
　　“不生气了好不好？”他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终于是坐起身，脸子一甩：“我才没有生气！”
　　这话实在苍白，“我让你打我，别生气了好不好。”霍南疏说着就去抓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宴音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力气哪够啊，手被挟制着往他脸上撞，被“打”的人还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想寻得她的原谅。
　　“那你还站在她那边这么久！”她憋不住，终于开口算起账来。
　　宴音当然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霍南疏实在是太纵容她，所以宴音有恃无恐地扭过脸耍脾气。
　　霍南疏又跟着，正对着她：“是她挡住了我的路。”
　　“哼！”她又扭向一边，“你的身手，她能拦住你？”
　　他又跟着转了一个方向：“大街上的不好动，我停住是为了看你。”他当时看得都忘记走路了。
　　“哼！”宴音又动，原本应该骄矜的小侯爷硬是伏低做小地跟她转了一圈。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就算知道霍南疏没错，但想到那刘娘子勾缠他的模样，还在他面前那般……
　　宴音纾解不了心里那口气，硬是不说一句缓解气氛的话。
　　这时霍南疏却抬起了手捧她的脸，他的手本来就大，捧着人也不说话。
　　反而使了些力道，宴音的脸被推着一下撞在他左手，一下撞在他右手，她坐在床上，像个不倒翁似的被他运来运去。
　　好啊！过了这么多年了，现在是要把仇报回来。这不是学着当年她玩小和尚的动作吗。
　　“不准闹我！”她凶悍地扯着霍南疏的脸，他听话不动了，两个人对视一回，“噗”地笑出了声来。
　　他又试探：“不生气了？”
　　宴音还是不说软话，恶声恶气地：“还气！我气死了！”
　　霍南疏眼神忽地一变，从床沿站起了身：“我去杀了她，再不让她脏了你的眼。”
　　这怎么就能杀人了呢，宴音一时间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见人迈了步子，她急得来不及穿鞋，干脆扑到他背上：“不要去！”
　　可霍南疏像没听见似的，还在走，宴音挂在他身上，被带着一块往门外走。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唐刀的刀柄，那刀可厉害，只怕砍头跟剁脆骨似的。
　　宴音挂住他脖子，双足也夹在了他腰腹上，见人还走，又怕自己掉下来，硬是往上攀，坐到了他的脖子上。
　　背上的人整个身子都紧紧贴在他背后，还使劲往上，不免要蹭到他，曼妙的身子并不如刘娘子想的那样青涩。
　　霍南疏心思早不知飞哪去了，但步子还是下意识地在往前走。
　　她双手扶住他的发顶，两条细长白嫩的腿挂在了他的面前，心像放在秋千上荡着，到底是松了口：“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你别去乱动手啊，白白招惹麻烦罢了。”
　　“她惹你生气了，我得教训她。”他仰着头去看头顶的少女，眼尾奇异地泛了微红，这角度瞧着，他的桃花眼恍然比那刘娘子要妩媚勾人。
　　宴音看愣了一下，接着又蛮横下起了命令：“反正你不准去，听我的，知道了没有？”
　　“好。”霍南疏两手扶住她的腿，转身又往床上走。这转的一个大圈，他又长得高，吓得坐在他肩上的宴音慌忙躬身抱着他的脑袋。
　　霍南疏偏在这时候开玩笑：“你再用些力道，就没有郎君了。”
　　“吓我！让你吓我！”宴音又气又臊，白嫩小巧的玉足雨点般蹬在他胸膛上。
　　霍南疏笑着受了，慢慢坐回床边，让她下来。
　　宴音利落地又爬回了被窝里去，见着他又要走，忙问道：“你又去哪啊？”浑然不知自己语调中全是依赖。
　　他答：“我是打外边回来的，该先去沐浴更衣。”
　　“哦……”
　　霍南疏起身，衣袂却被宴音揪住了，他带着询问看去。
　　小姑娘支吾了半晌，总算是憋出了一句：“陪我睡午觉好不好？”
　　软绵绵的一句，让霍南疏几乎要把腰间的刀柄捏断，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房间，只知道自己清楚地应了一声：“好。”
　　沐浴后，宴音如愿以偿地扑进了霍南疏带着水汽的怀里，少年的身子软硬得宜。
　　被子下，他扣着心上人不盈一握的纤腰，宴音柔婉地依在他怀中，像团棉花似的软，那娇俏可人的模样，教人一口吞入腹中也不过分。
　　可她心眼坏得很，手还伸到他腰上去摸，像搓玉石一样去搓那起伏的腹肌，
　　“快睡！”霍南疏被弄得起了火气，语气里带了点凶恶。
　　宴音讪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对他肚子上的几块肉这么感兴趣，忙闭上了眼睛。
　　她睡觉极不规矩，本还是枕着霍南疏的胳膊，等睡熟了，一个翻身就趴到了他的身上。
　　身上熟睡的女子轻轻嘟着唇，手捏成了个拳头放在脸旁边，纯稚又可爱。
　　只是她睡得沉，缓慢呼吸间，软腻的身子也随之起伏，两人的身体贴合，霍南疏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身上人的曲线，薄唇轻张，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
　　空气慢慢变得热烫，宴音额头冒汗，难耐地低吟的一声，又在他身上翻了个身。
　　霍南疏深深出了一口气，皱紧了眉眼，尽力压下绮念靡思，抬臂将人往上挪了挪，不教那孽障反应戳到了她。
　　这一觉就睡了大半日，安静的日子在院中消磨着，太子的车架却逐渐临近梓州，储君将至的消息传遍的整个边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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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36、缘由
　　◎擅领兵，耽美色，是识时务的俊杰◎
　　再睁开眼时, 天已经黑了下来，房内没燃烛火，只有月辉穿过轩窗，落在了床榻上。
　　宴音有些迷糊地眨眼, 缓慢发觉身下压着块“肉垫”, 还被自己八爪鱼似的缠了起来。
　　抬头看去，就是霍南疏漂亮的下巴,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另一只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从胸膛看去，他的喉结明显。
　　那喉结忽然动了动,
　　“醒了？”是他低哑的声音, 原来他没睡着。
　　小娘子午觉睡久了，懒得动弹和说话, 呆望着上下滚动的喉结，久久没反应过来要回应他。
　　被压着一刻没有睡的人看向她，偏偏这没睡清醒的，半点自觉也没有, 那眼神绻缱又依赖，无端横生媚色, 比月光还要催发人的恶念。
　　懒倦的小天魔星！霍南疏气不过了, 双手钳着她往上携, 爱怜地去亲她的唇。
　　宴音呆呆地被他拉上来，任由他把炙热的唇贴上来, 在她娇艳的唇上啃噬勾碾。
　　她竟还贴心地启了唇，让那暖暖的, 热热的舌头小心探了进来, 汲取她口中所有的甜蜜。
　　身下的少年看着这不清醒的姑娘, 亲得更加意动，箍着她身子的手收拢得越发地紧，竭力压抑下乱移动的念头。
　　霍南疏翻了个身，黑暗笼罩了宴音，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气息，两人唇瓣未分，宴音后颈被托得酥麻。
　　她也被他惑得也丢了理智，起先只是将手扶在他肩膀上，也尝到了与他亲吻的妙处，又将手绕上他的脖子。
　　太危险了，霍南疏忽地直起了腰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墨色的浪潮遮天蔽日，找不见一丝光亮。
　　宴音缠着他的手空落落地张开，不知伏在她身上的人为何退开了。
　　此时热吻刚歇，她还是一副气喘靡丽，任君采撷的模样。
　　疑惑的神情好似在问：为什么不继续了，我很舒服，再亲亲我吧。
　　“我忍不住了，阿音。”少年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似要哭了出来。
　　被唤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今日夜色很好，她眼神也很好，他早已皱紧了眉头，长睫簌簌颤动。
　　宴音的心好像被烫了一下，不敢再去看。
　　打轩窗往内看去，只能见到一个情态摇曳的少年，五官张扬艳放若妖异的芍药。
　　少顷，一条细瓷般的手臂抬起，被月光照着，像覆了一层白霜。那柔细的腕子攀上少年的脖颈，将他拉了下来。
　　少年低头，玉山倾塌，将她围拢在臂弯中，月光也照不进两人之间。他眸子墨亮，等她说话。
　　宴音的手轻轻抚摸上他如妖精般的面容，摩挲着，不知是怕是羞。
　　霍南疏不明白，只能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生怕她化成一阵烟消散不见了。
　　但她没有，指尖描摹上那精致的眉眼，又离开了。
　　他被碰得梗着脖子仰头长出了一口气，又低头直勾勾盯着她，像狼盯着自己的猎物，圈占着她，桃花眼里都是碎光。
　　霍南疏整个人像块烧红了的烙铁，又要贴上来亲她，狼崽似地在她颈窝拱着。
　　热乎乎的吻徘徊落了他脸上。少年嗓子低哑，乱乱喊她名字，唤进了她的耳朵里。
　　最后两个人大半夜地又轮流去了净室，再躺回床上时，宴音回想方才，觉得荒唐又羞人，头埋入霍南疏的颈窝里默不作声。
　　少年神清气爽的，嘴角也一直带着笑，被命令着替她揉手腕也开心得不行，不住地去吻她的发。
　　“小醋坛子。”他低声喊这句，她这一日的模样在霍南疏心间徘徊，心在此刻落到些实处，揶揄的话才说出口。
　　这是揭穿了今日宴音生气的缘由，小祖宗怎么会认呢。
　　“嗯？”温柔褪去，她喉间压出危险的语调。
　　霍南疏赶紧噤声，又讨好地去亲亲她，都被躲开了，这厢又暗自懊恼起来，图这口舌之快做什么。
　　翌日，霍南疏又出了门去，带着白潜在梓州城最好的茶楼上蹲守着。
　　他们早早便商讨过了，既然不知洛纬造反的意图究竟是为了野心还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原本想的是递一颗佛珠进洛府，霍南疏与洛纬陈明身份，劝他放下谋逆的意图。
　　但这事细一思索并不可行，且不说洛纬信不信，若他起兵割地是为了自己做主攻打安南寻找洛清或为其报仇。
　　那霍南疏说起洛清是被霍冲掳走做了夫人，那洛纬的矛头将直接调转到云北。
　　到时候又如何提起洛清已死之事呢？
　　一个寻找妹妹二十年且敢为其造反的人，疯起来只怕不打安南，反要打到云北去，引发大靖朝动乱。
　　而霍南疏也必会被扣留下来，生死难料。
　　可如果洛纬不是为了妹妹，只是因为自己的野心，特意在太子亲临时挟持起兵，割大靖西地，那么知道他要造反的人，必将被他就地格杀。
　　造反的秘密被人知晓，他只怕又会怀疑还有证据外流，到时候梓州将是风声鹤唳，宴音也会有危险。
　　思量来去，宴音便提出从洛扶安下手，前世他被霍冲带着，数次上书陈情自己一家是无辜的，直到梁意登基了，此事才休止了下来。
　　那么此时提醒洛扶安其父要造反，且已被人知道了，这儿子会不会阻止他的父亲呢？
　　“主子，您今日瞧着气色不错啊！”
　　白潜陪着霍南疏一日日蹲守着洛扶安的行踪，这本就是桩无聊的活计，他惯是个碎嘴子，如今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说几句话不妨事。
　　况且他也品出了主子今日心情极好，比这盛夏的阳光还要明媚着，所以才大着胆子问的。
　　他们虽然有时守在院子周围，但是并不能靠得太近，所以不知霍南疏与宴音做了些什么事。
　　霍南疏撩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喝茶：“少打听主子的事。”
　　话还是这一句无情的话，但里头却藏着春意无限，不是往日里一句话就让人瑟瑟发寒的模样了。
　　白潜眉毛皱得跟波浪似的，这怪情怪调的主子他从未见过，排除白日撞鬼，昨晚宴姑娘一定是对他施了妖法。
　　不再插科打诨，二人依旧静坐喝茶等待着，他们经历过了许多战役，已成长为最有耐心的猎手。
　　洛扶安的身影姗姗来迟，纵马经过了茶楼底下。
　　白潜打探得不错，这洛小将军果然与对面的接雨楼花魁有旧，一个月里必要去光顾一次。
　　青瓷茶盏被搁下，银钱放在碟中，两人的身影跟着消失在熙攘的大街。
　　花魁房中，那艳丽的头牌春蝶儿被白潜利落捆起，劈晕了丢在床榻上。
　　霍南疏没动兵刃，拳脚之间已将洛扶安制度。 依誮
　　易了容的霍南疏看向一脸戒备的洛小将军，眼睛微微眯起。
　　宴音说这算自己的表哥，他倒是没什么心思跟这所谓的亲戚相认，只开门见山道：“你爹要造反的事，你可知道？”
　　这话石破天惊，震得洛扶安瞳仁微缩，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洛家一门忠良，怎会做出此种背国之事！”
　　霍南疏眼里锋芒毕露，紧盯着洛扶安的神色，瞧着倒不像说谎。
　　“不敢做？你们多次通过商队与安南王廷暗连，此事陛下已经知晓了，还想狡辩？”霍南疏使意诈他。
　　宴音曾分析过此人性情，擅领兵，耽美色，是识时务的俊杰，换言之，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洛纬或许并不会将造反的事告知他，只怕这洛扶安也是提前一日知晓的，被亲爹裹挟着不得不上。
　　洛扶安闻言果然放松了下来，说道：“我爹只是想从商队获知我姑姑下落，根本没有通敌卖国，况且他从来都主张攻打安南！”
　　这话对外说也没什么，朝廷上还有谁人不知广威将军力主进攻安南多年。
　　原来如此，霍南疏与白潜对视一眼，他继续说道：“方才只是诈你一诈，看来你真不知道啊，你爹真要造反。”
　　“我也再说一次，不可能。”洛扶安极为肯定，他也不能不肯定，不管这来的是何人，此事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哦，是吗？”霍南疏哂笑一声，“这些年安南与大靖边境和平，你爹为何频频想要再起战事，不就是为了侵吞了安南，或找你姑姑，或为她报仇吗？”
　　这话说到了重点，洛扶安有些迟疑，确实……这些年来他爹越发疯魔了，多次向圣上上书请求出兵安南，却迟迟不得准许。
　　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应向安南出兵。
　　“陛下不让，你们便想趁太子犒军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挟持太子以拒定山军，可是？到时候你爹再也不用请示陛下，便可肆意踏上安南的土地。”
　　这话实属一语中的，洛扶安听了几乎也要信了，他爹，似乎真的会这么做。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事即成一半了。
　　霍南疏松了手，最后说道：“洛小将军，可小心别被你爹拖下水了。”
　　话已说完，他与白潜退出了屋子。
　　洛扶安早没了狎妓的心思，起身扫了一眼凌乱的房间，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去了。
　　他们有重新回到了酒楼，很快就见洛扶安也出来了，往洛府的方向走。
　　随行的小厮抬头，不着痕迹地与霍南疏他们对视了一眼。
　　在进来之前，他们早已商议好了，门外守着洛扶安的小厮早被处理了，之后青鸦会易容扮上。
　　洛扶安如今神思不属，未必会发现跟着的人早不是了原来的。
　　到时青鸦跟进了洛府，再看洛扶安的反应，若直接寻他爹去了，便趁机偷听。
　　这也是昨夜宴音想到的法子，端看洛纬会不会怎么说，若只是圈了西地，便是野心，若再往南，便是因洛清。
　　既然不知洛纬造反的缘由，不若先试探出其中一个，洛扶安去问洛纬是不是为了洛清造反，探明这个问题，才好进行下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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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到达
　　◎他的全副心思都用来想着宴音现下的情况◎
　　洛扶安回到洛家, 等洛纬自城外广威军驻地回来时，去了书房面见其父，守卫皆被斥退十里之外，只有易容的青鸦在抓住了书房周围暗哨退去的空隙, 悄悄地在外偷听。
　　之后书房内爆发激烈的争吵, 洛扶安更是被其父贯在了地上，摔得门窗砰砰作响, 似乎是说了什么大逆之言。
　　之后洛纬的夫人来拦, 哭着一个劲地问着儿子这是怎么回事，但洛扶安硬是咬着牙, 没有说出一句。
　　最后青鸦借着采买东西的借口出了洛府, 绕了几趟路后才缓缓往碱水巷悄悄掠去。
　　“主子，洛纬确有谋反之心, 为的是入主西地，以图日后攻打安南。”青鸦跪地奏报，条理明晰。
　　霍南疏闻言已然明了，洛纬当真是为了找妹妹找得疯魔了, 竟然当真为了寻一失踪了二十年之久的人蓄意造反？
　　他正待让青鸦退下，但看着跪地的人像是有几分异样, 又问：“你还有何话？”
　　“洛将军对其妹妹, 实在是太过重视了, 今日在书房外听着父子二人争吵，洛扶安是知道书房之中的有密室的, 他强行打开了密室，其内皆是洛将军妹妹的画像, 二人这才争执起来。”
　　此言一出, 头顶上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青鸦原也不想道出这尴尬之事，但他是下属，此事不该隐瞒主子，才硬着头皮说了。
　　所幸霍南疏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口了：“说完了就回去继续盯着。”
　　“是。”青鸦也想赶紧离开。
　　回到小院内，角落里新翻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小地，是宴音使唤他开垦出来
　　她悉心地撒上了种子，又和张大娘讨了几日浇水的经验，现在已经冒出了一层新绿。
　　宴音蹲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成果，满心欢喜，见着霍南疏回来了，笑着说：“这菜种下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真想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霍南疏看见了她，阴霾一扫而空，也蹲在她后面将人团抱住，两个人想连在一起生长的小蘑菇似的，看着那一茬新绿。
　　“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了？”宴音看他情绪不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和他做了些没羞没臊的事情之后，有时见着他，总莫名地感觉出羞意来，这段日子她对霍南疏也不禁变得柔情似水的，也不知道这份温柔能维持多久。
　　霍南疏在她后颈轻轻蹭着，懒懒说道：“洛纬谋反确实是为了打安南，找我娘，他好像喜欢她。”
　　这话直白，又不同寻常，宴音心底轰隆一片，洛纬找的不是妹妹洛清吗，这是兄妹之间的喜欢。宴音一时没料到内情竟然这般……
　　她转身看霍南疏，他脸上没什么异样，便试探着问：“或许，不是亲妹妹？”
　　“那就只有洛纬自己知道了。”霍南疏垂下眸子。
　　宴音问：“如今要怎么办，你可想好了？”
　　“拆下一枚佛珠，递信进洛府，只说他要找的人并不在安南，而是在云北。”
　　宴音也猜到他的意图，接下去讲：“到时候他找来，再编个故事搪塞过去便是。你是清夫人的儿子，他会信你的。”
　　如此一来洛纬就不会执着于踏足安南。
　　“但我们还是要待到太子离开吧，”她幽幽说道，“实在难说洛将军会不会因这一封信就打消了谋反的心思。”
　　接着她又说道：“但洛扶安回去找他，他们故意是以为朝廷已经知道此事了，现在这般是敲山震虎，到时候信再一送，他定也不会再执着了。”
　　他点头：“如今事已理清不少，我再写一封信去问霍冲，同时将常山军的暗部都招来，以防万一。”
　　听到她要写信，宴音着意问一句：“是了，我先前教你习字，你如今写得怎么样了？”
　　霍南疏忍不住亲了他的小夫子一口，才拿来纸笔，当着宴音的面些写下了送去给霍冲的信。
　　宴音拿过信一看，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得我真传。”
　　他天赋极高又肯下苦功夫练，只是学的是她的字，所以竟能看出几分秀丽。
　　“武陵侯会相信这是你写的吗？”她忽然问道。
　　这……他倒是从未亲自给霍冲写过信，都是让人直接传消息的。霍南疏拿过那封信丢了，说道：“我让白潜传消息就是。”
　　说完另写了一封要送进洛府的信，又自腕上那串佛珠里拆下一枚，将信送出去了。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了。”宴音长舒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太子的车架也逐渐靠近着梓州城，几辆马车被铁甲士兵护送着，长长的车架从头到尾进入梓州城，也颇是耗费了一番功夫。
　　今日大树底下没有小孩，他们都跟着有空闲的大人呢跑到城门口看热闹去了。
　　宴音抱着小玲儿逗着，张大娘也有缝不完的衣服，干不完的活，但她一直笑呵呵的，是个健谈开怀的性子。
　　“就连那个风骚的寡妇啊也去看了呢，这太子是什么人物啊，比手底下几万人的将军还厉害？”张大娘不掩她长舌的习性。
　　宴音漫不经心地答道：“太子就是将来的皇帝呗。”
　　大娘知道皇帝是最大的，又追着问一句：“那些个将军归皇帝管？”
　　“什么都归皇帝管。”
　　“乖乖，这可厉害大了，将来的皇帝，不是比庙里的菩萨真人还难见？早知道我也去瞧瞧了。”张大娘也觉得可惜，但眼前的活计比天大，就是要等别人回来跟她吹嘘了。
　　近旁的小门打开，霍南疏腰上围着布巾，走出来也不说话，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开饭了。
　　张大娘问道：“你家郎君近日不外出了？”她还猜是不是找不到活计呢，但又想这阿声郎君身子壮实，相貌也好，想来不会。
　　“他事情办完了，在家陪我。”宴音匆匆说完，起身朝霍南疏奔去。
　　“啧，都这些日子了，倒瞧着越发恩爱了。”张大娘瞧着那对玉人，眼里都是艳羡。
　　院门后，霍南疏说道：“洛纬回信了，只有一句话，兵戈止，太子离后再论。”
　　听到这话，宴音总算是放了大半的心，才又想起别的事来，挽着他的手晃了晃撒娇道：“我都被关在近一个月了，不如你这几日带我出去逛逛，或者到城外学骑马吧？”
　　左右梁意应该是遇不到的，来了一个月她都没有出门，也实在是闷坏了。
　　“好，”她的话，霍南疏哪有不答应的，说罢低头看了看腰上。
　　宴音会意，双手环上他的腰，去解了那围巾，又替他把袖子捋平，最后亲亲热热地在他脸上亲了一记。
　　霍南疏心满意足地摸摸她的头：“吃饭吧。”两人如今倒真与一对寻常夫妻差不离了。
　　与碱水巷隔了大半座城，高头大马缓缓经过梓州城门。
　　城内是围拢着看热闹的百姓，身穿甲胄的士兵执着兵器分列道旁，凛凛威势足以让平头百姓自觉保持距离。
　　储君仪制的马车镶金嵌宝，华丽威严，即使看不到坐在里头的太子殿下，但见到这般漂亮的马车也足够开眼了。
　　车架缓缓行进，其中一辆马车内，姜负雪正瞧着一封刚送到手上的密信。
　　斯人如玉，看着信上的内容，神色并不平静，修长指节在车窗上按着，逼出了淡青色的血管。
　　偏偏在他布置好了一切，到了梓州才收到这份消息：宴音竟然也在这里！
　　他让人盯着宴家，宴荣安果然联络了自己的女儿，小心循着那封信的去向，到了今日，姜负雪才终于得知了宴音的下落。
　　可她有前世的记忆，应当是知道梓州将要起兵变的，为何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姜负雪激动又心焦，只想赶快找到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霜败！”他语调着急，霜败立刻见了马车内。
　　姜负雪吩咐道：“你秘密在梓州查探夫人的下落，着意找新近一月内在此落户之人。”
　　他能猜出这一个月的停留，他们必不会住在客栈，房子或买或租都要在衙门落户，即使用的是假名，也能查到蛛丝马迹。
　　刚刚说完，马车便停了下来，看来是已经到了太子落榻之处，是曾经的亲王别院，如今修整一新，以待贵客。
　　下了马车就看见定山军、广威军的两位总领大将军迎下了梁意。
　　再后头是低一级的将领，并梓州知府，都是在梓州城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到了未来储君面前，也要毕恭毕敬。
　　在一群高大威猛的将军之中，倒显得梁意瘦弱矮小了不少，但其实他身量适中，书生气甚重，也难怪宣武帝总有些不满意，毕竟早年自己也是同这些高大威猛的将军混在一起的。
　　定山军将军冯知钧率先开口道：“殿下舟车劳顿，臣等已略备了薄酒，为殿下及众位大人接风洗尘。”
　　他是宣武帝亲统的定山军头领，可见得陛下信重，与广威将军洛纬相比，隐约间要压他一头。
　　另一旁的洛纬倒是面色如常，带着独子洛扶安低头在一旁静默，只有梁意问询时才会抬头答几句话。
　　梁意看着这状似顺服的广威将军，心中不免看低了他几分，这便是将要起兵造反之人吗？倒是个能装的。
　　在到梓州之前，他的手下就查到了这广威将军的一些猫腻，顺藤摸瓜之下，竟查到洛纬有将要谋反的迹象。
　　倒是着实将梁意惊出了一身冷汗，若他是在到梓州后才发现，岂不就要被他拿来当人质了。
　　他当即速速招了幕僚商议对策。
　　然而梁意能起意去查洛纬，自然是姜负雪授意那幕僚引导的，证据也是他故意叫梁意查到的。
　　姜负雪如今倒没心思看别院门口演起来的戏，他的全副心思都用来想着宴音现下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姜负雪的前世记忆是个大bug，位极人臣，宫里宫外的大秘密他都能接触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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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暗涌
　　◎眼底的醉意已然清明。◎
　　接风宴只有酒菜, 并无舞乐。
　　梁意此行犒军为着是将差事办得好看，是以早早传来消息，将官的一众取乐事宜尽可免了。
　　大靖朝所谓的犒军，是为士兵送来粮草布匹, 并奖励将士共饮御酒三百斤。这些都另有车马提前几日运到了梓州。
　　同样又有演武比斗, 查看军队操练情况等。太子还要视察军备，及银粮开支一路的账目, 并不轻松。
　　是以梁意此行除了幕僚之外, 特意带了自己在心腹兵部侍郎石逢春，和户部郎中莫子青, 再一个就是姜负雪了。
　　接风宴上, 两个大将军左右列坐在梁意两旁，和方才在别院门口一样, 一动一静，冯知钧依旧亲热地与太子说话，洛纬安坐在右。
　　“洛将军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事？”
　　洛纬抬头就看见梁意那张文秀的脸, 面容和善，正笑着同自己举杯。
　　他忙拿起杯盏回敬, 说道：“确有心事？”
　　梁意几不可查地挑起了眉毛：“哦, 可否与本宫说说？”
　　“是, 是近日忽然有了臣妹的消息，不知她如今境况, 便有些担忧。”洛纬说到此处，又叹了口气。
　　冯知钧伸长了脖子, 小声充了解说：“洛老弟的妹子叫洛清, 二十年前嫁人的时候被安南人掳走了。”
　　竟是……这样吗？
　　梁意心中嗤笑, 这洛纬倒也是个能装的，想挟持他造反，如今却这个德性，还拿自己妹妹失踪的事来遮掩，心性却实在不够稳。
　　但他嘴上仍要安慰一番：“既失踪二十年有余，便不在乎这早晚的两三日的忧愁了，眼前这享乐宴也该与客同庆才是。”
　　这便是暗地里指责他的意思了，谁能信他能为个妹妹伤心二十年。
　　太子远道而来，带头迎接的将军却在为自己失踪二十年的妹妹走神摆脸，旁人看着可不是他挂心妹妹，而是要给太子下马威呢。
　　闻言洛纬才发觉自己确实是怠慢了太子殿下。
　　他连忙起身，躬身举杯：“是臣失礼了，不分轻重，请太子殿下恕罪。”
　　梁意举手按下他的手臂，笑道：“将军言重了，兄妹情深，二十年一朝得消息，激动了些，本宫自然理解，这便先祝愿你早日寻得妹妹。”
　　他让了个台阶，洛纬道：“谢殿□□恤。”
　　二人揭过了此事，洛纬能做到执掌一军的位置，也不是个不会来事的，回过味来便自罚了三杯。
　　后与梁意更是有说有笑的，论起了带兵打仗之事来，不再是冯知钧一家独大的局面了。
　　席上觥筹交错，文臣擅言武将擅饮，热闹和睦成一片。
　　姜负雪的座次毗邻洛扶安，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少将军，洛扶安二十三四的年岁，高大轩朗，和其父肖似。
　　此人在兵变之后会被霍冲所救，宣武帝在位之时，数度上书自陈冤情，到大多到不了皇帝的御案上，而是存在了文安阁中。
　　姜负雪前世追溯常山军起势之时就曾展开翻阅过那些书信，是以对梓州兵变，他比宴音这个道听途说的人更加清楚其中的细枝末节。
　　只是洛家父子是否冤屈他并不关心，重要的是，霍冲救下洛扶安之后，常山军也会交到霍南疏手里……
　　羽翼未丰的霍南疏，要过几年才能彻底带着常山军崛起，而他不会给霍南疏这个机会。
　　姜负雪将那凶煞的念头狠狠压在心底，面上是恬淡之色。
　　他今日饮宴穿的是一身茂竹青衣，清寂秀雅的公子饮着烈酒，神色不改。
　　而邻座的广威将军之子洛扶安，比之其父先前心事重重的模样，更多的是郁闷，坐下后一言不发，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
　　“听闻洛公子在虎落山一役扬名，此战可算开启大靖与哈密和平数年的转折之战。”姜负雪凤目婉转，已是微醺。
　　听闻旁侧有人搭话，洛扶安转头望去，是位年轻公子，立如芝兰坐如钟磬，在众官中很是打眼。
　　洛扶安仰脖又饮一杯，才问：“阁下是？”
　　公子同陪，亦倾尽了杯中酒，道：“翰林院编撰姜负雪。”
　　听到翰林院编撰这词，洛扶安便明白了，原来是文臣里的魁首，熟读孔孟，却又通晓军事不成？
　　“虎落坡之役后有家父支持，我才能一往无前，成就这半分功业啊。”洛扶安醉眼有些迷蒙。
　　姜负雪听罢，似颇有所感，说道：“洛将军与少将军皆是大靖的忠臣良将也。”
　　哼！忠臣良将，图谋挟持太子谋逆的忠臣良将吗？
　　洛扶安一想到洛纬糊涂到敢谋反，为了一个妹妹，将整个洛家的身家性命搭进去，就恨得咬牙切齿。
　　可他要怎么办，向太子，或是向陛下检举吗？那下场未必就比谋逆更好，洛纬厉害，将他也绑在了船上。
　　此事只能一往无前，没有回头路，再言这造反未必不能成功。
　　冯知钧本事不大，却是个能遮掩的，今年战事多在西北，他靠着一路蹭功，溜须结党爬到了这个位置上。
　　也有因定山军实权掌握在宣武帝手中的缘故，定山军将领本就不是悍将。且此次太子带来的都是文臣，实在是羊入虎口。
　　只一句“忠臣良将”，又震荡起洛扶安的无数念头。
　　“姜大人言重了。”他喝得多了，想起身去解手，手扶在桌案上，身子不稳又歪了下来。肩膀还未摔到垫子上，就被人扶住了。
　　正是坐在近旁的姜负雪，“洛少将军勇武，朝廷自将诸事看在眼里。”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洛扶安听得这句，心内悚然一惊，抬头向他看去，眼底的醉意已然清明。
　　姜负雪说完这话后便将人扶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静静饮酒，独留洛扶安一人惊疑不定。
　　所以前些日子来找他的果然是朝廷的人吗？那朝廷已知洛家有谋反的念头，太子还敢亲至，只怕是早有准备，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这翰林院编撰这一句，只怕是提点他们早早受降，想将此事平静无波地平定，不添伤亡，罪名也可小些。
　　今晚，他只怕得寻洛纬再好好商议一番了。
　　天色昏沉夜已办，厅内烛火燃到短处，酒宴方歇。
　　太子不胜酒力，已辞席休息去了，余下的人也陆续告辞回府。
　　看到洛纬与洛扶安相携出了门去，姜负雪才起身回了厢房。
　　却没有立即洗漱歇下，屋内昏暗不点蜡烛，外头虫鸣蛙噪，姜负雪自在矮榻上坐着，指尖缓缓在方桌上起落。
　　未几，霜败终于出现，他迫不及待问道：“查得如何？”
　　天知道，席间姜负雪早已等得不耐，自知道宴音在梓州，只恨不能亲自去捉了她回来，但此刻脱不得身，只能按捺住自己，等了这许多时候。
　　霜败知主子表面平静，内里已是急如星火，艰难答道：“还未有下落。”
　　他们刚至梓州，霍南疏的藏匿法子更是也不差，尚不得头绪也在情理之中。
　　姜负雪闻言，身子又坐正了回去，略闭了眼眸，眉间急切方才消了些去，他又问：“那可有蛛丝马迹？”
　　“客栈具已探过了，又去梓州衙门查看近一个月落户之人，知道霍小侯爷谨慎，为防打草惊蛇，只让人扮了走街串巷的商贩，一户户问过去，要费一两日功夫。”
　　“那找到她也是迟早的事了。”他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响动，是冯知钧与太子议事结束的信号。
　　原来本就早早告辞的冯知钧并未离开，而是被太子召到了书房之中。
　　两人密议何事，想也能知道。
　　冯知钧手上既无真正的定山军兵权，又在宣武帝治下，一举一动逃不过帝王的眼睛，梁意早知这不会是洛纬的盟友，此番听闻洛纬有反意，若两人联手将洛纬拿下，
　　第一个高兴的是太子，平等内乱，彰显勇武之气，自然圣心大悦，让宣武帝改观；
　　第二高兴的自然就是冯知钧，他与洛纬在梓州分庭抗礼已久，此番平乱，不仅是实在的功绩，更能挤下洛纬。
　　就算不能荣膺定山、广威二军，陛下再派新将来梓州，也是根基尚浅，被他压制的份。
　　姜负雪起身理了理衣摆，吩咐道：“找到夫人后先不要动手，告知于我。”说罢便走出去了。
　　出门之时正好见到冯知钧迎面走来，二人客气一笑，错身离去。
　　今日姜负雪既是自身有意，也是奉太子命坐在洛扶安身旁，想也知道梁意会问询自己。
　　太子单刀直入问道：“负雪今夜在席间也见到了，你觉得洛扶安此人如何？”
　　姜负雪道：“确实是位悍勇的将军，只是心事重重的，臣又斗胆瞧了洛将军一眼，也是如此，莫非已他们有察觉？”
　　若洛家父子起了疑心，就此作罢，不开心的只怕就是筹谋布置多日的梁意了。
　　梁意道：“不论如何，他们想要造反已是证据确凿。”只是功差一筹罢了。
　　梁意手划过那封洛纬召集旧部的密信，面色晦暗：“不反也是要下大狱的，但现在且稳住他们，必要让她们父子二人觉得，此时造反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才好。”
　　知道洛纬有挟持自己的意图，还敢眼睁睁看着洛家造反，梁意文弱的外表之下，显出了几分胆色来。
　　接着他又另提了别的事：“此番犒军，账目粮草之事有石逢春、莫子青看着我很放心，演武操练一事就交由你来办了，可好？”
　　“谨遵殿下之命。”
　　从书房走出来后，姜负雪回到厢房之中，当即写下了一封书信，说道：“丢到冯知钧的院子里去。”
　　作者有话说：
　　姜：媳妇我来啦！
　　霍：你没有自己的媳妇吗？为什么喊我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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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呐，我有个问题，男主对付得了萧负雪嘛，而且萧还有前世的经验…】
　　【防盗章啊，这个怎么看？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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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39、骑马
　　◎若是我学得好，你就亲亲我◎
　　翌日, 两军的粮草军备等账目全都送到了太子下榻的别院中，兵部侍郎石逢春和户部郎中莫子青便埋首在一堆账册之中，时不时还要走一走两军的屯粮仓，成了彻底的大忙人。
　　姜负雪则天未明就骑马出了城, 先是前往了定山军军营, 后又往广威军而去，他要筹办两军的比斗, 演练, 自然也是半点不轻松。
　　军营里举目皆是人，时值夏日, 士兵皆是短打, 在校场中来回奔走，掀起漫漫黄沙。姜负雪穿着白雪似的衣袍站在阅兵台上尤为显眼。
　　都知道只是来视察军务的京官, 带着士兵的小旗们更是被上峰吩咐过，在视察面前要卖力演练，一时间各个校场皆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苍茫的远方拉成了一条直线，把一日的时间都扯得无比漫长。
　　姜负雪看着下头操练的士兵, 走动的方队，想的却是梓州城中, 那个扮做商贩的人, 如今走到第几间屋子了, 可找到了她的踪迹。
　　到日中之时，梁意也乘车过来了, 询问姜负雪的进度如何。
　　他将记录的名录递上：“如今已将两军武艺高强，职位又在把总一下的人选总了, 人选尚多, 需两军分开再行比斗, 最后选出十余人，在殿下犒军之日进行总选……”
　　随后又将两军如今的人数，将领姓名、所立功劳、操练情况等细致的情况一一陈述。
　　让随行的将领不由得暗暗咋舌，这年轻的翰林院编撰来了不过半日，竟就将军队庶务摸得如此清楚，实在是为实干的人才啊。
　　“不错，日子就定在五日后，待得石大人那头的事情办妥了，这场比武演练便要热闹一番了。”梁意话中有话，姜负雪只作不知，应了声“是”。
　　梁意又巡视了一圈定山军的军营，也要费上一个时辰的功夫。
　　这算得上大靖朝最大的一个军营，占地极广，走过才知道，要将这一路情况摸透，实在是不简单，梁意心底不由又器重了姜负雪几分。
　　定山军如今有闲的将领都跟在了太子左右，他忽然问道：“对了，今日怎么不见冯将军？”
　　众将左看右看，也觉得奇怪，“姜大人今日可见？”太子问他。
　　心里跟明镜似的人也微微皱紧了眉头，摇头说道：“臣也不知。”
　　梁意心中有疑惑，便只道日头毒辣，身有不适，暂不往广威军那头去了。等到太子离去后，众人皆是散了。
　　城外的平原广阔，除了军营，农田，还有大片的平地可供跑马。口口声声说要学骑马的人又是睡了个懒觉，才被霍南疏从床上挖起。
　　将早午饭一道合并吃了，宴音带上帷帽，与霍南疏一同往城外去，结果在门口撞见小玲儿，她还拉着自己的裙摆问：“姐姐要去哪里啊。”
　　这句姐姐叫得甚为舒心，“我要去当大将军！”宴音英姿勃发地说道。
　　为此她还特意穿了一身飒爽的骑马装，皮质腰封的腰封将纤腰勒得小小一把，一双鹿皮靴子衬得腿纤细而修长。
　　出门前还因为霍南疏不肯使劲帮她把腰封系紧，闹了一会脾气，让无辜的郎君又是耐心哄了一阵。
　　小玲儿听到她要当大将军，揪着手要哭：“那姐姐不回来了吗？”
　　宴音忙哄她：“回来回来，等回来就封你做少将军，少将军有糖吃哦！”有了诱惑，小玲儿果然不哭了，还招招手让她早起早回。
　　这般幼稚的话被小侯爷听去她也不觉尴尬，反而歪头问他：“快！这个小旗，牵着本将军的手，到地方了给你封大官做！”
　　霍南疏将那柔荑抓在手里，恭敬说道：“是，将军大人。”
　　小祖宗应了，兴高采烈地说了句：“走吧！”
　　在经过刘寡妇家门口的时候，见着在嗑瓜子的女人，她还掀开帷帽的帘子，挑衅似地挺了挺胸脯，哼！她才不青涩！
　　刘娘子将瓜子皮喷了出来，眼睛都瞪大了，这小娘子嘴利性子辣，行事也张狂得紧，她倒真想问问阿声郎君喜欢她些什么。
　　但紧接着又想到阿声郎君那能转瞬变脸的恐怖性情，只觉得这俩奇葩真是绝配。
　　宴音做完也觉得不对，慌忙鞠了个躬跑出了巷子口，她被霍南疏惯得，如今越发没有体统了，怎么能做这样的蠢事。
　　懊恼之间，帷帽上的布帘都被她拢到了脸上，只盼这微凉的布料能替她解些臊热。
　　霍南疏见她这般模样，再冷的性子也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上前又挽住了她，将宴音与人潮隔开。
　　此处离城外尚远，于是赁了辆青步的马车，却比宴家的那一驾要简单许多。
　　马车内，霍南疏让人稳稳坐在自己腿上，笑问她：“我何时能升少将军？”
　　“你怎么也跟小玲儿一样幼稚啊？”宴音点点他如桃李般艳的唇，老成地摇摇头。
　　薄唇轻启，他软声说道：“我也想吃糖……”
　　这起意勾引她的模样宴音可熟悉得不行，虽然窝在他怀中，坐在他腿上，脚还一晃一晃地踢他的衣摆，可神色却冷傲：“小和尚可是要戒色的，谨记四大皆空啊。”
　　那桃花目里魅惑横生，嘴上埋怨道：“小和尚只讨你一粒糖吃罢了，大将军这般小气。”
　　宴音不服，为了展现大气，说道：“那这便给你吃。”
　　自荷包取了糖渍雪圆子几粒，一颗颗数着放进他嘴里。
　　最后一颗打了个弯，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第七颗！”她看着霍南疏微张的嘴，得意而含混地说道。
　　小侯爷没吃到，指尖便一直在她腰际打着转：“偏偏小和尚最想吃的就是这第七颗，大将军，这可怎么办？”
　　“这语气怎么这么熟悉呢？”宴音撑着脸思索，“哦！这不是刘娘子跟你说话时的声音吗？”一句拐三个弯，霍南疏也学坏了。
　　于是，最后小侯爷也没吃到他的第七颗糖渍雪团子。
　　到了城外空地，霍南疏便拉来了一匹马，这是先前她说要学，自己便去找来了拴在城外的一户人家里。
　　俊俏高大的一匹大宛马，在霍南疏手里听话极了，那双乌亮的大眼更是让人羡慕。
　　“这马温顺，用来学正合适。”他说道。
　　宴音点点头，她跟着霍南疏一路从盛京到了，对马自然不陌生，甚至在马上坐得腻死了，但多这一技傍身，她觉得还是很有用的。
　　等上了马，宴音兴致高昂且有恃无恐，又是要向前坐着，又是又转过身了，还要试试侧着坐。
　　霍南疏觉得，自己今日的任务恐怕不是教会她骑马，是护着她任意地玩耍任意地闹，只别掉下去就行。
　　等她求着霍南疏风驰电掣地享受够了，才终于接过了缰绳，学着怎么让马儿动自己的意思。
　　于是大宛马就变得慢悠悠的，甚至开始吃着地上的草，让宴音很是头疼，它怎么在霍南疏手里就这么听话。
　　同样高大的少年眷恋地搂着宴音的腰，将下巴也搁在了她的肩头，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宴音便照他说的，将缰绳或紧或松，小心翼翼地，很快就能慢慢向前跑了。
　　她兴奋地转头，那亮晶晶的杏目在问：“我做得怎么样？”
　　“唔，甚好。”霍南疏眯着桃花眸说道。
　　这甚好算什么，他很活该地得了个白眼。
　　“那我们这样来吧！”宴音说道，“若是我学得好，你就亲亲我，”她指了指嘴唇。
　　霍南疏变得兴味盎然，从善如流问道：“若是不好呢？”
　　“那你还亲亲我。”宴音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他点头：“这倒是好法子。”
　　于是宴音又自己拉着缰绳，缓缓跑了一大圈，才回头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然后霍南疏就每一下都亲在了她的额头上，亲得怀中人逐渐恼火了。
　　宴音不服：“我不信，真的这么差吗？”霍南疏的答复是又亲了额头一下。
　　这厮越发地轻慢了，宴音咬牙，拉下他的衣襟，非逼着他亲自己的唇，霍南疏假作无奈，“勉强”地亲了她的唇一下。
　　宴音瞪着他：“不行，你刚刚亲了额头好多下，都得赔给我！”
　　“好……”他藏起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捧着她的脸亲亲热热地吻过一遍。
　　这一幕自然是不能让别人瞧见的，是以他们在一片寂静无人的空地上。
　　远远地隔着一条道路上，有马蹄声渐近。
　　姜负雪视察完两营，连着周围的地势也不放过，骑着一匹骏马且走且看，也逐渐离军营越发地遥远。
　　如今诸事都已照着布置缓缓推进，宴音也该回他身边，让他保护周全才是。
　　远远地看着梓州城，她就在其中，姜负雪已多等了一日，惟愿着今日能有个好消息。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将半边的天染出红霞，听到有马蹄声靠近，霍南疏甚为警觉，接过了大宛马的缰绳，将马安静地骑入了有遮掩的树林小道之中。
　　马蹄声逐渐变得清晰，宴音也小心地隔着树隙去看。
　　一匹白马缓缓踏过如落金般的小路，马背上的人显现，是长身玉立的公子，一身白衣也被夕阳染成了枫色。
　　那眉眼如何也不能让她错认了，盛夏的天气，她一瞬间如同被卷进了冰雪里。
　　宴音缓缓睁大了双眼，只有一个念头：姜负雪为何会在梓州？
　　若不是霍南疏捂住了她的嘴，她只怕是要惊出动静了。
　　她身后的人周身更是如淬了寒冰，桃花眼重又变得冷厉森然。
　　“走了，我们回去吧。”说罢，霍南疏调转马头，绕路回了梓州城。
　　而另一头的姜负雪尚无知无觉，只以为是过路客的马蹄声，连头都未往那边偏。
　　回去的路上，宴音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问道：“你可知姜负雪为何会出现在梓州？”
　　方才的活泼俏皮已经找不到踪迹了，姜负雪的出现让她一下变得无比忐忑，回城的路上，气氛变得有些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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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40、夜杀
　　◎你会不要我吗？◎
　　霍南疏自然知道姜负雪此行是随太子而来, 不告诉宴音，为的是在梓州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此人杀了。
　　没料到今日竟然在城外撞见了，还让宴音也知道了，不由生了几分郁气在心。
　　听到宴音问他话, 霍南疏缄默一刻, 才答道：“我也不知他竟会在此，消息只说太子车驾启程, 想来是未探明他带了何人。”
　　原来是这样吗？宴音茫然看着前方。
　　大宛马带着他们一路进了梓州城, 太阳彻底往西头沉下，只有路边零星的灯笼照亮前路,
　　嵌铁的马蹄哒哒响在青石板上, 代替了他们之间的说话声，两人心中都盛满了思绪, 早上出门时的开心散了去。
　　姜负雪，她已经逃避这名字一个多月了，现在又知道他忽然到了身边，心下不可能不起涟漪。
　　宴音的个性里有一份果断, 又或者说是冷漠，既然知道这是不能再喜欢的人, 那边弃了, 不再转圜。
　　可那也是她曾经真切喜欢过的人, 堪堪要成为她夫君的人，说没有半点动容, 那是骗人的话，喜欢到即使知道了前世有仇, 今生能做的也只是相忘于天涯罢了。
　　况且她已寻得更好的人, 真挚对待她的少年, 这一个月过的日子，没有盛京的阶级分明，踩高捧低，也不用对着前世的仇人，她过得很快活。
　　是她真正想要的自由自在的日子，若是阿爹、青芝他们也在，能一直在这里过下去，必定是极为美满的一生吧。
　　这一瞬间，宴音忽然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若她没有发现真相，嫁给了姜负雪，做了那丞相夫人，拘在高门大户里，受人人敬拜，又和那贵妃有什么区别。
　　唯一能守着的，能惦念的，难道就是姜负雪那份随时可以被舍却的爱吗？
　　思绪豁然开朗清明，如太阳晒过了一日的街道，被夜风吹散了闷热。
　　可是身后的人一路沉默，她缓缓侧过了身子，依靠在他的胸膛上，还伸手去抱他的腰。
　　霍南疏低头看她柔顺靠近的模样，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将她揽得更近一点，亲吻她的额角。
　　回到了碱水巷，霍南疏将马拴在落马石上，才将马背上的宴音抱了下来，她骑了半日的马，如今是站不稳的。
　　院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里头黑洞洞的一片，只隐约看到老柳树的黑影和菜地里隐约的绿色。
　　他也不用点灯，很快绕过台阶椅凳，将人抱进屋内，放在了床上。
　　宴音能察觉到他现在的情绪很差，但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送你离开梓州吧。”黑暗中，他忽然说了这句话。
　　她讷讷问道：“我就这么走了，真的可以吗？”
　　“之后的事情有我，你乖乖跟着白潜和青鸦，速速回云北去，到时就能给宴伯父去信了。”
　　她皱眉：“你不留一个人吗？”
　　“常山军暗部已经往梓州来了，我有帮手，不会出事的。”
　　宴音不说话，是听进去了。
　　她转头望窗外看，只可惜了，院子里那一垄青菜还没来得及吃。
　　霍南疏的手缓缓地触着宴音的面容，又去揉揉她的耳垂，接下来将要分别一些时日，他动作里都是眷恋。
　　被触碰的人也有些心绪低落，便安静地歪头靠在了他的手上。
　　她这恋恋不舍的模样，终于取悦了霍南疏，让他的冷意稍稍散了些。
　　“你会不要我吗？”
　　他忽然听到这可怜巴巴的一句，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这话不应是该他来问吗？
　　你会不要我了吗？他多想问。
　　毕竟宴音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那个人，他害怕这份喜欢不长久，怕她又想回到那人的身边去。
　　这一个月恍然若梦，可这也必须成为长久的真实，不然他此生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脱口而出道：“不会。”
　　怕说得慢一点，她的心就要反悔离开了。
　　宴音俯身去抱他，说道：“我想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既然明了了自己想要的，那就不要犹豫地说出口，宴音舍不得在这点上委屈自己。
　　被突然抱住的少年身子控制不住颤了一下，才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压下那喷薄而出的情绪，抬起了双手回抱她。
　　“嗯，我也是。”少年抱紧了她，心里也在起誓，以后不管她是否变了心，都只能待在自己身边了，这是她答应过的。
　　忙到夜幕升起的人终于也骑马回了梓州城内。
　　姜负雪带的人不多，零星的几匹马在旷静的街道上走着，他归心似箭，只想甩了后头的跟着的人，回去听宴音的消息。
　　转过了主干道，没点灯笼的街道上更显昏暗，马匹渐有不安，姜负雪收紧缰绳，骏马高高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后头跟着的人有些奇怪。
　　“大人，可是有……”话还未问出口，眼睛已经瞪大，瞳仁紧缩，如见了鬼一般。
　　姜负雪看清了他面上的惊恐，反应迅速地抽出挂在马侧的一柄长剑，转身抬剑阻住了将要斩断他咽喉的长刀。
　　少年轻踮于马头之上，挥刀斩来，姜负雪只看得见那融融月光，和身前笼了月辉的黑影，那瑰丽的五官凶戾，长刀角度刁钻，如索命的无常恶鬼。
　　一击不成，黑影跃回街边高墙之上，形如鬼魅。沙场上一往无前的少将军，也是黑夜里最危险的杀手。
　　“霍南疏。”
　　姜负雪几乎是咬牙挤出的这个名字。
　　“姜大人认错人了。”他轻描淡写一句，身形又动，务求下一刀要了他的性命，平复他翻涌的戾气。
　　骏马已是躁动欲奔，姜负雪索性弃了马，周围的手下也纷纷抽刀杀来。
　　霍南疏如同看不见一般，长刀横行无忌，几步之内已有一人命丧刀口，那黑芒利刃上的黏稠血迹震落，如嗜血的灵蛇一般又朝人的死穴击去。
　　姜负雪欲杀此人之心更是日久，持剑微步上前，他师承大家，剑法飘逸，比之霍南疏的大开大合，招招致命略有不及。
　　以一大多，霍南疏却不怯场，将那四尺长刀杀出快意，渐渐的，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姜负雪与霍南疏。
　　二人的身上都不免带上了伤，正是你死我活之际。姜负雪又问出一句：“我的夫人在哪？”
　　这句“夫人”真真是惹恼了罗刹，霍南疏冷哼一声，长刀就要送他去阎罗殿找“夫人”。
　　别院那边，霜败得了重要的消息，久等不见姜负雪回来，心内不安，才跑出来迎接，就见昏暗街道上竟起了兵戈，姜负雪已经难以应对。
　　“主子！”他喊了一声。
　　霍南疏见来了人，道了一声：“你倒是运气。”
　　姜负雪面色沉沉，两人兵器最后一次重重撞在了一起，白衣公子，来人又隐没回了黑暗之中，霜败再想去寻已没有了踪迹。
　　“派人往城外追去！”姜负雪忽然意识到他来了，霍南疏必是要将宴音送走的，急匆匆开口。
　　霜败想上前查看主子伤势而不得，只能赶忙又领命离开了。
　　街道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横落的几具尸体，和身上的刀口，昭示着方才的恶战。
　　姜负雪持着长刀，独自一人往别院走回去了。
　　他被刺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子耳中。
　　梁意来探望之时就见姜负雪身上血迹斑斑，正在独自处理的身上的刀伤。
　　忙阻了他要行礼的动作，皱眉问道：“竟伤得这般严重，怎的不叫大夫？”
　　姜负雪失血过多，面色即使在烛光之下，也是一片冷莹雪色，眉间如易碎的琉璃，叫人不忍卒看。
　　他勉强笑道：“皮肉伤罢了，已备了金疮药，就不用夙夜惊扰大夫。”
　　“负雪可知，是何人对你起了杀意？”梁意来，想问的自然是这个。
　　如今跟着姜负雪的人都死光了，自然只能问他。
　　姜负雪摇头道：“一身黑衣，不辨别身份，但是……”
　　“但是什么？”
　　“臣亦不敢妄言，那杀手来时的方向，是成化街的西北方向，离开的时候，却往城外走。”姜负雪凤目半阖，色调轻缓。
　　“成化街西北……”梁意自然知道，那不就是洛府的方向。
　　若真是洛纬派来的杀手，那看起来洛府是有意将他带来梓州的人一一拔除，那么其便是下定了决心要谋反了。
　　接着梁意又宽慰了几句，便心事重重地离去了。
　　房门再次关上，姜负雪面上神色俱没，整个人如雪塑的一般。
　　霍南疏从带走了宴音开始，就成了他必要杀死的死敌，若要成此事，他必须攫取更大的权力。
　　是以梓州兵变，势在必行。
　　“宴音……”他轻念这个名字，心中苦涩尽泛，抬手抚向腰间，却是一片空荡，他心里一惊，才往向桌上。
　　那枚原先挂在腰间的荷包被唐刀割断了挂绳，掉落在地上，他再捡起来时，已经沾了血迹，还未来得及清洗。
　　一想到她又被送走，离自己渐远，姜负雪眼前就是看不见的空茫。
　　“问什么这么干脆地就离开了呢，听听我的解释也好。”寂静的屋内响起了低低的一句自言自语。
　　前世之事，是他毕生最大的后悔，可他原不是必要推她去死的，到底是错了一步，害了他们的两辈子。
　　姜负雪被人刺杀的第二日，又轮到兵部侍郎石逢春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的另一个伏笔，是霜败去禀报的时候，说了半句话被姜负雪直接打断了，那里就是他原本是弄了具尸体要换宴音出来的。
　　但是人已经死了，棋差一招便错过一生的遗憾。
　　姜负雪害怕自己意识到，才慌忙打断了霜败的话，将他赶了出去。
　　太后不是自然病死的，就是前世她阻止了姜负雪的换人，才会被姜负雪弄死。所以第一章才会特意写一下她死时的情景。感谢在2022-02-15 22:16:18~2022-02-16 17:5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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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姜狗自己要利用女主，现在又后悔给谁看，被虐活该！小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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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有一更嘛？】
　　【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姜还过女鹅，但是还是比较喜欢他，啊啊啊。希望能有个两个人相爱相杀，美好的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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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伏笔突然有点感慨啊。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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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姜负雪不是男主，霍小侯爷做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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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里说男二还把宴宴抓回去了吗 不要啊 这个狗男人我真是一点都不想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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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这，简介说姜负雪把宴音抓回去过，这这这，霍小侯爷也有点那个体质了】
　　-完-

◇ 41、会审
　　◎他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别院正堂之中早已聚满了人, 定山、广威军两军的将领多在，太子坐在上首，秀气的面容上一扫亲和，变得威严凝重, 显出了天潢贵胄的威势来。
　　得了太子的授意, 石逢春被洛扶安五花大绑了丢在地上，瑟瑟然不敢动弹, 更不敢抬头去看梁意。
　　此时恰似三堂会审。
　　姜负雪带着伤也过来了, 迈入正堂之中，就见洛扶安已义愤填膺地将那一本本账册拍开, 细数石逢春在上面动的手脚。
　　他坐在末座听着, 面容苍白平静。
　　这事说来也怪，石逢春和莫子青负责的账目, 却被洛家发现了蹊跷。洛纬和洛扶安顺着查下去竟发现石逢春将广威军的账目做了改动。
　　自五年前起比之定山军的粮草要少了五分之一，但这兵部的账目上明明白白写着两军定例是一样的。
　　既然定山军的账目和兵部的对上了，那广威军的就对不上了，再一细查, 得了个证据确凿的下场，场面十分的难看。
　　这事与户部郎中莫子青并无干系, 二人分工, 便是石逢春主动揽过了广威军的账目亲自对比, 原来他是做贼心虚罢了。
　　此时只有洛扶安在堂内说话，句句对着石逢春质问, 当真是掷地有声。
　　可梁意听着，却觉得每一句都像在他的脸上甩巴掌。
　　好个少将军, 审案便审案, 在太子尚未下定论之前, 就将他带来的人这样贬低，岂不是直接下了梁意的面子，将太子脸面丢在了地上。
　　一旁的洛纬面色也不好看，原本广威军面面钱粮吃紧，定山军却有盈余，无仗之时，他竟因这经营之事被冯知钧压着一头，憋屈这许久，却原来是他广威的粮银被克扣之故。
　　梁意不动声色地看着洛纬，只觉得这洛家果然天生反骨。
　　洛扶安所说实在是句句在理，堂内多方势力交错，即使是不站在广威军阵营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只能叹洛家好本事，这番就锤死了一个兵部侍郎。
　　梁意居高临下瞧着这一群锯嘴葫芦，心生烦躁，直接呵斥道：“石逢春，你可还有话要辩驳？”
　　石逢春也不知今遭竟马失前蹄，太子点他来梓州犒军，本是器重于他，没准太子即位之后，他又能在朝堂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呢，却没想到自己如今已离阶下囚不远了。
　　朝中人人皆贪，那在不见光处是习以为常的，谁也不会认为谁有罪。
　　但这也要细心遮掩，否则会成为仇敌的刀子。
　　如今他便是一个例子，被洛扶安挑破，将这阴私丢到了日光地下晒着。
　　他讷讷无言，头狠狠地磕在地上：“罪臣听凭殿下发落。”
　　这便是认罪了，知道自己洗不干净，没人能出手救他了，倒是聪明，能少受些刑罚。
　　此时冯知钧在一旁开口说道：“侍郎大人贪污钱粮，实在是有亏皇恩啊，幸亏此番及时发现，才能不损了殿下的清名。”
　　这是他的人，梁意自然就坡下驴，说道：“石逢春，本宫器重你，将你带来梓州，却阴差阳错地揭出了你的罪行，倒也是万民之幸，这便将你押入大牢，来日带上盛京交由父皇问罪。”
　　至此，算是盖棺定罪了。
　　一旁看着的冯知钧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此事要从太子接风宴那晚说起，宴后他被太子召到书房议事，竟是洛氏父子有反意被朝廷知道了。
　　太子此番找他，是为了联合他之力，平定来日的梓州的叛乱，冯知钧自然领命，二人做了一番布置，他既忧且喜地离开了别院。
　　谁料半夜院中忽然落入一封密信，写的是他多年协同兵部克扣贪污广威军粮饷一事，上面写的证据足够他抄家灭门，冯知钧吓得抖如筛糠，就要带着全家和细软往西跑了。
　　幸而信尾说了他还有机会，只要将贪污之事推出去，这些证据就不会呈到太子或者宣武帝的面前，他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开始本是想将此事推给洛纬的，他一时找不到洛家的破绽，只好将石逢春给卖了。
　　粮饷从户部到兵部，再分派运送到各地，中间环环相扣，由上及下自然能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石逢春在其中其实并不干净，但此事互相知情的都在里面做了手脚，真出事了谁也逃不脱，他为着家中人着想，自然不会将任何人也供出去。
　　石逢春只当自己是倒霉罢了，决计想不到是冯知钧为了自保将他推了出去，又怕他报复攀扯自己，才将线索透给了洛家，让他们拿了这把刀。
　　冯知钧此番顺利隐藏下来，便坐在梁意下首的太师椅上，时不时打下圆场，搅搅稀泥便是，更重要的是梁意这次被下了面子，他要着意维护一二，才能更得将来的天子信任。
　　在不知情的梁意看来，这事是洛家蓄意为之，想在造反之前先断他一臂，先是姜负雪，后是石逢春，务求让他在梓州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哼，还真是天真！
　　梁意温和褪去后，变得格外冷肃起来，在场众人只以为他是对堂下的石逢春恨铁不成钢，但事实上，他的怒意完全是被洛家父子激起来了。
　　石逢春贪污之事他不是不知，但只要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却偏偏正好贪了广威军的粮草，让洛家给纠了出来。
　　此番证据确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有甚被传扬了出去，
　　梁意想着，石逢春这个大牢是下定了，他当着宣武帝的面亲自点的人，这般不堪用，让他在父皇面前如何还有颜面。
　　若此次犒军就至此结束了，梁意无功有过，落得个识人不明的评价，又在百姓中失了威望，当真是吃了大大的闷亏。
　　石逢春是断断要大义灭亲的，却还不够，必得有更大的功绩压着这项罪过，他将来的路才会好走。
　　梁意打定了主意，往堂下扫视了一眼，石逢春已被洛扶安亲自押了下去，屋内没有一个人再说话，纷纷看向了他，连同洛纬也是。
　　洛家这个反，不造也得造了。
　　他暗自凝眸，开口说道：“闹了这一遭，又有许多事务耽搁下来了，账册一事，也请负雪多与莫子青分担，严加查看缺漏错处，务求今日之事不再重演。其他将军若有疑虑，也可来别院查看。”
　　众人纷纷应是之后，梁意就将人遣散了。
　　姜负雪身上的伤口又渗出血迹，他动作有些缓慢地起身，自然落在了众人的后面。
　　落在梁意眼中，让他更不好受，他带来的三个人，一个倒了一个伤了，留个莫子青只会看账罢了，难堪大用。
　　此番能器重的，头一号还是定山军的将领冯知钧。
　　听到冯知钧又被梁意召去的消息，姜负雪靠在迎枕上，哂然一笑。
　　若是梁意知道拆他台的就是自己仰赖的大将军，不知该是怎样的有趣。
　　另一边，宴音在白潜和青鸦的护送下，顺利走出了梓州城。马车行了半日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们才在一个叫望西镇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栈留宿。
　　要了三间房，宴音居中，白潜和青鸦各占了两边，连窗外屋顶的监视也没有放过。
　　他们得了主子的命令，绝不能让宴小姐有任何闪失。
　　宴音在房内在屋内坐立难安，太多的事情萦绕在她的心头，最大的便是霍南疏的安危。
　　即使说服了洛纬回信说不会再造反，但就怕生了变化，有了万一。
　　知道他本事大，可她的担心在意并不会因此消弭半分。
　　在与霍南疏分别之时，她能感觉得到这人在憋着一股劲要做点什么，她越想越觉得是，当即就想冲出门去，告诉白潜青鸦，她不走了，她要回霍南疏身边去。
　　可宴音又那样地清楚，现在的她就是什么作用都没有，不过是个拖油瓶罢了。
　　“别给他添麻烦了……”宴音不停地告诫自己，才能压下要去找他的念头。
　　独自枯坐着只是自寻烦恼罢了，宴音在房内找出了纸笔，想要提前给她爹写信，等到了云北也能尽快地送出去。
　　盛京那地方，谁待着都不开心，阿娘的心愿左右就当是圆了，她想尽心劝阿爹辞官，以后一家人天大地大想去哪便去哪。
　　一支红烛不断溶落下蜡油来，宴音拈着狼毫在书案上埋首写信。
　　这家客栈是望西镇最好的，她住的也是天字间，房内分开了饭桌和书案，一扇屏风隔开了内外室。
　　即使是走廊也彻夜地点着一盏蜡烛，此时已近夜半，来了宴音一行留宿，连厨房的火都没熄，还能做饭。
　　他们走了半日不免疲累，热水和饭食都叫了，厨房的动作很快，马上将东西都筹备了起来。
　　端着饭食的是掌柜的女儿，娇娇小小一个，她走上了楼梯，脚步沉沉地站定在了宴音的房门前。
　　两旁的白潜青鸦自然也出来了，注意着小姑娘的动静，小姑娘缩了一下脖子，托盘中的饭菜有些不稳。
　　青鸦上前扶住，查看了一遍，又瞧出这不是个会武功的，才摆摆手让她进去。
　　房门被轻轻叩响，宴音信才写到一半，说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打开，饭菜的香气飘了进来，宴音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但还是坚持要将剩下的写完。
　　屏风上印着送饭菜的人的影子，是个小姑娘的模样，她将饭菜放在了桌上，慢慢走了进来，宴音仍专注写信，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嘭——”的一声，外面传来巨响，几乎要将房子震塌，宴音想抬头看看外面的情况，没料到眼前一黑，将要磕在书案上的头被人轻轻扶住。
　　这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门外的二人，这声音实在蹊跷，青鸦也不管是否冒犯了，对白潜说道：“你进去守着，我出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又是神隐在背后搅风搅雨的姜负雪。
　　今日双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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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今天双更嘛？】
　　-完-

◇ 42、抓回
　　◎我绝对舍不得做伤害你的事◎
　　霜败听从了姜负雪的吩咐, 没有去追霍南疏，而是往城外去，算着宴音一行人的脚程，在望西镇的客栈中提前蹲守了起来。
　　宴音被劈晕之后, 那送来饭菜的女子, 将手反复挡在烛光之上，窗外的人瞧见了窗上明暗变化的暗号, 立时弄出了响动, 以求声东击西。
　　接着女子就将宴音扛在肩上，见到她写了大半的书信, 那女子抓起塞入袖中才转身往外走。
　　还未走几步, 白潜很快就进来了，二人正好撞见,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白潜上前几步，惊得她谨慎后撤。
　　“将宴小姐放下。”他不嬉笑时的眼神足以让人胆颤。
　　却另有说话声自背后传来：“马上带着夫人离开！”
　　是霜败！
　　外边的声响就是他让人弄的，顺利将青鸦引走，霜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留住白潜, 让女子能给尽快带宴音离开。
　　伴随着说话声的，是那几乎要刺入头皮的锐利剑锋。
　　白潜骤然矮下身子, 手中弯刀割下腿部, 霜败长臂抓在门框借势跃起, 将他踢翻在地，银白长剑直追他心口而去。
　　门上已经没有人挡路了, 扛着宴音的女子顺利穿过，快步往楼下去。
　　白潜暗道不妙, 就要吹响哨子将青鸦召唤回来, 霜败却不会给他机会, 招招紧逼，教他空不出手来。
　　然而青鸦还是到了，他追出去几息之后忽觉不妥，赶紧要回去守住宴音才是。回来果然就发觉了变故。
　　青鸦要越过两人去拦住她们下楼，霜败却将去路挡住：“想追，先过我。”
　　二人相视一眼，两把弯刀朝霜败而去。
　　他们之间配合无间，霜败再厉害，也只能争取到半炷香的时间。
　　“她速度很快的，你们追不上，”霜败迎战吃力，嘴上却很得意。
　　白潜的性子经不起激怒，原本十分的力气激出了十二分，弯刀刀势逐渐凌厉，然而霜败却只防不攻，务求不伤及死穴即可，白让他花费了这许多力气。
　　霜败长剑舞出屏障，凉凉说道：“哎呀，白潜白潜，改叫白痴吧！”
　　这边打边骂的习性将白潜恶心坏了，他真想吐口唾沫回去，最后还是青鸦冷静些，寻到了空隙弯刀几乎要削断了霜败的脖子。
　　霜败险险躲过，喉咙先是出现了一根红线，紧接着大量的鲜血落下，染红了他的衣襟，刀若再深半寸，他命就没了。
　　“青鸦，比那白痴好上一些，我记住你了。”被割伤的喉咙让霜败的声音如风吹破了纸窗一般，嘶哑难听。
　　他说完这句，转身破窗离去。
　　白潜不肯受这鸟气：“妈的，回来！”欲追出去。
　　青鸦横起一臂拦住他：“宴小姐要紧。”
　　等二人赶忙追出望西镇，前后早不见了她们的身影。
　　“青鸦，如今要怎么办？”白潜一想到主子要是知道他们将人护丢了，就算是见惯了沙场的血腥厮杀，登时也要怕得头皮发麻。
　　青鸦果断道：“追回去！你走大路，我走小路，等回到梓州城，不管能不能找到，都要禀告主子。”
　　说罢打了个唿哨，和霜败带来的人缠斗在一处的手下也撤了手，回到二人身边，即刻分了两路，往梓州回奔。
　　宴音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却还是晚上。
　　她摸着有些疼痛的后颈掀开了被子起身，才发觉这是一处陌生的房间，屋内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帮她勉强看清了陈设。
　　转头往窗外看去，院中是层层叠叠如灯笼垂落的玉蕊花，看来是处富贵的所在，可她明明在望西镇的客栈中写信，怎么会在这里呢？
　　当时是送饭的小姑娘来了之后，过了一会，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宴音正回忆着，忽然听见了开门声，是外间有人进来了。
　　她心里一慌，左看右看，想寻个地方躲起来，可屋内饰简单，根本无可藏身之处。
　　来人端着灯盏，从屏风可见身形俊逸。
　　只影影绰绰一个影子，宴音立时慌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兜兜转转，她还是被姜负雪抓到了。
　　姜负雪转过屏风，那仙姿佚貌在灯盏的映照下，柔和得似一块暖玉，那双凤目灼灼地望着她，一步步走来。
　　这是盛京人人想觅为夫婿的状元郎，可此时在宴音心里，洪水猛兽比之尚且不及。
　　灯被轻轻放在了她腿边的桌案上，只照亮了床边这一方的小天地。
　　姜负雪半蹲在床边，衣摆碰到了她的腿，两只手放在她的身侧，变相地将人圈禁了起来。
　　宴音浑身僵硬，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她想退，却如何都不敢动弹，因为真的害怕会出事……
　　姜负雪将她的紧张收入眼底，还未说话先叹了一口气，洁白修长的指在她紧攥的手背上打圈，才说道：“在外面疯玩了一个月，可满足了？”
　　没有哪个夫婿如他这般宽松，任由自己的新婚妻子这般胡闹，还要帮着遮掩。
　　她看着姜负雪不似发怒的面容，吞了吞口水，说道：“我不是疯玩，在成鹰道的时候已经……”
　　他抬眸淡淡一句：“我不接受。”
　　神情如白纸般，看不出是发怒、伤心，还是不耐。
　　“我只当你是乱了神志才说的那话。”
　　姜负雪此时无喜无怒，却能让人窥出危险来。
　　宴音马上住了口，现在她面前没有霍南疏挡着，只能当一个识时务的俊杰。
　　见她闭了嘴，姜负雪站起身坐到了她的身边，从背后搂着她的腰。
　　埋首在颈窝处深深嗅了一口，他呢喃道：“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你可知得知你离开时，我有多难过？”
　　他彻底贴近了她，两人严丝密合，好似又回到了从前的甜蜜。
　　听得这一句，宴音忍不住轻轻颤着身子。
　　伤了今生还没有做错的姜负雪，她是有愧的，这人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还没做，就被她独自抛弃在婚宴上，确实无辜。
　　试想若是那人换做是她，昨日还缱绻甜蜜、海誓山盟的两人，今日却在佳偶将成的喜宴上毫无缘由地跑了，她能不恨不怨吗？
　　所以姜负雪生气也罢，怨恨也罢，宴音都能理解，可她已经知情，绝不该耽于这艳丽的毒果之中了。
　　“阿雪，成亲当日之事是我不对，你可以恨我，可我只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得不走。”
　　她说罢这句，想拉开他的手，可背后的人纹丝不动，甚至手掌上移，轻轻滑过她的锁骨，惊起了宴音的疙瘩。
　　她看不见背后的人，不知他的眼神变得有多危险。
　　在她颈窝处吹拂的呼吸一变，姜负雪声音里带了笑意：“你的心意？你说过的，你的心意在我，莫非阿音也学了那陈世美，抑或是西门庆了吗？”
　　宴音哑然，她确实是……移情别恋了，对姜负雪，她能明白他的难过，但却无能为力。
　　见怀中的人不说话，放在她腰间的手便越收越紧，他难过，就想让她同自己一样难过。
　　姜负雪坚实的胸膛压着她，宴音不自觉地弯腰想远离，这动作刺痛了他的眼。
　　背后的人身子一歪，两人齐齐朝床榻倒去。
　　宴音彻底慌了神，她要起身，却被姜负雪又拉了下去，熟悉的苏合香溢满鼻腔，他覆在她身上了，遮天蔽日一般。
　　“夫人，告诉为夫，他碰你了吗？”他低头去吻她的唇，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的。
　　可宴音根本不听，也更不会回答，她偏头躲开他的吻，此时所有的注意全在推拒他在身上滑动的手。
　　见她不答，姜负雪只当是有，他的凤目骤然泛红，既委屈又愤怒，这本该是他的妻子，不，这已经是他的妻子，却弃他于不顾，也别人有了首尾，那他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手下胴体柔软细腻，姜负雪的目光如豺狼一般，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那日洞房花烛夜夫人缺席了，今日为夫与你补上可好？”说罢，他直接撕破了手下的衣料。
　　刺啦的声音刺痛了宴音的耳膜，夜晚的冷意让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吓软了手，终于控住不住哭了起来，口中愤愤喊道：“够了！够了！姜负雪，你已经杀了我一回了，你还要杀我第二回吗？”
　　这话让他心口一窒，像一枚针扎破了他的愤怒和伪装，姜负雪只觉得鼻尖酸涩。
　　他的手不再动了，苦涩地问道：“我杀了你？我什么时候杀的你？”
　　宴音已经被他吓得语无伦次，捂着冰冷的肩膀，哆哆嗦嗦说不成一句话。
　　姜负雪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早已不忍再动，只好拿被子替她盖好。
　　又去拭她落下来的泪，眼泪如断了线珠子一般，打湿了他的手。
　　她不说话，只能他说：“我不动了好不好，我什么都不做了，阿音，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回来吧。”
　　等了半晌，宴音才缓下了气，又鼓起了勇气，哽咽说道：“前世你杀了我，我都记得……”
　　听着她执拗的话，姜负雪面容凄楚又落寞，声音里似呼啸着冰雪：“阿音，你要为虚无缥缈的事，惩罚我、离开我吗？”
　　宴音闻言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向他，身上的人悲伤有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姜负雪说的没有错，前世的他犯下的错，不该报应到今生的他身上。
　　可宴音也曾问自己，重活一世，人的性情会变吗？可答案却是：不会。
　　她不会变，一心护着她的霍南疏不会变，疼她的爹爹不会变，卑鄙的梁意不会变，所以姜负雪也不会变。
　　前世他能虚伪地推自己去死，今生，他的冷漠无情也只是掩盖在这副痴情的皮囊下罢了。
　　他不是她的良人，再纠缠下去也只是平添伤感，她不是惩罚他，只是不想再爱他了。
　　宴音固执地说道：“人是不会变的……”
　　“人是不会变，”姜负雪接过了话，“我信我自己不会变，我绝对舍不得做伤害你的事，为何你就是不愿相信呢？”
　　作者有话说：
　　手忙脚乱的码字工，我总觉得我还得再修修感谢在2022-02-17 17:49:37~2022-02-17 22:0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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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和霍都可以】
　　【可不可以最后写一个1v2的番外，不一定非得在jj啊，某po，某棠也可的╮( ??ω?? )╭】
　　【这男配快滚蛋(*￣m￣)，还装什么深情，自己不好好珍惜。】
　　【对不起了阿声，我想看洞房花烛夜。。。】
　　【如果没有前世的事情，我真的会磕姜宴cp】
　　【啊，我能说我喜欢姜负雪嘛？】
　　【宝，对叭起，我突然有点喜欢姜负雪了，也喜欢小霍，咱就是说要不音音都收了吧】
　　【突然发现，白潜青鸦和霜败他们仨很有三角恋的潜质，哈哈，我的关注点好奇特】
　　【小霍快回来！老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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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还有多少章吖】
　　【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作者大大加油！】
　　-完-

◇ 43、暖烛
　　◎如何不能睡在一处？◎
　　听到他这么信誓旦旦的话, 宴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冤枉了他，她眼眸颤动半晌，说道：“我们先别说这件事了。”
　　她不敢再多问，若真的弄错了……可那就是他的人, 偏偏他又蹊跷地提前离开了, 又怎么会弄错，宴音仔细回想着前世今生的诸多细枝末节。
　　可越想越乱, 一时怕自己污蔑的姜负雪, 伤害了他，一时又怕他有更深的阴谋, 将自己如前世一般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灯盏散着的暖光将她犹豫的面容投入了姜负雪的眼中,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宴音的那一丝动摇。
　　有变化就好，此时不宜将她逼得太紧。
　　姜负雪抚着她的发丝, 如今宴音是一只对他疑心甚重的小狐狸，若要将她彻底地圈养在身边，还须徐徐图之。
　　察觉到那落在发丝上的手，宴音先前的惊吓还未散去, 有些瑟缩地藏回被中去。
　　姜负雪也不在意，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起身理顺因方才动作而凌乱了不少的白衣, 下床走出了房间。
　　笼罩在身上的阴影退去, 卷着她的被子也放松了下来，宴音偏头看着他出去了, 还有些迷茫：这是放过她了吗？
　　可她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姜负雪去而复返, 手里还拿着一件里衣。
　　“这里没有女子的衣物, 先穿我这件, 明日一早再给你置办新的。”他说罢坐回床沿，就要掀开她的被子。
　　宴音一只手紧抓着被子，一手推开他的手，急迫说道：“不，不要。”
　　“我是你的夫君，夫人这是嫌弃我了？”
　　姜负雪抓住她的手直接将人带了起来，被子落下，她被扯得破烂的衣衫早落到了腰上，只一件葱倩色肚兜蔽体，暖光打在肌肤之上莹莹可爱，入手滑腻。
　　男人眸色深邃危险，在她耳畔低低说道：“阿音若只穿一件肚兜睡觉，我也是无妨的。”
　　清贵公子的皮早在她面前扯破，宴音现在听他每一句话都要打个寒噤，不似在霍南疏身边那样可以肆意妄为。
　　“我自己穿……可以吗？”
　　姜负雪笑吟吟地看她，宴音被盯得越发气虚，眼睛落向了床内的角落处。
　　察觉到面前人上手在她腰间解着，剥了那件破衣，宴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可胸脯还是控制不住微微起伏。
　　像伺候小孩穿衣服一般，姜负雪兴致颇高地将她的手臂抬起，穿进了袖子了，屋内昏暗，只有换衣服时窸窣的声音，灯盏将一切照成了暖色，这瞧着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姜负雪的里衣有些宽大，毫不费力地就穿在了宴音的身上，她体格娇小，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般，领子稍大，能瞧见里边俏嫩的锁骨和圆润可爱的肩头。
　　再越过纤细修长的脖子往上看，倾城娇颜低垂眉，含羞带怯一般，这样的佳人穿着自己的衣裳，哪个男子会不觉心头火热呢。
　　现在却不是好时机。
　　宴音瞧他替自己盖上被子，又躺在旁边抱着她闭眼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你要睡在这里吗？”
　　姜负雪未睁眼，手又收紧了一些，带着浓重的困意道：“我是你的夫君，三媒六聘娶的你，如何不能睡在一处？”
　　她仍旧不愿承认：“我们还没拜堂成亲……”
　　那双眼睛终究是睁开了，哀怨地看着她：“如今连个名分都不给我吗？”
　　“我和霍南疏……”她说道那三个字，瞬间被攫住了下巴，人被带到与他呼吸相闻的距离。
　　姜负雪不自主地就爱抚起了她小巧的下巴，这人可恨，又可爱。
　　“跟别的男人跑了这么久，现在还不愿承认我是你的夫君，说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太过炙烈的妒火即使暗藏，也会不时泄露出来。
　　说罢低头咬在了她的肩头上，宴音被咬得轻抽了一口冷气，还未来得及呼出去，就被堵住了唇，又压到了锦被之中。
　　男人压着她的唇辗转，吞没了她迟来的反抗。
　　再分开些许时，粉润被亲得嫣红，姜负雪眼尾也带着红，轻呼了口气，指尖描着她因亲吻而水汽弥漫的眉眼，多好，这是因他而起的反应。
　　“为夫即便不动阿音，但阿音也该安抚安抚为夫这一个多月的相思之苦才是。”做了坏事的人先开口讨价还价起来。
　　说罢他又逐上红唇，人前清冷的公子此厢吻得又凶又急，似要这些日子以来的苦闷尽数诉与她知道。
　　“天作地和，文定厥祥。”
　　落吻的间隙他念着什么，宴音一句句迷糊地听着，记起了这是他们下聘之时所写下的婚书。
　　“喜今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芳……”1
　　多美的祝词啊，写下时谁不是满心的欢喜，可今日他们竟成了怨偶，宴音承着这一词一句，被他肆意吻着，眼角再次滚落了眼泪。
　　等亲够了，摸够了，宴音也瘫在锦被中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呆呆地望着帐顶，这种事，之前和姜负雪也发生过的，她应该是习惯了才对，可……
　　她忽然想到了霍南疏，自己……还配得上这么好的霍南疏吗？
　　可宴音一点也不想放弃喜欢他，放弃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
　　太脏了，她太脏了！
　　宴音想下床走出去，外侧被姜负雪挡了个严严实实，她连独自待着也办不到，只能翻了个身，将脸埋在了被子里。
　　身旁之人倒总算满意了一些，正想捞过宴音在小意温存片刻之时，却见她肩膀轻颤，同时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姜负雪满腔的温情褪去，面容转瞬冷了下来：“阿音哭泣，是觉得被我碰了，脏吗？”
　　这话越过了哭声，钻进了她的耳朵了，宴音不敢去看他，可姜负雪非要挖她出来，就着烛火去她满脸的清泪，一时间怒气又有些控制不住。
　　姜负雪的容色极盛，可沉下脸不说话的样子同意十分震慑人，他看宴音时，宴音也看他，被那寒意浸透，眼睫如惊落的蝴蝶扑簌。
　　意识到自己吓着她了，姜负雪略略收敛了，在床上盘坐起，让她坐自己身上，“等回了盛京，我们去看看大夫可好？”他问这句时，声音柔和得不像话。
　　宴音神思混乱，但听到盛京却十分抗拒：“不，我不要回盛京。”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地方。
　　他是个称职又体贴的夫君，闻言揉着她的胳膊，说道：“若你不喜盛京，我就求个外放，陪你回苏州去？”
　　“我……”我不想去苏州，我想起云北。可这话能说出口吗？
　　姜负雪等不到回话，才说道：“天快亮了，睡吧。”
　　她动作里又存了抗拒，手肘撞上了姜负雪，他闷哼了一声，宴音吓得停住了动作，没过多久，又血腥味溢散了出来。
　　“你怎么了？”她怯生生地问。
　　他抬眸看她，见宴音有些不明白，摇头说道：“没事，一点轻伤。”
　　又下床到了外间，那里重新点燃了另一盏灯，宴音看去，他的影子落在屏风上，已经衣裳脱了下来，身量高挑的男子，没有文人的瘦削，存在着并不夸张的肌肉，该是赏心悦目的。
　　她却再没了心思去欣赏，锦被在她周身围了一圈，宴音在其中放空了思绪。
　　等他重新包扎好了伤处，又换了一件衣服，外间的灯便被吹熄了。
　　临近清晨，即使是夏日，这也是寒冷的时候，姜负雪看她坐着也不盖被子，只能上前将她按了回去。
　　自己也躺了回去，拥紧了她，暖意逐渐回到四肢。
　　“你的伤是他做的吗？”二人都知她说的是谁。
　　“是他，霍南疏要杀我，你不知道吗？”他闭眼睡着，手轻捏她的后颈，“没事的，我会杀了他。”
　　平淡的一句话，在她脑中炸起惊雷。
　　“你们都不要死，可以吗？”宴音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姜负雪拉下她的手按在心口处，说道：“先睡吧，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折腾了大半夜，姜负雪才终于安安静静地搂到了人，只盼着这平和的一刻能长久一些。
　　宴音也不敢再表现出在乎霍南疏的模样，如今诸事搅弄不清，她觉得自己走哪一步都是错了，虽然睡不着，但也闭了眼。
　　姜负雪的里衣也是苏合香的味道，浸在他的气息了，她竟也能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看来实在是太累了。
　　这一睡，再醒来时就到了晌午，宴音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了眼前放着一个冰鉴，正冒着冷气。
　　日中是暑热最盛之时，她没有被热醒，原来是有人放了冰在屋内。
　　瞧着屋内的陈设，反应过来昨夜并不是梦，她真的在姜负雪的身边了。
　　即便是睡醒了，宴音也觉得十分疲惫，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一般，迷瞪地看窗外玉蕊花的丝绦发呆。
　　外间放了一张书案，姜负雪正坐在上面看着广威军的账目，他受伤了不宜出城，现在是顶替了石逢春的活计。
　　听见内室传来人醒时的咕哝声，他起身出门又端了一碗东西回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床帐没有拉开，宴音只是探出了头肩，她喜欢趴着睡，脸也被压出了几道玫红的印子，宽大的衣裳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被姜负雪挽了好几下才能找到手，现在正枕着她的脑袋。
　　肿了眼也是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姜负雪坐过来将她拉到腿上，那碗里是两个剥了壳的鸡蛋。
　　热热的鸡蛋包上帕子，在她眼睛上一圈一圈地滚着。他口中闲谈问道：“你想出去看看吗？”
　　宴音不说话，他倒是自得其乐，继续说道：“可以在院子里转转，只不要出去，这是太子下榻的别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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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以后会有前世记忆吗】
　　【三个人都太喜欢了，要不然姜和霍在一起，我和音音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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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霍快来！】
　　【讨厌姜】
　　【老霍，快来抢老婆】
　　【小霍快来抢老婆！】
　　【老霍，快来救你夫人！】
　　【小霍快上线】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 44、貌合
　　◎为着你，是诸事都学尽了。◎
　　院门口挂了一个灯笼, 照亮了那青砖绿瓦的门脸，将霍南疏现在石阶上的影子拉长扭曲，此刻气势，说是罗刹前来索命的也不为过。
　　一半的面容隐在阴翳之下, 他已没了人气, 艳冶五官像撑在表面的一张皮，底下的黑气已泛滥到面皮之上。
　　“你们说, 人被抢走了？”
　　短短几句, 句句敲在跪地的青鸦白潜心头上，风在背后刮过, 催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他们自知保护不力, 连自我了断都不敢，那种死法太过轻松, 任务失败的人不配享受。
　　还是青鸦稳住了心神，回想一路线索，秉道：“回主子，带走宴小姐的人已跑回了梓州, 应是到了太子现在所居的别院之中。”
　　那里的守卫比之洛府森严有增无减，况且姜负雪不是个好相与的, 只怕要有了防备, 不会让他们
　　霍南疏背对着跪地的二人, 走进院中独自伫立着，和她一道在此生活还是昨日之事, 少年负在背后的手握出了几道血痕。
　　良久，他开口：“我今日不要你们死, 这罪记下, 回去再罚, 把她好好找回来。”
　　此刻二人还有命在，不过是宴音曾经同自己说过这两个手下很好，霍南疏不想她回来的时候问起他们去哪了。
　　青鸦白潜没有半分怠慢地应是，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念着要将功补过，找回宴音。
　　两人身影消失在了院中，一刻不停地往太子别院那边去打探消息。
　　霍南疏在院中展开一封书信，是霍冲送来的，对于洛清的旧事他并未提及半分，只说其母确是洛氏女，余事没有半点解释。
　　看来确实是他故意抢了人，又将人藏了起来。霍南疏对此半点不关心，这世间能让他在乎的只是一个宴音罢了，其他都是无趣的事。
　　信中也有言及，常山军暗部也已经到了梓州，大部分混入城内。
　　这本是为了以防洛纬反悔留的后手，看来现在要在别的地方派上大用场了。
　　月朗星稀，霍南疏将信握碎在手中，不再滞留于此。
　　——
　　姜负雪将那鸡蛋轻轻按在宴音的眼周，他从没做过伺候人的活计，但人是一等一的聪明，很快便上了手。
　　这人皮相无瑕，细心照顾人的样子只怕没有那个女子能不心动，可宴音却闭上了眼，根本不去看他。
　　娇柔婉丽的女子倚在他臂弯里，她已经不稀得再反抗他，反正无用，徒增矫情罢了。
　　姜负雪不紧不慢地帮她敷着眼睛，等鸡蛋的热度褪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移开。
　　宴音眼睛还带着微肿，眼圈红红的像只兔儿，凝脂般的肌肤比那两枚剥了壳还好。
　　姜负雪瞧着心生爱怜，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面颊，道一句：“乖乖儿。”
　　宴音听见这声，果然睁了眼，带着埋怨不愉的目光看他，又不敢说话，只能扭过头去。
　　这宝贝自打带回来就如小刺头一般，与从前乖顺的模样背道而驰。
　　姜负雪却不惊讶，宴音底子下的反叛，他是自前世就知道的，只是有些可惜了，他期望中的闺房之乐只怕还得慢慢等她回心转意才行了。
　　“睡到晌午，也该吃点东西了，想吃什么？”他将鸡蛋又放回了碗里，又替她拢了拢衣襟。
　　又是懒得搭理他，宴音只垂着眼睛看他腰上那枚洗得微微发白的香囊。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姜负雪笑道：“你给我做的东西很少，这香囊旧了也换不下来，白白让同僚笑话了。”
　　他说的却不是假话，这香囊针脚拙劣，颜色花哨，挂在清雅脱俗的姜公子身上，半点不般配。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女红不好？”她呆呆说出这句。
　　姜负雪抑不住笑意，刮了刮她的鼻子，轻声道：“知道自己女红不好也不练练，还让夫君同你丢人。”
　　“不练，我是废物，你是状元郎，我们本就不匹配。”宴音理直气壮地摆烂。
　　“好好好，不练，”姜负雪知道她又在找借口想离开他，但经了昨夜，他也不是一听这话就稳不住了，反而语气仍是宠溺，“左右我都被你拿捏住了，定不敢嫌弃夫人。”
　　这人怎么颠倒黑白，明明是他随意拿捏人，宴音又瞪了他一眼，蹭着从他腿上下来，钻进了被子里。
　　姜负雪俯身去找她，只看见被中露出来的一张小脸。
　　他手指轻戳，带着商量的语气道：“不能饿着肚子睡觉，起来吧，我方才去取鸡蛋的时候，看到有蟹黄汤包，吃了那个再睡可好？”
　　姜负雪循循善诱，宴音一想，自己一直躺在床上也真是不成样子，她还没屈服呢，更该起身好好想想对策才是。
　　到底是起来净面漱口，找人置办的衣服已经放在了床边，这回宴音壮着胆子，将姜负雪一路推出了屏风之外，自己换了衣裳。
　　穿好衣衫后，只有一头青丝散落，若是此时霍南疏在，一定会帮她挽好，都是他害的，自己现在还是不会挽头发……
　　想到这个，宴音的鼻子就酸酸的。
　　姜负雪进来瞧见她的模样，叹气道：“真是小孩儿一样的性子，挽不好头发也值得哭？”
　　他拿起一把乌木梳子坐在矮塌上，拉着人到自己身上，手腕轻巧地帮她梳起了一个随云髻。
　　将镜子端到她面前，镜中人云鬓如云，一支海棠流苏的簪子盈盈坠下，顾盼生姿。
　　见宴音疑惑，姜负雪说道：“为着你，是诸事都学尽了。”
　　镜中倒映着两人的模样，他们挨得很近，端的是郎才女貌、鹣鲽情深，半点不见貌合神离的模样。
　　还热腾的蟹黄汤包很快就送了上来，她推开了镜子不再看，自顾自坐到桌前用饭。
　　那人重新回到了书案前坐下，应付那推成山的账册。
　　这时外间传来人声，姜负雪起身去开门。
　　宴音筷子一顿，细心听着外头的动静，是太子要找姜负雪。
　　看来他要出门了，宴音心思又活动了起来，门被掩上的那一刻，她直接撂了筷子。
　　去太子书房的路上，将宴音带回来的那名女子双手呈上了一封写了大半的信。
　　“主子，这是夫人昨夜在客栈写的信。”
　　姜负雪拿过一看，是写给她爹的，信中说千说万，都是劝宴荣安辞官一道去云北。
　　倒是真想走个干净啊。姜负雪将那信随手丢回去，说道：“烧了。”
　　想去云北？做梦。
　　梁意一如往常一般维持着温和的面孔，内里早已焦躁不安了。
　　他虽然派人一路盯着洛府那边，却不见他们有其他多的行动，太多的未知隐藏在这场兵变里，梁意到底年少未经事，拿捏不准眼下的境况。
　　此番他将在梓州所有可信之人都召集到了书房之内，商量两军演武当日的部署。
　　姜负雪不巧，正在梁意能信赖的人之中。
　　一进了书房，就看见冯知钧、莫子青，及本次太子带来的幕僚已在其中。
　　“诸位，如今梓州危难已在旦夕，两军演练当日必要出个结果了，本宫有信心平定此次叛乱，整肃大靖江山，但仍需各位的一臂之力……”
　　看来话是刚起了个头，姜负雪照旧坐在末席，细心听着。
　　太子的意思在座的都明白，洛家不管动不动手，梁意都要他们坐实了造反的罪名，左右证据已经捏在他的手上了。
　　是直接捉拿还是先陪他们演一阵都无区别，梁意只是要这份勇武之名，即使是那两军的鲜血来成就。
　　梁意知姜负雪智多，便着意问了他的意见。
　　姜负雪见书房内诸人齐齐看他，起身致礼，才道：“洛氏擅兵，正面抗衡不是明智之举。两军操练之时，围歼其精锐，有将无兵，洛氏必败。”
　　“看来此番，要稳住洛氏才是……”梁意低头沉吟，眼珠来回转悠了一圈，说道：“不如将演练提前到明日？”
　　书房内的议事延续到了下午，宴音不知姜负雪何时回来，便快步朝外边走去。
　　拉开房门，就看到霜败站在了门前：“夫人，要去何处？”
　　宴音看到他脖子上缠了纱布，不答反问道：“青鸦白潜可有事？”
　　霜败听了笑笑：“小侯爷手底下的废物罢了，不堪大用。”
　　说话之时他也在观察着宴音，见她只是眼睛微肿，不像有事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愤愤不平。
　　这女子将他家主子丢下逃婚，又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偏偏主子还要巴心巴肺地把人找回来，还得捧在手里供着，半点不愿她受伤。
　　现在看她这样子，可不像领情的模样，放到其他男子身上，宴音这行为真是浸猪笼也不为过，霜败真是替主子不值。
　　他骂青鸦白潜的话让宴音皱眉，又瞧见了他眼中的轻视，当即理也不理他，抬步就往外走。
　　霜败抱臂持剑，慢悠悠跟着她，嘴里说道：“夫人，这是太子所住的别院，守卫森严，还是莫要乱走为好。”
　　宴音听他放屁，梁意现在不是在书房等着姜负雪吗，既然她没被拘着，自然要往外走看看情况。
　　霜败见她还真的要走出了院子，忙去拦住她：“夫人，这院子够您散步了，还是莫要往外走了。”
　　不等宴音说什么，忽然听见外头传来隐约的喧闹声，似乎是有百姓聚集在了别院的门口，正群情激奋地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今天双更，霍霍要来抢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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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喜欢姜负雪了，妥妥的男主人设。
　　等番外有他的另一版本，我再来吧！暂时放收藏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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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45、我在
　　◎他跃下墙头，落在了宴音背后◎
　　别院大门前聚集了一伙人, 有人正激愤地斥骂着什么，朱红色的禁闭，几个士兵横枪将要冲上去的人拦住。
　　“太子放纵石逢春吞没百姓血汗，天地难容！”
　　“太子放纵石逢春吞没百姓血汗, 天地难容！”
　　原本在书房里议事的人如今已站在了门后的廊道之下, 听着外头的叫嚣，梁意胸腔起伏, 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斥问守门的：“外头那些刁民在喊什么？”
　　门后的小将疾步上前回话：“回禀太子殿下, 外头的是梓州周边种田的百姓，不知是听了谁的说的, 知道了石大人贪污之事, 才闹了过来。”
　　梁意不解：“石逢春贪污广威军钱银，又与梓州百姓有什么关系, 如何又骂到了本宫身上？”
　　“太子殿下，梓州多良田，重农事，粮价本就不高, 底下人为了平账，更是以收购军粮为由, 压低粮价, 致使百姓辛苦耕种一年, 所得却不足糊口……”
　　姜负雪连梓州农事也知之甚详，当即娓娓道来。
　　梁意皱紧了眉：“石逢春刚至梓州, 当地收购军粮之事，他又如何能染指？”
　　说罢还将眼睛看向了冯知钧, 这眼神不言而喻, 那些强行压价收粮的地头蛇, 洛家或冯家不可能不知，定是其中一家授意，现在却泼到了太子脸上。
　　冯知钧察觉到了太子怒气，眼神闪烁些许。
　　压低粮价确实是他授意手下人做的，但此时当着众人面自然不能和太子殿下明说。
　　他眼珠子一转，低头开口道：“莫非那洛家父子已经猖狂到了这个地步，煽动刁民聚众闹事，威胁太子殿下？”
　　不管如何，洛家已是死到临头，多这一项罪名也没什么。
　　梁意一想，这倒不错，外头还在叫骂着，开头喊得清清楚楚，是“太子殿下纵容”。
　　外面百姓不是冲着石逢春来的，反而像是冲着他这个太子来的。
　　如此这般抹黑他的清名，除了洛家还有谁？
　　污蔑一国储君，洛纬当真是大胆！
　　可他却忘了，若真是洛家鼓动这些百姓前来闹事，那恰好就证明了洛家的清白，这让太子背锅的就是冯知钧了。
　　和梁意的怫然不悦不同，姜负雪的脑子是清醒的。
　　洛家，没道理煽动他们到太子跟前喧闹，造反没有这么耀武扬威的。
　　要么就是洛家没有造反的念头，所以指望太子在梓州时将这些丑事翻出来，早日解决了，还梓州政治清明。
　　要么……人根本不是洛家撺掇来了。那会是谁呢？
　　其实洛家是否造反，他和梁意一样都不在乎，梁意要当螳螂，他便是那只黄雀，他贪婪的时候，便是死期。
　　姜负雪仍垂眸想着，外头的百姓却如洪水冲垮了堤坝，竟越过了阻拦的士兵，朝着大门涌了过来，想要进入别院内。
　　坚实的朱门都禁不住巨响一声，让人以为那群人就要踏破了大门。
　　梁意强稳住神色，问道：“外面聚集有多少百姓？”
　　守门的小将曾粗略看过一眼，如今已经不敢开门了，惶恐道：“眼见有上百人，都是青壮田汉，还请太子殿下回后院暂避？”
　　法不责众，若今日将这些“讨公道”的百姓就地打杀了，血染别院，连同石逢春的事一起让宣武帝知道了，那梁意这个太子无能之名就要传遍整个大靖朝了。
　　梁意自然也知道这其中利害，只能吞下这口恶气，暂往后院避去。
　　上百的青壮田汉？不对！这事绝对不对！
　　姜负雪在护卫带领下，随着梁意等人往后头走去，仍然思考着其中的蹊跷之处。
　　一时又暗卫在远处打着暗号。
　　不好！姜负雪修眉一紧，这是声东击西。
　　“殿下，我那院子似有人闯入，只怕是为抢账册，臣这便去处置一下。”
　　他朝梁意极快地说出这句，快步往那边有，带起的风将衣裾往后吹去。
　　时间回到了半刻钟之前，宴音将将要踏出院门之时，霜败终于挡在她的面前。
　　隐隐约约有百姓聚集的声音传来，这处别院不在闹市，声音实在有些蹊跷。
　　宴音想走近些听清楚，霜败也听到了，却不去管，他的本分是看住宴音。
　　“夫人，主子一片真心待你，就莫要再任性了吧。”见她还要往外走，霜败对她的不识时务已不耐烦了。
　　“真心？”这事可还有待商榷。
　　宴音绣眉高扬，似不屑一顾。
　　这话的语气一下子点炸了霜败，他连上下尊卑都不管了，直接上前一步，质问道：
　　“主子为了你失去了本家的支持，他本是姜氏最杰出的子弟，如今倒一点一滴都要自己打拼，为夫人你摆平太子之事、跪祠堂、请旨，试问天下男子谁能做到？可夫人你呢？大婚之日一走了之，与别的男子纠缠不清，主子受了多少伤，又殚精竭虑将夫人你找回来，如今你还要走，我没见过像你这样还好歹不分的女子！乖乖做姜夫人不行吗？”
　　这话早旋在他心里无数遍了，今番不过是找个由头发泄出来罢了。
　　宴音听他说着，有些气闷也有些委屈，当真也怀疑起自己是不知好歹来。
　　不错，这事传遍天下，她都是负心薄幸的那个，姜负雪堪称最好的夫婿，专一的情郎，哪个女子得了不是感恩戴德，以后尽心侍奉才是，偏宴音不单舍弃了，还勾搭了别的男子。
　　她要将前世的事拿来说吗？说他欠了自己一条命，也欠了霍南疏的一身苦难。
　　会有人信吗？她百口莫辩。
　　最后宴音只能漠然一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执意往外走，霜败面色难看地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夫人不要让小人为难。
　　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响，是从大门那边传来的。
　　两人双双往那边看去。
　　那一声撞门的巨响掩盖了一切声音，青鸦白潜趁此越过了院墙，弯刀双双勾上了霜败的咽喉。
　　霜败见脖上围了半圈利刃，忙将宴音的胳膊送来，朝后来了个虎跃，长剑抽出正正挡住了落空后又杀回来的弯刀。
　　“小爷这次杀了你！”白潜龇着牙，话中带着鬼魅血气。
　　霜败嘴巴更是厉害：“凭你的三脚猫功夫吗？看来小侯爷无人可用了，两个废物都舍不得杀。”
　　青鸦只嘱咐一句：“把主子的差事给我记到脑子里。”
　　白潜自然记得，沉下气来与霜败拆招，太子所住的别院防卫自然严密，而能将姜负雪院中暗哨引走的人，唯霍南疏而已。
　　宴音看着那两柄刀突然出现，接着霜败就和两人发在了一起。
　　而霍南疏在院墙之上，和院内守着的暗哨在过招。院中打得热闹，外面也不知为何异常嘈杂。
　　看到霍南疏递过来的一眼，宴音知道现在要凭她的本事了。
　　“穿过前面的院子，有马！”霍南疏执着唐刀，将要去抓她的人全部拦住，朝她说出这句。
　　肯定会有人去通知姜负雪的，他能拦住的也只有明面上朝宴音而去的人。
　　外头闹事的人有不少常山军的暗部混迹其中造势，声东击西罢了。
　　不仅是帮着冲进别院，也是为了护着闹事的百姓，太子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打杀激愤的百姓。
　　宴音快步往外跑去，脚步在回廊上跑得飞快，她不想待在这里，一刻都不想。
　　而匆匆赶来的姜负雪，与她一墙之隔，二人相对而来，背道而驰。
　　马厩中的马被四周的声响刺激得躁动不安，远不似那日在霍南疏手下的大宛马温顺。
　　宴音因疾跑剧烈地喘着，一咬牙壮胆走进去拉了一匹马出来，翻身上马。
　　还不服新主的骏马扬蹄，宴音奋力抓紧了缰绳，夹住马腹，细嫩的一双手磨得生疼，整张脸都在用力。
　　马儿长嘶一声，被她抽打着朝外头冲去，不消片刻就让她循声冲到了大门口。
　　此时朱门大开，乱民在到处喊着“太子殿下。”
　　宴音骑着马，压低了身子直直朝大门而去，混在其中的常山军暗部看到她来了，忙拉着人让开了一条道，顺便将阻拦的士兵撞倒在地。
　　她顺利地冲出了门去，却并未直直地逃走，而是调转了马头往姜负雪的院子外墙而去。
　　此时墙头已经没人，只听得内里一片兵戈之声。
　　“阿声！”她大声朝墙内喊了一声，却没有听见得到回应。
　　另一边，走到半道的姜负雪听到马儿长嘶一声，心道不好，又急急往马厩而去，然而终究是晚了，马蹄声已冲远。
　　他骑上马跟了出去，又在大门被阻碍住了，甚至有些“百姓”使出了暗招。
　　姜负雪抽剑阻挡，却不能将人杀死留下话柄，竟是被拖住了。
　　他咬牙暗道果然是霍南疏的把戏。
　　然而宴音已经走了，他挥剑斩向阻挡者的脖子，终究是没将人杀了，强自压下铺天盖地的杀意。
　　宴音听不到回应，又害怕后头马上就有追兵，不禁着急担忧起来。
　　然而没过不久，被唤的少年就出现在高墙之上。
　　身姿峻丽，皱着锐利的眉，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唐刀挥退紧跟的人，他跃下墙头，落在了宴音背后，接过了缰绳策马而去。
　　马背颠簸，一路往前狂奔着，卷起的狂风盈满衣袖。
　　霍南疏执缰的手臂坚硬如铁，宴音一刻也不想等，转过身狠狠地抱住了他。
　　霍南疏单臂圈紧了她的腰，肆意地吻上那娇艳的唇，亦得到了怀中人热切回应。
　　她眼泪落下，又唤了一句：“阿声……”
　　“我在。”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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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
　　【虽然但是没那啥，就继续更，给我日万】
　　【哈哈，场景美美哒，喜欢！！但是也想问一句，骑马这么颠簸怎么吻呢？我觉得会磕破唇吧！！】
　　【哈哈，场景美美哒，喜欢！！但是也想问一句，骑马这么颠簸怎么吻呢？我觉得会磕破唇吧！！】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小侯爷终于来了】
　　【撒花】
　　【加油加油】
　　【好好好】
　　-完-

◇ 46、倾述
　　◎大将军给小和尚赏糖吃◎
　　46章
　　别院内一片只有姜负雪的院子和大门处一片混乱, 宴音和霍南疏走后，青鸦和白潜也快速退了。
　　大门处闹事的人更是趁乱跑了许多，看来是混杂在其中的常山军暗部见事已成，趁乱退了。
　　梁意怒意冲冲地在后院走来走去, 金冠上衔的宝珠都颤动不止：
　　“藐视天威乃是重罪, 如今刁民无理冲撞本宫，待得真相大白之际, 定要好好惩治！”
　　莫子青等人听着外头混乱人声稍平, 才小心劝道：“太子息怒。”
　　姜负雪处理完自己院中之事终于也到了，只是面色和先前的平和不同, 冷得似雪虐风饕, 只让人以为是大事不妙。
　　梁意劈头就问：“负雪，外头情况如何？”
　　听到喊他, 姜负雪才缓和下难看的脸色，拱手道：“臣院中账册无虞，大门处跑了一些人，余下的已经捉拿了。”
　　“好, 那便全部落牢，待诸事了结, 到闹市中当面审理这些刁民, 叫天下人看着, 藐视律法的下场！”
　　梁意见不得自己的威严被这般藐视，不过是低贱如泥的刁民罢了。
　　宴音被掳走, 姜负雪根本不耐烦应付梁意，但见他说这话, 还是得进言一句：
　　“此事正是臣要说的, 早跑出去的那些才是罪魁祸首, 如今羁押的都是平头百姓罢了。”
　　姜负雪倒是惦记着这些百姓，念着留他们一条性命。
　　“跑的那些人也要抓，无论如何，本宫是太子，今日不教训一番，东宫在这些百姓眼里是什么？”他想到方才的境况就觉得来气。
　　姜负雪仍道：“殿下能教训到的，也只是真正的民。”
　　这话不待梁意细品，此时莫子青也进言了：“不如就说清了此事，也不用问他们的罪，留个善名，让梓州百姓传诵啊。”
　　梁意只想出了这口恶气，根本不想要什么善名不善名的，但见两人都这么说了，倒迟疑了下来。
　　如今只剩冯知钧再劝说几句，太子便能同意下了。
　　姜负雪掀眸看他一眼，冯知钧倒也无所谓这些刁民死不死，便顺着劝道：“殿下杀了这几个人有害无益，该除幕后黑手，以绝后患才是。”
　　“与其惩治百姓，不如将那几个压价的地头蛇当着众百姓的面判了，才是最得民心之事，同时又立了东宫威严。”
　　幕僚的最后一句话，虽然让冯知钧心里咯噔一下，但伤不到他的根本，也就没说什么。
　　既然所有人都这么说，梁意也觉得惩治这帮闹事百姓也不是个好法子了，只好说道：“那负雪你就再走一趟，和那些百姓说项清楚就放他们走吧。”
　　姜负雪自然领命。
　　“对了，听说还从别院中跑出去了一名女子，这又是怎么回事？”梁意又问起一句。
　　那骑马跑出去的女子压低了身子还遮住了脸，离开的速度极快，是以没人看清她的脸。
　　姜负雪垂眸看着脚下地毯，漠然说道：“负雪也不知，想来是与企图偷盗账册的杀手是一伙的吧。”
　　守门的将领这时过来了，接口道：“确实是这样，属下还见到闹事的人在给她开路。”
　　原来如此，梁意便不再问了，经此一遭，他只吩咐了盯紧洛家，便借口回房休息去了。
　　姜负雪领了命出去，冯知钧要回府，自然也跟着出去了。
　　“殿下莽撞了些。”姜负雪突然说这句话。
　　冯知钧是人精中的人精，状元郎聪明，敢说出这样的话，莫非是对梁意有了二心，又或是这次梓州兵变要出什么新状况？
　　他笑着请道：“姜大人教化完这些愚民，不如去我府上坐坐？我收了一副《晴雪长松图》，想请姜大人品鉴一番真假。”
　　“那负雪便叨扰了。”他温和笑道。
　　奔出别院的马一路往外奔去，城门现在只怕并不好出，霍南疏很快带着宴音弃了马，在大街小巷中警惕穿行。
　　待确认无人跟着时，他们又回到了那个青砖绿瓦的小院子，回到宴音曾经的卧房中。
　　他们重新紧紧抱在了一起，两颗心脏怦怦地贴近跳动着。
　　“阿声，我怕死了。”她想起分开的那一日里的遭遇，说话又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别担心，我总能找到你的。”
　　马背上的颠簸让她的发髻散落了下来，霍南疏将她削薄的身子连同发丝箍在臂弯里。
　　他也在害怕，但他不会说。
　　等心绪缓缓平复下来，宴音就推开了他，突然瞧着霍南疏的脸，也不说话，就一直瞧着。
　　“怎么了？”
　　被问的人摇摇头，在床榻上抱着膝坐着，杏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反而添上了一抹愁，像盛京里习惯于伤春悲秋的才女。
　　“可是发生了什么？”霍南疏看着她脖颈上未消的痕迹，往日淡漠的声线干哑又破碎。
　　他们互相窥探着彼此的反应，都不太好，心如坠深海。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费了这么多力气才相聚，她想让他再多抱抱她，安慰安慰她，可一想到姜负雪做的那些，还有现在霍南疏的反应。
　　她忽然有些自卑。
　　宴音黯淡下眸子，还是轻轻说了句：“阿声，我舍不得离开你。”
　　“不会再离开了，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他也不再信任把她交给别人护着。
　　“可我……”她想说什么，又咬住了牙，泪珠子落了下来。
　　被她的眼泪激得皱紧了眉，霍南疏敏锐得可怕，似乎察觉到她的为难。
　　他不喜欢两人之间此刻的距离，凑近了上去亲了亲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带着眷恋。
　　亲完与她额头相抵，温声道：“阿音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这样温柔的小侯爷，只在宴音面前才会有。
　　“不，你别误会，只是那个……还没有……”
　　她有些慌张地解释，可这叫她如何说得出口，又为什么要说出口，怕他嫌弃自己吗？
　　不安，从前是属于霍南疏的，现在连她也被传染了。
　　霍南疏看她面红耳赤的解释，了悟了里边的意思，笑了起来：
　　“莫说没有，即便是有，在我眼中，阿音都是最好最好的，只要阿音还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就足够了。”
　　这话的意思，宴音一下就明白了，也在那一瞬间有些痴傻地看着他。
　　少年笑起来似灼灼桃花，晃了她的眼，平复了她的不安。
　　霍南疏，该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她吧。
　　宴音自觉不是个多好的人，现在对霍南疏又陡然生出了贪婪来，就算知道自己配不上面前这个人，也舍不得离开。
　　现在多好，他们既然都离不开彼此，那就这辈子纠缠在一起，不管她配不配。
　　宴音有些坏心眼地想，她就是要一直抓着他，怎样都不松手。
　　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她又娇娇地倚到了霍南疏坚实的胸膛上，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双手：“疼……”
　　白嫩的掌心有许多小伤口，看着有点吓人，是她将缰绳扯得太紧了磨破的。
　　瞧着她终于松缓下来的模样，霍南疏也终于放心了，见到有伤又忙起身去打水。
　　这伤若在霍南疏身上，他就任它去了，但伤的是宴音，那就尤为要紧，细心擦干净伤口，听着她抽气的嘶嘶声，动作一轻再轻。
　　等金疮药撒上，纱布包上，她又有了其他的小状况。
　　“跑去马厩的时候冲太快了，脚也差点扭了……”说完又把穿着绣鞋的小脚搭上了他的腿。
　　霍南疏听话地将手放在她脚踝上轻按着，随着腿往上看，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又溢满了狡黠，还有被他伺候的满足。
　　似乎是要反复确认霍南疏宠不宠自己，但凡有哪里不舒服，宴音都要使尽浑身解数的夸大，然后撒娇。
　　“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啊？”宴音靠在他肩头懒懒问道。
　　“城门应该已经戒严了，但若想强闯也不是不行。”
　　那就意味着要有伤亡，宴音不能因着自己的事害了人性命，赶忙否了这个决定。
　　又想到什么，忙问：“青鸦白潜他们没事吧？”
　　霍南疏道：“没事，已经撤回来了。”
　　“那就好，他们保护我也尽了心力，你就别罚他们了吧。”宴音开始吹“枕边风”。
　　霍南疏避而不答，反而说到：“对别人倒是上心。”
　　青鸦白潜自然是要重罚的，若让他们因宴音的青眼次次逃脱惩处，难以服众。
　　“阿声醋了？”她问这话时不是怕，倒像是兴奋起来了。
　　霍南疏无奈看她，顺着她开心地点点头。
　　宴音抽出了脚，跪在床上，将坐着地人缓缓按下去：“那我得好好安慰你一下……”
　　被推倒的昳丽郎君忙抓住她两只腕子，正色问：“你手还伤着，如何安慰？”
　　宴音根本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伏在他肩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何时说要做那事？”
　　好呀，这脾性又坏起来了，蓄意作弄他呢，可霍南疏一点办法都没有，只为扶住她笑得不稳的身子，臊得耳朵发烫。
　　宴音火上浇油，又凑到他耳旁，用极尽诱惑的嗓音说道：“小侯爷是喜欢我多些，还是我的手多些？”
　　被勾引的人偏头看她，少女姝色倾城，刻意带着钩子的眼神教人呼吸渐深。
　　“喜欢阿音的所有……”坦诚的少年，难以抑制地揉她的脸，胸膛起伏，眸色幽暗。
　　“这样吗？那大将军得给诚实的小和尚赏糖吃。”
　　作者有话说：
　　阿音是有点子会玩play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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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47、惊觉
　　◎他与定山军将领冯知钧往来甚密。◎
　　47章
　　霍南疏得了“大将军”的赏, 那本就鼎盛的艳色越发灼灼耀目起来。
　　“够了。”宴音像醉了一般，把少年的脑袋一把从怀里揪上来。
　　她不满地说道：“真把它当糖豆一样咬着玩吗？”
　　霍南疏将她胸前的湿亮的水迹掩好，闭上被欲色浸透的双眸，哑然道：“尝着比糖豆甜。”
　　糟糕得很, 这话再说下去, 就越发地听不得了。
　　宴音捂住他的嘴，求饶道：“好了, 咱们不说这个了。”
　　霍南疏从善如流地住了嘴, 去问起别的事，“阿音, 我们既已到了这个地步, 是否也该……”考虑着给我一个名分。
　　这是他头一回话只说了半句，可一弧温柔漾在眼中, 谁能不懂其中意思呢。
　　她看着霍南疏又认真又害羞的眼睛，心也跳得急促，小声问：“也该如何？”
　　“我是你的什么？”少年别扭地换了一个问法。
　　宴音却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低头想了一下, 霍南疏抿起薄艳的唇，有小小的不满。
　　“童养夫？”她眯着晶亮的明眸, 喊出这个足以让他心花怒放的词。
　　也不知按到了他哪个点, 少年像小兽一样蹭着她的发顶, 将人从头到脚揉了个遍。
　　宴音沉醉于这样好的氛围里，竟然起了几分将身上人吃干抹净的心思。包着纱布的手摸上他绝艳的脸。
　　这人模样打小就生得好, 勾魂摄魄；腰也不错，细窄有力, 赏心悦目……
　　她在想什么？宴音忙摇了摇头, 把那不庄重的念头赶出去。
　　如今外面乱得很, 说不清下一刻就有什么变故，还是等诸事安定下来，再……咳咳，再考虑不迟。
　　只可惜霍南疏并不知道她此刻出格的想法，若是知道，只怕就由不得宴音想不想了。
　　“虽然出不了城，但也不是一直没有机会，且在此安住下，等城外两军演练之际，城门守卫便会薄弱下来，我们再出去。”
　　霍南疏想尽快带她离开，却也知道现在急不得。
　　她柔柔说道：“我都听你的……”
　　有霍南疏在身边，宴音紧张的情绪松缓下来，逐渐地困了，喝了一杯茶以后躺在熟悉的床上，慢慢地睡着了。
　　霍南疏替她盖上被子，照旧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不知看了多久，才终于走出了房间。
　　从冯府回来，姜负雪又拿着账册去找了莫子青。
　　莫大人的房内打开之后又很快被关上了。
　　众人只以为姜大人和莫大人在说着广威军账目一事，所以没有进去打扰。
　　两人在屋内一直聊到了晚上，才终于打开了门，姜负雪温声同莫大人告了别，回了自己的院子。
　　从今日事发匆匆看了一眼，姜负雪就在外头忙碌，到了夜色阑珊，才缓步踱了回来。
　　衣上鹤影凭云，一卷书册在手，姜负雪立在院中的玉蕊花树下，风流矜贵，皎如玉树临风前。
　　目映寒星，隐着一身不可说的锋芒。
　　今日一场打斗，花枝纷落，原是如云似雾般的繁茂，如今零落稀疏了起来。
　　“属下护卫夫人不利，请主子责罚。”霜败跪地请罪。
　　姜负雪垂眸落在他尚缠着纱布的脖颈，和满身伤口上，是今日以一对二，被白潜青鸦所伤，能留下命在，也是霜败的本事了。
　　宴音跑了，姜负雪平静的底下震荡着一股子疯狂，
　　想杀的人太多，面前这一点血腥可满足不了他。
　　所以他却并不想去苛责，只幽幽道：“今日也有我的疏忽。”
　　若他及时赶到，若半道能遇上，那宴音绝跑不掉。
　　今晚床榻之上，姜负雪也一点情面都不想留了。
　　她该庆幸自己跑掉了，跑了好。
　　只可惜跑了这一遭，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姜负雪还是后悔，让宴音在这一个院子里走动，还是太宽泛了。
　　他该造个笼子，再把笼子藏到暗室里去，里面该锁着他的娇雀，终其一生只在他的掌上舞。
　　那些疯狂的念头暗自在脑中翻滚，终于让他愉悦了一些。所看那风雅绝代的模样，绝想不得他本性竟如此
　　听到姜负雪这话是要赦免他的失职，霜败却并未庆幸。
　　身为姜负雪的侍卫，他曾是世家暗卫中最好的，才有资格侍奉在公子身边，公子不该对他如此仁慈。
　　“主子，现下要怎么办？”霜败只求戴罪立功。
　　皙白的手指绕上垂落的玉蕊花，那花恰似佳人脸颊边的薄粉，却没有她的柔润温暖。
　　姜负雪问道：“只是让人假扮小贩，查探到什么情况吗？”
　　霜败不知主子为何问起这个，但还是详细回道：“那一个月落户的人家都逐一敲过门了，公子遇刺那日，有几家人是不在的，其他的都不是。”
　　“就那几家，盯好了。”
　　姜负雪将落在掌心的玉蕊收拢，清越的声音被晚风吹出了薄凉。
　　他们现在出不了城，此事还不是最要紧的。
　　姜负雪如今也能猜到了，既然宴音是重生的，那么他们来梓州，为的只怕就是兵变之事，想要阻止梓州发生的事，为的是什么呢？
　　他也是重生的，比之宴音在深宅后宫里的寥寥二十多年，姜负雪权柄在握多年，又智多近妖，知道了太多的事，念头发散得也极快，难有秘密能瞒得过他。
　　“丹书铁券……吗？”脑中灵光一闪，他握到了症结所在。
　　当面梓州能跟霍南疏有关系的，也只有霍冲一意孤行携丹书铁券救洛扶安的事了。
　　如今因着圣上的赐婚，宴音跑了，宴家一门的性命去浪里孤舟，权看姜负雪会不会将此事上告宣武帝。
　　宴音敢不回来，只怕是得了霍南疏的承诺，会用那丹书铁券缓宴家抗旨的罪过。
　　能将宴音也牵扯到梓州的，想来也只有这件事了。
　　姜负雪兀自沉思着，挥退了霜败，捻着那朵玉蕊花走回了厢房内。
　　漫漫烛火燃起，回看着屋内的一切，与他出门之前并无二致，只是少了一个人，就让他的心空了不少。
　　书案上堆叠的账册凌乱了些，显然是有人着急地翻看过，姜负雪瞧上一眼就能想到宴音的小手
　　她虽出身商贾，却看不懂账目，却还要试探着翻看一下。
　　步入内室，吃剩的蟹黄汤包已经撤下了，床榻上的被子却没有叠好，还是她刚起床时的模样，留着她睡出的印子。
　　将玉蕊花放在桌上，姜负雪坐在床边，轻抚那凌乱的被褥，上面的温度已经散尽了，可属于她的气息还在。
　　姜负雪俯身，有些病态地深嗅，是清甜的味道，和宴音一样。
　　“绝对没有第三次了……”他低喃道。
　　宴音一睡就到了夕阳将落，被窗外饭菜的香气弄醒了。
　　起身净面漱口，那里还残留的奇怪的感觉，想到白日里他似小孩的模样，宴音微红着脸，又跑去净室洗了个澡。
　　听着那头传来的水声，霍南疏握紧了手里的铲子，暗自镇定地继续做个称职的“煮夫”。
　　很快宴音就带着水汽，趿着绣鞋出来了。一头青丝垂落，是个慵懒娇气的小姑娘模样。
　　“我们一直待在这里，真的安全吗？”宴音在石桌上撑着脸，看他在灶边忙碌。
　　霍南疏将最后一盘炒青菜放在桌上，说道：“无妨，周围都有人盯着。”
　　宴音看看那盘青菜，和自己种的是一种，又满怀期待地看看那菜地，长得可还没盘子里的大。
　　以为能收获了的宴音又垂下了眉眼，恹恹地夹起一根。
　　霍南疏瞧见了她眼里的失望，笑着说道：“是隔壁的张大娘送来的。”
　　说着一碗白米饭送到了她面前。
　　虽然不是自己种的，但这菜吃着清爽可口，宴音很快又开怀了，当然，也可能是霍南疏的厨艺越来越好的缘故。
　　正吃着，霍南疏忽然说道：“定山军与广威军的演练提前了。”
　　“演练提前？”宴音停下筷子，专心听他继续。
　　“是太子授意的。”霍南疏也是今日下午刚得的消息。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明日就可以离开梓州。
　　此间事这么容易就了却了吗？
　　宴音那从半个月前就生出的不安越来越明显，说到底还是她不知道，他们参与进来是好是坏。
　　再也不可能有比兵变更坏的了吧。宴音安慰自己。
　　与其说她不信洛氏父子，不如说她不信梁意。那是个彻底的卑鄙小人，在治国之上喜猜疑，喜诡计，朝堂人人自危，多溜须拍马之徒。
　　“太子这次到梓州，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宴音下意识地想知道梁意都做了些什么事。
　　霍南疏自然不会隐瞒，将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
　　“这可当真是……祸不单行啊。”她有些失神地说道，“那梁意，他会甘心顶着个失察的名头回京吗？”
　　她连太子也不想喊了，直呼其名。
　　既然宴音有了猜测，霍南疏再多想想其中的细枝末节，忽然就窥出了梁意的意图。
　　“他与定山军将领冯知钧往来甚密。”霍南疏说道。
　　这便是说，梁意有可能知道了洛纬造反的意图，想要联合冯知钧平乱。
　　可现在洛氏放弃了造反，那梁意知道吗？又会停手吗？
　　将人杀光，再拿出洛家企图谋反的证据，梁意是先下手为强，大功一件。
　　想到这个可能，宴音心中炸响惊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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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48、同喜
　　◎太子倒真是少根筋◎
　　知道事情逐渐不对, 吃罢晚饭，霍南疏扯过纸笔又给洛府去了一封信。
　　信回得很快，青鸦恭敬地递过，又消失在了屋檐的一角。
　　有时候宴音真的蛮好奇这些暗卫是藏到哪里去的。
　　霍南疏抬手扭过宴音的下巴, 让她收回目光。
　　谁是小醋缸子？宴音睨了他一眼, 才去瞧他手里的书信。
　　“这样看来，梁意诬陷不了洛家了。”将信读过一遍, 她松了口气。
　　霍南疏敛容将那书信烧了, 说道：“若梁意不知此事还强拿下洛家父子，那他就要吃苦头了。”
　　不错, 诬陷忠臣良将, 再加上先头的识人不清，一罪压一罪, 太子的位子恐怕都岌岌可危。
　　宴音这般想着，就觉出几分大快人心来。
　　“那我们也不必再留，明日便离开吧。”霍南疏将她揽到腿上坐着，珠圆玉润的姑娘, 哪哪都软乎，做不得重活, 只能放在心尖疼着爱着。
　　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 宴音配着他山鬼一样的脸儿问：“小和尚, 睡觉了好不好呀？”
　　又是山鬼又是佛的，总有股子亵渎的意味在里头。
　　小和尚以为她要睡了, 就起身，臂弯轻松地把要滑落的姑娘勾起, 走进了屋内。
　　宴音睡了一整天, 自然不可能再睡, 但她又心疼霍南疏。这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心里着急，只怕不知道熬了多久。
　　她把人按到了枕上，又盖好被子，“睡吧。”宴音倚着枕头，单臂撑了脑袋看他。
　　霍南疏把着她的腰将人扯落下来，两个人又贴在了一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洗了个澡，清爽的水汽和少年本是的气息，清冽又自然，宴音窝在他颈窝嗅了一下。
　　霍南疏与她交扣的手就收紧了一下，手背的青筋性感至极，抬眼就是他隽媚的桃花眸，半阖的眼睑中
　　当宴音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这人竟真就闭眼睡着了。
　　看来是累坏了，她心疼地瞧着这人眼下的乌青，手不由自主就攀了上来。描摹着他倦怠的眉、高挺的鼻、削薄的唇。
　　抓住在脸上乱动的小手，递到唇边亲了亲，霍南疏仍闭着眼，说道：“再乱动明天就不用走了。”
　　刚听到时宴音还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一句荤话时，微恼地捏了一把他腹间的肉，谁知那处劲瘦有力，她的力气真跟挠痒差不多。
　　霍南疏倏然睁眼，覆身盖住了她，宴音吓了一下，手按在他肩上求饶：“不闹你了，快睡觉。”
　　黑暗中亮得像狼的目光静静看了她半晌，终于又慢慢退开了。
　　他是头饥饿凶戾的狼，可惜脖子上拴了一根链子，攥在她手里，不需要多大的力气，轻晃一下，他就乖乖地蛰伏了下来。
　　宴音又将手臂搭在霍南疏胸膛上，也陪他闭上了眼睛。
　　清辉洒入窗棂，床上是一对鸳鸯交颈。
　　睡到天色大亮，就听到外头热闹得不像样，吹吹打打的不知是红事还是白事。
　　宴音迷糊地揉着眼睛，往床边一摸，人还在。她很是安心地拍了拍。
　　少年早上难免有点反应，又被她摸得起了火气，隆起的被子一动，小侯爷嗷呜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换了宴音轻哼的一声。
　　她不反抗，乖乖地让他造次，甚至还摸摸他的脑袋，霍南疏却不敢了，起身走去净室处理。
　　出来就撞到了还半梦游宴音，将小脑袋抵在他胸膛上：“阿声，外头的动静好大啊……”
　　没睡醒的人拿小脑袋抵着他的胸口，两人都站着，她单薄的里衣领口大开，顺着脖颈能看到他方才吮吸留下的痕迹，再接着就是樱红粉白。
　　霍南疏长出了一口气，忙将她的衣裳掩好，这人真是对他半点不设防。
　　打横将人抱起，宴音靠着他又昏昏欲睡，霍南疏带她去净室伺候洗漱去了。
　　“我已让人去城门探看，估计等人回来就能出城。”
　　这回是真的要走了，宴音徒然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灶台、柳树，还有翠绿又带着几滴晨露青菜，和他们来时相比，多了些人气。
　　霍南疏知道她的心思，从背后将人搂住，精致的下颌搭在她肩上：“等诸事安定了，再陪你回来，想住多久住不久。”
　　宴音却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天底下到处是这样的院子，我舍不得这里，是因为你。”
　　因为他在这里陪着她的日子太过美好。
　　这话引得霍南疏心头一阵柔软，忍不住又尝起了她桃瓣似的唇。
　　等两人都红着脸结束了这个气息绵长的吻，外头又响起了一轮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连绵的鞭炮声响起。
　　宴音打开院门，才发现从张大娘常坐的那棵老树下，但自家院门不远处，都支棱起了小桌子，
　　桌旁坐满了人，上头摆着了酒菜，正推杯换盏，吆喝动筷好不热闹。
　　艳红的炮仗纸皮散落一地，吹唢呐的匠人鼓足了双颊，喜庆的声音直破云霄，热闹得宴音想把脑袋缩回去。
　　“哎呀，阿音小娘子你终于起啦！”张大娘胸前攒着朵大红花，原本在招呼着客人，叫宴音家的门开了，忙走过来热情地拉她的手。
　　不等宴音说话，她又像鞭炮似的马上说起来了：“我昨日就寻你呢，你家郎君说你还在睡觉，就跟他借了你家门前一点地，阿音娘子不会怪我吧？”
　　宴音自然不会吝啬这点地，笑问：“张大娘这是办什么喜事啊？”
　　她还看到穿着一身新衣的小玲儿被张大娘大儿媳妇抱着，在啃着一只鸡翅，油花沾了满脸。
　　“哎哟我二儿子成亲啦，阿音娘子也快点入席热闹热闹啊！”说完就要将她往宴席里拉。
　　霍南疏在背后握着她的肩，才阻住了宴音的去势。
　　“我家夫人有了身孕，现在吃不得荤腥也听不得吵闹，在院中坐着就好。”他说道。
　　“哎呀！同喜同喜啊！这是还不足三个月吧？是得好好养着不能太声张，大娘和你说吧，我怀我家大儿的时候头三个月吧……”张大娘今天高兴啊，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停不下来。
　　宴音羞愤欲死，低头红着脸听着，手下了狠劲地掐霍南疏。
　　等到另一边做席的女人喊着张大娘，有事要她拿主意的时候，张大娘才匆匆走了。
　　“你怎么张口就说我……怀孕了呢？”
　　关上院门，她羞恼地给了他一肘子，捂着脸扑倒他怀里去。
　　少年附到她耳畔，轻嗫着说说：“借口而已，舍不得让你生的。”
　　这又是什么话，宴音猛地抬头：“我不生难道你来生？”
　　说完又埋起了头，自己刚刚的话，好像迫不及待给他生孩子似的，宴音再不矜持，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懊恼的拳头捶在他胸膛上，将她圈抱紧的少年却又是另一番心思。
　　孩子，不要就是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洛清就是以为生了他，身子败落下去，霍南疏绝不会让宴音承受这个万一。
　　隔着半座城的太子别院同样热闹。 依誮
　　梁意又乘上了华贵，气势凌人的车撵，后头跟着姜负雪莫子青等人的车架，来时的人尽数出了，浩浩荡荡往城外兵营而去。
　　昨日太子被闹事的百姓冲撞了，太子仁爱，并没有惩处百姓，而且命姜大人与百姓陈清利害，又当众处置了几个压价的地痞，就将百姓放出来了。
　　既宽且严，此举传开，倒是为梁意赢了些美名回来。
　　但众将还是得纷纷到别院中请罪的，正好趁此机会，梁意通知两军演练提前到明日。
　　这安排突然，大半夜的，篝火连营亮起，各层兵将们都手忙脚乱地催着进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敌军来袭了呢。
　　半路，梁意又将姜负雪与莫子青唤到了自己的车撵之中。
　　掀开车帘入内，其中空间宽阔，太子坐在正中，侧旁还有幕僚陪侍。
　　梁意一身明黄绣龙锦袍，头戴金冠，将清秀文雅的气质衬出尊贵来。
　　“负雪、子青，且坐吧。”他放下梓州城防图，招呼着两人坐下。
　　外头有人守着，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传扬出去。
　　“盯了洛家父子数日，倒没见什么异样，不论如何，今日捉拿洛家已是势在必行，计划也与你们说清了，到时你们顾好自身安危便是。”
　　其实他们二人是文官，在梓州更没有根基，跟他们说不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能用到他们的，不过是回京复命的时候多两个人证，两条舌头罢了。
　　莫子青忙拱手说道：“臣等的安危如何有殿下重要，届时请让我们二人随侍左右，方能安心。”
　　姜负雪亦点头应是。
　　这大抵算得上是表忠心了，梁意十分满意，又问起了两军的账目之事。
　　莫子青仔细说了，接着就对姜负雪对的广威军账目更是赞不绝口，梁意听着是没什么问题，一颗心也能放下些许。
　　能将账目处理得好看，石逢春一事的影响也能消弭不少。
　　说来姜负雪是中道接手，时间又紧张，没想到做出来的账册竟也这般漂亮，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日后能当一个辅国重臣，但本事太大也实在是教人不得不警惕。
　　察觉到梁意打量的目光，姜负雪回视一笑，清濯如仙的模样，如何也想不到这人能当个窃国弄权之人。
　　孔孟诗书，忠君爱国的说法该是被他这种人奉为圭臬的吧。梁意这么想着，回以一笑。
　　莫子青瞧两人君臣和乐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地闭上嘴，心里的算盘却开始打响。
　　现在一看，太子倒真是少根筋，快被人玩死还对这幕后之人信赖有加呢。
　　看来自己昨晚识时务是对的，不然得跟着他把整个家族赔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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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49、祸生
　　◎西边……似乎要出事了。◎
　　梁意与二人一路说笑间到了两军兵营, 但车内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定是不轻松的，待会即将迎来的是动荡的血肉争锋还是洛家伏诛，都不得而知。
　　在盛京权力漩涡中尚且未历练太久的梁意，在姜负雪看来, 梁意的许多谋略决断都十分的幼稚无知, 同将来作为帝王的他相比，还是有些嫩了。
　　当然他也不会去提醒梁意, 顺手推他自取灭亡, 真是省了姜负雪的许多的力气。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 演练需要一片开阔的场地, 所以选在了两军之间，搭建了高广的观礼台。
　　近日都无雨, 多士兵走动，场上黄土漫天，细心的冯知钧专是谄媚上人，早在太子下马处用油布围起了一道走廊, 没有风沙日晒即可走到观礼台上。
　　梁意更改演练的时间突然，冯知钧却能将这事操办得漂亮, 实在让人满意。
　　跟着太子一路穿过盖着油布的走道, 天光日盛, 透过油布照亮了整个通道，一路蜿蜒而上, 没走多久就遇到了观礼台的木制台阶，上头铺盖着红色的地毯。
　　梁意的明黄长靴拾阶而上, 后面的人紧随着, 等离了油布的遮挡, 就看到了撑着盖顶的广阔平台，平台下是广阔的校场。
　　早有匠人将四方拾平，如今两军演练，逾万人在场中分割成一个个方阵，蚂蚁一般的大小，气势却十分恢弘。
　　洛纬和洛扶安连同所有大大小小的将领都已在平台上等候，见梁意尊驾出现，纷纷行礼。
　　大靖朝尊贵的太子殿下未免了诸人的礼仪，只不露声色地看向洛氏父子。
　　他们站的位置十分靠前，正同其他人一样低头行礼，梁意瞧不出他们有什么异样，只说道：“不必多礼。”
　　这时，冯知钧小意上前为梁意向下指道：“这边是定山军的方阵，头一个领队的是曲路，就在台上，那边是广威军的方阵……”
　　梁意认真听着，不时微微颔首。
　　但现在还不是演练开始的时候，先前从各军中选出来的精锐尚未比斗出个结果，这个倒是比看着方阵演练有趣些。
　　梁意坐到台上的高椅上，轻啜着一盏雨前龙井，皱着眉看底下的士兵们拳拳到肉地打着。
　　他偏爱诗文，不通武艺，瞧着这兵将为了那奖赏的银钱布匹之物打得龇牙咧嘴、不可开交，心里抑不住地升起了几分嫌弃，但他面上一点不显。
　　场下的士兵们却看得兴起，此时他们原地坐着，打到精彩处，不时举臂喝彩呐喊。
　　最后夺胜的是一名魁梧的广威军小旗，洛扶安脸上显出笑意，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模样，顺带瞥了眼另一头的冯知钧。
　　梁意起身前，姜负雪适时地提了一句夺魁者的名字。
　　他转头看了姜负雪一眼，这人此刻微微躬身，白衣胜雪，温润如玉，在一身红衣武将中分外打眼。
　　他的记忆力当真是上佳，前几日交予他的活计，现在还能准确将名字和人对上。
　　梁意点了点头，再将奖赏赐予这名兵士的时候，准确说出了他的名字。
　　兵士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能从太子口中喊出来，激动得原本就通红的面容变得血红，热气和汗味喷洒，熏得梁意几乎要呕吐，但为着皇家颜面，他还是忍住了。
　　时间逐渐推移，太阳从东边溜到了西边。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已逐渐下了台去领兵，很快，原本坐着观看打斗的士兵们纷纷站起身来，原来闲散的方阵变成了蓄势待发的猛兽。
　　军鼓沉沉，心跳也随着鼓点慢慢变快，像滴落油锅的清水，将大靖士兵恢宏的气势激发更盛。
　　即使是重文轻武的梁意本人，看着下方缓缓运动的方阵，也几分征伐之情，而他要征伐的对象。
　　那双变得贪战的眼睛落在了下边带兵的洛纬和洛扶安的身上。
　　在场只有一人心绪未变。
　　姜负雪前世已看了太多，甚至他也亲自带兵勤王，即将要发生的血腥引不起他心中的半点波澜。
　　他淡漠的眸子投向远方。
　　西边……似乎要出事了。
　　碱水巷里，霍南疏已经收到消息，城防确实变得薄弱了不少，到了晚上还会分派酒水，且进出城的人流会繁乱不少。
　　是以他们打算入夜趁兵将饮酒之际悄无声息地混出去。
　　外头闹新郎的声音十分热闹，正车轮似的一圈圈给张大娘的二儿子灌酒，不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宴音一边听着外头的声音，一边点着也没有东西要带走的，唯一需要带的大概就是她爹教给她的印信了。
　　拿出印信一看，她忍不住一拍脑门：“我才想起来，一个月没有给我爹回信了，他会不会急死呀！”
　　霍南疏这时说道：“我有给宴伯父送过两封信，告诉他你诸事皆安。”
　　他正将宴音用过的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即使将来可能不再回来了，她用过的东西也不能让别人沾手。
　　闻言宴音扑来又挂在他脖子上：“啊啊啊，我怎么捡到了这么宝贝懂事的童养夫啊。”
　　“宝贝懂事？”
　　霍南疏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利眉一扬，没想到这个词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亲亲……”她嘟起嘴撒娇。
　　然后很快她就为自己的撒娇后悔了，血气方刚的少年受了挑逗，直接将她的舌根亲麻了。
　　撤了被子的床榻冷硬，虽然后脑垫着他的掌，宴音还是有点不舒服，推着说：“快点。”
　　这作威作福的“大将军”……霍南疏在她耳边闷笑一声，性感又邪气。
　　大将军要被小和尚□□坏了，亲软了腿脚，半点威风也逞不出来，两只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饶了我吧，该出门了。”寻了空隙，她轻喘着说出这一句。
　　腰愈发被他箍紧，宴音只剩脚尖着地，所有中间都依在他身上，两个人密不可分。
　　此时少年桃花眸里邪气四溢，低沉的“嗯”了一声。
　　只是此时她娇颜酡红，可不是出门的好时候。霍南疏找了帷帽为她戴上，才同她十指紧扣，出了门。
　　霎时闻见了熏天的酒气，宴音帷帽帘子都晃了一下，霍南疏热烫地大掌扶住她纤软的腰。
　　见后头有开门声，那群醉虾回过了头，就看着一个高挑的郎君，携着个戴帷帽的小娘子出来了。
　　他们饮醉了想调笑几句，触到那郎君罗刹似的神色，没憋出啥话，甚至有的塘蛙一样地打了个嗝。
　　张大娘忙活了一日，现在正坐在树下的桌旁磕着瓜子，只等一个好时候劝离了围着她二儿子的人，让儿子能及早入洞房去。
　　看到阿音娘子又出来了，吆喝了一句：“阿音娘子这时要出门？可用了晚饭，不耽误的话要不要来吃点？”
　　宴音看着大红灯笼下真心吆喝的大娘，又想到了他们刚来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感慨漫上心头。
　　张大娘话多嘴碎，但也是真的热心肠，两个儿子都很孝顺，阿爹说过，能把家整治得好的都是很不错的人。与人相交，先看其对家人如何。
　　她走到树下，也捡了个板凳坐下，霍南疏跟在她身边。
　　见人走了，那群醉虾又吱哇地劝起酒来。
　　红灯笼现在也照在宴音的身上，浅丁香色的衣裙染上了红色，她微微地掀开的帷帽，沉鱼落雁，国色天香，还有新娘子的娇怯。
　　霍南疏在一旁看，沉稳的心跳失了秩序，恍然想起那日她穿着如火的嫁衣，跃入他怀里的模样。
　　让他从无望变得拥有一切，似被拉回了人间。
　　张大娘也觉得这小娘子美得实在不像话，平头百姓家中怎么养出这么漂亮的人来呢，必是富贵人家跑出来的。
　　但就算这么猜测，她也不会说，只笑着说道：“这么晚了，是要去看主街那边的热闹呀？”
　　宴音抿着嘴笑：“不是，是要回家了。”
　　“这样啊，那……诶！你也不能喝酒，还想敬小娘子一杯践行酒呢。”她还记得宴音“有孕”的事。
　　宴音摆摆手，将一枚钥匙放在了桌子上说道：“也不知还回不回来，这屋子左右是买下了，就送给你们用着吧。”
　　宴音早就知道，张大娘一家子住的屋子并不大，人口又多，现在娶了新妇，住处便更加逼仄了。
　　“啊？这我可不能收……”张大娘张大了嘴，下意识地就推拒了，这么大的福气，她害怕，不敢要。
　　宴音干脆把钥匙塞她手里：“没事，张大娘你就拿着吧，我们也不回来了，空着浪费了，你二郎和新妇住进去也不错，再多个小玲儿也能住。”
　　“这……”张大娘说不心动是假的，看了看那青砖绿瓦的院子，好一会才不好意思道：“行，那我让二郎他们住进去，给你们看屋子，不拘什么时候回来，屋子都好好给你们留着啊。”
　　见她终于接下了，宴音也不多说，点点头起身就要走。
　　霍南疏沉默地拿出一张地契交给了张大娘，两个人就相携着离开了。
　　看着转身走远的小夫妻，张大娘现在大红灯笼底下挥手：“得空回来看看啊！”
　　“诶！”宴音声音清澈，一听就知道是个开朗的性子。
　　快走出巷口的时候，正好碰见的提拉着几块水豆腐的刘娘子，她像玉盘样的脸上正漾着微笑，手里挽着个汉子。
　　撞见这对小夫妻，刘娘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挽着那汉子快步走了过去。
　　“她怎么一脸心虚呀？”宴音小声问霍南疏。
　　“大概是遇到了想要过下去的人吧。”霍南疏随意说道。
　　宴音深以为然：“原来如此，而且我看她刚刚挽的那人模样挺周正的。”
　　刘娘子虽然平日里风骚了点，但一个寡妇能把日子好好地过下去，宴音也不想苛责，只盼着她这回遇到了个好人，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吧。
　　霍南疏的手轻捏她腰间的软肉：“那汉子周正，那我呢？”
　　宴音瞎话张口就来：“你就完全是照着我喜欢的样子长的嘛，打小到大，我喜欢啥样你啥样。”
　　一句甜言蜜语像是点燃了引线，在他漂亮的桃花眼里炸出了烟花。
　　若不是在街上，霍南疏只怕又要按着她爱怜一番。
　　主街果然像张大娘说的那样，今日的梓州城军民同乐，街上有舞龙的人，烟火纷纷而下，照着霍南疏面容，又要宴音眼里炸成了细碎的星芒。
　　这是大靖朝的最西边，最热闹的一座城，驻扎着两支军队，实在再安居不过的地方了。
　　今夜的梓州因太子犒军，比过年还要热闹，一碗碗的酒送上了城墙，人人都在酒香中醉得酣畅。
　　青鸦快步跟上霍南疏他们，神情如冻了层厚冰，他低声快速地说道：“城外有变，西边也有情况！”
　　盼着能够消弭的梓州兵变，还是发生了，这回只怕更糟。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宴音就要被抓走了呜呜呜感谢在2022-02-22 17:38:01~2022-02-22 22:2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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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觉是刘娘子的问题！】
　　【强取豪夺的最爱】
　　【梁意估计快下线了吧，就让他永远当太子，永远都当不上皇帝了。哈哈，让他上辈子欺负音音】
　　【这这这，音音要是再被抓走会很倒霉的??】
　　【
　　【这这这，咋又被抓】
　　【走剧情走剧情（迫不及待）】
　　【走剧情走剧情（迫不及待）】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 50、守城
　　◎姜负雪点了她的哑穴，将人抱起。◎
　　霍南疏面色陡然凝重了起来, 梓州城外到底还是起了硝烟，但又不能说他们走这一趟算前功尽弃了。
　　若是洛氏父子能留得一条命在，凭他们做的，也不会落下造反的名声, 反而是梁意要倒大霉。
　　既然不会浪费掉要救洛家的丹书铁券, 那便是大乱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可宴音听了这句，却在原地站定了下来,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看向周遭热闹的人。
　　将火花长龙舞作一圈圈的杂耍匠人, 拿着糖葫芦的小孩，和鬓边簪了鲜花的妇人小姐, 找到了新人的刘娘子, 大红灯笼下等着催她儿子入洞房的张大娘，她们的欢喜都做不假……
　　还有青砖小院里, 她和阿声在里面度过了太美好的一段日子。
　　这座原本陌生的城，在一个月里变得鲜活而亲切。
　　城外两军的情况，即使青鸦只说半句话，她未必猜不出来, 外头只怕是打起来了。
　　甚至是西边，西边那不就是安南吗, 莫非他们也要打过来不成？
　　烟火的亮光在她瞳孔中逐渐晕散成蒙昧的光圈, 宴音昏昏然地站着, 身子不住摇晃，站立不稳。
　　霍南疏手腕使了些力气, 忽然将她抱起转入了无人的小巷中，接着跃上了屋墙, 直往城门而去。
　　在他怀中颠簸着, 宴音茫然吹着夜风, 听着下头一片喜庆欢腾的热闹。
　　那现在……谁来救梓州？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炸开，定山军？广威军？就在城外打着，守城士兵也喝得半醉，谁来守梓州？
　　安南将梓州的情况掌握得这么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若大军临城，外头还没打完，那安南人的铁骑将踏碎这万家灯火，大靖朝百姓的鲜血哀嚎将响彻整个梓州城。
　　眼前瞬间划过无数张面孔，又统统被铁蹄踩碎。
　　她猛地纠紧了霍南疏的衣领：“停下！快停下！”
　　霍南疏收紧扣着她胳膊的手，沉默地向前而去，高大的城墙逐渐映入眼帘，他铁了心用送她出城，避开这桩祸事。
　　霍南疏这回铁了心要一路护送她回去，可他走了，梓州怎么办。
　　“我们不能走！阿声！”她挣扎了起来，掰着他的手逼他放下自己。
　　可霍南疏似铁壁一般岿然不动，甚至吐出一句堪称冷漠的话：“其他人与我无关，你不能出事！”
　　眼看着就要到城门口，宴音咬牙朝他脖子咬，下了狠劲，可这人只是绷紧了身子，还不肯停下。
　　宴音逼不得已了，哭喊道：“我们若一走了之，梓州城破，我一辈子恨你。”
　　步子猛然截在原地，霍南疏梗着脖子低头看她，眼睛禁不住寸寸红了下来。
　　宴音瞬间明白过来了吗，他受不得这一句。
　　她蓄着满眶的泪水，哆嗦着要下来，霍南疏终是松了手，由她摇摇欲坠地站在屋顶，还揪着他的袖子。
　　再开口，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阿声，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错了。”
　　她额头依在他的胸膛上，为着她任性的话一遍遍道歉，呜呜的哭声低低响在夜里，少年无言，心里并不比她轻松半分。
　　他抬起宴音的脸，那眼底还留有残红，宴音比他还糟糕，脸上都是水迹，还不住地抽噎着。
　　半哑的声音问她：“有朝一日，你真的会恨我吗？”
　　宴音哭得一抽一抽，听到他问，忙用力摇头：“不会！我永远都不会恨你，刚刚是我说错了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几乎要找不见自己的声音，但终是说：“我不会生你的气，我们走吧。”
　　“阿声，你必须去，你必须去！”宴音还是推着他，将他往前赶，“我们不能这么自私，独活下来，我这辈子都……我活不下去的。”
　　她知道霍南疏手中有常山军暗部，梓州城墙高广，未必不能守住一时半刻，待定山、广威军反应过来驰援。
　　霍南疏欲抱她的手空落着，僵立在屋顶，哀泣的女子渐渐拨开他的手，坐到了屋脊上。
　　少年迷茫地张合着那一双桃花目，不懂宴音为何为别人的生死自伤。
　　旁人的生死本与他无关，他既不终君更不爱国，现在这么危险动乱的时候，更不可能离开宴音去救什么梓州。
　　在云北的时候，每次打胜仗归来，夹道欢呼的民众从来不能分去他一点眼神；那高堂上，天子的嘉奖也没有激起他的半分喜悦。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被抛到人间的行尸，茕茕孑立，该被镇在浮屠下过完这一辈子，就回他的无常地府中去的。
　　世人皆苦，死便死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唯独宴音不可以出事。
　　他只有这个念头，因着这一个念头，他又俯身去抱她。
　　“你别过来！”
　　她喊了一声，凉夜里声音清泠冷然，月色下，一枚簪子泛着寒光，抵在了她细白的颈子上。
　　“梓州很重要吗？”他一眼不错地盯着那枚簪子，问道。
　　“比我的命重要。”
　　“没有什么比你的命重要。”他比宴音要执拗。
　　“你若不救，我就死在这里，”宴音颤着唇，哽咽的嗓子用力说出下半句：“你若出事，我殉你！”
　　那消弭的红色又泛上了眼睛，霍南疏的手按到了长刀之上，脚下的瓦片发出了即将碎裂的声响。
　　他咬紧了牙关，两人僵持着，宴音直觉没有时间了，那枚簪子已经刺破血肉，白皙的脖颈凝出血珠。
　　霍南疏只觉得那簪子扎的是他，激得他牙间也泛着血气，月光只在他的身上投下了阴影，宴音就在他的影子里抱膝坐着。
　　“我会去守着城门。”
　　一句话，浸透水迹的眸子望向他，小声地说：“对不起……”
　　宴音颓然松了那枚簪子，又被霍南疏拿过丢开，破空声响起，不知嵌在了哪根梁柱上。
　　他勾起她的腰肢落到了地上，又在她脖子的伤口处洒了药粉。
　　可霍南疏越是细心，宴音更是觉得愧疚，埋到他的颈窝里，刚止住的眼泪又呜呜流了出来。
　　他徒然亲吻着她耳际的发丝。
　　“你就在城墙下等着，若实在受不住，我就带你走。”
　　这是霍南疏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宴音忙擦干净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广的城墙下多的是月光和灯笼都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宴音被他安置在了隐秘的角落里，还安排一名暗卫守着。
　　如今的任务变成了守城，一毫一厘的兵力都要计算清楚，宴音执意不让青鸦白潜这些精锐守着她，只说自己不会乱跑，就在此地乖乖等他回来。
　　“等我回来。”说完塞了一把轻便的刀刃在她手里。
　　宴音死死抓住他，一双明眸在暗处仍然清亮：“若不能守了，马上回来。”
　　那时走了，也算他们问心无愧了。
　　这也是霍南疏所想，他亲了亲宴音的眼睛，转身离开了。
　　安南军入侵的消息是守在城外的暗部设法传回来的，两军正在城外厮杀着，他们的斥候就算收到消息也不知道要往哪传，双方又能否出兵力来阻止。
　　梓州虽然易守难攻，但也是因西面山关陡峭，如今斥候传不出消息，军队不能及时往抵御，安南军只怕轻松就越过了山关，长驱直入，马上就要望到梓州城门了。
　　听到外头打了个唿哨，接着就是细密的脚步声往西城门口去。
　　宴音也不知道霍南疏要如何抢过城墙的守卫权，但今日的守城士兵多半是醉熏不堪用的，只怕是被捆成一堆丢到角落就完事，又或是假传军令，彼时安南军火把已在远处，只怕也没时间是查探真伪了。
　　但这一切只是宴音的猜测，她不敢露头，不知道如今外边是什么情况，更不知时间如何流淌。
　　“小侯爷守城怎么样啊？”硬挨着时间，她忍不住小声问那暗卫。
　　暗卫道：“主子擅进攻，守城，从未见过。”
　　很快，攻城的鼓声就响了起来，宴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安南果然入侵了！
　　这里是边关，兵民皆知军号，外头很快就乱成了一团，人声嘈杂，鼓声像鞭炮一样，联动着叫响的其他的鼓，将遭袭的信号传遍了梓州城。
　　如今不用看也知道，原先还一片繁闹欢欣的梓州，现在只怕是人人自危，四散回了自家躲着不敢再出来。
　　接着就听见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声音几乎要击穿人的耳膜，这是攻城锤的声音。宴音按住心口，强忍着专心听着外头的动静。
　　刀枪哀嚎声此起彼伏，里面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安南语，听得她心惊肉跳。
　　宴音煞白了一张脸，问道：“小侯爷这回到了多少暗部来？”
　　暗卫没想到她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主子对这女子十分地信任，便答道：“不过三千人，但都是精锐。”
　　“三千人……”守一座城门。
　　她是不是对霍南疏太残忍了，紧紧抓着霍南疏留给她的刀刃，直至指尖泛白，宴音脑子里再也思考不了什么了。
　　也不知打了多久，她死死盯着城门那边的方向，幻想着霍南疏下一秒就会出现，什么伤也没有地带她走。
　　这时，暗卫会的手忽然按在了地上，接着又附耳在地上细听。
　　宴音惊疑地问道：“怎么了？”
　　“属下听到大批军队的动静，应该是城外的定山军和广威军打完，正在驰援。”
　　听到这句，宴音眼中突然燃起了期望，难道说，梓州这是要守住了？
　　就在此时，城墙上升起了一簇烟火。
　　“是主子在让我们撤退的信号。”
　　霍南疏发出的信号！那就说明他没事！
　　宴音高兴地站了起来，朝那边看过去，“我们赶紧过去找他吧！”她着急地催促道。
　　她走出了暗处，旁边就是一条可以走上城墙的阶梯，她上了城墙，朝着烟火的方向跑去，有些着急地想找到霍南疏，确定他没事。
　　霍南疏没有吩咐现在宴音的行动，暗卫则紧步跟在她的后面。
　　城墙上躺着许多伤病和尸体，城墙下的看不清是定山军还是广威军的旗帜，像包饺子一般，将安南军的残部吞入腹中。
　　宴音披着一件斗篷，小心地让过那些伤兵残将，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他们凄惨哀嚎的模样。
　　阿声，被她逼上城楼的阿声是不是也像这些人一样呢。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越过了许多人，趟了黏腻的血迹。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霍南疏的身影，他没事！他真的没事！
　　少年是人群中俊秀伫立的墨竹，一下占满了她的眼。
　　她抑制不住激动，想高喊“阿声！”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宴音没能喊出来。
　　清淡的苏合香靠近，与城墙上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娇娇儿，该回盛京了。”
　　是姜负雪那让人心跳漏拍的声音。
　　背后传来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一把刀刺穿了暗卫的胸膛，一只手缓缓推倒了他，霜败的脸出现在眼前。
　　姜负雪点了她的哑穴，将人抱起。
　　宴音如黑色江面溅起的小小浪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又消失在了城墙上。
　　作者有话说：
　　宴音：我左手倒右手的人生又开始了。感谢在2022-02-22 22:26:02~2022-02-23 17:43: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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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竟然锁了难过】
　　【啊啊，怎么被锁了，我感觉挺含蓄的吖】
　　【被锁了，害】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终"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忠】
　　【所以谁是男主】
　　【大大别纠结，这跟圣母没关系吧，就是正常善良的人会做的选择】
　　【
　　【拜拜】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每次看姜负雪就好带感，娇娇儿真的好甜，如果不是因为霍将军是男主，我一定疯狂站姜负雪】
　　【好家伙，搁这儿踢皮球呢（狗头）】
　　【哎，圣母，弃文了。】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啊，就一直抢来抢去吗。。可怜的声声】
　　【哦豁，老霍你媳妇又被抢了】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既不终君"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既不忠君】
　　-完-

◇ 51、强取
　　◎只烛火默默溶出红色的泪来。◎
　　51章
　　往盛京而去的碌碌马车上, 宴音抱着膝盖窝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像只的小鹿，只露出了一双明眸警惕着周围的状况。
　　姜负雪端坐正中, 正看着一封线报。他穿着白色的杭绸直褙, 上面用银色绣线精心绣了兰草，模样出尘足以入画。
　　放下线报后, 才掀眸看向宴音。
　　被盯住的人忙逃开眼睛, 姜负雪往后靠到了靠枕上，雪砌就的脸模样慵懒, 他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也不怕宴音没看见。
　　宴音自然看到了，也盘算清楚了。
　　第二次被抓到, 想也知道姜负雪有多恼火，宴音怎么也反抗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还是别逆着他来, 不然事情只怕不可挽回。
　　她得先拖着他，拖到阿声来救她。
　　修长的指又轻敲了一下, 姜负雪凤目中的情绪越发幽深难辨, 她直觉自己要是再慢一点就大事不好。
　　宴音还是慢吞吞地挪动过来, 圆润的臀刚挨到了他的腿上，又被姜负雪勾着腰, 贴到了他身上去，鼻子撞上他的下巴, 有点温, 又有点凉。
　　将人按坐下到腿上, 他贴着她的耳畔，深深舒了一口气，而后鼻子轻蹭她的耳际。
　　“梓州的事……”她仔细斟酌着开口。
　　“什么事？”他靠得近，即使是气音也能让她听清，气息全喷洒在她耳背，独属于他的苏合香侵袭着她。
　　她僵坐不动：“兵变，怎么样了？”
　　他淡淡说着，唇移到了她细白的颈子上翕动，像轻柔的羽毛。
　　“太子意图造反，戕害广威军。”
　　梁意造反？宴音悚然一惊，怎么会发展成一样，那
　　姜负雪却没在意她惊愣的神色，反而是注意到了那一点几近结痂的小伤口。
　　他拿指轻触：“怎么伤的？”
　　宴音忍不住缩了一下：“自己拿簪子弄的……”
　　“为何？”
　　“逼……阿声守城。”她宴音闭上了眼。
　　若是她当时就走，是不是现在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了。
　　“你倒是个心软的。”
　　这才让他能处理完梁意的事及时赶过来。
　　姜负雪轻吻那处伤口。
　　宴音强自镇定，忍住推开他的冲动。
　　可这顺从只会让姜负雪更快地像撕开伪装，将这能左右他情绪的娇儿揉碎在掌中。
　　借着烛火看到了他的意动，宴音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住，只能僵一动不敢动，也不说话。
　　哼，这般乖顺，是做着让他麻痹大意再逃跑的美梦吧。
　　姜负雪虽一眼看穿，却不打算戳穿她，轻抬她的下巴，直白问道：“娇娇儿，知道夫君想要什么吗？”
　　他的声音像午后的暖云，着意要温柔下来的时候，谁也躲不了。
　　可就算他声音再温柔，宴音也不敢辩驳说你不是我夫君，只能装傻：“不知道。”
　　“跑几回了？”
　　她默默举了三个手指，姜负雪将那三根白嫩的指抓住，作势要咬断它们，吓得宴音忍不住叫了一声。
　　后来才发觉这是吓她的，她想打人，但这是姜负雪，她不敢，只能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姜负雪比她俯得更低，两个人笼在宴音的阴影了，在这薄暗里对视。
　　宴音逃不开，只能看着他的眼睛，里头幽暗地可怕，那幽暗渐渐靠近，似要将她吞没。
　　最初只是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然后是唇瓣轻触。
　　姜负雪在轻轻啃噬她的唇瓣。
　　宴音不敢推开他，她好像养成了猎物的直觉，这人只怕是等她忍不住将他推开。
　　放在姜负雪肩上的手攥紧又松开，丝绸的凉意浸到了心里。
　　软软暖暖的吻，好像能消解他冰寒的气势，姜负雪圈紧了她的腰，吻得忘情，那低头的鹌鹑被吻到变作仰头承受的模样。
　　“乖儿，张嘴……”
　　宴音听见这句，绷紧了全身的皮，耳廓发烫，那朵热云好像塞到了她的脑子里，她在听话和不听话间犹豫不决。
　　姜负雪抱着她，自然能感觉得到，端看着她能妥协到什么地步。
　　最终，她还是颤巍巍地张了嘴，就着烛火，能看到里边紧张伫立的丁香小舌。
　　凤目里终于酝了笑意，他忽地将人松开，躺到靠枕上，姿态风流，似五陵少年的放浪。
　　温度的远离反而让宴音松了口气，她还没呼出一口气，又听到那公子说：“过来。”
　　过来做什么？
　　姜负雪现下躺着，要过去，就不得不伏到他身上去。
　　将宴音犹豫了，他闷笑一声：“怕我？”看她神色就知道是这样，“你是该怕我的。”
　　那一句，叫她寒意陡升，她不敢怠慢，小心地倾身过去。
　　姜负雪深爱这份乖觉，若是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他随意地挽起她垂落的发丝，微凉的指轻柔着她的耳珠。
　　“聪明的娇儿，知道我在生气对吗？”
　　“我……”宴音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的她已经说清楚了，可这人不放手，她只觉得头痛。
　　可姜负雪却不给她乱想的空隙，又另问了别的：“我听说碱水巷的人说，你有身孕了？”
　　她心神一震，慌张地看了姜负雪一眼，不知道他怎么连这个都打听得这么清楚。
　　她想开口解释，姜负雪却把在她的脉门上，幽幽道：“不用你说，我知道没有。”
　　寥寥几句话，宴音像被放在了高崖悬木之上，忐忑难安。
　　姜负雪的唇贴上她的耳际：“你的肚子，只能下我的种。”
　　这话……逼得她惶惶然闭上眼睛，又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腹上打着圈，忍不住狠狠战栗了一下。
　　他的暗火积郁已久，宴音今晚再是低眉顺眼也讨不到好处了。
　　看着宴音小心俯身不碰到他的样子，姜负雪不悦地拍手将她抱住，两个身子贴合在一起。
　　姜负雪抚着她的背，下一句更让她遍体生寒。
　　“听说你们以夫妻相称，是睡在一处了？”
　　“没有。”她下意识地撒谎。
　　“撒谎。”
　　“现在告诉夫君，他碰你哪儿了？”
　　这句话堪比冰锥，宴音想起来看他，却被按着，只感觉到他胸膛在起伏着。
　　姜负雪问出这句时，清隽的公子被妒忌焚化了，浑不似人样，不能让她看见。
　　“这里？”他轻点，“这里，还是这里？”
　　这一句句的诘问，半点没有往日风仪的举止，教宴音咬牙切齿，他又有什么资格来问！
　　她抓住他放肆的手，怒斥：“便是都碰了，你又能如何？”
　　一句话，她痛快了，姜负雪目色一变，很快就让她不痛快了。
　　将人扣落在枕上，位置倒转，姜负雪沉默得像尊玉佛，他与霍南疏不通，天生带着善貌，神色竟带着悲悯。
　　可手上的动作却可怕，点了她的哑穴，将她所有的衣裳，连同里衣肚兜全都扯碎丢了。
　　那件她披着的斗篷，直接甩到了车厢外。
　　被护卫着提前踏上去往盛京官道的马车，严密得烛火透不出去，声音也被吞没，只有几点寒鸦在野外凄切。
　　宴音抱着枕头缩在角落里，像只初生的羊羔瑟缩，嘴一直张着，却哭喊不出声，颤抖着不停滴落泪珠。
　　“你乖些过来，今晚我不动你。”他睇着宴音珍珠般光润的肌肤，沉下了一口气，抛出条件。
　　可宴音被他吓得已经不知道思考利弊了，她甚至将本就散乱的发髻彻底散下，只为了遮住所剩无几的尊严。
　　若有法子，她定要嵌进车璧里不可。
　　瞧着这可怜的模样，姜负雪终究是软下了心肠，坐过去将她搂进了怀里。
　　肌肤触到他的绸衣，宴音又是一阵战栗。
　　姜负雪自座下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条狐裘将她围住，柔声说道：“不是要做什么，只是那不干不净的衣服不必再穿了。”
　　宴音睁着泪眼看姜负雪，这是她自慕少艾时就喜欢的少年，也曾以真心交付真心，她不忍心报复今生的他。
　　却没想到，他真的忍心对她这样！
　　宴音眼中恨意太浓，姜负雪纵使再僵硬的心防，也被刺痛了。
　　“恨我？”他问话始终简短。
　　宴音不答，那双明眸成了山间流不尽的泉眼，他擦了，她又流。
　　姜负雪自觉自己已经留情，她敢跑这么多回，屡教不改，原该让她彻底听话，可一看到那眼泪，他到底是挺住了。
　　宴音憋着一口气，得了空隙便推开他，使尽了全身力气地推开。
　　可姜负雪又怎是她能抵抗的人，这软硬不吃的样子，让自己的忍让全都成了笑话。
　　他本就藏着暗火未出，此际干脆将手伸进狐裘之中，又去寻她的唇，吻迹肆无忌惮地散落。
　　珍珠似的肌肤点点紫红，宴音像被丢上了岸的白鱼，无力地蹬着腿，那双眼睛逐渐失神。
　　冰凉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推进，等他再拿出来时，上头点点血迹刺痛了她的眼。
　　拿过帕子将那点点血迹擦干，宴音卷着狐裘面向了车璧，那处还残存着异样感，牵起了心中的无限悲凉。
　　姜负雪去亲她的眼睛：“还算乖巧，没有真被他要了去，等回了盛京便该将祠堂开了，你合该是姜夫人。”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觉失落，只一下一下抚着她仍显单薄的背脊。
　　只烛火默默溶出红色的泪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敢看评论，现在此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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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完了，突然觉得抹布文学好刺激，被太太激发了奇怪的xp】
　　【啧，这姜狗，这么骄傲，活该没老婆】
　　【好看好看好好看！！太带感太刺激了！】
　　【哇哦，姜好带感啊，我也喜欢！】
　　【不理解啊！为啥要这样！】
　　【叮叮叮，您的营养液已到货，请更新查收！】
　　【刺激刺激！摩多摩多】
　　【坐等更新】
　　【不是，女主在小霍面前那么硬气要死要活的，怎么在姜狗面前就委曲求全只会哭了。。。我不李姐我焯看的有点生气了（不是要教太太写文纯属发牢骚无恶意）】
　　【哇好刺激！很久没见过这么古早味的剧情了（非贬义），摩多摩多！】
　　【作者怪适合去po的，这样就可以写三国演义（…然后那个倒霉太子也可以算不受宠的一个后宫】
　　【可怜的音——】
　　【
　　【
　　【
　　-完-

◇ 52、追来
　　◎太子还落在梓州呢。◎
　　“主子, 后头有人在追寻我们的踪迹。”霜败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宴音忽地睁开眼睛，一定是阿声追来了！
　　他回了原处找不到自己，肯定急坏了。
　　宴音只觉得心被一炉热炭炙烤着，焦躁地想跳窗下去。
　　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望向那窄小的窗户, 孩童也越不过去, 何况还有一个人盯着的她。
　　姜负雪瞧着她因一句话就如魂魄附体似的，突然有了人气, 气得牵起了嘴角。
　　浑不在意自己原先做了多过分的事, 拿指尖在她额头轻敲：“还是不聪明，连装相都不会, 就不怕我生气？”
　　这婉转的柔情, 不知道的只当他们是多缠绵的一对爱侣。
　　怕，自然是怕。
　　一想到那种羞辱, 宴音背脊就不住发颤。
　　可宴音只想躲这人渣远远的，他光风霁月的外表下当真是蛇蝎的心肠，自己绝没有冤枉他。
　　既然没办法跳窗，她强忍着恶心不适, 往车璧那头挪了挪。
　　可姜负雪一只手臂就能将她又捞回来，教她明白自己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娇儿也是喜欢的吧, 我碰你的时候, 你颤得厉害。”他轻呵气。
　　她再听不得, 发了疯似的捶打他，要是有剑, 只怕也敢捅下去，“你禽兽！姜负雪我恨你！伪君子！”
　　声音传到车外, 让霜败的头垂得更低, 甚至想待会再来。
　　车里的衣冠禽兽只淡淡说道：“再不住嘴, 我就堵住你下面的嘴。”
　　一句话成功让宴音哑了嗓子。
　　制止住了怀中人的挣扎，他往外头说道：“继续往前走，再多备几匹马，让人骑着从各小道上走。”
　　车外应了一声“是”，忙不迭地走了。
　　宴音听着，知道他什么意图，咬牙道：“你若是伤害阿声，我和你拼命！”
　　“看来夫人是故意要惹恼我的，嫌方才还不够？”
　　那只本该是调琴执笔的素手，成了宴音的噩梦，又往她身下去，像怎么也温暖不了的白蛇。
　　她有些崩溃，使劲地踢打着姜负雪，反倒被捉住了足，直接又翻倒了下去，狐裘散开，显出底下的细腻凝脂来。
　　姜负雪冷眼看着，凤目映照着跃动的烛火。
　　他记得手放上她身子的感觉，若扣得紧些，那肌肤能显出几道沟壑来，再离开，就会留下红印子。
　　心里想着，漫涌的欲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宴音就在这样的目光下，慌乱地拾起狐裘又将自己盖住，躬身缩成一团。等他再去拉扯，直接就上嘴要咬。
　　宴音再凶残，在姜负雪眼里也只是嗷嗷叫的羊羔，轻而易举地攫住她的下巴。
　　她想退，如雪的面容已经靠近，这吻慢带着怒气，像两只兽在撕咬，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唇离开了，姜负雪怜爱地轻抚她唇角的伤口：“疼吗？再闹会更疼。”声音温柔又残忍。
　　宴音貌盛，浓淡皆宜，此时青丝散落，唇角有伤，纤细五指抓着狐裘的一角，脆弱如将将跌碎的瓷娃娃。
　　姜负雪头一次认真苛责了一番自己，他当真是个衣冠禽兽，只想让眼前人再碎得彻底，他再拼好，再摔碎她，宴音不乐意也罢，由着她哭闹不休。
　　宴音躲开他的手，将手边能摸到的一切砸了过去，甚至高举那亮着的烛台。
　　拂袖挥灭烛火，信手接住那锋利的烛台，宴音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尖锐的烛台也不能再下去半分。
　　“你知道这烛台杀不死我，”他轻易戳穿了宴音撑起的凶狠，“只想伤我的话，可是跑不掉的。”
　　不过这反应倒是让他欣赏，她不是一般爱寻死觅活的闺阁小姐，即使在鹿岑书院课业不佳，却有十分的洞察力。
　　被抓回来了会小心看人脸色，能屈能伸，受了侵害，想的也不是自裁保节，而是要反抗。
　　这样鲜活的性子，实在很难让人不喜欢。
　　“咣当——”烛台掉到了地板上，宴音落在了他怀里。
　　“又惹我生气，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了？”说这些话，他是在笑的，是缱绻低语。
　　她记得，那些话肮脏下流，也是威胁，她不敢不记得。
　　“你生不生气，有区别吗？”宴音破罐子破摔离起来，跟坐在烧红的铁板
　　结果倒磨得男人几乎想丢了从容平和，将她吞下，一时间忍得面色黑沉。
　　“自然有，乖乖的，我就不碰你，可好。”姜负雪止住她，打起了商量来，清隽凤目中暗藏着算计。
　　宴音不说话，是在思量他话中的可信度，手掌撑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以防他再耍流氓。
　　姜负雪叹了口气，又道：“你一次次将我丢下，我是气急了才那般的，可终究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现在还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姜负雪循循善诱，一如往昔，变回了那个细心布置陷阱的猎人。
　　“你说的话我自然都记在心里了，你因疑我而出走，我不知如何证明清白，唯有此生护好你，才能不教你冤枉了我。”
　　宴音听着这话，又是一刻无言。
　　缓缓咽下了喉间血气，她不知道姜负雪说的是真话还是同她作戏稳住她，但既然他变了态度，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便假意信了他，等他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定要跑到天涯海角去，再也不见这人！
　　她打定了主意，也慢慢放松下身子，攥着他衣角问：“你说的，是真的？”
　　被这样一双小心翼翼的杏眼凝着，宴音仿佛又变回从前的小意温柔来。
　　姜负雪只想轻怜蜜爱，亲吻她颊侧道：“自然是真的。”
　　她捂住了脸：“你刚说了不会碰我！”
　　“只是暂不与你敦伦，”姜负雪自觉这已是最大的让步，“好了，乖，先把衣裳穿上。”
　　其实早备了衣裳，不过是为了教训她，故意不给宴音穿上，现在看来，折磨的不单单是她。
　　宴音接过那身衣裳，要转过身去，却被姜负雪强行扭了回来。
　　烛火再次亮起，照着脚下的一片狼藉，一整套的紫砂茶壶连同茶杯都被掷了个粉碎，茶水和茶叶泼在了姜负雪的袖子上，他倒半点不显狼狈，还是皎如玉树的公子模样。
　　没在意自己身上的水迹茶叶，反扯下她的狐裘，宴音惊叫出声，被他窥见那些星星点点的痕迹，恼得想拿砚台砸他脑袋。
　　偏偏他手脚轻慢，一件件穿上，慢悠悠系好带子，让她着急又不能沾手。看那神色，是十分的享受。
　　宴音做贵妃时也听过世人对这位年轻丞相的评价，说什么“心中有丘壑，眉目做河山”，她花了两辈子才瞧清楚了，这是个流氓！
　　等替她换好，姜负雪才脱下那身广袖外衫，显出里边长窄利落的胡服来。
　　“天色不早了，睡吧。”
　　散乱的碎片被人清了出去，马车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他闭上了眸子，让宴音伏在膝上，像逗弄一只猫儿，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丝。马车四周都有叠子，能很好地减震，即使快速朝前而去，也没有多大的颠簸。
　　这时霜败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主子，派出去的人已经被杀了两路了。”
　　宴音倏然清醒了，安静地听着，阿声快要找到她了吗？
　　“停，往回走吧。”姜负雪说话时没有睁眼，“记得扮作商队的模样。”
　　姜负雪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往回走？
　　他在她上头笑：“忘了与你说，太子还落在梓州呢。”
　　——
　　一片血幕溅起落下，马儿在幽暗的山林间嘶鸣，长长声音拉扯过后，是一片的诡异，血味和马蹄打起的泥土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胆寒。
　　没入血肉的四尺唐刀又利落地抽了出来，高挑的黑影沉默看着那尸身从马背跌落，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漠然上了马。
　　青鸦白潜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容不得他们迟疑，霍南疏又重新扬鞭，朝着别的可能的方向追去，他们赶紧跟上。
　　树影重重，在月光下张牙舞爪，纷纷从少年脸上掠过，他沾着血的脸尚来不及擦，在刀削般的下颌低落，像刚吃了人的山间艳鬼、地府罗刹，唯独不像一个人。
　　又往加了一鞭，太快的速度让风变得凌厉，咆哮着从耳边刮过。
　　后面的人也不得不跟紧，竭力地压低身子不让马把人掀下去，但这也不知是跑废的几匹马了。
　　“主子这样追，只怕找到人的时候，身子也垮了。”白潜还是忍不住说道。
　　青鸦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他们开口劝的话，只怕是一点用都没有。
　　今夜霍南疏忽然放弃了带宴音出城的念头，而是带着他们强行守城，阻挡了安南军的第一波攻城，后广威军及时赶到，将安南大部队围堵住了。
　　眼见着胜局已定，他们得了信迅速撤下城楼，等再跟着主子回到宴音躲藏的地方时，却发现不见了人。
　　火把照着那空荡荡的角落，当时霍南疏的脸色没人敢去看，又即刻回头避开广威军找了起来。
　　后发现负责保护她的暗卫经死在了城楼之上。
　　白潜查看了一番那暗卫的刀口，说道：“是姜负雪那个手下的剑锋所杀。”看来是姜负雪又将人带走了。
　　两军之内皆不见人，他们唯有骑上快马往盛京追去，但到底误了时间，这文人又狡诈，烟幕弹极多，如今霍南疏杀的，已经是第三路的人了。
　　难道要一路这般追到盛京吗？
　　可就在这时，前面的霍南疏却发话了：“剩下的让别人去追，我们到前面去。”
　　这是主子自宴音失踪后第一次说话，被风送到了他们的耳中，
　　青鸦白潜很快就明白了，这是要越过姜负雪他们，直接在往盛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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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太太，何年我们能在op再相见】
　　【姜真的太狗了】
　　【我有点疑惑，姜狗真的爱晏音吗，我怎么觉得他是爱上了自己的执念和骄傲呢】
　　【呸呸呸，姜真的太呕了】
　　【
　　【作者坚持就好了想，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说。加油。】
　　【抱抱】
　　【姜怎么这么荤了！！！不过我看得很开心（阿声对不住了）】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想要30币的交易，疯狂暗示】
　　【气死我了这男的，呕】
　　【阿声什么时候能把音音救回去？???】
　　【今晚会双更嘛？⊙?⊙！】
　　【好难过啊】
　　【啧，姜还是太那啥了，可惜阿声】
　　-完-

◇ 53、大梦
　　◎她定是自愿来陪他的。◎
　　53章
　　马车上的人静沉沉入了梦乡, 悠悠荡荡地就看见一个挺拔的影子，正往前走。
　　“阿声……”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霍南疏，抬步住去，可他像听不到一样, 无论她怎么喊, 就是不回头。
　　阿声这是生气了吗？
　　宴音更着急了，跑上去拉他的手, 可明明该挨到了, 还是扑了个空。
　　忙稳住了身形，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穿过手, 能看到地上的黄土，她是死了吗？
　　宴音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泞, 抬脚，黑黄的泥土没有粘到她的绣鞋。
　　才发觉这双绣鞋是她死之前穿的，身上的朝阳拜月纹宫裙典丽清雅，她大概是又回到前世, 成了一缕孤魂。
　　日头高悬在头顶，四周光秃秃的晃眼, 还有一些壕沟, 许多草棚错落着, 壕沟里挖出来的泥土就堆在了草棚边。
　　她就是追着霍南疏从草棚里出来的。
　　可这是哪儿？不像梓州不像盛京，也不像云北。
　　霍南疏此时跃下的壕沟, 他只穿了一件烂褂子，没有鞋, 头发蓬乱, 拖了一把生锈的锄头。
　　手里的锄头挥动了起来。
　　他在挖壕沟。
　　宴音忙跟上了他, 试探着不断和他说话，可喉咙说干了，霍南疏什么也听不见，碰他，他也不知道。
　　她鼻子禁不住发酸，但仍固执地跟着他。
　　没有高树遮阴，日光已经到了刺眼的程度。从他身上不停滚落下的汗就知道，现在一定是很闷热的，宴音只能沉默地陪着他。
　　他往日在宴音面前也寡言，但她能感受到霍南疏是鲜活的，他的桃花眼会说很多的话。
　　那双手空闲了就一定会抱着她，听着她指挥哪就去哪。
　　不像这时候一样，跟只行尸一般，不说话，眼睛也呆滞不动，只无数次地举起锄头，再落下，凝定地挖着壕沟。
　　锄头无数次地在她面前挥落，壕沟的尽头慢慢延伸，他往前，宴音也跟着往前。
　　穿着华贵的女子站在湿热脏乱的荒郊野外，衣不染尘，怎么看怎么诡异，若人能看到，定是要吓死不可。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这是在什么地方了，宴音该是又回到了前世，这该是霍南疏上交了兵符，被贬到边疆做苦卒的时候。
　　此处大约是闷热潮湿，毒虫烟瘴遍地的岭南之地。
　　天色终于慢慢地黑了下来。
　　“开饭了！”
　　其他壕沟里的苦卒纷纷丢了铲子、锄头，有体弱矮小的爬不上壕沟，就成了别人的人梯，被凌乱的脚踩在身上。
　　宴音看着一时间有些窒息。
　　霍南疏也将锄头戳进泥里，上了壕沟，这条壕沟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个靠凶悍吃饭的地方，霍南疏看来是发过狠了，即使姗姗来迟，也没人敢去争抢他的那一份。
　　宴音凑近一看，是一块黑硬的面饼子，还有一眼稀得分不清是什么草根煮的汤。
　　人一多了，就能看到许多苦痛，有断了手足的，有皮肤溃烂、骨瘦如柴的、有肚大如十月怀胎的……
　　她的阿声，前世就是在这无医无药的地方苦熬着吗，又熬了多久呢？她不敢再想。
　　霍南疏将不算食物的东西拿在手里，找了山上流下的山泉水洗手，再坐回他的草棚里沉默地啃着。
　　他那双手也跟面饼子差不多了，粗糙发黑，水也洗不出指甲里陷进的黑泥，手腕因为重复的挥锄有些扭曲……
　　霍南疏从前是拿唐刀的，手上有茧子，但修长有力，干燥漂亮。
　　宴音伸出手去，虚握着他那双手，心里漫上无边无际的难受，她死了一闭上眼，什么也不知道了，霍南疏还在这人世受苦。
　　她坐到了他面前去，假装自己又躺在了他的怀里，晚上的岭南大抵也是冷的，她感觉不到霍南疏的一丝温度了。
　　“是我连累你了。”她呢喃低语。
　　可啃着面饼的人无知无觉，不知怀里清丽的贵妃正暗自垂泪。
　　吃完了晚饭还要继续干活，直到三更天了，霍南疏才重新躺回了草垛上，紧绷了一日的身子放松下来，浑然不知身旁也睡了个女子。
　　草垛稀疏，月光下能看到底下盖着些东西。
　　陪着他来岭南的东西很少，一把刀，一只早已破烂的蹴鞠，还有手腕上那一串粘着泥的碧玉佛珠。
　　“这东西，你留了这么久吗？”
　　没人回答她，宴音只能自言自语。
　　霍南疏也看到了那个蹴鞠，皮子已经破烂流丢，上头绣的老虎也失了颜色。
　　他抬手去摸，蹴鞠瘪了下去，原来是被劈开了，霍南疏从里面拿出了一只豆绿攒珠发簪来。
　　那发簪也很旧了，但水头依然青翠，宴音凑近了仔细看，该是少女佩戴的东西。
　　她细细想了起来，恍然记起，这是从庐州买来的样式，云北少有这样的东西，她只是戴了几回，不知何时遗失了去。
　　原来是被他偷偷藏了起来，这得有十几年了吧。
　　宴音突然恨起了他来，为什么喜欢了这么久，还能，也怪自己，怎么就能把他给忘了。
　　“若重来一世，我当你的跟屁虫，我记得你，我先来找你……不，我们死都不分开好不好？”
　　她侧躺和他说话，那双桃花眼却仍看着发簪。
　　霍南疏听不见这么好听的话，他借着月色摩挲着那枚发簪，终于闭眼睡了。
　　宴音舍不得闭眼，她怕眼前黑下来，自己就要消散了，可她还要多陪他一会。
　　幸好，鬼是不用睡觉的，她守在旁边，头枕在膝盖上，抬手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隆安寺大师父说起过的小故事，长夜漫漫，宴音开口说着那些佛偈，她声如清玉，清动好听，霍南疏闭眼睡着，一无所觉。
　　现在的岭南好像是七八月，暴雨一落下，轻易就不会停了下来，可壕沟还得加紧了挖。
　　霍南疏站在及膝的泥水里，仍是一锄锄开拓着。可雨水渐渐地在沟里积蓄，没到了腰间。
　　宴音心里着急，大喊：“上来！阿声你快上来！”
　　另一边已经有人丢了锄头往上爬了，却又被监工一鞭子抽了下去，喝了好几口泥水。
　　“我看谁敢躲懒！我抽死他！”
　　没人再往上爬，可渐渐地，又有人开始喊：“死人啦！真的死人啦！”
　　一具瘦小的浮尸在腥黄的泥浆里悬着往下漂，面朝下，鞭子抽出的鲜血扯出几缕，又混进水里不见了。
　　等真的泡死了几个人后，监工才高喊着：“收工！”
　　宴音听到转头。满心催促着霍南疏快上来，可这时，壕沟边出现了一个人。
　　是一路奔波跋涉的白潜，青年失去了早年间的笑模样，跪在泥水里磕着头。
　　“主子，属下来晚了，属下该死。”
　　旧属在前，霍南疏仍是没有说话，但终于从壕沟里上来了。
　　一身黄泥狼狈不堪，白潜顶着落不尽的暴雨，脸上的水迹不知是否有泪。
　　“她可安好？”
　　没说名字，但白潜知道他问的是贵妃。
　　可被询问的人明明就站在他的身边。
　　白潜的头磕在了泥水里：“贵妃娘娘于栖灵宫上吊自尽，尸身不知去了何处。”
　　听见这句，宴音忽然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她哭自己，死前记得这么多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遗漏了他！
　　雨声很大，霍南疏听白潜说完了，像是戳在泥里的木头，谁也不知他的魂在不在这里。
　　宴音捂着脸哭倒在了地上，愧疚彻底将她吞没了。
　　“还是先走了吗？”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被他念着的人哀哀哭着，徒劳地去拉他的手，又重复是落空。
　　雨点敲打着大地，一片瓢泼中只看得见两条身影。
　　地面就在这时微微震动起来。
　　“山洪！”
　　“是山洪来了！”
　　爬出壕沟的人高喊着往远处跑。
　　白潜也来拉他，可霍南疏一动不动，看着倾泻下来的山洪，碎石树木被滑坡裹挟着，要冲垮挡在前面的一切。
　　“快走啊！阿声！快走啊！”她竭力喊着。
　　可他似乎是失去了生机，将白潜一推。
　　“你走吧。”
　　便静默地任山洪咆哮到了面前，天地间渺渺的一人，在澎湃的天灾面前如海中沙砾，他被推带着往下而去。
　　宴音踉踉跄跄地跑去追他，可山洪落下得这么快，她费尽了力气，只能看着他越冲越远。
　　濒死之际，霍南疏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宴音。
　　一袭朝阳拜月裙，像泥泞里盛开的花，随着他一同坠落。
　　“你来陪我了吗？”他的眼睛好像在这么说。
　　她跃下了山崖，伸手而来：“阿声！”
　　她定是自愿来陪他的。
　　这么想着，霍南疏抬手拉住了她。
　　终究，他们还是死在了一起。
　　黑暗将两个人吞没，泥土埋葬之下，她终于感受到了阿声的心跳声，窝到了他温暖的怀里去。
　　“阿声！”她去抓，落了个空。
　　半身失重，被人揽住了肩膀才没有摔到地板上去。
　　恍惚睁眼，车窗外的阳光刺痛了她红肿的眼，原来是大梦一场。
　　一只手替她遮住了阳光，眯眼看去，是姜负雪。
　　宴音乍然清醒过来，仓皇推开了他，像惊弓之鸟，躲到了角落里去。
　　昨晚想好的虚与委蛇是全都忘了。
　　姜负雪收回空落的手，神色并无大变，温声道：“客栈到了，下去梳洗用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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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声啊！！！好心疼】
　　【
　　【
　　-完-

◇ 54、路上
　　◎太子爷，真是个体面人呢。◎
　　姜负雪下了马车, 朝上伸手，搀下了一位戴着帷帽的丽人。
　　莫子青等人不知姜负雪为何提早出发，又半道折了回来，但他们正好就在客栈相遇了, 这家客栈占地倒大, 几驾马车停在院中，也不拥挤。
　　关着石逢春的囚车也停在了那里, 就和太子规制的车辇相邻, 瞧着……很不合规矩。
　　此时莫子青他们正负手走进客栈，见姜负雪离开一趟, 竟带回了一位女子, 不免站住，揶揄道：“姜大人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出门一趟要带个美人回去，不怕家中新婚的夫人吃醋？”
　　姜负雪在人前又恢复了斯文有礼的模样，闻此调笑之言，轻咳一句：“这正是家妻, 任性从盛京追了来，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呆愣, 又见他玉颜掩下薄红, 纷纷笑道：“尊夫人竟对姜大人用情至此, 让我等羡慕嫉妒啊。”
　　一众艳羡之言出口。
　　“诸位大人权且给在下一点面子，再说, 发妻只怕要恼我了。”
　　姜负雪忙摆手打住，回护之情尽显, 直教人感叹他与夫人鹣鲽情深。
　　真是个能装会演的, 他不多余撒这个谎谁知道, 宴音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借着帷帽间的缝隙，她还看到了随同进京的有广威军的将领洛扶安，瞧那自在从容的样子，广威军看来是没有造反。
　　梓州无虞，宴家的抗旨之罪也能丹书铁券救下，是不是说，到了盛京她就可以悔婚了？
　　想归想，宴音还是被姜负雪挽着手，随诸人一道进了客栈，隔着隐约的帷幔，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堂中的太子梁意。
　　仍是明黄的太子服，精神却委顿了下去，找不见从前金尊玉贵，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正夹了一筷嫩笋送入口中，似乎是不合胃口，气得砸了筷子。
　　只可惜没有人跪下请求恕罪，有胆小的刚半曲了腿就被人扶住了。
　　梁意那文秀的脸上飞过一丝尴尬，不再动作。
　　她不觉想起姜负雪昨夜说的：太子梁意图谋造反。
　　今世浑像个挪移大法一般，将洛家的罪名挪到了梁意的头上。
　　但姜负雪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若不是十足的证据，绝对不会说出那等断言。
　　那梁意真的造反了？
　　前世梁意是在宣武帝死后顺利承继大统的，他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造反呢。
　　吃罢了中饭，车队继续上路了。
　　梁意自坐在堂上，到回了马车中，都被一群兵士围着，从前是为了保护太子，现在只怕是为了看守住他。
　　宴音看着他的背影，梁意一直没有说话，有人小声说着，太子爷现在不哭不闹的，是要省了力气，到宣武帝面前哭去吧。
　　碗中的轻响拉回了她的注意，姜负雪将剥好的虾仁夹进她碗中。
　　“多吃点饭，到了没客栈要露宿的时候，就没这么多好吃的了。”他拿帕子擦干净剥虾的手说道。
　　宴音根本不过耳，将那虾仁拨到一边去，垂下眸子认真吃饭。
　　吃完没坐多久，外边就催着该启程了。
　　“刚吃饱饭，原不应马上坐车，但盛京那边催得紧，夫人暂且忍忍吧。”
　　姜负雪说着就将她捞到怀中，轻轻地按着肚子，另一只手不忘打着凉扇。
　　宴音却拨开他的手：“知道天热就别挨我太近。”
　　说着夺过扇子挪到另一头去，这种亲密让她毛骨悚然，找借口能避就避。
　　幸而他也没昨日那么疯了，含笑另拿了一卷书打发这长日光阴。
　　宴音则探身去看外头，不知略过了多少的风景，她眼睛小心往姜负雪那边看，问道：“梁意为何造反？”
　　姜负雪放下书卷，迎着日光的瞳仁仿若半透明的琉璃。
　　他似笑非笑：“陛下盛年，他只怕是等不及了吧。”
　　竟是这样吗？
　　那前世洛氏的造反，其中是不是也有隐情呢。
　　前世的真相只怕再也寻不到了。
　　但今生梁意就这么倒下了，是宴音没有想到的。
　　她是重生之人，在太子看来其父正当盛年，但她知道，宣武帝这年年底就会突然得不治的急病，溘然长逝。
　　听闻是深夜伏案，加上积年旧伤一并发作，下了猛药也救不回来了，梁意就是在次年春登基的。
　　“梓州，谁能定太子的罪？”宴音不是傻子，梁意造反，连逃走都来不及，肯定是有人提前发觉了。
　　她不自觉盯着姜负雪看，会是他吗？
　　迎着宴音的目光，姜负雪有些莞尔，他早说了，这娇儿的洞察力不一般。
　　“并未定下罪，只是我发现了太子的预谋，上书与陛下陈情，才保下了冯将军等人。”他承认了。
　　原来梁意今生不能像前世一样“立功”，就是因为多了一个姜负雪吗？
　　“能和我说说当日的情况吗？”她倚靠窗棂撑着脸。
　　梁意是如何倒台的，宴音极想知道。
　　姜负雪却纳开了怀抱：“到夫君这来，我慢慢给你讲。”
　　又来这招，宴音扭头继续向着窗外：“不愿说就算了。”
　　有细微的动静响起，她还没转过头，腰间很快多了一双手，将她扯入怀中搂着。
　　宴音想扒拉开他的手，平缓清越的声音已在头顶响起，将前日那惊心动魄的“造反”娓娓道来。
　　“我等发现了太子诬陷洛氏谋反，还将假证据出示与冯将军看，蒙骗冯将军在演武这日对广威军下杀手，如此一石二鸟，打杀将领，收编了广威军，又将冯将军拉上了船，若是造反不成，也能拉上冯将军一起掩盖住，退可攀扯广威军造反，得军功一件。”
　　梁意的算计倒是毒辣，想要空手套白狼，结果碰到个姜负雪，把自己喂进去了。
　　其实真如他所说的话，若没人拆穿，那梁意极有可能就成功了。
　　宴音不解：“那洛氏如何洗清谋反嫌疑，陛下又怎么信太子造反，和你们这些随同前去的官员没有关系？你们可都是亲信啊。”
　　“洛将军在太子到梓州的那日，已将兵符上交，快马送到了陛下的御案前。”也是姜负雪暗自敲打洛扶安的那日，“而我们，本就是梁意掩人耳目带去的，真正为他办事的从来不是我同莫子青。”
　　不错，前期梁意拿到洛氏造反证据到石逢春落网，姜负雪和莫子青都是被摒弃在梁意与冯知钧会面之外的，并没有参与什么。
　　且他有洛家作证，广威军又舍得把兵符呈上，在宣武帝眼里确实是再清白不过了。
　　只是这话姜负雪不会说，只浅言了一句：“圣上自有洞见。”
　　宴音有些不明白：“太子和姜家可算同气连枝，他倒下了，对姜家有什么好处呢？”
　　“我只是不愿生灵涂炭罢了，姜家一族的荣华抵不上百姓安居乐业。”他说这话时神采卓然，与天下读书人并无二致。
　　宴音听着，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冠冕堂皇，另有所图。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她忽然说道。
　　姜负雪闻言，饶有兴致地扬眉：“夫人要和我交易什么？”
　　“我曾说过我记得前世之事，你可相信？”
　　姜负雪没有马上回答，使起长指轻撩她的下巴，如调弄猫儿，“我信不信，端看夫人和我说什么。”
　　她耐着下巴的痒意，说道：“我告知你将来会发生之事，你放我走，若你不信，我可先提一件作为佐证。”
　　宴音本想要一封和离书，但他们连拜堂都没有，根本不必这种东西，只需向天下陈明他们并未成为夫妻就是了。
　　“我要知道这些做什么？”他装笨起来。
　　“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可助你步步高升，早日手握权柄。”
　　“权势于我而言，抵不过夫人的半根手指。况且你说早日，意思是总会有权的，早晚亦无所谓也。”
　　“那我要是告诉你姜家会覆灭呢？”宴音故意说大话刺激他。
　　没想到这人油盐不进，满不在乎地说：“那也是姜家气数将尽，与人无尤。”
　　宴音与他说不下去了，气恼地别过了头去，这一静下来，就行至了漏夜，车队果然要在野外露宿一宿。
　　宴音以坐了两日马车为由，要下车走走，但她无论去哪，都有霜败跟着，暗处
　　姜负雪与其他官员将领坐在火堆旁议事，太子造反不是小事，其中的功过自然要好好划分，做到在宣武帝面前既要陈明“真相”，又不至于让无辜之人获罪。
　　且帝王派出的军队也从盛京出发，共同将梁意押送入京定罪。
　　在放任她走远散步之前，姜负雪只说了一句话：
　　“你该祈祷霍南疏这一路最好不要出现，侵扰了押送太子入京的车驾，那罪名你该知道的，常山军只怕会被打为太子党。”
　　凉凉一句话传来，将宴音的心冻了个透彻。
　　看着漫漫的旷野，她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了，低头走绕着营地乱转了几圈，倒是不小心走到了梁意的车驾旁。
　　石逢春被关得久了，知道自己翻身无望，便静呆呆坐着，囚车和旁边华丽的太子马车比起来，像拆得只剩个骨架子。
　　然而漂亮不漂亮的，此刻都是囚车，她坐的那一辆又何尝不是。
　　这时车帘正好拉开了，是一名将士将晚饭送了过来。
　　看着在车内端坐的梁意，怎么看也不像有胆子谋反的样子呢。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宴音就盼着他确实是谋反失败了，万劫不复才好。
　　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罪名能定下的话，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梁意了。梁意劝她上路的时候，也是自己现在这么轻松的吧。
　　“太子爷，真是个体面人呢。”她眯着眼睛幽幽说道，声音故意说得大些让他听到。
　　梁意本瞧着送进来的饭食皱眉，听着这句话，面色扭曲，难看至极，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一个女子来奚落他了。
　　“你是谁？”夜色昏暗，他朝外头看去，只看得到一个影影绰绰的白色身影。
　　白日他坐在客栈内，也没听到姜负雪的介绍，不知道这是他曾派人追杀的人。
　　闻言宴音难得起了点笑意，她又不傻，不知道梁意会不会完全死透之前，绝不轻易露头。
　　想了想又“好心”提醒他：“妾是梨昔园月姑娘的旧故，常与她倾诉心肠，不知道她往后会嫁个什么样的男子啊。”
　　此言更加诛心，月娘在梁意心里占着分量，自己才刚将她安排进了给事中冯家，以备来年选妃入宫，他若倒了，那冯家那边……会怎么做呢？
　　梁意越想越火，一脚踢翻了饭食，甩下了车帘。
　　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她甚至还提起裙摆，冲那马车来了一脚。
　　霜败冷眼可这她这“小人得势”，半点不端庄的模样，不屑已经挂上了嘴角眉梢。
　　宴音开怀了些许，转头就对上那张死人脸，抬手朝他脑袋来了一下。打不得主谋，她还打不得帮凶吗？
　　“你！”霜败气急败坏地捂住被打的地方。
　　她嚣张得很：“怎样？打回来啊，告状去啊！”谅他也不敢。
　　提着裙子快步走回去，上马车前她回身警告似地道：“我出汗了要换衣服，不准闯进来啊！”说完就关上了车门。
　　从车窗看着，火堆那边议好一会的事，宴音提笔快速地写了一封信，又悄悄将它藏在了马车的夹缝了。
　　第二日一大早，拔营启程后，宴音趁着姜负雪假寐之际，悄悄将信从车底的缝隙中投了出去。
　　现在只盼着阿声能循着路收到她的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作者有话说：
　　梁意这波被玩死了，怪他自己笨笨，被耍得团团转。感谢在2022-02-25 17:46:57~2022-02-26 16:0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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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会有霜败这条线吗（吃瓜）】
　　【
　　【呜呜呜呜呜 今天双更嘛？  营养液（1/1）成就达成，有一定几率掉落更新，请侠士再接再厉】
　　-完-

◇ 55、回京
　　◎你以后就在外边浇园子吧◎
　　纸张送到霍南疏手上时, 已经被踏得不成样子，宴音也顾虑到了，小心地折了几下，才不至于让内容模糊不清。
　　霍南疏到底没有真的在往盛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姜负雪狡猾, 但也不能真的撇下戴罪的太子。
　　他跟了回来，蓄谋夺回宴音之时, 却捡到了这封信, 是她的笔迹没有错。
　　纸叠了三层，表面已脏污不堪, 少年坐在马背上, 一层层舒展开信纸，珍视这份来之不易的联络。
　　信中宴音只说自己没事, 更劝他不要轻易攻击太子的车架，以免落了罪名。
　　霍南疏何尝不知道，可他不是正常人，若没有这封信, 看到车队的第一天，他就要杀尽这些人, 将人带到天涯海角去。
　　一个月的相守让他对宴音的贪念变得无以复加, 若在盛京时他还能逼自己离开, 控制卑劣的自己不去搅扰了她的幸福，如今得到过, 他是摧身碎首也不可能再放手。
　　可偏偏她送了这封信来，宴音的话, 他从来都是听的。
　　再不愿也要听, 那些暴戾、独占、凶残, 她轻轻一句话就能按了下去。
　　她是他心中旷静的湖，舍不得生波澜。
　　信末是一句：“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来日能同你朝夕相见……”
　　桃花眼尾禁不住泛出微红，霍南疏捏紧了纸张，望着万千马蹄踏过的前路，眼中黯淡下的星芒重燃。
　　“朝夕相见。”
　　为了这个诺言，大抵付诸一生也是值得的。
　　他策马向前而去。
　　“果然还是宴小姐能让主子起死回生啊。”
　　白潜望着马背上矫健的少将军，摇头叹道。
　　他虽然不知道那信上说的是什么，但大概是劝服了霍南疏，也救了常山军一命。
　　青鸦仍是不言语，但也罕见地松了一口气，一鞭子敲到了白潜那头的马臀上。
　　白潜没防备，差点被掀翻在地上，等手忙脚乱地抓紧了缰绳，才发现自己已经冲到主子旁边了。
　　撞上主子那“触之即死”的眼神，他当下觉得还不如摔下去呢。
　　转身瞪死了青鸦：“你等我杀了你！”
　　闷沉的氛围终于散了些许，梓州到盛京的路少了许多暗藏的危险。
　　宴音知道，那封信一定是送到霍南疏手上了。
　　因为即使被困在姜负雪的身边，她似乎找到了和霍南疏交流的方式。
　　在落脚的客栈房间内，一束新鲜的野花插在了花瓶里。
　　含着清晨的野露，看着像随手插就的，但她偏偏知道，这是他放上去的。
　　宴音这几日为了避开姜负雪，晚上常开着车窗，一不小心吹出了风寒，成日里咳嗽不停，姜负雪看着十分着急，亲自替她诊了脉，到了客栈又亲自去看了药。
　　住客栈时她又趁病执意单要了一间房，但姜负雪不依，只说自己会睡在外间守着她，这是最大的让步了。
　　趁着他离开的间隙，宴音撑着晕沉的身子去瞧那束野花，寻常的野豌豆花、绶草、野兰……
　　但全是紫色的，她记得自己和阿声说过，她喜欢紫色的花。
　　想到他那张冷淡的脸，摘着这些花的模样，她嘴角终于噙了笑意。
　　指尖轻触着那柔内嫩的花瓣，宴音喃喃自语：“要是能看到你就好了。”
　　可若是看到了，又会忍不住想，若是能抱一抱就好了。
　　坐回床边时，姜负雪正好端着一碗药回来了，见宴音神色还算好，说道：“把药喝了发发汗，这病就过去了。”
　　那里面不知放了什么，一口问下去，她皱紧了眉。
　　瞧着这扭曲的小模样，竟给姜负雪看笑了：“你怎么一点苦都吃不得？”
　　宴音才不理他，直接抢过了碗：“给我，我自己喝。”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姜负雪松了口气，让他灌宴音喝药，他也觉得为难，现在她自己来了，省了他许多功夫。
　　接过了碗，拿帕子给她擦了嘴角，才拿出荷包塞给她一颗蜜饯，又闲叙般问：“今日瞧着精神倒是比前几日还好，和夫君说说，遇到了什么好事？”
　　这厮也太警觉了，只盼他别注意到那束紫色野花才好。
　　宴音梗着脖子，脑子扛住生病的晕沉，硬是转了起来，说道：“我在马车上吃的什么乱七八糟，精神好才怪呢。”
　　姜负雪被她面颊鼓鼓的模样逗笑了，玉容上皆是宠溺：“不过干粮罢了，怎么又乱七八糟了，喝了药不困吗，睡一觉再吃东西可好？”
　　她点点头，将蜜饯嚼碎咽下，姜负雪又端来了水替她净面擦手，掖好被子时也不忘了在额间落下一吻，情意缠绵。
　　这人模样好，读书好，连伺候人也做得好，除却头一夜那吓人的样子，他又变回了往日风清月白的姜家公子。
　　可宴音已经不会上当了，多是能避就避，不然就对他敷衍了事，背对着外间睡下了。
　　她睡到了夜半才醒，翻身模糊嘟囔了几句，外间的姜负雪起身点了灯盏过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露出了一片胸膛，在昏黄的烛火下纯白的雪色化作了蜜色的琥珀。
　　“饿醒了？”他撩开落下宴音耳边的碎发，绵声细语地问。
　　她揉着眼睛点头，姜负雪将灯盏留给了她，出门去找人送饭菜上来。
　　灯盏从床边的小几挪到了桌上，她从床上坐到了姜负雪的腿上，拿起筷子往盘中看去，看清面前的几样菜色，当即让她错了神。
　　筷子当啷掉在桌上，滚了一根下去。
　　“怎么了？”
　　幸而姜负雪看不见她的面色，不然定要起疑。
　　宴音赶忙说道：“没有，只是刚睡醒手使不上劲。”
　　这又是撒娇不成，姜负雪眉目舒缓：“我喂你吃吧。”
　　宴音却拂开了他端碗的手，说道：“我自己吃吧，你先去睡觉。”
　　“你不是怕黑？我陪着你就是。”
　　她转身低头去推姜负雪：“你白日里没睡好觉，明日启程又要盯着诸事是否妥当，还是先睡吧。”
　　姜负雪瞧她如此固执，左右不是大事，就顺了她的意，将人放在凳子上，便睡觉去了。
　　筷子伸向了盘中的一叠清炒时蔬，放进口中尝着，果然是阿声的手艺。
　　她心里狠狠地责怪自己，为什么喝完了药偏要睡觉呢。
　　他一定等了很久……
　　菜在嘴里细细嚼着，清脆甘甜，可宴音却觉得委屈坏了，憋着嗓子不能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低落到饭里。
　　天刚破晓，姜负雪就早早起身去盯着太子等人启程。
　　宴音后半夜根本没睡，听着他轻手轻脚走出去了，赶忙起身跑到了书案边去。
　　疾笔快书下一封信，小心地压在了花瓶之下。
　　那束野花有些奄了下来，她掐了一朵簪在鬓边。
　　姜负雪看着宴音主动收拾了走出来，还有心情将客栈里熏屋子的花簪在鬓边，知道她是大好了，放下心来。
　　1“芙蓉不及美人妆。”他轻叹一句，扶着她的腰送上马车。
　　宴音却似无意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客栈，也不知在找寻什么。
　　远远看着浩荡的队伍离开，霍南疏展开了从花瓶底下找出来的信。
　　“花很好看，唯惜不能带走，但我簪了一朵在鬓边，当是小和尚在时刻亲吻我，菜也很好吃，我多吃了一碗饭，来日你再做饭，我定不挑食了……很想你能抱抱我……”
　　信不长，因赶时间显得微微凌乱，却让他微微漾开了笑，再妥帖地放入怀中压紧。
　　队伍又经了几日的跋涉，终于和宣武帝派出的军队相遇，穿着黑甲的士卒气势昂扬，将那驾光华夺目的马车围住继续前行。
　　姜负雪也变得更加忙碌，在马车里待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宴音大大地放松了下来，除了连日的行程熬磨着人的耐心。
　　但后面的步伐明显地加快了起来，不几日就远远看到了盛京的城墙，姜负雪直接和其他将官进了皇宫，宴音则被送到了积云巷中。
　　下了马车她就站住了脚步，没想到姜负雪竟在姜家之外置办了屋子，倒真和成亲前说的一样。
　　宴音也不走进去，只说道：“我想先回家看看我阿爹。”
　　然而此时姜负雪不在，霜败可不敢做这个主，便答：“夫人先请进去吧，一切等大人回来再说。”
　　口气态度都是一等一的冷硬，宴音咬了咬牙，杏目里明晃晃写着要让他好看，心不甘情不愿地跺脚进去了。
　　姜负雪最好指证梁意失败，死在宫里别回来了！
　　绕过松鹤影壁，一干奴仆已经分列两边跪下恭迎了，宴音挥挥手让他们起来。
　　然而打头就看到了那日做核桃奶皮羹的嬷嬷，宴音面色不禁一白，几乎又要落荒而逃。
　　勉强稳住心神，她想到，这人当真是亲信，竟然还能出现在这里。
　　可这嬷嬷还好好地没有被处理掉，不就说明了姜负雪确实不知道前世之事吗？
　　不然他该是不敢让这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对，日日看见她，等于在提醒宴音，他曾经做下的恶事吗？
　　她暂且按下了这个想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嬷嬷以为自己得了器重，笑出一张菊花脸道：“奴鄙姓齐，夫人叫我齐嬷嬷就好。”
　　“嗯，你以后就在外边浇园子吧，别做菜，也别进我屋。”她丢下这句话，径直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半夜，阿声躲在厨房画圈圈：媳妇好像生病了，怎么还不吃饭，还不吃饭……
　　码字工：呜……阿声好憋屈。
　　1，王昌龄《西宫秋怨》感谢在2022-02-26 16:09:43~2022-02-26 21:3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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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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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56、亲人
　　◎明日随我回一趟姜家◎
　　这处院子不大, 随着仆从穿过回廊，绕过正厅就看到了前方的圆洞门，一株玉兰低垂了枝丫倚在门头，风雅静谧。
　　走进圆洞门宴音就知道这是她要住的院子了, 只因和她在扬花巷的小院太像了, 进得此门中，
　　盛夏的暑意顿时消散, 墙外的树倾下身子将日头挡住, 错落有致的山石下簇着缤纷花影，暗香自来。
　　进了屋内, 果然陈设也和在宴府的别无二致, 难为他能将这么多东西记得清楚。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房间大了些，放了书案、画缸等文人之物, 明晃晃说着这屋子不单她一个人住。
　　可姜负雪的精心布置，看在她的眼里只觉得碍眼。
　　一路跟着的两个小丫鬟，有胆子大的上来问道：“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可要沐浴之后再用饭？”
　　宴音点了点头, 待沐浴过后却不让人送上饭菜，而是靠在罗汉床上等着姜负雪回来。
　　姝丽骄矜的娘子只着素绸单衣, 外罩蝶粉蜂黄的纱衣, 她披散着发依靠在迎枕上, 柔腻指尖闲敲棋子。
　　从轩窗往外看着，白玉兰枝, 芳幽蔓翠，若下些细雨, 烟雨朦胧之时, 落花飞燕, 只怕要更添岁月静好之感。
　　她不觉无聊，这么一坐就到了夜阑人静，圆洞门那头没有一点动静。
　　宴音偏头去问：“你家大人还未回来吗？”
　　小丫鬟忙行了礼答道：“是的，夫人，早留了人在前门盯着，确实还未回来。”
　　太子谋反是天大的事，姜负雪在宫内逗留到今日确实是情有可原。
　　宴音低头思忖着，姜负雪作为指证梁意造反的第一人，会不会出事呢，宣武帝真的能信他一面之词吗？
　　不过无论双方是谁倒了，她都不吃亏就是了。
　　但姜负雪既不知前情，宴音就没有恨到要他死的地步，况且难保不会连累到她，还是盼着他点好吧。
　　三更鼓打过，那月白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外，步入院中。
　　“听闻夫人等了我大半日，可是担心？”姜负雪还没入门，就已将她这一日的事都知道干净了。
　　进来时已提前换下了衣衫，如今看着榻上香软的夫人，驱了丫鬟出去，又丢了世家公子的风仪，挤到她那边的榻上去。
　　宴音不甘不愿地让出大半的位置，眼眸清寒：“担心你输了，连累我。”
　　姜负雪胸腔震荡一下，接着是闷笑，伸手捏住她脸颊：“这便是承认你是我姜家的人了？”
　　“陛下的铡刀下来，可不管我承不承认。”美人翻着白眼，说出的话让人又爱又恨。
　　他倒怡然，高大的影子覆盖下来，声调喑哑下来：“这张利嘴，让为夫亲软一点。”
　　宴音的手毫不犹豫地拍在他引人肖想的面庞上，身子也赶紧爬出桎梏，骂道：“登徒子，我为着等了你半日没吃饭呢。”
　　姜负雪果然停了，念叨她：“本就熬了大半月，怎还不好好吃饭？”
　　说罢忙叫丫鬟传饭，浑然忘了自己打进了皇宫也是滴水未进。
　　“不吃，宫里现在情况如何？”她挥挥手。
　　“你很关心梁意的事？”他这语气听着是要吃醋。
　　宴音坦然道：“他先前派人杀我，我自然关心他的事。”
　　“那已不必担心，梁意翻不了身了。”姜负雪说道。
　　那可是陛下亲子，国之储君，真的就这么轻易倒了？宴音怎么也想不到梁意作死作得这么干脆。
　　“蓄意谋反，结党营私……他翻不了身了。”
　　姜负雪仪态不端地同她靠在一处，姿势风流，却凤目沉沉，褪去了读书人的温雅模样，权相威势尽显。
　　说来梁意倒下最大的助力是梓州事变，那事半真半假，勾结冯知钧是真，谋反是假，不过是他的解释和证据都合理罢了，梁意竭力辩解，没准还能起别的波澜。
　　更重要的罪名，是梁意利用姜家的人脉，在江南富庶之地敛财，这些换个解释，就是为了兵变做准备。
　　且庆贵妃恰好此时有孕了，此时月份尚小，也就知道前尘事的姜负雪知道，被他算计了进去。
　　她盼着肚中是位太子，太医私下也是这么说的，这便使得她与梁意不免离心，姜家已不是梁意可靠的后盾了。
　　往日还能扶梁意一把，现在姜负雪又将梁意利用姜氏敛财之事告知了庆贵妃，她不日便会告知陛下，请求处置梁意。
　　此时姜家自己翻出来虽然会有折损，比别人来拆穿要好好。
　　况且姜氏屹立百年，前朝后宫盘根错节，皇帝能处置了梁意，却不能打击姜家太过，年底他发急病一死，这事也就过去。
　　庆贵妃腹中的孩子也会在五个月的时候流产，姜负雪心底早有了幼帝的人选，暗地接触多时，只待一步步将他推上位。
　　宴音只听他说了一句，却是笃定一国太子会亡的话。
　　这般胆大狂妄、运筹帷幄，实在让人心惊。
　　她不由坐直了身子，盯着他，也暗自问自己：这人是从前就这样厉害了吗？跟他斗，自己能不能赢呢？
　　察觉到她微微的愕然，姜负雪稍散了气势，拉过美人抱在怀里，那银白广袖将粉黄纱衣盖住，情态旖旎，圈占之意尽显。
　　“且安心，我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宴音捂住他的嘴，阻止要落下的亲吻，立即说道“明日我想回宴府，我想我阿爹了。”
　　被捂住的人带着她的手摇摇头，依旧压下了脸，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宴音想起掰开，反而被他湿湿热热啃了一口。
　　“若能下棋赢了夫君，我明日就将丈人请过来。”
　　下棋？宴音皱紧了眉：“我能赢吗？”
　　这么坦然，姜负雪抬头笑着看她：“赢不了就讨好我，也是一样的，不若就不费那力气了。”说着又要呀下来。
　　“下！若我赢了，还有要将青芝送来。”她咬牙说道。
　　“且等你赢了再说。”他坐到了对面，信手拾好棋盘上的黑白子。
　　另一边丫鬟也把两碗熬煮得柔腻融洽的细粳米粥端了下来，配了几碟小菜。
　　幸好是吃过了饭才下棋的，不然就要气饱了，宴音肩膀起伏，手没进白子的棋笥里，上好的琉璃棋子，被搅出清脆的撞击声。
　　姜负雪单手撑着颊侧，笑着睇她，眉眼如画：“你这耐性，怎么能下得好棋？”
　　“不下了，不见了，睡觉！”她提起裙摆下了罗汉榻，往内室走去。
　　在经过姜负雪身边时，被他长臂勾上了纤腰，倒在了他盘坐的腿上。
　　“逗逗你罢了，夜色也深了，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递帖子去请。”
　　“早这么说，浪费我许多时间。”
　　宴音想起来，又被他压着，唇贴了上来。
　　她这回怎么也推拒不得了，只能睁眼望着窗外，由得他浅啄慢尝，凤眼染红，海棠花靠着山石，柔软无凭。
　　以肉身去换取和家人相见的机会，她又与娼妓有什么区别，这就是姜负雪的爱吗？
　　极力忽视他在身上肆虐的唇，宴音目光悲凉地求道：“我想自己睡。”
　　姜负雪动作一滞，抬眼瞧出了她的不情愿，仍是如此抗拒他吗，掩好她的衣衫，将人抱回了床榻上，他半跪在床边说道：“安心睡吧，我去书房处理一些事务。”
　　宴音没有言语，但总算放下心来，兀自闭上了眼。
　　第二日正好是休沐，但姜负雪却不得空，因为梁意的事，他如今出入都有人盯着，也要日日进宫接受盘问，其他从梓州回来的人皆是如此。
　　宴荣安下午才收到帖子，马上就带着青芝过来了，亲人相见，眼眶无一不是通红了下来，宴音扑通跪下，说道：“女儿不孝。”
　　这声音听得宴老爷的心一下就疼，什么责备也顾不上，搀着她就问：“没伤着哪吧？哎哟，我的乖女，怎么瘦成这样了。”
　　掬起她的小脸都填不满手掌，他花白的胡子颤颤，又去抓抓胳膊，也是没有多少肉。
　　见老爷伤心得厉害，青芝忙道：“老爷自己也吃不下饭，怎么还说小姐呢。”
　　结果反倒使宴音更加愧疚了，忙又去哄她，一时间左支又绌。
　　宴音擦擦眼泪，去拉青芝的手说道：“让你担心了。”
　　青芝低头藏住红通通的眼，哼道：“小姐不在，我都不知道清闲多少。”
　　她含着泪笑：“是这样吗？那不能白拿工钱，往后得多干点活补回来。”
　　这话便是要将她带着身边了，青芝高兴晃她的手，也开玩笑道：“好呀，我看看这位小姐有多大能耐磋磨我。”
　　她仍唤她小姐，宴音心中暖意涌起，又拉过一旁的宴老爷：“阿爹别哭了，我啥事没有，皮都没有掉一块，早置备了酒菜等你们来了，先坐在哭吧。”
　　宴老爹一甩手：“我没哭。”
　　旋即横着一张脸坐下了，满目威严地看着宴音。
　　宴音小口喝着一碗莲子汤，看着他强压抑下的纵横老泪，默默夹了雪菜放到他碗里，说道：“阿爹，你吃啊。”
　　“气饱了，不吃。”
　　宴老爹这是开始拿乔了。
　　闻言她也放下了筷子，说道：“阿爹有话，女儿恭请训示。”
　　宴荣安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你信中说那些，都是真的？”现今在人家府里，也不便说得太明白。
　　宴音点头：“是真的。”
　　他浓眉皱起：“那现在这样，是又和好了，没事了？”
　　“自然不是……”她探过身子，正准备将悔婚还有丹书铁券的事说出来，就听见外间仆从唤“老爷”。
　　转头见看见姜负雪走了进来，今日回来得倒是早，也巧。
　　他上前施礼：“小婿见过岳父。”
　　宴荣安忙摆手，面对这状元郎女婿，心情也复杂起来。
　　姜负雪坐下，席间的氛围变得安静，他自然夹了一块鹿肉到宴音碗里，说道：“多吃点肉。”
　　瞧见宴荣安讷讷无言的模样，又闲叙似的问起：“听闻岳父从前是苏州巨贾，行遍天下，现下也养着一支商队走南闯北，小婿敬佩。”
　　“不过是下民，不体面的营生，怎么比得上女婿你啊，天下士子的典范啊。”
　　“岳父有管仲、吕相之才，人世洞见我不及也……”姜负雪想说一个人好话时，话如真知灼见一般。
　　宴荣安被一通夸下来，面色松缓了，酒杯也已经拿在了手里。
　　宴音却在警觉了，她盯着那滴水不漏的笑面，问道：“商队，最近在哪里行走？”
　　宴老爹已是微醺，说道：“还常在江南那块来回走嘛。”
　　“说来姜家和太子也要产业在江南，倒是巧。”姜负雪将酒杯举到唇边，莞尔一笑。
　　一句话让宴音如堕冰窟，看着他意味不明的凤目，心念急转。
　　这人莫非想将宴家商队和太子敛财之事勾连在一起？
　　那她此时摊明悔婚之事的话，一块丹书铁券可是不够的。
　　宴音低着头，胸膛不住地起伏，心乱如丝，青芝在一旁伺候着，注意到了小姐的异样，问道：“小姐怎么了？”
　　她扬起忽然苍白的脸，说道：“没事……”
　　姜负雪饮尽了杯中酒，求道：“夫人，再添一杯。”
　　她唯有柔顺起身，替他将酒盏满上。
　　饭罢，在门口目送着宴家马车离开，姜负雪扣住宴音的腰，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拜堂圆房这些事你不愿，我都先不逼你，明日随我回一趟姜家，可好。”
　　他容色温柔和煦，宴音却生生瞧出寒冽的味道，她显然不能说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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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我有罪我检讨，我两个都好喜欢，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呢】
　　【男二太坏了，用女主的家人来威胁女主，哼！小霍赶紧把女主给救走吧】
　　【
　　【大晚上看的我又急又气，要太太的亲亲才能好】
　　【多更点，给我日万】
　　【一定要让姜死，姜好恶心啊】
　　【感觉作者大大就是为了弥补我们看别的小说意难平的，好多小说就特别莫名其妙，明明男主又渣又浪哪哪都不好，男二深情又专一，女主却像脑子烧了一样非选男主，还是音音人间清醒。】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
　　【小霍呀，你啥时候上线呐，真替女主感到委屈】
　　【还有吗】
　　【唉！】
　　-完-

◇ 57、姜家
　　◎行事越发乖张疯癫了！◎
　　“你是说霍南疏并未回盛京？”姜负雪坐在书房的梨花圈椅子上,
　　霜败道：“是，武陵侯府没人回去过，城门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但他们也只是盯着，并不能肯定霍南疏真的没回到京城。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 霜败还多说了一句：“听闻云北和梓州那边有了牵扯, 武陵侯有意让小侯爷承继武陵侯之位。”
　　他也不知有没有信，良久才说道：“知道了, 你下去吧。”
　　霜败刚退下去, 这两日伺候宴音的小丫鬟就走了进来，不待姜负雪问, 便将宴音这一日来的举止言行都仔细做了禀告。
　　“饭间换衣裳之时, 你没跟去？”他的眼睛自书案上抬起。
　　丫鬟赶紧道：“是的大人，夫人让青芝姑娘进去伺候的。”
　　“以后连同青芝也一并盯住。”
　　“是。”
　　“昨日她见到齐嬷嬷是什么反应？”
　　小丫鬟仔细回忆, 小心斟酌着答道：“夫人像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打发齐嬷嬷在外头浇园子了。”
　　如此……再好不过了。姜负雪心里拿定了主意，挥手让小丫鬟退下。
　　青芝就这么被留在了姜家照顾宴音，回程的路上只有宴荣安一人。
　　他甫一上马车坐躺着, 就察觉领口处戳得慌，一摸就落出了一封信。
　　想起饭中宴音曾借故去换了身衣裳, 便猜到这是女儿写的。
　　正急躁地想翻开, 信上却写了霍南疏亲启的字样。
　　宴荣安登时心情复杂, 这托老父亲给情郎送信的事，也就宴音敢做了, 臭丫头搞这偷鸡摸狗的事倒是机灵，还把老父亲也拉上贼船。
　　他又不禁想到霍南疏那张冷淡昳丽的脸, 这样的人会和自家女儿这么不清不白地处着？
　　捏了捏信想拆开来看, 但终是怕女儿生气, 作罢了。
　　可转念一想，女儿在姜家竟然活成了这样，莫非连送出去的一封信也要被人盯着，才不得已送到了他的手上？
　　看来这桩亲事是祸非福啊。
　　“春娘，我到底是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啊……”他拿手撑住了额头，声音落寞苍老。
　　积云巷到扬花巷距离不远，马车没用多久就到了宴府。
　　先前送信到梓州的时候，他就知道宴家这边定是有人盯着的，只是不知道那些人走了没有。
　　他到宴音的院子里去负手转了两圈，方方正正的院子裁出一方晴蓝的天空，别说是人影，连鸟都不曾飞过一只。
　　他举着那封信朝天空晃了晃，小声喊：“小侯爷，小侯爷……”
　　喊了两声，倒是把耳背的黄嬷嬷喊出来了，把人赶出去，宴荣安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傻，背着手想着要不直接把信送到武陵侯府去吧。
　　此时墙上出现了一个穿褐衣的青年。
　　白潜一脸莫名地出现了，他跃下了墙，恭敬地说道：“宴老爷将信交给我就是。”
　　“啊？哦，给。”宴荣安把信塞给他，掩着老脸快步地走出了院子。
　　看着宴老爷“落荒而逃”的背影，白潜心中不禁感叹，这父女俩的性子真是有几分相似啊。
　　翌日宴音坐上了去往姜氏本家的马车上，青芝陪在旁侧，轻轻扶正她快滑出乌发的一支金钗，问道：“小姐这般怏怏不乐的，不如告病不去了吧。”
　　打去年赏梅宴后，她就和宴音一样不喜欢姜家。
　　“堂都替我拜了，就算装病，上家谱的事只怕他办得更顺当。”姜负雪不在眼前，宴音奚落得也不客气。
　　青芝听了，也忍不住叹口气，去年姜家之人虽然闹心，但好歹小姐同姜公子确是两情相悦，二人执手看雪的样子美得像画一样。
　　如今两人还在一处，心却已经背离了。
　　宴音不知青芝心中的遗憾，已经坐上马车了，还在想着脱身的招儿。
　　姜负雪曾说要让她上家谱，今日回本家这一趟，只怕就为的这事。不管她愿不愿意，马车到底是停在了姜家偏门的落马石旁。
　　宴音下车就瞧着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候在门口，身板壮实有力，不想老夫人或姜夫人身旁的嬷嬷。
　　“老奴是老夫人院子的粗使老仆，久候于此，里头的老夫人只怕也等急了，少夫人且随我来吧。”老妇举止无礼，上来那双粗糙的手就要拉宴音的手腕。
　　她忙让了半步避开，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看轻了这嬷嬷，但这粗使婆子接她的架势，只怕又是老夫人要给她下马威。
　　想到进去要应付那老太婆真真假假的奚落为难，她就心烦地瞪了刚下马车的人一眼。
　　姜负雪方收了书下车，就被夫人瞪了一眼，尚有些不明所以。
　　但看到那仪容不洁的嬷嬷，马上猜到了状况，面色迅速冷凝了下来。
　　宴音收回视线，左右她也不将自己当姜家儿媳，随便什么人来接，早点进去早点出来就是了。
　　她刚要迈步进去，姜负雪却走到她身边挽她的手，问道：“哪个叫你在侧门等着的？”
　　“是，是老夫人。”
　　老妇的手搓上腰间的围兜。
　　“浑说什么，老夫人还不糊涂，怎会叫你一个人在这迎接，半点礼数也没有，滚下去领罚。”姜负雪训斥人的声音不大，更不急，但谁都知道他生气了，登时大气也不敢出。
　　老妇还想说真的是老夫人令她来的，就被人拉了下去。
　　“走吧。”无人引路，姜负雪带着她走了进去。
　　姜家很大，飞廊登楼、苍松翠竹，盛夏与寒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好景致，走着两个无意欣赏的人。
　　“往后不会再让你受这些委屈。”他握紧了她的手。
　　宴音抬头，看他拉着自己往前走着，说道：“没什么委不委屈的，我懒于理会这些。”
　　姜负雪回头：“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只回这一次，给我爹娘敬个茶，往后再不来了。”
　　姜家人死守着世家这份虚伪的高贵，腐烂的荣华，在他眼里低劣不堪，将来他会给宴音更好的，她不需在深宅大院里受任何人的气。
　　宴音垂下眸子不说话，敬了茶之后，就该议论请上家谱的事了……
　　到了正厅却听闻姜夫人被老夫人找去唠叨了，一时不得空走不开。
　　敬茶本是夫妇新婚第二日该做的事情，姜负雪找擅易容的人敷衍了过去，如今宴音回来了，他想将诸事都慢慢补上。
　　姜负雪听罢就往老夫人纳凉的水榭那头找去。
　　宴音想到老夫人遣人在门口等着，结果姜负雪却无视了拉她到正厅，现在又过去找姜夫人，待会老夫人的面色一定很好看。
　　反正不是她气的，去看看也不错。
　　水榭坐落在湖中，掩映在山石和佳树之后，荷风吹来，凉意裹着清香，更有丝竹管弦之乐，老人家倒是个会享受的。
　　步过三折的雕栏石桥，就看到了帘幕后侧卧闭目的老人，和侍候在一旁小心说着什么的姜夫人，四周奴仆成群。
　　老夫人听到某个关节蓦然睁眼，正要训示姜夫人治家的不妥，就看到自己的长孙带着媳妇走了进来。
　　风临水榭，拂着少年夫妻身上的春衣，都是出脱凡俗的相貌，倒是一副好景，看得她一阵心梗。
　　长孙为了娶个女人，又是求旨又是外住，罔顾孝道，连她的丫鬟倚兰都打杀了去。
　　整个盛京的世家都看姜家的笑话，说他们连两个小辈都治不了，如今已不是举孝廉的年头了，姜家又不好声张家丑，仕途上只能说是无视了他，姜负雪名声也确实变得不好了。
　　这孙儿出类拔萃了十几年，原来是为了今日攒一块让人失望个透彻。
　　老夫人当下口气不好：“你们方才不是不愿来见我这老婆子吗，现在又来做什么？”
　　谁知姜负雪的一句话让她老火顿冒：“请祖母安，孙儿是来请母亲的。”
　　老夫人登时砸了手边的一柄玉如意：“半点规矩也不懂的东西，你就是这么来见长辈的。”
　　美玉的碎片溅到了宴音的脚边，姜负雪护着她退了一步，又扶起被打到肩的姜夫人，说道：“祖母，若是无事，孙儿这便去办正事了。”
　　“谁害得你着魔至此，行事越发乖张疯癫了！”
　　水榭中人迎着老夫人震怒，跪下了一片。
　　被暗地点了名的宴音作壁上观，她本以为今日来要自己对付姜老夫人呢，没想到姜负雪比她还厉害。
　　姜负雪让人扶着姜夫人去上药，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人若是累了便去睡一时半刻的，此际外头什么状况想来也是不知道的，不”
　　漂亮的凤目里全是冷意，话里话外暗示她只知享乐逞凶，不知姜家危难。
　　她年纪大了，磋磨了姜夫人十几年，如今又要在宴音面前立威，姜负雪早看倦了，这次回来不只为上家谱一事，也是存了警醒姜老夫人少作妖的心思。
　　可老人家念头不容易转过来，一两句话劝不住，必要的时候姜负雪甚至可以让她闭嘴片刻。
　　“你……你……”姜老夫人享受了大半辈子的他人的恭顺敬奉，如今亲生的孙儿居然嘲讽自己，她一口气喘不上来，将将要晕死过去。
　　水榭一阵喧闹，手忙脚乱起来，又拍姜老夫人胸口顺气的，有一叠声喊大夫的，有要去报姜尚书的。
　　有小厮不明状况，毕恭毕敬站在水榭外廊：“少爷，老爷找您。”
　　姜负雪梓州之行，算得上动魄惊心，这些时日以来姜尚书没事就要将他找来问一回话。
　　姜氏此际确实算得上风雨飘摇，始作俑者又是梁意和姜负雪，他问不到将废的太子身上去，自然盯住了姜负雪。
　　姜负雪看着一屋子的忙乱，说道：“那孙儿这便去了。”
　　随着他走出来的宴音还在回味着方才的忙乱，没想到，这等纨绔气晕长辈的事也能发生在美名在外的姜负雪身上。
　　姜负雪招回了她的神：“你先往母亲的院中去，我稍后来寻你。”嘱咐完便往姜尚书的书房去了。
　　宴音在下人的引路下蒙头往前走。
　　“哟，我道水榭那边动静这么大，原来是有丧门星来了啊。”
　　听到这声音，宴音忍不住啧了一声，回头就看到了梳着妇人髻的姜梅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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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58、家谱
　　◎还是得先做了才能让我放心！◎
　　宴音想着, 既然姜负雪可以不给老夫人面子，那她今日横行霸道，不给姜梅若面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她扭头继续往前走。
　　见到宴音只是回头瞥了一眼自己，又自顾自往走了, 姜梅若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东西, 飞上枝头的野雉罢了，也敢给自己摆脸色。
　　她快步上前堵住宴音的去路, 斥道：“就是你冲撞了老夫人, 现在想跑是吧？”
　　宴音好心指点：“冲撞的人往那边去了。”
　　姜梅若看着去路空无一人，只觉得宴音狡辩：“现在倒知道害怕了, 来了姜家也该知道要夹着尾巴做人。”
　　“姜……不知如今怎么称呼？”宴音意识到她嫁人了, 凉凉问了一句。
　　她提到这个姜梅若就来气，年底时不知怎么, 姜夫人突然做主提了她的婚事，她是主母，主持庶女的婚事本是寻常，但姜梅若是姜尚书独女, 个性养娇纵了些，怎么甘心被主母拿捏了亲事。
　　且相看的人家对姜家来说也十分普通, 不过一个五品官的人家, 嫡子模样更不出挑。
　　姜梅若自命高贵, 皇子也是嫁得的，绝不要去这样寻常的人家去, 以后看到别的命妇贵人还要低眉顺眼的。
　　她先是求到大哥处，姜负雪却说这事他管不了, 她若是再闹, 只怕是五品官都没得嫁。
　　闻言姜梅若怎么坐得住, 急声说那五品官配吗？她死也不嫁。
　　彼时姜负雪提着狼毫，掀眸朝她看来，只说道：“要死也嫁出去再死。”
　　大哥这说的什么话？
　　莫非是他撺掇主母给她定的这夫婿？
　　姜梅若当即炸了，问道：“大哥就这样对待亲妹妹吗，我又犯了什么错？”
　　他只说了一句：“我是独子，没有亲妹妹。”
　　就让姜梅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生她的姨娘突然犯了大错，连着自己也被怪罪，老夫人也说婚事没得议，草草地将她嫁了过去。
　　众人仰望的姜家小姐，成了五品官家里的少夫人，落差之大日日摧心折肝，脾气更加暴躁。
　　那夫君面子上因为姜家不敢惹她，背地里不知编排了她多少，还常摸去勾栏瓦舍，带了一身酒气脂粉回来。
　　逼得她隔三差五回姜家找姨娘诉苦，求老夫人撑腰。
　　看着姜梅若沉默下来，脸还越发的扭曲，宴音莞尔，这是踩到她的痛处了？
　　她说道：“看来连自己夫婿名字都不好意思报出来，是侍郎啊还是祭酒？”
　　又假作惊讶状：“不会是无名无品吧？”
　　她虽然不在乎官职地位，但能气到姜梅若也实在是痛快。
　　她说对了，就是无名无品无才的男子！
　　姜梅若死死攥紧帕子，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奚落我！”
　　“为一句称呼，怎么就是奚落了？”宴音说完这句就无意继续争锋，绕过她就要走。
　　“你觉得嫁给大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出身鄙贱到底是要被剔出去的。”
　　经过时，姜梅若说出这句话。
　　宴音来兴趣了：“这位夫人觉得我会怎么被剔出去？”
　　“不要以为圣上给你们赐了婚，你就是正经的姜家夫人了，拜了堂又如何，里面的门道多着呢。”姜梅若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嗅到了要有好事发生的味道，她挑眉讥道：“哦？你不如出去问问，看谁会觉得，我不是姜家少夫人呢？”
　　“一个连家谱都上不了的，还有脸自称姜家少夫人，来日大哥厌倦你了，老夫人找个七出的由头驱逐了你去，圣上也不会关心什么。”
　　姜梅若倒是听老夫人透过口风。
　　宴音轻指自己：“可我今日就是来上家谱的啊。”
　　姜梅若听到她这“天真”的念头，冷笑起来：“开祠堂上家谱？可别说笑了，那可是一年只能开两次的，也是你哪日说上就能上的？大哥哄你开心罢了。”
　　她说得没错，姜家一年只开两次祠堂，过继娶妻等要入家谱的事宜也会在这两次办。
　　听到这句，宴音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今日姜负雪真的只是带她来敬茶。
　　“那就走着瞧啦。”她轻快地说了这句就走了，就防着姜梅若再拉住她。
　　进了姜夫人的院子，此处比水榭那边素净许多，仆从皆低眉顺眼的，没有老夫人那边的高调模样。
　　姜夫人刚瞧了大夫，正躺在里间让丫鬟用药膏揉散瘀血，宴音不好进去，只能在外头站着，看天边被吹散的薄云。
　　“宴……宴音，进来啊。”
　　宴音听到她直呼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进来行礼：“姜夫人。”
　　姜夫人让人搬来一个绣凳摆在床边让宴音坐。
　　“阿雪对你可好？”
　　宴音含糊地应了：“很好……”
　　“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吧。”
　　“好……”又是一句客气。
　　几句寒暄说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屋内静了下来，连小丫鬟擦拭花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虽不喜姜家人，但宴音对姜夫人没有什么恶感，当日虽然反驳了她的话，但姜夫人确实像一面镜子，若是她乖顺嫁过来，只怕也是这般“相夫教子”的吧。
　　幸好没坐多久，姜负雪就过来了，他的脸颊有些红肿，在白皙的面容上显得十分清晰狰狞。
　　姜夫人看了，只问了一句：“你爹打的？”
　　“嗯。”
　　她便不再说话。
　　宴音感觉这对母子感情有些淡。
　　姜负雪没有半点异样，只说道：“阿娘请去正厅吧。”
　　“好。”
　　三人一起去了正厅，姜尚书已经在正堂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了，也不知道姜负雪什么本事，能把他劝过来再喝一杯茶。
　　瞧着进来的人，他冷哼一声：“没见过敬茶还要敬两次的，真是胡闹！”
　　然而除了宴音看他一眼，三人行礼过后，什么都没说。
　　宴音跪在地上，柔顺地陆续接过了两盏茶，又收了夫妻俩的封红，恭谨听着姜夫人的叮嘱。
　　姜负雪看着她，低头的女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他眼睛里漾出无限的温柔来。
　　走出姜家时，即使脸上的伤并不体面，他也半点不在意，拉着宴音的手走着，脚步轻快得有几分神采飞扬的意思。
　　回程的马车上，姜负雪让青芝去了另一辆马车，又将药膏塞到了宴音的手里，也不说话。
　　宴音意会了，打开盖子将药膏轻轻点在了他的脸上，还小心吹了吹。
　　姜负雪眯着眼睛，将她抱坐在腿上，比当年登上权相之位时还要志得意满些。
　　“你这脸是怎么挨的？”宴音状似关心地问。
　　姜负雪道：“我气晕了祖母，父亲自然要打我。”
　　“今天来姜家就为了敬茶？”
　　“自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
　　姜负雪睁眼，宴音对上他的眼睛，擦药的手一顿。
　　倾身来轻咬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子，他才说道：“我去请父亲开祠堂，将你写上家谱。”
　　果然是这事，宴音眼神闪烁：“这不是成亲之后就会上的嘛。”
　　“老夫人原是不乐意，但现在已经没事了。”他说一句亲一下，看来心情真的极好。
　　她强忍着问：“已经上了？”
　　姜负雪咕哝一句：“还要等一个月后请族长开祠堂……”
　　闻言宴音悄悄松了一口气，又去想脱身之策去了。
　　但很快她被抓住了纤纤玉指，姜负雪示意道：“继续。”
　　接着就是不规矩的手在游移，宴音手指颤颤地给他涂上药膏。
　　等到马车听了，姜负雪才停下狎昵的手扶她下了车，回到人前，他又变回了那个淡薄寡欲的清贵公子。
　　进了门就听到小丫鬟说道：“夫人，吏部侍郎家的小姐递了拜帖过来，约小姐去道观游玩。”
　　宴音眼睛一亮：“真的吗？给我看看！”
　　姜负雪睇了那丫鬟一眼，没有说话，到底是忘了吩咐任何拜帖都不准告知宴音。
　　宴音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请柬，仰头贴着姜负雪问：“我能去吗？”
　　她虽是一副天真开心的模样，但心已经提了起来，生怕姜负雪拒绝。
　　姜负雪默了一阵，才说道：“我明日并不得空。”
　　这便是拒绝了，宴音眸光暗淡下来，有些垂头丧气地揪着请柬的一角。
　　这小模样落到了姜负雪眼里，他控制不住说出了口：“若你要去，便带着霜败吧。”
　　“真的吗？”宴音像缺水的植物浇入了水，又生机勃勃起来。
　　其实他说完便后悔了，但转念一想，霍南疏不在盛京，昨日才刚敲打完宴音丹书铁券无用，她应该是不敢跑的，今日的请柬也不像阴谋。
　　姜负雪点了点头：“真的！”
　　宴音高兴地踮脚亲了亲他的脸，众目睽睽之下，这实在不体面。
　　但被亲的姜负雪很高兴，只是一次外出就能哄得她如此开心，倒也不错。
　　翌日江川月的早早地就到了积云巷，看到宴音出来，还是那倾国倾城的模样，美得赏心悦目！
　　她跑上前亲亲热热地拉宴音的手上车：“快走快走，现在出发还能买到热乎乎的枣糕做早饭。”
　　宴音无奈地跟她上了马车。
　　到了车上，没有别的人了，江川月才扑过来抱住了她：“终于又见到了……”
　　宴音无奈地拍拍她的背：“怪我养病太久了。”
　　没想到江川月霍然瞪她：“还说谎，我都知道了。”
　　“知……知道什么？”
　　“你失踪了一段时间，姜大人去梓州的时候，我让人悄悄去看过，姜家……没有买贵价的菜！只有下人吃的普通菜。”
　　竟然……是这么猜出来的吗？宴音有些难言的滋味。
　　“我是跟着去梓州一段时间。”
　　江川月摇摇头：“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又不对，这丫头今日是要变身包青天了吗？
　　“怎么不对？”
　　“你当我知道盛京的菜价吗？还是尤洺詹让我盯着的，你猜我们为什么盯着？”
　　原来尤洺詹也知道这事，宴音顺着问：“为什么盯着？”
　　“反常啊！”江川月一拍她的肩膀，“你生病，或是跟去梓州，有什么好遮掩的，说！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不方便说。”宴音还在提防着那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的霜败。
　　好吧，江川月也不追问，而是拉住了她的手：“尤洺詹虽然不在，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有事要帮忙千万别客气。”
　　宴音却品出别的味儿来：“你和尤洺詹联系挺多的嘛，他如今在哪高就？”
　　“吏部……哎呀，还不是为你才找他多说了几句话嘛！”江川月嘟嘴推开她的手。
　　宴音又是一阵取笑。
　　这次去的是个不大的道观，叫清泉观，观内真的有一汪清泉，迎着周围繁茂的树影，满目苍翠色，十分地消暑。
　　听说这里的解签很灵，江川月兴冲冲拉着宴音去摇了签，接着就走到解签亭请道长解签，还扭捏地说是求姻缘。
　　这小丫头，若是随父母来绝对是不敢问这个的。
　　她们正专注地听着道长解签，青芝却忽然说道：“小姐，你的簪子好像不见了一支。”
　　啊？宴音也看不见自己的脑袋，但既然是青芝说的，想来是没有错的，这掉在了道观中让人捡到也不好，她忙起身去寻。
　　和江川月说了一声就沿着回路寻去了，经过客厢时，忽然一间打开了一道，打里面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宴音扯了进去。
　　她还来不及惊叫，就瞧见了玄衣少年那张皎丽的脸，声音哑在了嗓子里。
　　不再说话，宴音扑进了他的怀里，踮脚亲吻着日思夜想的人，霍南疏亦回应着她的吻，将满腔思念诉诸于唇舌间的交流。
　　未有言语，两个人静默而深沉地感受着彼此。
　　“阿声，我好想你……”她终于开口，颤抖的声音随着眼泪落下。
　　他将她抱紧，又不敢太用力，低声应道：“嗯，我也……很想，很想你。”字字说得艰涩。
　　宴音似想到什么，忽然双手撑开两人的距离，将他推倒在客厢的床上，霍南疏精致的五官露出些茫然。
　　她轻抬下巴，睥睨着说道：“有些事，还是得先做了才能让我放心！”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霍霍不是要做大事，他要被人做了。感谢在2022-02-28 17:48:34~2022-02-28 22:2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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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追完这篇又去看了作者之前那本《勇敢师尊不惧表白》，不得不说作者这大半年，文笔和行文节奏方面进步真大哈哈哈】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约小姐去"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夫人】
　　【
　　【宝贝，速写，日万日到万怀孕那种】
　　【啊啊啊啊卡在这儿还得了？！【拍桌】
　　【音音好飒，大大加油！】
　　【作者大大加油加油(^_^) (*?︶?*).?.:*?】
　　【是我想的那样嘛？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码字没动力？来瓶营养液！写文没灵感？来瓶营养液！营养液——对作者大大最深沉的爱~】
　　【大大，你老是欺负人，关键时候不能给点力吗？】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
　　-完-

◇ 59、午梦
　　◎在装傻吗，少将军？◎
　　霍南疏好像明白她的意思, 但又怕自己意会错了，僵硬地抬头看她，一动也不敢动。
　　宴音不出意料地看到他呆如偶人，偏偏耳朵又爬上了明显的红, 她俯身凑到那滚烫的耳边问：“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对吧？”
　　可回答她的只有滚动了一下的喉结，“在装傻吗, 少将军？”宴音颜如桃李, 灼灼其华，此时存心勾引的模样谁能遭得住。
　　耳朵上的红染到了眼睛里, 霍南疏两颊微收, 是在咬牙压抑着。
　　纤纤玉指挑动衣带，两人的眼睛一直对视着, 从未错开半分。
　　他的桃花眼里泛动起涟漪，薄颜的唇有些干涩，不由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
　　宴音猝然低下头留住他想缩回的舌尖，霍南疏双手向后撑着床板, 变作了承受她亲吻的模样，
　　水色滋润着两人微涩的唇, 让唇瓣的碰触变得更加惬意, 他们像泡在了温水里。
　　屋外只有清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伊人乌发撒下，雪肤被窗纸透进来的日光映照出一层光晕, 泛着珍珠似的光润。
　　迎着霍南疏的目光，她慢慢坐了下去, 但也仅止于此了。
　　原先的豪情万丈全都散了去, 要将人劈开的疼让她咬紧了唇, 哭了出来。
　　结果还是霍南疏来动，他的眼睛彻底通红，盯住人不放，脑子在沉沦与清醒间游走，默念着：不要伤了她，不要伤了她……
　　宴音身子被带着轻晃，拿手臂盖住不敢看他，又被他拨开，一定要见着她粉绯满颊的模样。
　　她小口地抽着气，忍着疼，忽然有些后悔了。
　　这人还逼迫她，不准她挡住脸，是个无赖！
　　浑然忘了是自己先起的意，撩的人，动的手。
　　霍南疏被她狠狠咬了几口，脸也被抓花了一块，但也只是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亲，怕她抓劈了指甲，顶着脸上旖旎的伤口，他没有停下。
　　最终，宴音的“豪言”得偿，她胸脯起伏，失神地看着角落，霍南疏从未移开看她的目光，此际，心中绽开春桃满树。
　　既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两个人一时之间又是觉得无比亲近，又是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她先开了口。
　　“阿声我疼……”宴音撒着娇，趴在他身上，下巴戳着他胸膛，绝色小脸汗涔涔的，皱巴巴的。
　　声音娇柔入骨，霍南疏也跟着心疼地皱紧了眉，替她揉着，说道：“知道疼还不管不顾地坐下来。”
　　她嘟着嘴：“哼，我这是生米煮成熟饭，你再也跑不掉了！”
　　他抱紧了身上的人，脸轻蹭她：“我舍不得跑。”我永远都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她爱听的便是这样的话，接着宴音大胆又羞涩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舒服吗？”
　　这是要和他交流初次心得的意思吗？
　　霍南疏俊容涨得通红，“嗯”地接着点了点头，像个憨子，然后又怕她疑自己敷衍，微哑的嗓音憋出一句：“舒服……”
　　少年睫羽颤颤，终于避开了她的眼睛，也不知现在算谁把谁吃干抹净了。
　　“可今日少将军算不得勇武呀。”得逞的无赖拍拍他腹肌说道。
　　这小女子说的是人话吗？
　　如今时间本就不多，他又为她忍得辛苦，尚未尽兴，结果只得了这个评价。
　　就算宠她如霍南疏，也忍不住咬了她的脸一口，羞涩一退，沉着眸说：“这话我记下了。”
　　那眼神又像在说：且待来日。
　　看得宴音心惊肉跳，忙“救”回自己的脸，轻咳一声转移话头：“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霍南疏想到那封信，神色微冷：“收到了。”
　　姜负雪又用商队的事做威胁，偏宴音吃这一套，如今强抢她也不会跟自己走的。
　　“我已经派人去江南，将可能牵连宴家的证据毁掉，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他说道。
　　宴音听到这一句，放下心来，如今只要等江南事定，她就能跟姜负雪摊牌。
　　接着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叫道：“糟糕，霜败在盯着我呢！”
　　宴音猛地坐起来，“嘶——”抽了一口冷气又要跌回去了。
　　霍南疏抱住满怀香软，额头不由渗出薄汗：“且安心，我让人将他引走了。”
　　那就好，宴音稳住了神，又回头瞧他，从带伤的脸到腹肌、再到修长有力的腿。
　　她忍不住想吹个口哨，若男色可餐，这怎么也是道宫廷盛馔，且是最为合她胃口的那一道。
　　宴音又去勾他的脖子索吻，霍南疏扶着她的腰回应着，缠绵了半晌，才去拾起衣裳穿好。
　　刚纠缠完的男女，临出门了自然生出不舍来，霍南疏理了理她的鬓发，又拢住她羞红未褪的脸，心中既是满足、又是不满，有他说不清的奇妙心思。
　　若不是情况所迫，他倒想不顾宴音的意愿再拉她到床上去再肆意探索。刚吃到一点荤腥的狼崽子，躲在他精致的人皮下饥饿地呜咽着。
　　“我会再来看你的。”
　　宴音踮脚亲亲他让人流连的唇，说出话像个出来偷腥的客人。
　　被她这流氓模样气笑了，霍南疏咬着牙压下心思，只克制地摸摸她的头，说道：“万事放心，我一直都在。”
　　这人虽然话少，但句句都这么好听，宴音只觉得自己挪不动步子，埋怨地瞪他一眼。
　　厢房的开门声响起，远远守着的青芝赶紧走了过来。
　　将微微腥膻的气息连同情郎关在身后，宴音身上的异样感还在，看到青芝走过来，她心慌又心虚，小步地迎上去。
　　“小姐，你们说了好久的话啊，我都准备过去敲门了。”青芝语气有点急，瞧着小姐的走路姿势又觉得有点怪。
　　幸好你没过来，宴音脸忍不住越发红了下来，硬着头皮答道：“是……说了很复杂的事。”
　　青芝单纯说道：“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去吧，江小姐只怕等久了。”
　　“好。”宴音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仍禁闭的门。
　　路过清泉，宴音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清凉的泉水涤荡了脸上的热燥，舒服极了。
　　江川月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幽幽说道：“你们说完话了？”
　　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宴音一大跳，差点就要跌进池子里去。
　　江川月稳住她的肩膀，问：“是说了多大的事，吓成这样？”
　　“你也知道？”宴音扭头看她，手还浸在清澈见底的水中，光影扭曲出剔透的感觉。
　　“是小侯爷拜托我请你出来的，说你们有要事要谈。阿音，那……不会是你情郎吧。”江川月跟着蹲下，撞撞她的肩膀。
　　结果宴音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否认。
　　江川月忽然笑不出来了，凑近了低声说道：“不会是真的吧？”
　　宴音不想否认她与霍南疏的感情，可其中的秘辛又如何能跟江川月解释的清楚呢？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我是在成亲之日逃走的，我和姜负雪没有拜堂，算不得夫妻，他现在一直派人监视我。”
　　这话实在复杂，江川月一时也陷入了混乱和震惊之中。
　　她不好再问，便打算晚些见到尤洺詹合计一下，于是说道：“既然没成亲，姜负雪一直关着你定是不对的，偏你们又是陛下赐婚，我能将此事告知尤洺詹吗？”
　　宴音知道她站自己这边，稍宽了心，点了点头，江川月便拉她坐上马车回去了。
　　这时霜败终于出现了，他躲在暗处，有些狐疑地看着还在宴音。
　　他今日奉姜负雪命盯着宴音，隐在树上，夏蝉清风阵阵，远处观内传来香烛之物燃烧的阵阵檀香。
　　午后正是好睡，偏偏那相携出游的女子还算什么姻缘的无聊东西。
　　絮絮人语传来，霜败只觉得越加困倦，一觉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差点以为自己糟了算计，误了差事。
　　跟出来发现宴音还在，便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清泉观的门逐渐在视野中褪去，宴音回想起在观中的事，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有多离谱、多惊世骇俗。
　　可偏偏在看到霍南疏的第一眼，就什么都不顾了，只想赶紧确认这个人就在她身边，想和他无限贴近，依缠着他。
　　宴音都要怀疑，这假装纯情的人实则腹黑无比，偷偷给他下了蛊。
　　被“怀疑”的人还无知无觉。
　　宴音将门关上的时候，午后的斜阳将她的影子投落进来，再然后就是她有些慌张的声音。
　　霍南疏忍不住轻笑，但又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情郎，那抹笑意消寂先来。
　　他们本不必如此的。
　　从微开的门缝中看着宴音走远后，他转头望着有些凌乱的榻，薄红又浮现在脸上，上前将所有的东西一一归置回去。
　　那床上倒没什么被子，只有霍南疏手忙脚乱铺上去的一件斗篷，此时已经被滚得皱巴巴的，让他想到宴音忍住疼的时候，同样皱巴可爱的小脸。
　　霍南疏将斗篷拉平，才看见素色的披风上有一抹红色，显眼刺目，让他一霎忆起自己推进到底时的感觉，眸光如波光粼粼的湖，心底都是喟叹。
　　作者有话说：
　　女主这是女流氓行为，勿学。
　　针对有宝问的阿音不是被姜负雪用手那啥了吗，咋还有血？
　　首先两个物件大小不同，其次姜负雪只是去探，没有下狠手。
　　然后我们优秀的现代知识干啥我们，血不血与初次无关（当然两个人确实是第一次。）
　　码字工顶锅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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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都被姜用手破了 居然在和小侯爷做的时候还有血？】
　　【你写不写，你不写我哭给你看】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作者更文辛苦了，来一个地雷提提神吧！】
　　【还有二更吗】
　　【撒花撒花今天双更吗！！】
　　【
　　【
　　【今生姜不会和宴那个吧？】
　　【加油加油】
　　【我一个问题，音音不是已经被姜那个了嘛，为啥还会有血(??.??)】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 60、漫夜
　　◎上哪里学的邪法？◎
　　马车回到积云巷的时候, 姜负雪也已经在回来了。
　　宴音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他，姜负雪竟站在门口迎接，如今太子的事正闹得纷纷扬扬，没想到他竟准时下了值。
　　其实今日姜负雪并未去翰林院, 而是被带到了大理寺问话, 可无论问几次，他的回答皆是一样有理有据, 模样也是平静从容。
　　上下皆认为他不过是个新官, 定是没有那等老辣心性的，便也没对他的证词存疑, 早早放了回来。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修长玉手, 宴音强自淡然地将手递了过去，扶着下了马车。
　　她们去时虽然同乘一驾姜家的马车, 但姜府的马车也跟着去了。回来时并不顺路，天色又晚，宴音便在路上和江川月分道而行。
　　姜负雪低眉看她：“玩得可开心？”
　　宴音只盯着自己的步子，随意答道：“景色甚美, 道士们在那地方修行，像是真的能成仙呢。”
　　“偏你的念头就奇怪些。”锦衣公子轻点她的额头。
　　宴音怕他再挨近些会察觉到端倪, 忙说道：“我今日出了一身的汗, 先去洗澡了！”
　　说罢带着青芝落荒而逃。
　　姜负雪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转头看了霜败一眼，见他摇了摇头, 才放心下来。
　　浴桶中兑得舒适的温水洗去了一些痕迹，却让白日里发生的感觉更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想起他们做阴阳交接之事, 当时情态实在了羞人, 她怎么就主动了呢, 还说了这么多没脸没皮的话，阿声会不会被吓到啊。
　　宴音捂住了脸泡了片刻才缓过来，又仔细看看身上有没有其他的痕迹。
　　然而没有，她忍不住又咬又抓，霍南疏却始终将手放在她的两侧，即使难耐地攥起了青筋也没动手，两个人只在那里相连了……
　　干嘛不多碰一下，我很喜欢的。
　　宴音将头枕在浴桶的边缘，有些害羞地想。
　　沐浴之后草草用了饭食，宴音就换上寝衣要睡下了。
　　这时姜负雪竟过来了，他这几日空暇不多，庶务和案子缠身，但也能举重若轻，挤出些空闲的时间才关怀一下自家夫人。
　　宴音却不情愿在这时候看到他，莫说他强迫自己，要不是这个人，自己早跟阿声在云北逍遥了，也不用想现在见个面还要跟
　　姜负雪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看着穿着单薄的心上人，就想上前给她渡过一点暖意。
　　他还是白日里的那一身团花锦袍，富丽的纹样丝毫不折损清贵，反将冰雕玉琢的脸衬得越发净丽，像古画里留白的牡丹图。
　　该是谁也拒绝不了的人，宴音偏躲开了，咳了几声说道：“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姜负雪皱眉凝着她，心里升起了许多猜测。
　　“清泉观的山泉水太凉了，我用来洗了脸，风一吹，到了晚上就不好了。”她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放松下神色，去触她额头，没什么变化，但见确实神色恹恹。
　　姜负雪又似阿爹一般念她：“山泉最是寒凉入骨，偏要贪那点凉快！”
　　现在症状不显，汤药什么的也不需开出来，他便让宴音早些休息，嘱咐她晚间盖好被子。
　　“真的不要我陪你睡吗？”姜负雪摸着她的头，“我可知道你的，睡着了就爱踢被子。”
　　宴音缩在被子里嘟囔道：“不是有青芝吗？”
　　左右姜负雪还有许多事要忙，就没有坚持，只说明日再来看一下脉，亲了亲她的鼻子便走了。
　　看着门又重新关上了，宴音轻出了一口气，青芝睡着外间守着她，另外的丫鬟们就在各自房中休息。
　　她闭眼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就听见细微的响动，一道人影落在了她的面前。
　　宴音睁眼正准备喊人，却被黑影迅速地捂住了嘴。
　　“是我。”霍南疏说道。
　　此时外头远远传来二更天的打更声。
　　她一双杏眼先是瞪大，再然后就溢满了欢喜，霍南疏放下了手。
　　“你怎么进来的？”宴音有些不敢置信，疑心自己是在梦里。
　　霍南疏说道：“我在马车底下。”
　　“跟来做什么，可是有什么话忘了说？”宴音问道，但一想实在没必要深入虎穴。
　　偏偏这时候霍南疏不答话了，手指轻蜷，溟濛的眼睛看得人心动。
　　他要如何解释，只是不舍与她分开，就糊涂地跟来了。
　　瞧着这样一双眼睛，宴音还有什么不明白，开心地探出身子去抱他：“你来得正好，我还疼着呢。”一见他就要撒娇。
　　又是混说，看她原先安睡的模样，可不像还疼。
　　怕人着凉，他略抱了会她软暖的身子，就将人塞回了被中去，才问道：“真的？”
　　“真的，少将军虽不勇悍，但阿音实在弱小。”
　　这是真的，虽然霍南疏今日温柔得不行，宴音真的还觉得微疼，但又忍不住说荤话。
　　霍南疏听得耳尖又热，同样的血气直冲阳货，这人总是对他口不择言，教人欲爱又忍不住咬牙。
　　偏偏她说得兴起：“你来是想抱抱我，亲亲我，还是……”
　　霍南疏闷哼一声，低下头去堵住她的嘴。
　　这时外间的青芝听到了些低声细语，朝里问道：“小姐，怎么了？”边说还边要往里走。
　　宴音耳边听到唇色和霍南疏绞缠的水声，和青芝的渐进的脚步声。
　　她忙挪开脸，不顾拉出的银丝，急忙说道：“青芝，别进来，回你房中睡去吧。”
　　霍南疏又上前亲了她一口，将银丝勾回了口中去，唇色诡艳，桃花眼魅惑如妖。
　　青芝却没立即答应，反而在原地犹豫了，她性子聪慧，想不出什么情况小姐会不让她进去。
　　除非房内有别人，可别是劫持之人，然后逼小姐说的这些话。
　　宴音打量了自己和霍南疏的仪容，才说道：“罢了，你进来吧。”
　　只看了一眼，青芝就急忙出去了。
　　等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宴音担忧地问道：“你明日怎么出去了？”
　　霍南疏也想好了，答道：“跟着厨房采买的车出去。”
　　“那走之前，记得给我做早饭啊。”宴音熟练地和他提要求。
　　他轻捻着她的发丝，含笑应下了。
　　宴音往里面挪了挪，拍拍床示意道：“上来吧。”
　　霍南疏却犹豫了，说道：“我还未沐浴更衣。”
　　她埋头在矜贵的小侯爷脖颈处嗅了嗅，大言不惭道：“香的，快上来！”
　　脚还在被子里蹬了蹬作势要生气。
　　他无法，只好将外衣脱下，也挤到了床上去。
　　他本是锋利疏离的个性，现在睡着她枕边，整个人的气质都软和了下来，手在被子底下熟练地圈抱在她腰上，是没有棱角的霸道。
　　被中气氛安宁美好，宴音圈着他的脖子，借着月光看他，交换着柔情轻缓的吻，霍南疏的唇变得越发艳丽，在月光下能蛊惑人心。
　　“老实交代啊小和尚，上哪里学的邪法？”她声音像裹了棉花一样的软。
　　“嗯？”
　　低低的哼鸣带着疑惑，好像没听明白宴音在问什么。
　　“我怎么就亲不够、爱不够你呢？”宴音又开始诉说着衷情。
　　霍南疏心尖颤动个不停，额角轻蹭着她，阿音，阿音地喊个不停。偏不是撒娇的声调，低哑动听，催得她也有些倾动，白日幕幕重现在脑海。
　　宴音已经喜欢趴在他的胸膛上，此时整个人的重量也到了他的身上，但对霍南疏来说没有任何压力。
　　“阿声，你在勾引我，是不是？”宴音小声问他。
　　霍南疏垂眸看她，指尖收紧，“嗯……”他轻点着头。
　　她清动的声音变了味道：“这次该你来，做自己想做的。”
　　说完杏眼就直勾勾盯着他看，那眼神在说：看你敢不敢。
　　饥饿地狼崽得了这个首肯，心整个被荡了起来，用行动证明了他敢。
　　被子下的手挪动，慢慢地，她能感觉到锦被上刺绣的触感，光滑微凉，推进的动作缓慢无声。
　　宴音的思绪又乱了，耐不住撑起了身子，狼崽却刁住了他的糖果，快马加鞭起来。
　　霍南疏不敢太过，只闹了一通就停了，被抟弄太过的人软成了一窝温水，小口地哼哧出气，
　　眼见桃白上显了齿痕，宴音打了他一下，霍南疏沉默受着，眼中狼光未灭，只是一下下替她抚着背。
　　重归安静，睡在他怀里，好像回到了梓州那段静好的时光，宴音心里升起了一阵满足。
　　猝不及防想到霍南疏骗张大娘她有孕的话，她忽然脱口而出：“阿声，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霍南疏的惊喜，而是默然不语，他竟摇了摇头。
　　他们头挨得近，带着她的头也轻摇了一下，然后又怕宴音想歪，补充道：“会痛。”
　　宴音又想岔到别的路上去了，问：“你怕我痛，今日那般怎不问我痛不痛？”
　　这一句又逗笑了他，良久才正色道：“我娘是生我后得病不好治才出事，女子有孕太危险了。”
　　明明他是出生入死的少将军，却说怀孕危险，不过是不想宴音有一点闪失罢了。
　　左右说这事还早，宴音也是一时兴起，知道他有心结，便留待来日再细心开解吧。
　　“我们还是先睡觉吧。”她打了个哈欠，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霍南疏低沉嗓音在屋内回旋：“好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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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涩涩哦，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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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哦，只看了这两章，刺激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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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就要涩涩...！】
　　【起来更新了】
　　【哇哦，竟然在姜的床上，吼吼！】
　　【
　　-完-

◇ 61、遮掩
　　◎你安心待在这里便诸事都好。◎
　　天蒙蒙亮, 宴音睡眼惺忪地往床边摸了摸，已经空荡无人，探身朝外喊了一句青芝。
　　青芝昨晚回了自己房间，但一整晚也没睡着, 天没亮就步履匆匆地又回到门前小心守着, 要说不说，这对小情儿胆子也太大了些。
　　应是也做什么出格的事吧……青芝发呆看着院子的兰草, 上头结着的露珠滚落, 掉进碧翠的小潭中，漾开一圈圈波纹。
　　“青芝。”屋内喊了两声, 青芝才反应过来, 快步推门进去了。
　　绕进了内室，就看到宴音靠在床沿撑起一臂, 海棠睡未足的模样，青芝不晓人事，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只好问：“小姐, 有什么吩咐？”
　　“我想沐浴。”
　　青芝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唤人提水来。”
　　她又说：“等等, 先给我递一杯茶来, 冷茶即可。”
　　青芝斟了一盏冷茶过来, 宴音接过却不喝，而是泼到了被中, 说道：“将这一床被子都拿去洗了吧，就说我不慎打翻了茶盏弄脏了。”
　　小姐的吩咐有些怪诞, 但青芝也不多。
　　等宴音在净室里沐浴检查完自己身上的痕迹出来, 她已经手脚利落地换了一床被单。
　　宴音坐到梳妆台边梳理头发, 青芝跟过来伺候，却注意到旁边靠窗的月牙桌下放着一个食盒。
　　她有些奇怪，过去打开一看，是一碗没动过的虾仁仙贝粥，应该是一早做的，已经微微冷了下来，但晶莹橘粉的虾仁看着仍然可口。
　　“小姐，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虾仁仙贝粥啊？”青芝有些疑惑。
　　宴音扭头看来，杏目放光，小声说道：“那时阿声……小侯爷给我做了，端过来吧。”
　　青芝哑然，在宴家时瞧着这小侯爷冷傲寡言，没想到在小姐面前这般有肯下功夫讨好，连在姜府行事都敢如此不拘一格。
　　“有些冷了，奴婢端下去热一热吧。”
　　宴音过来，手背碰了碰只剩微温的碗壁，摇头：“不用，我就这样吃吧。”
　　咸口的粥冷下来也不减风味，宴音一边哼着调子吃着，一边任青芝给她梳妆。
　　姜负雪不用早朝，但也习惯了早起，看了会书，瞧着天刚亮了才过来。
　　却没想到宴音竟然已经起了，正坐着吃早饭。
　　他笑道：“本以为过来会见到一个贪睡的猪猡，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她往日不睡到三竿是不愿起来的。
　　宴音从铜镜中见到他的身影靠近，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那碗冷粥，敷衍道：“天太热了，被子又厚，热醒的。”
　　青芝小心地收敛神色，退出了门外去。
　　“看着精神尚好，应是没有着凉的。”
　　姜负雪去摸了她的额头，又把了脉才放下心来。
　　接着又说道：“怪我疏忽了，今日就让人给你一床寒丝被，你也莫贪凉，不能又盖又垫的，可懂？”
　　“知道了。”宴音放下了碗，朝着镜中的颀长身影点头。
　　此时她坐着，姜负雪站着，宴音的发髻已经梳起，显出可爱的脖颈，可寝衣在颈后空支出些空隙来，能看出女子的纤弱之姿。
　　姜负雪甚至发现她才刚沐浴完，并未穿肚兜，看来昨夜确实发了汗。
　　素白的手落在妆台上，姜负雪执起一支黛笔，含笑说道：“左右时辰尚早，我来为夫人画眉吧。”
　　自己早起，是为了让他享受闺房之乐的吗？
　　宴音暗自在心里吐槽，却没有推拒的借口。
　　小巧的下巴被轻轻抬起，姜负雪倾身仔细去瞧她本就生得极好的眉，素面如幽兰、着妆似牡丹，这是宴音前世的评价，本就是浓淡皆宜的美貌。
　　是以黛笔落下若无物。
　　迎着他自上而下的目光，宴音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她还没穿肚兜，当真害怕宽松的寝衣会让他看见那里的齿痕，她围紧了自己的领口。
　　然而细颈轻动，在姜负雪眼中宛如诱惑，他轻易就被挑起了情致，凤目微眯。
　　待吻细密在脸上落下之时，宴音没空推他，而是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领，就怕他往下而去。
　　姜负雪坐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将她抱起坐到自己的腿上，窗外是冥冥薄雾，鸟鸣声清脆悦耳。
　　姜负雪在宴音唇瓣上碾磨，手充满意味地揉着娇儿的腰侧，手上抚，又被她拨了下来。
　　唇舌肆意而进，情热之时，冰雪面容染上颜色，像盛京玉器行里深藏的不肯轻易示人的粉玉。
　　同他沉浸的模样相反，宴音只死死地攥着衣领，心跳得飞快，瞧着他的吻已到了脖颈，迷茫的眼正瞧着那双手。
　　宴音不说话，不松手，他便连手也轻吻着，温热濡湿的唇熨烫着她的心脏。
　　不拒绝，便是答应吧？
　　姜负雪心中升起这个念头，平日示人的清冷性子焚化，阳货热得抵人，也不知往日每回是怎么消解下去的。
　　宴音难受地挪了挪位置，反引得他收紧了手臂。
　　“别刺激你夫君。”清越的声音已经哑了。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这人可千万别！
　　宴音不敢想被他发现会怎么样，忙挣扎着想跳下来：“够了够了，你该去翰林院了。”
　　姜负雪将头搁在她颈窝里，面色绯艳，说道：“怎够？还早……”接着就抱她站起身来。
　　宴音只看了他的神色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往日仙姿佚貌的公子，现下沦落成了堕仙，低头用唇瓣轻蹭她的脖侧，满眼是蒙昧不明的慕求。
　　她毛骨悚然，揪在领口的手用力地泛了白，结结巴巴说道：“你说过不动我的。”
　　若是姜负雪今日真的要强来的话，她除了喊青芝，已经没什么好办法了。
　　姜负雪以为她只是害怕，面容微僵，闭眼压下翻涌的浪，轻叹了口气，说道：“好，你不愿就不动你。”
　　听到这话，宴音暗自松了口气。
　　谁知姜负雪还有话说，把她放到罗汉榻上，似闲聊道：“听说你把齐嬷嬷打发去浇园子了，昨日她求到了我面前来。”
　　听到这个名字，宴音冷下了脸：“齐嬷嬷吗，我只是不喜欢她，怎么，我做不得主吗？”
　　“这当然是你做主，”姜负雪搂着她哄，“但既然讨厌，不如直接打发出府去，也不必看着烦心。”
　　宴音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看来的确是对待寻常下人的模样，便有些试探地问道：“当初为何将她留下呢？”
　　姜负雪答道：“她是姜家的老人，照顾我长大，做事没出过错，才想让她也来照顾你的，没想到你不喜欢，可是你不喜欢，今日我就打发了她出去。”
　　所以这真的是他的亲信吧……宴音垂眼望着地毯，即使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前世姜负雪的罪名该是板上钉钉了。
　　这些神情自然尽收姜负雪的眼底，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想凭此定他的罪，还为时尚早。
　　屋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但既然他问了一桩，那自己自然也要问一桩。
　　“宴家在江南的商队真的参与太子敛财的事里？”她多问点情况也好告知霍南疏。
　　姜负雪没有直接回答，反说：“有没有又如何，你安心待在这里便诸事都好。”
　　宴音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她不再跑，宴家也就安全无虞，这人就只会强迫威胁这一招！
　　瞧见她臭着一张脸，姜负雪伸指去逗她，都被扭开了，他才无奈说道：“梁意在江南聚拢的财帛丰厚，真要细究，哪个商队没有带点关系呢。”
　　那就是真有其事了，也正是说，宴家有没有罪，端看别人怎么报上去，该死的姜负雪！
　　宴音长久地抓着领子，早就皱巴了一片，姜负雪抚上她的手想让她松开。
　　“干什么？”她吓了一大跳。
　　姜负雪轻摇着头：“我都说不动你了，莫要紧张。”
　　这让人怎么相信，她眼睛无意间落到他盘坐的地方。
　　东西确实不曾下去，这一眼似嗔含怒的，盯得他凤目发热，豁然拉近了她，教宴音感受一下自己的忍让。
　　“总不能吃，夫君要出问题的。”
　　说罢去将她抱坐起，为妨她喊人，还捂住了她的嘴。
　　这人才说了不动她，果然是在放烟雾！宴音慌极了，张口就想咬他的手。
　　还没来得及动作，姜负雪另一只手就将宴音的腿并拢了，两人衣衫尚好，阳货挤入。
　　宴音呆住了，还能这样？
　　她忙一手抓紧衣领，一手奋力地去推他：“你下去，混蛋，下去！”
　　姜负雪根本不理会，扣紧她的腿磨绞着，一面亲她一面问：“你今日怎么一直拉着衣领？”
　　是不想他再像回盛京那日一般吗？又或是被蚊虫咬了？
　　见他又要抬手，宴音一慌，收紧了腿。
　　姜负雪被夹得仰头微眯了眼，无暇去顾及其他，此刻让他觉得自己又重新拥有了宴音，不会再重复前世的遗憾。
　　轩窗外能看到白玉兰蜿蜒的花枝，屋内稠热冲出桎梏。
　　“看来你得再洗一次澡了。”他炙热的气息落在耳旁，声音带着愉悦清扬的尾调。
　　宴音身子僵硬，腿上遗落的那些东西烫得吓人，她颤声：“青芝，让人再提水进来……”
　　可她声音太小了，最后还是姜负雪亲自去端了水来给她擦洗干净。
　　即使如此，他出门之后，宴音还是又狠狠地洗了一次澡。
　　作者有话说：
　　码字工今晚该吃点素了……感谢在2022-03-01 21:58:52~2022-03-02 17:2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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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62、景陵
　　◎太后有意将侄孙女许配给他◎
　　当日清早积云巷姜家的怒骂声响彻了整条街, 听说姜大人出门都是被姜少夫人的苏绣枕头送出去的，姜负雪去上值时发丝也潮湿的。
　　一时间，宴音悍妇的名声传遍了积云巷，紧接着传遍了整个盛京。
　　二人身份本就悬殊, 姜负雪自来是久负才名, 又是温文有礼的谦谦君子，除了自己夫人, 平素从未与任何女子有牵扯, 这么好的夫君打着灯笼也难找。
　　宴音此举已被传成了不识好歹、恃宠生娇的典范
　　一时间人人皆言姜家不愿让她进门果然是有缘故的，捐官之女到底上不得台面, 没有主母的端庄持重。
　　听到自己被传成了“悍妇”, 宴音只是冷笑了一声。
　　晚间就有“好消息”传回了姜府。
　　太子梁意谋反获罪，着废为庶人, 永拘景陵，非昭不准任何人探视，姜负雪则升侍读学士，领了教导皇子们的差事。
　　梓州一场动乱, 京中的局势就换了一片天。
　　姜负雪检举梁意，动摇了姜家的地位, 此乃大义灭亲之举, 又罔顾家族意愿娶了个捐官之女, 眼见着是要往孤臣的路上走，成了世家的反骨。
　　且大靖开朝以来的三元及第不过三人, 姜负雪就是其中一个，学识过人又如此年轻, 必能尽心教导宣武帝年幼的皇子们, 种种考虑下来, 他倒真是不二人选。
　　同一日，庆贵妃有孕的喜讯传遍了阖宫内外，太医诊断说这胎是皇子，庆贵妃深得帝宠，家族显贵，奈何多年不曾有孕，如今好不容易怀上，腹中这胎自然贵不可言。
　　姜家虽因太子事覆上阴霾，因这一胎，眼见着又倒不下去了，无人敢落井下石。人人都道姜家得上天庇佑，必能再屹立百年。
　　圣旨是一大早由应公公送到翰林院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姜家。
　　彼时宴音在海棠花间摆了一张榻，吃着葡萄乘凉，紫皮下晶莹的果肉在齿间咬碎，下人们一迭声进来道喜。
　　这有什么好高兴了，她不屑地撇头，看向苍青色石头围出的碧绿小谭，但又想着，姜负雪既然升了官，那定是因检举有功。
　　梁意，到底是倒了吗？
　　她将手放在潭中，搅动出水纹，水与腕上的白玉镯子相撞，水声清泠。
　　她只问一句：“太子如何了？”
　　“太子被废为了庶人，不日就将移送景陵。”
　　听到这句，宴音抬起湿润的手去拿帕子：“嗯，下去吧。”
　　青芝上前将一些碎银分给他们，下人们神色都是期待，他们快步上来报喜为了就是主家高兴，领些赏钱，却不是夫人赏的不是老爷升官之喜。
　　他们乐呵呵地出去，院子又恢复了安静。
　　想起梨昔园的那一场无妄之灾，青芝低声说一句：“当真是恶有恶报。”
　　“是啊，恶有恶报。”
　　宴音翻身轻叹，她没想到，梁意真的就输得如此干脆。
　　她厌恨梁意，这人亲手将自己困在宫中，成为众人的活靶子，又明知她的冤屈，冷眼逼她去死，宴音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是。
　　可即使重活一世，她自知势单力薄又是女子，如何也报复不了将来的九五至尊，想的只是吞下仇恨远远避开。
　　没想到他反而被废了，这就是恶有恶报吗？
　　宴音觉得自己此时该是开心的，该庆贺一番才是，她才咧嘴想笑又觉得疲累，眉眼间的倦怠如何也藏不住。
　　脱离了宫禁，她又陷入另一重囹圄之中……
　　躺在凉榻上，头顶是四四方方的天空，再多繁花点缀，也只是漂亮些的笼子罢了。
　　前世的姜负雪也升得这么快吗？宴音并不知道，诸事已变，照这个势头走下去，等待他们的会是怎么不同的命运呢？
　　押送当日，宴音求着姜负雪带她去看，姜负雪答应了。
　　去往景陵的重山之中仅有一条长路，是皇室为了祭祀专门开辟的，今日押送太子的队伍就从这里过。
　　即使是废为了庶人，梁意也没有被上刑具，而是一驾朴素的马车，青色的门帐遥遥在山路间飘摇，不时能看见坐在其中的布衣青年。
　　传闻初见宣武帝只是太子苦苦陈情至大半夜，其情真挚，教帝王也忍不住心软，谁知隔日又爆出了他在江南敛财之事。
　　宣武帝自觉被儿子愚弄了，一记金拐杖敲在他腿上，当即让这儿子废了一条腿，在场之人无不跪求请求陛下息怒。
　　帝王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当即发放宗人府、大理寺、御史台三堂会审。
　　然而连在三堂会审之上，断了一条腿的梁意也要据理力争，
　　然而与梓州事情相关的，能来的证人不过姜负雪、莫子青、洛扶安等人，连他的幕僚都早早招供了。
　　他在京中的党羽根本用不上，以一敌多，最终既不敌姜负雪的口才，也不抵铁证如山，被废为庶人，关押景陵。
　　宴音和姜负雪站得很远，苍茫山间吹来凉风，将脚边的青草翻卷成浪，两人衣袂飘飘，恍然将要羽化登仙而去。
　　她踮脚张望着，姜负雪体贴地扶住她的肩，让宴音能省些力气，多余的动作一个没有。
　　在外人眼中，他待夫人从来礼数周全，毫无半点狎昵。
　　宴音只在风动车帘时隐约地看到梁意灰败的脸，穿着绀色布衣，发冠已去，散落的发丝粘在秀气的面容上，更显狼狈。
　　押送的队伍突然出现了一点状况，山路旁突然蹿出来一位姑娘，被拿着长戟的禁军架住，似乎是在问她是什么人。
　　宴音认得，是那日梨昔园里的杜丽娘，梁意口中的月娘，后来的月嫔。
　　她此时荆钗布裙，想来梁意给她安排的冯家，怕惹上是非，将人给赶出来了。
　　马车上的梁意就在这时出来了，一瘸一拐地想走近，又被禁军给架了回去，他竭声张口大骂着什么。
　　当日戏台上颠倒众生的杜丽娘朝着他的方向，眼泪簌簌落下，最终被禁军掀倒在了路边。
　　队伍继续往景陵而去，那月娘站了起来，身似青叶，在山风的卷袭下几乎又要倒下去，也不知她守在此地等了多久。
　　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竟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面，即使禁军多番驱赶也死活不走。
　　有人恼了要将她的腿打断，梁意从车窗探出来不知怒喝了什么，禁军收手了，他也没有坐回车内，二人就这么相望着，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他们远远看着，像是欣赏了一出无声的戏剧。
　　机关算尽的小人梁意，这唯一的心上人倒是对不起他，说来也不算太惨，余生还能与这真心人相守，比此刻的她幸运许多。
　　宴音叹了口气，以为自己亲眼见到了会很开心，结果并没有什么想象中这么雀跃，到底还是因为另一个凶手，正好站在她身边吧。
　　姜负雪低头看她，知她的心结没有解开，眉眼间都是哀愁，却半句也不敢提起。
　　因为那也是他永生的痛处，无法触碰。
　　“你联合莫子青、洛扶安等人扳倒了梁意，官升得这么快，只怕盯着你的人不少吧。”她说道。
　　姜负雪身着青衣，似生于这灵秀山水之间，他浑不在意地笑：“将来被盯着的时候还多着呢，夫人现在就为我担忧害怕了？”
　　宴音直白坦言：“我还是那句话，怕连累我。你离开姜家单打独斗，根基到底太浅，到时候罪名来得太快，我走不掉就麻烦了。”
　　“夫人说得对，又是被盯着又是想走，不如造个笼子关进去，再藏起来，就永无后顾之忧了。”他眉目舒和，半点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吓人。
　　即使是盛夏，宴音的身子还是在风中抖了一下。
　　一袭斗篷围上了她的肩膀，姜负雪将纤弱的人圈住，声音近在她耳边：“但我深知那不是好办法，所以阿音，你得赶紧把心重新放回我身上了。”
　　宴音深知自己现在该服个软自保，但她偏说不出那些讨好的话，只能说道：“我的心安安稳稳放在自己这儿，你是要我死不成？”
　　沉闷的笑自他胸膛响起，贴着她的背震动。
　　“放在你这儿也好，只记得，将来总是要归我的。”姜负雪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他本不想说的，但听闻今日一早霍南疏回京了。
　　他是光明正大地打城门进来的，飞驰的骏马一点没停，直接丢下了他武陵侯府的腰牌，听到这个名字姜负雪心情欠佳，对宴音说的话也露骨了些。
　　回程路远，宴音懒得应付他，闭眼假寐，却在摇摇晃晃之中真的睡着了，等到了姜府就发现自己躺到了他的怀里去。
　　一回来姜负雪就有扎到了书房里去，当上了侍读学士之后可见是忙碌了许多，却还是空出了时间陪她去了一趟城外。
　　宴音没有多加理会，回到了院中就见青芝迎了上来，她说道：“小姐，似乎是帖子递了进来，方才小蓉将它帖子藏了起来，让我瞧见了。”
　　小蓉就是奉命盯着宴音的那个丫鬟。
　　宴音问：“她藏哪去了？”
　　青芝说道：“原是收进了自己的袖中，主子们一回来，她就往姜大人的书房去了，想来是把请柬送到了那去。”
　　送去给姜负雪？她起步往书房而去。
　　霜败见姜负雪回来了，说道：“卑职已查明小侯爷回来的缘由了。”
　　“说来。”姜负雪推开书房门，饮了一盏冷茶。
　　“据闻他本是打算往云北去的，但太后有意将侄孙女许配给他，才将人召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赐婚阿声是一百个不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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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层层
　　◎她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哦？”闻言姜负雪来了兴致, “永瑜县主瞧上霍南疏了？”
　　霜败摇头：“尚不知是太后还是县主看中，听闻明日永瑜县主得了太后的准许，在掖泉芙蓉园设了百花宴，请了各家年轻的夫人小姐, 小侯爷及其他未成亲的世家子弟也被送了请柬。”
　　这便是太后撑腰, 要给永瑜县主相看的意思了。
　　姜负雪正待说话，门被轻轻敲响：“老爷, 有人给夫人送了请柬。”
　　小蓉得了准许走进屋内：“老爷, 这是夫人今日收到的请柬。”
　　姜负雪接过一看，正是百花宴的请柬。
　　他如今在朝中引人注目, 连带着各家都想见识一下能让他请旨又离家的宴音是何许人也, 所以请柬便多送了一份到积云巷。
　　丫鬟呈上请柬就出去了，没走几步正碰上匆匆往这边走来的宴音和青芝。
　　夫人回盛京之后, 除了自己的院子可是从未涉足过别的地方，小蓉让开路跪到一边。
　　宴音根本没看她，走到书房门口直接抬手去敲。
　　姜负雪已经能隐约看到宴音的倩影了，执着那张请柬也不藏, 说道：“进来吧。”
　　宴音推门而入，见看到了站在前面的霜败, 这主仆两人又在憋什么坏呢。
　　但她也不去理会这人, 而是朝姜负雪伸出手, 单刀直入地说：“请柬给我。”
　　她虽然不知道那请柬是谁送来的，但今日在景陵听到他说的话后, 她觉得自己拒绝被姜负雪困禁的态度必须得摆出来。
　　姜负雪长指把玩着那张请柬，问道：“谁告诉你的？”
　　这是要问罪告密之人的意思？ 依誮
　　宴音将青芝挡在身后, 说道：“与别人无干。”
　　姜负雪自书案上抬起凤目看她：“无干？我把她留给你, 为的是帮你跟我闹的吗？”
　　短短一句, 宴音觉得他真的要处置了青芝，忙求道：“我以后绝对不让她多嘴了，只安静地伺候我，你别处置她好吗？”
　　她心里又是恨，嘴上又不得不软下来，一时间分裂得难受，但为了青芝又不得不低头。
　　青芝忍着害怕，鼓励道：“小姐不用顾忌我，想和姜大人说什么，尽可说明白。”
　　“小姐，姜大人，说明白？哼……”
　　这一声冷哼，已经让宴音背生凉汗，她忙说道：“不是！没什么要说明白的，青芝你出去。”
　　“小姐……”青芝想去拉她的手，被她推开，又接着推出门去。
　　“我可没说这多嘴的丫头可以走了。”
　　“你不是说这府中都让我做主嘛，没管好她，该罚的是我。”硬的不行，宴音就来软的。
　　姜负雪说道：“霜败，你也出去吧。”
　　夕阳从打开的房门外漏进橘黄的光，又很快消失，屋内只剩了两个人。
　　“夫人说要罚就罚你，说说看，为夫要怎么罚你？”
　　宴音小步挪到书案前：“不是什么大事，就不罚了吧。”说完还探身去看那张请柬，却看不明白。
　　“姜家怎么能如此没有规矩，再把青芝叫进来吧。”说着他起身往门看，似要叫人，这是摆明了，不罚她就要罚青芝。
　　宴音忙捂住了他的嘴，心里一时后悔，她在姜府无依无靠，到他面前耍什么横。
　　“没什么可叫人的，我认错就是。”她道。
　　闻言，姜负雪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示意她松手。
　　“你要怎么认错。”唇得了自由，他清正的眉轻蹙，似有疑惑。
　　“我错了。”她执手站稳，似在书院先生面前认错的样子，姜负雪登时气得笑了出来，说道：“你这般认错，打手板的藤条可备了？”
　　宴音低头看地，做鹌鹑状。
　　“过来。”声音自头顶传来。
　　她不动。
　　“不如把那多嘴的丫鬟发落出府去，嗯？”他虽问话，却不是在要她意见。
　　宴音猛地抬起头，咬了咬后槽牙，绕过桌案走到了他身边去，手揪着他肩上的衣裳晃了晃，软下了声音来：“我错了，我……不会再让她乱看乱说了。”
　　声音小如蚊呐，也不知姜负雪有没有听清，他只抬头问道：“可有藤条？”
　　“啊？”
　　怎么又提藤条？
　　没等宴音反应过来，姜负雪将她的手往下一扯，按住她的后背，宴音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腿上。
　　“等等，你做什……”
　　还没问完，姜负雪起了掌，手掌落下响起啪啪的声音。
　　正是一掌一掌拍在她圆润挺翘的臀上。
　　宴音瞪大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沉浸在姜负雪打她的震惊之中，手不自觉地想去捂住，就被他钳住了手。
　　她一下清醒了过来，奋力挣扎，“不准打！停下！给我停下！”
　　姜负雪书案上仍是清风拂面的温雅公子，书案下的手却没有停，一下下落在娇儿的圆臀上。
　　等终于停了下来，宴音的发丝也散落了许多，她捂住发烫的地方，呆滞又无措。
　　姜负雪满足于娇儿的身段手感，愉悦极了，将她翻了过来，撩开凌乱的发丝，叹道：“没有藤条，劳累为夫用手，夫人可长记性了？”
　　谁知宴音扁了扁嘴，竟然哭了出来，嗓子半点不压抑，差点把姜负雪喊聋了半边耳朵。
　　将她按靠在胸口，姜负雪半点没有反思，只是一下下抚着她的背问：“不哭不哭了，掖泉芙蓉园你可想去？”
　　他将请柬拿至近前，被宴音一把拍开：“不去！”
　　“当真不去？江家小姐应是也会去的，夫人尽可去找她同游。”姜负雪诱道。
　　宴音抽噎着问：“你又让我出门了？”
　　“刚才是我错了，夫人想去尽可以去，只需让我知道就好。”他笑着说道。
　　便让她亲眼去见见霍南疏与永瑜县主相看的场景，也该趁早绝了对那人的心思。
　　然而宴音想的是别的事，等到了芙蓉园那边，人多眼杂的，设法传信给阿声问一下江南那边的进展，姜府这个地方，她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请柬又递到了她的面前，宴音吸着鼻子扯了过来，这事说定了，可臀上的辣意还分明，她抹着眼泪起身走出门去。
　　又被姜负雪拉着手：“这样走出去怎么像样子？”
　　“谁看我挖了谁的眼！”离了姜负雪，宴音又硬气起来了，此时一眼都不想看到他，抽出手将泪抹干净，发丝拢好，走姿有些奇怪地朝门外走去。
　　还没开门就听得敲门声响起：“大人，出事了。”是府内管事的声音。
　　姜负雪皱眉，挥手让宴音往屏风后去，才说道：“进来吧。”
　　在屏风后坐定，宴音的屁股还有些一样，远远又瞪了姜负雪一眼。
　　管事的走进来，跪地道：“主子，库房少了些金银。”
　　“什么时候少的？”姜负雪问起话来十分有条理。
　　“其实……其实一直都零零碎碎地丢过东西，但齐嬷嬷说没什么事，也就没说，三日前清点过一次库房，当时还好，就是这两日一下遗失了许多。”
　　管事的说完，脸几乎要贴在地毯上。
　　齐嬷嬷？这名字一下引起了宴音的注意，她侧耳认真听着。
　　“这两日有什么人进过库房？”
　　“只寥寥几人，但他们都不曾出过门，住处也没搜到那些金银，倒是……”
　　“倒是什么？”
　　姜负雪目色一身，看着跪地的管事，余光带到了那认真听着的人。
　　“倒是齐嬷嬷被遣出府那日大包小包未曾查验，且去过库房，也是她吩咐我们不要告诉主子……”
　　她是姜家的老人，打小养大了主子，恩情不同旁人。
　　那些散碎的东西遗失了，她说不用上报，众人听了，左右又与自己无关，谁也不会去讨了主子的晦气。
　　只是这次遗失的数目实在是明显，遮掩不过去了，这才急急来报。
　　姜负雪凤目含威：“你的意思是说，齐嬷嬷常年偷盗姜府金银，却没有人说？”
　　管事的身子瑟瑟打战，说道：“小的有罪，请主子息怒！”
　　姜负雪懒理求饶，继续问：“她为何顺着这么多的金银？”
　　“回主子，齐嬷嬷有一女儿外放出府，谁知嫁了个好赌成性又爱打人的丈夫，日日将家资赌尽，全家进了光禄寺卿意家为奴，只是赌性未改，没钱赌了又喊打喊杀的，齐嬷嬷只这么个女儿，被打得孩儿也不能生了，为防那赌棍将人打死，齐嬷嬷就得给钱接济，想来这也是她手脚不干净的缘由，但如今她被遣送出了府去，才大着胆子偷多了些……这便是今日叫人去打听来的。”
　　管事的微微抬眼，便看姜负雪的脸色边说。
　　“她现在何处？”
　　“已又卖身入了意家，做粗使婆子。”
　　光禄寺意家？宴音抓紧了桌沿，前世与她最不对付的柔妃意从兰本家不就是光禄寺意家！
　　那齐嬷嬷是去了意家，之后太后想吃她做的糕点才召回来的？
　　意从兰身处后宫，想对太后献殷勤，自然也乐意送回这个奴婢，她从前就曾暗害过自己几次，又从这个齐嬷嬷身上看到了机会，又有齐嬷嬷爱女做把柄，极好撇清干系……
　　宴音越想越怕，微张着嘴，喉咙里一阵阵地发痒，后面管事的再说什么，她都已经听不清了。
　　会不会是姜负雪演来骗她的？
　　她又想到这个可能。
　　可他分明不知道自己这时会去找来书房，怎么安排好？
　　而且他也不知道前世之事，不知道自己是从齐嬷嬷的手艺才发现了他是前世害她的人……
　　可他现在是害她的人吗？
　　宴音陷入了深重的恐慌之中，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恨错了人。
　　那她就是背弃了姜负雪，冤枉了姜负雪，可她现在又爱上了别人，这成了一团乱麻，她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宴音步子恍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若齐嬷嬷真的是柔妃让去害她的，那便错了，一切都错了……
　　宴音不知道怎么面对被她负了心的姜负雪，更不知道如何再与霍南疏好下去。
　　她抱着请柬慢慢蹲在了院中的小潭边，看着水里的自己，任青芝怎么喊也没反应，整个人像抽了神魂一般，虚倒入了水中。
　　水声咕噜噜灌进耳朵里，还有岸上焦急的人生，宴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俄罗斯套娃一般的骗术，但姜负雪的两个诡计都不会得逞的。感谢在2022-03-03 17:40:17~2022-03-03 21:5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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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狗心挺脏的，果然玩权术的心的黑】
　　【他好会演】
　　【姜狗还有几章能爬啊？】
　　【好看】
　　【今天阿声都没出镜，史上最惨男主，戏份还没男二多】
　　【
　　【作者大大的脑洞棒，快来一瓶营养液继续头脑风暴吧～】
　　【小霍咋还没来(?-ω-`)】
　　【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姜狗给我爬凸( ??_?? )凸】
　　【姜狗这小心眼真的多，一套一套的】
　　【床前明月光，更文上晋江，营养液浇灌，码字翻一番~】
　　【加油加油】
　　-完-

◇ 64、惊闻
　　◎光天化日的做什么？◎
　　一醒来已是夜间, 烛火照见眼前茫昧的影子，再定神去看，是姜负雪满是担忧的眉眼。
　　“怎么好好的能掉到池子里去，可是精神不济？”他手指轻抚宴音的额头, 声音轻柔。
　　宴音微微起身往屋内看了看：“青芝呢？”
　　“去给你熬姜汤去了, 知道你不喜欢我罚她。”
　　她稍放下心来，才搪塞道：“我是看水里的鱼儿, 看恍了神才掉下去的, 天热，泡泡冷水也没什么事。”
　　她说完了话, 仍直勾勾看着姜负雪, 回想着落水前在书房听到的那些事。
　　这人霞姿月韵，在盛京乃至整个天下人眼中都是皎洁君子, 现在名声因她蒙了尘，背上桀骜不孝的骂名，说到底是因为她不被姜家所喜。
　　猜想到姜负雪不是凶手之后，她觉得错在自己, 许多事就忍不住为姜负雪开脱。
　　梓州一路至今，姜负雪做的事也让她很不喜, 但那也是因为自己两情相悦之时陡然悔婚, 与别的男子一再逃走, 他生气了，做事过分也是难免。
　　姜负雪为她做了这么多, 如今想到自己有极大可能冤枉了他，宴音就厌恶死了自己, 她就是蠢, 自作聪明！
　　可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没办法不去喜欢阿声, 对于姜负雪，她已经丢了最开始心动的感觉，原先满腹愤恨如今成了愧疚，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补偿他。
　　姜负雪似是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没事，舒了一口气：“那便好，我瞧着也没有发热，应是身子弱，以后记得多吃饭。”
　　“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一直盯着看？”他的手在宴音眼前晃了晃。
　　宴音回神，揪着被子不安问道：“那，那个偷盗金银的齐嬷嬷如今怎么处置了？”
　　听她问起此事，姜负雪就知道果然她已经朝着自己预想的路上走了，心中轻松下来，嘴上说道：
　　“她到底是养过我的，家中确实有难处，又是那样的家境，罚不罚都不好过的，如今去了意家，就不追究了，其他瞒报此事的下人都已经杖责发卖，你怎么关心起这事来了？”
　　“我就是不喜欢那齐嬷嬷嘛，才稍微关心一下。”她扯借口。
　　姜负雪笑：“看来夫人不喜欢她是对的，但你落水一遭，明日的百花宴可还去得？”
　　宴音忙说：“我又没生病，自然是要去的。”
　　“我还有些公务，你好好休息吧。”姜负雪说着从床沿边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宴音就瞧见了他腰间那枚丑丑的洗得发白的香囊。
　　这一夜宴音难以成眠，满心想着的是姜负雪，若江南的事解决了，那这婚便可以悔了，只是到那时，三人名声扫地是可不避免的。
　　她和阿声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姜负雪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这么无辜，却被自己伤了许多次。
　　明日，她必须找到阿声将事情说明白，再想个两全其美的计策才好。
　　若能劝动姜负雪放手也是好的，可是一路看来，他性子里的偏执一览无余，根本劝不动。
　　就这么乱糟糟想了一日，天边终于变得橘红，慢慢的天光大亮。
　　青芝早早就看见帐幔动了，掀开来就看到小姐眼下的青色，趁着苍白的小脸，浑像被丢雪地里冻了一夜。
　　她吓坏了，去探额头，喃喃说道：“别是昨日进了寒气。”
　　宴音抓住她的手：“没事，只是睡不着，扶我起来吧。”
　　她坚持要去百花宴，青芝劝不得，上妆的时候又被嘱咐多上了些胭脂，盖住宴音苍白的脸色。
　　但百花宴的请柬又泡了水，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盛京少有人识得她的面孔，只怕要被拦在门外。
　　索性姜负雪上值顺路，他的脸倒是人人都认得，上值前送她进去一遭也不是什么大事。
　　马车上，姜负雪看出她眉间的倦怠：“精神还是不好，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熬夜看话本了。”面对姜负雪，她扯谎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知她说谎，姜负雪也不戳破，她正是心乱纠结之时，多加逼或监视太过都没有好处，只做好一个关怀妻子的夫君就是。
　　今日一宴后，他的夫人也该彻底收心了。
　　临下马车之前，姜负雪凑到宴音跟前又讨了一个吻，笑道：“得了这个，上值一整日也不觉乏累。”
　　宴音睨着他，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冷嘲的话。
　　得姜负雪相助，宴音带着青芝顺利进了芙蓉园。
　　正是百花争艳的季节，皇家园囿更与别处不同，人与花不外如是，衣香鬓影，赏花逐蝶，高低错落的檐廊亭阁上都是穿行的美人。
　　然前世在美的湖光山色也看过，再好的绫罗绸缎也穿过，宴音打扮得依旧低调但不失礼。
　　让她惊异的是，其中还有不少锦衣玉带的男子，但与女眷都隔着距离，即便碰见了也只是闲叙几句，发乎情止乎礼。
　　大靖朝民风开放，想来太后让永瑜县主举办的，并不是寻常的百花宴。
　　宴音不过是借宴会的由头出来罢了，她在外人眼里已是姜家妇，这百花宴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找了半圈就见到江川月梳了个粉俏月牙髻，坐在廊柱之间的坐凳楣子上，头顶一株梧桐树飘飘洒洒落下叶子。
　　旁边不远处便是……尤洺詹。
　　没见他们说什么话，也不走，宴音杏眼微眯，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他们这是在说话吗？”青芝也跟着躲在一旁暗问。
　　那边听见细小的动静，已经看了过来，宴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青芝朝他们走去：“没打扰到你们吧？”
　　江川月俏脸通红：“我们没有在说什么。”
　　尤洺詹自觉许久没有见到宴音了，便多问了一句：“你可还好，现如今是什么情况？”他颇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觉悟。
　　宴音见他们真没在聊什么要紧事，放下心来，答道：“我的事说起来就乱了。”
　　“你不就逃婚了吗，为了小侯爷逃的婚吗，现在被姜负雪关着怎么出来的，往后要怎么办啊？”
　　尤洺詹将江川月跟他说的全问了出来，吓得江川月忙想去捂住他的嘴。
　　宴音知道江川月要将她的事情告诉尤洺詹，却不知道她说得这么详细。
　　她被问得气虚，这事怎么都不好解释，只能压低声音说道：“这里面有误会，但是我与姜负雪并未拜堂，也无夫妻之实，我想离开姜家。”
　　尤洺詹看她自己也说得含混，不禁摇头，说道：“你是我的学生，我自是信得过你的人品，但姜负雪为人深沉，他不想放你，你想走，难如登天。”
　　太子被废的事在前，谁也不会小看了姜负雪，这人绝不是表面上那种谦谦君子，如今将宴音整日拘在那宅子里，谁也不准探视，尤洺詹也看不过眼。
　　他问：“你今日怎么又出来了？”
　　“我想请你们帮我带封信，给霍南疏。”信就在她袖中，昨晚就写好了。
　　才说出这句，就见二人脸色都不太好。
　　“你与小侯爷真有私情？”尤洺詹问道，江川月虽告诉他了，但他忍不住又问。
　　宴音点了点头：“我与他，确是两情相悦。”
　　江川月没料到宴音今日也会赴宴，不知道要如何同她说，只能一个劲地绞着帕子。
　　偏是尤洺詹直言道：“小侯爷今日也来了。”
　　闻言宴音一喜，问道：“什么时候，他在哪里？”那雀跃的眼神，谁都能看出里头是十分的喜欢。
　　“该是在芙蓉园正厅，同宁国公夫人与永瑜县主在说话吧。”尤洺詹墨眉压下，语调严肃。
　　太后虽没有亲自主持芙蓉园百花宴的事，但请了宁国公夫人到场给永瑜县主张罗。
　　宴音没太明白，阿声在正厅说话又怎么了？
　　再去看看江川月，她面色紧张，低头避开宴音的眼神询问。
　　尤洺詹直接挑破：“太后有意将永瑜县主许配给小侯爷，此事只怕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只有她被关着，什么也不知道，还兴冲冲地来。
　　直接打了尤洺詹的手臂一拳，江川月朝宴音强笑说：“阿音你别听他乱说啊，小侯爷昨日才回京城，这事还没影呢。”
　　宴音无话，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回想尤洺詹方才的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哪里又冒出个太后，冒出个永瑜郡主来。
　　原来横在他们之间的困难不只是一个姜负雪吗？
　　丹书铁券能让她在眼下人眼中重回自由身，霍南疏他又能如何抗旨呢？
　　那她可以没有阿声吗？
　　不行的。
　　这么好、这么宠她的人以后要去对别人好了。
　　这样不行的，光是想想就要难受死了。
　　可前世明明霍南疏并未娶妻，会不会他抗旨了，没有娶呢？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才好受了些。
　　是了，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独自伤怀，不如找他去问个清楚。
　　她这么想着，也顾不上尤洺詹和江川月了，转身就要走。
　　但举步之时，就看见山廊尽头的霍南疏。
　　墨发用玉冠高束，容貌张扬昳丽，今日穿的是紫衣玉带，一身矜贵，又是通身的桀骜不驯，谁不叹一句陌上少年足风流。
　　宴音记得自己说过，他穿紫色好看，可怎么偏要在今天穿呢，往日明明都是黑不溜秋的。
　　这是要勾引谁！
　　她气不打一处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忘了自己刚说要去找他的事。
　　尤洺詹见二人对视，知道他们只怕是有话要说，同江川月识趣地站起来就要走了。
　　在与宴音擦肩之时，尤洺詹说道：“无论如何，我承你大恩，有机会也会尽力帮你的。”
　　说完，他就同江川月走远了，青芝见状，也默默退开走到一边去。
　　宴音那升起的无名怒气无处消解，看也不想看霍南疏，转身也要走，但他已至近前，将她手腕拉住，想要抱一抱心上人。
　　“放手，光天化日的做什么？”宴音声音有些大。
　　霍南疏被说得一愣，下意识地松了手，没想到宴音神色没见好，反而是更加难看了。
　　叫他放手就真的放手了，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吗，难道两个人的情谊也能如此，说放手就放手？
　　宴音怒气更胜：“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然而话才刚出口，霍南疏神色震荡，薄唇紧抿成线，矜贵气质一扫，浑身似被冰雪严寒笼罩，冷得吓人。
　　那本已经松开的手直接拦腰将人抱起，不顾她挣扎，走进了一旁的屋舍之中。
　　作者有话说：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阿声：媳妇生气了，我该说（shui）服她。
　　啊～码字工又在该死的地方停下了。感谢在2022-03-03 21:53:38~2022-03-04 17:0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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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呦呦一定要shui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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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加油】
　　【
　　【哈哈哈，这个shui就很妙】
　　【
　　-完-

◇ 65、商定
　　◎阿声，你觉得可好？◎
　　这竟是一间书舍, 两侧长长的书架一直蔓延到尽头。尽头是琉璃砖砌成墙，阳光透墙而过，扭曲成七彩陆离的光，像午憩时梦一样。
　　这芙蓉园里修筑得如仙境一般, 连这书舍也是别具一格。
　　书舍里静谧得让人心慌。
　　霍南疏将人抱着穿行过书架, 宴音裙摆拂过经笥垂出来的记号签子，他在琉璃墙下将人放了下来。
　　“你要……”她还来不及问, 霍南疏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快起来！”
　　宴音拉着他的手臂，怎么使劲也不能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霍南疏仰头看她, 虔诚又卑微：“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愿再见我？”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转瞬红了，宴音那一句不愿再见, 比之大军压境尤甚，他如何都承受不住。
　　宴音没想到，她的一句气话对霍南疏的影响这么大，她慌忙说道：“没有, 不是，是我错了……”
　　她正待说着什么, 门突然嘎吱得响了, 宴音按住霍南疏, 慌忙看去。
　　是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见到宴音，她乖巧地行了个礼, 说道：“我来替我家小姐取一张古琴。”
　　霍南疏跪在地上，被书架和桌案遮着, 小丫鬟没有看到。
　　宴音镇定心神, 点了点头。
　　这书舍不仅放书, 也有许多礼器乐器。
　　小丫鬟在远处的乐器架上找着，宴音却发现底下的人不太对。
　　层叠的裙摆无声笼了一个人进去，低头已经看不见霍南疏的脸，她慌张了起来，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能拿腿轻轻踢他，示意他出来。
　　偏偏那腿被抓住，跨过了他的肩背，宴音站不稳，忙扶住了桌案，闹出了些动静。
　　小丫鬟转头过来，好心相问：“这位小姐为何在此，是不舒服吗，可要我去喊人？”
　　“不用，我只是觉得这琉璃砖好看才站在此处，额……”宴音的尾音飘散，霍南疏已经上了手，他怎么敢！
　　真的没事吗？小丫鬟狐疑地又看了一眼，转头继续找她的古琴去了。
　　湿热的气息已经喷洒在了膣处，她的女裤已经贴上膣处，一条舌尖尽心的勾缠在上边，宴音的耳尖滚烫不能自己，津泽同他的口涎揉碾出细小的声响。
　　霍南疏并不温柔，嘴上功夫也务求尽力，但宴音到底是娇养至此，从未受过这个，她狠狠哆嗦了一下，手按紧了桌案边沿。
　　她觉得自己脑子已经要炸了，那小丫鬟的背影越发虚幻，她明亮的杏眸失去神采。
　　不知咬牙撑了多久，那个小丫鬟终于找到了东西，抱着古琴出门时还朝她行了一礼。
　　宴音点头，却勾不起一个笑，门嘎吱关上，她终于撑不住了，单支的腿摇摇欲坠。
　　霍南疏仍在埋首舌耕，干脆将她的另一腿也跨上，让她完全坐在了自己的肩背之上，严丝合缝。
　　宴音趴在了桌案上，忽然想起在梓州的时候，她就曾坐在霍南疏的脖子上，脚踩着他的胸膛撒泼。
　　今日却掉了个方向，踩在了他的背，他跪在地上，虔诚得像供奉神明。
　　膣处的欢畅运送至全身，她连手指也懒得动，琉璃墙在书案上投递下斑斓陆离的光，她脑子里却是白光闪过。
　　霍南疏扣紧了她的腰，如沙漠中久型的旅人遇见山泉，恨不能将得到的甘泉一饮而尽。
　　“你方才在做什么？”
　　宴音擦掉因白光而坠下的眼泪，勉强站稳，将他拿了出来。
　　霍南疏容颜妖异，眼神杳冥。
　　他心里在说：我是你的奴。
　　将主子伺候好了，只盼她别再生气，收回前言。
　　可是，他解释不明白，也不愿意说得太明白，怕吓跑了她。
　　他的舌尖在薄艳的唇上出没，似在回味。
　　宴音羞愤欲死，软下来腿脚倒下被他接住，她扑打着他：“你怎么敢这样，你怎么敢！”
　　这是还在生气吗？霍南疏心痛，又慌乱无措，不知要怎样才能讨得她的原谅，让她别再说出这些残忍的话。
　　“别让我离开你可好？”他又接上了小丫鬟进来前说的话。
　　所以他不是在作弄她，是在求她原谅啊？
　　宴音松开拳头，神色呆愣。
　　她忙不迭解释：“我方才说不想再见你……”
　　又是这句，不准再说了。
　　霍南疏双眼猩红，滚落热泪，去堵住她即将说出来的话。
　　这时可不兴来亲她，宴音可记得他这嘴弄过什么地方，她忙捂住他的嘴，快速说道：“我是在吃醋，那是气话！”
　　霍南疏愣住，又回过味来，瞳仁中的血色褪去，璀璨得宛若琉璃。
　　宴音瞧着他这高兴的模样，耳尖又热了，不管与他对看。
　　捂住他的手被轻轻拉下，霍南疏的唇抿直，又忍不住地问道：“吃的什么醋？”
　　“听说今日的百花宴是为你与永瑜公主办，太后想为你们赐婚。”宴音目光落在琉璃砖上，鼓着面颊解释。
　　霍南疏点点头：“太后确有此意。”
　　看他承认了，宴音又生起气，推开他的手：“那你还穿成这样来！”
　　“这是内廷送来的，太后娘娘嘱咐我穿这身，我便穿这身了。”他并没有怎么穿着打扮才好看的念头，不过是随手一穿罢了。
　　“你不喜欢，我就不穿了。”他说着就要去解。
　　“不用，这样很好看。”宴音吸了吸鼻子去搂住他的腰，“你不会真的答应了太后的赐婚吧，又或是想答应？”
　　天知道问出这话时宴音忐忑得要死，若他应是怎么办，自己要如何放手。
　　幸好不是。
　　他说：“我推拒了宁国公夫人，当时永瑜县主也在，她们应是明白我的心意了。”霍南疏说话严谨
　　“若是太后执意……”宴音还是担忧。
　　“那不过就是将话再重复一遭罢了，”霍南疏垂眸看她的脸，上头也映着琉璃砖绚烂的光，“此生唯你。”
　　他默然，又说道：“莫要再说不愿见我的话了，可好？”他太容易把宴音的话当真，怕自己又会错了意，作出不可挽回的事。
　　宴音点头，心想，她这辈子再不愿放开拉着阿声的手了。
　　“那你以后不能像……刚刚那样对我。”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见她的样子真的不像生气了，霍南疏略微放下心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怀中，将娇小的人整个圈抱了起来。
　　“刚刚那番，你不喜欢？”霍南疏以为她是快乐的。
　　宴音纠紧了他的前襟，不知道如何回答，喜……大概是喜欢的吧，确实不错，就是……
　　“怎么能在人前这样！”她正经了脸色，佯怒去捶他胸口，力气却不大。
　　“好，”霍南疏亲亲她的鬓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要我继续伺候你？”
　　宴音心跳又快了起来，这人怎么可以问得这般直白。
　　见她久久不答，霍南疏以为她是同意了，又想低头去寻。
　　宴音忙抱住他：“不要，我，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呢。”
　　“什么事？”
　　宴音将自己极可能冤枉了姜负雪的话一一说来，问他：“阿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你，你还喜欢他吗？”霍南疏问出这句话时，灵魂宛如出窍，飘在半空中，看着那僵硬的肉身在动嘴。
　　宴音用力地摇头，抱住他的脖子：“我只喜欢你，阿声，我只喜欢你。”
　　一句话牵回了他的魂魄，霍南疏觉得自己又吐出了人气。
　　“真的吗？”
　　“真的，我现在一心想出了姜府，跟你回云北过日子去，我们也不住侯府，就买个大点的院子，住下我们，还有宴府的旧仆，你想谁再住进来也可以，然后一个院子种花，一个院子种菜，一个院子给你当练武场……你说好不好？”
　　她将头倚靠在他肩上，神色间都是向往。
　　“好，我们早日回云北。”他不被允许亲她的唇，霍南疏轻吻落在她的颊侧。
　　“江南的事怎么样了？”宴音问。
　　“已经办妥了，只要你想，随时可以。”霍南疏目光灼灼。
　　若是她准许，自己现在就想冲出去昭告天下，宴音与那姜负雪没有半点关系。
　　可宴音不愿，她说出姜负雪是冤枉的，就是要保他。
　　霍南疏的手在身侧收拢，脸埋入了她的脖颈之中。
　　“他到底是无辜的，因为我误会才有了这许多的无妄之灾，但我也付出了代价……今日就不回积云巷了，若是他找来，我们就将事情说清楚，他愿意保存脸面，就写下休书一封，若是不愿，我们就将本就并未成亲之事昭告天下。”
　　宴音将事情一一道来，又问：“阿声，你觉得可好？”
　　霍南疏抬头看她：“都好，听你的就是。”
　　将事情说定，宴音的心也暂时放下来了，抱紧霍南疏蹭了蹭：“阿声，我们该出去了。”
　　“让我再多抱抱你。”他沉声说着，终是罔顾了她的意愿，吻上她的唇。
　　宴音亦闭目回应着这辗转相依的温柔，舌尖擦磨，斑斓的光落在这对爱侣身上，恍然让人觉得岁月温柔。
　　然而吻着吻着，宴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天地不知何时倒转，她看着霍南疏低下的脸，拒道：“不可以，待会还会有人进来的，我们快出去吧。”
　　“无妨，我耳力过人，有人来了能提早知道。”霍南疏说这话时，已经寸寸在甬路中推进。
　　宴音皱紧了眉不知道说什么，但见他一身紫衣不乱，瞬间又被这美色迷了眼，不再去想他做什么坏。
　　她想低头看他逞凶了多少，又被霍南疏抬起下巴，看见他带红的眼梢，魅色无边。
　　“别看，你会怕。”
　　进出之景在他眼中是人间绝妙的风景，却知道若是她看了，肯定要觉得吓人害怕的。
　　宴音虽被扣着与他亲吻，但她膣处受着，自然知道他不简单，不然这怎么几次之后还是痛呢。
　　“别紧张，你吃得下的。”
　　他垂眸看着状况，慢慢的，豆沙全然填入面皮之中，他快马加鞭。
　　眼见着他的脸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像山鬼快要消散了般，宴音去抚他的脸，去受他的凶。
　　阿声骤然停住，凶狠地吻住她的唇。
　　身如拱桥绷起，艰涩相连又奔涌。
　　宴音的眼睫如黑蝶扑闪，小口嘶着冷气，山鬼撑着他诡艳的皮囊，又来亲她。
　　作者有话说：
　　跟霍霍无关，单纯是码字工为人不正派。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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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66、斗嘴
　　◎好像是什么人咬的。◎
　　宴音捂着脸兀自在书案下坐了许久, 霍南疏碰她一下就被拍开。
　　“以后不准再这般胡闹了！”宴音终于露出两个眼睛来看他，半点也不反思自己曾在清泉观也这般胡闹过。
　　作恶的人放矮了身子点头应是，又说：“我带你走。”
　　未来得及问去哪里，宴音就被他抱起出了门去。
　　“会有人看见的！”话没说完, 霍南疏带她走了无人的小径, 路不远，再下地时面前是一间浴室, 有袅袅的热气自里面飘散出来, 应是围着汤池修筑的。
　　芙蓉园确是皇家园囿，吃喝享乐一应俱全, 这汤池分了男女, 一道墙隔开两边，各看不见。
　　此刻汤池无人, 身后霍南疏紧贴着她，想起他之前在书舍的孟浪之举，宴音只想和他装不认识。
　　“你到隔壁去。”她无情指道，小狼崽垂下了眼尾, 有些阴郁地走了进去。
　　舒服了泡了个澡，宴音总算觉得好了许多, 虽然不能换衣裳, 走动起来还是有些不舒服。
　　再看到那神清气爽走出来的狼崽, 步履松快，心怡神旷。
　　她气不打一处来, 踮脚狠狠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狼崽子兴奋得眼里都是光, 扶着腰将她本就微嘟的唇又亲得如上口脂似的。
　　等终于从浴室出来, 霍南疏也被她打发走了, 两人此时一个是姜家少夫人，一个是今日同永瑜县主相看的小侯爷，实在不宜一同走在人前。
　　宴音心里总泛着些心虚，等见到青芝，才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一时又在心底暗骂起霍南疏来。
　　可怜的青芝守在书舍外头许久，等再见他们出来，小姐竟然衣衫不整地偎在小侯爷怀里，这做了什么，她大体也能品出来，惊慌害怕自不必说，又不知他们现在往哪去，只能在原地守着不动。
　　宴音瞧着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好青芝，我错了，以后定不让你等这么久。”
　　“虽知道小侯爷不会负小姐，但小姐也该注意些场合才是。”她真是为着不着调的主子操碎了心。
　　宴音再三认错，揭过这章，说道：“这宴也没什么好参加的了，我们回去吧。”
　　她正想同青芝去向宁国公夫人告罪离开，经过飞鸾山阁，远远就看到江川月正和一位少女在争吵着什么，尤洺詹已不见去向。
　　“听说江侍郎有意将你下嫁给个微寒出身的小官，真是可怜啊。”那少女凉凉说道。
　　走近了才看清，说话这人宴音记得，正是鹿岑书院与她同读梅舍，京兆尹之女成伊洲。
　　她与失踪的蒋英涵是密友，所以同宴音自来极不对付。
　　被她奚落的江川月不甘示弱，说道：“我是家中独女，阿爹是正三品的官，他看中的人，你如此短视，又怎么能明白他的好处来。”
　　成伊洲胸膛起伏，她爹与江侍郎相反，后院一屋子的姨娘庶子，江川月这话就是在暗讽她有一堆庶出姊妹。
　　她怎能示弱：“再好也只是吏部主事，从侍郎家到主事家，要跟着低几年的头才能直起腰来，独女又如何，你爹的手能管到人家后院去？”
　　江川月还欲再吵，宴音已经开口了：“人家要嫁的不比你这外人看到清楚，怎么，你这么了解尤洺詹，喜欢他？”
　　这句话属实猝不及防，成伊洲被揭破了心思，像没穿衣服就推到了人前，舌头跟被抓住了一样，支吾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脸更是涨得通红。
　　最后憋出一句“我没有”，没有半点说服力。
　　说来也是，宴音和江川月来往也是在离开书院之后了，成伊洲与江川月更是无仇无怨，一个闺阁少女，盯着人家的亲事，还冷嘲热讽的，实在蹊跷。
　　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这一诈，居然让宴音给炸出来了。
　　江川月没想到这人竟是对自己的未婚夫婿有意思，是想说得她对这桩亲事不满，去退了亲好自己上吧？
　　虽然知道成伊洲的计谋不会奏效，但也实在是恶毒，幸好宴音将此人点破。
　　“江侍郎是尤洺詹的上峰，自然是为着女儿百般考校他的人品才学，将来的前程有江侍郎提携，自不会差到哪去，可惜成小姐的爹只是从三品的京兆尹，子女又太多，无力上心成小姐的亲事，成小姐这才出来为自己图谋？”
　　宴音慢悠悠说了一大堆，字字戳到成伊洲心里。
　　“你，你个……”她尖锐的指甲似要戳到人脸上去。
　　“捐官之女？没点新花样，我是捐官之女，耽误我什么了吗？”宴音忍住叉腰的念头，扬眉说道。
　　谁不知道这宴音已在盛京传言里出尽了风头，夫君是姜家大公子，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在金殿请旨，更为其脱离主家
　　姜负雪又是个有本事的，翰林院修撰没做多久就升了官，如今教导着皇子，将来无论哪位荣登大宝，他都是帝师，怎么也斗不过，可恶。
　　成伊洲骂一句“捐官之女”，实在是轻飘飘的，没有杀伤力。
　　她气糊涂了，不自觉骂出了后院姨娘的粗话：“下贱的小娼妇，用你多什么嘴？”
　　宴音余光一瞥，见一伙子贵妇人正边观景边往这边来，她眼珠一转，故意当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你骂我什么？”
　　“我骂你，下贱的小娼妇！”成伊洲破口大骂。
　　吓得那边的贵妇人停了闲叙，安静地朝这边看来。
　　宴音装没看见，说道：“我不过就点破了你喜欢人家未婚夫婿之事，不必如此恼羞成怒吧。”
　　成伊洲也不装了：“我喜欢尤洺詹又如何，左不过一个穷小子，今日也不跟你们争这脏的臭的了。”
　　“你当自己是苍蝇，尤洺詹可不是臭的。”江川月终于又说了一句。
　　成伊洲懒得跟她们再吵，转身就要走，就在这一刻，满脸怒容凝固在了脸上，这，怎得还有人在后头听着，打眼就认出了几位世家夫人。
　　方才的话是都让这几个人知道了？
　　那不需一日，整个盛京世家就该知道她出言不逊，还觊觎人家未婚夫之事，若是她娘知道……
　　成伊洲整个人都灰暗了下来，她定是寻不到好人家了。
　　“你们，混账！”她回头怒瞪宴音等人，气得嘴唇发抖，直接冲向了她们。
　　宴音拉着江川月避过，成伊洲也没停，直接就冲下了台阶去，消失在了回廊转角。
　　江川月拍拍胸口：“呼，还以为她气疯了要杀人呢。”
　　“我也趁机出口气了，你不会怪我吧？”宴音凑近江川月问她。
　　江川月揽着她贴上了宴音娇嫩的脸：“怎么会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两个妙龄女子就这么嘻嘻哈哈地走下了飞鸾山阁，那些赏景顺道意外听了墙角的贵妇人们也相携离开了，也不知其中有几人迫不及待地找人闲叙去呢。
　　下了山廊，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连绵的宫灯次第亮起，芙蓉园在盛京的昏夜之中宛如明珠焕发着光亮，山阁水榭灯影缠绵，如一卷瑰丽宫画徐徐展开。
　　四散闲逛、玩乐说话的人都聚拢在了正厅外闲鸣池前，夜宴此时方开，男女错落而坐。
　　宴音挨着江川月坐在稍后的席面上，此时也不提走了，一心跟她说着悄悄话。
　　“她说的是真的吗，江侍郎有意将你许配给尤洺詹？”宴音问出这话时，眉间带着喜意。
　　她早瞧出二人有苗头，本以为只是私底下暗生情愫，没想到江侍郎也看中了这个女婿，当着是天大的一桩好事。
　　江川月闷了一杯酒，就受了对面尤洺詹一记警告的眼神，她拿帕子掩了嘴：“我爹确有此意……”
　　看着他们两情相悦的小女儿情态，宴音只觉得羡慕，又想起尤洺詹前世惨死牢狱的归宿，深觉这是苦尽甘来，为着尤家感怀不已。
　　“尤洺詹为人古板，但人品是一等一的靠得住，你们可定了婚期？”宴音问道。
　　江川月忍不住咳嗽起来，捂着脸道：“这才哪到哪，他不过才去过我家一趟，见了我爹娘罢了。”
　　“反正我到时候是要讨杯酒喝，去新房闹一闹的。”
　　宴音说得兴起，完全没有意识霍南疏在身后的席面坐下了。
　　姜氏少夫人甫一入座，就吸引了许多目光，能让高洁出尘的姜负雪为其“疯魔”的女子，谁都想见识一下，没想到姜少夫人整日里闭门不出，今日才终于现于众人面前。
　　果然是倾城的美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行止摇曳生香，含笑千娇百态，当即看愣了不少公子，怪道姜负雪要藏起来不肯教外人看见。
　　在她身后的落席的霍南疏也少见于人前，若说京城第一的姜公子是高山上的皑皑白雪，这霍家的小侯爷就是堂前的妖娆芍药，艳不可匹。偏气势夺人，久有凶名，这般凌厉的美色，着实让人望而却步。
　　只是他久居云北，回到盛京之后又不爱在人前出现，更是禁足了许久，这百花宴还是他头次出席，听说是与永瑜县主相看，前头一个姜公子成亲了，这一个眼看着也要被永瑜县主收了去，着实可惜。
　　一时间突现了两个少见的美人，宴席上多数的人，有意无意地都往这边看着。
　　有人瞧出不对：“不过，你们看到那小侯爷脸上的印子了吗？好像是什么人咬的。”
　　“这云北的悍将是胆子大还是不忌讳啊，跟县主相看还敢私会别人，到处狎玩。”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县主留下的？”
　　这话一起一阵窃笑。
　　又人辩驳：“胡说，县主怎可能这般不庄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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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 67、永瑜
　　◎京城享乐的膏梁勋贵◎
　　宴音将这些全听在了耳中, 幸而有夜色遮掩，没人看见她红透的耳尖。
　　江川月自然也听见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又快速转回来, 低声问道：“那不会是你咬的吧, 可以啊，那模样你都敢下嘴咬。”
　　那模样是什么模样, 她的阿声好看极了好吗？
　　宴音抬起手指推开她的额头, 也学别人假装无意地回头看一眼，就与他的眼神撞上了。
　　一盏雕着花鸟的宫灯映着他懒倦的眉眼, 旖旎的伤口没有损了美色半分, 倒让人对这个昳丽的少年生出许多风流的想象来。
　　一想到这样好看的人，白日里做的那些事情, 还有脸上那的伤口，她就禁不住心乱跳起来，这时有阴影拢住，仰头, 是他高大的身影。
　　“酒壶空了，姑娘这壶酒借我可好？”他的桃花眼灼灼照人, 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了。
　　当即有人纠道：“小侯爷, 那可不是姑娘, 那是夫人。”
　　他半点不听，只是看着她, 半跪在桌案边，像在书舍里一样。
　　宴音收回乱跑的思绪, 点头将那酒壶递了过去, 霍南疏接过时碰到了她的手, 指尖炙热，被他碰到的地方热意经久不散。
　　她慌张地收回了目光，像未出阁的小姐偷瞧少年郎被抓住了一般，低头假意专心吃着水果。
　　一颗颗葡萄入口，宴音有些懊恼，这明明已经是她的人了，偏又轻松将她蛊惑住了。
　　霍南疏又坐了回去，身后轻动着杯盏声。
　　不时有自认交游广阔的公子上前与霍南疏答话，但都未得几个字的回话，为免尴尬又借口赶紧走了。
　　宴音一心二用，一边和江川月说着话，一边听着背后的动静，把霍南疏寥寥的几句话都听进了耳中。
　　她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能这么关注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呢。
　　江川月见到什么说什么，她瞧着是乖巧好欺负的性子，但底子什么东家长西家短都知道，现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扯了扯宴音的袖子，小声说：“孙叙叙在看你。”
　　“她看我做什么？”宴音看过去，孙叙叙仍是一副知书达理、孤高自傲的才女模样。
　　江川月捏着嗓子说：“还不是因为你抢走了人家的表哥。”
　　宴音有些无言，良缘变孽缘，她也不想去想那个如果。
　　“我听说孙叙叙本是相看了一门亲事，谁知她不愿意，哪也没去，就去找了姜家的老夫人，眼见着还在盯着姜负雪呢，外头传说是实在仰慕表哥的文采才华，就是做妾也愿意，这就是饱读诗书的样子啊……”江川月啧啧有声。
　　“以后别乱传，小心远盛侯府找你麻烦。”宴音故意吓她。
　　江川月脖子一缩：“知道了，我也是从别处听的，我只跟你说过。”
　　这事听了也就过了，宴音懒得理会孙叙叙嫁谁。
　　宴席热闹地开着，宁国公夫人携着永瑜郡主姗姗来迟，永瑜郡主稍落后了一步，她眼圈通红，眼珠也湿漉漉的，只是在宫灯下不显，谁也没在意。
　　坐在主座上后，席间更加热闹，丝竹一奏，舞姬也落入了宴席之中，身姿随乐曲曼妙起舞，美不胜收。
　　宴音倒是对主座上的永瑜县主更加好奇，跟她一样有些好品味的县主，模样生得清秀可爱，此时正眼红红地朝着这边看来，确切地说她身后的霍南疏。
　　看着看着，她竟直接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宁国公夫人看着，也不拦她。
　　各处觥筹交错，但眼神有意无意地都在看着永瑜县主，心思各异。宴音眼见她越走越近，最后果然是在她背后的席面，霍南疏所在的桌案停下了。
　　宴音不便转身直勾勾去看，不知后面是什么情形，便将身子坐得笔直，假装认真欣赏舞乐的模样，实则偷偷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江川月也注意到永瑜县主来了，偷偷觑了宴音的脸色，见没什么异样，她就不想待在这人群视线的中心了，小声说：“我去找尤洺詹了。”
　　说罢捡起裙摆就跑到了对面去，跟对面的尤洺詹一齐往这边看着，一对好小子，挑位置看戏呢。
　　宴音凝神听着，永瑜县主委屈的声音清晰传进了她耳朵里。
　　“我哪里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喜……等等，你脸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永瑜县主这才看到他脸上的伤，这一看就是哪个女子留下的。
　　白日里刚毫不犹豫地拒了与她的亲事，那郎心如铁的模样让她好一通垂泪，宁国公夫人也哄了她半日才好，却没想到，他转头就去寻女子狎玩，这还在芙蓉园呢，她还在这呢！
　　霍南疏不知这莫名其妙的人怎么又凑了上来，眉头蹙起，那凶悍就显了出来，冷冷一句：“与县主无干。”
　　永瑜县主碰了个钉子，恼道：“无干就无干，左右就是这园中的舞姬丫头罢了……”
　　男子放荡些也不是事，左右她入主了武陵侯府，在多盯着就是了，现在先顺着他的意思。
　　谁知这一句引得他墨眸黑沉：“县主慎言。”
　　“慎言什么？做出这般轻浮之事的不是□□舞姬还有谁。”县主没料到他要回护一个轻浮的女子。
　　一句话惹恼了两个人，宴音将杯盏捏在手里滚了两圈，她就是想咬阿声，自己的人，咬就咬了，要她来评判。
　　“不是舞女丫头，是我心爱之人，望县主自重，莫要诋毁她。”霍南疏掷了酒盏，响声惊得周遭静谧，都看了过来。
　　这句“心爱之人”消弭了宴音的怒火，也戳到了县主的泪眸。
　　“你的心爱之人是谁？”她倾身逼问。
　　宴音心里甜味散去，又有些怕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说出来，忙侧着身，带着警告的瞧了霍南疏一眼，让他不要乱说。
　　霍南疏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眼色，深呼了一口气，将欲说话的嘴闭上了。
　　县主就等不到“反正我就是喜欢你，你再是不愿也不能违抗太后娘娘的懿旨，武陵侯也不会让你抗旨的，你的心爱之人最多，最多我以后让她入府当个”
　　“武陵侯府历代驻守边地，军功满身，换来的就是被你这些京城享乐的膏梁勋贵随意挑拣了做夫婿的吗？”
　　他那多情的桃花眼里全是冷光，被瞧上一眼，直要冻得彻骨。
　　这句话极为刺耳难听，若说白日里的冷言拒绝只是打了她一耳光，这话就是在诛永瑜县主的心。
　　宴音也心头一凛，这话着实伤人，但那永瑜县主也确实说话不太好听。
　　“膏粱，挑拣，我是真心的喜欢你，你娶我有什么不好？”永瑜县主只觉得热血直往脑子里冲，一气只想问个明白。
　　“我眼中只有一人，他人皆是尘土，望县主莫再纠缠。”他丢下这句，便直直走出了芙蓉园。
　　身后的永瑜县主执拗地抓住他，落了个空，宁国公夫人忙下来扶她，口中不住地安慰着，又叱骂霍南疏的不识好歹。
　　谁也没想到头次出现在世家人前的小侯爷竟然这般难相处，桀骜不驯，藐视县主
　　永瑜县主扑在国公夫人的怀里哭得伤心，她娇生惯养十几年，从未像今日这般丢人，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啊。
　　本是女儿家，白日被拒绝了，寻常都会自惭羞怯，放弃这个人便是。
　　但永瑜县主这么多年只瞧中这一个，被拒一次怎能甘心，又没听说过他有其他中意的女子，自己再劝他一劝，门当户对，又有太后撑腰，如何都是能行的。
　　偏偏这人与君子半点不沾边，竟直骂她是膏粱勋贵，哪个女子能受得住这个。
　　她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触到了霍南疏的痛脚，值得他说出这样过分的话，她都说了让那个所谓的心爱之人进门，哪个男子不盼着三妻四妾，怎他就拿腔拿调的。
　　宴音听完了这一出喧闹，看看对面两人瞪大了眼睛的模样，也知道背后的场面不好看，端庄吃席、与世无争的官家夫人也不装了，找了借口就离席出去了。
　　出来就不想再回去了，照今日商定的，她打算坐上马车回宴府。
　　一想到要忤逆姜负雪的意思，宴音的心情又是激动又是害怕。
　　去往马车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廊，这边没点烛火，青芝提着灯笼走到前面，远远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那里。
　　“什么人？”青芝有些警惕地问。
　　宴音扶着了她的手：“青芝，你先去马车那等我吧。”
　　青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点头往前继续走，那黑影朝宴音走来，错身时，灯笼照亮了他的紫衣玉带。
　　“我来送你回去。”他说道。
　　宴音点头，又怕他在夜色里看不见，说道：“好。”
　　在走之前，她先被霍南疏抱了一会儿，他身上有酒味，给自己身上的酒味混在了一起。
　　“酒鬼！”宴音点点他高挺的鼻子。
　　他亲亲她，咕哝道：“葡萄味的。”
　　霍南疏有些后悔今日坐在她的背后，那截细白的颈子从未离开他的视线，大抵是知道蔓延往下的是怎样的冰肌玉色，酒液的催发让躁动更加难耐，偏偏有人来说些让他不高兴的话。
　　“刚刚只吃了葡萄，说起来我还饿呢，回宴府之后，你先别走，陪我吃夜宵吧。”其实是要与姜负雪摊盘，她有些紧张，想要他陪着。
　　霍南疏眉眼尽皆温柔了下来：“我不走，守着你。”
　　“这样最好！”宴音轻松了一些，拉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有他牵着，宴音也不怕脚下会绊着，闲庭信步了起来。“你今夜都这样说话了，太后娘娘应是不会赐婚了吧。”她问。
　　想到永瑜县主执拗的样子，宴音心有戚戚。
　　“我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逼我。”霍南疏头一次在她面前说这样猖狂的话。
　　她突然又问了一遍：“阿声，佛大我大？”
　　“你大。”
　　“虽然我大，但如果你不想做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绝对不逼你。”宴音说完这句，深觉自己贤淑温柔。
　　“若想做什么，也能说嘛？”他握紧了她的手。
　　宴音很大方：“可以！”
　　于是狼崽子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宴音瞪大了眼睛，咬唇打了他一下，男子果然都是下流胚子。
　　廊道很长，但与阿声走在一起，就有些短了。
　　走到尽头，就看到迎面站着的月白色身影，姜负雪凉薄的凤目里蕴着雪暴，落在他们握住一起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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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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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又关键时刻停下，好像看看姜负雪这狗贼气吐血的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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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为什么断在这里】
　　【吼吼，修罗场】
　　【好吓人，怕怕！】
　　-完-

◇ 68、摊盘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姜负雪回了一趟姜府, 没见到她，才换下官服来芙蓉园接，却见到了两人牵手同行的画面，看来让宴音死心的想法还是天真了些。
　　“夫人, 我来接你回家。”他抑制住杀心, 递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宴音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松开了手，下意识地想要隐藏起来, 但即便害怕, 她也没有走上前去。
　　霍南疏攥紧了空落的手，等着她先开口, 于是一时间, 三个人僵持在了原处。
　　寒冷夜风拂过，拨动着一根紧绷的弦。
　　宴音挣扎了许久, 还是开口了，她尽力避开姜负雪的眼睛，说道：“我们到别处说话吧。”
　　这里登马车的必经之处，待会就要人来人往了。
　　她见没人动, 率先挪了步子，往旁边树丛遮掩的小路而去, 余下两人沉默地盯着彼此, 也跟上了, 脚步静得无声。
　　路尽头是芭蕉怪石掩映的一个四面开阔的小阁，远岸的灯火照不到这边。
　　霍南疏自觉地去护在了宴音身前, 却被她拨开了，她不想躲着说这番话, 太卑劣了。
　　“姜负雪, 我们的事也该说清楚, 好聚好散了。”
　　宴音也压抑着紧张，尾音竭力压住颤抖。
　　被喊到名字的人低头不发一语，似乎是在慢慢地消化这句话。
　　等姜负雪说话时，提的却是别的事：“今早在你屋中看到绣筐，里面裁着两块香囊的料子，制式和我现在这枚很像，我以为我们又回到了从前，原来是我误会了。”
　　他本是满心欢喜的，怎料今夜又听到这番让人徒然无力的话。
　　宴音哑然，那料子确实是看到他泛白的香囊，为他裁的，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搁置在一边。
　　既然对他没有了男女之情，再补救，也不该是香囊这种东西。
　　他继续说着：“我从来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说，从前你说的心悦于我，都是假的，不过是玩弄我罢了？”
　　“阿音，我为你放弃一切，只是让你看个高兴，对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将要破碎的意味。
　　这一句句的诘问，如此无辜，因为自己的反复无常陷入煎熬之中，宴音觉得自己快要被愧疚淹没了。
　　她想上前一步，又在黑暗中被拉住了手，只好站在原地说道：“不是，从前我是真心喜欢你。”她察觉到手腕骤然被人攥紧了，回手轻勾住他。
　　“还是因为你说的，我杀了你？可我又何时杀的你呢。”
　　看着姜负雪喃喃念叨着自己莫须有的罪名，宴音心脏都纠紧了，她哭道：“是我弄错了，你没有错，对不起，姜负雪，对不起……”
　　若不是有霍南疏拉着，她就要跪下了。
　　“我又没杀你了吗？”
　　在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人的神色，只有那伤心又疑惑的声音，听得宴音翻涌过一层层的难过，好像她真在玩弄着这人的喜怒哀乐。
　　“阿音，你果然是在作弄我，可我放不下你，你能继续留在我身边作弄我吗？”姜负雪恳求她。
　　若是没有阿声，这样的恳求，即使不再喜欢了，宴音或许会因着那份愧疚答应姜负雪。
　　但不行，阿声是此生决不能抛却的人。
　　亏欠姜负雪让她觉得自己无比恶心，可就算再面目丑恶，宴音也要扒着霍南疏，卑劣地占有这个人，只要霍南疏还喜欢她，谁也不能阻止她奔逐向他的脚步。
　　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前世真相全都抛却了，为了不让三个人错下去，她最该做的，就是清楚地说出心底的想法：
　　“姜负雪，我从前的喜欢是真的，现在只爱阿声也是真的，我知道我欠你的一辈子也还不上，若，若将来有机会，我们一定会补偿你的。”
　　宴音说这话时，暗自拉紧了霍南疏的手。
　　这并不是空话，她知道将来要发生的事，即使梁意的结局改变了，但宫中的许多事她都是知道的，若是姜负雪愿意放手，她可以一一告知。
　　“今日，你是来离开我的吗？”
　　姜负雪的悲戚淡拢在面上，背脊挺拔如修竹。
　　“是，”黑暗中，霍南疏的贴上了她的背，源源不断地给她勇气，“圣上赐的婚由宴家来悔，不会影响到你半分。”
　　姜负雪看着挨在一起的影子，手不由攥紧，指骨发出脆响：“因为霍家的丹书铁券？江南的事也解决了吧。”
　　所以才迫不及待地选在今日摊盘，他一心疼爱的宴音，最是知道怎么戳他的心最疼。
　　宴音道：“不错，但是由我悔婚还是你亲自写下一封和离书与我，都由你选。”
　　即使他们并未拜堂成亲。
　　“看来阿音终究是坚持要与我离散了。”
　　他轻呵一声，眼眸墨暗，若盯着，里面好像时刻要攀出条毒蛇来。
　　“事实如此，我不想骗你。”
　　他深叹了一口气，声调淡远：“我有第三条路，阿音可愿听我说？”
　　“什么第三条路？”
　　“今日，往后，天地之大你都皆可去，但宴音始终是我的妻，就把这个名字留给我吧。”
　　宴音听明白了，她自由了，甚至不需要悔婚，省了一枚丹书铁券，除了天下人都知道，宴音是姜负雪的妻。
　　这确实是不伤脸面的最好方式，且她欠姜负雪良多，退一步答应下来，皆大欢喜。
　　“好……”她刚想应下，霍南疏却说：“她不应。”
　　说罢上前，直接将人彻底挡住了。
　　姜负雪怒极反笑：“看来小侯爷不仅行军打仗在行，夺人妻子，得寸进尺也是拿手本事。”
　　“阿声，算了……”宴音想劝，他却已经冲了出去，早已不耐面前人的惺惺作态。
　　拳头的闷响和姜负雪的闷哼声同时响起，被打的人自不示弱，一脚上掼，冲向霍南疏的腹部。
　　两个人很快沉默地扭打成了一团，没有刀也没有剑，不是少将军也不是大学士，纯粹如野兽般撕咬争胜，很快有血腥气升起。
　　拳脚混乱之间宴音根本下不得手去阻止，只能一个劲地小声喊：“阿声！住手，别打了。”
　　偏这时候劝不住，又是蛮牛般的力气，摔撞到围栏之上，闷响的声音听得宴音一阵肉疼。
　　“够了！霍南疏！”她怒喝。
　　霍南疏高举的拳头僵直，又挨了姜负雪一拳。
　　宴音心疼死了，怒道：“姜负雪，不准动了！”
　　又是几回往来，宴音大着胆子上去拉，二人才堪堪休战，她扶着霍南疏，偏夜色昏沉，身上有什么伤也看不见，一时心焦不已。
　　姜负雪靠坐在栏杆之上，按住胸口喘气，月白的衣衫滚皱撕裂，凤目中满是阴骘，锐得似利剑，恨不得当即杀了此人。
　　霍南疏也不遑多让，眉眼如刀锐利，两兽龇牙，时刻欲再次蠢蠢欲动。
　　宴音也觉察到了两人尚不甘心，紧着丢下一句：“事情就照刚才的说定了，我们走了。”说完用力地推着霍南疏走出了小阁。
　　未走远，姜负雪只说一句：“小侯爷，后会有期吧。”
　　霍南疏欲转身，硬是被宴音拉着走了。
　　风过凉阁，才刚将血腥气吹散了，姜负雪起身勉力走了几步，忽地又扶上岩柱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小路上已无行人，对面灯火将散，这一日的热闹尽了。
　　姜负雪看着地上的一团漆黑，既无泪亦无悲，默然地抹开唇角的鲜血，他忽地想回鹿岑书院看看，又或去梨昔园，那里的宴音、那时的宴音，都是他的……
　　他跌坐在石阶上，望着头顶的明月，想着往昔两人的甜蜜，冰雪消融，算计褪去，露出里面真切的爱恋来。
　　可想着想着，那些诛心之语又回响在耳畔，催逼着眼中的热泪，无力漫上心头。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又是一圈轮回呢？
　　重来一世，不该如此，难道宴音活着还是死了，都不是他的？
　　不该如此！
　　绝无可能！
　　既然他们都带着记忆重新回来了，那天生就该是在一起的，她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别人，那把人杀了就好了。
　　凤目重又变得冷冽，宴音，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死，他们也会在一处，没有别人。
　　面前响起了脚步声，一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表哥……”孙叙叙哀切地喊了一声，不知藏了多久，听了多少。
　　“滚。”
　　他此时褪去了温文公子的皮囊，半点耐性也无。
　　孙叙叙竟不退去，反神色激动：“表哥！你当真是被下蛊了吗？那等水性杨花的女人到底哪里值得，为何，为何就是不愿看我一眼！”
　　他抬眸，凤目射出寒光：“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男娼女盗，令人不齿！”
　　她不知自己的话让姜负雪面色更寒，只听得他淡声问：“你想嫁我？”
　　“是……我是想嫁给表哥，”孙叙叙悔了一遭婚，京中谁人不知，她再闭口也无用，“我才是姜氏改配的良媒，此际，不晚。”
　　想到表哥别那女子伤得厉害，她此时多加安慰陪伴，往后的情谊也深些，便小心地坐在了他的身侧，纤手欲搭上他的肩。
　　谁料姜负雪将她的手甩到一边去，力道之道，掀得她弱质之身不免撑在石阶上，磨痛了手心。
　　姜负雪已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叙叙：“满腹诗书读出个自荐枕席来，孙小姐，没有男人你活不下去吗？”
　　他修眉轻扬，淡薄无情，说完这句便要转身离去。
　　孙叙叙手心生疼，又因他的话羞愤欲死，喊道：“表哥就不怕我将宴音和霍南疏的事说出去吗？”
　　姜负雪驻步：“凭你也配威胁我？孙叙叙，嫌命长了吧。”
　　他忽地转头走近，高大的声音阻了她头顶的月光，看着少女害怕后退的模样，桀然笑道：“不过你出现，倒是提醒我一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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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狗这是要憋个大的啊】
　　【这个人好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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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姜狗又要搞事情  作者大大的脑洞棒，快来一瓶营养液继续头脑风暴吧～】
　　【有点害怕】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姜老狗:嘻嘻嘻，今天作点什么恶好呢】
　　【
　　【撒花?????????????????????????????????????????????????????????????????????????????????????????????????????】
　　-完-

◇ 69、回家
　　◎你，能保护好我的女儿吧？◎
　　看到小路上只有宴音和霍南疏走了出来, 走近了，灯笼的亮光照见了小侯爷脸上的伤，青芝有些吓到。
　　宴音也不解释，只轻声问小侯爷车上是否有药, 接着就上了武陵侯府的马车。
　　青芝赶紧跟上, 又听到小姐说要回扬花巷，她有些高兴, 这大概同姜大人说妥了吧, 总算不用再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她轻松地坐上了马车的前室。
　　带着武陵侯府徽记的马车驶出了芙蓉园。
　　非年非节, 外头的街坊一片昏暗, 但时不时会有挂着灯笼的马车从旁边驶过，多是从芙蓉园离开的。
　　宴音怕被人认出来, 把帘子严实地遮上，又吩咐马夫绕点路。
　　武陵侯府的马车极为宽敞，但与盛京崇尚的精致享乐相去甚远，内饰基本没有, 光溜的一横坐柜，倒是两角挂着风吹不熄的琉璃灯, 防备敌袭时一片昏暗。
　　宴音从底下的柜子里抽出一堆的药, 问道：“活血散瘀的是哪一瓶？”
　　霍南疏舌尖顶着脸上的伤, 迎着宴音警告的目光，抬手随意点了一瓶, 又把头撇开。
　　宴音瞧出他是闹脾气了，取出那个白瓷瓶打开, 拿指尖沾了一点, 想去帮他揉揉脸, 但他把头偏到了车壁的一边，想将他的脸转过来也不能如愿。
　　“生什么气嘛，我这不是自由了吗？该高兴才是。”宴音劝道。
　　他不理。
　　宴音耐心再劝“到底是我做错了事，却是对不起人家，你总得讲道理吧。”
　　他还是不理。
　　蹬鼻子上脸了，宴音叉腰：“你先打人还有理了？”
　　这霍南疏还真是铁了心了，高高大大的一个人扭头不看她，活像闹别扭的小孩一般。
　　“你再这样我下马车了啊。”她作势要走。
　　两步没走到，腰间就多了一条坚实的手臂，将她捉了回来。
　　宴音严肃的神色散去，“不想我走就好好说话。”
　　说罢亲亲热热跨坐在他怀里，任他将自己围得密不透风的，还奖励似地亲了他几口。
　　霍南疏得了安慰，眉间冰雪消融，但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反而是起了兴，又揉着她追着想继续亲她的嘴儿。
　　宴音就被他抱着，躲不到哪去，她弯腰避开，沾了药膏的手去追他的脸：“诶，别乱动。”
　　等药膏涂好，又不知被他占了多少便宜。
　　“气性越来越大了是不是？让我看看还有哪伤了不曾？”
　　宴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擦完了他的脸，又去扯他的衣领。
　　结果冷不防撞见霍南疏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人下流的本色越发不遮掩了，偏被这好面皮做遮掩，让人瞧不出底下的浪荡。
　　宴音轻点他的鼻子，药材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还有专属于她的，暖暖的香味。
　　“青芝在外头呢，你别闹。”她推着不知怎么又被撩拨起来的人，无奈地低声提醒。
　　这话成功让那狼光灭了，他抬头，神色委屈地掩上衣衫：“没受伤。”
　　若当真让她撩拨起压不住的燥气来，要比受伤还要难受。
　　“跟我说说呗，在生什么气？”宴音捧着他的脸，眯着一双明亮的杏眸问。
　　这并没有什么好说的，霍南疏回想起中秋灯会，他们也是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她试探一句：“你是吃醋我从前喜欢过他？”
　　霍南疏将桃花眼避开，仍不说话，宴因了然了，先前在小阁说到喜欢过姜负雪时，背后的人整个气势都变了，看来是真的在乎。
　　说起来，她那时中秋灯会和姜负雪道明当时心意时，霍南疏跟了她一路，那时不觉得，现在宴音一想，心疼坏了。
　　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哎哟，都是老黄历了，小侯爷怎么揪着从前的事不放呢？”
　　他下巴绷紧，还是不答，先前的大度显然都是装的，今晚霍南疏看起来是很难哄好了。
　　“人家现在喜欢的是威震天下、气势逼人的小侯爷霍南疏，整颗心都扑在他的身上了，就算是他要人家走，人家也是一步都不会离开的。”
　　宴音抱紧了他的腰，脸贴着他娇声地说。
　　也是在一瞬间，气势逼人的小侯爷身子微微绷紧了。
　　“人家现在整个人都是你的，小和尚、小侯爷、阿声，你想待如何便如何，想把我这样，还是那样？”宴音起了逗弄的心思，不要脸的话一句句往外丢。
　　“小侯爷在军营里练的什么？怎么全是照我喜欢的样子练的啊。”
　　一番甜言蜜语下来，霍南疏眼尾微红，眼眸里的笑意是如何都掩不下去，圈紧了她的细腰，额头在她柔腻的锁骨上轻蹭着，呢喃地唤她的名字。
　　宴音抱着他，揶揄道：“只是喊我的名字就够了？那你自己一个人喊也成啊。”
　　这是挑衅他，霍南疏去咬她耳朵，用气音问出一句：“白日到现在，还疼吗？”
　　宴音指尖颤了一下，胸口缓缓地积郁着热闷的感觉，她抬起霍南疏的脸，咬唇说道：“疼……”
　　只一个字，粉唇贴近留下湿热一吻，又移开说道：“但很喜欢……”
　　“喜欢阿声这样对我。”
　　然后，如愿以偿的，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疯狂，带着要将人啃噬干净的凶猛。
　　她就是喜欢看霍南疏因为自己眼睛泛红的样子，流泪也好，忍耐也好，只能是因为她。
　　这破碎的艳色让宴音心满意足，任他的吻落得越来越低，在将他扳上来，搂紧他的脖子，将唇舍替代依偎。
　　然而霍南疏在是被挑弄得难耐，宴府到底是到了，他皱紧了眉放开怀里的人，宴音早知是这个结局，还坏心地在他耳边说：“让你跟我闹脾气。”
　　热切的气氛缓缓散去，马车伫立了一会儿，两个人才慢慢下了马车。
　　宴荣安根本不值得女儿今晚要回来，听到门房来报时还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发梦呢，等清醒了，披着外衣就跑出来接人了。
　　人已经在正厅等着了，看到宴老爷散着头发就跑出来，宴音眼睛一热，上前跪下：“阿爹，我回来了。”
　　“回来了，乖女真的回来了？”他赶忙搀扶起女儿，又看看一旁的霍南疏，想行了个礼又被霍南疏按住。
　　宴音用力地点头：“嗯，不走了！以后咱们一家一直在一块好不好？”
　　“好！这自然好，”但宴荣安仍有些惴惴不安，“可那不是圣上的赐婚吗？乖女你这，能悔婚吗？”
　　宴音扶着他在主座坐下，将丹书铁券和姜负雪答应的事一一说了，听得宴荣安不住地唏嘘。
　　“那你以后不能叫宴音了？”宴荣安有些难过地问。
　　“没关系的，谁连名带姓地喊人名字啊，叫阿音也是一样的。”宴音满不在乎道，这事也是霍南疏和她闹脾气的缘由之一，同意被她这样搪塞过去了。
　　“阿爹，盛京到底太危险了，你把官辞了，我们一起去云北好不好？”她蹲在宴荣安面前，枕着他的腿说道。
　　“云北？”老爹摸摸乖女的头，“云北很好，乖女想去我们就去，住多久都行。”
　　这些年女真被打怕了，云北也不是动荡之地，乖女想去便去，自她逃婚一趟，宴荣安就想清楚了，左右她娘的心愿也算实现了，盛京没什么好留的。
　　他说：“可爹暂时还不能辞官。”
　　宴音问：“为什么？”
　　“詹事府因太子谋反之事正遭彻查，上下都盯得紧，这关头谁也不敢辞官走人，怕引人怀疑。”宴荣安无奈说道。
　　“那我们在盛京再待一个月看看情况，可好？”宴音转头看霍南疏，她放心不下留阿爹一个人在盛京，就怕太子的事牵连到他。
　　霍南疏点了点头。
　　宴荣安自然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皱眉安慰道：“不过乖女也不用担心，阿爹只是个主事，只远远见过一次太子，没什么大事的。”
　　宴音点了点头。
　　“那这，这小侯爷，天色也晚了……”
　　宴荣安开口，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与这小子有私情，从前是看个后辈，现在就觉得尴尬。
　　霍南疏没说话，竟是扑通跪下了，宴音也挪了挪，跪到他身边去。
　　宴老爹忙去拉，这可是武陵侯府的小侯爷，跪他一个主事像什么话，偏偏这人不动如山，宴音以为劝道：“阿爹，坐吧。”
　　霍南疏磕了个头：“晚辈霍南疏，求宴伯父将阿音许配给我。”
　　看着严肃跪着的霍南疏，宴荣安心里是说不上的忐忑，他小心问道：“女儿啊，这回不换了吧。”
　　一句话就让宴音忍不住流汗，霍南疏也转头来看着她。
　　宴音及时地，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是我毕生所爱，我和他生同衾、死同穴。”
　　宴老爹本是提着小心，听了这话又忍不住伤感，紧接着就是对这小子的不满。
　　“你，能保护好我的女儿吧？”他努力撑起父亲的威势。
　　霍南疏磕头：“万死莫辞。”
　　老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对我乖女好就行。”
　　宴音抢声：“他会的。”
　　成功收获了老爹的白眼。
　　从正厅出来，宴音的肚子终于欢畅地叫出了声，肚子里的葡萄到底不顶事。
　　“阿声，陪我吃夜宵吧。”她娇娇地晃着心上人的手。
　　霍南疏点头：“嗯。”
　　“阿爹也要吃！”背后是紧跟出来的宴老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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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音尊滴好会！】
　　【姜狗不会要害老爹来拴住女主吧哭哭，让声声更金手指一点吧，毕竟也不是只有姜狗重生了啊】
　　【姜啥时候掉马，我要看小情侣甜甜蜜蜜】
　　【好害怕姜又要搞事情】
　　【哈哈哈哈委屈屈】
　　【为什么这么可爱，包括宴老爹！】
　　【
　　【我只是一个无情的催更小能手】
　　【怎么感觉写到现在姜负雪还纠缠有点没意思了，感觉就太卑微了，我是有点看不下去他这么苦情。】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 70、日常
　　◎快写字，写坏了一个就罚你。◎
　　晨光熹微, 鸟雀啼鸣婉转动听，声声催着床榻上甜梦沉酣的女子。石榴红的被子簇拥着美人，更显娇儿冰肌玉骨，乌发散落纯无矫饰, 足以美得惊心动魄。
　　几缕调皮的发丝跑到脸上笼着美人面, 搅得宴音面痒，白嫩纤弱的腕子伸出来蹭了蹭, 她翻了个身又要睡去, 那双明澈流丽的双眸不知闭了多久，才将将要睁开来。
　　重重香帐内尚昏暗着, 被面动了一下, 宴音终于看到了床沿边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脚踏上守着她醒来。
　　一睁眼就见到想见的人, 宴音唇角勾起笑意。
　　这人昨晚吃完了黄嬷嬷做的臊子面就被宴荣安赶出门去了，回去洗漱换回了那身玄衣，这一大早的又过来了。
　　脸上的伤瞧着好了不少。
　　她将柔软的手臂伸出去，如愿以偿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蹭，似又要睡了过去。
　　霍南疏也由着她, 将她滑下来的乌发拢好, 被子也拉了上来, 就任她继续睡，自己像是守着一件谁也带不走的宝贝, 静静地挪到床上坐着。
　　宴音把他压下：“你跑来跑去肯定也累了，你也配我睡吧, 不说你就不准起来。”
　　说完还去扒拉他的外衣, 结果这一扒拉出了问题。牵带着里衣散开, 锁骨下昨晚没瞧见的伤露了出来。
　　霍南疏晲着她的神色，双臂后撑着身子不再动，来露出的一片坚毅胸膛上青紫瘀伤看着刺目。
　　“什么都不说，长这嘴巴做什么？”宴音俏眼瞪他，凶话说完又忍不住亲他嘴儿。
　　长了嘴巴自然是为了做这事，小侯爷心有所思，却只是抿嘴笑，又不真的说出来。
　　宴音也不喊人，下床去找出了药膏又回来，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也不客气地坐到他的窄腰上去，将衣衫掀开，到处看看还有哪藏着伤，一边心疼着青青紫紫的伤，一边又忍不住欣赏霍南疏漂亮的身板。
　　“我待会要把瘀血揉散了，会有点疼哦，你想喊就喊出来吧。”宴音一本正经地说道。
　　霍南疏睁着漂亮的眼睛点头，然而等宴音真的按下去了，他哼都不哼一声，连眉毛都不带动的。
　　虽然她手下的肌肉软硬适中，弧度漂亮，但怎么按着都没点反馈，这毫无干劲的上药过程着实有些索然无味。
　　宴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又跑偏了。
　　她将药膏涂抹在霍南疏胸口上最大的一团瘀血，低头斜着眼儿看他，说道：“我要按下去咯，你会很痛的，喊吧，喊破喉咙也要受着的。”
　　霍南疏听着这像“警告”的话，忍不住哼笑了一声，带动着腰腹，坐在他腰上的娇儿也颠了一下。
　　好啊，这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宴音也不客气，手按了上去。
　　“嗯，疼……”他轻哼了一声。
　　嗯？他叫了？
　　没听清，再来一次，宴音又下手打着圈地按。
　　看着因为他喊了一声，明显给她带着了愉悦，霍南疏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
　　帐幔还未掀开，日光被过滤成了绮丽的花纹。
　　低哑的哼声大概是来自一位少年，缠绵断续，破碎靡丽。
　　听进耳朵里像撒了一把小钩子，让人忍不住缩紧了肩膀，再打个激灵。
　　等再分神去看那张丰姿冶丽的脸，管保是九天玄女也要偷下凡尘，和这少年躲起来亲狎一番。
　　等药涂完了，宴音得了便宜还卖乖，去扣着他的下巴轻晃一下：“这点疼就受不了了，少将军羞羞脸。”
　　气得霍南疏低头追着她的手咬，他衣服被剥得没剩，整个人像樽精雕细琢的瓷胎，连带着伤也像匠人故意烧出了烟紫色，动起来煞是好看。
　　“药还未干，不准穿衣服弄脏了。”
　　她怕被美色所惑，又沉湎半日，忙丢下这句话更衣洗漱去了。
　　坐在床内隔着纱帐看宴音背影朦胧，但曲线却更加让人注目，绰约风姿被乌发掩得若隐若现。
　　偏霍南疏见过、碰过，凭着记忆就知道她的柔美，他呼出一口气，胸膛起伏明显。
　　再回来看时药膏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宴音将人拉起来，亲自替他穿上了衣衫，好风景被掩盖起来，她哼着轻快的小调，抱着他的腰将蹀躞扣上，活似个贤惠照顾夫君的小媳妇。
　　“我很会照顾人吧？”宴音有些得意地讨要夸奖，除了硬要他喊出声。
　　“嗯，我也可以照顾你。”霍南疏眼里都是暖光。
　　他弯腰想将宴音抱着往外走，偏又被她按住：“不可，外面很快就要进来人了，让我阿爹知道要把你赶出去的。”
　　一早上意动多次不得抒发，小侯爷心头甘苦，只想将人拐走，藏到没人能发现的地方去。
　　时时刻刻能抱她、亲她，埋入她，安慰自己与日俱增的贪恋。
　　他现在才明白，在一起还只是开始，尝过才知道欲壑难填。
　　可惜宴音半点不清楚，只是胡乱草率地亲了他一下，就拉着人一起用了早饭。
　　饭后宴音给江川月和尤洺詹发了帖子，又拉着霍南疏在从前尤洺詹授课的屋子里习字看书。
　　宴荣安知道霍南疏今早是从宴音的院子里出来的，眉头又是皱了许久，上值前还特意吩咐了青芝黄嬷嬷等人盯紧霍南疏，力求二人在屋内发乎情止乎礼。
　　黄嬷嬷在老爷临出门前还问：“两个孩子都是懂事人，不用盯着吧。”
　　宴荣安哼了一声：“这孩子像我，不讲规矩，这事老爷我年轻时又不是没做过，我还不知道？”
　　说罢仰着头负着手就上值去了。
　　已是夏末，太阳并不热烈，这屋子其实更像是小阁，如今四面的门都打开了，穿堂风清爽舒适，日光有些百无聊赖地爬进了屋子，却照不到他们的身上。
　　宴音暗地里打量着青芝和黄嬷嬷，一个跪坐在垫子上绣花，一个送上了茶水糕点也不走，将团扇搭在脸上午睡。
　　阿爹这是做什么，信不过他们？
　　事实证明宴老爷的想法是对的，谁没年轻过啊。
　　尤洺詹不在，宴音就充当起了霍南疏的先生，两人对坐，想着自己的本事，宴音挑了一本《论语》说了起来。
　　其实在梓州的时候宴音也时不时同霍南疏一起习字看书，一待就是一日，如今不同的只是：有人盯着。
　　他一贯聪明，能举一反三，还能将往日所学用上。
　　宴音忽然懂了尤洺詹看霍南疏时欣慰的眼神。
　　她倾身低声说道：“阿声，你怎么这么聪明呀，要不是有人在这，我真想亲你一口。”
　　这话被他一字不漏听进了耳中，桃花眼睨着她，里头炸开绚烂又好看的光，再低头看书时，心思就没在那些大道理上了。
　　偏偏宴音的话还在说着，她单手支着脸，狼毫在指尖旋得像把扇子：“阿声，你的唇是天生就这么红的吗？”
　　霍南疏自书间抬眸，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眸色渐暗。
　　今日的“小书生”是要被女妖精迷惑了。
　　“为什么不答我啊，再亲亲是不是会更红？”她低声打趣。
　　他眉间恣意风流：“会不会，得阿音亲一亲才知道。”
　　论不要脸，女子比不上男子。
　　然而，那头已经注意到他们在说悄悄话了，青芝还在假装专注地绣着花，黄嬷嬷已经将扇子拿了下来，往这边看。
　　宴音从霍南疏的肩膀看到了他后面张望的黄嬷嬷，忙坐正了身子，浑然当自己没说过不正经的话，正色去翻一本诗集。
　　小侯爷还是很有威严的，转头往背后看了一眼，黄嬷嬷又将扇子盖上了。
　　这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宴音皱眉，一下子想起了昨日在芙蓉园书舍中，那个小丫鬟进来找古琴时的情形。
　　该是一报还一报的时候了。
　　宴音玩味地笑了起来。
　　霍南疏回头，捕捉到她不怀好意的眼神，有些疑惑，似乎是有些……大事不妙？
　　霍南疏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宴音并没有做什么，而是将书册堆到一旁：“《论语》看半日也该罢了，下午就练练字了。”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宣纸和书帖，霍南疏从善如流地拿起狼毫笔沾了墨，一笔一划地练起了字。
　　然而没过多久，他低头，就看见了出现在桌下的玉足，小巧精致，蹬在了要处，摩玩着那危险的东西。
　　阳货不出意料地涨起，霍南疏再拧着眉去看宴音。
　　她含笑又无辜地看着他，好像这大胆傥荡的事不是自己做的。
　　“字写不好，我就罚你。”她说得字字清晰，偏桌下那足也在动。
　　美人坐在垫子上，层叠的明霞色裙摆散开，上头绣着百花飞蝶，精致又绚丽，长足已借着书案的遮挡，到了另一边去。
　　青芝和黄嬷嬷都在霍南疏背后，被他高大的身形挡着，没人看得见桌案下发生了什么。
　　宴音的足底感觉像是踩在盛夏太阳晒过的青石上一样炙热，分量不轻。
　　遭逗弄的人早已眼睛发红，维持不住平稳的呼吸，霍南疏挺拔的背脊也微微发颤，手中的狼毫笔迟迟不落下，任由墨一滴滴落在油润的宣纸上。
　　顶着他虎视眈眈、似要发狠的眼，宴音催促道：“字，快写字，写坏了一个就罚你。”
　　霍南疏终于落笔，只是脑子竟头一次跟不上手，不知自己在照着描什么。
　　“噗呲——”宴音笑了，霍南疏也掷了笔。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起身，勉强遮挡住异样，嗓音带着僵直，“阿音你送送我。”
　　说罢不顾身后两人诧异的神色，甚至有几分粗鲁地将宴音自垫子上拉了起来。
　　她遗落了一只罗袜在桌下，幸好也无人看见，裙摆勉强盖住了脚，宴音干笑道：“我送送小侯爷。”
　　其实心里暗道：要糟，要遭。
　　作者有话说：
　　阿声：她必须被爆炒一顿。
　　甜蜜又不正经的小日常有人喜欢吗？
　　◎最新评论：
　　【我来晚了，下一章被锁了】
　　【被锁了我擦玻璃】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你也配我睡吧"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撒花花】
　　【耶！ 甜甜的日常】
　　【姜狗很难放弃呀！除非他死了】
　　【
　　【喜欢啊，就这样一直甜吧………】
　　【喜欢喜欢！！！摩多摩多！！】
　　【多焯几次】
　　【
　　【惹火上身】
　　【欲罢不能哈哈！！！今天会有双更吗！】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 71、假山
　　◎江侍郎想早日完婚的决定确实没错。◎
　　重重假山之后, 宴音那未着鞋袜的足踩在了霍南疏的锦靴之上，她唇儿被吮得轻颤，松开时还“啵”的一声，听着耳热。
　　撑开距离就看他危机尽显的眸子, 宴音心尖打战,
　　她赶紧低头，他偏挨近。
　　怎么也躲不开他追上来的唇舌,
　　那唇当真越吻越艳, 让人迷离了心神。
　　霍南疏怕她站不稳，单手扶着她的腰, 已起的山峦伏不下去, 不时支碰到她。
　　思及昨日，她服了软。
　　“阿声, 我错了，且饶了我。”宴音娇娇怯怯说着，翻身单脚跳着要逃离他的包围。
　　然而左右是臂、后面是假山石，退无可退的又被他贴上。紧缠上来的灵舌觅进了她的口, 吞吃着妙人的芳津。
　　“方才的阿音去哪里？”
　　少年脸上带着近似残忍般的笑意，漫声逗弄。
　　课室里的从容全不见了, 宴音舒展了脖颈微喘,
　　抬手去推他：“阿声, 这儿待会要来人的，我怕。”
　　知道怕, 还敢对年轻气盛的少将军做那种事。
　　“好玩吗？”他几乎要啃咬上她的耳垂，气息蛊人。
　　宴音知道自己过分了, 哭丧着脸说：“不好玩, 还是读书好玩。”
　　“晚了, 你不是要罚我吗，说说看，打算怎么罚。”他嗓音懒倦，字字敲落在宴音耳中。
　　“我不说。”
　　“说了我就轻点。”他说着漂亮的谎话。
　　“真的？”
　　那尾鱼儿上钩。
　　他笑吟吟点头：“嗯。”
　　“我想，”宴音杏眼朝天上看，“想看你哭出来，再喊我的名字……”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禁不住的霍南疏堵住了嘴。
　　燥热的吻将彼此的舌尖卷得辣酥酥的，黏腻的咕啾声调弄着耳膜，让人呼吸加深。
　　“哭出来，喊我的名字？都会有的。”他说着，将人推高。
　　两人衣衫皆是完好，私底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宴音她瞧着这人的眼神就觉得危险，一时后悔自己玩闹太过，接下来的话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跑已经是不能了。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霍南疏忍不住在她微嘟的唇瓣上轻咬了一下。
　　夏末仍旧温暖，风吹皱了一池的绿水，哭花了脸的人抱紧了他的脖子，如幼莺哀啼。
　　霍南疏桃花眼灼灼耀目，漫含无边情愫，听到她的哭声，也听到了她叫自己的名字。
　　稍解了怨念，将魂不附体的人儿抱出了假山。
　　一路避开了人回到卧房内，她被霍南疏放在了一旁的绣榻上。
　　少年眉眼之间是无边的艳色，宴音皱紧了眉，又怒又气。
　　他在这时总是不听话，想起先前与人拼斗时的桀骜不驯，在她面前怕是只有这一时半刻能瞧得出来。
　　偏偏霍南疏只注意到了她捂着肚子的手。
　　他扶上她的手，神色是正经的担忧，宴音拍开他的手，现在才担心个什么劲！
　　“是我错了。”又轮到他来认错，这要一人一杯认罚不成。
　　霍南疏半蹲下像是要来个少将军请罪，宴音不客气，抬脚踩他肩上：“我乏了，你去看青芝回来了不曾。”
　　偏这个人说得一本正经：“所有人靠近，我能听到，阿音不必忧心。”
　　“我没有什么事，你回去吧。”宴音只想打发了他。
　　霍南疏狐疑地盯着她紧皱的眉头：“真的？”
　　“嗯……”也不是，宴音真的有些吃不消的疼，她撇下腿，去搂他的脖子撒娇。
　　霍南疏从善如流地接住了她，嗅着暖香问道：“我像昨日那样伺候你可好？”
　　昨日那样是哪样？
　　宴音先是疑惑，再是红霞满面……她的手攥紧裙摆。
　　这是个贪图享乐的小玩意儿，他瞧破了她，偏又事事想她开心如意。
　　宴音咬着唇瓣不再抱他，少年依旧半跪下，低下姝丽的脸。
　　高挺的鼻子，薄艳的唇，宴音闭上了眼睛感知到他的模样。
　　如堕幻梦，她看着花窗，上头的花纹在眼中扭曲，宴音在霍南疏舌下绽出白光。
　　伺候完人的霍南疏不说话，只是笑，宴音整个人都被他捞入了怀，开始反思自己为何不好好读书，反而去逗弄他，害了自己。
　　霍南疏满意，不时捏捏她的手，亲亲她暖软的脸，爱不释手的模样。
　　“阿音，若是有孕可怎么好啊。”偏他又突然患得患失起来，抱着她担忧。
　　宴音手脚无力，声音也慵懒随意：“生下来。”
　　霍南疏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我怕。”
　　这是他头一次说怕，怕洛清的事有可能发生在宴音身上。
　　尽管天下多得是平安生产的妇人，他还是不愿宴音去趟这个险。
　　“怕你还落进去？”她气得又要咬他。
　　“以后不做了。”
　　他扣紧了她的腰说道，比起难忍的念头，还是她最重要。
　　宴音瞧着他矛盾的样子，抚着他的脸笑说：“没事，我不会有孕的。”
　　闻言霍南疏却不是高兴：“为什么？”
　　深怕她身体不好。
　　“我有这个感觉，大概是重生之人，命格带煞，难有子嗣。”宴音无所谓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闻言霍南疏也未有喜意，瞧着情绪更是低沉。
　　“我不会早死的，”她回抱着霍南疏，“死了也得拉着你。”
　　这算得上可怕的话听到霍南疏耳里却像情话，他终于舒展了双眉，开心怎么也掩不住。
　　“阿音若喜欢孩子的话，我们可以领养无父无母的孩子。”他说道。
　　宴音也搞不清自己喜不喜欢孩子：“到时再说吧。”
　　“那以后还可以吗？”
　　“可以什么？”
　　“伺候你。”
　　宴音还没说话，霍南疏低头以吻撩乱了她，看来是自己擅自当她答应了。
　　沐浴过后天色已暗，宴音算着时间，这时候尤洺詹应该下值了。
　　正好青芝跑回来说江小姐和尤公子都到了。
　　进屋就看到本已说回去的小侯爷又出现在了小姐的卧房，一时惊疑不定。
　　屋内两人都假装看不懂她的眼神，宴音问道：“今日不是吩咐了提前将买回来的羊羔腌好吗，现在怎么样了？”
　　“黄嬷嬷已经吩咐厨房照她的秘方子腌了，现在就架在旧年烤羊的院子里。”
　　尤洺詹下值时正好碰见宴荣安，两个人一起回来了，正好在门口碰到了江川月。
　　说起来这顿烤全羊还是江川月要求的，她听宴音聊起后就一直念念不忘，非要宴音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侍郎家的小姐打小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没见识过这里，得了请柬兴致勃勃地就来了。
　　尤洺詹看着一同迎出来的宴音和霍南疏，虽不知怎么才一日就解决了姜家的事，但见比昨日但是开怀了许多，心里也就放心下了。
　　这白白折腾了一大圈，果然还是这对竹马青梅。
　　“阿音你总算又回宴府了！”江川月跑上去抱着她的手臂往院子里走。
　　霍南疏见她挨着宴音，沉默不语，尤洺詹瞧着却甚好，和宴老爷闲庭信步地走在后面。
　　“哇！真的架在火上的呀。”看见庭院里旺旺的炭火，和上头缓慢旋转，刷了香油和蜂蜜的烤羊，江川月双瞳晶亮。
　　“胡人的摊子不也有这个？怎么像没见过似的。”尤洺詹又忍不住惹她。
　　宴音替江川月怼回去了：“那一头羊的肉能切半个月的卷饼，也不知染了多少街道尘土，有我家的好吗？况且这可是黄嬷嬷的秘制烤羊，你又不是没吃过！”
　　“成成成，你家的好，”尤洺詹认败，又忍不住吐槽，“先生都不敬了……”
　　两姐妹才不理他，自顾自地在檐廊下坐好等着开席。
　　宴荣安看着这几个后辈，跟看着自己的孩子差不多，瞧着他们吃肉的样子自己也高兴，等吃饱了就找借口回房去了，让后辈们自在地玩。
　　霍南疏又领了解羊的任务，宴音一脸崇拜地撑着脸看挺拔潇洒的身影，利落漂亮的刀法，歪头对江川月说道：“看，他好厉害呀！”
　　“嗯！”江川月看着盘中刀功利落，分解漂亮的羊肉，用力地点头，“小侯爷太厉害了。”
　　这话听进尤洺詹耳里，不由自主地又往她们这看了一眼。
　　宴音发现了这个眼神，撞撞江川月的肩膀：“你为什么喜欢尤先生啊？”
　　江川月捧着羊肉想了一会，抿着嘴犹豫了一会，转头偷瞧了他，才说道：“俊俏，正直，有才，最重要的是，看到他能让我安心。”
　　“人家说了！”宴音提高了声音，“俊俏！正直！有才！能让她安心！是谁啊？谁这么卓尔不群呀？”
　　江川月闭着眼睛尖叫了一声，放下羊肉去追她：“你这个大嘴巴。”
　　宴音躲到了霍南疏的身后去，被人护着，谁也挨不到她。
　　她冒出头笑嘻嘻道：“我瞧着你像是想他知道呢。”
　　“我，才不是！”江川月羞恼，“你出来，别躲小侯爷后面去。”
　　尤洺詹看着那边追闹跺脚的少女，忍不住低头摇了摇，却压不下嘴角的笑意。
　　闹完了这一阵，众人围坐一桌把酒言欢，各自说着话。
　　“我昨晚回去听阿爹说，要和尤家打算交换庚帖了。”江川月附到宴音的耳畔说着悄悄话。
　　宴音惊讶：“这么快？”
　　“这还不算，阿爹还想着早点成亲呢。”江川月也不知是欣喜还是紧张。
　　“这又是为何？”
　　江川月是独女，不说多留几年，亲事也该一步步来才是。
　　宴音忽然想到什么，又小心问道：“可是宫里？”
　　就见江川月果然点了点头：“阿爹说得迷迷糊糊，但意思大概也是宫里那位，确实不大好，若是……又是三年国孝。”
　　宴音了然，照前世来说宣武帝该是年底崩逝，偏这时候就传出不好的消息了？她猜测太子的事也给了这皇帝不小的打击。
　　但无论怎么说，江侍郎想早日完婚的决定确实没错，再蹉跎三年又不知要生什么变故。
　　只是从前有个梁意继位，如今的几个小皇子，谁堪大任呢？
　　◎最新评论：
　　【嘿嘿嘿，就这样非常好】
　　【
　　【果然没有姜负雪的出现一切都很和谐，话说大大是不是要写死他，虽然他挺讨厌的，但是还是不忍心他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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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好露骨（羞羞）】
　　【害羞^ω^】
　　【亲吻亲吻，…………】
　　【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好野，真的随时随地】
　　-完-

◇ 72、下棋
　　◎为何他的阿音比棋局还要变幻莫测。◎
　　听过了江川月的话, 宴音才明白过来，如今的盛京看着一片祥和，在当权者手中已是暗潮涌动，也不知那几岁的孩儿上朝, 又能是谁在背后把控。
　　宴音忽然又想到了如今是侍读学士的姜负雪, 忙摇了摇头，不会, 即使有姜家做依靠, 他也才不过初入官场，离坐上丞相之位应是还远。
　　霍南疏察觉到了宴音的不安, 低头轻声问：“在忧心什么？”
　　宴音也不隐瞒, 将宣武帝身体不好的传言，和可能在这年崩逝的事告知于他。
　　霍南疏倒没有奇怪, 只是安抚道：“且安心，我都在盯着。”
　　那边趁着酒兴，尤洺詹已经摆好了棋盘，他幼时家贫, 没有学过围棋，如今也是才开始学, 江川月倒是学过, 不管他肯不肯, 硬是要占他半个先生的名号。
　　教了大半个月，尤洺詹下得倒也像模像样, 且十分地有兴趣。
　　江川月与他对弈，是半点面子也不给, 直将人杀得片甲不留, 尤洺詹也不气馁, 更不觉得输给女子是丢面。
　　如今反而越发上头，定要正大光明地赢过江川月，现如今到了宴家也将那棋盘拉了出来放在廊下，且饮且下，除了输得太难看，倒有几分恣意风流。
　　“再来再来。”尤洺詹捡起棋子，酒意上头，也不知什么叫客气。
　　江川月投了子，埋怨道：“没意思，还来什么来，你总是输。”
　　宴音和霍南疏在这边说完悄悄话，看着这边热闹，拉着小侯爷的手也凑过来看。
　　她瞧了瞧没收干净的棋局，啧啧有声：“我是个臭棋篓子，没想到尤先生你也是，阿声你下过吗？”
　　霍南疏摇摇头。
　　尤洺詹也不拘谁跟他下，醉红着脸抬手作请：“让我见识见识？”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棋圣现世。
　　“你就喜欢这样的？”宴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同江川月耳语。
　　江川月也悄回了一句：“百折不挠，输成这样都不气馁，好品格！”
　　“也罢，”宴音代替了江川月的位置，豪气干云，“今日，我给你当一回先生。”
　　看着在一旁霍南疏瞧着二人落子，瞧不出门道的神情，江川月又在旁边摆个棋盘：“不如我来教教小侯爷？”
　　霍南疏刚想摇头，又见宴音已经沉迷进去，才点了点头。
　　江川月这把同小侯爷下的枯燥，只是讲讲规矩，小侯爷安静地听着。
　　说完，她问一句：“可会了？”
　　小侯爷点头：“略懂。”
　　二人又试着下了一局，江川月惊喜地发现，小侯爷不但把规矩都记住了，且进攻气势很盛，瞧着极有天赋。
　　另一边宴音落下最后一子，脸上泛起得意：“我赢了。”
　　没想到尤洺詹还是那句词：“再来再来。”
　　江川月说道：“尤洺詹这水平真的不行，我刚教完小侯爷，不如让他们一块下几局？”
　　“阿声可以吗？”
　　“可以。”
　　棋盘恰似是另一种战场厮杀，霍南疏执子之时觉得陌生又熟悉，倒也有几分意趣。
　　“对了，还要个彩头，”江川月兴奋地举起一只手，“若是尤洺詹赢了，我今晚就住在宴府，行不行？”
　　她说完饱含着期待地看向宴音，她还想和她晚上说说少女心事。
　　“哦，为何他赢了，提要求的是你啊？”宴音假装听不明白，她旁边的霍南疏不易察觉地蹙起了眉。
　　尤洺詹难得不怼江川月了，说道：“我赢就是她赢。”
　　引得江川月嘴角的笑落不下来。
　　头一局，是霍南疏败了，他抿着唇看棋盘上的棋子，面色平静无波，尤洺詹今晚终于响了一炮，但见只是刚学下棋的霍南疏，大气说道：“三局两胜！”
　　其实是他还想赢更多，江川月听着也没有反对。
　　唯有宴音察觉到了霍南疏的小沮丧，凑见他耳畔说道：“今晚人家还是想和你睡，阿声别泄气啊。”
　　黑润的棋子在指尖捻着，他撩起桃花眼看她，灯笼的光亮在他的眸子里，泛出温柔和悸动。
　　这一局变得缓慢了许多，霍南疏敛眉瞧着棋盘，渐渐浸入其中，看来好胜之心被彻底激起来了。
　　黑子落下，他轻声道：“我赢了。”眼睛却在看着宴音。
　　宴音高兴地去瞧，果然是赢了，她拍手道：“阿声，你好厉害啊！”
　　若不是有人在这，她一定要抱抱他。
　　江川月一瞧果然，心道小侯爷天赋果然出众，唯尤洺詹不信，甩头醒酒道：“最后一局，来！”
　　然而第三局结束得比上一局还快些，棋盘上黑子纵横捭阖，吞占领地，尤洺詹的败局已是无可挽回。
　　江川月推进尤洺詹，要替“夫”出征：“我来会会。”
　　然而没想到江川月也败了下来，霍南疏这一局局进步神速，让人叹为观止。
　　“宴音你不来矬锉他的锐气？”江川月开始“挑拨”。
　　一旁的人赶忙收起对霍南疏投起的崇拜的小眼神，说道：“他赢就是我赢。”这是把尤洺詹的话还回来了。
　　霍南疏只说了一句：“阿音今晚可以安睡了。”
　　夜色已深，众人收了棋兴。
　　送别江川月和尤洺詹之时，尤洺詹站在宴府门口，说道：“我在吏部做事，对詹事府之事也是略知一二，且放心，太子的事即便是有心之人，也在牵连不到宴伯父的。”
　　宴音听罢也算放下来心：“有劳你看着了。”尤洺詹只是摆手，登车而去。
　　“回去吧。”宴音这话是对旁边的青芝说的。
　　青芝知道小姐和小侯爷有话要说，乖巧地进去。
　　宴音戳戳霍南疏的胸膛：“你不准进去，也不准半夜偷进我的卧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显出困惑：“那方才……”
　　“都是哄你，想想你今日做错了什么。”宴音可记仇得很，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吩咐门房关上了门。
　　被独留在门外的霍南疏不明白，为何他的阿音比棋局还要变幻莫测。
　　日日匆匆而过，宴音虽然还是不便出门，但是晚上的时候还是会求着霍南疏悄悄带她去逛逛坊市，白日在院中侍弄花草，又或是和黄嬷嬷学厨艺，日子过得平静和乐。
　　刚开始宴音还安心姜负雪会闹什么幺蛾子，霍南疏也让人盯紧了他，但除了每日上下值，姜家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似乎是真的放手了，京中传出的只是姜大人的夫人又生病了，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只怕是不长寿。
　　中秋又到了，宴音闹着让霍南疏再带着她登一回大弘塔塔顶，在居高临下的塔顶，两人赏景吹风，分食着一只香喷喷的烤红薯。
　　红薯大概是农家去年冬天存下的，经过半年再拿出来时，皮已经变得皱皱的，糖分却积淀了下来，烤出来的滋味甜津津的，像滚烫的蜂蜜一样。
　　“阿声，你还记得去年吗？”宴音捧着红薯窝在霍南疏怀里，看着底下流光溢彩的水车花灯，慨叹问道。
　　背后的人声音却沉闷：“记得。”
　　去年怀里这没心肝的还在一心记挂着别人。
　　这是又吃醋了，宴音转头瞧他显是负气的脸，说：“我说的是更晚一些，盛京初雪那天。”
　　霍南疏怔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话，想到了那个吻，眉眼暗淡下来，明明是那么亲近的动作，做起来却带着痛楚和苦涩。
　　最后，他活该挨那一巴掌。
　　尚回忆着，宴音已匀出一只手去碰了碰他的脸：“阿声，还疼吗？”
　　“不疼了。”
　　霍南疏吻住了回头的宴音，这一次得到了回应。
　　不设防的齿关随他肆意进出，任由他勾弄起柔软小舌，宴音也尝到了红薯香甜的味道。
　　一吻罢，他轻贴着宴音娇软的面颊，接过了她因接吻拿得摇摇欲坠的那半只红薯，装到了纸袋子里去，又拿帕子细心擦干净了她的手。
　　两人在塔顶待够了，正准备离去之时，霍南疏却看到了一个人。
　　“洛扶安。”他念出这个名字，宴音听到也往下看去，就见到了花楼前着白鹤冲日袍的人，正搂着楼中的花娘说话。
　　“他有什么问题吗？”
　　迎着宴音疑惑的目光，霍南疏将前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梓州兵变之后，霍南疏就见到了洛纬，他带人守住了城门，但到底是师出无名，只好借洛纬的名头，假装是其留在城中以备不测的兵将。
　　也是因此事，洛家造反的可能也就近乎于没有，霍南疏陈明自己是洛清之子后，洛纬从他的眉眼中也能认出洛清的样子，也就认下了这桩功劳。
　　但再细问当年洛清被劫持的真相时，霍南疏半点没替霍冲遮掩，直言是霍冲将人劫走，也算是间接害死了洛清。
　　洛纬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去云北杀了霍冲，可叹他兵符已上缴，不然定要让广威军的铁骑踏平云北。
　　霍南疏却阻止了洛纬。
　　霍冲如今要在云北坐镇抵御女真，还死不得，但他很快就要下来了，到时候洛纬爱杀便杀。
　　料定了霍冲不带兵肯定也寂寞，霍南疏觉得给他晚年找个麻烦着实不错。
　　而当时洛扶安就在旁侧，和他爹对霍南疏的和蔼态度不同，洛扶安似乎深有怨愤，当时霍南疏急着离开，也没有理会。
　　如今他在京城，知道霍南疏也在，便时不时去武陵侯府叫嚣一番，要同他切磋。
　　霍南疏懒得理他，反正他常常不在侯府，洛扶安自然次次扑空。
　　宴音听罢无语，又敏锐问道：“他久久滞留盛京，不回梓州，是因太子之事绊住了还是想同你切磋而已？”
　　塔上风大，霍南疏拢紧了她的披风说道：“看起来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手腕疼，今日先酱～
　　昨天来晚的，去俺胃伯，没来晚看过也不例外，都go~（更咳，去吧。感谢在2022-03-07 21:53:27~2022-03-08 17:1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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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负雪三章没有出现了，害怕在憋大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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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觉得解锁以后这种就够了…很多事意会就好】
　　-完-

◇ 73、洛清
　　◎庆贵妃小产，痛失龙子。◎
　　“他打得过你吗？”
　　迎着宴音询问的目光, 霍南疏果断地答道：“打不过。”
　　“要不同他打一场？”她试探问，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梓州之事，我尚有些疑虑。”
　　她对太子造反之事尚有疑虑, 别人以为梁意蓄意栽赃, 他们却知道洛纬确实一开始是有反意的，梁意偏偏栽赃到他身上, 还被反将了一军, 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他因，宴音总想弄个明白。
　　但前事霍南疏早已去信洛纬, 回信中只说是姜负雪暗中提点了洛扶安, 太子有意栽赃洛家谋反，洛纬本就无意谋反, 只一心等霍南疏的消息，谁知又得了这样的消息。
　　洛纬一咬牙，干脆为了撇清关系，将兵符快马加鞭送到了宣武帝手上。
　　如此说来不过是恰巧撞上, 洛家的诡计被掩盖，梁意的诡计被挑破, 里面只剩姜负雪在其中大义凛然、清风明月。
　　彼时还只是翰林院修撰的他, 却敢在这种局势下有所动作, 宴音不觉得会有这么简单。
　　霍南疏点头，只问：“你想探出什么？”
　　“附耳过来。”
　　高塔上无人能够偷听, 她偏偏装成高深莫测的模样，同他耳语了几句。
　　洛扶安独自在京城孑然一身, 既不见父母、更不见妻儿, 独在驿站中左右也是无趣, 想来盛京到底也算烟柳繁华，自己忙将了这几个月，也该好好纾解一下了，便欣然出门寻欢。
　　来时早听京官提前，盛京薄烟阁的姑娘体态风流、婀娜多情，专是从江南挑的娇柔女子，好好教养，如今挂牌有名的，一夜百金亦不挡慕名而来者，洛扶安驱马前来瞧了一圈，就被楼上招摇的香帕晃了眼。
　　一连几日宿在了薄烟阁中，到了中秋佳节，瞧着楼外火树银花，比之梓州更似星河泄落人间，连带着他也起了玩弄些小情小调的心思，搂着花娘出了薄烟阁赏灯。
　　游兴正浓，猝不及防就看到了霍南疏正陪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搂着花娘肩膀的手臂落下来，他快步追了上去：“霍小侯爷，别来无恙啊。”
　　欲搭上霍南疏肩膀的手落空，那人扭头看他，眸光锐利。
　　洛扶安收回手，笑道：“当真是佳节，连小侯爷都出来放风了。”
　　这是暗讽霍南疏这几日跟老鼠似的躲着他。
　　宴音皱起了眉头，冷声道：“找不到人是少将军没本事踏进武陵侯府，凡事先问问自己，配不配小侯爷动腿出来见你。”
　　她一双泠泠美目皱起，自帷帽中盯向洛扶安。
　　知道他是少将军，看来对他们的事知之甚深，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洛扶安扬眉要去掀开她的帷帽：“小侯爷怎么也要喊我一声表哥吧，小娘子说说，如何就不配了？”
　　嘴上说着表哥，自己还喊着小侯爷，先客气起来了。
　　宴音面色不改，站在原地不动，她身边的霍南疏倏然抬手，抓住了他越探过来的手臂，只这一手擒拿，让洛扶安再不得寸进。
　　手被扯了过去，洛扶安想稳住脚步，结果被霍南疏拉着运了半圈，撑臂一震，退了数步才站定。
　　旁边的花娘见势不对，上前去扶，还小声唤了句：“少将军？”
　　洛扶安将钱袋子一丢，说道：“滚回去。”花娘捧着钱袋子犹豫了片刻，忙不迭地走了。
　　霍南疏神色凌厉疏冷，语气倒漫不经心说道：“不是要打吗，走吧。”
　　武陵侯府的练武场占地宽阔，此际四角火把燃起，练武场中刀枪争鸣，惊心动魄的一记刀影劈散了洛扶安的气势。
　　他□□撑着地，跪倒在了练武场中，黑色唐刀点在眉间纹丝不动，沿着狭长森冷的刀身看去，尽头是霍南疏倚天拔地的身形，凛凛威势教人心折。
　　宴音见胜败已定，放下心来，暗自雀跃高兴，她的阿声怎么这么厉害！
　　但现在轮到自己出场了，她忙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自石桌上站了起来，扬声道：“洛少将军求仁得仁，既已败了，也该心甘情愿回梓州才是。”
　　此时宴音的帷帽已经摘下，洛扶安没见过她，那日芙蓉园的百花宴他也未曾去，只当她是霍南疏带着的红粉知己，哪个园子里的花魁。
　　模样倒是难得一见的美，偏说话的口气神情教人不悦，恃宠而骄，无半点眼色。
　　“本将军恋慕盛京的繁华，还有许多似你漂亮的小娘子，怎么舍得走呢？”他的脸拧出一股子下流来。
　　霍南疏刀尖向前，刺穿了他眉间血肉：“慎言。”
　　洛扶安冷汗浸背，强撑着冷哼一句：“原是表弟爱重的宠姬，冒犯了。”
　　“是我冒犯了，”宴音的手柔柔抚上霍南疏执刀的手，那惊神泣鬼的刀缓缓落下，洛扶安原被这一方惊怖厄着，如今方暗暗松出一口气。
　　“少将军同小侯爷本有血缘，何必这般刀剑相向，洛大将军本就嘱咐过小侯爷，说少将军指证太子凶险，让小侯爷多照看少将军，想必此事少将军还不知道吧？”她循循善诱。
　　这事霍南疏也不知道，他默默无言地看了睁眼说瞎话的宴音一眼。
　　“谁和他有血缘，本将军可高攀不上。”
　　眉间鲜血流下，洛扶安却是笑着，显得面目有几分狰狞。
　　宴音在梓州时就曾感叹过，找了近二十年，又是蓄谋造反，洛纬对洛清的关心实在太不一般。
　　但此事涉及阿声的娘亲，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询问。
　　霍南疏却主动开口：“我娘同洛纬，没有血缘关系吧。”
　　“哼！”洛扶安坐在地上，说道，“哪个兄长为个没血缘的妹妹这么疯魔，当真让人恶心。”
　　不错，他爹就是恶心，听祖父说，当年送洛清出嫁，还是瞒着洛纬的，他被骗去剿除山匪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骑马就追了出去，谁知人已经被劫走了，接下来就是二十年的疯魔。
　　他依旧骂着：“洛纬却是对洛清不轨，他认你这个外甥你恶不恶心？我是恶心坏了，她人没了，还是折磨了洛家二十年，甚至要拉着妻儿走上覆灭，霍南疏，你觉得我会对你这个孽种有什么好脸色。”
　　这一通骂下来，那秘辛已被摊开了来，洛扶安仍旧骂着，将二十年的怨愤发泄，对面的两人沉默下来，心思各异。
　　宴音抬头看向霍南疏，因为她察觉不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安。
　　然而见到了确实一双平静的眼睛，好像洛扶安说的不是他的事情。
　　“你骂了这么多，我娘在其中做了什么恶？”
　　霍南疏只这一句，像掐住了洛扶安的脖子，他眼珠紧缩，喘着气不知说什么。
　　半晌，他咬牙讽道：“我爹这么疯，谁知不是她有心勾……”
　　话还未说完，宴音和霍南疏双双抬起一脚，将他踹到在了地上。
　　他该恨的是洛纬，这拎不清的玩意儿。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这戏还要进行下去，她看着躺地的洛扶安，叹了口气道：“到底是上辈的事，少将军何必如此呢，多个人也多条路不是？”
　　此刻的洛扶安像快热铁被冷水浇过，声音也虚渺下来：“是不该，但我和你霍南疏，永远都不可能是同路人。”
　　这是他治不好的心病。
　　说罢这句，洛扶安翻身而起，径直走出了练武场。
　　宴音看着大门的方向：“很多时候，不说话就是什么都说了，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留在盛京定是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霍南疏知道她的心思，说：“我去信套一下洛纬的话。”
　　若是连洛纬也不知道他为何留下，那定是与姜负雪有关。
　　“一开始就是姜负雪提点了洛扶安，两人又一路从梓州到盛京指证梁意，虽是同样的利益让他们站在一起，但这也算天然的遮掩，洛扶安留在盛京，最大可能是因为姜负雪。”宴音仔细分析道。
　　霍南疏听到她念出“姜负雪”三个字，眼里晃过一丝异样，又很快掩了下去。
　　他只说道：“夜风凉了，我送你回去吧。”
　　宴音却察觉到了他的不高兴，拉着人往书房走，边问道：“怎么了，你不要把洛扶安的话放在心上，他连你娘都没见过，说话又脏又臭的，全是瞎话！”
　　她以为霍南疏是为洛清的事伤神。
　　没想到霍南疏又是浅淡的一句：“你不回去吗？宴伯父要担心的。”
　　他竟说这样的话，看来问题确实很严重。
　　宴音抱着他的手：“我回去了，你做什么，在这胡思乱想吗？我不走，反正他拿我没办法。”
　　当真不走吗？
　　霍南疏觉得自己当真是卑劣无耻，时时想要她注目，要她的可怜，要她的亲近……
　　恨不得她所有的情绪皆是为他而生。
　　就像此事，他生性淡漠，洛清的事在他心中拂不起什么涟漪，偏宴音觉得他会在乎，为了伪出一个正常人的模样，那他便在乎吧。
　　书房中，宴音坐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着话，末了又亲亲他的脸，问：“中秋佳节，我陪在你身边过可好？”
　　霍南疏桃花眼里冷意散尽：“一整夜？”
　　她点头：“嗯，一整夜。”
　　自假山那日开始，虽有亲密，宴音却不准他再来真的，今晚似乎是真的怜他，亲吻渐深，在他将人推躺在，她没有拒绝。
　　美人仰落乌木案，雪白纤瘦的肩被他握紧，精致的眉眼间流露风流，勾得他发狂。
　　事毕，霍南疏慢条斯理地理着宴音额角紧贴的湿发，这时外头传来了信号。
　　许久，他才衣冠齐整地步出书房，青鸦说道：“主子，宫中消息，庆贵妃小产，痛失龙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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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有二更吧】
　　【撒花撒花撒花期待二更！！！】
　　-完-

◇ 74、伏线
　　◎表哥，你救救我爹吧。◎
　　鱼钩带着一尾腾跃的鱼儿破水而出, 执杆的人百无聊赖地看着上钩的鱼儿在地上甩尾打挺，手兀自摩挲着腰间的香囊发呆。
　　灯影映清潭，粼粼波光照在玉砌雪琢的脸上，也抹不去他病态的苍白。
　　应公公瞧着, 低眉顺目地上前将鱼钩取下, 又把那尾细鳞白鱼放回了水中去，一摆尾藏入了睡莲深处去。
　　鱼竿轻点, 姜负雪恍然回神, 问道：“贵妃娘娘如今情况可好？”
　　应公公躬身退离了岸边，在姜负雪身侧说道：“到底是失了龙子, 今日出宫时还听说那边在哭着, 陛下也紧步过去了，姜老夫人那边也收到消息, 病的更是重了。”
　　贵妃失子的消息还未广传，姜家已经彻底笼在了阴影之中，这些都在姜负雪的意料之中，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陛下还有空闲去看贵妃？”他问起别的。
　　“到底是贵妃失子, 眼见失了太子已是打击，先前安南偷扰梓州的事还未解决, 如今听闻几省又起了蝗灾, 治灾官吏不得用, 朝中一连揭破了几桩贪污舞弊的案子……”
　　应公公细数着宣武帝如今手头上的事，越说越怕姜负雪, 这人还只是个侍读学士，就手眼通天至此, 自己还是小心伺候为好。
　　姜负雪自然知道皇帝如今已是焦头烂额, 许多麻烦就是他给找的。
　　他将鱼竿随意置放一旁, 问：“治灾疏明日就会呈上去，另，崇安殿移植的那几株树可办好了？”崇安殿正是帝王居所。
　　应公公虽不明白姜负雪为何要费力在崇安殿种几棵树，但仍伶俐答道：“钦天监已经奏请了陛下，今日就栽过去了。”
　　应公公不知，那嘉树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但气味却同宣武帝如今正吃的补药相冲，他如今朝政繁忙又身染沉疴，本该在年底崩逝，如今只怕说不准了。
　　“辛苦应公公了。”
　　这话就是送客的意思，应公公自然不敢有什么不满，轻步退下了，出去之时正好霜败进来。
　　霜败走上钓鱼台，晚风从对面拂来，主子身上旧用的苏合香已经气味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香，同姜负雪高山冷月的气质半点不符，却是宴音身上的味道。
　　他似乎是要将自己彻底裹进宴音的气味里，才能依着这味道记得自己尚在人间，所做为何。
　　霜败作为下属，姜负雪是他此生尊崇追随之人，但也不能理解主子为何要沉湎于女子情爱之中，还是个三心二意的女子。
　　但近来主子的动作让人心惊，敛权的速度之快，即使没有姜家，位极人臣只怕也是朝夕之间。
　　霜败明明是他最亲近的下属，却不知道主子到底为何知道这么多秘密，又能如此巧妙的把握人心，火眼金睛地结交官员，半个朝堂成了他手中傀儡丝线，伏线千里，这边轻牵一手，那边触动的就是一件大事。
　　“表小姐在大门外求见，说是见不到主子就不回去。”
　　表小姐说的正是孙叙叙，如今远盛侯府被摘了禁军首领之职的事盛京人尽皆知，罪名便是侵了金吾卫。城防军等各司的职权。
　　而揭破了远盛侯的，自然是姜负雪。
　　此时他只听了一耳，却赖怠起身去看，淡声说道：“既不走就随她站着去吧。”那声音淡漠得可怕。
　　霜败闻言转身要去，姜负雪像想到什么，改了主意道：“等等，让她进来吧。”
　　孙叙叙穿着一身白衣，帷帽摘下，露出底下素净憔悴的一张脸来，她一见到姜负雪，走进跪下哭道：“表哥，你救救我爹吧。”
　　美人身姿纤柔跪在莲花纹的地砖上，离他坐着的席子仅一步之遥，哭得如泣如诉。
　　姜负雪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呜呜的哭声让人心烦，外人往日瞧他性子温和，但事实上除了对宴音，其他时候他耐心极少。
　　“救你父亲？”
　　孙叙叙找到他这来也是因为姜辜应因太子的事被降了官，如今贵妃失子，姜家本就雪上加霜，更加顾及不到她这个表亲家中的事，思来想去唯有找如今深得器重的表哥。
　　此时听他探问，孙叙叙忙到：“我爹是冤枉的，定是有小人从中构陷，求表哥到圣上面前进言几句，倒是我爹一定感念表哥的好。”
　　一声轻笑，清动在夜色中又随即散没。
　　孙叙叙愣着泪眼看他，不明白姜负雪为何发笑。
　　他仍笑着，那双微挑的凤目好似沁了入水的温柔，话却直寒人心：“我便是那构陷的小人啊。”
　　此时已是中秋，孙叙叙在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着这句，先是噎住了声，又止不住地打战。
　　“表哥，这是为何？”她泪水滚滚，牙齿颤出让人烦躁的声响，又根本压抑不住这失礼的仪态，“是因为我吗，表哥我错了，我那日不该说那样的话。”
　　她说着就要就揪姜负雪垂落在席上的青色袍角，一把剑鞘横插进来，霜败阻住了她向前的手。
　　姜负雪瞧也不瞧她，百无聊赖拨着旁边棋案上的棋子，说道：“是你，也不是，让你进来是有别的事。”
　　孙叙叙是京城传颂的才女，会的只是吟风弄月之书，四书五经即便通晓，可少了那份洞察，终究只能做个蠢钝之人，她只能步步相问：“表哥找我有何事？”
　　“京中在传我夫人与人有私之事可以停了，若再听到半句，远盛侯府的败落不止到这一步，到时候我怕是要有一位充入教坊司的才女表妹了。”
　　这是她进门，姜负雪唤的第一句表妹，还是如往日般温柔的声调，孙叙叙却身子抖簌，不敢再有半分妄想。
　　孙叙叙离开是脚步匆促得似要跑起来，仿若背后有恶鬼再追，姜负雪却从未往院门方向瞧过一眼。
　　望天边圆月，不知所念之人在做什么，但他偏不敢知道，不敢让人去盯着，光是想想她与别人恩爱缱绻，就足以痛彻心扉。
　　“霜败，你说若人重活一世，该是为了什么？”
　　霜败不明白主子问的这话，低头道：“当时为了弥补心中遗憾吧。”
　　“不错，为着心中遗憾，不然早活腻了，还回来做什么呢。”他低声自语。
　　是上天要他回来的。
　　钓鱼台上灯吹灭，姜负雪起身回了宴音曾住过的院子，这里陈设未改，姜负雪如今也唯有在此处能安睡片刻了。
　　时间不够了，他总在想，得再快一点把她找回来，此生便能多相伴一刻。
　　*
　　近来盛京的消息不少，但自太子谋反之后，值得提起的也不过两件，一件是庆贵妃失子，另一件是宣武帝重立了五皇子为太子。
　　这五皇子母家不显，年岁也不过十岁，如此匆匆就立为了太子，大家的目光并未投向东宫，而是看向了御座。
　　即使宣武帝仍旧坚持着每日上朝，但宣太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朝野上下自然是议论纷纷，陛下这瞧着是春秋将尽了。
　　宴音听罢也更迷茫了些，如今境况同前世已经大有不同，她不知道五皇子能不能当上皇帝，但洛扶安取代了远盛侯成为禁军统领之事，让她觉得诡异。
　　宣武帝不可能不知自己的状况，皇位更迭之时换下旧日禁军统领，洛扶安即使有功，也不该被委此重任，更奇的是朝野反对之声甚少，竟还有支持的。
　　说法只是洛家主动上呈兵符，归顺忠诚之心尽显，洛扶安又在京城无深交高官，只是孤臣，没有谁比他更适合拱卫皇城了。
　　即使知道姜负雪只是侍读学士，宴音仍然是没法不联想到他身上去，洛纬的书信已经递回，信上竟也是不知洛扶安为何不会梓州，这父子俩各自为政，她不信洛扶安是自己争得的这统领之职。
　　总之，经过梓州到盛京的一路，时刻对姜负雪提起警惕总是好的。
　　佳节过后不久，秋高气爽蟹脚痒，偏宴荣安递上去了的辞呈批示迟迟没有下来，尤洺詹就调离吏部。
　　说来这也是天大的造化，尤洺詹为尤夫人延请名医诊治，大夫给出了一个方子，不是什么金贵的药，药引却奇怪，要的是城外皇觉寺菩提树上每日清早的露水。
　　尤洺詹有孝心，每日上值前都早早起来坐马车到皇觉寺去取露水。
　　偏他运气好，某日清晨让他撞上了太子礼佛遇刺事件，当时此刻和护卫打得纷忙，太子走失躲到了菩提树下，尤洺詹从服制认出了太子的身份，又听前院刀剑纷纷，忙拉着太子换上了僧衣，又循小路离开了皇觉寺，一路护送了
　　太子感念，上书向宣武帝要了尤洺詹做太子东宫詹事，承了随侍太子的职务。
　　而行刺太子的刺客，后经查明是前太子残党，景陵中的梁意日子更不好过，已让人断了饭食。
　　升官后不久，宴音和霍南疏就收到了江川月和尤洺詹的喜帖，这两人到底是要成亲了。
　　她摩挲着那张请柬既开心又担心，看着好友结为连理她自然欣慰，但在盛京待得实在太久，可偏偏像被不得已的力量拴着，她总走不得。
　　霍南疏倒是比她看得明白些，有些事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其中保护好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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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75、观礼
　　◎刚刚落狱的江浙巡抚齐茂山……◎
　　窗外树影疏落, 又有人影落在大红的请柬上，宴音抬头：“回来了。”
　　中秋后他就变得越发忙碌了，常是一日两日的见不到人。
　　“嗯。”少年解下斗篷挤上了她的暖榻，将皮柔骨脆的少女拉入怀中, 已是晚秋, 他虽然从外边回来，但有斗篷遮着, 反而比盖着衾被手脚冰冷的宴音还要暖些。
　　霍南疏拿过请柬, 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口捂着，才说道：“宴伯父辞官的批示今日就能下来了, 早日收拾了东西出盛京吧。”
　　宴音精神一振, 喜道：“真的？我这就去告诉阿爹，让他们明日就出城去。”
　　说着就要跳下榻去。
　　这段时日她虽然深居在家, 但外头的消息她是一件也不肯错过，却越听越心神难安，如今知道宴荣安终于辞了官，她终于稍稍放了心。
　　霍南疏忙抱住了她, 又将衾被盖上，手下伸去抓她刚才踏在地板上的脚, 果然一片冰凉。
　　他补充道：“为免夜长梦多, 宴伯父今日便可拿着路引离开京城, 或许，我们也可以离开。”
　　说这话时, 霍南疏的眼神落在了那两张请柬上，江川月同尤洺詹的婚礼只怕是不能参加了。
　　宴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有些犹豫：“他们成亲, 我们不去了吗？”
　　默了一瞬, 他道：“不，想去就去吧，还有时间。”
　　霍南疏知道这是宴音在盛京仅有的朋友，只剩半个月就要成亲了，他不想宴音想起来会觉得遗憾。
　　知道霍南疏为的是自己，宴音靠上去抱他。
　　两人就这么商定下了，先送宴府的人去云北，他们在盛京再待上半个月，江尤婚礼的次日便走。
　　晚间宴荣安回来之后得知此事，也是十分欣喜，只是没想到乖女这么着急，一个劲地催着让他们收拾东西，小侯爷也是十分赞同的模样。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偌大的宴府一夕要搬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宴音小声地吓他：“陛下情况不好，不早点走只怕到时候京中会起兵乱。”
　　宴荣安果然面色不安，看向霍南疏问道：“果真如此？”
　　少年扶着唐刀点了点头，宴荣安也不再怀疑，于是一时间整个宴府忙活了起来。
　　宴音也跟着到处指点，能不要的东西就不要了，务求尽快收拾完，天一亮就能走。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满了马车，除了在京城采买的下人，就只有青芝留下了配着宴音。
　　“乖女你真不走？兵乱咧。”宴老爷在马车上时才发现宴音在朝自己挥手告别。
　　宴音看着驶往扬花巷口的马车，挥挥手道：“我有小侯爷保护着，去完江家婚礼的时候就找你们去了，一路平安啊！”
　　很快就收到他们顺利出城的消息，往后沿途的消息也日日递了回来，知道宴父他们慢慢远离盛京去往云北，宴音这块心病也慢慢解了。
　　盛京的秋日是满目深浅的黄，春夏瞧着鲜亮的琉璃瓦也像被秋风吹失了光泽，和枯黄落叶交相映衬着，此时成亲，倒能显出新嫁娘身上凤冠霞帔的醒目来了。
　　精心挑选的好日子到了，江尤两家的喜宴开席，宾朋满座。
　　宴音先是去的尤家的新宅子探望尤夫人，旧年瞧着病入膏肓的尤氏在尤洺詹的照料下日渐好了起来。
　　儿子今日娶新妇，她难得地妆点起来，穿上了鲜亮的新衣，常年失了的脸上多了丝丰润，搽上胭脂更是好看。
　　尤夫人笑吟吟地坐在堂上同宾客说话，她早年也读过书，即使是陌生的客人，对答也丝毫不露怯。
　　见到宴音来了，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平和慈祥。“多谢你了，真的多谢你了，你救了我们一家。”尤夫人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说道。
　　宴音只说是尤洺詹有出息，又说了几句祝愿新人的话，便不好在众人眼前多待，忙步走了，霍南疏自然时时跟着她。
　　正要走出门口时，尤洺詹追了出来，他这些时日格外忙乱，又是升迁又是成亲，每日脚不沾地的，和宴音已经是许久未见了。
　　“等等，先和你们说些事。”
　　难得碰到，待会成亲忙乱更没机会说，尤洺詹才趁现在将人拦了下来。
　　宴音回头，三人走到了僻静无人的屋子，尤洺詹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唇红齿白的，那乌帽一戴，待会骑马起接亲的时候也知道肯定
　　见多了他穿灰白布衫的样子，宴音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他的打扮，霍南疏自然把她的小眼色都瞧在眼里。
　　尤洺詹甫一进屋就说道：“你们也知道如今朝中形势不好，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推波助澜，偏又猜不到是谁，如今已有眉目了。”
　　“尤先生，切莫卷入其中。”宴音担忧道。
　　尤洺詹摇头：“我知道自己的本事，自不会沾惹麻烦，只是想告知你们一些事情。”
　　霍南疏：“何事？”
　　“是姜负雪之事。”
　　他说起这个名字，对面二人都皱起了眉头，静心听着。
　　“太子对姜学士十分信重，不，是太过信重了，东宫诸事都能对姜学士言说”尤洺詹说及此，神色严肃，“且此人极怪。”
　　姜负雪作为众皇子的老师，等太子尊崇虽不奇怪，但尤洺詹如今待着东宫，才发觉太子对姜负雪岂止是尊崇，简直说得上听话。
　　他不知道姜负雪平日是如何教导年幼的皇子们的，更不知道其他皇子对其是不是也这样，但终究令尤洺詹不安，平日里才多留心了心在姜负雪身上。
　　宴音凝眉问：“怪在何处？”
　　尤洺詹有些难以解释，琢磨了一会儿，克制说道：“他教导太子多引例证，但只从这例证的只言片语之中，便可知他手眼通天。”
　　“他只是一介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偏偏六部，地方诸事多了真知灼见，即使这是为教导太子，我亦有疑虑，例如刚刚落狱的江浙巡抚齐茂山，他就知其所贪数额颇巨，这如今该是呈在陛下的御案处的事情，”
　　“如见陛下身子不好，他一个侍读学士便有此手腕，待将来太子登位对他大肆加封，只怕会成君王亲政的大患，到时拿捏你们，也只是手掌翻覆之间的事。”
　　这一大堆话下来，宴音总觉得错过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正思索着，霍南疏已经开口：“我们预备明日就离开盛京，逗留至此也不会是为了你们的婚礼罢了。”
　　尤洺詹一愣，半晌才说道：“如此，也好。”
　　他们待着盛京也不能做什么，离开或能避开姜负雪迫害，如此倒也不错。
　　到底是错过了些什么呢，宴音一心想着，没想出头绪来，干脆就放在一边，接着就听到门开了，尤洺詹走出去前说道：“既要离京，今晚且把酒言欢吧。”
　　说着就走了出去。
　　霍南疏低头看到宴音，自听到姜负雪的名字起，他就暗自窥着她的神色，待真的找不到一丝留恋不舍的神情，他那颗鼓噪不安的心才静寂下来，可耻地心满意足。
　　“在想什么？”他低头问。
　　站在宴音背后的少年身形高大，此时躬身，像是将人圈在了自己的领地。
　　宴音无知无觉，答道：“在想尤洺詹的话，总觉得我错过了些什么。”
　　“那就明日在路上慢慢想，我们去江府吧。”霍南疏拉着她的手迈出了屋子。
　　她乖巧跟着，问道：“阿声，你什么时候才能穿成这样啊？”
　　瞧着尤洺詹穿，她自觉阿声穿起来一定更好看，说起来他在初雪的时候穿的也是一身红衣。
　　如今想来，丰姿冶丽。
　　霍南疏将她抱上马车，放下了帘幔才克制地吻上她的娇唇：“今夜便穿与你看。”
　　宴音红着脸偎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娇怯地问：“那我也要穿吗，这不就是成亲？今天这个日子也不错，就是没有高堂拜……”
　　她本性没羞没臊，话越说越离谱，这一句句的逗得霍南疏低头轻咬她，少年低哑着声音说道：“不穿了，我们回云北另挑日子。”
　　马车骨碌碌前行，又在江府门前停了下来，这边是一样的热闹，入目是一片热烈的红，宴音避开来贺的官宦夫人，一路去了新娘所在的高阁，霍南疏不便上去，就在阁下守着。
　　宴音一路寻过去，就看到了其中一间敞开着，江川月被妆娘喜婆丫鬟团团围着，瞧着正在梳妆。
　　一顶凤冠被小心地戴在她的头上，从镜中看到宴音走了进来，她开心地回头：“你终于来啦！”惊着妆娘赶紧去扶那凤冠。
　　宴音过去按住了她，瞧着镜中朱唇粉面的新娘恰似芙蓉初绽，她叹道：“真好看。”
　　江川月不好意思地扭着肩膀：“哪有，我没你好看。”
　　“犯傻！”宴音轻戳她的额头，又矮下身低声说，“我是打尤府过来的，新郎官今日也俊，咱们阿月真会挑人啊！”
　　一番取笑，本就涂了胭脂的江川月脸更红了，房中人一同笑闹之后又是一阵忙碌，宴音一直陪着江川月说话。
　　打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宴音就知道她开始紧张了，看看时辰，接亲的队伍应该也快来了，她想下楼看看，上阁太久，她也怕霍南疏担心。
　　然而走到转角的时候，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脚步霍然顿住。
　　尤洺詹的话重新响在耳边，“刚刚落狱的江浙巡抚齐茂山……”
　　齐茂山不是在梁意登位年间落狱的吗？
　　她的手扶上一旁的门柱。
　　当年江浙巡抚以为商户写门匾为由收受贿赂，年贪上百万银两之事广为流传，甚至被写进了民间话本传奇之中，成了个名垂青史的大贪官。
　　那可是两年后的事了，如今宣武帝还在，即使梁意没了，也不该这么快才是。
　　是齐茂山提早落狱了，还是尤洺詹根本不认识地方官员，才没发现姜负雪无意间说漏了嘴呢？
　　若是后者……她突感脊背发凉。
　　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抚上了宴音的肩头：“在想什么呢，夫人？”
　　低懒薄凉的声线足以让她心神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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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策马
　　◎你怎么敢在江府纵马呀？◎
　　接连而来的一股暖香, 姜负雪往常喜欢的苏合香凉薄，这暖香是宴音常爱佩戴的香袋中的，透着娇柔的女儿气，此时用在他身上, 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宴音忙不迭想跑, 却被他捂住了嘴单臂带起，她心中忙乱, 穿着绣鞋的脚更是发狠地往后踢了几下。
　　偏姜负雪脸闷哼都没有, 将她带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屋中，这处离江川月的屋子不远, 热闹的声音尚能隐约听见。
　　宴音被压在门上, 终于看见了姜负雪的脸，他似乎精神不大好, 精致的脸乍一看只剩苍白，微挑的凤目半阖着，懒倦又漠然，整个人浑似透不进颜色, 刻不上情绪的琉璃人樽，空茫茫得让人害怕。
　　你要做什么？她想问, 可嘴被捂住了, 若是得松开她也不问, 第一时间喊人来才是正经事。
　　宴音奋力挣扎，甚至想张嘴咬他的手。
　　姜负雪扣紧了她窄俏的下巴防她张嘴, 笑道：“你是猫儿狗儿吗，怎如此粗蛮？”
　　宴音知道他没有在笑, 这人唇角牵起了唇角, 凤目中却眸色淡淡。
　　她心里更加惊怕, 这人果然没有放弃，保佑阿声在下面久久等不到她会上来看一眼，此时唯有尽力将人拖住了。
　　姜负雪看着她乱转的眼睛，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这么盼着他来找你？”他揉着手下雪锻似的肌肤，残忍打破她的幻想，“他大概已经被什么人牵绊住了吧。”
　　宴音的腰肢不盈一握，被他扣紧带入怀中，喃喃道：“我在这上边等了你许久，终于等到了。”
　　说话声更似喟叹，若教他人听得，只怕身子也酥了半边。
　　偏宴音想到方才的猜测，再看他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只恶心得要吐了。
　　“想说话吗？”他问，带着诱哄，“想说话就眨眨眼睛。”
　　宴音与他对视，两人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她思忖片刻，缓缓地，眨了一下张合的杏眸。
　　他爱着这狡黠的模样，偏又过于聪明了，若是傻一点多好，他们早便能安心在一起了。
　　“乖儿，我松手的时候记得莫喊，不然别人会以为姜大人在同他夫人偷欢罢了，传出去倒成了一桩艳闻。”他微微歪着头说这话，半点不像威胁。
　　宴音讨厌这下流的手段，偏只能依从，又默默眨了一下眼睛。
　　覆在她脸上的掌撤了，宴音应呼出一口气，厉声问道：“我们不是说清楚了吗，你现在又是为何？”
　　“权宜之计罢了。”姜负雪反悔的话出口，脸上半点惭色也无。
　　“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姜负雪瞧她生气，心中反升起愉悦，轻咬了下她的下巴：“说说，刚刚在发什么呆呢？”
　　宴音被他亲近，只觉得毛骨悚然，怒声斥责：“恶心，被碰我。”
　　他笑容消失，轻松神色一时间消失了个干净，只一双死沉的眼睛盯着她。
　　“恶心？”姜负雪重复这词，细尝着里头伤人的滋味，他被宴音折磨得已经有些变态了，惨然笑道，“再多亲近些就不恶心了，你会习惯的。”
　　这话背后的含义让人不寒而栗，不等他手往下探，宴音忙喊：“不，住手，我错了我错了。”
　　“你又错了，”他的手已经扣上了圆满的臀，居高临下看她，“总是在这时候认错，阿音，你知道我舍不得伤你对吧，你太清楚了，就一次次利用我。”
　　这情况太危险了，宴音反抗不得，又想推延起来，反口问道：“不是你一次次骗我吗？齐茂山不是好好在江浙给人写着匾额吗。何时又落下大狱了？”
　　这话让姜负雪一愣，随即回想了起来，轻声问道：“你知道了？”
　　果然！
　　这人记得前世之事，偏装成无辜的样子，他明明记得！
　　若不是他杀的自己，尽可相认何必隐瞒。齐嬷嬷偷盗那出戏果然是演出来骗她的，前世就是面前这人害死了自己！
　　宴音心中怒意恨意齐涨，咬牙挤出一句：“姜负雪，你怎么还不去死？”
　　姜负雪早已被痛折磨得麻木了，无论前世他杀没杀她，这人心跑了就是跑了。
　　“这嘴儿尖利，”他凑得近了，漠然的声音只盘旋在二人之间，“但偏香甜。”
　　说罢他咬上了她的唇瓣，宴音疼得肩膀缩了一下。
　　他紧接着放轻了，□□着饱满唇瓣上咬出的印子，又轻咬了遍下唇，像在同她打闹，然后微凉的唇贴了上去，但伸出的舌却带了热度，要拉她更加深入。
　　宴音被压制住，连头也扭不开，只能咬紧了牙关拒绝他的亲近。
　　“阿音，再回来爱我好不好？”他恳求着她。
　　冷意缓缓消褪去，他到底沉溺在同她的亲近之中，雪中寒月似的人此际眼尾靡丽，在僵冷的气氛中竭力聚集起暖意。
　　宴音的目光越过他的肩，看向窗户，杏眸中是难得的冷意：“除非我死了。”
　　他也不意外会听到拒绝的话，仍是温柔的语调：“不用死，阿音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聪明了些，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笨一点呢？”
　　这是什么意思？宴音心神一凛，回盯着他：“你想让我变成一个傻子？”
　　姜负雪笑而不语，此时楼下响起了喜庆的乐声，是尤洺詹来接亲了，姜负雪从善如流地捂住她的嘴，因为外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是江川月被一堆人簇拥着，出阁了。
　　他听着外头的笑声，神色间竟有些向往，叹道：“我们本也可以这样的，但还不晚，对吧。”
　　宴音却逐渐松懈下了身子，反而主动地贴近了他，靠在姜负雪的肩膀上，说道：“那日是我两世一来最难过的一天。”
　　他低头，下巴轻磨在她柔嫩的脸上，两人似有缱绻深情待诉。
　　“前世，我是带着对你的爱死的，在上吊前我想的是要见你一面，可你不在盛京，他们催着我死，说，贵妃娘娘，不要为难我们，贵妃娘娘，快快上路吧……”
　　宴音缓缓说着，姜负雪不禁闭上了眼睛，眼前似是浮现了宴音站在绣凳上，被人逼着将那白绫卷上细白的脖子。
　　“我白日里还被人从栖灵宫里拖了出来，所有人都在打量着我衣不蔽体的模样，我的绣鞋掉了，地砖烫得钻心，我耳朵里听着她们说我越是高贵，越是下贱，阿雪，你听过吗？”
　　她又重新唤他阿雪。
　　姜负雪默然瞧她，眼中泛起薄雾。
　　宴音伸手去抚他眼尾：“别哭呀，我不怪你的，我又不知道是你做的。”
　　“但幸好我又重活了一世，我心想，我一定要早点遇见你，努力让你喜欢上我，”宴音说起这句时脸上泛起娇羞，下一瞬又是失望，“成亲那天我多开心啊，可你为什么不能谨慎一点呢？你差点就将我瞒过去了，你知道吗？”
　　她的眼中也滑下了一滴泪，姜负雪松了扣在她腰际的手，想替她抹掉眼泪，再解释些什么，说自己没有想害死她，说他备了一具假尸想换她出来，可被庆太后阻止了……
　　但这些都没能说，宴音抓准他松手的机会，用尽浑身力气推开了他，撞开门跑了出去。
　　姜负雪仍有些愣，被那些话冲击得一阵晃神，稍晚一步才跟了出去。
　　宴音抓紧机会想下楼，她才不想和这人重诉往日情意，说这些话不过是要他分神，自己好偷隙逃走罢了。
　　谁知奔到楼梯口，竟然有人在守着，见她跑出来了，就要上前。
　　前有狼，后有姜负雪这只虎，宴音进退不得，往栏杆边跑去，随即拔出一根发簪抵在了脖颈上。
　　“站住！”她厉声喝止了要上前的侍卫，后面姜负雪也已经走了出来。
　　他说：“过来，你要闹翻江川月的婚礼吗？”
　　宴音不傻：“她现在已经坐上了花轿往尤家去，我在江府闹又如何，丢人不是你吗？”
　　姜负雪又禁不住感叹这娇儿，非得多这一分的聪明。
　　然而她终究还是太弱小了。
　　他信步上前，宴音警告道：“你再过来我就死，大家一了百了。”怕他不信，宴音的簪子刺进了几分。
　　姜负雪不动了，暗处的霜败却早已伺机蛰伏了下来，手中捏起一颗圆滑的鹅卵石。
　　宴音却不知道，只再次开口：“退开！”
　　“如果我说不呢？”姜负雪怎么可能放手。
　　就在这时底下竟响起了马蹄声，隐隐的还有一声唿哨，宴音听得分明。
　　霜败手中的鹅卵石同时朝她的手腕掷去，宴音痛呼一声，簪子应声落地。
　　没料到她竟不慌乱，反而跨过了围栏一跃，竟要跳下去。
　　姜负雪上前想抓住她，终究是抓了个空，她直直坠下楼阁，引得他心跳都停了一瞬。
　　幸而他看到的不是宴音坠落石砖地的样子，此时斜着跑出一匹黑色骏马，马背上的霍南疏将落下的她稳稳接住抱在了怀里，骑着快马沿着江府的中道，直接冲了出去。
　　姜负雪抓住栏杆，稳住了方才看到宴音坠楼的景象而带来的眩晕，接着才远远看着他们奔出了江府，闹起一阵哄乱，幸而新人已走，策马也远离了来贺的官宦，没有闹出什么闪失。
　　“你怎么敢在江府纵马呀？”宴音在颠簸的马背上搂紧了霍南疏的脖子，语带埋怨地问他，脸上却盛着笑意。
　　霍南疏道：“江府马厩里的马受惊冲了出来，我现下是帮着驯马，防它伤了人。”
　　原来如此，她声音轻快地赞了一句：“阿声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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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新帝
　　◎主子，新帝召您归京。◎
　　他们一路奔出了江府也未停下, 让人送了口信给江川月便直接骑马回了宴府，简单收拾了一番，趁着天未暗下，直接出了城门。
　　马车像来时一样行走在官道上, 只是比来时多了一人。
　　远远地将盛京城门甩在了身后, 宴音回望着，如释重负道：“我最讨厌盛京了, 这回总算是彻底离开了。”
　　青芝也叹道：“是呢, 记得小姐来的时候，一路都难有个笑容, 现在瞧着欢快得不行。”
　　宴音横卧在宽敞软卧上, 连赶路都不觉得枯燥了，心情一好, 话也噼里啪啦地说：
　　“青芝你说是不是，盛京有什么好的，一大堆人能让你随时下跪行礼，地方又窄又挤, 三不五时碰到个贵人，说话也要小点声, 一不留神啊谁就会多心。”
　　青芝笑着应是, 她和小姐一样的想法, 当个富足的平头百姓好好过日子，也不须看别人脸色, 只是小姐如今才离了姜府，又同小侯爷在一处, 看来到底不是过寻常日子的命。
　　这正想着, 那头帘幔轻动, 小侯爷金尊玉贵的一张脸就出现了，青芝随即找了个借口去了前边的马车。
　　宴音坐正了身子：“阿声，可是有什么消息？”
　　霍南疏道：“宴伯父他们一路平安，已经快到云北地界了。”
　　此时天际已拉上了星幕，晚秋夜寒，霍南疏将盖着锦衾的宴音抱紧，“睡吧，睡醒就能看到阿爹了。”他哄道。
　　一句话逗笑了宴音，她拉被子把他围住，暖意和着暗香沁人心脾。
　　她带着困倦的声音慵懒迷人：“怎么能把我当小孩哄呢，睡醒了看到你也是一样开心的。”
　　宴音的情话张口就来，偏霍南疏听几次都会触动，漂亮的桃花眼直汪出一潭春水来。
　　“回了云北我们就成亲，可好？”他猝不及防问出这一句，喉结跟着滚动。
　　这话让宴音困意一消，软软的手攀上他的胸膛：“你怎么现在才说呢？”
　　迎着他不解的眼神，她歪头道：“我天天在想，阿声什么时候才说要娶我啊，他是不是没这么喜欢我？他将来是不是会腻味我了要寻别的新鲜的去？”
　　霍南疏忙将她抱紧：“娶，我只想娶你，我们一辈子，绝不会有腻味的，我只是，只是怕你还没有……我绝不会放你走的。”
　　他说得语无伦次的，又怕宴音误解，向来疏冷的脸被逼出了慌乱来。
　　宴音轻笑一声：“傻瓜，我知道你的心意，对不起，刚刚的话说得有点任性，阿声，我想嫁给你，在梓州骑马的时候就想说了。”
　　霍南疏本来绷紧的情绪，听到她这话又渐渐放松下来，低声说道：“那说好了，到了云北你就嫁给我，这辈子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你想去哪我也陪你。”宴音说着伸出手指去要同他拉钩。
　　尾指轻轻勾缠在一起，她仰头去亲他的唇，偏偏亲热时也不闲着，边亲边说道：“对了！我不要成亲时新人不能相见的规矩，我就要日日见到你。”
　　霍南疏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都依你。”
　　此时他的吻已落在颈侧，宴音嘴巴得了空闲，接着说：“婚礼场面不要太大，十桌五桌”
　　她耐不住舒适边轻哼着，边说起两人的婚事，霍南疏听得心头火热，忍不住将目之所及的雪白轻咬了遍。
　　“啧，狼崽子……”
　　次日盛京城内
　　“主子，他们出城往云北去了，真的不追吗？”霜败跪地问道。
　　姜负雪没甚反应，只是上前拂落了沾在霜败肩头的枯叶，说道：“你亲自跟着就是，霍南疏会自己回来的，到时候记得把她带回来。”
　　说罢他便走了出去，远远只听得一句：“备马吧，该进宫看看太子殿下的课业了。”
　　应公公算准了时候在宫门口经过，见到了姜负雪的车驾，紧着上前寒暄了几句，说道：“太子殿下刻苦，未知先生也这样勤勉，不知过几日陛下见了太子的进步，就给先生下赏了。”
　　姜负雪往东宫而去的脚步不停，随意说道：“这赏还得承应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那杂家这就忙去了，姜先生慢走。”
　　应公公身上领着皇命，要去请户部的去崇安殿说今秋粮价，如今也是瞧准了机会，同姜负雪通个信罢了。
　　姜负雪一身朱红圆领长袍，端坐在下首翻看这太子这几日的文章，即使是面对将来的储君也未见卑亢，反倒是小太子，在他面前毕恭毕敬。
　　“殿下，”他轻抬眸子。
　　小太子抖擞精神，忐忑拱手道：“请先生指教。”
　　“此文章让人大失所望，”姜负雪直言不讳，“殿下，可是耽于玩乐，随意做了几篇予臣？”
　　小太子急忙否认：“不是的，先生明鉴！是本宫前几日听闻父皇身子突然又不好，心里担心，连文章也做不好……”
　　“陛下勤政为国至此，殿下该效仿之放不负将来交予着盛世，莫做这小女儿情态，这文章拿到陛下面前去，可能做治病的良药。”
　　不能，甚至会把父皇气得更加病重，他虽委屈但还是听进去了，才十岁的小太子自书案后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做了作长揖。
　　尤洺詹成亲后得一日休沐，待再到东宫上值时，就见得太子正在用心向学，不由得心中欣慰，又听了太子说姜先生对他的教诲，一时滋味复杂。
　　太子虽才十岁，但温和仁厚的性情初显，读书聪慧刻苦，如今姜负雪的教导也十分用心，想来将来登位也是一代明君。
　　可是姜负雪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想到他对宴音的逼迫，这必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偏做这种前后矛盾之举，尤洺詹心底生了顾虑。
　　此人若真捏住了权柄，为何不让更好掌控的皇子登位，还是说凭他现在的本事做不到？
　　不管如何，尤洺詹都不敢对姜负雪掉以轻心。
　　不几日，崇安殿再次急召太医，这事本来是被封锁住消息的，而偏本该陪在宣武帝身边的应公公出现在了东宫。
　　彼时姜负雪正指点着小太子写字，随意瞥了眼在宫门口立着的应公公，什么话也没说，自去一边取湿帕擦拭了手上的墨迹。
　　小太子看到应公公，有些奇怪道：“应公公来了，是父皇有什么吩咐吗？”
　　他还没得应公公的答复，倒是身旁的姜先生说道：“殿下，走吧。”说罢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宫门。
　　尤洺詹见到姜负雪拉着太子殿下出去了，忙一路跟上，并无人拦他，尤洺詹便也一直跟在了小太子的后面。
　　姜负雪仍是那身朱红朝服，身姿挺拔飘逸，他拉着小太子的手，去的是崇安殿的方向。
　　“先生，我们这是要去见父皇吗？”他生母死得早，还未指给那位宫妃抚养就当上的太子，如今最信重的除了父皇，就是面前的这位先生。
　　姜负雪也不看他，只答：“是啊，陛下怕是有事要吩咐。”
　　另一边，渐渐有人发现四面的宫门纷纷被封锁了起来，宫中人心躁动着，偏偏又没人多说一句话。
　　这还能是发生什么事，尤洺詹有了猜测，又升起巨大的不安。
　　崇安殿被围得铁桶一般，任何人不得进出，外面站了一大群宫妃皇子，连身子不好的庆贵妃也在其中。
　　崇安殿守着的正是洛扶安，他看到姜负雪来了，沉默地抬手，守门的禁军让开了一条道。
　　小太子被拉着，亦步亦趋地进了崇安殿内，里面跪了一地的宫人，太医们心忙意急，正交头接耳地低声谈论着什么，重重明黄帐幔后躺着的是尚余一口气的宣武帝。
　　“殿下，进去吧。”姜负雪仍是风雨不惊的模样。
　　早慧的小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的父皇只怕就要死了。
　　他松了姜负雪的手，脚步虚浮地往那床榻走去，跪地地宫人渐次地为他拉开帷幔，香料和药味变得更加浓郁，还有将死之人身上那股陈腐的味道。
　　小太子终于见到了他如山脉般的父皇，青年时南征北战的威武国君，在床榻上萎缩成了细脆的枯树架子，他的眼睛和嘴唇轻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父皇。”他轻喊一句，没有得到回应，那轻动的眼睛变得涣散，不知落点在哪。
　　即刻有瞧着状况的太医院掌事上前，搭脉探息后他脸色大变，退步一边跪地大呼：“陛下，崩了！”
　　殿内跪哭成了一团，呜呜的哭声传出殿外，宣武帝崩逝的消息次第传出去，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要跪地磕头。
　　小太子还在痴愣着，不明白状况。
　　他才十岁，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怎么操持父皇的国葬，是否要大赦天下，前朝和父皇的后宫又该如何处置。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缓缓用力，同他一齐跪下。
　　“殿下，”姜负雪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安定人心的味道，“莫怕。”
　　一句话，冲得小太子鼻头酸涩，不安和悲痛一齐决堤，他放声痛哭了起来。
　　当日太子登基，主持国丧，告祭宗庙，并处置了几批在宣武帝崩逝当日意图冲撞宫门的人。
　　姜负雪拥护有功，被尊为太师，已越过了殿阁大学士去，如此年轻得登这般高位，实是前所未有，偏偏吊诡的是朝中反对之声微弱。
　　尤洺詹也升了官，依旧随侍帝王左右。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霍南疏正让宴音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肩上的人伸手去够树枝上的垂落的红色野樱桃。
　　白潜面色凝重：“主子，新帝召您归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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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双更，差评】
　　【今日没得双更，对不起（溜走）】
　　【姜狗，不干好事儿！你不更文，我怎么买文，我不买文，怎么会有营养液，你说咋办吧！】
　　【撒花撒花撒花 一定不能让姜得逞！】
　　【
　　【就这样就要回去吗？】
　　【
　　-完-

◇ 78、弑君
　　◎霍南疏弑杀陛下，论罪，当诛九族。◎
　　“新帝？回京？”宴音怎么捧着鲜红饱满的樱桃, 突然失去了食欲。
　　白潜道：“是，先帝于五日前驾崩，太子继位，如今姜学士已为太师。”
　　太师？怎么可能！这才多久, 姜负雪今生的本事竟然如此惊人, 宴音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他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
　　霍南疏淡声道：“知道了。”
　　随即将她从肩上放了下来, 带着人回到了马车内。
　　“不回去可不可以？反正那丹书铁券也没用过。”
　　马车里, 宴音细声同他说着话，语带恳求。
　　他却只说了一句：“我不会出事。”
　　宴音明白, 以他的性子, 说出口的话就是决定下了，看来是定要回盛京一趟。
　　“那我陪……”宴音还未说完就被霍南疏夺了话头。
　　“盛京此际危险难测, 你往梓州去。”他怀疑姜负雪在去云北的路上埋伏了人。
　　宴音有些生气：“既然知道危险，我们一走了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现在自私得很，盛京怎样她一点不想管，谁都比不上她的阿声重要, 梓州之事绝不能重演。
　　霍南疏拇指在宴音下巴摩挲，安抚她：“只是面圣罢了, 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在骗我是不是？”她眼里带上的认真, 不错眼的凝着他, 要抓住他说谎的痕迹。
　　可霍南疏仍旧平静：“你放心，我这条命不见到你是不会甘心死去的。”
　　但话是这么说, 他还是将腕上的佛珠拿了下来，卷到了宴音的手腕上：“先去梓州找洛纬吧, 那里如今安全些。”
　　她低头瞧着细白腕子上的碧玉佛珠, 扁起嘴巴带着哭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没有阿声不行的。”
　　霍南疏怎么听得这样的话, 他抓紧宴音的双臂保证道：“这是最后一次，办完了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说罢他狠心转身想出马车，却察觉到腰间一滞。
　　回头一看，是宴音的绣鞋，将他的蹀躞踩住了。
　　“别走好不好？”她纯澈的杏眸盈泛着水光，软下了语气。
　　霍南疏差点就想脱口而出一句“好”，但是不行，此行不为其他，为的是将姜负雪彻底置于死地，他早有打算，只是不好告诉宴音。
　　偏她这样恳切挽留的模样谁也遭受不住，少年回身给予她安心的拥抱，克制在唇上亲了亲，不敢再多做停留，干脆地转身出去了。
　　宴音被他又抱又亲，正得意着他愿意为自己回头了，结果还没享受温存人就撤走了，帘幔还在晃动，外头骏马嘶鸣声就响了起来。
　　霍南疏竟真的走了。
　　她愣在车中半晌，她咬着唇气恼地踢了一脚车板。
　　少年不打算拖延时间，孤身骑上快马，不过三日就回到了盛京之中。
　　新帝尊号文贤，此际并不在宫内，而是刚从皇陵出发回宫，霍南疏被宣至了景陵到盛京路上的淙水阁中。
　　淙水阁依山而建，这几日刚入了冬，在最高处的静水间观看晨景，深浅的黄叶覆上了冰晶，薄雾缭绕远山，寒风吹过，枝叶相击，沙沙的树声比其他时节听得更加清脆。
　　文贤帝尚才十岁年纪，从景陵祭拜归来，此际就在淙水阁顶的静水间内饮茶赏景，姜负雪尤洺詹随侍在侧。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到了这淙水阁方知山民所咏1‘林叶新经数夜霜，地炉独拥一山房’的寂寥啊。”姜负雪慨叹道。
　　在重重禁军的注视下拾级而上至最高处，霍南疏见着的就是这样一副君臣和乐的场景。
　　文贤帝听着姜负雪的话不住点头，正备在吃一块糕点，就看到了走进来一名蜂腰宽肩的高大少年，一袭黑色锦衣威势赫赫，待走近了，文贤帝便看到那张姝艳夺目的脸。
　　这人和太师都很好看，是花和月的不同。
　　文贤帝其实不大见过这位小侯爷，只知道这是守卫云北的悍将，但是姜太师说新帝登基，霍南疏反倒这此刻离京，政局动荡之际，更不可能放他离开，恐怕其父失了掣肘，会起谋反之意，所以文贤帝才有了召他回京的旨意。
　　人走到他近前行了一礼，小皇帝还在发呆，姜负雪仍旧在品茶，尤洺詹轻声咳了一下。
　　文贤帝回过神了，说道：“爱卿免礼。”
　　其实他召霍南疏回来也没什么话说，但是这人却必须就这么放在眼皮子底下，此刻人就在眼前，文贤帝有些词穷了。
　　左右看着没人说话，霍南疏更是垂眼看着山下，他已经解了兵刃，但整个人的肃杀之气不减，文贤帝心内有些惶惶。
　　他推了一叠糕点过去，问道：“爱卿一路可好？”
　　霍南疏也不动，点了点头道：“蒙陛下挂念，诸事顺遂。”
　　“那就好。”
　　气氛一时间比山间的晨霜还冷。
　　姜负雪虽是把人弄回来的罪魁祸首，此际倒像是与他无关一般，信手烹茶，恰如山间隐士。
　　尤洺詹倒是打了个圆场，问起了云北行军之事和女真如今的政局，霍南疏也顺势和他说了起来，文贤帝偷眼瞧着姜负雪，没见太师有什么反应，便也试探着闲聊了起来。
　　才是初冬就难见到阳光了，天空是厚重的苍灰色，茶水沸腾之际，热气熏染着姜负雪的眉眼，瞳仁若冰凉的琉璃，闪着熠熠寒芒。
　　他敛袖起身，三人停下了话头，安静地看向他。
　　白靴踏在地上几步，霍南疏豁然沉下眉眼，他已经听到了数道呼吸声。
　　黑影乍现，扯着攀阁的绳索朝静水间而来，目标直指阁中之人。
　　尤洺詹反应极快，喝道：“护驾！”
　　霍南疏将茶案踢翻立在文贤帝身前，挡住了刺客袭来的刀剑，阁中纷乱一片，混乱中只有姜负雪仍似闲庭闲步。
　　十岁的孩子不知道太师为什么站得这么远，那些刺客偏偏不会去伤手无寸铁的他，而是都朝了自己来，反而是有谋反嫌疑的霍南疏正护着自己。
　　不是太师将自己推上皇帝的位置吗，为何他现在又要杀自己？
　　姜负雪依旧温文，声线清澈和缓：“霍南疏弑杀陛下，论罪，当诛九族。”
　　一句话，让文贤帝的心跌落到了谷底去。
　　马车一路往西而去，不曾有半分停歇，如今已过了十日，马上就要抵达梓州边界，宴音卧在马车中熟睡着。
　　车辙碾过一块凸石狠狠颠簸了一下，“阿声！”宴音猛然惊醒。
　　青芝忙去扶起她，拿帕子擦拭她满头的虚汗：“小姐，做噩梦了吗？”
　　宴音喘着气，眼前摇摇晃晃的，待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是在疾驰的马车上，她推着青芝的手着急说道：“白潜，快叫白潜来见我！”
　　青芝不明所以，但仍忙出去喊白潜，宴音才点起一盏琉璃灯，青年就已经出现在马车的前室：“有什么吩咐？”
　　“进来吧，”她说着回去端坐好。
　　白潜半跪在她面前，琉璃灯就挂在他背后的门角上，爱笑的青年此刻背着光，瞧不清神情。
　　两人之间有着不短的安静，宴音也不急着问话，只是静静地瞧他，心里想着怎样才能套出真话，而不是霍南疏提前交代给他的空话。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宴音冷声道。
　　白潜倏然一惊，但此际他低着头，没有露出一点痕迹，装傻道：“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他喊她夫人，霍南疏的夫人。
　　“他走时是不是交代你，无论如何说他诸事安好？但我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宴音压着焦躁，缓缓道来，“我在苏州结识过一个行走江湖的姑娘叶红迢，我已经托她随时将盛京的消息告知于我，白潜，你们当我是傻子哄吗？”
　　白潜抬头说道：“非是要哄夫人，但主子弑君之事实在太过离奇，夫人就算知道也是徒增担心罢了，不如顺利地往梓州去。”
　　弑君？宴音猛然站起来，惊了白潜一下。
　　“这么大的事你也敢瞒着！”她的声音之大，引得马车外的青芝忍不住担心。
　　白潜看她这震惊发怒的神情，才知道自己被套了话，一时懊悔，又说道：“主子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只是失踪，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话其实不无道理，宴音眼睛快速地眨着，脑子一下子快速地转了起来，首先阿声一定不会弑君，这是诬陷，而其中定有姜负雪的作梗。宴音想到此人，恨得攥紧了拳头。
　　弑君的消息不知何时会传到云北，又会引起怎样一番动荡，但常山军为了抵御女真绝不能动。
　　阿声让她折道去梓州而不是云北，是不是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她有了一些猜测，但这些猜测不管对不对，她都该做些准备。
　　说到底盛京已远，她回去只是耽误事罢了，必须去一趟梓州。她的笔迹和霍南疏的一脉相承，此刻正好仿造一封带去。
　　她动作很快，让白潜递近了琉璃盏，就着一点烛火写下了一封求救信，写好之后她将信纸塞入袖中。
　　暗夜中，一枚箭镞携着破空之声，直射往奔驰的马匹，长长的嘶鸣声伴随着马车的剧烈动荡，霜败终于追上了宴音一行人。
　　车中的人站立不稳，白潜反应迅速，抓着宴音从车窗翻了出去，滚落在路旁，远远就见几柄长刀映寒光朝他们而来。
　　宴音知道这是来抓自己的，此时若是犹豫，谁都走不了，她咬了咬牙不顾疼痛，将碧玉佛珠和书信塞到了白潜的怀中，快速说道：
　　“带去给洛纬，说霍将军带着广威军兵符来梓州要兵前去勤王，为免浪费时间，催洛纬先带兵来迎，快走！”
　　这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测，但不管有没有，先骗他出来总是没错，到时候霍南疏真的逃出来了，也能节约一些时间。
　　作者有话说：
　　姜负雪你怎么这么坏？感谢在2022-03-11 17:17:50~2022-03-12 17:1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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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芜湖】
　　【这么快就有大结局了，怪舍不得的，想看姜狗多作点妖】
　　【加油】
　　【
　　【姜负雪你怎么这么坏？】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我上不管天，下不管地，中间也不管空气，只管用地雷埋了你！】
　　【撒花撒花撒花~】
　　【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支持】
　　-完-

◇ 79、旧爱
　　◎鹿岑书院想不想去？◎
　　白潜想说不可, 他是拼着这条命都要遵从主子的命令护好宴音的。
　　但宴音极为果断，一脚将他踢下斜坡去，顺带厉声喝止：“你别不自量力了，快滚！我又不会死, 再晚你主子就要死了。”
　　此时夜色漆暗, 从跃出马车到他滚落下去不过瞬息，白潜将她的话听入了耳, 但仍犹豫地扒住密草。
　　但见宴音已经踉跄着爬起了身, 那几把刀将她团团围住，却不再近半分, 霜败缓步走上前来：“就你一个？”
　　宴音抽着气捂住摔疼的手臂, 看着晕在一旁的青芝说道：“别伤了她，我乖乖跟你们走。”
　　霜败可有可无地抱着剑看她, 宴音捂着手臂，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倒真是无人动她。
　　“你们把这方圆十里的踪迹细细查找一番。”他环视了一圈吩咐道，随即跟上了宴音。
　　白潜见局势如此, 只能悄悄隐没在黑暗中，咬牙往梓州而去。
　　往回走时弃车骑马, 霜败根本没有顾及她的伤, 快马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盛京, 进城门的时候，宴音几乎晕死了过去。
　　本就纤弱的人如今薄得像一片纸, 抱在怀里也掂不出半点重量。
　　再醒来又见到了熟悉的屋子，不远大概放了炭盆, 暖意让宴音仍觉得昏沉, 翻了个身又想睡过去。
　　这时绣着银纹的雪色长靴在面前她面前站定, 接着下巴被人挑起。
　　宴音只能费力撑起眼皮，对上了他剔透的凤目，听着姜负雪仍是温柔泛水的声线：“真可怜。”
　　她脸色苍白，面上懒得泛起什么情绪，只漠然与他对视着，想看着外头街市上随便的一个陌生人。
　　姜负雪细致地抚摸她的眉眼，他自觉早已足够怜惜她了，奈何这人不过是一次次同他做戏，这厢又起了什么算计，他半点都不再关心了。
　　若他不迁就，再多的诡计也不能让她逃走。
　　“你就找了这样一个人，他护得住你吗？”宴音不说话也不妨碍了他的雅兴，只拣刺她心脏的话说，看看那句能激怒了她。
　　他脱靴上榻，将薄纸般的身子暖在怀中，继续问道：“现在跟我说说，现在谁还能带你走，那个叛党吗？”
　　宴音曜石似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开口却说：“他不是叛党，你是。”
　　姜负雪听了这话偏还笑得出来，轻轻啃啮她莹润的耳垂，话语带着热气送入她耳中：“我要他顶着这个名头，死在乱刀之下，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看的。”
　　她伸出细弱的一臂，揪在他衣领上：“你这次杀不了他，已经没机会了，死的人该是你。”
　　他还在笑，笑的是她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那样也好，有你陪我，死是桩美事。”姜负雪说出这样的话，大抵是彻底疯魔了。
　　偏宴音也不正常，这是前世杀自己的凶手，也是她倾心爱过的人，她松了手，双臂攀上他的肩膀轻声道：“你若是现在去死，我可以陪你。”
　　姜负雪长指轻敲她额头：“这话好听，暂且当做誓约。”
　　可两人还没说多久的话，宴音突然身子一颤，竟呕出了一口黑血来。
　　污遭的血迹让姜负雪的神情破碎了一瞬，捉起她的手腕把脉，良久才松了一口气，只是气急攻心，瘀血逼出罢了。
　　她受了伤又颠簸了一路，本就孱弱的身子更加熬将不住，若是不养好的话，只怕难以长寿。姜负雪敛眉抱她凑近炭盆换了一身里衣，又让人将床褥换了一遍。
　　等替她盖好了被褥，才走出门去，这其间他一直没有说话。
　　初冬难得下起了雨，庭院中凄风寒雨地跪着一个人。
　　霜败罔顾宴音的身子赶路，如今正在夜雨中受刑。长而粗重的长棍裹挟着风雨击向他，几乎要将三魂七魄跟击打出来，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一句求饶都没有。
　　宴音被那杖刑声扰得难以安睡，起身打开了窗户，呼啦啦的冷风灌进她单薄的衣衫中，冷得四肢百骸都在打颤。
　　她骂道：“要打去外面打，吵死人了！”
　　此时姜负雪正好煎了药回来，经过时随手将窗户关了个密实，隔绝了她屋内院外的交流。
　　隔着雨幕往外看，施刑的人停住手，朝姜负雪躬身行了个礼，院内只剩了嘈切的雨声。
　　“雨夜正好安眠，服了这剂药就睡下吧。”他将汤盏搁在床边的小几上，身后去摸了摸她的被褥，没有睡暖。
　　宴音也不用他喂，端起那碗药就喝下了。
　　她刚喝完药还不能睡下，姜负雪进入被中让她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替她暖着手足。
　　窗影灯深，两人只是拥着没有话语，倒像一对经年相处的夫妻一般，姜负雪舍不得打破这片宁静。
　　药劲渐渐上来了，宴音愈发觉得困倦，又有些害怕。“喝了这药，我会变成傻子吗？”她还记得他嫌弃自己太聪明的话。
　　姜负雪忍不住笑，去碰碰她的唇，低声道：“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就是个傻子。”
　　她喃喃说道：“我不想忘记你。”
　　宴音的衣领被拉得往下，细碎的吻落下她细白的颈，和柔润的肩上：“我日日都会在你身边，你只会记得我。”
　　“太好了，阿声……”她的声音已经逐渐低不可闻，偏姜负雪听见了。
　　他恼了，一口咬在锁骨上，宴音猝然惊醒，看着面前恍若谪仙的脸，有些不明所以。
　　姜负雪眯着凤目看她装相，与她额角相抵，说道“我亲自画了图纸，让人造了一个纯金的笼子，等打好之后你看看喜不喜欢。”
　　怀中的身子瞬间有些僵直，偏又无话可说，没出可藏，只能落到他肩窝里去，逃避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宴音坠入了井中去。
　　此时井水尚未结冰，寒得彻骨，只泡了一会儿就能去了人半条命去。
　　姜负雪匆匆从外边赶回来，就看见屋中跪了一地奴仆，宴音昏迷在床，那张脸比之昨天更加苍白了。
　　他上前去探了一下呼吸，却发觉此刻薄弱得随时都要断掉。
　　见姜负雪没有说话，有伺候的小丫鬟瑟缩地膝跪向前：“太师大人恕罪，是夫人她拔簪子划伤了我们，然后自己冲出去投了井。”
　　“全拖出去，杖责五十。”
　　他忍耐住要将面前的所有东西撕碎的暴虐，可低头时，才发现宴音苍白细瘦的手被他握出了瘀痕。
　　那口井被连夜填上了，房中的锐器也全被收了起来，宴音再不得出门半步，屋内进来最多的也只有一个个送汤药的丫鬟。
　　她也不管那些是什么药了，闭着眼睛一碗碗地灌了进去。
　　“这段日子好好将养，若是闲极无聊的话，就将这个做完吧。”
　　落井那天醒来，他说着，将那裁好的香囊布片放在床头。
　　两张不大的布片，合起来填上花瓣或棉絮，就是个元宝的样子，宴音只会做这个，就像她只会做一种花茶。
　　她拾起了那针线，倒是认真打发起了时间来，但是没人看着时，她连香囊也不能绣。
　　姜负雪仍旧每晚都会睡在她枕边，她被人圈抱着，暖意阵阵，心却僵冷不动。
　　烛火下穿针引线的女子像极了一位贤妻良母，姜负雪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认真地看着宴音怎么把线穿过针孔。
　　奈何烛火摇晃，她费了不少功夫，线仍是错了孔洞。背后的人抬起了手，将那针线接了过去，他字写得好，一双手生得更是好看，执笔的时候平稳有力，此时也是轻松就将线穿好了。
　　“明日再绣吧。”他没把东西还给她，放到了远处去，宴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这难得鲜活可爱的样子逗乐了他。
　　“愿年年岁岁常相见。”
　　他将她的脸微向后侧，吻了上去，春宵帐暖，佳人乖顺在怀，姜负雪翻身轻覆住她，思绪又飘却飘到了从前的宴音身上去。
　　那样鲜活爱笑的宴音。
　　他稍起身，就着烛火看到了苍白脆弱的人，纸片般的身子，即使再多的亲密好像也换不起半点血色。
　　是还不够吗？
　　“你找到我的阿声了吗？”
　　她想自己一定是傻了，有问这种话。
　　姜负雪眸中柔情散去，埋首□□着她的身体，宴音没有力气推拒，索性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衫，说道：“睡够之后，就让我死吧。”
　　一句话，那双凤眸锐利地锁住了她的脸，说道：“大概此生都是睡不够的，我们从前又不是没有过，那时阿音就说过，你很喜欢我碰你的。”
　　姜负雪说的是前世偷情之事，他们那时如一对鸳鸯，恨不得日日交颈而眠，放纵沉沦于俗世不容的关系中，暗自交付真心。
　　“对丞相大人来说将枕边人送上绝路是家常便饭，如今坐上了太师，便不直接弄死了，反而要留在身边慢慢折磨，手段更胜一筹了。”
　　偏她说这诛心之语时还顺着他的胸膛，攀上脖颈，触到了他的脸，像极了情人间的呢喃耳语。
　　姜负雪将她手拿下，按在了心口，妄图缓解堵塞的痛意。
　　害死了宴音，是他心底绝不可提的痛处，那本是可以挽救、可以遮掩的遗憾，偏偏错了一小步，他们就成现在这个样子。
　　“睡吧。”
　　他到底是放过了她，吹熄了烛火。
　　“我想去梨昔园，我们再去梨昔园看看好不好？”宴音的眼睛被眼泪烫得又酸又疼。
　　“好啊，”黑暗中，姜负雪轻柔地抚她面庞，“只是去梨昔园吗，金笼子要造好了，在被关起来之前，鹿岑书院想不想去？”
　　她哑得只剩下气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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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难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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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完-

◇ 80、金笼
　　◎逗鸟儿都同一般的纨绔不同。◎
　　翌日天还未亮, 房门就被人敲响。
　　姜负雪起身时宴音还在枕臂睡着，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她的手塞进被中去才离开了。
　　关门声一响，宴音徐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心里有直觉, 是霍南疏有消息了。
　　一想到这个，就如何也睡不着了。
　　直等到了晌午, 丫鬟在一旁侍奉着, 宴音悠闲地做女工，那香囊已经绣完扔在了绣筐里, 她又另裁了布片做别的。
　　姜负雪进来时就看到这样自暇自逸的宴音, 眉间的沉郁也不禁散了大半。
　　“女红倒是进步了。”姜负雪捞起她，又去拿过香囊细看, 丫鬟安静退了出去。
　　宴音仍专注着手里的活计，眼也不抬地问：“可以出门了吗？”
　　他将腰间已是旧色的香囊拿下换了新的，面上浮现愉悦，揉着她的肩膀说道：“走吧, 梨昔园今夜有一出精彩的《盗御马》，咱们先回鹿岑书院看完再去。”
　　外头寒风侵肌, 剥落院中树木了枝叶, 姜负雪给宴音围上一件大氅, 才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鹿岑依旧是那间鹿岑，峥嵘轩峻, 但宣武帝刚刚驾崩不过半月新帝又遭弑杀，学子们守着国丧, 书院除了门房和后院居住的夫子, 再没有别人了。
　　太师轻装简从来的突然, 门房小跑来迎，又想去告知学士知院，但被姜负雪抬手阻了，只说是看看旧日所读的书院，不用兴师动众。
　　门房连忙应是，将大门敞开迎了人进去。如今新登基的是七皇子，同样是由姜负雪一手扶植上位的，只是和刚去的文贤帝不同，这是个不成器的纨绔皇子，自来风评不佳，九岁年纪上念不通《三字经》，谁都知道他不过是姜太师的一个傀儡罢了。
　　姜负雪如今造访书院，重要程度自是比皇帝亲临还要大的，偏他不让人跟着，只是牵着久不露面的姜夫人将书院中且走且看。
　　那夫人围着大氅，发上装饰倒是素净，靛蓝的织金绸带缠在发髻上，清雅脱俗，站在挺拔如修竹，面如冠玉的姜太师身旁，让人惊叹好一对璧人。
　　宴音一眼都未递给身后的姜负雪，自顾自地走去了女子的书舍，梅舍依旧是那间梅舍，她却没有停下步子，反而去了一处檐廊下。
　　“那时我刚作弄完蒋秋涵，又画不好残荷，夫子气恼了，让我在这屋檐下罚站了好久。”到了书院，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那天她就站在这里，踮脚透过花窗去和刚被夫子训斥的阿声搭话。
　　听到这有些耳熟的名字，姜负雪自然也记起来了。
　　那天被宴音作弄得蒋英涵喊了他的名字，然后他就莫名想到了，他想象着宴音做坏事后得逞的笑，唇角含了些温柔。
　　她自来就不是守规矩的女子，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若到了江湖中，大概也是一代女侠。
　　宴音继续往深处走，姜负雪爱着旷静安宁的气氛，也不打破，只在风大时替她别好颊侧的乱发。
　　再入目是一间书楼，也是当初重遇太子梁意的地方。
　　绕过书楼时，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紧闭着，可从上面落下来掉到少年怀里的情景历历在目。
　　呼啸的风声掩住了她低声的叹息，姜负雪没有听见。
　　往右穿廊而去，是男弟子们午歇的屋舍，宴音偏不走正途，拥着大氅沿着院墙根摸了过去
　　等姜负雪跟上，就瞧见她在离自己屋舍不远处的窗后蹲着，仰头呆望着墙头，他不由得失笑。
　　她来给自己送香囊约他中秋灯会相见时，想来就是从这悄悄摸到他的窗户里的，偏被霜败丢了，害自己大半夜的奔回书院去翻找废纸筐。
　　即便是有点狼狈，但想起来仍是让人会心一笑。
　　姜负雪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跟着蹲下抱住她，叹道：“真是个小呆子。”
　　她到底是怀念从前的时光的吧，那是不是对他也仍存着爱意呢，只是前世的真相让她矛盾了。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他心里泛出了希望，他们一定还有好好过一辈子的可能。
　　宴音的下巴磕在他肩头，眼睛被阳光刺得落下了眼泪来。
　　“这是我家夫人，成亲后一直不曾带来给老师见见，是学生的罪过。”
　　最后是姜负雪将她扶了起来，带着宴音去拜访了他的先生陈夫子。
　　“冬日难行，阿雪能来看我就是有心了。”陈夫子说道。
　　“学生惭愧。”
　　他须发皆白，可见年纪很大了，如今揣手盘坐在书案后，像伫立的一块石碑。姜负雪是他的爱徒，得他全部心血去教授，但如今外头的传闻入耳，陈夫子心里难免不泛起忧虑来。
　　“大靖如今风雨飘摇，叛党又不知逃到了何处，”他白眉扬起，浑浊的眼里都是疑问，“阿雪，你这般出头，奔着的可不想大靖的万世基业啊。”
　　姜负雪早料到这次拜访会被问话，他袖底牵着宴音，温声回话：“已不是不进则退的位置了，而是不进则死的位置，万请老师体谅。”
　　而宴音只安静听着，“叛党再逃”几字入耳，她眼睫轻动，之后再无反应，瞧着就是一尊塑像。
　　师生二人就着政事该掌在国君手中辩了一通，终究是谁也没让一步，如今也只有陈先生敢同当朝太师争执，最后老先生气得也不留他晚饭了。
　　姜负雪倒是神色松快，牵着夫人走出了鹿岑书院，待坐回马车时他才想起没有去男子书院那边的大门看看。
　　然而宴音惫懒无言，姜负雪便没有出声提起，但心里不免微微遗憾。
　　梨昔园里夜戏方开，对着戏台子的二楼的一整层清理一空，只有居中用几扇山水分屏围出了个雅间。
　　茶水果点都是她在梨昔园里爱点的，一壶花茶从壶嘴处冒出袅袅热气，台下好戏才刚刚开场。台上演到“坐寨”这一折戏，她单手撑着雪白的脸，皓腕上套戴的各色镯子滑落到小臂上。
　　宴音不时眨一下眼睛，看得专心，霍南疏便直看她，这折戏比多情的《长生殿》《牡丹亭》要热闹不少，她不似从前为戏中人抹泪，偶尔会笑一下。
　　如今二人没有了屏风相隔，姜负雪同她挨得很近，一见她笑，心里也不住笑起来，这糟糕的日子因她竟品出了几分甜蜜来，果然宴音才是他的糖。
　　他喂了一颗果脯入口，说道：“若是喜欢以后也常来，听些《大闹天宫》《虎囊弹》一类的热闹戏。”
　　可就这一句，宴音唇角的笑落了下来，杏眼朝姜负雪看来，里边是浑然的冰冷：“提着个鸟笼子带我出来？姜太师不愧是个人物，逗鸟儿都同一般的纨绔不同。”
　　一句话，热闹的唱词自耳边远去，戏台和二楼之间拉开了无限长的距离，这边的气氛冷凝成了真正的严冬。
　　姜负雪心头一窒，凤目与她相接，才缓慢说道：“阿音，我们好好过日子，便不会有那些事。”
　　“好好过日子，”她木然重复，也不知是嘲笑还是陈述，又瞧见他腰间的香囊，“你是凭什么以为我能和杀我的凶手好好过日子的？”
　　“今日不是很好吗，我们回了书院，你也怀念以前的对不对？”他语气有些急切，带着少年人的鲁莽。
　　太想确认宴音对他还有情，姜负雪丢了从容冷静。
　　“很好，你从哪里觉得我很好？”宴音站起了身，慢步绕到他的身后，“香囊，梨昔园，还是鹿岑书院？”
　　“你觉得做这些是在关心你？但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连刻意逃避都不会，香囊不过是我打发时间的玩意，你爱拣便拣，我不爱更不恨你，只是不在乎你。”
　　她说这话时，轻俯靠在了姜负雪的肩头，务求他能听得清楚。
　　端坐的当朝太师身子僵同死木，竭力忽视这剖心的痛意，压低了眉由她继续说下去。
　　“马上要去笼子里过活了，才想着要出来走一趟，谢谢你带我回鹿岑，让我怀念起和阿声在书院里的时光……”
　　她声音温柔轻快，带着少女的眷恋，却不是对他。
　　“回去吧。”
　　他最后这句耗费了许多的力气，像是恳求。
　　姜负雪没有上马车同宴音一起回姜府，他至此就消失了。
　　面前是悠长而阴暗的台阶，两侧的火把在燎着墙壁，霜败的伤已经好了，漠然地对宴音说道：“走吧。”
　　她沉默地提起衣裙下了台阶，暗道的尽头是个密室。
　　仅有一线天光，纯金铸造的笼子庞大而华贵，占了大半的空间，里面是铺了狐裘的床榻，再无其他。
　　姜负雪真的如他所言，造了个鸟笼子将她关了起来，宴音觉得好笑，又牵不起唇角。
　　金铸的门打开又合上，宴音扶着笼条问道：“你还是负责看着我吗？”
　　走到台阶边的霜败回头看她，笼中女子素衣披发，不染纤尘。
　　主子没有想错，金笼狐裘十分配她，这人合该被永生永世锁在这里边。他点了点头便走了。
　　之后每日的饭食都是霜败送来的，宴音吃得不多，偏话又多了起来，好像姜负雪不在，她身上的生人气就回来了。
　　“你祖籍哪里的？”
　　“不说就让我来猜一猜，川渝，抑或是浙东？”
　　“今日外面下雪了吗？”
　　她抓着霜败送饭的一点点时间，争取着能多说点话，没有回应也要说。
　　霜败有些不明白她，这朵素净的白玉昙为何在不见天光的地底下反而活得更好了。
　　“姜负雪怎么还不好见我，他是娶新夫人了吗？”
　　他下意识替主子辩白：“没有，主子只是有事绊住了。”
　　“你终于说话啦！”她笑着，那束天光打轻动的乌发上，白衣脱俗，似要羽化，“他被什么事绊住了？”
　　霜败又是沉默。
　　“说说嘛，我又不能做什么，你坐近些，我听不清你咕哝的那几声。”宴音又像在梓州时那样对他颐指气使。
　　霜败皱眉走近了几步，恶声说：“主子去绞杀你的旧情郎了，不日就回。”
　　他是暗卫，主子没吩咐的事，他是不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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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81、结局
　　◎少年的将爱意裹藏在话中，盛京雪过天晴。◎
　　姜负雪再回来的时候, 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宝剑。
　　宴音紧退了几步，手抓在背后的栏杆上，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曾经冰肌玉骨的神仙公子换上了戎装，气势有几分凶悍。他大踏步向前, 滴血的宝剑染脏了雪白的狐裘, 血点猩红。
　　姜负雪来势铺天盖地，宴音忍不住闭上了眼, 宝剑刺入一旁, 她被推倒在地毯之上，刺啦——的丝帛破碎声响起。
　　两人如同困兽搏斗, 宴音狠狠一口咬在了姜负雪的脖颈上, 血腥味更重，他却不在乎, 报复似地啃破了她的唇角。
　　“打不过就回来拿女人撒气？”她得了空隙，讥讽道。
　　姜负雪撑起双臂，凤目像野兽逡巡领地一般打量她，最后低头舔舐着她唇上的鲜血：“我没有输, 我不会输的。”
　　她忍着唇上的痛，抬指擦干净他玉白面容上的血点, 似安慰道：“输了也没事, 你才智已是天下无双, 无须样样拔筹。”
　　相比于困在笼中的宴音来说，他更像一头遍寻出来的困兽。
　　姜负雪发了这一通疯后, 石阶上就听见有人声传来，看来连到这密室之中的时间也是他挤出来的, 外头的状况对他来说这怕不容乐观。
　　他起身提剑走了, 宴音捂着破碎的衣衫起身, 将血沫啐了出去。
　　之后就失踪了半个月，连霜败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事一个哑巴老妇看守她。
　　姜负雪应该在对付阿声吧，阿声是带着广威军在打仗吗？
　　可她会不会没等到他来就死了呢？
　　宴音心里乱乱的都是猜测，可霜败不见了，连个套话的人都没有。
　　日光照射的时间越来越短，深冬已经到了，她终于又远远听见了石门挪动的声响。
　　脚步声渐近，宴音转头就看见的姜负雪，他又变回了寻常的打扮，月白的锦衣恍如神祇。
　　来人眸光里都是平静，甚至带着些笑意。
　　他伸手来牵她：“我来接你出去了。”
　　宴音迎着他的笑颜问不出一句话，这是打完了？谁赢了？
　　还发着呆就被姜负雪拉着就往外走，偏她脚沉得抬不起来，在石阶上绊了一下又一下，姜负雪回头笑她：“真是个小傻子。”说罢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外面果然积了厚雪，白惨惨一片晃得她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姜负雪替她拥上了大氅，两个人一起坐在对着院子的屋檐下，那里摆早已摆上了一个小案，上头温了茶酒。
　　可越是祥和宁静，宴音心底越发升起惊惶，还未感细想，先有泪珠滚落出眼眶。
　　“这么好的景色不喜欢吗，为何要哭？”姜负雪抱她坐下，依旧喜欢从后拥着她。
　　眼泪溢出的一刻转瞬冰凉，又被他拿帕子轻轻拭了去，宴音吸了吸鼻子，眼眸落在顶着散雪的假山上，兀自发着呆。
　　“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姜负雪贴着她的脸，感受着挨近的地方慢慢变暖。
　　宴音转头看他，就撞上了他的鼻子，公子将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前一回相见时肃杀尽数消散，姜负雪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姜负雪。
　　看来她还没听到声音。姜负雪又将手伸入了大氅中去捉她的手，雪色映入眼帘，呼出的气也是白色的，庭院中两个身影始终重叠在一起，似在赏着雪景。
　　姜负雪忽然说：“阿音，我们该走了。”
　　“去哪？”
　　她的声音没法在积雪间回响，显得单薄无措。
　　贴着宴音脸颊的人逐字逐句念道：“我们一起去下辈子好不好？”
　　宴音眼睫一颤，原来今日是要带她一起死吗？
　　所以是阿声赢了吧，他活着还赢了，真是太好了。
　　宴音回头去抱姜负雪的脖子，整个人深埋在他怀抱了，大氅环着两人。
　　“可我不想死，阿雪，我可不可以不死？”她想不择手段地活下来见到阿声。
　　“我的阿音不想死啊，”他扣紧了她纤细的腰肢，体味着她难得的主动，“可怎么办呢，我如何也放不下你。”
　　说完，他看向小案上的两只白瓷杯，问：“想喝茶还是喝酒？”
　　紧抱住他的双臂滑落下来，那双杏眼冲出怒意：“这一次我一定会记得的，姜负雪，我会记得的。”
　　她转身要奔出雪地去，他只伸出一臂就让她重落怀中。
　　“记着吧，欠你两条命，来世一定要找我讨账。”姜负雪抵着她耳畔说。
　　他给她灌入了一杯酒，自己饮了那盏茶。
　　茶和酒都凉了，一路冰着喉腔和胸口，宴音低头往外咳着，但就算如此，也紧紧被他握着双臂。
　　待咳完了，他扣着她的脖颈将人拉回，后背贴着胸膛，二人空隙中的冷气又被挤了出去。
　　宴音不再挣扎了，失神地看着结了冰的小谭，万籁俱寂，心灰意冷。
　　姜负雪找出她的手，大掌摊平了，再与她十指相扣，很轻易地就让人回忆起了去年初雪的晚上，他们一同拥着炉火取暖的情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说的都是他们。
　　“若是死前能再分吃一碗饺子就好了。”姜负雪喃喃说道。
　　此际的宴音如一个任人摆弄的偶人，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生命的流逝。
　　好像是知道要死了，他一直在说话，即使宴音没有半点回应也要说：“你还记得在鹿岑书院的时候吗……”
　　躲在一旁背题的宴音，雨天撑着伞回头看他的宴音，马车上抱着伞的宴音，火炉旁发呆的宴音，赏梅宴时与他十指相扣走出姜家的宴音，打马游街时偷瞧他的宴音……
　　说起的都是她还爱着他时的模样，那样美，那样好的宴音。
　　他总以为重活一世是为了弥补两人之间的遗憾，却原来只是为了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宴音听着将头靠在她肩上的姜负雪低语响了许久，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只觉眼前越发的模糊起来。
　　肩上逐渐地潮湿一片，她隐约察觉到，是大片的鲜血在蔓延。
　　耳边似乎有越来越大的声音，巨大的声音重复响起，视线里远远奔来一人。
　　阿声。
　　她想伸出手去，可眼前天地一俱黑，宴音也跟着跌落了暗处里去。
　　-
　　“唉，小侯爷那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吓人。”
　　是江川月害怕的声音。
　　“他只是被吓到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也不知道宴音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也被吓了一跳呢。”
　　接着是尤洺詹的声音。
　　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
　　她还能醒过来吗。宴音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没有办法，只有眉间不住地皱起，手却触感清晰，被人握在了手里。
　　“阿音这是有反应了，她要醒了！小侯爷你快说话，说一句啊。”
　　阿声也在，她握紧了那只手，汲取上面的暖意。
　　“阿音……”
　　他的声音似被西北的风沙吹拂打磨过，粗粝低哑。
　　同时间，宴音终于睁开了双眼，看到了那张憔悴欲碎的脸
　　“阿声。”她启唇，还发不出声音。
　　可视线一暗，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仍是江川月着急说道：“小侯爷你别用劲弄伤了阿音啊，她迷药药性还没退完呢。”
　　没关系的，她朝江川月摆摆手，霍南疏的动作很大，却是这么小心，从来不会伤她。尤洺詹拉着江川月一道出去了。
　　“吓坏了吧？我也吓坏了。”
　　只是迷药，姜负雪终于还是心软了。
　　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轻抚着他宽大的背，回应她的是沉默，和颈侧微热的水迹。
　　宴音想着这一个月的担惊受怕，也忍不住扁起了嘴：“阿声我好想你啊，我怕真的就见不到你了。”
　　幸好他们抱在一处，谁也看不见谁的眼泪。
　　“我想拿链子把我们锁在一起。”霍南疏说得这么认真，只要她点头他就能去找来。
　　“羞羞！”宴音轻捶他的肩头，撑开距离，“已经没事了，姜负雪……是死了吧？”
　　他吐了这么多了血，又大势已去，如何还能活着呢。
　　霍南疏的桃花眼黯下，点头：“嗯。”
　　可惜不是被他手刃而死的。
　　“以后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这一次我保证。”宴音这是劝他赶紧放弃拿链子锁住两个人的想法。
　　他又低低嗯了一声，宴音又问起别的：“快同我说说，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事。”
　　霍南疏有为她盖好被子，才慢慢自静水间说起。
　　自姜负雪让文贤帝下旨召回霍南疏开始，尤洺詹和他就留了个心眼，去往淙水阁前尤洺詹提点文贤帝将广威军的兵符带着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常山军镇守云北拒女真，若是动了将是国土陷落，定山军镇守拒安南足矣，所以他们才会将主意打在了广威军身上。
　　等姜负雪说出那句话，暴露真面目后，霍南疏将文贤帝尤洺詹带出了静水间外，山中隐着几具尸身，文贤帝也在这时将广威军的兵符交给他，霍南疏带着兵符一路往梓州奔去，文贤帝则由暗部掩护躲藏。
　　霍南疏成为反贼的消息传出，云北也不再是平安之地，宴音往梓州去更加安全，若是他拿到了兵符自会去梓州，若是他失败了，宴音也可在梓州隐居，被洛纬庇佑着日子也好过些。
　　没想到宴音同样警觉，察觉到了他们的计划，让白潜带着佛珠和信封到梓州，洛纬咬牙出兵，他们在半途相遇，省去了不少的时间，洛纬早打定了主意，若没看到了兵符他就打道回梓州。
　　而霍南疏真的拿出了兵符，那他也不用犹豫，当即尊霍南疏为帅，出兵勤王。
　　宴音静静听着，忍不住又朝他贴去：“辛苦你了，夫君。”
　　一句话让霍南疏咬断了话头，那双晦涩动情的桃花眸默默瞅着她。
　　“嗯——你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吗？相公，郎君，冤家，官人……告诉妾身你喜欢哪一个嘛。”她又拿起了冲他撒娇的专长。
　　“都喜欢，阿音叫的，往后日日都想听到。”少年的将爱意裹藏在话中，盛京雪过天晴。
　　作者有话说：
　　结局啦，之前说的那个番外还要看吗？还想看别的番外吗？快告诉我呀！
　　下一本《欺娇奴》开始存稿，争取在月底开文！感谢在2022-03-13 17:11:07~2022-03-13 22:51: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甜小猫 2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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