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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靠种花致富》作者：楠尾

文案
林予一朝穿进一本古言小说，成了里面爹无能娘不爱，并且只出现在主角回忆里的骨灰级炮灰，还顺手绑定了一个剧情系统。
虽是裸穿，又是个学外语的，还是个生活白痴，但对于一向从容淡定的林予来说，这都不算事。
裸穿怕什么，不还有系统梳理剧情么。
专业不对口能怎样，高中地理学过没，种花养鱼信手拈来。
生活白痴又如何，不还有某个捡来的傻大个穿针引线，生火烧饭么。
生活照样美滋滋。
只是令她费解的是，为何每每夜里都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直到某个深夜，林予迷糊醒来，发现某个傻大个覆在身前，指尖游走在她脸上，近乎疯魔又好似乞求地呢喃：
“予儿。”
“别赶我走。”
“我会乖的。”
ps：种田温馨日常。
背景架空，私设多，种花常识参考百度，请勿考究。
没心没肺的种花小能手女主x粘人至极的白切黑偏执男主。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系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予，林给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靠种花发家致富
立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第一章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农忙时节，溪水村各家各户全员出动，踩着晨露迎着朝辉，就为赶在艳阳高照之前尽快完成当日的耕种任务。
然今日，早起耕作的农人却一改素日的着急忙慌样，杵着锄柄，倚着泥墙，可谓姿势百态，只是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神情却如出一辙。
如此这般不为别的，而是一早听说这村西老林家那个总爱哭哭啼啼又胆小如鼠的幺女，昨日半夜不知从哪里捡了个男人回来藏在闺房，今早被老林媳妇儿撞见，气得二话不说抄起家伙满院子打，闹得沸沸扬扬，引得不少过路人瞧热闹。
围观的农人不免把怜悯的眼神投向墙角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他们可都是领会过这林家媳妇儿的厉害，那脾气再加上那张嘴，一般人都不敢招惹。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平时好吃懒惰也就罢了，竟这么不要脸，偷人偷到家里来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篱院里，李惠举着擀面杖朝四处闪躲的林予胡乱挥着，浑身抖成筛子，那是气的。
见林予还躲，她那圆饼脸上的一双牛眼瞪得眼白直翻，气得牙痒痒，“你还敢躲？”
林予一个转身躲开迎风一棒，轻喘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笑死，她不躲难道站着挨揍？
当真是霉运下降头，喝口水都能把自个呛死。
林予也是挺佩服自己的。
昨晚，她在宿舍挑灯夜战好不容易把那要命的中概背完，正熄灯上床睡觉准备迎战明天的期末考。
谁知她邻床的姐妹妙手一挥甩来个网文分享，撩开她床帘就是一顿猛虎安利，赞不绝口地说里面的反派有多那什么什么，反正最后听得烦了，她就点开看了两眼。
第一眼，农门小药娘锦绣重生后在线撩君？
文名劝退。
再看第二眼，女主角叫……翠花？
人名劝退。
正准备退出睡觉，晃眼一看。
男主待定。
哟呵，还是个买股文，有点意思。
当时想着下床喝点水再回来看看，结果这口水一喝，给她喝书里来了。
穿书先不说，关键她还是个裸穿，就看了个简介，还没来得及点开第一章。
不过也还好，裸穿总比裸考好那么一点，至少她现在还有个作弊神器。
“系统？”
林予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一声，昨晚就是这玩意儿让她大半夜的摸黑把屋里那人捡回来的。
她不知剧情，只能被这个自称剧情系统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只是昨晚叫她捡人回来后就再没了影，这莫不是在玩儿她？
没等回应，迎面又是一棒，“赔钱货，你把我们老林家的脸丢尽了，还敢躲，就你这衰样儿，本就不如你两姐，现在倒好，哪个好人家还敢要你这浪荡蹄子。”
林予闪躲不及，肩膀结实地挨了一下。
估摸三十公分的棍子卯足了劲打在身上，痛感瞬间袭来，最先只是肩胛一处，而后慢慢传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开始疼。
林予捂着肩膀后退几步，皱眉瞪向李惠。
这疯婆子还来劲了，追着她打了一早上还不知疲惫。
“咋的？”李惠见她还敢瞪自己，啐了一口，扬着棍子作势要落下，“娘的还敢瞪我，看来我是让你吃太饱了，反了你了。”
眼见李惠的棍子再度袭来，林予已经来不及躲开，心一横，指甲掐进掌心，咬牙闭上了眼。
心想等这事过了，她定要把今天受的痛讨回来。
想她林予活了二十年，家境优渥，千娇百宠，家里长辈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你谁啊你！”
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林予疑惑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一个高大背影。
此人身着一袭墨色暗纹锦绣长袍，腰间同色宽边锦带束着那劲瘦的腰身，如墨汁倾洒的头发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仅是一个背面，林予就能感觉到他由内而发的肃杀冷漠的气势。
不止林予这么认为，在场的都被男子这压迫的气势吓到，李惠尤甚，因为她扬着的擀面杖正被男子攥在手里。
李惠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男子，眉似墨画，眼如彩描，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即使是当初年轻时号称溪水村第一俊郎的林全都不及这人分毫。
“这不是咱幺妹屋里那……”这时林全惊讶地指着男子说道。
林予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这个懦弱得看了一上午现场版猫追老鼠，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的爹，突然有些好笑。
林全接收到她的目光，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出话来，心里却泛着苦。
自己的亲闺女，他自然是心疼的，只是如果他开口阻止了，李惠会越发变本加厉的，所以他只能敢怒不敢言。
听着林全的话，李惠终于回过神来，看向男子的眼里多了一丝厌恶，长着仙人样干着畜生事，呸！
“原来就是你，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也如此下……”
“啊啊啊！”
林予闻声抬头，就见身前男子就着握着擀面杖的姿势，一个翻手将李惠的手转了半圈，疼得李惠面部扭曲，本就肥胖松弛的脸随着皱眉的动作扭到一起，更显油腻。
男子的手还在继续转动，李惠尖叫得越发响亮，听得篱墙外看热闹的人都心惊，也跟着皱眉，好似疼的是自己。
“快！幺啊！”林全急忙跑过来，面露急色，手脚无处安放，“让他住手罢，你娘这手经不得这么折腾啊。”
男子扭头看向林予，依旧冷面不曾开口，但眼神很明显是在询问。
林予自昨夜在山脚溪边把他捡回来，还没仔细看过这人，今儿一见没想到竟是这幅挺鼻薄唇，身躯凛凛的模样。
男子对上林予打量的目光，不闪不躲，直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她不做决定，就不放手。
林予看着李惠几乎扭成麻花的手臂，笑了笑朝男子点头，示意他点到为止可以结束了。
“哎哟哟！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生出这么个吃里爬外臭不要脸的东西，还让奸夫打我……”
李惠没了束缚，托着右臂对着墙外一众乡亲哭天喊地，嗓门那叫一个嘹亮，惊得不远处山林里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四处翻飞。
“虽然这老林媳妇儿是性子暴，但做女儿的也不该这样啊。”
“是啊，谁家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闺女不气的火冒三丈。”
“这事的的确林幺妹的不是了，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就……哎！”
……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无不是在讨伐林予的不是。
林予揉着肩膀，漫不经心地听了一耳朵，乐了。
这些人还挺会捕风捉影的，就听李惠那没头没脑的几句就坐实了她偷人的罪名。
不过林予不是个在意流言蜚语的人，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现下她连自己的处境还没搞清楚，哪来时间管别的。
李惠在林全的搀扶下去一路骂骂咧咧找郎中去了，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指着林予放话，“你给我等着，别以为有人撑腰就无法无天，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林予看也没看她一眼，挠着耳朵进屋了。
据系统提供的信息说，林家夫妇膝下五子，两儿三女。
两个儿子在城里念书为明年的县试备考，除林予外的两个女儿嫁至外村，听说过的也是水深火热的日子。
而她这娘蛮横无理又重男轻女，专吸膝下女儿的血去供那两个宝贝儿子，也是苦得那两姐姐左右不是人。
林予因着年纪尚小，又因为性格使然，所以一直养在家里成了李惠的出气桶。稍有不如意轻则不让吃饭，重则皮肉之苦少不了。
这分明就是虐待，要放她那个时代，这都不知要吃多少牢饭。
林予一大早上被李惠抄起来，觉没睡醒，饭也没吃，现在又带着伤浑身酸痛，简直要命。
她得尽快想办法脱离这个家，真不是人待的。
一路弯绕着回到偏房，打开门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昨天她穿过来已经是晚上，还没来得及观察环境，就被稀里糊涂地哄去捞人，今早又是被李惠拎起来的，当时情急更是无法顾及其他。
如今一看，不由皱起眉头，原身这生活当真是苦极了，难怪要轻生。
林予的房间与其说是卧房倒不如说是柴房，小的可怜不说，一间屋子三分之二的空间堆着各种枯枝柴梗，虽是干柴，但堆在一起，空气中难免夹杂着一股潮腐味。
仅有靠窗的那一小块位置放着一张颜色泛黄的竹床，坐上去还嘎吱嘎吱响的那种，床边一张同样是竹子编的小桌子。
这两样就是她卧室的全部家具了。
林予都不知昨晚是怎么在这上面睡着的，躺上去的触感，她已经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来描述。
趁李惠不在，正清净，她想再将就着睡个回笼觉时，这才察觉到身后跟了条大尾巴。
“嗯？”林予转身看着他，“你还不走吗？”
她记得系统说这人只会留一晚，醒来自会离开，所以才大着胆子留他过夜，要知道像这三纲五常刻在骨子里的时代，留一个男人过夜，无论是各盖被子纯聊天，还是真有什么，反正传出去一生也就毁了。
虽然在众人眼里，她已经毁了，但林予又不是这的人，她也不在乎这些。
可就算她不在乎，留一个陌生男人在身边那也不安全啊。
男人不说话，薄唇绷直，就这么明晃晃地盯着她，黑如耀石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波动，但林予莫名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委屈。
委屈？
有什么好委屈的，她还没委屈呢。

第二章

林予留男人过夜的事持续发酵，成为近来溪水村各家的饭后谈资，经人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嫁至邻村的两位姐姐耳里。
也许是李惠的偏心所致，林家姐妹异常相惜，感情十分要好。
这次听闻林予出事，两个姐姐担心自家那个不饶人的娘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当即放下手头农活，马不停蹄地相约赶回家。
这一路，两人本已做好回家看到妹妹遍体鳞伤的准备，然令两人措不及防的是，妹妹没见着，倒是见着了受伤卧床的李惠。
进屋约莫半个时辰，谁也没有开口，气氛压抑得彷佛下一瞬就要天塌下来了。
于是几人就这般干瞪着眼。
看着李惠那要吃人的模样，最后是大姐林舒壮着胆子，小心翼翼问道：“娘，幺妹呢？”
李惠：“死了！”
农历四月，正逢初夏，虽已错过狩猎山鸡的最佳时节，但也好在不晚。
所以已经死了的林予此刻正在后山追着山鸡上窜下跳。
“快！”见马上就要到手的鸡飞了，林予急得大叫，“它跑了，快抓住它！”
话音未落，林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一阵旋风擦肩而过，接着就见黑衣男子眼疾手快，眨眼间，那只山鸡修长的尾巴便被他握在手里。
等林予回过神来，只见他手腕一抬，鸡脚离地，一只使出浑身解数挣扎的野鸡就出现在眼前。
看着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尖嘴，林予一动不动，面无表情道：“拿远点，你想我被它咬死么？”
男人一言不发把鸡拿开，看了她一眼，兀自走到溪边开始杀鸡。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把鸡一刀封喉，那手法熟练得像是在切萝卜白菜，林予莫名有种脖子发凉的错觉。
但转眼又觉得头疼，那天她本想赶人走，结果这人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直白点就是失忆了呗。
以前林予以为这种鸡肋的桥段只会出现在电视里，没想到还竟让她给碰上了。
不过穿书都碰上了，失忆也不算什么。
可是，失忆了又怎样，又不是没手没脚丧生了生存本领，作甚非得赖着她。
她秉着这样的想法好说好歹劝他，结果这人油盐不进，就赖着她，走哪儿跟哪，不让跟就一副委屈巴巴样，弄得好像她是个始乱弃终的渣女一样。
林予初来乍到，在村里的名声本就坏了，因着他这般行为，更是坐实了她不知廉耻的事实。
在各种方法都试过就是赶不走后，林予一咬牙便让他留下了，谁让她吃人嘴软。
虽说不知这人底细，但做的一手好菜倒是深得林予这个生活白痴的心，留下来当伙夫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予这么安慰着自己的同时已经来到男人身边，刚席地而坐，眼前就递来一个香喷喷的鸡腿，金黄的肉质配着鲜香，对于吃了好几天野菜的她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林予毫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口，鲜嫩的口感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林予食量不大，吃了两个腿就开始玩水，看着一旁收拾残局的男人，忽地劣性横生。
“喂。”
男人不明所以抬起头，她立马舀了一捧水洒向他，见他始料不及，被洒了一脸水而有些呆滞的模样，林予终于有了穿书以来第一次放松的笑。
“哈哈哈——”
“你好傻啊。”
溪水潺潺，密林掩映，山涧晨雾缓缓消散，却有一道少女欢笑荡涤山间，如晨雀鸣叫般灵动清脆。
“喂，你不是不记得名字了吗？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嗯？”
“就叫林给吧，你给，我予，咱俩合起来就是给予，听着还不错。”
“好。”
就在两人踏着日光出了山林后，方才擦身而过的一棵树后走出来一个少女，少女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张小家碧玉的脸上有些狰狞。
为什么？
明明老天都给她开了这么大的金手指，让她重生，明明那晚她按照上一世的回忆去了溪边。
为什么会让他人捷足先登？为什么？
“不论怎样，这一世，你都只能是我的。”少女握着竹篓的手猛地收紧，望着前方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
——
两人从山里出来，路过水田的时候，毫不意外又收获了一波异样眼神，有嫌弃之色也有习以为常。
好在林予没被这影响，反倒从田间大娘的闲谈中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系统，他们说的分家之事是真的么？”
要不是刚才从山里出来的时候，系统的机械音响了一声，林予都快以为刚来那天晚上的系统提示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系统：“是的，溪水村的房屋和土地是集体所有，每家每户按人口分配，家里有人死亡，土地和房屋回归，同样有人出生就会再分配，只是需得及笄亦或弱冠之年起才拥有所有权。”
难怪林家的房子占地那么大，好几间房屋紧挨着建在一起围成了半开合式的院子，每间自带小耳房，中间的空地被李惠用来种了些菜。
林予心下一喜，“这么说，我也有房屋和土地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原主今年将将好十五，生辰刚过不久。
系统：“是的，宿主。”
那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事。
一路揣着好心情，两人回到了林家，本想同以往一样绕开主屋，却没想到被林家大女林舒撞见，当即拦了去。
“幺妹，你没事吧？”林舒看到她，悬着的一颗心落下，难掩惊喜。
转而又瞬间湿了眼眸，“娘她——”
她后半截没说完，但林予大致能猜到是什么。
那天林给没个轻重，下了狠手，倘若林予不叫停，李惠的手必废无疑。
再者这个时代的医疗落后，溪水村这个穷乡僻壤更不用说，所以李慧的手伤也算是重疾了，据说得卧床修养，这也是林予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的原因，不然照她那个性子，不得每天硝烟四起。
“大姐？”溪水村的水土养人，眼前的女子有着典型的南方姑娘气质，温婉大气，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丝忧郁。
“哎，你没事吧，我听说你——”
林舒望向林予身后的高大男子，不免怔了一瞬，心道溪水村何时出了这等气质非凡的儿郎。
“我无碍的，大姐。”林予了然的笑笑，但心里却打着鼓。她虽是让人留下了，但以什么身份倒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林舒看她的纠结模样，知晓村里传的应当不是谣言，心里一沉，但还是拍着她的肩，很快话锋一转。
“你三姐也回来了，在屋里给娘换药，你们也许久未见了，进去看看。”
不等林予解释，主屋里传来李惠的河东狮吼，“不要脸的赔钱货，敢进来试试，把我害成这副模样，你也别想好过。”
林予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到底谁不好过。
本来分家的事她想再放放，但照这架势，也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还不如尽早解决。
“幺妹，娘她只是气极了，你别放在心上，忍忍就过了。”
林予把搭在肩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看向林舒的眼里蓄起泪，“大姐，我不想忍了，她就没把我当人看过，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吗？非骂即打，我已经受够了，我是人，不是她不顺心时的撒气桶。”
林舒看着她，不知不觉已是满面泪痕，她又何尝不知这般滋味，想当初她也是这么过来的，本想着出嫁后就能挣脱李惠的控制，谁知道不但没摆脱，反而日子更加难捱。
可是她们一介女子，自幼接受的思想传承早已根深蒂固，哪敢奋起反抗，又该如何反抗。
林予见效果差不多了，收了眼泪故作壮胆地掐了自己一把，而后留林舒在原地，径直朝主屋走去。
一直到门口，李惠那张嘴骂骂咧咧的就没停过，什么污言秽语都骂得出来。
林予抬脚刚要跨门槛，一个东西横空出现朝她砸来，却在将至眼前时被人半空拦截，转了个弯砸在泥墙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低头一看是个粗碗。
林予不由得心一紧，拿下挡在身前的手臂反复察看，“受伤没？”
林予是个护短的性子，但凡接纳的人或物，只能自己欺负或损坏，外人一律不准碰。
“没事。”林给握着拳头收回手，面上依旧冷峻，只是耳根的红晕暴露了他此刻的不自在。
可惜林予没有注意，确认无伤后，怒气值瞬间拉满，一脚跨进屋里。
“哟！”李惠阴阳怪气道：“这不那不要脸的赔钱货吗？”
“娘，你别这么说幺妹。”床榻边的林捷不赞同的说道。
“你又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教训你娘我，我说了她还能把我怎么的。”李惠先是在林捷身上抽了一下，再是瞪向林予，狠狠道：“赔钱货！”
林予气笑了，“您就没别的词了么？骂了好几天您不嫌累我都替您累的慌。”
李惠和林捷闻言皆是一愣，在她们印象里，林予从来都是一副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抬头看人的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你说什么？”李惠登时火了，林全性子软，她自嫁过来就一家独大，还没人敢忤逆她。
她嫌恶的看了门口处站立的林给一眼，难听的话脱口而出，“有了野男人仗着就不得了了是吧，你可别忘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死是活，嫁给谁当牛做马那都是你娘我说了算。”
林予握着的拳头紧了又松，要不是骨子里的教养提醒着，她真恨不得两大嘴巴子呼过去。
天底下竟还有这般狠毒的娘，儿子当宝女儿当草，把女儿呼之来召之去，怎么作践怎么来。
“我今日来不是跟你吵的。”林予不想多费口舌，直奔主题，“我记得村里给每人划分了土地和屋子，我的那份你打算何时还与我？”
“什么？”李惠猛地从塌上跳起来，顾不得手臂上的伤，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朝林予扔来，喘着粗气破口大骂：“你活腻歪了，还敢惦记老娘的屋子和地，什么你的，你有什么？我一把屎洗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还想分家，美得你！”
“娘，别这样。”
“滚，你们这些个赔钱货，没一个好东西，看我今日不打死她，还敢从老娘嘴里拿东西。”
林予纹丝不动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林捷拉着发疯似的李惠，心里只觉得恶寒不已。
她替原身感到悲哀，在她未来之前，不论李惠恶语相向，还是拳打脚踢，原身都还尚存着对这个娘的一丝依念，毕竟血肉相连，直到听说李惠为了那一两银子要把她嫁给村头的一个怪癖小老头，她才终于心如死灰。
此时李惠挣开林捷的束缚，握着烛台朝林予打过来，仿若恶鬼一般，蒙头垢面，双目猩红。
林予霎时瞳孔放大，正准备闪躲，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一道令人意外的声音。
“住手！”

第三章

林家一年只热闹一回的堂屋今儿罕见的聚满了人，只是氛围有些凝重。
林予看着首座跟李惠瞪眼的林全，倒有些诧异，这个男人懦弱了一辈子，今日难得的硬气了一回，只是藏在背后微微发颤的手显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经刚才一出闹，李惠的伤处又崩了，李捷在一旁给她重新包扎。
“林全，你个吃里爬外的，把村长请来作甚？也想分我的地？”李惠气势不减，一副恨不得咬死林全的狠样。
“李惠，你够了！”那么多人看着，林全也挂不住面。
本来他一大早在田里插秧，突然听到过路的大娘跟他说家里闹起来了，他赶忙丢下手头的秧苗往家里赶，刚好在路口遇到正好来寻他的大女林舒，听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先是为幺女的行为震惊，但很快又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所以很快让林舒去请村长，他赶回家。
谁知刚回来就撞见方才一幕，要不是及时叫停，他都不知会发生何事。
林全收回思绪把目光投向林予身旁的林给，眼神很是复杂，但在接受到对方犀利的眼神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村长，今日就当着大伙的面该怎么分怎么分罢。”林全摇头叹息一口，把话语权转交给村长老冯。
老冯当了半辈子的村长，是村里老一辈中难得的文化人，他清了清嗓子，“好，咱们溪水村的地和房子都是老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按照村上祖传的分配法子理应……”
老冯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林予听得无聊，视李惠的仇视为无物，在心里呼唤着系统，一如既往的没有得到回应，索性胡乱瞟着在场的近邻乡亲，心里计划着往后的生活。
照她近来的观察，溪水村应是处在南方，以种植水稻和桑树为主，气候极佳，四季分明，所以庄稼收成不错，足以供一家人的口粮。
但也仅此而已，村中人口繁多，每一家至少都是三个孩子，再者用着最原始的耕种方式和单一的作物，每年的收成只够自给自足，唯有那么一两家人口少的，年末有余可拿去镇上换钱。
照这么来看，仅是栽桑种稻实属有些可惜了这优越的地理和气候。
恍惚间，林予突然回想起今日去后山遇到的一大片野花卉，顿时心里有了计量。
她记得其中好些是她在爷爷院子看到过的，当时她觉得好看揪了一朵，把爷爷心疼坏了，说是好不容易淘来的珍品，想来应是价值不菲。
想起爷爷，林予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她来这小半月了，也不知道家人们怎么样了，应该挺难过的吧。
正沉浸在悲伤中，手腕被人握住了。
林予抬头，眼里的湿意还未来得及散去，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深瞳。
林给眸色微暗，抓着她手腕的力度收紧，“事已结，走罢。”
这场由村长亲自主持的分家，分得很是彻底，不光林予得到了一屋子和几块地，此次回来的两姐姐也得到了相应的分配，从未肖想过这一日的两人激动得泪洒当场。
然有人欢喜有人忧，李惠因着这事跟林全大闹了一场，每天从早吵到晚。林全这次也是铁了心硬气到底，两人就这么每天上演着鸡飞狗跳的场面。
两个姐姐有意劝和，但又被婆家催得紧，只得三天两头的来回跑。
这些事林予并未特意关注，只是偶尔从邻里阿嬷的闲谈中得知一二。
不知是林全的授意还是村长的无意，她被分配到的屋子不在林家，而在一处竹林前，离后山挺近，离林家有点距离，据说是当初林予爷奶的屋子，正好空置，所以近来林予跟李惠没什么正面接触，耳根也清净了不少。
——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清晨的溪水村笼在薄雾里，田野山林若隐若现，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模样。
林予过了几天逍遥日子，身心舒畅，趁着雨露尚在，拉着林给一起去山上看看之前物色的花种。
路过桑田的时候，见着冯村长的妻子，顺口打了声招呼，“大娘，早啊。”
“哎，早！林幺妹啊，这么早上哪去啊？”
冯大娘直起腰乐呵呵地看着两人，俊郎娇女，瞧着就赏心悦目。
起初林予和林给两人单独住在一屋，村人难免嚼舌根，但两人同进同出，大大方方，做什么都摆在明面上来，倒让人找不到理由揶揄，久而久之也就见怪不怪了。
倒是林予因着性情大变，嘴甜又讲理讨了不少人喜欢。
“我们上山去采点东西。”林予提起手中的竹篮子指了指那片山。
“那可得当心点了，刚下了雨山上虫蛇多。”
“好，大娘我们先走了。”
“好，慢点啊。”
山路湿滑，林给拿过林予手上的竹篮，一路护着她爬上了一座小山丘来到一处平地。
这里是一个河谷，河流上游有个小瀑布，水花飞溅还能看到其中跳跃的鲤鱼。
河谷漫滩土壤肥沃湿润，不同习性的野花从河边依次蔓延至不远处的山林。
林予惊喜地发现这里有不少是她熟知的花，就比如她脚边的就是一丛野蔷薇，正逢花期，有的花苞娇嫩，含苞待放，有的开得正艳，花瓣上还坠着露珠，映着初升的朝阳，亮如晶体。
“林给，你过来。”她朝河边站着不知在做什么的林给招手，“帮我把这几丛花苗的根□□我们拿回家种。”
她给林给指了几束后自己去不远处的斜坡上移植其他花卉。
半刻钟后，林予回来，见着光秃秃的土面和满地根茎分离的残败不堪的蔷薇，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说让我拔根的。”林给一双漆黑眼眸看向满地的根，面无表情低声道。
“可我没让你分尸啊。”
林给眼里闪过茫然，没再开口。
林予只觉得脑仁疼，但看他满手是土，还保持着刨根的姿势，眼睫微垂，一副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委屈样，霎时说不出重话。
得，是她传达有误。
一看这人细皮嫩肉，衣着华贵的样，不用想都应知道是个养尊独处的主，倒是她先入为主，因着他那一手熟练的厨艺忽略了这一点。
“行吧，那你别拔了，花都给你薅秃噜完了。”林予满脸心疼地捡起还算完整的花枝，装进竹蓝里。
林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帮她提着竹篮。
两人就这样一人捡花，一人提篮，直到午时才收拾完满地的残枝。
林给拍拍满手的泥土，脸上是满载而归的喜悦，“咱们回家吧，今日……”
“啊——救命啊！”
突然，两人背对的山林跑出来一个粉衣女子，好似在被什么追赶，面色苍白，神情慌张，因跑得太急还摔了一跤。
见着两人，好似沙漠里发现绿洲，顾不得满身污泥，慌忙起身朝两人来，一边喊着：“救救我。”
眼见女子就要朝林予扑来，林给眸色一冷，把林予拉到身后，躲过了女子的触碰。
女子重心向前，又是一个趔趄，摔倒了。
林予瞧着于心不忍，毕竟是女孩子，脸朝地着实有些打击人了。
不等她有动作，忽地，方才这人来的那处林子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来。
林给握着铁铲的手指泛白，一脚后蹬，眼神微凝，做好攻击的准备。
林予赶紧扶起瘫坐在地的女子，却在碰到她的时候不由的顿了一下，眼里划过惊讶。
“多谢。”女子抹着脸上的泥土，对她盈盈一笑。
林予点点头以示回应。
再转过头，那山林里猛地窜出一抹黑影，速度极快。
是一头野猪。
体型庞大，四肢粗壮，此刻正在不远处对他们龇着一口白森森的獠牙。
没想到虫蛇没遇到，反倒先撞见了这么个大家伙。
这是林予第一回见，但她知道野猪不似家养猪浑身是膘，养来挨刀，它那满身的肉很是皮实，野性大，攻击力强，是村民很忌惮的存在。
“都是我的错，我本是上山来采药，不知怎的就招惹上了这家伙，我害怕就跑，它就一路追着我。”女子说着哭了起来，“都怪我，连累了你们，这下该如何是好？”
他们正跟野猪僵持着，现下这动静激怒了它，猛的发起攻击朝几人扑过来。
“啊啊啊。”女子见状叫了起来，“怎么办？”
“闭嘴。”林予皱起眉不满地看她一眼。
林给看穿野猪攻击的动机，手腕一转，把竹篮交给林予，握着她的肩膀揽到一边，低头在耳边留下一句，“回家等我。”
林予不明所以转头之际，他已经飞身而出，将野猪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野猪速度快，他比它还快，眨眼间两道黑影消失在森林里。
林予双眸放大瞪着林给离开的方向，只觉得脑子混沌不已，耳畔不住地回响着刚才他那句话。
野猪有多壮实她刚才是亲眼目睹了的，攻击性有多强她也是听村里屠夫描述过的，就连身经百战的猎人都坦言对野猪有所忌惮。
所以——
他到底哪来的信心认为自己能把野猪引开然后全身而退，更何况，这山林里何止这一种危险的生物。
可是他要不引开，他们又会如何？
一向自诩从容冷静的林予，现在也惊慌起来，她只觉得手脚发软，快要握不住竹柄。
“你没事吧？方才那位公子怎么办？这野猪可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林予回过魂来，看向眼前的抿唇抹泪的女子，确切来说应是女主，莫名觉得有些聒噪。
刚才系统提示的时候，她还挺新奇，毕竟这么久了还没见着书中主角，难免好奇，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林给现在怎样了，受伤了没或者已经回家了。
她没敢往坏处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知道回村的近路吗？”

第四章

两人抄着近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村时，各家各户的烟囱皆已冒起炊烟，显然是都收工回来了。
林予心下一喜，但脸上的焦急之色未减半分。
她匆忙地朝翠花道谢，而后马不停蹄地跑回家，在看到屋里空无一人时，一颗心又高高悬起，未作停歇，朝离家最近的一户人家跑去求助。
然刚出屋子就撞上了扛着一袋东西的林全。
“哎，幺，这般急急忙忙地作甚？”
“爹。”见他来，林予像是洪水中看到了浮木。
“哎，发生何事了？”林全颇有些受宠若惊，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林予叫他了，忙放下肩上的米，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林予的手也发着颤，只不过是慌的，她尽可能冷静地开口，但出口第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我——们上山遇到野猪了，被林给引着跑了，他现在还没回来。”
林全闻言脸色一变，激动转为担忧，拉着林予上下看，“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林予满眼着急，“但是林给他还在山上。”
“别急。”林全抬手揩了一下额头，“爹这就去找人帮忙上山找。”
林全深知其中的厉害，半点不曾耽搁，说着就去找村口的几家猎户帮忙。
村里消息快，没一会就有不少人前来帮忙。
林予给他们描述了具体位置，一行人就拿着工具上山去了，林予要跟着去，被隔壁一猎户家的媳妇拉住了。
“让他们男人去，你就别去了。”女子安抚地拍着她的手，“他们常年在山上跑着，知那畜生的脾性，再说那么多人还怕对付不了一头野猪。”
林予急糊涂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去反倒添麻烦，也就没争着要去，只是心里没底，不住地胡思乱想。
当初虽是迫于无奈捡了昏迷的林给又留下了他，平时还总是嚷嚷着要赶他走，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是窃喜的，在这陌生的世界，能有一个人向着护着，那是多么难得的事。
更何况，他还失忆了，万一再因为她出了意外，家人要是找来……
就在快要被脑海中的各种猜想磨疯的时候，她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不必过分担忧，他是本书的重要角色之一，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
“真的？”
“千真万确。”
“那会受伤吗？”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林予彷佛看到心中燃起的火花瞬间岌岌可危，但好在没灭，紧绷的那根玄也稍稍微松弛了一点。
为了再乱作揣测让自己心慌，不如找点事转移注意。
所以她拉着系统开始唠嗑起来，“系统，你给我说说这本书的剧情呗，让我对往后的剧情发展有个心里准备。”
系统：“宿主，剧情需要你去触发。”
“什么意思？”林予懵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系统那电子音将她的预感化虚为实。
“原文还处于连载状态，存在很多未知，所以剧情有可能会随宿主有所变动。”
“那要你做什么？”
系统：“我会在宿主接触到核心人物和核心剧情的时候，给出相应的提示以及指引。”
“所以我这是蒙头开碰碰车，碰上一个是一个了。”林予就没这么无语过，“那你总可以告诉我在这本书的身份是什么吧。”
系统：“炮灰。”
行吧，她感觉她现在跟那种自知是替身却还要明知故问求证实的情况有点类似。
简直就是自找没趣。
跟系统聊了小半天，心里的恐慌暂时消退了一点，只是猛地回神，发现上山的人还没回来，不免又紧张起来。
“幺妹啊，别干站着，着急也没用，跟婶儿进去坐着等。”
猎户媳妇叫赵梅，瞧着就约莫三十来岁，拉着林予往自己院子里去，一路跟她拉起家常试图转移她的注意。
林予说不感动是假的，除了李惠，她在溪水村遇到的人都挺好，当真是应了溪水村这名，一如高涧溪水般纯净。
赵婶家的院子并不大，但胜在合理利用，用竹篱笆围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种着不同的蔬菜，倒也实现物尽其用，一点没浪费。
“婶儿，你这菜种得真好。”林予看着绿油油的一片，发自肺腑道。
“害，也没多好。”赵梅有些不好意思，“我一天闲着没啥事，就爱瞎折腾。”
话虽这么说，林予还是从她脸上看到了满满的自豪。
在这待了一段时间，她也知道粮食及正义，攀比之心都是建立在种的谷物和蔬菜上，夸一家人的粮食种的好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高的荣耀。
“哎，你为何要把花拔了？”林予见她揪着一束长得正好的太阳花拔了，忍不住询问。
赵梅手上动作不停，把仅剩的几束一起拔了，才抬头看着她，“长着也没用，吃不得还占地。”
林予好似明白了为什么她老是觉得这地里田间光秃秃的，因为村民都持着这样的想法，花于他们而言如同路边的杂草，留着只会抢作物的养分，倒不如清理干净。
可若是有价值呢？
不等她往下琢磨，院外传来交谈声，言语间还夹杂着笑声。
回来了？
不等赵梅提醒，林予已经朝院外跑去。
还没出院门，就见着几个身形粗犷的男子。
“那头野猪怕是有两百多斤吧？”
“何止，这小兄弟当真是牛，想当初我跟村东的黄老二两人都没能制服一头比这个小点的，没想到他一个人就行，这叫那后什么来着？”
“后生可畏。”
“哟！王大，你还会说词了。”
“嘿嘿，俺儿在家念书那阵儿，凑巧听了一耳朵。”
林予看着几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院子后，才终于看到后面被林全搀着的林给。
“这怎么了？”她眼皮一跳，忙过去扶着，“伤哪了？”
“幺，他没事。”林全见着自己幺女那满脸着急样，突然有点心里堵得慌。
“无碍，跛个腿干嘛？”
林给被林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我真没事。”
林全本就气愤这莫名冒出来的男人败坏了他闺女的名声，当即不屑地哼道：“能有什么事，人可是单枪匹马都能打倒一头野猪。”
“是啊，这小兄弟不得了哦，俺们赶上山的时候，他就坐在树下，野猪就倒在他面前，见着俺们就瘸腿跑了。”
方才说成语的那个就是赵梅的相公，这会刚好把工具搁下，调头来找林给。
林予眉头依然紧皱，林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就是有些脱力，休息片刻便好。”
语罢见林予没再皱眉，转而看向王大，不缓不急道：“还得多谢王大哥。”
“哪的话。”王大黝黑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小兄弟，你是个好苗子啊。”
林给笑着没应话。
他知王大是想拉自己与他一道打猎，方才回来的路上就有意无意敲打他，但他没这个想法。
赵梅在屋里喊道：“就在我家吃饭吧，今儿摘了不少菜！”
“谢啦赵婶，不用了，我们就回去了。”林予婉拒道。
她得知林给并无大碍，总算把悬挂半空的心放回肚子里了。
几人向帮忙的众人道过谢便回了家。
回来后，林全将扛来的大米搬进屋里，四处打量，在看到两人是分居两室后，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但又想到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摇头叹起了气。
林予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叫了他一声，“爹。”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声喊出口了，这第二声也就喊得越发自然了。再者林全也算是个好父亲，只是屈于李惠的淫威之下，这本就隐晦的父爱更是被藏匿了起来。
“虽是分家了，但也还是一家人，莫要生疏了，闲时多回家来。”林全看着林予，眼里满是希冀，“你娘她——”
说着顿了一下，垂下了头，“她昨日闹着回娘家了，该是会待些日子。”
林予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李惠不在，让她多回家，暂时不会找她麻烦。
但也只是暂时了。
她知道林全是个软柿子，等李惠从娘家回来，一切又会恢复如初，李惠仍旧独霸全家，林全照就顺其自然，这就是个死循环。
不过看在林全刚才听她说遇到野猪时的慌张样，她愿意给这个面子。
“好，我会的。”
但前提是，李惠别再来招惹她。
“哎！好好好。”林全闻言立马抬起头，眼里有些湿润，转而指着搬来的大米，喜极而泣道：“这去年的新米，煮的饭香，别省着，家里还有，过几天院里的菜熟了，我再给你送些来。”
“好好。”林予委实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伸着手不知所措，“爹，你……”
“无碍。”林全拿袖子擦着泪，忽地又想起一件事，看向两人问道：“你们在山上遇到野猪的时候都做了甚？我记得这野猪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除非有人故意招惹了它。”
林予听着这话猛地愣了。
林全以为她真做了什么才惹得野猪发怒，语气有些严肃了，“还好这次没出事，但记着下次切莫再这样了，这可不是儿戏。”
林予缓缓抬起头，应道：“好。”

第五章

吃过午饭送走林全后已是未时，林予倚在陈旧木门前，望着不远处光秃秃的土泥路不知在想什么。
她这一上午，心情可谓是大起又大落，想当初坐过山车都不见得这么刺激过。只是现在猛地平静下来，又被这正好的太阳晒着，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身心俱疲。
她甩着胳膊，在篱院里转悠了一圈解困。
过了一会在泥墙根处找到把生锈的小锄头，开始着手种花。
看着被日头晒得叶子有些焉哒哒的两竹篮花苗，突然回想起今早那般情急之下竟还没忘把这哥俩带回来，不由地笑了。
笑完她朝西角的灶房喊了一声，“林给。”
本是想问他碗洗好了没，转头却见人正蹲坐在一张小矮凳上编着竹条，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叉其间，来回翻转跳跃，绣花似的，光这样瞧着便养眼极了，简直就是手控患者的梦中之手。
只是那么身高体大的一个人坐在凳腿只有几厘米的凳子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好对折在一起屈在身前，整个人就像只螳螂一样蜷缩起来，再配着此刻他适时抬起的双眸，迷茫地望着她，怎么看怎么憋屈。
林予憋着笑问他：“你这是在作甚？”
林给手上动作不停，“编床席。”
林予笑道：“还挺多才多艺。”
看着他那娴熟的手法，林予来了兴致，丢开锄头，跑到他身前蹲着看，“除了这个你还会编什么？教教我呗，我想编个花篮。”
她以前有幸看过一场关于竹艺作品的展览，样式多样，成品精巧，只有想不到没有编不出来的，她还记得当时给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竹编花瓶，除了原料不同，其他的完全不亚于瓷质的。
只是不知道林给会不会，她不求做得像艺术品那般，勉强能用就行。
“不用学，我给你编。”林给手上动作一顿，放下已显雏形的床席，抬头看她。
其实他并不会，床席还是他前些日子去村长家偷师学的最简单的样式，可瞧着简单，实则繁琐，再者竹条锋利，稍有不慎便会割手，饶是他再谨慎小心还是被割了不少次。
但如若是她想要，他可以学的。
“好啊。”林予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毕竟有廉价劳动力何乐而不为。
她站起身，朝墙边走去，“你过来帮我挖一下坑，我们得尽快把这些花种好。”
“好。”
林给望着不选处正在摆弄花枝的背影，低头瞧了眼虎口已经结痂的伤口，勾着唇走了过去。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将花栽好，破旧残败的小院瞬间变了一副模样。又正逢花开时节，各色花卉在林予的搭配组合下，由淡及艳呈渐变色蔓延开来，如同一幅构图巧妙的彩绘。
因着不同的花生长习性和养植方法有所差异，林予还特意找了些树皮刻上对应的花名插在土里，以便区分。
林予做完所有工序，再给花浇上水，终于支起腰，朝一旁的林给扬了扬下巴，“如何？好看吧。”
这可是她从小跟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学得的拿手本领。
“嗯。”林给难得地笑了，他还是第一回见这样种花的，至少在他如今残破的记忆里是没有见过的。
“哎。”林予看着他惊奇道：“你明明会笑啊，干嘛一天到晚板着脸，面部肌肉不活动不会抽筋么？”
林给：？
林予看到他疑惑的神情，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场面瞬时僵化。
恰好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林予松了口气，指着声源处，讪讪道：“我先去开门，你帮我浇花吧，注意别涝死了。”
而后飞快地转身跑了。
林给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一变再变。
——
敲门声咚咚作响，力度大得好似要把门卸下来。
“谁啊？”林给不满地嘟哝。
还好是白天，倘若晚上听到这动静不得吓得魂都起飞。
沉重木门嘎吱一声打开，就见一只粗壮的手臂猛然挥下。
林予呼吸一滞，侧身闪过。门外人防备不及，踢着门槛扑倒在地，姿势很是喜庆。
林予一怔，笑了，“初次见面，公子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容易让人折寿。”
“你说什么？”林皓保持着跪倒在地的姿势，面目扭曲地半扬起头。
“哎呀！”林给故作惊讶，作势要扶他起来，“原来是四哥啊，实在对不住，你方才怎么不叫一声，我还以为是叫花子上门讨食呢。”
林皓拍开她的手，自个站起来拍着裤腿的泥土，咬牙切齿道：“你说谁是叫花子？”
林予看着他，眼睛骨碌碌转，“我说了么？”
好像是说了。
“管你说没说，那狗男人呢？”林皓懒得跟她瞎掰扯，撸起袖子就往院里走。
只是还未迈开腿，就见着几步之外闻声前来的林给，登时脸色发青，“幺妹，你能耐了是吧，为了这狗贼跟娘闹分家，还害得爹娘日日争吵不休。”
说着又气势汹汹朝林给走去，嘴上不饶人，“就是你吧，凭着这副好皮相勾着我幺妹，怎的如此恬不知耻。”
林给从始至终看着林予，未曾分半点眼神给他。
见他如此，林皓的拳头攥得咔咔响。
林予见状，当即拦住他，反唇相讥，“我看四哥这书莫不是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听说村口的狗见着来人都不曾乱吠，四哥可别连只狗都比不上。”
“还有，分家之事是我自己提的，与他人无关，再者我已及笄，分家是迟早也是理应的事，何来闹这一说。”
林皓约莫是被她这头头是道的模样惊住了，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亲妹妹骂了。
他松了拳头，吞吞吐吐道：“那——你前些日子为何不提，偏生在他来了之后就要分家，娘待你不好吗？”
这话给林予整笑了，“你是真瞎，还是装瞎，她李惠待我如何怕是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林皓嘴唇蠕动，愣是找不到话反驳。
看他一副糟糠梗了脖子的样儿，林给只觉得这人说好听点是单纯，说直白点就一个字——傻，听风就是雨，被人当棒槌使都还不自知。
倒也稀奇，李惠那性子竟养出了这么个傻白甜。
林皓不死心地瞪林给，“那他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他是我无意救回来的。”林予张望着门外，“怎么就你一个人，二哥呢？”
她听人说这哥俩向来如影随形，找这一个就能看见另一个。
“二哥去田头找爹了。”
原来如此，难怪来她这叫嚣，能镇压他的人不在不得好好当回山大王。
“幺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予蓦然回首，看着眼前忽地放大的脸盘子，吓得一个激灵，“你能别凑这么近行吗？”
什么叫以前不是这样，这熟悉的渣后语录，说得她都快以为自己真有做渣女的潜质了。
林予没好气道：“偶得仙人点拨，顿悟了行吧？”
她随口一句，林浩还当了真，“哪路仙人，可否让瞧瞧我今年能考中不？”
时空之神，但这她能说么？自然是不能。
林予不耐烦地挥开他，却发现林皓突然安生下来，细看还能瞧见脸上的红晕。
正觉惊奇，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一声。
“宿主，女主来了。”
林予挑着眉转头，果然见着一袭淡粉衣裳的女子手提竹篮，徐步而来，步步生莲。
女主走近，林予就听到身旁的林皓一改刚才的嚣张样，率先开口，那语气担得上羞涩一词。
“翠花，你几时回来的？”
这名字着实让人出戏，林予憋着笑问系统，“林皓为什么这么问？”
系统：“女主精通药术，无意间救了轩镇富贾赵家老夫人一命，从此成为赵家常驻药师，前些日子老夫人痊愈，她便回来了。”
林予明了地看向女主，只见她眉眼弯弯，轻言细语答道：“半月前便回来了。”
佳人这一笑迷得林皓神魂颠倒，没了头脑，呵呵呵地笑个不停，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翠花其实姓周，本名周荷，因着荷为绿色，便起了个乳名叫翠花，经人喊着喊着就改不了口，一见面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个名字。
但是她不喜欢，所以跟林予作自我介绍的时候，特意只说了大名。
而后看向林给，眼里的迷恋之意一如远山瀑布倾泻而出，隐匿不住，“今日之事还得多谢公子，如若不是公子以身涉险解救，当真不知会是何种惨象。”
说着她把手中的篮子往前递出，笑意清浅，“公子的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这些是我今日上山采的蘑菇，都是新鲜的，最宜煲汤食用，还望公子笑纳。”
林给闻言低头看向她，漆黑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两人相视而立，男子相貌非凡，女子盈笑自然，好一对金童玉女。
就在林予正瞧着热闹，期待林给的反应时，脑海的系统警报霎时窜天响，惊得她原地抖了一抖。
离她最近的林皓被她吓了一跳，顺手扶了一把，“你怎么了？”
这一下几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林予绝望地闭上眼，摇头淡定道：“无事。”
但脑子里却是炸开了花。
“请宿主尽快阻止女主与反派的近距离接触。”
“请宿主——”
就这一句话跟复读机似的反复在脑海回响，磨得她耳鸣不止，差点背过气去。
无奈之下，林予只好厚着脸皮，硬着头皮，接过周荷的篮子，不动声色地挪动到两人之间隔开了彼此的距离，亮出她的职业假笑：“周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要不是你提供的近路，我们也不会那么快回村求救。”
见着突然撞入眼帘的一头松松垮垮的发髻，林给面带寒霜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突地回想起今早林予暴躁挽发的场景，眼底不禁染上了三分笑。
而此时周荷笑眼微凝，握着竹柄的手兀地收紧，未经打磨的竹签扎进手心。
她当即轻呼了一声，“啊！”
这一声令手握竹篮的两人都松了手，满筐蘑菇顿时倾洒一地。
“咋的了？”
林皓反应最快，满脸焦急立马上前询问，这架势明眼人都能看出郎有意。
只是可惜妾无情，周荷冷漠地抽出被林皓握住的手，“无碍，应是不小心扎手了。”
语罢看向林予，眼神冷淡，言语却带着关切，“林姑娘没事吧，我这竹篮做工糙，倒刺不少，可别把林姑娘的手扎了才是。”
“没事没事。”林予摊着手潦草看了两眼。
正准备放下却被一只带着茧的大手捉住了，因着来人的用力显得有些咯人。
林给蹙眉捏着她手腕细细检查，这一幕落在其他两人眼里不得了。
周荷咬着唇五指收紧，倒刺扎得愈发深，丝丝血红从指尖溢出。
然林皓只觉得脑腔充血，顾不得佳人在其身侧，一个箭步上前推开林给，“娘的，谁让你碰我妹的。”
林给也不是善茬，眼眸微眯，周身气势凌人。
两人怒目而视，眼见就要动手，林予斜眼扫过一旁的周荷，高声喊道：“哎呀，周姑娘的手流血了。”
此言一出，林皓气势去了一半，辗转回周荷身边问长问短，活像个没脑子的毛头小子。
林予笑了，倒也没说错，不就是个毛头小子。
周荷招架不住林皓的关心，确切的说是骚扰，与林予二人客套一番，又深深地瞧了林给一眼后，匆匆离去了。
林皓也跟着追去。
林予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女主不简单啊。

第六章

继林皓的暴躁来访后，林家二子林致也来了一回。
不过相比于林皓的莽撞和单纯，这个二哥就显然沉稳多了，言辞得当，稳重老练，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典型的书生形象。
他没多待，跟林予唏嘘了一番，又与林给周旋了一阵便离开了，对于李惠的事只字未提，倒也正合她意。
送走林致，林予绕着花圃走了一圈，不时地修剪一下，再浇浇水，这俨然成了她每日跟吃饭睡觉同等重要的事。
在她这几日的精心照料下，移植回来的花大多数都不负众望存活了下来，但也有少数直根性花卉不适宜移栽，种下后不日就死了，但好在她每天都在新添别的花种，填补了那些空缺。
如今这篱院经她这般打理装扮，已然由最初的萧条残败摇身变为眼下的花团锦簇，艳丽芬芳。也吸引了好些同村人观望，特别是女子，每每从她院前途径，都会忍不住瞧上几眼。
这便是林予想要的效果。
毕竟追求美的事物是人的一项潜在本能，如若以食为天，只求谋生的农人都愿为此驻足，更何况那些高门大户，文人墨客。
拿现代的消费类型来说，农人目前是处在追求生存型消费这个阶段，只求满足温饱，而城里那些不愁衣食的则更追求高层次的享乐，那便是发展型消费，更甚者是享受型消费。
所以花卉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有市场的。
再者以最原始的花卉养植为基点，向外延展产业链。如此，除却单纯视觉上的观赏价值，还可衍生出酿酒，美妆，美食等多方面的附加值。
前几日，她从系统那里得知这个世界目前并没有花卉种植这个行业，所以她完全可以抢占这个先机。
只是仅凭她一人无异于痴人说梦，可倘若集结溪水村的村民呢。
要知道他们世代传承这片土地，是最熟悉此地的人，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的资源。
只是这所谓的有限仅是建立在先辈开垦的基础上，按祖传的法子，规规矩矩地耕犁，播种，收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不逾矩。
要想改变他们的固有思想转而接受新观念可不是件易事啊。
林给收起水瓢，看着沐浴在金泽之下的花海，舒畅地喟叹了一声。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办法。
——
林予前些日子忙着捣鼓院子，当初分家时分到的几块地也就被她搁置在一边，还是昨日碰见赵梅，顺口给她提了一嘴，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正好院里的花长势不错，蔷薇已经爬了半墙，太阳花正艳，玫瑰正娇，其他花也陆续生出花苞，七七八八地争相开放。
院子土壤有限，无法添置新花卉，反正她也种不来庄稼，倒不如移植一些去地里种，正好增加产量。
有了计量，她就在院里挑起了移植花种，要适应性强且繁殖较迅速的。
一块地不宜种的太杂，所以对比了这些花的实用价值，最后一圈下来，选中了玫瑰和太阳花。
两种都是喜光植物，对土壤的要求也不算太严。
移植的那块地她考究过，地理位置很好，处背风面，光照充足，又靠近溪流，灌溉方便，同时还筑有田坎，不用担心下雨后溪水漫进淹没花苗。
玫瑰对水的需求量较太阳花大，正好种在靠近溪水的那边，土壤相对湿润，太阳花就种在远一点土壤干燥的地方。
翌日早晨，晨雾弥漫之际，雄鸡报晓，一声接着一声。
林予是在林给的夺命连环扣门声下醒来的，她咸鱼翻身似的在床上翻腾了几个来回。身下的床席冰凉又光滑，滚起来那叫一个舒畅。
这凉席是前几日林给编的，算是她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个礼物，她很喜欢，虽然心存感激，但并不妨碍她此时起床气的发作。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干嘛？”
林予随手抄起外衣就拉开房门，揉眼瞪着门外身形高大将门框堵得严实的某人，语气凶巴巴的。
她好不容易梦到自己穿回去了，还没来得及回家见亲人，眨眼就被拉回了现实。
想想就来气。
林给面不改色看着她，眼皮耸拉，低声道：“你昨夜叮嘱我今日卯时唤你起床。”
“哦。”
的确是她说的。
“但你敲门不能温柔点么？”
林予顿时没了脾气，眨巴几下，勉勉强强地睁开眼，总算清醒一些，回想起了昨晚的事。
如今已至仲夏时节，因着晌午的日头晒人，她想赶早把院里的花搬到地里去，所以特意让林给叫她起床，她知道林给每天雷打不动地起得早。
“我下回轻些。”说完，转身便走了。
林予正理着外衫，闻声抬起头，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两人提着花来到地里，林予闲暇之余抬头，无意看到他蹲在不远处拿着一束被自己摒弃的玫瑰揪花瓣时，她好似知道哪不对劲了。
她瞧着林给略显落寞的背影，不由失笑。
敢情这是在撒气？
因为点啥呢？
总不能是她早上太凶了吧。
“哎，林给你干嘛呢？”林予一手置于额前遮阳，一边朝他招手，“过来帮我一下呗。”
林给扔下手头摧残了一半的花，踩着红壤一深一浅地走过来。
看他眉宇间那无法言语的嫌弃和别扭，想来应是第一回下地，不知该从何下脚。
不容易啊，落魄贵族大少爷被迫下乡体验生活。
林予突然想起很久前看过的一档节目跟这画面甚是契合——《变形记》。
林给眉头紧拧看着她，“你笑什么？”
林予：“……我笑了么？”
她立马收敛笑意，把锄头塞进他手里，安排他挖坑。
照最近的观察，她发现在种花方面，林给也就只能做这个了。因为如果让他碰花，不出半刻钟就能目睹一桩杀花惨案，还是场面极度血腥的那种，反正她是怕了。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两人已是默契十足。
林给挖起坑来游刃有余，林予种起花也是得心应手，约莫一个时辰，就将荒废的土地种满了花苗。
日上三竿，烈阳已然高悬头顶，热意渐升，即便是偶然吹来的一缕风都裹挟着燥意。
田间耕作的村民相继收工，唯有几户耐力强的人家还在坚持。
林予这边也差不多种完收工，在溪边树荫下整理农具，得了空闲，这才问起林给：“还生气……”
话说到一半，就撞见了碰巧来给尚在田垄的公婆送饭的赵梅。
“幺妹，你这是种的啥呢？”
林予磕着锄头上的泥，笑答：“就我院里的那些花，院里种不下就搬过来了。”
“也就你能折腾了，种这么多干啥呢，又不能吃。”赵梅调笑道：“不过你那院整得倒是挺好看的，最近老是听村里的小姑娘提起。”
“用处大着呢，不只能吃还能卖钱。”
赵梅仿佛是听了什么天大的下笑话，只觉荒唐，“谁会闲得慌拿钱买这东西，有那钱还不如多买几斤粮食屯着过灾荒年。”
林予在心里暗道：还真就有闲得慌的。
“幺妹，你别怪婶儿说话难听啊，你这些花种院儿里看看就行了，田地还是拿来种菜种庄稼的好。”
“好。”林予知她是好意，也没反驳，顺着回答。
“这才对嘛，咱们就靠着这片地活，把庄稼种好来年才能不饿肚皮。”赵梅见她如此，放心地点了点头。
“哎，幺妹，你那院里的花有多的没，平时倒没觉得，你这么栽起来还怪好看，我也想种点来看，正好篱墙那有块空地，不大不小，又不好种菜。”
这么大的一个推广机会摆在眼前，林予没有拒绝的道理，笑道：“好，你得了空来我院里挑，多着呢。”
“行，那我先走了啊。”
赵梅的婆婆在对面田头催，赵梅不敢再耽搁，跟林予说了一声就走。
转头的时候，正好瞧见一旁全程充当背景的林给，本想顺口打个招呼，却被他那煞人的眼神逼得硬生生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像警告又像是不爽，亦或是其他，反正赵梅只觉得发怵，跟被那凶狠的猎豹盯着似的。
她悻悻地收回视线，看向一旁全然不知情的林予欲言又止，最后在林给气势的压迫下，一脸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好了，走吧，回家。”林予去溪边洗手回来望着陈列整齐的花苗，心里说不出的愉悦。
她拎起篮子，正要走，林给那铜墙似的身板就挡在身前，音色暗沉道：“你方才要说什么？”
“嗯？”林予没注意，当即撞了个满怀，揉着撞疼的额角，满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要说……”
“哦。”她想起来了，“你还生气么？下次我温柔点行了吧。”
林给垂头看着她，黑眸幽深，就是不说话。
“别气了呗，都说劳动有利于缓解郁气，怎么样心情是不是好些了？”
林予退出几步，隔开彼此的距离，跟人站这么近太有压迫感。
林给上前挡着林予，她退一步，他就挡上去。
眼看再退就该栽溪里喂鱼了，林予索性不退了，无语地看着跟前的人，她发现这人还挺幼稚的。
还反派呢，在她看过的有限的小说里，就没见哪个反派是这个德行。
难不成失个忆还能让人转性？
林予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她啧了一声，突然好奇地问道：“这几日可有想起点什么？比如名字，朋友或者家人？”
林给闻言脸色一沉，眼神似凌冽的寒光，冷得令人发指。他就这样看着林予，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只可惜除了满怀希冀的神色再无其他。
“想起来了吗？”林予试探地问。
“没有。”
“好吧。”林予有些失望，“回家吧，怪热的。”

第七章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路过水田的时候，碰到刚从田里上来的林全，李惠也在，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别说，李惠人虽势利又蛮横，但胜在勤奋还精明，家里的几块田几块地都被她打理得有条不紊，每年的收成都不错，林家的生活在溪水村可以称得上富足，不然也负担不起林家两个儿子念书的经费。
不过林予倒是有些意外，她发现李惠好似收敛了许多，至少在看到她的时候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瞪着她。
“幺，你那几块地也别全拿来种花了，还是留点种些菜。”
近来林全跑得勤，知晓林予在捣鼓这些花花草草，起先劝过几次，后来见林予嘴上答应不见行动，只得由着她去了，但没事还是会见缝插针唠叨上几句。
毕竟是庄稼人，见不得土地被糟蹋。
林予无视掉李惠的视线，看着林全，道：“嗯，我会留些种菜的。”
林全无奈地点了点头，只以为她又是在搪塞自己，心里盘算着不如什么时候有空帮她种点好了。
但这次林予是认真的，她的确打算留块地种点其他的。
溪水村的水田多，每户人家都有好几块。但她的是两块地和一块田，每块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她打算一块地专门当花田，另一块一部分种菜，一部分随机种花，至于那块水田，目前还没有想到怎么处理。
但是让她种水稻自然是不可能了，一是不会，二是如今已是水稻返青的季节了，谁这个时候还来撒秧。
所以只能另作他用。
“拿着我的地，一天到晚净整些没用的破玩意儿，当初就不该给你！”
刚还想李惠收敛了，谁知这会儿听到林全说林予拿地来种花，登时忍不了了。
该是刚从田里上来，她的裤腿随意蜷在膝盖处，小腿上还贴着浮萍。因为体胖，站在日头下，汗珠跟那掉线的珠子似的可劲儿坠，使得说话都显得没了往常的中气。
晌午日头正盛，晒在人身上是火辣辣的热。
“不好意思。”林予用手挡在额头前，有些不耐烦，“现在已经是我的地了，我爱怎样就怎样，你说不着。”
一听这话，李惠脸上的红一下蔓延至脖颈，气得三下巴都在发着颤。
她指着林予骂道：“你当真以为你分家了我就管不了你了，还敢跟我横，你可记清楚了，我是你娘，你就算有再大的能耐都得听我的。”
“那要是就不听呢？”
“你——你就是不孝！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孝？”林予嗤笑一声，“你可知何为孝？像大姐三姐那样，你说嫁谁就嫁谁，你说要钱就得二话不说掏腰包，这就是你所谓的孝？”
“我看你想要的并不是孝顺的儿女吧，而是能让你跟物件似的任你安排，无条件听从你所有命令的傀儡。”
林予现在除了白眼，当真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翻来覆去就抓着这么一个点说。
不过想想也是，除了血缘这点，李惠也没别的筹码了。
不得不说，李惠是个pua的高手，从小就对原主和那两个姐姐进行这种扭曲的思想传输，以至于在这种男女不平等的纲常伦理时代，她们理所应当地接受，秉持着父母之命胜过天的观念逆来顺受过一辈子。
她严重怀疑李惠应该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把自己承受过的亦或是经历过的，强加在子女身上，借此聊以慰藉。
这明显就是心理有毛病啊。
许是话说到心坎上了，李惠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张着嘴大喘气，面色较之方才越发潮红，翻着眼白脚底发软。
林全眼疾手快扶住她，但李惠那体型可以抵两个他了，可想而知扶着有多吃力，眼看那张干瘦的脸上都青筋暴起。
但还不忘充当调和剂，好声好气地打商量，“幺，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林予倒是想好好说，可也没办法，李惠不给她这个机会。
林全手上拿着农具，因扶着李惠放也不是，拿着又膈应。
林予看他那为难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而后转头看向林给，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地求助道：“可以帮我一下吗？”
方才不知哪句话触了他的逆鳞，以至于这一路都不曾说话，气压低得瘆人，所以她不确定林给是否会答应。
但现在李惠的症状明显是怒火攻心再加上暴晒中暑了，须得尽快转移到荫凉的地方，可就凭林全和她这小身板肯定是不可能的，只得把希望寄托于林给身上。
林给蹙起眉，目光投向面露痛苦的李惠，又转向手忙脚乱的林全，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看得林全很是尴尬。
几人僵持着，林予也已料到此场景，没过多情绪，把农具换成一只手拿，另一只手架起李惠的胳膊，与林全协力搀着她。
虽然讨厌李惠，但人命关天，但凡有点良知，都不至于见死不救。
两人架着李惠艰难行进，然刚跨出一步，林予就感觉自己肩上一轻，转瞬手里的镰刀被人拿了去。
等再回过神，就见林给阴沉着一张脸，把方才从她手里抢过的和他自己手上的农具悉数塞进林全手里。
再一把将李惠背起，冷冷地扫了林全一眼，示意他带路。
林全还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尚未回神，直到察觉到林给周身戾气横生，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着头迈开腿，不住地道谢：“多谢，多谢！”
这么一段时间他跟林给也接触过，虽听林予说过此人的情况，但照他以往混迹书院的经验来看，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皆是不凡，想来应是哪个世家公子流落在此。
再者他发现这人除了自家幺女，在他人面前就是一尊煞神，从未有过好脸色，周身气势更是让人不敢靠近。
如今这场景当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顿时颇有些受宠若惊。
他在旁边虚扶着李惠，一边指着路，“走这边，近一些。”
林予看着林给那恨不得起飞的步伐，突地笑了，她不用想都能猜到这人此刻定是满脸的不耐烦和嫌弃。
真别扭。
东西全给林全了，她两手空空跟在两人身后，倒也乐得清闲，偶尔看到路边草丛里的薄荷和藿香，便顺手采上一些，正好用得上。
林全指的路确实近，没多久他们一路疾行，回到了林家。
只是还未进院，撞见了恰好寻出来的林皓。
“娘！”见着自家娘晕在林给背上，他一下急了，赶忙将李惠扶下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冲林给吼，“又是你这个狗男人，你到底把我娘怎么了？”
“皓儿，不是他，是——。”林全拉着林皓，生怕出事。
林皓哪听得进去，“怎么不是他，我方才亲眼瞧见他要把娘往地上摔，要不是我接着，娘就躺地上了。”
林给勾了勾唇不否认，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看，说不出话了吧。”见他不辩解，林皓更得寸进尺，“你到底存的什么心，赖着我幺妹不走，还想害我娘。”
“行了！那么大的人也不嫌幼稚。”林予嫌弃地看他一眼，朝一旁已经打起干呕的李惠扬了扬下巴，“你自己没长眼睛吗？张口就找茬，你要再这么摇来晃去，她可有的罪受了。”
林皓闻声低头，果真见着李惠难受得不行，当即哑了火，将人抱起进了屋，忽而又匆匆忙忙地冲出来，喊了一句，“我去找郎中。”
就跑远了。
林予见他那着急样，有些哭笑不得，李惠只是个轻微中暑，就把衣服松松，再物理降温一下就行了，哪用得着找郎中。
不过林予懒得叫住他，走了倒还好，不然跟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嗡，简直聒噪。
林皓走后，她拉着林全说道：“爹，你打盆水来帮她擦下身子降降温，我去倒点水。”
“好。”农人在田里晒过头了中暑是常有的事，林全对此见怪不怪。
林予捧着一兜薄荷，循着记忆去灶房，找了个粗碗，将刚才摘的薄荷叶洗净，然后泡了杯薄荷水端进屋。
林全给李惠擦了身体，又将水喂了，见李惠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着碗中残留的草叶，他问道：“这是什么？”
林予擦着手上的水渍，头也不抬，“薄荷，消暑降温的，我方才看路边挺多的，你采来备着罢，平时用来泡水喝。”
语落她抬头往床上看了眼，“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幺。”林全叫住她，有些为难道：“你娘说的话别放心上啊，你也知道她就这样。”
林予看着他没说话，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林全望着林予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林家出来，林予一眼便瞧见了等在外边的林给，身姿挺拔，立在阳光下浑身泛着金辉。
林予见此忍不住暗叹一声，果真是反派人设，即便穿的是粗布麻衣，也遮挡不住那鹤立鸡群的气质。
养眼极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言语雀跃，“走吧。”
林给转身看着她，眼里闪过不解，“她那般对你，你为何还要救她？”
林予正琢磨着待会把薄荷移植回院里的事，随口答道：“哪来那么多为何，想救便救呗。”
天太热，她用手扇着风跑到荫凉的地方躲着太阳走，不时地回头催他，“快点，你不热吗？”
林给望着那道娇俏的身影来回窜跳，眼眸暗了暗，跟了上去。

第八章

花田种好后的工作就是定期修剪，灌溉以及施肥等。近来林予闲来无事就会去溜达溜达，察看花苗长势，适时修剪枝条，也逐渐融入农人早出晚归这个大群体。
因着溪水村湿润的土壤和宜人的气候，再者土地面积大，种在田里的花比院里的花生长得快，前一天去瞧还只是花骨朵，转明就开得绚丽烂漫，令人陶醉。
好几种不同的色彩相互交织，在连片的绿意中显得尤为瞩目，惹了不少人蠢蠢欲动。
这天清晨，山雾缭绕，溪水上空尚笼着淡淡氤氲水汽，鸟雀声和蝉鸣交替入耳，林予着一身鸦青色衣衫穿梭其间，彷佛误入了一幕宁静致远的山水画，连脚步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打破了这片静谧与祥和。
她踩着露水，哼着不知名的民谣，一路心情愉悦地往花田走去。
田里的玫瑰开得差不多了，她打算采些回去晒干制茶，再拿些去镇上试试水。
她穿过来这么久了，每日不是忙着漫山遍野地淘花种，就是不知疲倦地种花，还没出过溪水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仅限于系统给她的科普，她还真想亲眼看看这是个朝代的繁华。
听系统说，她当今所处的是一个名为炎朝的架空朝代，国土广袤，雄踞中原，统治者薄赋轻徭，秉政劳民，以致当朝可谓是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哎！”林予突然想起什么，唤出了系统，“系统，现在的剧情处于哪个阶段了？”
她记得这么些天除了上次来送过蘑菇，好像就没见过女主了。
系统：“当前解锁的剧情是：女主重生后靠采挖药材开始白手起家，阴差阳错偶遇了第一个贵人，也就是轩镇首富赵兴德，经他相助，创办了她的第一所药馆，近来正在准备药馆开张的事。”
林予漫不经心地听着，发现路边竟然有棵桃树还开着花，顿时眼前一亮。
要知道桃花的花期早就过了，现在都在结果了。
她跳过去，顺手摘着桃花，疑惑道：“这剧情不挺好的吗？女主走她自己的事业线，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实话，她不是很明白为何系统老说要她来推动剧情，剧情不都是作者一早就设定好的么，她身为一介炮灰，何德何能来充当这催化剂。
系统：“宿主您要推动的剧情并非本书的事业线，而是感情线。”
“感情线？”
哪来的感情线？
林予摘花的动作一顿，星眸微微眯起，脑海中霎时闪现出些许碎片画面，她顿时明白了，“你所谓的推动剧情就是……”
“让我阻止女主和反派接触？”
说到这个，她就想起那天系统警报在脑子里炸开的声音，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那声波像是要把她天灵盖都冲破，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至于么？”林予额角突突突地跳，扯着嘴角，“万一人两情相悦，我这么做不是在棒打鸳鸯吗？跟那阻隔牛郎织女相见的王母有什么区别。”
系统：“剧情设定，请宿主严格执行便是。”
那你倒是把剧情给我说明白啊。
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的，整得人被动又憋屈。
不过她知道问了系统也不会回答，只好翻了个白眼，继续揪着桃花。
朝阳渐升，阳光斜照，渗过茂密的树林洒下道道浮动的光影，山间的雾气在慢慢消匿，远山没了烟雾遮挡，逐渐显露出它原本青葱翠绿的样貌。
“你看，这朵好看，粉嫩嫩的，我前些日子跟我爹上镇上赶集，瞧见一大户人家的院里就种了这个。”
“我喜欢这个黄色的花儿，插在发揪上肯定漂亮。”
“那你帮我戴一下，我还没戴过花呢。”
“那咱们多摘一些拿回家偷着戴，如何？”
“不如何。”
几个商量着掐花的小姑娘闻声，猛地回头，就见林予站在她们身后，抱着胳膊面色不虞地凝着她们。
胆小的连忙把手上的花藏在身后，垂着头耳朵红得滴血，也有胆大的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自觉，拿着花仰头瞪她，像是在示威。
林予气笑了，她这个花主人还没撒气呢，这催花的人倒是先叫上板了。
她打量着几人，问道：“你们是谁家的？”
其他人不说话，那个跟她瞪眼的姑娘，估摸着十三岁，看着有些眼熟，此时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口：“你管我谁家的，不就摘你几朵花，又不能吃，再说你栽这么多又没用，我采几朵又怎么了？”
“呵！没用那也是我的东西。”她这是遇上群熊孩子了，“你家里长辈没教过你别人地里的东西不能碰吗？那叫偷，我记得村里有规定不得擅自拿别人田地里种的东西。
说到此，她故意停顿一下，语调微缓，一字一句道：“犯者，逐出溪水村。”
几个小姑娘闻言浑身一抖，赶紧把身后的花交出来，哭哭啼啼地认错。
叫嚣的那个瞧着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也吓得不清，不过是个倔脾气，当即尖叫道：“那前几日我还瞧见赵婶儿从你院里拿了那么多花出来，你怎么不去说她。”
“那是我给她的。”
到底是小姑娘，面皮薄，说几句就没了刚才的嚣张气势，抿着唇不说话了。
林予自认不是小气的人，别人找她要花苗，她都会给，那是她乐意，但不代表她的东西就可以可以任人随便拿走和糟蹋。
林予盯着那小姑娘看了一会，终于想起来了，瞬时勾起了唇，难怪她瞧着面熟，“你是冯村长家的孙女吧。”
一听到报家门，小姑娘顿时焉了，急急忙忙地道歉，眼圈红得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我错了，我把花都还给你，你别跟我祖父说。”
要知道她最怕祖父了，平时看着和蔼可亲，生气的时候忒吓人的。
果然，不管在哪里，告家长这招用来吓唬熊孩子，从来是屡试不爽。
林予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竹篮，笑问：“都不想让家里知道对吧？”
“嗯。”
一行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小姑娘齐刷刷地点头，这场面让人看了都会以为她欺负小孩。
“要我不说也行。”林予眼里划过一丝狡黠，“那你们就出卖点劳动力吧。”
——
正午时分，热浪四溢，蝉鸣越发响亮却也越发聒噪。
林予将竹篮里的桃花倒进木盆，用水浸泡着。
而后拍拍手转身，指着一处空地，对着身后的小尾巴道：“你们就把花放那，然后过来洗下手。”
几个小姑娘从进院起看到这满园的姹紫嫣红，眼神就一直飘忽不定，东瞧西看心早就跟那颤着翅膀的蝴蝶一样飞出去了，直到林予音量拔高再说了一次，几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不情不愿地照做。
林予看着她们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就好笑，“快点放好过来，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几人顿时双眼发亮，争先恐后地把手头抱着的玫瑰花放好，然后你推我攘地窜到林予跟前眼巴巴地望着。
“什么礼物？”冯圆最跳脱，手也不洗，直接揩在衣服上，留下了几个泥印子。
林予笑笑没说话，等人到齐了，才带着她们到院子里，扬了扬下巴，“选吧，每人一株花种，选好后我再跟你们说怎么种。”
语落，几个小孩就叽叽喳喳地撒开，挑得可仔细了。
等都选好，林予给她们讲了如何栽，怎么浇水，以及什么时候修剪等相关事宜，就将人送出院门。
临走前，林予又叮嘱了一番，“下次可别乱摘别人地里的东西了啊，要让人逮着可不只是像我这样让你们出点力就了了，记着没？”
几人爱不释手地抱着属于自己的那株花种，异口同声道：“记着了！”
声音脆生生的，还挺嘹亮，“记着了就行，快回家吧，爹娘该找了。”
几人一听此言才想起时候不早了，匆忙道过谢便作鸟兽散，唯有冯圆还站在原地，红着脸看她，那一头双丫髻因为刚才跑跳有些松散。
“怎么了？”
冯圆别别扭扭，低声道：“对不起。”
“嗯？”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林予没听清。
她咬着唇角，大声开口：“对不起！”
“咕咕咕——”
在竹林里纳凉的鸟雀被她这一声惊得跌跌撞撞展翅高飞。
冯圆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林予努力憋着笑，干咳两声，“没事，下次别这样了啊。”
“好。”冯圆抬起头，眼眸清澈，“那我下次还可以来帮你采花吗？”
她觉得采花比跟着娘学插秧种菜好玩多了。
“可以，不过得经过你爹娘的允许才行，别到处乱跑，行了，快回去吧。”
冯圆狠狠地点着头，脚踩风火轮似的飞快地跑远了。
“这孩子。”林予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人都走了，她打算回去处理那些刚采回来的鲜花，转头之际余光却瞟到了不远处的一抹黑影。
是林给赶集回来了，今早碰巧遇到有人进城，搭了个顺风车。
等林给走近，林予接过他手上的包，轻轻颠了颠，往屋里走，“你买什么了？这么重。”
林给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密汗，因一路奔波，喉咙发干，透着轻微的哑，“冰糖，酒曲还有酱油和盐。”
林予进屋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想着买冰糖和酒曲？”
她刚才还盘算着上哪儿去借点来酿酒呢。
凉水入喉，喉咙的干涩瞬间退却了许多，他道：“之前听你说要酿酒，家里没有今日赶集就买了些。”
林予心里一惊，她记得自己就说过一次啊，记性这么好的么？
不过只疑惑了一瞬，她又被别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你哪来的钱？”
林给握着茶碗的动作微滞，眨眼间又恢复如初，林予正清洗着桃花瓣，并没有注意到异常。
他沉声道：“我将身上的物件压在了当铺。”
“哦，那你先歇会儿吧，我把这些花处理了。”
林予心大，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她知像林给这种世家公子，一般都会佩戴点玉佩什么的，不足为奇。
只是她得快点将花卉引进市场了，两人如今没有收入也不是个办法，虽然当掉的东西在林给眼里就是个小物件，可万一是什么身份的象征就麻烦了，这可是他找到家人亦或是恢复记忆的线索。
反正不管是出于何种缘故，她都得将他当掉的东西赎回来便是。

第九章

午时的溪水村总是恬静的，人家笼在袅袅炊烟之中，锅里的热油飘香，勾得本就饥肠辘辘的行人垂涎三尺，愈发迫不及待地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狗吠声和蝉鸣交织弹唱，正上演着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码，在这份安然中竟丝毫不显违和。
而此时，林予端着小板凳，坐在院里的树荫下，闻着花香，托着腮沉浸在这片祥和之中。
林给自回来后便没做歇息，直接去了灶房，想来此刻应是在炒菜了，因为她闻着那勾人的香味了。
她循着儿时看奶奶酿酒的记忆，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过了一遍，再三确认可行后，起身朝灶房去了。
灶房位于西角，面积不大，就是一个小耳房样式，平时都是林给的主场，被他打理得干净又整洁，各式厨具也被他从小排到大摆放得十分整齐。
看得出来这还是个强迫症患者。
林予很少踏足灶房，不是她不愿意来，而是林给打死不让她进，至于原因，还得追溯到她偶然间的愧疚心发作。
还记得从捡到林给起，都是林给做饭，她就一直吃白食。
直到一次良心发现，她主动要求承包以后洗碗的任务，因她尚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死活学不来做菜，所以选了个自认为较简单的活儿。
结果事实再次证明，她就不适合出现在灶房。
当时一共四个碗，她就打碎了三个，最后一个还是林给正好撞见及时抢救了去，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场面，所以从那以后，别说洗碗，就是她进灶房，林给都有阴影了。
回想起那时林给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林予就想笑。
她进来的时候，林给正好将炒好的莴笋铲起装盘，下铲起锅，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优雅，英姿飒爽。
看着这一幕，一向没有容貌焦虑的林予头一回有了自卑情结。
长相不俗，又精厨艺，此般贤惠的男人怕是在她生活那个时代也找不着几个，很难不稀奇。
林予看着他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可惜了，是个反派，不知作者给了良配没？不然这手好厨艺真是可惜了。
林给其实早就察觉到她进来，起先还紧张她搞破坏，后来见没动静也就没管。
但听到她在身旁盯着自己直叹气，这才皱眉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嗯？”
“哦哦。”林予反应过来，急忙收起思绪，问道：“大米放哪儿了，我拿些来酿酒。”
她记得前些天林全刚送了一大袋过来，一时半会吃不完，应该有多余的。
见林给表情瞬间微妙起来，赶紧又加了一句，“我不碰，你帮我蒸行吧？”
“嗯。”林给脸色好了些，端着菜避开她朝外面走了。
林予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是为自己身为厨房杀手而卑微的一天。
吃过午饭，两人便开始酿酒。
林给按照林予说的步骤将米淘洗，然后铺在蒸笼上，而林予就在旁边撒桃花，他铺上一层，她就撒上一层，再就是盖上笼盖。
等其蒸熟，林予将米捣散，使其和桃花混合均匀，然后放置一旁冷却，再将酒曲捣碎兑水倒入搅拌均匀。
搅拌得差不多了，林予拿出她提前清洗干净的坛子，将拌好的米全数倒进，最后再将剩下的桃花铺在上面，做好密封。
“大功告成！”林予将最后一道工序完成，轻呼了口气。
她还是第一次自己动手，以前看奶奶制作的时候觉得挺简单的，没想到这么复杂。
林给看着酒坛子，问道：“这就好了？”
“好了，但是还不能喝，得埋在土里藏个一两年。”
说着她在林给不解的眼神下，在院里的一棵桃树下挖了个坑，将酒坛子放置其中，再填上土，找了块木块，刻上标志插在上方。
做完这些，她拍着手转头，眼里沁着欢悦，“你喝过桃花酒没？”
林给：“没有。”
“那等明年这个时候让你喝第一口，我小时候去奶奶家，就是这样，她说第一口是最香的。”
林予说到奶奶的时候，眉宇间透着温柔，字里行间都带着不自知的亲昵。
林给没有说话，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着她已经背过去摆弄花草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内心深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似有若无，让他捕捉不住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林予口中听到这种奇怪的字眼，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她这些新奇的想法，按理说他应该对于她新奇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但事实却是越从她这里了解到新鲜事物，他心里就越不安，像是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可明明一切又都如常。
——
旱了个把月的天总算下了场雨。雨不算大，但下得久。好在在天空起乌云的时候，林予就担心花田里的花会被雨打焉，紧赶慢赶地将盛开的玫瑰和太阳花能采的都采回来，这才避免了花被雨打谢的风险。
摘回来的花一半被她用来制了茶和花酱，另外的她打算拿去镇上卖。
雨过天晴的早晨，空气是清新的，尚留着泥土和草叶的清香。
许是心里惦记着今日要进城，林予奇迹般地自个起了个早。
她起床洗漱的时候，林给已经做好早饭，正准备去敲她房门，却见人已经起了，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得浮现了一抹意外之色。
“早啊。”
林予见着他，心情愉悦地打了个招呼，脸上那跃跃欲试的神色活像小孩盼望过新年穿新衣似的。
林给淡淡地点头以作回应。
林给见他如此冷淡的态度，撇了撇嘴角，暗自咂舌，两人相处了好几个月了，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但她发现这人阴晴不定的，时而冷漠时而又……好似也谈不上热情。
林予甩着脑袋，没做多想。
吃过早饭便兴致冲冲地拿篮子将精挑细选出来的玫瑰装好，她种的玫瑰里颜色有红，粉，白三种，前两种属常见的，也是她在山上找的，而白色的则是她采用蔷薇嫁接来的。
除了玫瑰，她还装了一盆多肉，是一次雨后上山，无意发现的，就搬回来找了些破烂的瓶瓶罐罐养着。
东西都带好，林予朝屋里喊道：“我走了啊，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等了一小会儿，不闻回音也不见人影。
正当她以为林给不会给回应时，却见人从院外回来，未等她开口，已经接过手里的花篮，“我与你一道去。”
“不用，来回奔波的，麻烦。”林予将篮子接回来，找着借口搪塞他，“你要闲得没事，就砍些竹子回来吧，院子的花长得快，路都挡没了。”
林给没给回答，就瞧着她，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极具欺骗性，看人的时候眼尾自然下垂，眼皮耸拉，活脱脱就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儿，叫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
但林予是谁，撒娇卖可怜谁不会，这技能她打娘胎自带的，还不一定谁比得过谁。
当即眨巴着透亮的眸子，望着他，“我卖花是要跟姑娘家打交道的，你要是跟着，别人还怎么好意思挑花，你说是吧？”
林予可是尽量将语气放得软了。
果不其然，林给愣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撒娇？
林予趁他错愕之际，飞快地提着花跑了，但还不忘布置任务，“你记得砍竹子啊。”
等林给回过神，林予早就已经没影了。林给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杵在原地呆滞了片刻，忽地咧嘴笑了。
林予从家里出来，见林给没跟着，顿时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林给是什么毛病，没事就爱跟着她，跟条大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要不是人失忆了，再加上系统强制要求的，她有时候真想把人轰出去，她又不是他老妈子，作甚这般粘着她，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现在就连村里人要是见着她没见着林给，都会习惯性地问怎么没见着后者，这问题整得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无论怎么回答在别人眼里都一样，她们已经将两人自我代入认定为两口子了。
林予不求别的，只希望今日别遇着，不然照那些个大娘的闲心，还不知道几时能脱身。
心里这么想着，谁知下一刻就情景再现。
“哎哟！那不是林幺妹嘛？做什么去啊？”
林予绝望地回过头，身后是几个成群结队去田地里干活的大娘，此刻见着她，都乐呵呵的，眼里尽是善意。
但林予已经能预料到她们的下句是什么了。
“幺妹，那小兄弟呢，咋没一起？”
林予在心里翻着白眼，又不是连体婴儿，干嘛时刻都得在一起。
心里再怎么腹诽，但脸上还是带着乖巧的假笑面具，“我去赶集呢，他有其他事。”
“这怎么行呢，你一个姑娘家去赶集多不方便，要买点什么东西也拿不住啊，这小伙子平时看着怪疼人的，今儿咋的了？”一个大娘闻言，撑着锄头，不赞同道。
这个大娘说完，那个大娘又起，“幺妹，瞧你跟那小兄弟挺处得来，什么时候跟你爹说说，把这婚事办了，咱们村里人是不说闲话，要是遇到外村的晓得了，怎么得了哦！”
“是啊，俺记得那小兄弟就是个外村来的……”
林予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嘴的，竟还商讨起了她的婚事。
见此话题不得中止，反倒越演越烈，她忍着嘴角的抽搐，咧嘴唤道：“各位大娘……”
大娘们正粗着嗓门讨论到兴头上，哪听得到她这跟猫叫唤似的声音。
好在最后是另外一道声音替她解了围，“哎哟！什么事啊？这么闹热。”

第十章

托赵梅的福，林予得以从一众大娘的唾沫星子中全身而退。
“村里没别的新鲜事，如今也就你这么一桩值得说的事，不得追着问个明白。“赵梅拉着她，笑道：”大伙都没恶意，你也别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溪水村的人大都淳朴，世代生活在这方寸之地，睦邻友好，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那就好。”赵梅挎着一个篮子，里面用麻布遮得严实，但从那浑圆的轮廓不难看出装的鸡蛋，应是要拿去镇上卖。
她四处瞧着，目光刚好扫过林予的花篮，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对了，你送我的那些这近几天开得可好看了，我家那口子天天没事就往那儿凑，上回我娘家姊妹来瞧见了，也羡慕得很呢。”
“哎，你哪里学来那么多奇特的种花法子，以前我见他嫂子也栽过，这玩意可不比地里的大白菜那样除草浇粪就能窜个，娇贵得很呢，种个几天就死了。”
林予轻笑着随口胡诌道：“瞎琢磨出来的，跟种庄稼是一个道理，种着种着就种出经验来了。”
赵梅侧开身，惊奇地看她一眼，“你说话怎么跟我念书的儿似的，尽爱打官腔。”
“嗯？”林予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个世界同历史上的有些朝代一样，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就是官家女子都很少有机会接触史书典籍或是识文断字，更何况平民之女，也难怪赵梅惊讶。
好在赵梅并没注意她方才的神色，兀自说着，“花种在院里自个瞧就是了，你干嘛还提着这东西去赶集？”
说完又恍然明白，声音突然拔高，“你莫不是真想着拿去卖呀？”
林予不在意地点点头，顺手调整起花的位置来。她今早装篮的时候特意通过颜色搭配，摆了一个螺旋式的造型，刚才被她不小心压着了。
“唉！”赵瞧她倔强的模样，心知自己劝了也没用，便没开口。只是心里想着让她自个去吃了亏就知道厉害了。
此后两人一路东拉西扯聊着家常，很快就到了镇上。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予瞧见这宽道阔巷，倒真像是个没有进过城的土包子，东张西望的，只觉得看什么都新鲜。
她还记得以前为了体验江南韵味，特意跟室友相约去江南古镇游玩，只可惜那些古镇为了迎合游客的多样化需求，早已商业化，没了文字里描写的如诗如画，也没了想象中的杏花烟雨，有的只是你踩我一脚我踩你一脚的喧哗人群。
没想到当初奔波千里却未曾感受到的诗意和古韵，此刻竟都展现在了她的眼前，恍若梦境一般，让她感觉不太真实。
道上是身着宽袖长袍的行人，路边有吆喝声了转而与旁人交谈的摊贩，以及四周皆是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可谓是处处都散发着古香古色的气息。
赵梅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看，只以为是第一回进城被这繁盛景象给惊着了，抿嘴笑了笑，而后拍着她的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没事，第一回进城都是这样，只是这可不比咱们村里，人多眼杂的，你跟着我，要买什么我带着你去。”
林予紧了紧手中的花篮收回视线，眼里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不用，赵婶儿，你忙你的要紧事吧，带着我你也麻烦，我自己到处看看就成。”
“你……”赵梅本觉她一个人不妥，但自己又确实有事急得很，犹豫片刻，只好叮嘱道：“那你当心点儿，注意着腰包，别让贼给摸了。”
“好。”林给嘴上应着，但人早已经混入人流里了。
看她那着急样，赵梅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着自己的一篮子鸡蛋赶紧去老地方抢位置，不然一会晚了可没地儿吆喝。
这厢林予漫无目的地穿行在人群中，打量着道路两旁的店铺。她发现从城门一直到现在她所处的转角，基本都是客栈，想来是为了方便他乡入城的旅人歇脚。
再往前行几里便至城中心，也正是最为繁盛的地段，沿途酒馆，布庄，茶楼等建筑鳞次栉比。
经一番观察后，她最后寻了一家女子经常出入的脂粉铺，在其进出口旁的石阶上，学着周围摊贩的样子，将玫瑰放在地上。
周遭吆喝声四起。
“看一看瞧一瞧咯，新鲜的黄瓜，刚从地里摘的！”
这是右边一位摆菜摊的老伯，瞧着五六十了，叫卖起来倒是中气十足。
“来嘛！公子，这天热，来碗糖水不？解暑得很。”
这左边糖水摊的大哥，是一粗犷糙汉，肩膀上随意挂着一条黢黑的抹布，此时正拦着一位衣着华贵的俊俏公子推销那齁甜的糖水。
他满脸堆笑，咧嘴的时候，门牙上清晰可见有一道豁口，不知道说话透风不。
林予瞧着两人，只见那大哥一脸殷切，而男子一脸不耐，到最后着实耐不住大哥的热情，一屁股坐在了就近的桌前，言语透着不爽的威胁，“倘若这糖水不够甜，你明日就别出现在这了！”
“甜！”大哥嘿嘿嘿地笑，“保证甜到客官你满意。”
“扑哧——”
那公子闻声转过来，瞪了林予一眼。
林予抿唇憋着笑朝他点头致歉，直到人皱着眉转回去，林予才松开紧抿的唇，无声地笑起来，肩膀一晃一晃的。
她也不知两人的互动怎么就戳中了笑点，也许是大哥笑得满脸猥琐的表情，也可能是那白嫩公子哥明有机会拒绝，却被赶鸭子上架随了大哥揽客心愿的憋屈样，反正两人这画面让她想到了一个场景——老鸨挥着手帕引未成年进声色场所，嘴里喊着：“来嘛，来嘛。”
她观察的本意是想听听别人都怎么吆喝的，她好学着整一个，只是没想到吆喝没学到，倒是自己乐翻了天。
就连有姑娘站到她面前都没注意，还是旁边的老伯好心提醒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请问姑娘，看中哪样？”
面前一着紫红齐胸襦裙的女子正瞧着她篮里的花，应是刚从脂粉铺里出来，身上染上了粉香，微微伏下身挑花的时候，那香味时不时地窜进林予的鼻腔。
说实在的不是特别好闻，甚至还有点呛人。
“这花儿挺漂亮，不知是从何处采来的？只是姑娘这般将花枝剪下来卖，没了土壤花不日便枯萎了，怕是不会有人愿意买之。”
女子抬眸看着她，长相偏素，但气质雅丽，唇角挂着浅笑，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林予道：“这些都是我自家院里种的，姑娘倘若喜爱，可买些拿回去插在水里养着，放些盐或者食醋，只需要每日换一次水，一般是可以存活半月之久的。”
“当真如此？”

女子言语里藏着不信，她还是第一回听说没了根的花还能活。

她也是个喜爱花之人，她家院里的那些即便是精心照料，都不曾见得能存活多久，更何况这没根又离土的。
“自然当真，如若姑娘不信，可拿些回去试试。”林予也没指望第一次就能卖钱，但这可以当是积累客源，她看得出眼前这位是名爱花人士。
进出脂粉铺的姑娘中不乏爱花的，闻此都停住脚同样询问起来。
虽然叽叽喳喳的，刚跟一个说完另一个又问，但这正是她喜闻乐见的场面，所以十分耐得住性子，不急不躁地给姑娘们一遍又一遍的讲解。
整个过程，林予也从她们口中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当今人们养花常有的问题，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不知各种花卉的生长习性以及对应的养植方法致使花根腐烂或是开花少。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林予满篮子的玫瑰被洗劫一空，就还剩那一盆多肉在。
方才她决定免费送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空手而归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大多数都没白拿，自个给了文钱。
林予数着篮子里的铜钱，顿觉得晒在身上的阳光都由炙热变得温和明媚。
她恨不得原地蹦哒两下以表示此刻的激动，因为——
她挣钱啦！
她来这个世界第一次摸到钱了！
但是身为一个成年人，林予还是极具自制力的，一阵激动过后，她又回复平静，开始盘算起待会要买的东西。
记得刚才路过瞧见有卖菜种的，可以买点回去，再就是扯几匹布做给林给做套衣服，他现在穿的总共就两套，除了他自己的就是赵梅相公给的那一套，洗得都有些泛白了。
计划好，林予收拾东西就准备走，却见那位女子竟还在。
女子道：“姑娘篮里装的这是何物？”
林予低头瞧了眼，“这叫多肉，山里常见的植物，喜湿喜荫凉。”
“那姑娘可否卖与我？”她瞧那东西圆润精致，怪好看的。
有钱赚，林予自然是乐意的。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成了今日最后一笔交易。
一切结束后，林予与那女子告别准备离开时，瞧见了那位憋屈喝糖水的公子，一路瞪着她从对面走来。
“阿姐，你怎么才出来。”那人见着女子瞬时变脸成一副小孩样。
女子揪着他脸，“我早就出来了，倒是你，让你在外等我，跑哪去了？”
“哼！”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林予没看人姐弟打趣的癖好，趁机出声告辞。
“好，姑娘慢走。”
林予朝她点头示意，临走的时候她身边的男子还不忘再瞪她一眼。
林予憋着笑越过他，待走出两人视线，林予才惊奇地回头瞧了瞧。
因为刚才系统告诉她，那俩是轩镇赵家的千金和少爷，也就是女主贵人的儿女。
就说巧不巧。

第十一章

渐入盛夏，天气越发炎热起来，走在这种四面八方皆是纯建筑的街道上，那简直是全身心都暴露在火辣辣的日头下接受炙烤。
再加上古代人的衣服即便在夏季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哪怕是林予沿着廊檐的阴影避着太阳直照行走，也无济于事。
额发早已被津汗打湿，一缕一缕地紧贴在鬓角，黏糊糊的。
林予用手扇着风，瞧着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一条狗正热得吐舌头，心里已经第不知多少次的怀念起现代的高科技产物。
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还嫌弃宿舍这设备不好那设备不好的，现在要是有机会回到那时候，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大嘴巴子，告诫自己知足吧。
俗话说心静自然凉，林予眯起眼像模像样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直到将脑海里的各种冰箱空调都甩出去，才睁开眼四处环顾起来，挑中对街的一家小饭馆走了进去。
“客官，来点啥？咱们店的招牌菜那绝对是整个轩镇最正宗的，有白斩鸡……”
她一进去，店小二就肩搭抹布，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接着说相声似的报起菜名。
林予斟酌着点了两道小炒，一荤一素，然后便找了空桌坐下，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起今日的收入。
那些红玫瑰和粉玫瑰她是卖的五文钱一支，白玫瑰罕见她便卖的十文钱一支，一篮七八十支花总共卖了五六百文。
她对这个朝代的物价并不了解，这个要价还是她参考隔壁老伯卖菜来的，那个老伯就是常见的蔬菜一个定价，少见的便在这个基础上翻一倍。
但菜的底价是两文，她为了以后的长远发展，特意将价格抬高一点，养花的成本比种菜高，如果只为了当下赚钱或图眼前利益而将价格定死，那以后发展起来，那时候再要想抬高价就不容易了。
毕竟物以稀为贵。
此外，林予还计划着等客源积累到一定量，且基金到位，她就在这镇上开一家花店。
方才这一路走来，她已经物色好了一处店面，就在前方约莫五百米的一个拐角处，地理位置不错，那是一道三岔口，随意站在哪条道上都能看到那家店。
她瞧那家店门紧闭，也未上匾，门板上都落了好几层灰，想来应是间空置的店面。她找邻里的店家打听了一下，结果一如她想，只是可惜这屋子的主人近期不在轩镇。
林予也不急，她叫旁边的店家帮她留意着，若是主人回来，烦请转告一声。
不过这古代也没个方便的通讯工具，虽是这么跟那店家说，但到时候怎么跟她转告还是个问题。
林予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多来镇上问问吧。”
正值饭点，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看得出来这家店的名声不错，老顾客很多，特别是一些穿戴华贵的人一进店，不等小二说菜名，便自个先熟络地点菜了。
人越来越多，林予也吃的差不多准备付账回村了。
“哎！”
刚站起身，一小孩说巧不巧地撞到了她身上。
“姐姐，对不起！”小孩身着一打满补丁的灰麻衣，脸上脏兮兮的，弯腰不停地道歉，语罢飞快地跑了出去。
“跑那么快干嘛……”林予心下奇怪，顺手摸向腰际，心里猛地一惊，“我的钱袋！”
那个小孩！
她脑袋轰的一下炸开，踢开板凳就要追出去。
却被给邻桌上完菜的小二拉着了，“客官，你还没付钱呢？”
“我钱袋让人偷了！”林予满心只有那袋钱，那可是她的第一笔资金。
她极力地挣着胳膊，可男女的力量终究悬殊，就算这小二瞧着身材干瘦，但力气可不小，拉着林予的那只手像道镣铐一样锁着她，任她怎么用力也挣不开。
小二咧着嘴冷笑一声，“咱们店来的都是有头有面的人，哪儿来的小偷，我看你是想吃白食吧？”
“不是。”林予着急得脸都红了，“我钱包真被偷了，就一个小孩，这么高。”
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店小二冷眼看着她，无动于衷。
要知道他在这行干了十几个年头，什么样的没见过，就前些日子他就遇到过想用这招混吃的无赖，没想到今日又让他逮着一个。
两人处在大堂正中央，这一出惹的周围人看起热闹。
不少人指着林予开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评头论足。
“还是个姑娘家，怎就这般没教养。”
“是啊，没钱下什么馆子，人掌柜的赚点钱也不容易，我在这店吃了十年了，从来只加料不加价，没想到竟招来此等恶劣之人。”
“小二，报官罢，让她在公堂上说去。”
“对，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周围的言语越来越不堪入耳，林予望着众人莫口难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又合上。
只是相比于恼怒，她现在的情绪更多的是冷静。
反正现在追出去那小孩也跑没影了，倒不如让他们报官。根据她看的那些古装电视剧的情节，如果现在是她自己因为丢钱包而去报官，可能根本没人会管她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就让这件事闹大，到时候她追回钱袋的几率也就高了几分。
店小二见林予垂着头不说话，以为她是心虚了，心里的不屑更甚了，翻着白眼，转向众人高声道：“大伙见证，这农妇在本店点了菜不付钱就想走，还妄想假借钱包被偷之由蒙混过去，我现在就报官。”
今日掌柜不在，他一人独大，说完又转头唤着另一个小二，让人即刻去衙门，俨然一副管事的架势。
林予看他一板一眼地对着众人诉说着她的罪证，说得像真是她犯了什么天大的罪似的。
这些对于林予来说都是不痒不痛，没啥太大的冲击，只是有一点让她真想分分钟捶死这人。
她什么时候变成农妇了，她一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怎的就变成了他那口中的农妇。
眼睛不好使到这种境地林予也是大写的服气。
过了一会，林予实在忍不了这人还在一口一个农妇的喊着她，但又不能当面用汉语骂脏话，不然她可能会被当众吐唾沫或是扔菜叶，所以思来想去只得转换成英语，“shit！”
“你说什么？”店小二回头瞪着她，瘦的只剩皮包骨的脸像是骨架上披着一层陈皮，凑近了看怪瘆人的。
林予不着痕迹地退开一点，胳膊还被禁锢在他手里，她扭动了一下，瞬间计上心头，“你再这般拉着我，我可是要喊非礼了。”
“你……”小二一下拔高声音，“休要胡说！我不过是怕你跑了。”
“这么多人瞧着，我能跑到哪里去？”
小二不但没松手，反倒抓得更紧了，林予吃痛，将计就计喊出声来。
“非礼啦！”
刚刚恢复平静的人群再次喧嚣起来。
“胡说！”小二触电般的将她的手甩开，指着她骂道：“你怎的不知廉耻……”
“谁不知廉耻？”
一道少年音传来，打断了小二的话。
林予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待转过身看清来人终于得知为何。
“当真是有缘，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今日买花那紫红衣女子笑得温婉动人。
林予笑道：“确实有缘。”
她发现女主也在，跟两人一起，穿着同她们一样的华服，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粉色，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与她在溪水村见到的时候判若两人。
在看到她的时候眸光微敛，就连那嘴角恰到好处的一弯笑意也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可惜仅此一瞬，转而又恢复了笑意轻浅的模样。
只见周荷丹唇轻启，看向她，可惜眼里没有半分笑意，“方才还听赵姐姐说起今儿遇到了一卖花的姑娘，我还想是谁呢，没曾想竟是林姑娘。”
赵诗婕惊讶道：“荷妹妹跟这位姑娘是相识？”
“嗯，我们是一个村的。”周荷挽起她的手臂，点头应是。
“那可真是缘分。”
林予瞧着两人就此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只觉得脑壳痛。
她还急着找钱呢，再晚点说不定那小贼都给她霍霍完了。
店小二看她们唏嘘，站在旁边瞧着，处境略微尴尬。
林予用手肘撞他两下，悄声道：“哥们，官差几时才能到，要不你直接押我去衙门罢？”
小二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哪有人上赶着去衙门的。
旁边一进屋就落座的白衣少年，敲着木桌，将两人的注意引了去，“你们上衙门作甚？谁犯法了？”
此言一出，小二的脸顿时煞白，急得可谓是后背冷汗涔涔，跟前这三人轩镇谁人不知，俩是首富的女儿，一是赵家坐镇药师，且轩镇大多数人都在她那看病拿药。
从言语间又得知眼前这位与他们相识，那不就说明他方才冤枉人了吗？
少年的手指不停地敲着，声声入耳，小二在这声音中抬手抹着额头，颤颤巍巍开口：“误会，是小的眼拙，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啊，犯了事就该上公堂对峙去，吃白食者绝不能姑息。”少年话有所指。
刚才阿姐和周姐姐在旁边的糕点铺买点心，他就站在外面将里头的事听了个全。
这一下小二懵了，一时没懂此话何意。
林予看到那个少年对她使了个挑衅的眼神，只觉得好笑。
她就笑了他一次，竟记仇到现在。
一旁的周荷见状，询问起来，“小二，可是发生何事了？为何说要送林姑娘去衙门？”
店小二将事情完整地复述了一遍，而林予已经不耐烦了，再等几人这样唠嗑下去，这钱什么时候才能找着。那跑腿的也是，衙门是有西天那么远还是路上也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都去了一刻钟了还没见人来。
终于，在几人说完，女主准备发善心帮她付这钱的时候，林予可算把官差盼来了。
之后几人衙门走了一遭，许是赵家姐弟在场，那些个官差十分给面，没多久便帮林予找回了钱袋，效率惊人。
乌龙过后，小二也自知理亏，点头哈腰地给她赔不是，还专程送了她几道招牌菜以表歉意。
林予见推脱不了，便应下了。
几经波折，日头也由直照转为了斜照，林予没心思在镇上多待，将找回的钱袋放进里衣的袋子里，转而跟几人告别道：“今日之事多谢各位，天色不在了，我先回去了。”
赵诗婕笑着点点头，“好，姑娘慢走，当心些。”
林予听到这话的时候都有阴影了，今早与赵梅分手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说的，叫她当心腰包，结果就还真出事了。
几人客套了几句，林予便挎着竹篮走了，然未走出几步被女主叫住了。
这在林予意料之中，方才就见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又碍着他人在。
林予转过身，就见周荷眼里闪过挣扎，“宋……”
好似说错了什么，马上止住改口，“林公子最近可还好？”
林予一脸笑正准备开口，系统那魔鬼般的声音就在脑海想起，“请宿主斟酌着回答。”
她的笑顿时凝结在嘴角，因着转变太快，脸部肌肉都抽起筋来。
但也只能僵着笑回答：“他好着呢，最近帮着我又是做饭又是种花。”
果然，林予见周荷期待的表情转向了狰狞，她暗道不好，匆忙告别后便跑路了。

第十二章

夕阳西下，远山笼在橘黄的霞光之中，余晖将倒影拉长。
在这昏暗的光影里，倦鸟赶着归林，四下蛙声鹊起，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予还慢悠悠地跟个幽魂似的晃荡在路上，半点不见着急，甚至还跟系统玩起猜剧情的游戏，不过只是她单方面的猜。
“哎，系统，你说这女主对反派到底是个什么感情啊？莫不是林给就是作者最后给定的官配男主吧？”她记得当初看的简介说男主待定，这么说男主可以是这本书里的任何一个男子，反派也说不定。
反正照她身为女人的直觉，她可以肯定以及断定这女主绝对对反派有意思，因为她发现每次女主看着林给的时候，那眼里的饱满情绪真是想藏都藏不住。
系统：“不是，反派就是反派。”
“那就是女主单恋咯，可若是照这走向，结局不得是个悲剧了嘛。”她明明记得原书的标签是甜文，作者还用了三大个惊叹号特意强调结局he的呀。
系统：“都不是，这些宿主就不必操心了，只需要做好份内工作就行，天色已晚，宿主赶快回去吧。”
“哼！无趣。”
林予本想套话，见它如此不给情面，只好失望而归。
转而在心里描着未来的发展蓝图来，一想到自己将成为鼻祖将花卉在这古代发扬光大，她心里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然这份喜悦只维持了几秒钟，便在一道从村口传来的叫喊声给退了去。
“林姐姐，不好了！你家出事了！”
月上梢头，村口没有灯，却被洒下的月辉照得四下通明。
她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是冯村长家的孙女冯圆那小姑娘。
隔得远，冯圆的喊话荡起几波回音，让林予没有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但那姑娘一路喊一路朝她跑来，她隐约间听着了一句“出事了”。
虽不知是何事，也许是小孩的恶作剧，也许是糖从嘴里掉了这种芝麻大点事，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冯圆跑到她跟前，还喘着大气。
林予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家……”冯圆指着她来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住你家里那个很好看的大哥哥把李大娘打了。”
“李大娘……”
林予还在反应这个李大娘是谁，冯圆终于呼吸均匀，语速飞快道：“就是你娘啊，我还见着她浑身都在抖，可吓人了，这会儿全村的人都在你家闹着要把那个大哥哥赶出村。”
林给！
闻言林予心里一紧，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直立起来。
冯圆还在耳边叨叨地说着，她无心细听，抬腿就往家里跑去，沿路都是狭窄的田坎和茂密的草丛，稍有不慎就跌进水田或是踩着蛇虫，但她此刻什么也顾不上，摸着黑任由直觉驱使，踩哪是哪，竟也半分差错没出。
回家这一路上她设想过很多等会将会看到的场面，比如村民们围着林给，愤怒地控诉着林给的道道罪行，比如林给一言不发，冷脸看着众人，惹来村民更大的怒意，再比如……
总之她将那些个场面都设想了一遍，并且已经针对各种情况在脑海里飞速地找到了对策。
可是当她回到家的时候，眼前的画面让她脑子的计划全部作废。
因为并没有针锋相对的场面，也没有剑拔弩张的阵势，有的只是密密麻麻的村人围在她院里……
赏花？喝茶？
气氛可谓是其乐融融，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林给竟在一旁煮茶。
林予怔怔地站在院门口，听着里面的谈笑，差点没站稳。
只听里面有人说：“小兄弟，你跟林幺妹的事什么时候定个日子啊？”
“是啊，我一亲家就是媒婆，要不大娘帮你问问？”
村人常拿这事打趣，林予已经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也没多放在心上，只是这时她竟然听到林给回答了。
他说：“嗯，等再过一阵。”
过什么一阵？
林予拳头紧了，黑着脸推开栅栏门。
动静大，里面的人都看了过来，“哎，幺妹回来啦，你这院里的花种得真不错，还有这茶，听这兄弟说是你用花做的，喝起来怪香的。”
林给在看到她的时候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朝她走了过来，而后挨着她站着。
林予瞪了他一眼，但碍着他人在场便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她脸上挂着招牌假笑，跟众人寒暄起来，“我这多着呢，大伙要喜欢多拿些回去喝。”
“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一群人东一下西一下拉着林予说了些不要紧的事后，村长老冯才站出来驱散了村民，看向林给道：“今日之事是林家媳妇有错在先，好在人没事，小兄弟以后切记莫要再这般鲁莽行事了。”
林给点了点头，但林予却是一头雾水，她从进门到现在都处于一种懵的状态。
不是说林给把李惠打了吗？不是说李惠都严重到抽搐了吗？
大概是她的样子太明显，老冯转头看着她说：“今日李惠欲作践你后山地里的花，被这小兄弟逮着，推了一掌，掉溪里去了，有恰好遇上了腿抽筋，不过现已无事。”
林予听着，眉头微微皱起，面上冷意渐显。
她道这几天没见李惠上门找茬，还以为是消停了，没想到在这憋着坏。
跟头苍蝇似的时不时出来恶心你几下，但又拿她没办法，林予从来没觉得自己活着这么憋屈过。
以往先不说，没曾想这次竟要碰她的花，这可是触到林予的底线了。
村里头的事老冯都知道个七八分，他语重心长道：“李惠毕竟是你亲娘，古人有云百善为先，不孝便是过，你可记着无论她再怎么过分你也不可做出格的事，作为子女，理应担待。”
林予抿着唇没说话。
林给感知到她情绪的不对，见老冯还欲说教，当即脸色一变，冷声逐客，“冯村长，天色不早了。”
此话一出，老冯怎会不知其潜在意义，看了林予一眼，摇头叹息着走了。
院里就剩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说话，蛐蛐声和蛙叫此刻就像是背景音乐一般，衬得这黑夜越发寂然。
半晌，林给喉结滑动，垂头瞧着她，轻声道：“那些花还在，没被糟蹋，她想要拔掉的时候被我拦着了，她的腿也不是抽筋，是我踢石子打在了穴道上，以后你动不了手的，我帮你，我与她非亲非故，无碍的。”
林予抬头望着他，撞进了那汪水洗般的深潭，有月倒影其中，像幅精美的墨画。
这她还是第一回听林给说这么长一段话，像个小孩般无措，但又极力解释着。
其实林予也没什么其他的情绪，就是烦。烦李惠，烦这该死的血缘。
林给打量着她的神情，清冷月光洒在肩头，随后跳上脸颊，柔和又脆弱。
以前无论何时林予总是笑嘻嘻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这还是第一回见她这样，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是极其不愿意见她如此的。
正揣摩着她的情绪，突然就见眼前的女子一双星眸弯起，里面盛着满幕星晨。
她指着天笑道：”今夜的星辰好多，明天该是个晴天吧。”
林给松了口气，“嗯。”

第十三章

翌日，因为心里惦记着地里的花，林予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好，带上昨日赶集买的菜种出了门，而林给自然也是跟着她一道的。
有时候，林予都怀疑林给是不是在她身上安了什么这个时代特有的追踪仪，不然为何每次她要出门，无论上一刻在哪，反正下一刻林给就准会出现。
简直比幽魂还要阴魂不散。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当即转头看向他，眯起眼道：“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能感知人的行踪之类的东西？”
“嗯？”林给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下意识伸手护住。
林予走路向来不规矩，跟个小孩似的一蹦一跳，林给发现这一点后，每次走山路都会紧跟在后面谨防她摔倒。
但平日再怎么跳也没见摔，没想到今日规矩着走倒还绊脚了。
林予一转身，霎时天旋地转，心脏一缩，惊呼声哽在喉间还没来得及发出，突然，一股力量将她托起，而后径直撞进了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
周遭晨起的鸟雀叽叽喳喳，时而浅吟，时而高歌，但这一刻林予只觉得什么声音都销声匿迹，唯有耳朵贴附的那处传来一道道震耳欲聋的闷鼓声，一下又一下，铿锵有力，但区却是乱得毫无节奏可言。
按理说早晨的山林，空气应当是冷凝清爽的，而林予却感觉到四下的空气像是火烧起来一般，灼人得厉害，隐约间还有些呼吸不畅。
此刻，林予的腰身正被林给坚实有力的小臂死死地禁锢着，力度大到林予怀疑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正在被抽真空。
“你……”林予艰难的呼吸着，拍着腰间的铁臂，“放手啊！你想勒死我吗？”
听到此话，林给本能低头，看到她面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意，才如梦初醒般后知后觉地将手缩了回去，接着回过神来，速度极快地背在了身后，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现出一抹无措之色。
脱离束缚，林予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而林给早已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边草叶上的一只蒙头撞进露珠里的蚂蚁，试图借此转移那不可描述的心绪，只可惜皆是徒劳，因为不论怎样，脑子就是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子的腰竟能细到这种地步，他一只手掌便可覆住，还很……软。
想到这，藏在背后的手指轻轻蜷了蜷，不由自主地摩挲起来。等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在做什么后，兀地手掌收紧转握成拳，耳间的红晕顷刻间如墨般蔓延，一路从耳尖沿着耳廓向下直驱耳垂。
林予看着他，林给仍旧保持着侧脸的姿势，试图藏匿，殊不知早已暴露无遗。
林予目睹了他耳朵渐渐红透的过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趁其不备，指尖戳了上去，触及的瞬间，她一下笑了出来，“还真是烫的。”
林予的手是冰凉的，碰到林给耳尖的那一刻，彷佛冰火相撞。
“你……”林给触电似的退开，满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林予好笑，食指轻抬，在空中虚指了一下，“你没事吧？”
林给浑身处于紧绷的状态，见她抬手，本能地后缩，活像是被逼入绝境一般的猛兽，草木皆兵，无助又可怜。
“你别退了，再退就是山崖了。”林予见此，无奈地将手拐了个弯搭在鼻尖上，又问道：“……真没事？”
林给余光扫过身侧的树丛，往后的确就是山崖了。他喉咙发紧，看了向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林予。
两人此时在一条密林掩映下的山间小道上，晨光透过枝叶洒下，一道道光束将两人笼罩在光晕里，少女的笑容映在他眼里，比周围细密的阳光亦要明媚。
这画面定格了半息，林给突然皱起眉头，蓦的凝住了眸。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自他脑海一闪而过，他想抓可惜抓不住，只觉得这画面让他有些熟悉。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但什么也没有，彷佛方才那瞬只是他的错觉。
林予还看着他，眼眸染上了金辉，晶莹剔透般的亮，像颗无暇的琥珀。林给的心抽动起来，他哑声道：“无碍。”
耳根的红意在渐渐消褪，林予盯着他又看了半晌，确定真的无事，才将一旁的背篓捡起，朝他招手，“那走吧，咱们早点去把菜种撒了，一会日头晒人，还有我的花也该……”
林给看着她这回谨小慎微的脚步，眼神逐渐幽深，片刻后又恢复清明，追上了林予，同时一只手接过了她背上的竹篓。
其实林予余光一直瞟着他，见人过来了，她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对方才的事只字未提。
虽然这具身体只有十五岁，可林予的实际年龄是二十岁，这二十年里她虽没吃过猪肉，但不代表没见过猪跑。
再说身为土生土长的新时代青年，她还不至于迟钝到这都看不出来。
她可以肯定刚才林给是在害羞。
以往在学校，林予不乏追求者，自认算阅男无数，什么样的没见过，但今日，还真是头一回见林给这种古代纯情男，平时一副冷脸不近人情的样子，没想到碰一下就脸红成这样。
她觉得还挺新鲜的，不过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这人不禁逗，也就没提。
两人到地里的时候，邻近的田垅间已经有不少人在忙活了。
正值六月中旬，雨水多了起来，田里的水稻疯狂地窜着个，记得上一回见还在小腿处，今儿一见就已经抵过膝盖了。
两人出现一下成为焦点，林予也不惧目光，笑脸得当的给各位乡亲一一问好。
林予记性好，再者都来这么长时间了，村里的人家她基本都能叫上人对上号。
大伙你一言我一句开起玩笑，逗得周围人乐呵呵的，气氛一下活跃起来。
林予做事全凭喜好，种花对于她来说是个趣事，她不嫌累也不会觉得枯燥，但种庄稼这事于她而言就跟她一个学外语的做线性代数一个样，就连成熟的菜她都分不清，更别说这几乎长一个模样的菜籽。
她拿着菜种翻来覆去也没看明白，林给也是个半吊子，除了会做饭，其他的他懂得还没林予多，自然也是指望不上。
最后是冯村长的媳妇儿，教初生婴儿走路一样一步一步领着她，一边示范一边解说，才把那些辣椒，白菜和黄瓜之类的一系列时令菜籽洒进地里。
一番折腾下来就是正午了，众人纷纷离场，冯家大娘还没打算走，脱了鞋又踩进田里摸着什么。
林给在一旁收着东西，林予便蹲在冯家田坎上跟大娘拉家常。
“大娘，你在摸什么呢？”
冯大娘没空抬头，双手插在湿润的田泥里，就着拱腰的姿势回答她，“摸鱼呢，前阵儿下了大雨涨水，溪里的鱼都灌进田里来了，今年这稻子长得比往年好了好多，可别这个时候让这鱼给祸害了。”
说完，就见她脸色一变，双手下陷，整个人朝前扑去，“可算抓到了！这条鱼我盯它老半天了，狡猾的很，藏在水稻下面一动不动的。”
林予用手遮着阳光细看了一眼，是条鲤鱼，在冯大娘的手里可劲摆尾挣扎，个头挺大，还挺肥。
冯大娘拽着鱼，顿时绽开一个笑，面部褶子伸展，看着她道：“幺妹，这你拿回去吃。”
林予摆手道：“不用，您留着，拿回家给冯圆做好吃的，她长身体呢。”
冯大娘也是个热情的，拿草现编了条绳从鱼嘴里穿进去，三两下便将其串起来，硬塞进她手里，故作严肃样，“跟大娘客气什么，我那还抓了几条呢，够冯圆他们几个姊妹吃了，我看田里还有两条，一下抓完就拿回去，天热，你先回去吧。”
她说完又折回去继续捞鱼，林予往脚边的木桶看了眼，瞧着里面活蹦乱跳的鱼若有所思。

第十四章

从地里回来，路上林予碰见了顺路的李大娘。大娘把锄头扛在肩上，拉着她就唠嗑起来。
“你不知道你娘今儿又上你那撒泼去了，那张嘴巴也是什么都说的出来，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哟，把住你后面那家的黄婆子都唤了出来，两个人你骂过来我骂过去，差点就打起来了。”
“幸亏你不在家。”李大娘瞧着林予，摇了摇头，“你那个娘，是个难伺候的，也是苦了你了。”
林予苦笑了一声。
不过她在脑海里试想了一下那个场面，颇有些忍俊不禁。
那个黄婆子林予是知道的，脾气也是个爆的，她院里养着十多只鸭子，平时宝贝得不得了，有次村里有个小伙儿从她门前过路，没注意把鸭子吓着了，愣是被她揪着耳朵骂了一个早上，最后听说那小伙从此以后就算绕路走也不敢再从她那过。
可见这脾气有多厉害。
李惠对上黄婆子怕也是讨不上便宜。
两人走在前面，林给背着竹篓，提着方才冯大娘给的鱼，很在后面莫不作声，不注意听，连他的脚步声都听不着。
李大娘往后瞟了眼，本是想打趣，但看着他手上的鱼，转而惊奇道：“你们上哪去捉的鱼，这么大一个。”
林予笑道：“冯家大娘给的，她田里涨水来了几条鱼。”
“难怪我今天一大早上就看她在田里忙活，这鱼是得捉了，不然把稻子啃得稀巴烂。”李大娘指着鱼，“瞧这浑身的膘，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谷子，他们家今年的收成好着呢，那水稻长得精神的很，被糟蹋了就可惜了。”
鱼吃水稻？
林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正疑惑，突然就那么一瞬之间，脑海里有什么闪过。
“我知道了！”她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恍然大悟道。
接着心里一阵狂喜，她停住了脚步，猛地转头看着林给，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哎哟哟！吓我一跳。”大娘正说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不轻，“咋的了？这般咋咋呼呼的，你知道啥了？”
林给还算好，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林予不知为何突然笑得这么高兴，眼神也跟着柔和了起来。
“实在对不住啊，太激动了。”林予吐了吐舌头，脸上带着笑，忙问道：“大娘，咱们村有人专门养鱼吗？”
李大娘眯着眼睛，想了想，“没有，鱼可不好养，招鸟啄，个头就那么大点，拿去镇上人家也不要，顶多好那一口了才去后山溪里逮两条打打牙祭。”
她说完，顺口问了一嘴，“咋的了，你又有啥新鲜把式了。”
林予大片种花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大家都不看好，有时候关系熟点的碰上了还会劝上几句，不熟的就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但后来林予拿她种的那些花做了各式各样的玩意，送给村上的人，后来慢慢的也没什么人拿这事说笑。
不仅如此，每每碰着，还会问上一句：“你地里的花怎么样了？”
就像村里的人路上见着，会问你庄稼种得如何了一样。
林予看着她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
那天之后，林给就发现林予这几日天天窝在室里，房门紧闭不知在作甚。
一次他敲门喊人出来吃饭，开门的那一瞬晃眼扫过，就见着那张残旧的案几上铺着几张纸，上面是一些奇怪的图案，每个图案之间连着几条线串起来，说是八卦图但又不像。
他满肚子的疑问到嘴边，终究没问出口。
林予手按在后颈处轻揉着，打了个哈欠，见林给还站在门前堵着，眯瞪着眼抬头，“怎么了？不是说吃饭吗？”
她仰着头的时候，脖子传来一阵酸痛，霎时袭遍全身。”你到底吃什么长的，个长这么高。”
这还是她头一回对林给的身高发出感叹，以前也知道他高，但那时候脖子正常，况且大多数时候都是林给低头，她也不需要仰头多长时间。
这几日她把自己关禁闭，把高中地理课本中有关基塘农业的知识仔仔细细地回复了一边，然后把整个过程的原理和示意图整理了出来。
身为外语学子，天天熬夜干作业是常事，但来这之后每天过的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神仙日子，许久不曾这般高强度的做一件事，以至于这么几天下来，她浑身跟正了骨一样，特别是脖子，因长时间垂头而发酸，动一下就疼。
还真是，安逸使人残废。
林予没注意，随着低头的动作，她后颈处那块肌肤几乎被暴露在外，脖颈纤细，肌白似雪。
林给见此，只觉得眼前一刺，做了错事一般，忙不迭的垂下了眼，喉咙不自觉地吞咽起来，耳尖开始泛起红霞。
沉默一阵后又看向她，眼神暗了暗，犹豫片刻，神差鬼使地抬手覆了上去，不经意间将那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了那雪白的一片。
两人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林给的动作很轻很柔也很又分寸。
察觉到他的动作，林予还愣了一下。说实话，除了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还没人与她有肢体接触过，这也是由于她的习惯使然。
因为她比较喜欢有安全距离的关系，一切逾矩的行为都会被她排斥和厌恶。
但令她自己都没意想到的是，她竟然没有推开林给，也没有心理上的不适，那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潜意识的将林给归为了亲近的……
朋友？
不等细想，只觉得后颈处的力度突然消失了，本能抬头，林给的手已经拿开自然垂在身侧，接着他后退半步，沉声道：“走吧，吃饭了。”
——
吃完饭，林予就拿着她这几天的成果跑去村长家了，林给要跟着去，她没让。
前些天，冯大娘在田里捉鱼的时候，她就觉得熟悉，但当时就是没想到是什么，直到后来才想起那不就是高中地理学过的一种新型农业——基塘农业。
这种农业模式很灵活，可将鱼塘和种桑，种果树亦或是种花相结合，有些鱼的食物杂，很容易喂养，嫩叶等可做其食物，而鱼的分泌物混在泥里又能化作肥料。
如此就是一个互生互补的过程，不需要机械，只用借助当地的环境和气候，这些溪水村都不缺，正好适合。
除此之外还可将水稻种植和鱼业养殖相结合，同样是这样一个原理。上次冯大娘说今年的水稻长势比往年都好，其中就有那几条鱼的功劳。
正好溪水村的土地经过几代人的单一耕作，已有肥力流失的趋向，这正是个增产的好法子。
但林予知道鲁莽行事不可行，所以特意做了万全的准备以后，才决定去说服村长。
不出所料，冯村长在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震惊了一瞬，但又很快否决，他不会拿着全村养家糊口的资本去冒险。
林予早就设想过是这个结果，她也没多费口舌，直接将那些纸卷拿出来给他看。
冯村长也是中过举的文化人，想的东西纵然也比常人有深度。
他拿着纸卷的手微微颤抖，看向林予，“你是如何想到这个法子的？”
他也是庄稼人，图上这些个原理拆开是每个农人都晓得的，可谁也没想过竟还能将其组合起来。
林予摸着鼻子，干巴巴笑了两声，解释道：“做梦梦到的，您信吗？”
冯村长自然是不信，但知其不愿详说，便也没再追问。
而是拿着林予给的那几张图纸，爱不释手地细细察看。
林予见目的达成，笑了笑，道：“冯村长，法子是有了，只是这大伙愿不愿意还是个……”
她点到为止，冯村长也一眼猜中，回以微笑，“这就你就不用担心，大伙就指望着地里多长点粮食，哪会不应的道理，只是……”
他抚了抚下颚处斑白的长须，缓缓道：“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林予道：“我倒有个法子。”
“愿闻其详。”
林予勾着唇角，“我有块空置的田，可以拿来一试，如偌大伙看到成效应是会心动。”
“你出田？”冯村长有些惊讶，溪水村的村民谁家不珍惜自家那几块田地。
“嗯。” 林予不以为然，“反正我现在忙着顾我那些花，也没时间打理其他，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来试试。”
“好。”冯村长看着她，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民以食为天，粮食就是咱们的命，你有那份给村里出力的心，我很是欣慰。”
林予嘴角抽了抽，倒也不用说得那么慎重，她也是一时想到。
这件事谈妥，已是傍晚了。冯家大娘正好从地里回来了，硬拉着要留她吃晚饭，冯圆那小姑娘也拽着她。
就这样，在几人的软磨硬泡下，实在拒绝不了，她便就留下了。
林予发现村里其他家庭也有重男轻女的现象，只是没有李惠那般极端。
冯村长膝下有三子，都住在一起，家里气氛还算和谐，吃饭的时候围了一大桌一人，小孩就占了半壁江山，冯圆是里面最大的，俨然一幅大魔王的样，竟欺负小的，惹得哭嚎连连，最后被其母亲追着骂。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但也胜在温馨。
从冯村长家里出来，霞光都已经散了，白日的余温尚在，蕴在晚风里，扑在脸上还算舒服。
看着四周乌漆麻黑的一片，林予突然有些后悔，方才冯大娘说要送她，让她给回绝了，现在想想还是不应该。
她还是第一回走这的夜路，提着一盏烛火，借着周围人家里散发出来的微弱火光，摸摸索索的行进。
心里说不害怕是假的，周围并不全是安静的，哇声一直在，偶尔还会传开一两声狗叫，但如此越是衬得这黑夜出奇的静。
林予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生怕踩着什么东西，全然没注意到前方有个人影，那人隐在黑暗里，直直地盯着她。
林予没有察觉，还低着头，然下一瞬那道黑影便如猛兽般窜出。
猛然间，烛火掉落在地，火光妖冶。

第十五章

“啊！”
林予呼吸一滞，骤然间瞳孔放大，在感受到压迫的一瞬间烛柄脱手，当即尖叫出声。
然张着嘴刚出声，一只虎口带着薄茧的手便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林予的最后一丝镇定在此刻彻底崩塌，睁大眼睛本能的挣扎起来，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黑夜中乍起，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就在她毫无章法地蹬腿时，清晰的感受到锢在腰间的力度又收紧了几分，接着耳畔传来一道沉重的呼吸，“别怕，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予停下了动作，紧绷的肩背一塌，随后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然一下挣脱开来，双手撑在膝盖骨上，弯着腰大口喘气，整个人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林给见她如此，心沉了下去，慌忙地开口：“对不起。”
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环着林予的样子，半悬在空中，就着这个姿势看着她。
林予终于在呼吸顺畅之后，强忍住骂人的冲动，抬起头瞪着林给，“你如若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说便是，整这么一出你是想吓死我么？大半夜的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一通发泄后，见他直愣愣地站着不说话，林予才站直了身子，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林给垂着眼帘，“天黑了你还没回来。”
闻言林予心里咯噔了一下，“所以……你这是专程来接我的？”
林给没说话，但从他的神情来看林予已经知道答案了。
月光如练，如丝丝细白软线落于林给的眉间，与他那冷峻的气质几近融为一体。
林予怔愣地望着他，因着树影的遮挡，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但却毫无阻拦地与那柔和中夹杂着落寞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林予脸上的神情仿佛有了一丝破裂，瞬间什么重话也说不出，就连方才受惊的怨气也在这一刻随着他这句话慢慢散去。
她发现林给好像总有办法让她瞬间没了脾气，跟个闸门似的。恍惚间她都有些怀疑这个系统的真实动机了，怕不是来让她来推动什么剧情，而是让她来接受此等非人的摧残的。
要是这种事再来个几回，到时候她可能直接人都没了。
林予捏着手指叹了口气，捡起地上早已熄灭的火烛，火红烛身上沾了不少泥土，是她刚才受惊时不小心踩了一脚沾上的。
她拍了两下，把上面的泥拂去再重新点上，看向林给，轻声道：“走吧，咱们回去。”
夜还是那般黑，四下也还是那般静，但林予却完全没了害怕，一路上与林给说着今日在村长家的事。林给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复一声。
就这样，月光相随下，两人很快回来了。
林予这几天忙着养鱼这事，得了空就只在院里溜达，也好几天没去地里看看了，应该又开了不少花了，得尽快收回来，再过不久就是七月七了，那可是个卖花的好日子。
林予打着哈欠，对身后的林给道：“你明日早晨唤我一声，我要早些去花田，然后还有好多事，应该有得忙了。”
“好。”
得到回应，林予转身就要回房，而后又半道折回，“敲门轻些啊，可别跟上次那样，这门可经不上你的二次摧残了。”
想到上回，林予就无语，让他敲门就跟恶贼上门讨债似的，但人恶贼好歹还会吼两句台词，他倒好，一声不吭一顿猛敲。
说完也没等林给的反应，她就径直回房了，独留林给望着她的背影，脸色有些古怪。
——
林予说的没错，她接下来这几天是真的忙，每天早出晚归，勤快程度都快赶得上高三那年了。
地里的花已经全开了，正是最艳的时候，倘若不趁着最近天气好赶快摘回来，等遇上下雨就该打焉了。
所以她要顾着采花，一边又要开始着手之前跟村长保证的事，一个人兼顾两头，可想而知有多忙。
这期间，李惠来了不知多少回，骂骂咧咧的，想找林给麻烦但又想到之前几次吃的亏，对上的时侯难免犯怵，只得就把气撒在林予身上。
林予忙得脚不沾地，哪来时间管她，每次都采用无视的方法，对于她那些说了百八十遍的话左耳今右耳出，最后不知李惠是气极了还是觉得没趣了，反正就是最近几天没再来骚扰她，她的耳根可算是清净了。
这天林予让村长帮忙找了几个正处闲暇期的村民，然后大早出门的时候拿了张图纸给林给，让他带着那几个村民按照她图上画的模样，把那块田的田坎加深加固，改良成鱼塘。
之前还怕林给理解不了她那张图的要求，毕竟她那三脚猫画功着实有些拙劣。本来还想着给林给好好讲解一遍，没想到他竟然看懂了。
可把林予震惊坏了，要是知道上回给村长看另一张图纸的时候，她可是费了老半天才给村长说明白。
但震惊归震惊，倒是省了不少时间，毕竟她还要忙着去地里收花，约莫两亩地那么大，就她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收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事，就听后面有人叫。
“幺妹哎！”
林予转过头来，就瞧见是赵梅和冯大娘，一个提着菜篮，一个扛着锄头，两人正朝她走来。
她笑着朝两人打招呼，“冯大娘，赵婶，早啊！”
“又去摘花啊。”赵梅看着她笑道：“话说你最近又要整啥呢？我家那口子一大早上的就跟你家那小兄弟出门了，说是去建啥来着？”
“鱼塘。”冯大娘乐呵呵道：“就是把田挖来养鱼。”
“对对对，鱼塘，你这种着花又养上鱼了，真会折腾。”
林予笑着没说话。
两人对她瞎折腾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也是见怪不怪了，索性没多问，转而唠嗑起家常。
赵梅说：“你们年轻人就是鬼点子多，老周家的孙女也是，前些日子从镇上回来也专门拿地来种药草，听村里人说那丫头不得了，在镇上开了个什么药馆，可气派了，现在周家人在咱们村算是富贵人家了。”
林予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赵梅说的就是女主，正惊奇这女主也是个有先见的，就见走在边上的冯大娘突然朝她投来了一道探究的目光。
只听她说：“奇怪，周家丫头跟你倒有些想像，大你两岁，她那后娘跟你娘是一个德性，以前见着也跟你之前一样胆小的很，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前些天路上碰着都快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城里哪贵人家小姐呢。”
这话说完，赵梅也看向她，附和着点头，“对哦，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真是这样。”
林予苦笑道：“那我跟她还真是有缘。”
头顶两道□□裸的视线，林予带着假笑回应，心里却是苦不堪言。
谁能想到她一个炮灰，竟然跟女主撞设定了。
要是换成一本替身文，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她也许就能成为女主的替身了，真替身的那种，用完就抛的那种，并且没有后续的那种。
想到这，林予突然很想暴走，她狠狠地给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将那什么危险的设想止住，赶紧转移注意，“哎，冯大娘，冯圆最近干嘛呢？”
冯大娘一听，也被转移了注意，脸上浮现一抹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那丫头啊，一个女儿家的跟个男娃子似的，一天到晚到处撒欢，让跟着干活就唧唧歪歪，尽被她娘揍。”
一旁的赵梅忍不住插话，“小孩嘛，都是这样的。”
冯大娘叹叹息一声，“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该说亲嫁人了。”
林予突然眼前一亮，“大娘，不如你让冯圆来帮我摘花。”
“啊，这……”冯大娘有些为难，哪有不给自家帮忙反去给外人干活的。
林予知道她的顾虑，好生解释道：“不会让她白干活的，我给她计工钱，一天五文，您看怎么样？”
赵梅一听，当即惊呼道：“就摘你那么点花，一天五文，你哪来那么多钱？”
她记得林予不种庄稼也没养牲口，哪来的钱，再说她娘家兄弟在城里当脚夫一天也就五文钱，莫不是……
“你上回那花当真卖钱了？”
林予但笑不语。
赵梅瞳孔都惊得放大，“没想到城里人还真有那个闲钱买花呢。”
冯大娘不知情，一脸疑惑，“咋的了？”
没等林予解释，赵梅先开口帮她说了，林予也没在意。
冯大娘听完，也震惊得不行，她见过卖菜卖瓜，就还没见过卖花的。
“当真能卖钱？”
这问题林予听了不少回了，但还是耐心解释，“能，城里人就有好这一口，姑娘家都喜欢呢，大娘你放心吧，冯圆来帮我，我不会亏待她的。”
冯大娘有些动摇，赵梅见机在一旁劝道：“让那丫头跟着幺妹干吧，你方才不还在说那丫头野得很不服管嘛，正好给她找个事做，还能挣工钱，多好的事。”
“那……好吧，我也当不了家，等我再回去问问老冯。”

第十六章

当天冯大娘回家就把林予提的事给冯村长说了，她的本意是觉得这事不妥，林予种花本就不被村里人看好，她当初觉得没啥，那是因为不关自个儿的事，现在让自己孙女去帮着她，让村人瞧见了难免会觉得荒唐。
虽说只是帮着摘花，但起了这个头后面会如何就不好说了。
只是没想到冯村长竟满口答应了，“好事啊，正好让圆丫头跟着林幺妹学着点怎么种花。”
冯大娘淘菜的动作一滞，扭头看着自己丈夫，不解道：“你之前不还说林家那丫头是在胡闹吗？你老糊涂了？让咱家丫头跟着她胡来。”
冯村长见她那副愤懑的样子，咧嘴笑了两声，安抚着，“如今我倒是觉得那丫头是个有想法的，看她那么大一片花，一个人一时半会收不完，就让咱圆丫头跟着去，就当是邻里之间帮个忙，也不吃亏。”
冯大娘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觉得没立场，最后颇为不甘地转身重新洗着菜，小声嘟哝：“行吧，反正我也当不了家。”
于是就这样，林予招到了第一个学徒。
在听冯圆转述了她出门前冯村长给她说的话之后，林予也大致懂了冯村长是个什么意图了，多半就是听说了种花真有钱途后，所以稍微起了点心。
林予也没戳穿，跟冯圆一起收花的时候，会不经意地说着这些花的种植方法。
第一天干活，冯圆正新鲜，精神力十足，她扶着花枝按林予教她的方法将花朵摘下，放进篮里。
此时她正揪着一朵，花心向下高举在空中，晶莹的晨露沿着花瓣纹路慢慢滑动，最后附在正中的位置悬挂着，摇摇欲坠。
冯圆眯着一只眼，用另一只透过露珠看倒影在其中的天空，直到水珠自然脱落，她才缓缓回过头，看向林予，“林姐姐，这花唤啥名儿啊？”
林予手上动作不停，回道：“玫瑰。”
“玫瑰。”冯圆将这两个字轻声吐出，片刻后又抬头冲林予喊：“这名字真好听，以前我们在路边采到的花都起名小红花，小黄花的。”
林予从花丛里穿出来，摘掉身上沾的枝叶，擦着汗笑道：“它不止名字好听，寓意也好着呢。”
“花还有寓意啊？”冯圆一听兴致更高了，扬起手上鲜红的玫瑰花，问道：“那这个的寓意是啥呢？”
林予想了想，“寓意挺多的，不过一般都用来代指爱情和浪漫。”
“爱情是啥，浪漫又是啥？”
林予动作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两个名词，好像对于这个地方的人来说委实有些超纲了。
爱情一词倒是好解释，但是浪漫这个词就有点困难了。
看着冯圆瞪着两只透亮的眼睛满脸求知欲的瞅着她，林予恍惚间有种带坏小孩的错觉。冯圆这个年记在现代可能正处于刚上初中的阶段，而在这里，她再过两年便可嫁人了。
林予犹豫片刻，将她以前闲来无事时搜索的关于爱情两个字的官方定义告诉了她，至于浪漫她就直接略过了。
毕竟她一个母胎单身，没说过爱亦没谈过情，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两的真实含义，所以还是别胡言乱语误导了人家。
好在冯圆也没深究，得了回复又开始欢欢喜喜地摘花去了，摘一朵凑到鼻间嗅一下，一边还呢喃着“玫瑰“两个字，转而又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脸上的婴儿肥随着她咧嘴的动作往上堆成一个小团，可可爱爱的，俨然一副小女孩的娇憨模样。
受到她笑容的感染，林予绷直的嘴角微微勾起，疲惫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舒缓。
冯圆这小丫头平时看着莽莽撞撞的，但做起事来倒是认真。
有了她的帮忙，林予地里的花很快就收的七七八八。
而真正意义上收完的那天正好是七月初六的下午，林予带着冯圆回到院子，她将背篓和竹篮放下，又接过冯圆手上的。
接着去倒了碗走之前用井水泡好的薄荷水，递给了冯圆。
冯圆捧着碗喝了一口，一脸惊喜地抬头，“这个水好凉快。””嗯，是用薄荷叶泡的。“林予挑拣着花枝，抬头指着院墙一脚的一处草叶，笑道：“就是那个，你等会带点回去吧。”
“好，谢谢姐姐。”冯圆欢喜地应着，忽地往环顾起四周，“林姐姐，那个大哥哥呢？我好久没看到他跟你一起去花田了。”
林予正挑着明日要拿去镇上卖的花，她摘花的时候专门一部分留着枝，一部分只采朵，等挑选好她才道：“他最近忙其他事去了，怎么了？”
“没事。”冯圆笑着摇头，“只是许久没瞧着，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
林予笑了笑，心道：怎么可能，就林给那性子，说话都指望不上几句，更别说吵架这种口舌之争。
之后这一下午，冯圆留在林予院里帮她分花，直到傍晚才回去。林予本是想留她吃晚饭，但林给还未回来，她又是个厨房小白，最后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开口。
送冯圆的时候，林予把这几天的工钱一并结算给了她。
冯圆手上托着沉甸甸的铜钱，愣了一下，连忙抓起林予的手要还回去，“林姐姐，我不要钱，我是乐意帮你的。”
“你拿着。”林予笑着把她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收拢，推了回去，拍着她的头道：“之前我已经与你祖母说好的，一日五文，倘若你今日空手回去，他们问起你要怎么交代？”
见她僵着手，收也不是还也不是，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林予林予捏着她的脸，冲她眨了眨眼，“我说的是吧。”
说罢林予又低头凑近了一点，用气语说道：“我多给了你五文，待会拿出来收好，留着自己赶集的时候用，别让你娘他们瞧见了。”
林予知道她从自己这里拿的钱是进不了腰包的，回去之后不是被她娘收了就是被冯大娘收了，最后一个字儿都捞不到。
冯圆一听这话，顿时眼睛都红了。
她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去镇上瞧瞧，每回都是看着娘给弟弟买糖人，她没有钱但也不敢伸手要，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林予大概能猜到她是个什么心情，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好了，快回去吧，天快黑了，一会该看不着路了。”
冯圆吸着鼻子点头，“姐姐，谢谢你，要是能一直帮你摘花就好了。”
林予乐了，“还能一直有钱挣是吧？”
冯圆脸一下红了，着急解释，“不是，我……”
林予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顺嘴开个玩笑，没想到还把人吓着了，“我知道，说着玩的，下次我还找你。”
冯圆这才松了口气，跟林予道别后回去了。
目送冯圆离开后，林予还保持着背倚靠着门的姿势想着什么。
她发现刚才冯圆说的也不是不可以，她现在又是种花又是养鱼，一个人肯定兼顾不过来，倒不如招些村里的姑娘帮她一起打理。
但村里的姑娘及笄的大多嫁到外村去了，像冯圆这样倒是有那么一些，只是家里人怕是不会答应。
正想着怎么想办法招工，就见林给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条鱼。
漫天晚霞像是就着不小心倾洒的颜料绘制而成的，斑斓而又绚丽。林予一眼望去，林给仿佛是从这幅彩绘的尽头走来的，身披霞光，光芒万丈。
林予一时看愣了，就连林给已经走至她眼前还没回过神来。
林给看着她，眉眼舒展，“我回来了。”
“……哦。”听到声，林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尖掩饰尴尬，“饿了吧？”
她象征性的问了一嘴，转身朝院里走着，一路上假装拨弄着花，“那你快做饭吧。”
林给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门带上，嘴角上扬，温声道：“好，那吃红烧鱼还是酸菜鱼？”
林予心不在焉，随便点了个，然后一直等林给的背影消失在西角，才从花丛里直起身，呼了口气。
半晌又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此地无疑三百两，无语地一巴掌打在大腿上。
然下一瞬，突然感觉掌心有些黏糊，抬手一看，是一只刚吸完血的蚊子，已经被她拍死了。
林予嘴角抽了抽，心情有些复杂。
以前没注意，但这会像是因为一只蚊子引发了蝴蝶效应，林予只觉得周围都是蚊子的叫嚣声，一圈一圈围着她这个人型血包打着转。
林予转头朝灶房看了一眼，林给也被蚊子骚扰得直皱眉，要知道林给吃辣都曾面不改色，可见这蚊子有多讨人厌。
林给好似有所感应，忽地抬起头，两道视线瞬时交汇，林予脸上那抹幸灾乐祸还未得及收，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着。
两人对视了片刻，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谁也没有移开目光，活像那被迫分离的牛郎和织女隔着银河遥遥相望，无声地诉说着衷肠。
林予望着被定格在一窗之间的林给，愈看越觉得真有那么几分意思，突地笑出了声。
这一声将两人的对视打断，林给愣了一下，但看到林予笑得正欢，不自觉地跟着轻笑了一声。

第十七章

七月初七这日，林予早早的将昨夜包装成束的玫瑰放进篮子里装好。
因着这里的纸是奢侈用品，成本太高，所以她改用的上回给林给裁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包装成花店里贩卖的样式，不过布料有限，便只挑了些成色好的，昨天刚采的新鲜玫瑰装束。而其他的就只用细麻绳在花枝处缠绕几圈打了个蝴蝶结。
两种样式的分装在两个大篮子里，林予自己提一个，而后顺手将另一个让林给提着。
就在把花篮递给林给的时候，林予清晰地观察到林给上一刻还冷淡的脸上，霎时涌上了一抹难言之色，拎着花篮的手如同假肢一般僵硬着，垂头看了一眼，片刻后又抬眸凝着她，眼里有些不情愿。
“怎么了？”林予狐疑地问道，顺势往他手上瞟了眼，顿时了然。
林给手上那个，是她为了应景专门用红白两色搭配出的一个形似爱心的图案，在她看来这没什么特别的，反正古代人又不懂，她就当图个乐。
只是她在搭这个图案的时候，林给刚好在边上，她就随口说提了一嘴此为何寓意，谁知这人一听脸都红了。
想到方才林给听到她说了之后，又泛起红的耳尖，再瞧瞧现在这神情，林予不用想都知道，这位纯情大少爷该是又不好意思了。
林予将两人手上的花篮对调了一下，抬头笑道：“这样可以了吧？”
林给避开她调笑的视线，移步走开，“走吧。”
“啧啧，这么纯情真的好吗？”林予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兀自乐了一会，才紧跟上去。
今日去镇上的人挺多，两人行至村口的时候，恰巧碰上了赶集大部队。在这群人的前面是一辆用驴拉的板车，上面放着各种麻袋，看样子应是各家带去镇上卖的粮食。
赶驴的是一老伯，认得林予，两人还没走近，他就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林家丫头，也上镇上去啊？”
林予点头应着，“是啊。”
“那快来，把手里那东西放老伯这车上，一会有的走了，提着多费劲。”
“好嘞。”能空手徒步又何必提着一大篮东西遭罪，所以林予爽快地应着，将手上的花篮放置在板车一角，而后又接过林给手中的放了上去。
篮子放好，林予领着林给走在老伯身边，帮他拉着栓驴绳。
天气炎热，一行人走了一段路便在路边的树荫下歇脚。道路两旁树林阴翳，林予在蝉鸣叫嚣中，拨开灌木丛，循着水声找到一处溪源。
她拿用竹筒做的朴实版水杯装了一杯水，拧上盖子后才将手伸进水里浸润着。四下密林遮盖，溪水被遮掩的严实，水温相对较低。
丝丝清凉随着水流沁在手臂上，林予舒畅地呼了口气，突然有点后悔没叫上林给，真的太凉快了。
她也没贪凉，泡了一会便起身准备回去。
然当她甩着手上的水渍转身的时候，好似有什么东西从面前的树丛一晃而过。
林予手上的动作瞬时僵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那处，握着竹杯的手下意识收紧，脑子飞速运转着，回忆方才来时的路线，同时盘算着能有几分逃脱的可能。
因为，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闪过的那应该是道人影。
半晌，周围只有蝉鸣和鸟叫，那处树丛再没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
林予自认视力不赖，但在这一刻突然有些不自信了，她眨了几下眼，再次看过去，是真的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是视力下降了？”
她嘀咕着转身，兜头撞上一堵铜墙，刹那间跟踩了尾巴的猫，连步后退。
眼看就要一脚踩水里，一只手及时出现将她捞了回来。
“你有毛病啊。”这回林予终于忍不了了，稳住脚一把将林给推开。
她揉着心口，只觉得满身的血液都在倒腾。
“你是属鬼的吗？走路从来没有声，跟你说了多少回别这样，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予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对，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承认自己胆小，可是林给每次都这样，她的心脏承受得了几次。
许是前几次带给她的阴影，亦或是刚才本就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总之现在林予的各种情绪交织着像是被积蓄在一个容器里，而林给现下无异于戳中了那个闸门，以至于那些情绪没了束缚，骤然间全数倾泻，他也就成了那个承受者。
林给第一次见她如此，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心脏一阵抽痛。他微张着嘴，眼底的冷静一扫而空，转为被慌张取而代之。
林给记忆虽残缺，但并非半点没有，其中走路没声便是尚存的记忆中的一点，这是因为他多年习武所致。
但直觉告诉他这不能说，虽然不知林予出于何种心理留下他，但他有预感，如若林予知道自己并非完全没有记忆，定然不会再任由自己待在身边。
林给自知不会久留，但也并非当下就离开，他还有许多事需要弄清楚，而林予身边无疑是目前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所以面对林予的发泄，他一言不发地受着，心里想着但愿她发泄完能够好受一些。
但林予并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这次她真的被吓狠了，也气急了，直接推开挡在身前的铜墙，径直朝众人集聚的方向走。
林给也没耽搁，紧跟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大道上。
其他人歇息得差不多了，稀稀疏疏地起身拍着身上的带起的泥土。
老伯见着两人，冲他们挥手道：“快，林丫头，就等你俩了。”
“来了。”林予整理好情绪，换上笑脸，小跑着过去。
身后的林给看着她，眼神暗淡，也朝人群走去。
回到车边，林予将竹筒拿出来，倒了些水在手心，撒在那些花上，而后道：“老伯，咱走吧。”
之后这一路，两人没再有过交流，但林予能察觉到林给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毫无隐晦，就那么直愣愣的。
林予没搭理他，但她并不是还生气，只是还没缓过神来。她自知是脾气不过夜的性子，只要劲头过了，就啥事没了。
但这次冲林给发脾气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她不是会乱发脾气的人，偶尔的几次也只是对亲近之人，因为在亲近人面前，人显露出来的往往是最真实的一面。
所以林予发现她是真的下意识将林给当做亲近之人了，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想到这个，她蓦地有些心慌。
一直以来，她将自己定义为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皆抱着旁观者的态度去看待，但林给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由小说书页上的纸片人物变得鲜活起来。
不仅如此，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所见所闻，她很明确地知道无论是林给还是溪水村的人，又或者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
林予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头一回感到迷茫。
他们就只半道休息了一次，之后就一路直奔轩镇，终于赶在巳时到了达镇上。
一群人在进城门后，提着自己的包袱便各自分散，林予和林给也提着花朝城区方向去。
今日是乞巧节，街上比上回林予来看到的还要闹热。
女子身着霓裳，一看便知是精心装扮过的，站在街边翘首以盼，不知是在等友人还是情郎。周边各家店铺门户打开，大众客人鱼贯而入。路边摊位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各式各样地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予四处张望着，人群拥挤，一不小心便被人推上一把。
林给在其身侧，伸手虚环着她，以避免有人再撞上来。
林予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沉吟片刻，她拉起林给的手腕往偏道上走，那是个住宅小巷道，只有些卖菜的摊位，人不多。
两人挤出人群，林予这才喘了口气，心里不得不感叹着过节的威力，这还只是个乞巧节，要是过年，那场面不得赶上春运了。
她把篮子放在一旁的石阶上，转头正准备去问问边上的大娘，就感觉手腕被人握住，“你要去哪？”
林予抬头就见林给看着她，眼眸在阳光下越发黝黑，林予在里面清晰地望见了自己。除此之外，她还在他眼眸身处瞧见了一抹熟悉的神情——委屈。
跟她第一次瞧见的一模一样，就是要被抛弃的大狗狗眼里的那种情绪。
林予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挣着手，没挣开，只好解释道：“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找那边的大娘问个事。”
听到这话，林给才将手松开，眼里还是有些不相信，但林予没管他，直接走了过去。
“大娘，大伙都往那边干嘛去啊？”林予蹲在一卖黄瓜的大娘身旁问道。
那大娘起先没反应，过了一阵才转过头来，满脸褶子，嘴唇蠕动几下，开口：“你说啥？”
林予重复了一遍，大娘又反应半晌，偏头问一句：“你说啥？”
这时边上一老伯好心提醒：“姑娘，问我吧，她耳朵不好使。”
林予了然地点点头，转了个方向，找老伯了解情况去了。
最后了解完，林予跑回去，林给以为可以离开了，就见她突然从篮里挑了朵粉色的玫瑰，又折回去送给那个大娘。
林予本来是想送白色的，但是怕老人家误会，毕竟大多数人眼里白色的花寓意都不怎么吉祥，红色又太艳。所以最后折中选了粉色。
大娘收着花，笑得眯起了眼，那双粗糙的手拉着她的手搓着，眼里满是欢喜。

第十八章

从小巷出来，林予就拉着林给顺着人流走朝城南方向去。
方才她从老伯那里得知，乞巧节这日各家女眷都会盛装出行赶庙会，等到夜里便会集聚河边放花灯祈福。
这也是为何林予他们一进城就瞧见了满大街都是精心装扮的女子，不过相比起情人节，林予觉得这更像是古代版的妇女节，算是一个女子难得可以肆无忌惮出行游玩的日子。
顺着人潮行走比刚才逆流而行容易得多，因而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寺庙。
其实也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寺庙，应是镇上的人自己规划搭建的，地方不大，只在入口便能将内里的布局纳入眼里。
从门口望进去，里面只有几座形似寺庙的建筑，分别林立在几个角落，中间由几条交叉的青石板路相连。而那些个小玩意或是吃食的摊位就沿着蜿蜒的小径一路排开，倒是方便路过的游人左瞧瞧又看看，碰上喜欢的就掏腰包买上一些。
到处都是嬉笑声和叫卖声，林予倒不觉得烦，只是她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林给的脸色冷得都快结霜了，但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知道林给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惜碰上这种节日无论在哪里都是如此。
林予看了他一会，而后收回视线，又朝人群望去，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偏角的一处庙殿，那里的人稍微要少些。
正要开口，身边突然涌来一波人流，其中有几个小孩，见着新鲜玩意就跟那脱了僵的马驹，仗着身板小，在一群大人中横冲直撞直奔那摊位去，也不顾身后人的叫喊。
而有一个就恰好撞林予腿上了。
林予顺势低头，就见一梳着双揪的小姑娘抱着她的腿，泪眼汪汪地仰头望着她，看样子是撞疼了。
这会人愈来愈多，林予环顾着四周找林给，但两人早已被人流冲散，身边全是陌生面孔，腿边的小姑娘又抓着她不放，最后只得作罢。
“撞哪了？小姑娘。”她弯腰将小孩抱起，一路艰难地朝人少的地方挤。
“鼻子……疼。”
小女孩抱着她脖子抽抽搭搭的，林予也不会哄小孩，只能尽可能动作轻缓的顺着她的背脊，又摸摸她的鼻子。
一边安抚小孩的同时，她朝周围打量着，发现她所处的地方就是刚才准备给林给说的。
这是一座姻缘殿，进出的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她站在大殿门前，往里看了眼，里面是尊神女像，确切地说应是织女像。
想来这里也流传牵牛织女的故事，林予没在意，抱着小孩朝一旁的树荫走去。
她将手上的篮子放下，又把小孩放在地上，这才呼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
说实话，她今日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臂力，提着一大篮子的同时还抱得起小孩。
她啧了一声，“潜力当真是激发出来的。”
而后扭头看向蹲在她花篮跟前的小孩，“小姑娘，你家里人呢？”
“不知道。”那小孩满门心思都在她花上。
“那你与谁出来的？”林予眼疾手快握住那只就要辣手摧花的小胖手。
“哥哥。”
哥哥？
多大的哥哥，这么不靠谱。
这么多人，找人也不是个易事。
林予叹了口气，再看向小孩时，发现这小姑娘倒是个心大的，跟家人走散了也不哭不闹，不紧半点不见着急，此时还揪着她的花玩得不亦乐乎。
她也没辙，索性先打算把花卖了，再带小姑娘找家人去，到时候再找不到那就只能报官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动作迅速地将花束拿出来，用一张麻布铺在地上，重新将花摆成一个心形，另外抽了一朵给那小姑娘玩。
这边没有其他摊位，就林予一个卖花的，让她扯着嗓子叫卖她也实在叫不出口，正琢磨着怎样优雅地吸引顾客的时候，恰巧见着一女子是有男子随行的，但这姻缘殿有规定只可女子入内，所以那男子便只得侯在外面。
看着身旁等得无聊的小兄弟，她突然生出一计，冲那男子笑道：“公子，买花吗？”
男子闻声抬头扫了她一眼，没回话，显然是没那想法。
林予厚着脸皮，继续说：“公子，真的不要吗？在我家乡，乞巧节这日送花给心仪的女子，可博其倾心哦。”
林予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见其略有动容，嘴角一扬，拿起一束红色的玫瑰，“你看，这种花叫玫瑰，红色的通常代指浓烈的爱意，最适合用来送给情人。”
说着又拿去粉色的，“这种粉色的呢，就比较适合用来向心仪女子倾诉心意。”
“那白色的呢？”
“白色适合送长辈。”林予惊喜地抬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脸顿时垮了下去。
问她的并不是那男子，而是林皓。
“幺妹？”林皓见着林予，语调顿时上扬，“你怎么在这？”
林予并不想回答他，转头看着她已经蠢蠢欲动的男子，换脸速度堪称一绝，她笑着问：“公子，可有意愿？”
男子犹豫片刻，扭头瞟了眼殿内，指着粉玫瑰，连忙道：“来一枝这个。”
“好嘞！”林予二话不说，拿起来递给他，“公子，十文。”
一旁的林皓听得眼都瞪圆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那男子并无半点怨言，十分爽快地付了钱。
“多谢，公子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啊。”林予摇着手指热情送客。
“到底是你有病还是他有病？”林皓不可置信指着离去的男子。
林予白他一眼，“我看是你有病。”
林皓当即火了，“你说甚？什么我有病，你一朵野花开天价卖十文，那傻子竟还买了，难道这不是你们有病？”
他遗传了李惠的大嗓门，喊得响，周围人都往他们这边瞧了过来。
一旁的正玩得开心的小姑娘被他这一吼，吓得浑身一抖，抬头看着林浩，眼泪要掉不掉，接着就见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林予额角一跳，瞪了林皓一眼，起身蹲在小姑娘跟前哄着。
林皓见状，迷茫地摸着头，他也不知道哪里就吓着小孩了。
刚还想着小孩是个不怕生的，这会被林皓吓着，一直哭，仍凭林予怎么安抚都没用。
林予本就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林皓同样不知所措，此动静惹得旁人连连侧目，他硬着头皮出声安抚，然还来的只有更大声的嚎哭。
两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呼叫，“丫丫！”

第十九章

林予闻声回头，虽不知这句丫丫喊的是谁，但她还是心存侥幸，希望来人找的就是怀中这小姑娘。
果然，她见着不远处有一个白衣男子从人群中窜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时而停下拉着路人询问，看那比划的手势，想来是在找小孩没错了。
只是因着树枝的遮挡，林予并未看清来人长何模样，只是瞧着那身衣料不俗的长袍，大约能猜到此人当是出身富贵人家。
林予心头一喜，她低头看去，发现姑娘许是哭累了，现已转为了低声抽泣着。
“小姑娘。”林予把小孩放在地上，拍着她的头指向那个白衣男子的背影，轻声问道：“那个可是你哥哥？”
小姑娘抽着鼻子抬起手，用手背擦了眼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瞬后，顿时双眼发亮，一双眼珠水洗过一般，语调雀跃道：“是哒，是哥哥。”
“哥哥！”小姑娘挣脱她的手，欢喜地朝那人跑去，一边脆生生地喊着，“文轩哥哥，我在这里。”
林予怕她跑散，语速飞快地对一旁的林皓留下一句，“四哥，帮我照看一下摊位，我一会儿就回来。”
而后便追上小姑娘，牵着她朝那位白衣男子去。
“哎！谁要给你照看这些破花儿。”林皓一脸嫌弃地嘟哝，“我明明是来等人的。”
但是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实诚地将一旁被林予踢歪的花束，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恰好等他摆回去，头顶就传来了一道女声，听着很是柔和，让他忍不住放缓了手上的动作，“敢问这位公子，这花如何卖？”
“不……”林皓抬头，见着来人，到嘴边的敷衍话愣是说不出口。
眼前女子一身青色衣裙，外披淡色轻纱，眉眼清丽，此时素手执花，嘴角微弯，正勾着一抹浅笑。
玫瑰花瓣的鲜红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林皓盯着她，双颊不自觉地飞上了红晕。
“公子？”赵诗婕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
温柔的嗓音让林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红晕越显，期期艾艾道：“姑……娘，这花……不要钱！”
林皓在心里连扇了自己几大嘴巴子，暗骂道：怎就这般没出息。
但说出口的话也收不回来，他只得看着赵诗婕，摸着头一顿傻笑。
赵诗婕手抚着花枝，轻笑一声，“公子真会说笑，这摊位这么摆着，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白送的。”
“那……姑娘付五文钱便可。”林皓一听，脸色微滞，干笑道：“其实这摊位是我家幺妹的，这会她不在，让我帮着照看，你说我一大男人哪是会卖花的啊。”
赵诗婕惊讶地问道：“公子的幺妹可是位俏丽灵动的姑娘？”
林皓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问，不过回想了下自家幺妹的模样，惊奇地发现这姑娘说的俏丽灵动倒还真挺符合。
相貌自不用说，他爹本就皮相好，而林予又是样貌最像他爹的，再者自从上回她跟娘闹分家开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古灵精怪，伶牙俐齿的，整个人都明媚起来，只是他极少回家，见面的次数又少，便没怎么留意。
林皓斟酌着，含糊回道：“请问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赵诗婕了然地笑道：“公子不必如此警惕，我与令妹有过一面之缘，刚才见着这花就想到了她，没想到如此有缘。”
“说起来令妹倒是个奇人，上回我在她那买回去的花按照她说的法子养着，当真活了半月之久。”
林皓未懂她后半句的意思，但听到她说与自家幺妹相识，也就放心下来，“既与我家幺妹是相识，那这只花便赠与姑娘，今儿过节，图个吉利。”
赵诗婕觉得这人倒是个有趣的，谁家卖东西不是争着收客人钱的，这人倒好，上赶着白送。
虽然这么说，但她没有白拿的由头，正解着荷包，一家丁突然出现，俯首于她耳侧说了什么。
紧接着，林皓便亲眼见着她脸色骤然一变，当即头也不回，很是焦急地与那家丁离去，像是有什么急事。
林皓的视线一路追随着她，直到目睹着那道青色的背影隐匿在人群里，才黯然地收回目光，看着满地的花，不禁有些遗憾为何没多送几枝。
不过伤神片刻，他忽地抬头，对着人来人往，鬼使神差地做起了方才林予不好意思做的事。
只听他扯着嗓子，大声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我说这位公子，您能好好说话吗？”林予现在很绝望，她正身处一跳狭窄小巷口，周围是店铺和摊位。吵杂不堪，叫卖声未落，讨价声又起，声音一个赛一个高，而她又得在这片声音的基础上再拔高一个音量。
因为她面前的这位公子正一脸看宿敌的眼神凝着她，但又因为林予的声音被其他声覆盖，他听不清，登时皱着眉头，表情更臭了。
林予看着他怀里的小豆丁，再次感叹起这个世界当真是小，随便见到的一个小孩，就是赵府的表小姐，而面前这个男子就是上回来镇上遇见的赵家少爷。
林予很疑惑，来一次偶遇一回，这么好的运气不应该是给女主加持的吗？
周围的喧闹声吵得林予额角直跳，她抬手按着，叹了口气，“公子，请您把眼神收一收，我真是好人。”
看得她都以为自己真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话说这都什么事，帮人把小孩送回来，反倒被人认为是牙子。
要真有她这么蠢的牙子，那些官差不知得少冒多大的险。
赵文轩看着她，冷声道：“那丫丫眼睛是肿的，你怎么解释？”
瞧这问题问的，能怎么解释，“哭的呗。”
林予神色有些不耐烦，她惦记着她那些花，也不知道林皓有没有听她的话，帮她照看着。
在这站了约莫半刻钟了，周围买东西的都不知道换了几批人了。心想再跟这人耗着也不是个事，于是林予尽可能压住心中的烦躁，好商量道：“公子，人给你送给回来了，小姑娘也没社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要走，一只手忽地拽住她的衣袖，还挺用力，拽得林予脚下一个趔趄。
“我让你走了吗？你说没事就没事？那万一等会丫丫醒来有何事，我上哪去寻你？无论怎样你先跟我回府，待丫丫醒了你才能走。”
方才丫丫被他抱在怀里，没多久便睡着了，很多事还没来得及问，所以这女人不能就这么放走。
这么想着，赵文轩就愈发狠了心不让林予走。
林予扶墙站稳，顿时上火，转身用力甩开被拉着的衣袖，“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大男子婆婆妈妈的，刚人小姑娘不都说了是没事吗？干嘛还揪着我不放？有耳疾就快去治，别耽误了最佳医治时机。”
这回她没有刻意拔高声音，但赵文轩却听得异常清晰。
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想他堂堂赵家二少爷，整个轩镇的人见着他不得点头哈腰的，这女人竟如此骂他。
赵文轩的少爷脾气压不住了，但又碍于手上抱着小孩，身边也无侍从，只得咬牙切齿道：“好得很，你给我等着！”
“啊……”
“你让谁等着？我看最近爹爹进京去了，没人管着你了，就敢无法无天了是吧？”
中二少爷的病刚犯到一半，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扼杀了。
林予见着上一秒还嚣张的赵文轩，这一刻瞬间变成了夹尾巴狗，还听得到他的嚎叫，“疼……阿姐，我错了，阿姐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诗婕让身后的家丁将丫丫抱过去，而后她揪着赵问轩的耳朵，把人扯到林予跟前，一改严厉样，歉意道：“姑娘，让你受委屈了，家弟性子顽劣，趁家丁不备带着丫丫偷溜出来才发生此事，幸得姑娘相救，多谢姑娘。”
说着她俯身朝林予行了一礼。
“阿姐，你给她一农妇行什么礼！”林皓见此，大吼起来，然收到的却是冷冷一眼。
林予虽不满赵文轩，但对着赵家小姐倒是颇有好感，忙扶起她，“使不得，举手之劳而已，是那小姑娘聪明，走丢了也不乱跑，挺乖巧的。”
赵诗婕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赵文轩还在一旁瞪着林予，赵诗婕看着，又揪着他的耳朵，一向温温柔柔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些严厉，“给这位姑娘道歉。”
“我不，我又没错，是她先骂我的。”
语落，一个巴掌就打在头上，“道歉。”
说实话，这场面林予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但看着赵文轩那吃瘪的模样，心里又一阵痛快。
不过看这少爷宁死不屈的样子，道歉是不可能了，她很善解人意道：“姑娘，不用了，也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诗婕见此也没有强留，只得道了一声，“姑娘慢走。”
而后扯着赵文轩，带着一众家丁打道回府。
林予从巷中出来，呼吸到畅通的空气，只觉终于能喘上气了。
她循着记忆朝庙会去，正揣摩着什么，打算找系统问一声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一阵冲击，没等反应过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着劲装黑衣男子。
林予捂着肩后退，只听头顶一道沙哑音，“抱歉。”
这人声音是真的沙哑，像是嗓子受损发出的那种声音。
他说完没等林予回应，兀自离开了，动作很迅速，但是走路很轻，这也是方才林予撞着他的缘故，因为林予低着头并未察觉前方有人。
这一点倒跟林给有点像。
等等！
林予忽然间想到什么，猛地转头追了上去。

第二十章

林予一路追着那名黑衣男子，本想将人叫住打听些事，但那人好似有所察觉，加快了脚步。
不过很显然不是本地人，并不熟悉路况，因而不经意间便踏进了一条死胡同。
林予小跑着跟进来，见着那人正迎面打量着她。林予心下一喜，扶着腰气喘吁吁道：“公子，我……”
“哎！等等。”她才起了个头，就见那人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做了个助跑动作，而后以惊人的弹跳力起跳，脚尖用力一点，动作干净利索，三两下就跳上墙根，回头睨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了林予的视线里。
整个过程就发生在一瞬之间，林予想阻止都来不及。
她以前还觉得电视剧里演的飞檐走壁太假了，要知道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有人能够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但是现在看来，是她肤浅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是书中世界，那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予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头叹息道：“我又不吃人，跑那么快干嘛。”
她就是听刚才那人的口音与林给的有些相似，所以想拦着人问问，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关于林给身世的消息，虽然这种做法不太妥，但哪怕机会渺茫她也想试试。
正可惜着，系统的声音在脑海想起，“宿主，待剧情发展至一定阶段，反派的记忆自会恢复，到时也自会离开，所以宿主不必如此着急。”
林予嘴角抽搐，她能不急吗？
身边带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黑化的□□，你说她急不急。
林予收拾好情绪，整装朝大道上去，突然想起个一直没来得及问的问题，“如果我按照你说的把剧情走完，那之后的我会怎样？”
“这个得根据宿主的剧情完成度来决定，如若完成度高，便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反之，将永久的留在书中世界。”
“真的？”林予激动得呼出声，声调一连拐了几个弯，惹得大街上的行人频频投来疑惑的目光。
林予不好意思地朝众人笑了笑，然后钻进了一道就近的小巷道，急切地问道：“怎样才算完成度高？”
“将剧情拉回正轨。”
林予像是摸着了什么苗头，“你是说，原剧情崩了？”
话语未落，她仿佛有那么一瞬感觉到了脑海里传来一阵电流不稳地滋滋响声，跟心电图一样，又像是某种情绪波动。
“系统，还在吗？”林予试探地唤了两声，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她好似悟了。
想明白后，林予突然想笑，难得啊，工具系统也有情绪了。
不过因为点什么呢？总不能是她说了句剧情崩了吧？
现已是晌午了，林予一面琢磨着一面往外走着。她此时所处之地是一家酒楼的后巷，透过窗户正好瞧见一厨子端着一盘红油油的荤菜，递给了前来催菜的店小二。
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盘安东子鸡。
鲜辣麻香一阵接一阵地飘出来，勾得林予肚子里的馋虫作祟，情不自禁地吞咽起来。
但想着花摊还在庙会，只得强忍住美食的诱惑，将已经朝酒楼迈去的脚收回来，转而加快了脚步。
然而刚出踏出巷道，变故突生。
只感觉有人撞了她一下，力度不重也不轻。林予暗道不妙，下意识去摸荷包，果然。
“别跑。”林予即刻拨开人群追了上去，见着前方在人群中来去自如穿梭的瘦小身影，脑中顿时闪过些许光影。
她心一跳，脚下速度加快，“小贼站住，又是你！”
上回就是这小贼偷了她荷包，没想到这回又碰上了。
前面小孩一直跑着，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而后又转头东拐西拐试图甩脱她。
林予大喘着气，也不知道哪来的耐力和速度，追着那小贼跑了好几条巷，满腔愤怒愣是被耗的所剩无几，最后也只能有力无力地喊道：“你别跑了……把荷包还与我，我便不会追究。”
小孩转头一脸脏兮兮地冲她扮鬼脸，“骗人，上回你就报官了。”
“上回那是你没还给我。”林予一手撑着腰，只觉得呼吸不畅。
可那小孩是个油盐不进的，也不管林予怎么游说，愣是不停脚。
眼看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大喊着求助，“抓贼啊！有贼！”
林予指着小孩，“就是他！偷了我荷包。”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炸开，生怕下一个遭殃就是自己，赶紧捂着荷包四处张望。
“哪里有贼？”
“快！把荷包拿好，别遭了贼人的道。”
看着周边攥紧钱袋纷纷靠边站的众人，林予终究是高估了他们乐于助人的品质。
跑太久，双腿如同注了铅一般，每跨出一步都是偌大的痛苦。
但她不想放弃，那是她的全部家当，今日一并带着是为了来给林给把之前当掉的物件赎回来的，如若就这般没了，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予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鼻子发酸，突然有点想哭。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收回方才的话，还是有乐于助人的好人的。
就在她正绝望的时候，那小孩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一下摔倒在地，爬起来要再跑时，却被人拎住了后颈。
林予的大脑严重缺氧，只觉得脑袋晕乎，两眼发黑，压根看不清来人长何模样，就只听到一道温润的嗓音，音调和缓。
“小孩，拿人东西可不对。”
小孩在他手上奋力挣扎，“放开我！”
男子嘴角噙笑，视线从他脸上一路扫至他胸前鼓起的一包，伸手拿出藏在里面的朱色荷包。
荷包上面绣着一条鱼，针线歪歪扭扭的，不细看也许还看不出上面的图案是鱼，可见这缝制之人的技艺何等一般，不过明显的一点便是这显然是女儿家的荷包。
小孩抓着他的衣袖，大叫，“那是我的，你还给我。”
林予此刻刚缓过劲来，就听到这句话，顿时脑门充血。
“何来你的？”她一个巴掌拍在那小孩脑袋上，“谁教你的偷了人东西还这般理直气壮，你家里人呢？我找他们讨个说法去，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干些腌臜事。”
林予气不过，对着小孩一阵数落。
最后在感受到一道异样眼神的时候，才停住嘴，抬起了头，顿时眼里闪过惊艳。
面前的男子五官并不出众，但组合到一起就是让人看着极为舒服，特别是那浑身由内而发的儒雅气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男子轻笑着将手中的荷包递与林予，“姑娘，这个可是你的？”
“是是是。”林予立马接过，顺手佛去上面的灰，“多谢公子。”
男子笑道：“无碍，姑娘这荷包还挺别致。”
“哪里，就……”林予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上面那条鱼上，顿时明白了他话里的潜在意思，突然改口，“就一朋友送的，礼轻情意重嘛。”
“也是。”
可不是嘛，林给花了一个晚上缝的，之前一直见他神神秘秘的，后来那日晚上起夜发现他房里还亮着光，走近就看着他佝在烛光下，缝缝补补的，当时只当他是在补衣服，但第二天拿给她的时候才知道是个荷包。
两人正说着话，那小孩就挣脱束缚，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予不甘道：“又让他跑了。”
“需要我再帮你抓回来么？”男子手悬在半空，有些歉意地笑着。
林予摆摆手，将荷包收好，“算了，多谢公子相助。”
“赵大哥！”
林予话音刚落，身后有人惊喜地喊着，听声音，她猜到了是女主。
果然，这种运气加持该是女主专有，她就蹭蹭光环罢了。
她出神之际，女主已经来到两人跟前，先是热切地跟那男子打了声招呼，又发现林予也在，欢喜的脸蓦地有一瞬僵硬。
“巧啊，林姑娘也在这。”
林予点着头没回话，周荷也没在意，转头与那男子熟络着。
林予正找着间隙道别，就听刚才有情绪的系统再现了，只是这回又变回了那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恭喜宿主，剧情推动5％，解锁人物：赵书佰，本文男主候选人之一，当朝翰林学士，也是轩镇首富的侄子。”
林予听完介绍，内心直呼牛逼。
难怪第一眼感觉就不一样，因为又主角光环加持啊。
林予看着面前俩个人，突然能体会室友磕cp的愉悦感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露骨，两人都看了过来，林予嘴角的笑没来得及收住，摸着鼻尖以作掩饰，趁机说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两位慢慢聊。”
说着，双手抱拳，“告辞。”
而后再两人的注视下，迎着头皮离开了。
看得赵书佰好笑，“小荷，这姑娘倒是有趣得紧。”
周荷看他一副欣赏的神情，脸色微变，盯着林予离开的方向，皮笑肉不笑道：“是啊，当真有趣。”
林予之后之后这一路可算没再遇着什么幺蛾子了，不免松了口气。
更惊喜的是，她还在庙会入口见到林给了，虽是个背影，但她看了无数次了，一眼便可认出。
她挥着手喊道：“林给。”
那道健硕身影转过身来，林予这才发现他不是一个人，对面还站着一人，离得有些远看不清，但她莫名觉得那身形有些眼熟。
林给见到她，眼神微亮，转身迅速与那人说了什么，而后挤过人群朝她而来。
待走至身前，林予看着他身后，疑惑道：“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林给倾身挡在她身前，垂眸凝视着她，眼神幽深，“问路的。”
“哦。”
林予也没太在意，拉着他就往姻缘殿走，嘴上不停地与他分享着她今日的某些遭遇。

第二十一章

两人回到林予摆花的摊位，就瞧见林皓一脸不耐地倚靠着树，手上拿着一朵花发泄似的揪着。
察觉到有人走近，头也不抬，语气甚是熟练，“红的十文，白的十五文，还剩最后几支，抓紧下手，过时不候。”
语落半晌，感觉到跟前的人仍未有所动作，这才抬起头，见是林予，脸上顿时如风云变幻，先是眉毛上扬，眼里透着惊喜的光，而后霎时眉梢下压，转为幽怨地看着她。
“你上哪去了，还个小孩需要那么久吗？”他沉声控诉道。
说着眼珠一转，扫了一圈，抓着手背嫌弃道：“选的是个什么破地儿，到处都是蚊子，咬死我了。”
林予没在意他说了什么，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盯着空荡荡的花篮看，也没说话。
林皓见此，挑着眉，大手一挥，笑道：“怎么样？我帮你把这些花都卖出去了，挣了不少钱呢。”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圆鼓鼓的钱袋，邀功似的往林予眼前一递，“别说，你这些野花还真挺值钱的，叫价这么高都有人要。”
林予拿过他手上的钱袋，打开看了眼，有些惊讶地抬头，“真是你卖的？”
林皓一听这话，有些窝火，“怎么？你不相信我啊，我照你刚才忽悠那傻子卖的价钱，这红的卖十文，白的少见我就加了五文，若是有人买得多，我就白送他一枝。”
这回林予倒真是对他有所改观了，没想到林皓还挺有做销售的潜力。
如果能利用起来的话……
林予若有所思地看着林皓，心里的算盘正啪啪运转着。
林皓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那眼神让他恍觉自己好像是那被猎人盯上的野兔，感觉不太妙。
正想着如何打破这份诡异的气氛时，林给突然从后面窜了出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林皓这才注意到林给的存在，他自认与这人气场不合，最是看不惯这种我行我素的模样，当即嘲讽道：“哟！你也在呢，真是阴魂不散，哪都有你。”
林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搭腔。但林皓却从他眼里看到了鄙夷，顿时怒火中烧，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林予见状，当即将林给拉至身后，对林皓道：“行了，你收敛点，大街上的，也不嫌丢人。”
林皓一股气堵在胸口出不来，涨得脸都红了，但看着四处人来人往的，最后只能将手中被摧残得不成样的花梗用力甩在地上以作发泄，事后还不忘瞪林给一眼。
不知怎得，他彷佛在林给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神情，但奇怪的是这人依旧一如以往的面无表情。
林皓顿了一下，眨了下眼，谁知下一瞬就见林给勾唇冲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那双深邃无底的黑眸好似将他一眼望到底。明明艳阳高照，林皓却感觉寒从脚地生。
他转眼看向林予，后者正收拾着地上的残枝，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林皓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无厘头的错觉抛开，指着林给冲林予道：“幺妹，你看他……”
刚开口就感觉后脊发凉，后面的话愣是卡在了嗓子眼。林予正好收拾完，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林给移步至她跟前，拿过她手上的花篮，岔开话题，“我们找个饭馆吃饭吧。”
林予早饿了，听他这么一说，赞同道：“好呀。”
而被无情打断的林皓，只得紧随其后，满脸不甘地对着林给的背影虚挥着拳头。
——
林皓长驻镇上，对轩镇的各个角落也算熟悉，便擅自做东领着他们来到一家小饭馆。
巧的是，他们来的饭馆正是林予上回遭贼的那个。
很显然，那个店小二也还认得她，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微僵，但很快又挂上招牌笑容，引着他们就座，态度极其的好，“几位，要点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全程看着林予的，这让林给心里不爽，眉头轻轻皱了下，指节有意识地在木桌上敲着，动静大得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店小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收回视线，碍于林给气场的压迫，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林皓。
林皓也没在意，顺势点起了菜。
林予哪能不知道这是林给的杰作，转头看着他，眼里的警告之意显而易见，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无意识地轻笑了一声。
林给不解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予道：“对了，你上次抵押东西的当铺是哪家？饭后我们去赎回来吧，今日我可是带够了钱的。”
她敏锐地发现林给突然顿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林给轻摇着头，“就一小物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既已当了，便不必赎了。”
“那怎么行，万一……”
“你俩唧唧歪歪说什么呢？”林皓点完菜就见自家幺妹跟那狗男人凑得那般近，当即不淡定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把林予吓了一跳，撑着脸的手一滑，就像课上打瞌睡被惊喜一般，头朝一边栽去，恰好直奔林给撞去。
电光石火间，林给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的侧脸，从旁人的视角看去，就是两人就像是相互依偎着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三人都愣住了，场面一度静止，林皓更是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受伤的触感软软的，林给下意识曲了曲手指，登时像是发现某种乐趣，指尖力度缓缓变大，轻轻地捏着手边的软肉。
林予一下拍开他作怪的手，立马坐直，揉着脸颊。
林皓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撸起袖子猛地拍案而起，“娘的，你个不要脸的，竟敢占我幺妹的便宜，看我今儿不揍死你丫的！”
林予见势不妙，赶紧把他按坐在板凳上，倒了杯茶递给他，“干嘛？这么多人瞧着呢。”
“好了，就是个意外。”她觉得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拿出方才林皓给他的钱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这次的花是我出的，是你卖掉的，所以咱们五五开，对半分，你看如何？”
林皓心有不甘，但看林予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只觉得一拳砸在棉花上，狠狠地看了林给一眼，没好气回道：“你自个收着吧。”
“那哪行。”林予将钱分好，递给他，“你也出了一份力，拿着。”
她还指望之后林皓给她做销售呢，不把甜头给足了怎么行。
三人吃了顿气氛不算和谐的饭后，林皓因着书院有事便先行离开了，之后林予和林给两人在大街上溜达着，正好也将林给还提在手上的那篮花零零散散地卖了出去。
至于如何卖的，林予捉摸着应是靠的林给的魅力值吧。毕竟买花的那些个姑娘家大多都是冲着林给长得好看而来的。
林予也没觉得哪里不妥，反倒还挺乐意的。她想着待花店开起来，一定让林给做前台，充当门面，然后林皓做销售，到时候再给他冠个卖花小能手的称号。
林予这么想着，脚步都情不自禁地轻快起来。
林给感知到她的心情不错，嘴角也挂起淡笑，不动声色地朝她靠近了一点。
——
闲逛完，林予便带着林给前往上次物色好的店铺察看。
店铺依旧关着，看那门板上厚厚的一层灰，林予就职店铺主人该市没有回来过。
但她还是找隔壁店家询问道：“老板，这铺子的主人还没回来吗？”
老板正忙着，抽有空看她一眼，“没呢，以后怕是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发生何事了？”
老板叹息道：“说来这李老头也是个倒霉催的，包子铺开得好好的，生意也还行，结果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招惹了人大户人家的姑娘，你说既然招惹了那好好过日子呗，还能蹭点人家的贵气，多好的事，谁能想到那小子最后又始乱终弃，害得人姑娘受人指点，跳井了死了。”
“老不死的，少说两句，要让有心人听了去咋办？”他老伴蹒跚着走出来，嗔怪道。
“阿嬷，我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这间铺子的事。”林予还不知道其中竟有这么一段故事，又问道：“那店铺老板呢？”
“跑了呗，人姑娘的爹是个当官的，要抓人，李老头就这么一个儿子，两人相依为命，自然舍不得，索性关了门连夜跑了。”
林予感觉自己开花店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旁默不作声地林给开口问道：“有什么办法承包这间店铺？”
老板想了想：“那你们得去官府问问了，这铺子关了有几个年头了，李老头还没回来，租赁契约也差不多作废了。”
林予心中的希望有重新燃了起来，看着林给，眼里满是欣喜。
“好的，多谢老板！”
老板挥挥手，“哎，多大点事，不过这事也不是说说那么容易的，里头的东西复杂着呢，你们看着办吧。”
林予感激地点点头，只要还有希望，她就还有争取的机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听了其中的纷纷扰扰后还执着于选这家店铺，可能就是喜欢吧，没有理由。

第二十二章

之后两人去官府走了一遭，一如那店铺老板所言，想要盘下这间铺子不是个易事。那官差听闻两人为着岔口那店来的，当场脸色一变，不等禀报，直接一口否决。
林予看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见其态度如此明确，也没做无谓的争取。最后只得失望而归，打算缓一缓再另寻他法。
据她了解，炎朝的店铺租赁并没有现代那么多繁琐的流程，只需拟个租赁契约，然后拿到官府盖个印就成，只是因着林予看中的这家铺子的原店家与官家有些恩怨，所以有些麻烦。
不过林予有些想不明白，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林给，问道：“你说这店家儿子与官家的个人恩怨，与这铺子有何关系？为何不外租？”
现已是傍晚，日头隐隐落于远山之后，但余晖尚存，斜洒在林予脸上，有些晃眼，她下意识抬手挡着。
林给略微跨步，上前挡去那道光，淡声道：“那店家和他儿子在轩镇生活了大半辈子，那家店铺是他们唯一的落脚处，再者父子两人无依无靠，在他地待不长久，等过几年风头过了，便会回来的。”
林予顿时恍然大悟，“所以那个官家想留着店诱他们回来？”
古人都讲求落叶归根，到时候父子俩人定回来，而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会来这。
林给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难怪。”林予轻啧道：“不过也正常，就因为一个负心汉失了爱女，换做谁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李惠除外。”
林给偏头看了她一眼，就见林予扁着嘴巴，一副嫌恶的表情，眉毛轻挑起来，模样有些滑稽但还有点可爱，见此他的唇角不禁微微勾起 ，轻笑了一下。
“你是如何知晓的？”但见林予突然诧异抬头，他忙绷直了嘴角。
“你方才与那店家说话时，我找那阿嬷打听的。”
“哦。”林予了然地点点头，见天色不早了，着急忙慌地把手中的篮子递给林给，把他拉到路边，”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坛酒，然后我们就回村。”
林给正疑惑着她为何要买酒的时候，林予已经混入人群里去了。
他回过神来要跟上去，但抬头一看，黑压压的一片，早已将林予的身影淹没，搜寻无果，最后只好乖乖站在原地等着，雕塑一般岿然不动，又因着出众的相貌和脱俗的气质惹来旁人侧目连连。
周荷从自家药馆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心猛地跳了起来。
一眼望去，男子一袭宽袖黑袍，身形高大却不显粗犷，剑眉寒目，周身的气势冷傲逼人，站立在人群之中，与眼前这般市井烟火景象格格不入。此时他眉宇微蹙，寂如深潭的黑眸里，藏匿着一丝未表于面的不耐，但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这神情周荷很是熟悉，上一世每回见到他都是这般模样。正沉浸在回忆里，那道目光突然落在了她身上，仅停留了一瞬，便又很快撤离。
但即便如此，周荷还是捕捉到他的视线，顿觉全身发冷，因为方才林给看她的眼神一如看路边的无干之人，毫无情绪，淡漠至极。
她抓着裙摆的手收紧，用尽全身力气紧攥着，经络暴起，十指泛白，好似感觉不到疼。
一颗心仿若泡在醋坛里似的发着酸，酸楚一直从心口蔓延至眼底，让她难受得紧。
为何会这样？明明上一世就算再不耐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为何现在看她却像看陌生人一样？
难道是因为上一世没能在他被捕入狱的时候救他？又或者是这一世她也没能赶上在其落难之时伸出援手？
不！不是因为这些，归根结底都怪林予，是林予破坏了这一切。
周荷眼里闪过怨恨，她迈下石阶朝林给走去。
林给从一开始便察觉到有人盯着他，这种毫不掩饰的眼神让他厌恶，所以没等周荷靠近，他已经转身准备换个位置等林予。
“公子请留步！”
林给身形一顿，不耐烦地止住脚步，周荷提裙快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故作惊讶道：“原来真是公子，难怪方才瞧着眼熟，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林给后退两步，隔开两人的距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见他这般举动，周荷突然回想起之前回村听到的一句话，“林家幺妹捡到的那小兄弟除了幺妹，跟谁都得离五尺远。”
她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公子是独自一人来的吗？”
林给冷面如霜，眉头紧皱，未给回应，但这回他抬头望了眼人群，应是在寻找林予。
周荷指甲掐着掌心，让脑子保持清醒，以至于才没有说出胡话。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道：“公子该是在等林姑娘吧？我方才在河边瞧见她了，好像和一男子在放花灯，今日乞巧节，女子最喜在夜晚放河灯祈福，听说与意中人一起放花灯许的心愿会更显灵呢。”
果然，她看到林给顿时眸色一冷，忙挥手解释：“兴许是天色暗，我看错了，说不定只是与林姑娘的身形长得有几分想像罢了。”
“在何处？”林给沉声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着冰渣子。
余晖散尽，烛火初上，摇曳烛光映着他眼里的寒光，如利剑般，刺得人浑身一颤。
周荷见他这模样，只觉得格外刺眼，他的这份情意本该是属于她的，就因为这一世被林予截胡，一切都变了，她心有不甘。
但又很快道：“就在河边。”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眼前掠过，带着白日的余热，周荷微愣，转而冷笑一声跟了上去。
其实刚才那话都是她胡诌的，她一整天都待在药馆里，并没有见过林予，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寻个借口激他去河边，还能顺便将林予一军，岂不一石二鸟。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预言成真了。此时的林予确实在河边，也确实跟一名男子在一起，只不过还多了名女子。
“林姑娘，你觉得哪个花灯好看？”赵诗婕两手各拿着一只花灯问她的意见。
林予有些心不在焉，笑着说：“都好看。”
赵诗婕一脸纠结，一道温和男音裹着暖风从两人身后传来，“那便都要了罢。”
来人是今天见过的赵书佰。
林予赞成地点头，赵诗婕也觉得此法可行，付了钱顺手将一只递给了林予，惋惜道：“要是荷儿也在就好了，她最擅长抉择。”
听她说起女主，林予一阵毛骨悚然。就在方才，她买好酒出来，脑海里猛地就响起系统那要人命的警报音，吓得她差点当街上演平地摔。
这种情况，不用想就知道女主跟林给遇上了，并且还近距离交流了，但当她拼命往回赶的时候，警报声又没了，正疑惑着，然后就遇上赵家兄妹了。至于为何说是兄妹，因为她听说赵文轩被关禁闭了。
赵书佰笑道：“近来药馆病患多，小荷怕是一时半会抽不出身。”
听到这话，林予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里不免感叹这位男主候选人的天真，殊不知人女主现下正跟反派在哪儿幽会着呢。
“倒也是。”赵诗婕恍然，“改明让轩儿去药馆帮着些，反正他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倒不如去给荷儿打下手，磨磨他那玩劣性子。”
说这话的时候，赵诗婕的语调带着自然流露的亲昵，一改往日端庄大气的模样，像个小姑娘一般对家人说着俏皮的家常话。
赵书佰抚着她的发髻，眼底的笑温柔得腻人，“好。”
林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猛地泛起一阵心酸，感觉有块巨石压在心底，有些透不过气。
在她那个世界，也有一个这样的堂哥，温柔得似阳春三月的徐风，不骄不躁，不卑不亢。那时她也喜欢这般赖着他撒娇，每次闯祸都有他顶着，天塌下来都不怕。
这个月一过，下月便是中秋了，阖家团圆的日子，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家人们该怎么过？而她又该怎么捱？
林予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有种要哭的预兆了。
赵书佰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身挡在跟前，略微俯首，柔声喊道：“林姑娘？”
“嗯？”林予吸了吸鼻子，强忍住那股酸楚，抬起了头，哼出的这一声是从鼻腔里发出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予！”
未等开口，身后突然生出一股大力，龙卷风过境般凶残地袭卷而来，力度毫无克制地将她扯得朝后仰去。接着就感觉腰间出现一双温热的手将她稳稳拖住，防止了她的后脑勺朝地。
林予借着桥边灯笼的微光看清了来人，正觉惊喜，忽然就见林给将她扶好站稳，然后以非人的速度重拳出击，朝对面的赵书佰挥了去。
林予顿时瞳孔放大，出声阻止道：“林给，你要干什么？停下！”
但可惜为时已晚，林给已经一拳砸在赵书佰侧颊上，两人滚落在地上，赵书佰身为一介书生，必然不敌林给的攻击，因而处处受制于他。
周围摊贩以及放花灯的人都被这场景吓得不清，生怕殃及池鱼，躲得远远的。
赵时婕手上的花灯落地，吓得花容失色，伸着手不知所错。紧随着林给而来的周荷也瞪大眼眸怔住了，她也不知道怎的就发展成这样了。
几人中属林予最冷静，她压下心头的情绪，上前制止林给，“林给，住手！你疯了吗？”
林给现在已经处在失了智的状态，离疯不远了，他浑身的暴戾因子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满脑子都是方才撞见的画面。

第二十三章

林给知道拦他那女子说的并非真话，但在听到那人说林予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莫名地心烦，好似有一团火在他身体里肆意窜腾，所到之处皆是火辣辣的疼。
他来这一路上，自我安抚着那人所言并非属实，且在来此并未看到林予之后，他顿觉松了口气，感觉身体里折磨着他的那团火隐隐有熄灭之势。
可是就在他转头的那一霎那，瞧见一男子正俯首靠近林予，两人之间的间隔不过毫厘。于是顷刻间大火四起，将他尚存的理智吞噬了个干净。
所以叫他住手，这可能吗？
只要想到刚才的一幕，他可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林给处在暴怒的边缘，双眼充血，神色狠戾，发病似的，一拳接一拳地打在赵书佰的身上，压根听不见旁人的阻拦。
见此，林予彻底慌了，恍惚间，她有种这一刻的林给才是他本来面目的错觉。
可惜来不及细究，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事了。眼见林给暴起青筋的拳头就要落下，林予一咬牙，飞身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林给的腰，声线颤抖，近乎乞求道：“别打好吗？求你了。”
林给浑身一僵，拳头高高扬起悬在了空中，手臂上的肌肉随着这个动作微微鼓起，将衣料撑出一个惊人的弧度，让人看了不禁生出怯意。
一旁的赵诗婕和周荷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合力将地上身负重伤的赵书佰扶起。
周荷为他检查着伤处，赵诗婕娟秀的脸上挂着泪痕，见赵书佰因不小心扯到伤处而疼得抽气，顿时又落下一片清泪。
赵书佰眼角乌青，忍着疼，抬手擦去她面上的泪，嘴角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瞧瞧你的脸。”赵诗婕生气道，欲抬手触碰但又怕碰到伤处，最后只好转头看向林给，眼里满是怒火，“你是何人？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下此毒手伤我兄长？”
林予拽着林给的衣袖，将他拉至身后，对上赵诗婕质问的眼神，郑重道：“赵姑娘，此人是我朋友，对赵公子多有不敬，我们向您道谢。”
她转头向赵书佰深深地鞠了一弓，“赵公子，对不起，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还望……”
周荷打断她，呵笑一声，“后果？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她最是看不惯林予这副虚伪的嘴脸，她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为那人承担后果。
一想到方才林给是因她而如此，登时嫉妒得心都在滴血。
此时人群后传来一阵骚动，听有人说是赵府的家丁来了，林予下意识地收紧了手，全然没注意手里攥着林给的袖子。
林给早有察觉，但并没有提醒她的打算，他的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林予的脸上。
四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眼前的女子以保护的姿势挡在他身前，一阵风适时拂过，将河面上漂浮着的各色花灯轻轻拨动，水面霎时荡起层层涟漪，随风而动的烛光洒落她俏丽的眉眼上，倒映出那双明媚的星眸，里面盛着比今晚的绚丽河面以及满天星辰更为勾人心魄的景色。
林给注视着她，眼底被沸腾的炽热以及近乎疯魔的偏执笼罩着，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让他生出一种欲把眼前人占为己有的冲动。
这种冲动并未让他恐慌，反倒令他出奇的兴奋，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叫嚣着。
赵府家丁一来，赵诗婕当即指着林给，冷声下令，“把这人给我押回府！”
家丁得了令，纷纷上前擒拿林给，林给面色不改，冷眼看着几人，方才萦绕在身的戾气还未散去，周身的气势压得人心惊不已，几人迟迟不敢动手。
林予有所察觉，暗地里轻扯林给的衣袖，示意他别再惹是生非，徒添麻烦。
一群人僵持不下，赵诗婕还欲开口，被一旁的赵书佰打住了，“小妹，差不多行了，天色已晚，你先回府。”
说完，他对家丁吩咐，声音仍旧人肉，只是无形中多了一股压迫，“林子留下，其他人护送小姐回府。”
赵诗婕有着大家闺秀的端庄，虽有不甘，但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深深地看了林予一眼，神色冷淡地在家丁的簇拥下离开了。
她走后，赵书佰轻轻拍开周荷搀着他的手，语调和缓，“小荷，你也回去罢。”
周荷摇头，“赵大哥，你还带着伤，我不放心。”
夜已深，人群渐散，她借着夜色打量着赵书佰地神色，但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隐藏得太好，一如既往地带着浅笑，并无异样。
即便如此，周荷心里徒然生出一股难安。
她记得两人第一次会见的时间和地点都并非在此时此地，更非以这种方式。这一世从重生开始，发生了太多超出她预料的变故，这让她有了一丝危机感，而导致上一世轨迹扭转的那个人，就是林予。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的林予，胆小又懦弱，是个任人宰割，谁都能踩上几脚的羔羊，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最后的归宿是被她那恶毒亲娘嫁给溪水村村头那家的老头。
那老头她见过，驼背羊髯，长得奇丑无比，听说还有怪癖，喜爱以折腾人为乐，且最喜粉嫩小姑娘，村里有好几家的姑娘都着了他的道，但那都是一年后的事了。
周荷百思不得其解，赵书佰已经转身，慢步朝林给走去，即便是身上带着伤，依旧风度犹存。
他的目光在林给的脸上扫过，林给目不斜视地与他对视着，两人相顾无言。
林予一直观察着两人的动作，生怕一言不合又上演方才那一幕。虽然她对这个赵书佰的印象不错，但谁知道这副文质彬彬的皮囊下，是否藏着一个虚伪的灵魂呢，就像林给……
她蓦地顿了一下，没再继续想下去，视线一转，刚好落在了女主身上，视线相碰，她清晰地看到了那眼神里不加掩饰的憎恶，亦或者不止是憎恶，还有其他比这更为强烈的情绪，但她没细究。
因为，林予面前正对峙的两人终于有了下一步进展，只见赵书佰突然错开视线，神差鬼使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视，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林予被看得莫名其妙，不知怎么想的，有些心虚地开口：“赵公子，实在对不住，让你受疼了，我让他给你道歉，如若还不解气，我就……”
赵书佰笑道：“就如何？”
“就……”林予神色纠结，有些为难，这皮肉之伤的，也不好补偿，总不能让林给也挨顿揍吧？
就算林给自个愿意她也不乐意，多疼啊。
“你到底想如何？”林给将林予护在身后，身形高大，这一挡，竟给林予挡得严严实实。林予暗自松了口气，但又怕再起冲突，只能时刻关注着两人。
只听赵书佰轻笑一声，“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除去周荷的震惊，林予和赵家那叫林子的家丁一下听傻了。
什么叫借一步说话？说什么话？怎么说？
林予当即从林给背后跳出来，“赵公子，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伙的面说？”
她之所以这般问，是担心两人不和，林给又把人给揍了，那今晚就真走不了了。
林子连连附和，“对啊，大少爷，有什么话当着面说罢。”
而他这般说，是出于后怕，害怕大少爷又新添一身伤回府，让老夫人瞧了，不得出大事。
语落，他与林予对视一眼，神奇般地在无声中达成了共识。
赵书佰见两人这一唱一和的，顿时直乐呵，结果扯着脸上的伤了，当即抽了口气。
而后他看向林给，道：“这位公子意下如何？”
林予这回袖子也不扯了，直接改为掐肉以表暗示。
林给眼底染笑，不动声色地将在他后腰作怪的手拿下来，朝正看着他的赵书佰面无表情道：“请罢。”
最后林予和林子终究是没有拦住两人的单独会晤。不过林予也看淡了，该来的总会来，那就让暴风雨再猛烈点罢。
但林子护主心切，站在离两人不远的地，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人，以备即使确保他家主子的安危。、林予观察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件事，今日好像是林给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虽然当时的语气有些不敢恭维，但还是怪让人震惊的。
不过很快她又被另一个问题绕进去了，林给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又为何莫名地冲上来打赵书佰。
她记得林给在她跟前很规矩的，今日为何这般失控？
因为什么呢？
河边水汽重，晚风吹过，沁着淡淡凉意，林予忍不住在风中打了个冷颤。她抬头看了眼河岸桥头上的两人，搓了搓手臂，心里想着今晚该是回不了村了，等会找家店将就着过一夜，明天再回村。
正想着找哪家客栈，突然感觉身后的风好似停了，她心道：奇怪，明明身后是迎风口。
林予疑惑抬头，没等回头察看，直觉后背有人靠近她，紧接着一股力量猛地将她往前一推。
“扑通——”

第二十四章

被推下去的霎那间，林予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会游泳！
夏夜的水透着浸骨的凉，河水穿透鼻腔漫进呼吸道和肺腑，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身体随着毫无章法的挣扎，不断地往下坠，周身是无止境的冷。
眼前的一切彷佛都放缓了速度，最后慢慢地定格住，成为了静止的画面。
就在林予意识涣散之际，看到了林给发了疯地从桥头直奔而来，脸上那抹熟悉的冷峻在此刻荡然无存，可是继而被何般神情所替代，林予已经没有精力考究了。
“林予！”
这是今日的第二声，只是可惜了，语气都不怎么好听。
水中的波纹越来越细，而林予也再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水蓝色的床幔随着夜风扬起一道唯美的弧线。
林予低头，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燥的衣裳，不知是何人的，套在她身上并不合身，衣料类似于冰丝，贴着肌肤，有一种冰透的清凉。
林予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白，风吹过，惹来一阵细细的咳嗽，眼尾都咳得泛红。
所在的房间明亮空旷，斜对着床的轩窗泄开一条缝，风从此处溢过，将案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曳不定。
林予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尚未站稳脚，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刻意压低的惊呼声。
“快！看看里面的姑娘醒了没？正堂出事了！”
出事了？
林予整理上衣的动作一顿，直觉这事与她有关。
果不其然，房门被一丫鬟打扮的姑娘轻轻推开，见着林予正站在床边，慌张地跑到她跟前，面露焦急，“姑娘……大少爷说只有你有办法了，你快去正堂看看，那位公子……”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予已经朝门外跑去，恰好撞见刚才来传信的小厮。
她顾不得其他，一把抓过小厮的手臂，嗓音有些喑哑，“带路。”
正堂里，赵家人都在，赵书佰站在距离林给几步远的位置，一众人中，他的脸色还算平静，“还请林公子就此住手，咱们有话好好说，小荷是家父近来收的义女，身为赵府的小姐，她今夜的做法实有不妥，这件事等林姑娘醒了，赵府自会给她一个交代。”
林给一只手掐着周荷的脖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怒意更甚，收上的动作越发用力。周荷面色涨红，额角青筋突起，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咽喉被死死地噎住，呼吸变得愈来愈艰难。
她拽着林给地手臂，倾尽浑身力气地挣扎，换来的反是林给更凶狠的力度。
赵诗婕吓得浑身发着抖，扶着贴身丫鬟的手堪堪站稳，颤着嗓音道：“你……别，放过荷儿罢，这都是个误会，她没有要陷害林姑娘的心，你们想到什么赔偿，尽管提，赵府都答应你们。”
林给转头，如煞神般看着她，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忽地笑一声，眼神一冷。
“我要她死，赵府也答应么？”
林给将周荷抵在墙角，猩红得似淬了血的眼眸睥睨着她，看着她无力挣扎的痛苦神情，笑问：“如何？不能呼吸的滋味不好受吧？”
周荷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她胡乱点着头。
“那你当初动手推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刻呢？”这句话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想到刚将林予从水中抱起时，那冰冷的触感，他的愤怒都无处发泄。
周荷的眼神逐渐迷离起来，众人见此，知他是真下了死手，一时间顾不上害怕，异口同声喊道：“不要！”
于此同频率地还传开了另一道声音，“林给！”
林予跟着那小厮一路跑着来到此，入目的就是此般画面。
在场的人循声回头看向她，眼神各异，有惊喜的，有埋怨的，还有愤怒的，然这各种情绪都在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后整齐划一地转为了震惊。
只见林予拖着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朝林给走去。
林给见着她，难掩惊喜，正要开口，脸色骤然一变。
“啪！”林予不给任何机会，神色冰冷，一巴掌落在林给脸上。
这一声响让画面一度凝固，众人瞪大眼睛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赵书佰见此，眉尾一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林给侧着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扼住周荷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放松，片刻后自然下垂。
赵诗婕在赵书佰的示意下很快回过神来，赶紧与丫鬟一起将白着脸，眼见就要摇摇欲坠的周荷扶坐在椅子上，然后吩咐下人赶紧去找大夫。
本就受了寒，方才在路上又吹了风，现下站定，喉咙一阵发痒，实在忍耐不住，当即咳嗽起来，咳得一发不可收拾，好似要把心肝脏脾都咳出来才作数。
咳嗽咳的脑袋都开始隐隐泛疼，但是再疼也没有心疼，针扎一样的刺痛，折磨得她透不过气。
林给一下反应过来，扶着她，受伸到其身后，轻拍着为她顺气。林予漠然地推开他，缓步来到周荷身前，两人一座一站，林予垂头看着她，眼里没有情绪，“周姑娘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
“你做梦呢，该道歉的不是我而应该是你！”
周荷已经从窒息中缓过来，但脖颈上那块醒目的勒痕却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心心念念的人为了眼前这人对她起了杀心，而这都是因为她将林予推下水。
周荷回想起林给那眼神，就一阵心惊，心里对林予的恨就越深一分。
林予将她眼底的情绪一览无遗，不怒反笑，“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欠你一个道歉，是我管教不方，才让周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但是前提是你先给我道歉。”
此话一出，周荷因在袖子下的手已经握紧，面目狰狞起来，但碍着赵家兄妹在场，强忍着没有失态。
赵书佰见缝插针，调和道：“小荷，给林姑娘的道歉，咱们赵府的人敢做敢当。”
赵诗婕对这件事了解得云里雾里的，但现在听到赵书佰这番话，也差不多知道因果了。
她手搭在周荷的肩膀上，安抚着说：“荷儿，既是有错在先，那就给林姑娘赔个不是，同为轩镇百姓，抬头不见低头见，切莫伤了和气。”
看着为林予冲当起说客的兄妹俩，周荷气得差点把牙咬碎，她垂下眼眸，眼底蕴着滔天恨意。
林予一直关注着她，这动作自是落入了林予的眼里。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周姑娘可是考虑好措辞了？”林予抱着手臂问道。
周荷沉默了片刻，抬起了头，又恢复了往日见面时的笑容，“既然林姑娘都这般宽宏大量了，我又怎会不领情？”
她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低声道：“对不起，林姑娘，我当时不该因着贪玩就忘了你还在我身后，林姑娘，我并非故意为之，你能原谅我吗？”
这演技，真不赖。
要不是现在林予没那兴致，倒真想跟她切磋切磋那尘封多年的茶艺。
她点点头，“既然林姑娘都这般诚恳了，那我也给你道个歉，我不该让……”
“哎！”她故意在此处停顿一下，故作后悔，“早知道我就先给林给说好，让他再急也别对咱周姑娘动粗，瞧这娇嫩的脖颈都成什么样了，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周荷听到此话，只觉得喉管涌上一阵铁腥味。一旁看热闹的赵书佰没忍住嗤笑出声，他果真没看错，这姑娘是真好玩。
众人视线齐齐投向他，赵书佰拳头抵唇干咳两声，换回正经样，对身后下人道：“既然误会一场，那此事就此了结，如若听到有人今后再敢议起，家法伺候。”
毕竟此等有损赵府威严之事，如若传出去，不得让人看笑话。
林予直到现在终于明白自己对他的了解还太表面了，但也算知道这赵书佰为何能成为男主候选人了，活脱脱一腹黑狐狸的人设，还是只颠倒是非能力极其强的狐狸。
众人齐声答：“是。”
而后便将满地狼藉清扫干净后退下了，周荷也在赵诗婕的搀扶吸离开了，只是离开得有些不情不愿，先是狠狠地剜了一眼林予，而后看向林给，迷恋又后怕。
赵书佰有回头对她道：“林姑娘，夜已深，今晚暂些府上吧。”
林予这才扫了一眼被她扒拉到一旁的林给，林给见她看过来，眼眸倏地一亮，就像在家候主人的狗子一般无二，就差摇尾巴了，与刚才那个煞面阎罗般若两人。
他的眼睛太亮了，看得林予突然有些心软。她暗叹了一口气，将视线撤开，接着就撞见了赵书佰脸上那玩味的神色。
林予抬手摸了摸脸，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
赵书佰摇头。
“那你这般盯着我作甚？”
赵书佰又啖笑不语。
林予有些窝火，索性告辞，“赵公子，我们先走了。”
赵书佰：“这么晚，你们上哪找店去？”
林予笑道：“总有店要做生意，要是今晚我们真住府上了，有些人怕是要辗转难眠了。”
她从钱袋里摸出些钱，放在了一旁的漆木桌上，“赵公子，这身衣裳就当我买了，就不送回来了。”
赵书佰面色一愣，“林姑娘这般见外，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当送与林姑娘做赔礼了。”
林予笑了笑没说话，朝他点点头，拉着林给出了赵府。
赵书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尾带着笑，突地摇了摇头，“有趣。”

第二十五章

“你别跟着我了，行吗？”
再次转身撞上人之后，林予终于没忍住发火了。她面显不耐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可惜推了两下，没推动，恼怒地瞪着他，“你到底要干嘛？”
林给立在原地，稳如泰山，微绷着唇，眼帘下垂，他看着林予，眼里带着纵容又含着低落。
林予看他这副装可怜的样，就感觉脑壳轻痛。
她就疑惑，这人的面具到底是怎么做到人前人后切换自如的。前几天从镇上回来，她就铁了心要把人赶走，结果林给好似早有预料，每天雷打不动地守着她，任她说再难听的话也没用。
最后林予累了，索性话也懒得讲了。而林给本就话少，林予这一不说话，两人就每日上演起默剧来了。
林予没做反应，淡淡地看他一眼，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鱼塘的堤坝已经修好了，林予特意让人将田坎加宽，然后在上面铺了一层青石。鱼苗也投进去了。眼下就差在周围把花种上了。
身后没有动静，但林予知道他还在。
怎么就如此执着呢？
她暗叹了口气，没再管他，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不同以往的眼神，炙热得似要将人灼化。
又是好些日子没下雨了，这几天的云层厚得似将空气都组个，闷热得直叫人透不过气。
这时林予正选着适合种在鱼塘边的花卉，她一株一株地瞧着，时不时拨开花丛细看两眼。
正好一路看到院角，发现那角落处生着一丛杂草，快要挤进花丛了。她顿了顿，走过去，就在随意拨开准备拔掉的时候，突然瞳孔急剧收缩——
“啊！”
林给猛地一惊，以为是哪伤着了，跨步上前，却见草丛之中蛰伏着一条黝黑的蛇，身长足有一米，此时正盘着蛇身，吐着细长的蛇信子。许是受林予这一声所惊扰，速度极快地梭走，转瞬便消失不见。
林给回头察看林予，发现林予的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双眸怔怔地盯着前方，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怎么了？咬到何处了？”林给握着她的肩膀，神色慌张地检查着。
林予惊魂未定，面色仍旧没有回血，如同一只布偶任由林给摆弄着查找那不存在的伤口。
见她不说话也没动作，林给的语气越来越急，不管不顾地捞起她的袖子，“告诉我，哪疼？”
夏季的天说变就变，周围突然刮起大风，接着不远处就划过一道闪电，林予终于在一声闷雷中缓了过来。
站得实在太久，她腿麻了，所以灵魂归位的一刹那重心不稳，直接往前面栽了去，幸好林给扶得及时，不然她即将面临的就是摔得个狗啃地。
好不容易站稳，两条腿就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林予眉头一皱，差点又要摔。
林给见此，眼神一凝，然后毫无预兆地弯下腰。
“哎哎哎！”林予察觉到他的意图，忙推着他，“不用，我自己能……”
“走”字还没说完，就已经感觉双脚离地，顿时天旋地转，视野这在一瞬间拔高。
出于身在未知高度的恐慌，林予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林给身躯微僵，脸色有些不自然，“别动。”
“哦。”林予人在都在他手上，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闷雷一声接一声，起先还是从远处传来，现在听，已经近在耳边了。
“你愣着作甚？快回屋呀，要下雨了。”
林予话音刚落，雨点便有所感应似地紧随其后，稀稀疏疏地落在两人身上，沾着衣料就迅速地晕开了。
林给敛了神，不再耽搁，抱着林予朝屋里跑去。进了屋，他把林予放在榻上，不给林予反应的时间又拉起她的衣袖，作势要撩开继续。
“你干什么？”林予吓得抽回自己的袖子，往后缩了几下，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林给的手还悬在半空之中，手指不知觉地蜷了蜷，喉咙有些发干，上下吞咽了几下，才沙哑地开口：“检查伤口。”
“哪来的伤口？”林予兀自捞起袖子翻来覆去地察看，露出了一大块光滑白皙的手臂。
这里的人夏季都会穿两层，林予也不意外，但仅限于出门在外。在家她一般都怎么凉快怎么来，可是又因着有林给在，以及溪水村每家每户的房子没啥私密性，所以也就没有穿得太过，只是把里面那层去了。
现在衣袖一撩，整只手臂都暴露在外，林给顿时像被雷击中一般，忙不迭地低下了头，但又不放心，最后红着耳根用余光扫她，直至看到那白皙肌肤上并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伤口，这才放下了心。
只是刚想收回视线，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带着戏谑的眼眸，眼型很漂亮，睫毛修长，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扇动，促使他的心跟着颤抖起来，呼吸也慢慢沉重起来。
两人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近，但林给不知从哪来勇气，动作极轻地凑近了一些，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距离就已演变成只要其中一人稍微动一下，便会鼻尖相碰。
林给眸色不变，与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眸无声注视着，直到看见里面的调笑一点点褪色成错愕时，他突然勾起了唇，那双黑眸里有了一抹得意之色。
林予见鬼了一般地看着他，全然忘了此刻的距离有多危险，她刚刚不过是看这人因为她漏了个胳膊就脸红得不行，所以一时兴起想调侃两句解解气。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段位见长啊。
就在此时，窗外雷声大作，堪称惊天动地。林予没有防备，吓得直哆嗦，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恰好与尽在眼前的两瓣薄唇相贴。
一时之间，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屋外雨势骤然变大，雨滴打在瓦背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而后顺着凹槽一路向下，最后于廊檐处汇成一道小水柱倾泻而下，窗户并未合上，丝丝雨线飘进来，洒落在静止的两人脸上。
带着凉意的风吹了进来，终于把林予吹醒了，手忙脚乱要将身子直起来，但往往情急的时候，越想做什么就越做不成。
所以她起身不成，反倒直接朝林给怀里扑去。
林予绝望地闭上了眼，心想来到雷劈死她吧。
林给遵循着本能将她搂紧怀里，只觉得喉咙哑得越发厉害，而心头却用上一种拨云见日的喜悦，最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一变，眼底的笑意更甚了。
而林予满脑子跑马车，但就是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意识飘渺之际，门外传开与雷声不相上下的敲门声。
林予一个鲤鱼打挺，从林给怀里跳出来，突然间不太敢看他。外面的人好似很着急，敲门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林予假装扯了扯衣裳，干笑道：“你帮我把窗关一下，我去看看是谁？”
说完本是打算逃命似的跑出去，但就在一念之间，脑袋飞速运转，她选择了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屋子，直至自以为出了林给的视线，顿时脚底发软，扶着一旁的柱子大呼气。
谁能想到，她只是想借机笑话一下人家，结果最后把自己坑了。
然而林予前脚刚走，林给正好关窗转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雨势渐消，虽不大，但林予还是披了个斗笠，穿过篱院打开门，发现竟是林全。
她问：“爹，何事这般着急？”
林全拉起她就往外走，“你快跟我回去一趟，你大姐跟你娘闹上了！”
大姐？林舒？
林家大姐和三姐也就刚穿过来闹分家那阵见过，之后就再没联络过，所以林予花了些时间才反应过来。
只是她记得这林舒跟林全一个性子，怎么会突然就跟李惠闹起来了呢？
不等想明白，她已经不知不觉跟着林全来到了林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吵吵囔囔的，李惠嗓门大，占绝对优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个人说单口相声呢。但是细听，会发现另外还有到柔柔的声音，应该就是林舒了。
林予不免诧异，到底是什么事惹得林舒这种小白兔都咬人了。
两人一进院，就撞见李惠扬着竹条，而林舒跪在她面前的瓦片上，淋了雨身上湿漉漉的，衣裳紧贴着身子，左脸微微肿起，很显然是被打的，光看那几道清晰可见的指印，就知施暴之人有多用力。
“你个破鞋有什么可挑的，你以为我给你找这么个好人家容易吗我，现在给我说不过不下去了，他们咋的你了？”李惠瞪着眼，将竹条扬得更高。
见李惠那架势，林全赶忙叫停，“使不得啊，再这么打下去会出事的。”
李惠猛地推开他，“滚，我今天就要好好打醒这赔钱货，不是怕挨打吗？那我今天就把你打巴适了，以后回去就扛打了。”
这嘴当真是用洁厕灵都洗不干净了。
林予真是听不下去了，借着处在李惠身后的优势，将那被扬过头竹尖一把扯住，趁其不备之时，一用力，竹条便被林予握在了手心。
“哪个挨千刀的？”李惠转身，身上的墩肉随着主人的情绪抖了抖。

第二十六章

见是林予，李惠的脸当即阴沉了下来，“你个贱蹄子来干什么？”
林予若无其事地挑了挑手上的竹条，“啧，你这嘴到底是糊了什么东西，怎的如此之臭。”
“你说什么？”
林予轻笑一声，“果真是上年纪了，耳朵不好使。”
那头林全已经将林舒扶了起来，跪太久的缘故，林舒双腿打颤，险些站不稳。林予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同林全一起将其带到屋檐下。
身后李惠见此，气得跳脚，大步上前要扒拉林予。林予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在她靠近的时候，竹条微动，一下抽在李惠的手背上。
竹条抽人疼，但又不会伤到根本，所以林予这一下是使了劲的。
“哎哟！”李惠吃痛，飞快地缩回手，“好你个浪荡蹄子，竟然敢打我，你……”
她指着林予的鼻子，被林予扬着竹条吓得又放下了，嘴里念叨着转身就要找棍子。“呸！不要脸的赔钱货，敢打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不孝的。”
试问林予能给她拿棍子的机会吗？自然是不能。于是她装作不在意地挑竹条，一条子又要甩李惠身上去，但是中道被林全拦截了。
“行了！李惠你闹够了没有？”林全双眼浑浊，深陷的眼眶有些红，“你是想把几个女儿都逼走才心甘吗？啊？”
李惠被林全吼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回过神来，气得一脚踹在墙边的酸菜坛上。只听“啪”的一声，本就残缺不堪的坛缸就此破裂开来，刚浸不久的酸菜撒了一地。
李惠是个顾惜粮食的，可惜人在气头上，什么都变成浮云了，“林全，你也想跟我对着干是吧？我让她滚回婆家还有错了吗我？人王家在荷花村那是一顶一的有钱人家，当初好不容易托人说的这门亲事，她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的，现在就因为被婆家人打了，跟我嚷嚷说不回去了，美得你！”
李惠嫌恶地看着林舒，顺带还不忘瞪一眼林予，“再说你从小挨的打还少了吗？现在这点打就受不了了，我看你就是嫁过去好日子过久了，给惯的。”
“好日子？”林舒气得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子，煞白的脸上没有丁点生气，“你所谓的好日子就是被婆婆骂完又被相公打，什么苦活烂活都得干，到头来因为生不出孩子，夜夜独守空房，现在还要替别的女子养我相公的孩子。”
“那是你自个肚子不争气下不了蛋，看不住男人怪得了谁？”
李惠说话不过脑子，这句话戳到林舒伤心处，当即眼泪又挂了一脸。
“李惠！你少说两句。”林全横在几人中间，回头对林予道：“幺，你先带着你大姐回你那里去。”
“好。”林予点头，搀着林舒的胳膊往外走。
“去个屁！给我回王家去，不然我打断你的腿，林全你给我放手，不然一会老娘连你一块儿打。”李惠被林全拖着，只能挣着胳膊咆哮。
身后传来砰砰响声，林予没在意，但感受到林舒身子微微顿了一下，林予安抚地对她笑笑，轻拍着林舒的手臂，带着她继续走，“没事大姐，不用管她。”
这个时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林家耽搁的这会功夫，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清新，蝉雀共鸣，笼着远山的雨雾还未散去，乡间小道上几步一个水洼，时不时有青蛙从草丛间窜出来，一个蛙跳跃进水坑里，瞬间溅出小小的一圈水渍。
在第三只青蛙跃出两人视野后，林舒的哭声终于停止了，磕磕绊绊地开口：“幺妹，我……”
而后不知又想到什么，低低地抽泣起来。
林予没说话，静静地陪着她。方才从林家出来，林舒一下没绷住哭了出来，那哭声凄惨得林予的心都跟着收紧，很难想象平日里瞧着温柔贤淑的女子，此时哭成了这副模样，可想而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从刚刚李惠的只言片语中，林予就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何事，但是在林舒哽咽着将这件事说了个七七八八之后，林予发现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之前一直知道林舒在婆家的处境不好，但现在听了她说，林予觉得不好两个字来形容当真是高攀了。
林舒那婆婆的脾性跟李惠比有过之而不及，把她做牛马唤，一人服侍一大家子，而丈夫又是个窝里横，在外屁都不敢嘣一个，受了气就回来拿她当撒气筒，又是骂又是打。
两人成婚足有一年半，林舒的肚子仍旧没个动静，她那婆婆便找了郎中来瞧，得知她有宫寒，生不了孩子，从此那家人就再没把她当人看过。而她丈夫袖手旁观不说，竟还在外偷起腥来，关键是一家人都知道，惟有她被蒙在鼓里，一直到前段时间撞见两人在她的新房里欢爱，才得知此事。
那是她头一回反抗，怒扇了那女子一巴掌，然得来的却是丈夫比往日还要残暴的鞭打，以及全家的痛斥，而她经受的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那女子已有身孕。
林予听得简直牙痒痒，然而待她撩起林舒的衣袖，看到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后，更是恨不得一个箭步冲去把那家人千刀万剐了。
她感觉自己气得都快吐血了，这份愤怒并不是源于骨子里的血缘，而是因为对同性的怜惜。林予知道炎朝倡导男尊女卑，但是即便如此，女子也是人，有生命有人权，而不是任由男人糟践的物件。
虽然现在还没见着人，但林予已经在心里拿小本本给那人渣记上一笔了，等有机会见到，她定要将林舒身上受过的一并还给他。
林舒见林予拽着她袖子，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一阵暖意划过。
“幺妹，我没事了。”林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可是泪痕干涸在脸上，像结了一层膏，撑得脸有些发僵，以至于她现在做的任何表情都是苦涩的。
林予见此，心里的感触越发深了。她拉着林舒一路漫步着，看她有些心不在焉，轻声道：“大姐，不想回去便不回去了，咱不用委曲求全，如若你不想住爹那里，就来跟我一道住，正好空着一间房。”
“嗯。”林舒点点头，又突地抬头看她，“那公子可还……”
正想问，晃眼便瞧见前方的一袭人影，她的声音当即戛然而止。
林予此时低头提着裙摆，专注着脚下的泥泞，见林舒突然不说话了，正纳闷，结果就见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鞋子，也不知道该人怎么走路的，竟然没有溅上半点泥。
正想一睹真容，头顶传来一声咳嗽。
林予闻声抬头，就见着了林给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要开口的话就此止在喉间。说实话，她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给，说是害羞吧，也不像，别扭吧，好似也不是，最后思来想去，她觉得应该是窘迫。
她盯着林给看了片刻，发现此人的脸上竟无半分异色，一如往常般冷淡。她撇了撇嘴，心里一下释然了，人被占便宜的都没当回事，她在这矫情个什么劲。
所以，林予很快转换心境，笑着对他道：“我大姐要来咱家住，以后多担待啊。”
照以往的观察，林予预感他会甩臭脸，脑袋正飞速运转想着法子，就见林给带着笑，朝林舒善意地点了点头。
“这……”，林舒本已想好措辞回拒林予，毕竟她是过来人，从刚才这男子看林予的眼神，她便知此人对自家幺妹有意，但是她目前是真的没地方可去了，婆家必然是不会回去了，林家也因为刚才那出闹回不去了，可是幺妹这……
“走吧，咱回家。”林予揽过还在纠结的林舒，朝林给眨了下眼，对于他刚才的表现十分赞许。
林给见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无声地回以微笑，而后跟在身后，与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给两姐妹留足了说女儿家那些事的空间。
三人回来的时候正好是饭点，林给兀自去了灶房，林予让林舒在院里坐一会，然后便去给她收拾房间。
过了一会，林予正整个人钻在被套里找不到头时，林舒进来了，见着被子里扭来扭曲得一团，不禁好笑，“幺妹，不是这么个套法。”
“啊？”林予听着声，胡乱找着套口，结果越找越迷糊。
林舒上前把缠着的套绳解开，剥茧一样地把林予从里面拨出来。
“哇！”
就在拨开的那一刻，林予突然蹦出来，两手成爪伸在两腮边，学着动物嚎叫了一声。
“哎哟！”林舒配合着朝后仰，拍着胸口笑，“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语落，她抚着林予的头发，真诚地笑道：“幺妹，谢谢你。”
“没事。”林予看她笑着笑着又有要哭的架势，赶忙转移话题，“大姐，你说我方才的法子不对，那你教教我该如何套。”
“好。”
林舒手把手教她，很是耐心，但是林予身为生活白痴中的翘楚，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之后看着林舒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林予自闭了。林舒安慰道：“无碍的，以后总会学会的，就算不会日后也总有人会的。”
林予没有注意她最后意味深长的语气，只顾叹气去了。
林舒套好被子，顺手收拾起屋子来，林予上前帮着忙。
“幺妹，听村里人说你在种花？”
林予擦着窗户，顺势往外瞧了眼，“嗯，我把当初分家的地拿来种花了，那块田用来养了鱼，明日正好要去一趟。”
林舒也没多问，只是说：“那我明日同你一道去看看，你一个人也顾不过来，正好帮着你一些。”
“嗯，好。”

第二十七章

翌日一早，林予照例浇着花，但是在看到昨日里有蛇出没的那丛草后，便止了步。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站在距离草丛一米多远的地方，脑子里正在上演天人交战。她想把那草拔了，但又没那胆子，不拔呢，看着又膈应。
正纠结着，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沉重木门声。
林予转身，便瞧见一身黑衣的林给，指尖处还带着水，应是刚从灶房洗碗出来。见是他，林予登时眼前一亮，朝他招手，“林给你过来一下。”
她怕吵到林舒，声音尽量放轻。昨晚林舒偷偷哭到累了才睡下，现在还未醒，林予不忍心打搅她，所以刚才两人吃早饭的时候便没有唤醒她。
林给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林予指了指那处，“你……帮我把这草拔了吧。”
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偏过了头。林给一愣，回头看她一眼，了然地笑了笑，“好。”
而后撸起袖子弯下腰去，林予扭过头虚眼看他把手放上去，然后同她昨日一样将草丛拨开。林予以为他要拔掉了，谁知这人突然顿住了，瞬时表情微变。
“怎么了？”林予紧张地问道，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了林给的衣袖。
林给垂目掩去眸色，眉心微微皱起，有些急促道：“好像有东西跑出来了。”
“啊！”林予脑子一空，下意识想到是蛇，当即直扑到林给身上，抱着他的手臂，也不顾上控制音量了。
“什么叫好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蛇吗？在哪里啊？快赶出去，赶出去！”
林给低头见她埋在自己臂弯里直哆嗦，眼里染上了笑，指着林予就近的一处花丛，煞有介事道：“方才从你脚边溜过去了。”
林予一听，脸更白了，揪着他衣襟的手指发抖，最后实在怕极了，索性跳到林给身上，树袋熊似的挂着他的脖子，“走了没？”
语气听起来像似要哭了，看得出她是真的怕。
感受到身上林予的重量和那源源不断的温热感，林给浑身僵硬，两手平摊着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思索片刻，轻轻将手落在了林予的腰间，没有说话。
林予见其不答，又问了一次，“到底走了没啊？”
还是没有回应，林予奇怪，低头看去，就瞧见林给那为扬的眉梢，接着就是那翘起的嘴角。
林予这下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双目圆瞪，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人。
她也真就这么做了，对准那修长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力度不轻。
林给防备不及，闷哼一声，嘴角的笑意缓缓放大，那神情瞧着好似被咬的并不是他。
林舒正好揉着红肿的双眼从房里出来，撞见这一幕，一下愣了。五彩斑斓的花丛中，一对璧人面对面相拥，按理来说该是让人赏心悦目的画面。
但是这两人倒有些不同寻常，女子挂在男子身上咬他，他还满脸纵容，看得林舒都有些脸皮发热。
林予把愤怒积攒在嘴上发泄出来，将林给的脖子咬破了皮，林给好似感觉不到疼，低头看着她，眉眼舒展，用气语在她耳畔提醒道：“有人来了。”
恰逢此时，林舒回过神来，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林予听到声音，立马松嘴回头，果然看到林舒正站在廊檐下看着两人。
林舒拿手挡着眼，笑道：“这日头晒得我眼睛生疼，我还是回屋待着去。”
说完便转过了身，林予喊着：“欸，姐，不是……大姐。”
林舒已经转身回屋了，她人还在林给身上，想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没好气地瞪了林给一眼，“放我下来！”
林给顺从地松开手，见林予落地便要往屋里跑，他一把扣住林予的手腕。
“你烦不烦啊，又想干嘛？”
林给敛神看着她，委屈道：“我疼。”
林予自然知道他哪疼，视线一转朝他侧颈看去，当即眼神一凝。
突然又些不敢直视，刚才是真的生气，所以嘴上没个轻重。林给颈上那处赫然一圈清晰可见的牙印，被咬破了皮，牙印处泛着青紫色，此时还沁出了一点血，看着有些吓人。
林予刚蓄满的怒气顷刻间被抽空，她垂下眼睑，心头涌上一股内疚，有些没什么底气的嘟哝，”活该，谁让没事吓我。”
话虽这么说，但已经反握住了林给的手腕，拉着他往里屋走。
进了屋，林予将人按坐在床榻上，将刚才路过灶房顺手拿的酒精倒了一点在碗里，手指沾了一些轻轻点在那处。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林给下意识往后仰，躲开了林予的手。
林予见他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手，以为他是嫌弃手不干净，便道：”放心，我刚才洗过手的。”
谁让这没有棉签，不然她也不会直接拿手沾酒给他消毒。只是她忘了，这个地方的酒可不比现代的酒，那纯度是货真价实的，没有兑水的，所以涂在伤口上可想而知有多疼。
但是林予并没有在意，伸着手还欲往林给脖子上点，见林给一脸抗拒的模样，脾气颇好地劝着，“你这得消毒啊，不然这大热天的感染了怎么办？”
林给盯着她看了一会，默默地坐了回来，扬起下颚，将脖颈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因着这个动作，他的颈线被拉长，绷出一道迷人的弧度，修长笔直，中间突起一块尖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林予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自觉地跟着吞咽起来。屋里安静得有些不寻常，两人的吞咽声在这片沉寂种显得尤为清晰，彼此无声对视着，气氛开始有些微妙起来。
林予极快地抽离出来，撇开了视线，转而落在了那片隐隐泛青的伤口上，手指重新沾来了点酒抚了上去，林给又是猛地一震，咬紧槽牙，硬生生忍住了往后缩的冲动。
期间，有那么一霎那，林予看着林给的脖颈，有种掌握了此人致命弱点的错觉，还是他不计后果主动将其送上来的。
林予心里微动，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加重，林给闷哼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林予赶紧拿开手，抬起头看他，这才发现林给此时满脸的冷汗，额头更是因为隐忍暴满了青筋给。
林予吓了一跳，“很疼吗？那我不弄了。”
林给喉结滚动，明明很难受，却强挤出一个笑，哑声道：“无碍。”
见此，林予恍惚间发现，林给与刚开始的时候对比起来变了许多。话越来越多，笑的次数越来越多，竟也会像方才那般捉弄起人，还会像现在这样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这给林予的感觉就好像是他逐渐从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变得愈来愈鲜活起来。
林予笑了笑，她发现现在这个林给还蛮讨喜的。
……
“大姐，你快来帮我一下。”林予环抱着一捆竹节站在池塘不远处吼道。
林舒放下手中的锄头，赶忙跑过去接过，嗔怪地看她一眼，“叫你一次拿这么多，知道累了？”
林予甩着胳膊，嘿嘿笑，“这不是想少跑几趟嘛。”
“话说你拿这么多竹子来干嘛？”
林予没回答，直到两人走近鱼塘，她将竹子插进早已挖好的坑里，然后用麻绳将其绑成一排固定住，填上土，才道：“我给鱼塘围个栅栏，这样才好种花。”
她昨天便决定好了，在鱼塘外围种藤本月季，正好用竹子围一圈栅栏，既能确保安全性，又有利于月季爬藤，等到花开时节，既能钓鱼也能赏花，岂不两全其美。
这鱼塘够大，所以林予花了些心思，还专门找人修了观景廊，以桥的形式横跨整个鱼塘，桥顶用稻草封顶，类似于廊桥，即可遮阳又可避雨。
起先她本是只打算单纯养鱼，但是后来突然记忆翻新，想到现代那些旅游景点，便有了这个想法。
林舒有些惊奇，“你哪来那么多点子的？”
“在别处见到的，觉得挺好看，就想着自己建一个。”
林舒点了点头，没再继续盘根问底。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家幺妹就完全变了个人，像是换了个魂似的。
林予眼皮跳了下，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赶紧打住。但有些东西一旦起了苗头，便再就无法抹去了。
两人谈话之间，林给已经将最后一捆竹子提了过来，而后又被林予分配去建栅栏，而她和林舒就开始将备好的花苗种上。
“哟！幺妹，又在种花呢。”
林予转头就见是之前点醒她养鱼的李大娘，正牵着她那五岁的幺孙，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回来，小孩脸上都沾着土呢。
林予笑道：“是李大娘啊，今儿这么早，赶着回家做饭吗？”
冯大娘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是啊，天要黑了，今儿黑娃的爹要从镇上回来，我得赶早回去。”
说完，注意到边上的林舒，笑着打起了招呼，“林家大女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李大娘是个爱八卦的，话虽这么问，但眼里的笑多少有些看热闹的意味。再着因为她也看不惯李惠的作派，但凡与李惠有点干系的八卦更是愿意掺上一脚。
林舒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幸灾乐祸，垂着头没有给回应。
林予见状，打着圆场，“欸，李大娘，你看那是不是你家大孙子来寻你了？”
李大娘被转移了注意，眯缝着眼瞧去，当即扛起锄头，“还真是，该是他爹回来了，那我得先回去了，有空来我家坐啊。”
林予回以微笑，“好嘞，大娘慢点啊。”

第二十八章

送走李大娘，林予有些担心地看向林舒。她知道像这种情况，安慰的话非但起不了安抚的效果，反倒会激起悲伤者潜意识的反感，并会将此定义为旁观者施舍的同情，那样只会让她为自己的遭遇感到越发的悲哀。
所以林予只是在她身旁蹲下，无声地陪着她消化情绪。
天边，日头渐渐落于地平线，夕阳斜下，仿若给世间万物镀上了一层金色。田里的水稻成熟了，近来溪水村各家各户都在忙着打谷，一家老小轮流上阵，天黑了才收工回家。
林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默默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稻田。林予疑惑，便顺势看去，瞧见了那田头的一对年轻夫妇。
两人正要将新收的谷子背回去，满当当的两麻袋，那个相公心疼娘子，欲把另一袋倒一些在自己袋里，但是被其拦住了，最后实在拗不过，只能任由小娘子背，不过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那男子偷偷将手放在背篓下，不经意地替自家娘子托着，待其察觉转头时，嘿嘿地笑了两声，只是那手的位置从未挪动过。
林舒看着那两道被夕阳拉长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视线，捡起地上的竹篓，低声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林予有些不放心，“大姐，你……”
“没事，不用担心我。”林舒敛去眼中的情绪，笑着摇摇头，眨眼示意她看另一边。
“怎么了？”林予不明所以，偏头看去，才发现林给早已将栅栏建好，此时正坐在草垛上，一脸戾气地与蚊虫斗智斗勇。
林予好笑，朝他招手，“林给，走了，回家。”
林给正被蚊子咬得烦躁不已，听到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起身走了过来。
待人走近，林予看到他手背上好几个蚊子包，被他抓得红红的，看着有些吓人。
林给来到林予身边，很自然地拿过她手上的竹篓，语气有些迫不及待，“走吧。”说完自个就先转身走了。
林予和林舒相视而笑，无奈跟上他。
三人回来的路上，漫天的红霞已经消散了。就在他们还未走到院门的时候，林予就已借着不远处人家的微光，眼尖地看到了门前正起争执的林家夫妇。不过更确切的说，是李惠单方面指着林全骂，林全乖乖受着，但又忍不住劝上几句，所以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看上去就像是正吵着什么。
见林予他们回来，李惠也懒得跟林全白费口舌了，开门见山，过来拉起林舒的手就往回拽，“你胆还肥了是吧，一天到晚不着家，今晚说什么都得跟我回去，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王家，我找他们说说理去。”
林舒挣着手反抗，“我说了我不回去，他们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你是他们王斤过了门的媳妇，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不就一个会勾引人的狐媚子吗？人爬到你头上来还不是看你好欺负。”
说着恨铁不成刚地瞪一眼林给，“跟你爹一个德行，这也怕那也怕，看着就糟心。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得，跟我回去。”
“我不。”
林舒铁了心不愿再回王家，自然也不想被李惠拉回去，拼命地甩着李惠抓着她的手，最后没辙，只好回头朝林予求助。
林予上前帮她挣脱李惠的束缚，在将其拉到身后。
她看着李惠，神色有些不爽，“大姐都说了不想回去了，你又何必强求呢？她在那个家过得生不如死，你是还想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李惠现在看着她就烦，语气不耐道：“你懂个屁！别以为你逍遥了，我现在管不了你，就敢指着鼻子质疑我。”
林予冷笑两声，“我自然是不懂，您这靠卖女儿数钱的心理，我一辈子都不想懂。”
她还能猜不到，李惠无非是怕到嘴的钱飞了，才要死要活赶着林舒回去。要知道林舒的婆家的确是个富足人家，当初说亲的时候几户人家争着想将女儿嫁到王家去，但后来听说是那王家大子王斤看上了林舒的几分姿色，所以选中了林舒。
但真要追究起来，这其中定少不了李惠在从中作梗。
李惠被戳到心坎上了，当场暴怒，指着林予的鼻子骂道：“你个糟心玩意儿说什么呢你！老娘当初跑断腿说着这门亲事，她嫁到王家去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好了不应该想着点娘家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说着她一把推开碍事的林予，“滚远点。”
林予猝不及防地被她一铁臂挥得径直往一边倒去，幸好林给及时扶住她，但刚站稳就感觉身旁的人肌肉僵硬，有些不对劲。有了前几次的经历，林予对林给的情绪变化可以说是很熟悉了，于是赶紧拦住他。
“我没事，别动手。”她不是怕林给打伤李惠，主要是怕事后林给被李惠缠上。
在林予的安抚中，林给紧握的拳头才慢慢松开，眼神冰冷地盯着李惠，看得李惠后背发凉。
但仅此一瞬，李惠也没太在意，一门心思花在林舒身上。
她拽着林舒，见其扒着门框打死不从，气得一巴掌打在林舒身上，“赶紧跟我走，信不信我打死你。”
林舒手指已经抠出血了，但还是不放手，林全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李惠，算了吧，大女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
李惠当即踹他一脚，“滚，今儿我就是把她打晕也要拖回去。”
林予也不敢冒味上前，在几人身后找着机会让李惠松开林舒。
他们这出闹自然引了不少人看稀奇，眼看人越聚越多，林全只觉得脸上臊得慌。但李惠丝毫没有自觉，还回头怒视着人群，“看屁看！”
有人一听不高兴了，嘲讽道：”哟！你有本事闹，还不让人看了？”
“是啊，自家的破事关了门想怎么解决，谁也不晓得也就不稀罕，现在自个要晾出来让我们看笑话，不看白不看。”
“李惠，你个做娘的也是，林家大女不愿回去就别让人回去了呗，硬赶人回去受罪，你怕是个后娘吧。”
在场的村民一听这话，哄笑了起来。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人，所以就有与李惠交恶的借此机会踩她两脚。
李惠气得大喘着气，胸口一上一下剧烈起伏，无处发泄，最后一巴掌又甩林舒身上。
林舒已经被她从门框上扒下来了，现在被这带着怒气的一掌直呼得摔倒在地，一旁的林予连忙扶住她。
天色黑，能见度不高，林予让林给先进屋将灯点上，而她蹲在林舒身前，尽可能地凑近察看情况。
“大姐，摔着哪了？”林予在林舒身上摸索着，突然摸到一股温热的湿意，她一下愣住了。
李惠还不消停，被林全架着胳膊，对方才说她那些人，疯狗似的狂叫，“你们这些个杀千刀的，有你们说话的份吗？黄家婆，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自家的粪坑都没整干净还管我的事，吃饱了撑的！”
被叫黄家婆的那人红着脸回骂起来，“李惠，你个狗娘养的，说你几句怎么了……”
就这样，场景演变成了李惠与那个黄家婆对掐。
林予没关注这些，正好这时林给拿了烛台出来，细微烛光在黑夜种显得尤为明亮。
林予这才看到林舒蜷在地上，额角附着冷汗，面色苍白到恍若白纸一般。再往下，看到她身下的殷红，林予呼吸一紧，焦急喊着正无效劝架的林全，“爹！快……大姐流了好多血。”
林舒腿间衣裳处的血色越发鲜艳浓烈起来，林予慌忙得站起身，大力拉过身旁人，“林给，快将大姐先抱回屋。”
林给没说话，直接抱起林舒进了屋。林予要跟着进去，被林全拉住，“幺妹。你姐咋的了？”
见林全来了，她尽量冷静地道：“爹，来不及细说，你先去唤村里的郎中来，要快！”
说完就飞奔进屋，林全也没耽搁，喊一旁的小兄弟帮他看着点李惠，而后抹着汗小跑着往外去。
林予进院子时，刚好林给从屋里出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林予发现他的手背在滴血。
她以为是沾上了林舒身上的，便没在意，直接掠过他，进了屋。
林予进去后顺手将房门带上了，林给凝着紧闭的门看了一会，片刻后抬起了滴血的那只手，烛光映照下，清晰可见手背上是一道血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食指关节，伤口狰狞不已。
屋里，林予看着林舒缩在床上痉挛着，嘴唇被咬出了裂口，冷汗如雨挥下，看得林予心惊。
但在她发现林舒的手上却抓着把带血的剪子时，眉心一跳，想起刚才进屋前看到的林给那手上的血，她顿时明白了。
林给手上那并不是沾的血，而是林舒不知出于何种缘故刺的，看着剪子上残留的血迹，林予的心不自觉地揪了一下，心想那该得多疼啊。
“大姐，你先把剪子给我。”林予试探地倾身，试图拿过她手上的剪子。
林舒已然痛得没了力气，任由林予抽走扔到一旁。
看着她揪着床褥，满脸的冷汗，林予也不好受，起身想出去打盆水。谁知一拉开房门，就撞见林给就站在门前，手上端着一盆热水，盆沿搭着脸帕。
林予惊讶地望着他，头一回发现林给竟细致到这种地步，不由得心一暖，伸手接过，“谢谢。”
林给嗓音低沉，在夜色中竟有几分柔和，“于我，不必言谢。”
林予转身的动作忽地顿住了，回头将视线落于他的手背，已经没有留血了，被他用纱布潦草包扎了一下。林给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手隐在身后，“快进去吧。”
屋里林舒疼得崩溃，林予也在没做停顿，朝他弯了弯唇，合上了门。

第二十九章

林予扶着林舒正给她擦着汗时，木门被推开来。紧接着就见林全带着一个花白胡须的老伯跑进来，两人都气喘吁吁的。
“姜大夫，你快给我家闺女看看。”
林全把人引到床边，林予自觉地起身让出位置。
那大夫上前察看时，林全在一旁坐立难安，又是搓手又是跺脚，满脸焦急之色。林予见此，默默上前，将手搭在他肩上安抚着，缓声道：“爹，先别急，看看待会大夫怎么说。”
“嗯。”林全垮着肩膀，叹出的一口气都显得十分无力。
那大夫正在给林舒把脉，林全在一旁时刻关注着，也没林予什么事，所以她便端着水盆轻声出了屋子。
外面已经没有吵杂声了，看样子是散场了，也不知道最后怎么解决的，也许是村长出面驱散了人群，亦或着是李惠吃了亏，灰溜溜地回去了。
总之此时的黑夜重归寂静，唯剩满院的蛙叫和蛐蛐声。林予从屋里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院里的林给，他负手立于之前两人埋酒的桃树下，一身黑衣与满园的夜色几近融为一体，一如他这个人一般笼着一股神秘之色。
见此，林予突然有些好奇，记得之前只要遇到与本书剧情有关的核心人物，系统就会主动提供此人的身份信息，就像上回在镇上遇到赵书佰那样。
要说起来林给还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核心人物，但系统不给提示不说，就连她追着问，也还是装死不答。
她就纳闷，系统说林给是本书的反派，但据她观察，林给待在她身边好几个月了，也没见干过什么缺德的事，所以这反派到底反在哪呢？
再就是，这都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家里人就不着急吗？为何从来没有听到半点寻人的风声？
林予如此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林给早有察觉，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林予朝他走近，顺口问着，“你的手没事吧？要不要我再给你包扎一下。”
说着便要去拉他的手察看，但被林给避开了，“没事，破了一道小口，我自己处理好了。”
他躲避的速度可以称得上迅猛了，要知道他现在只要一想到昨日林予给他包扎脖子的场景，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那般非人的痛楚他当真不想在体会第二次了。”行吧。“林予听他这么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往他藏着的地方又看了两眼，疑惑道：“你说大姐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无缘无故地拿着剪子伤人呢？”
林给回想起方才的场景，他把林舒放置在塌上，还未来得及抽身，就见林舒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使出了全身力气朝他挥来，要不是躲得快，被划伤的就不是手背，而是脖子了。
林予听他这么说完，有些心惊，”难怪前天晚上，大姐刚来的时候就问我要剪刀，我还以为她是拿来剪什么线头呢。”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林舒在婆家就已养成的习惯，在枕头下藏利器，极有可能是出于某种恐惧和防备，所以才如此以备及时反击。
这让林予想到一个现代词汇——应激反应。只有人在遭受某种致命威胁时，才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林舒不用猜，也知道这与那个王家脱不了干系，气得眼睛都红了，实在没忍不住骂了出来，“妈的，这家人到底都是些什么禽兽变得，把人都逼成这样了。”
听到这话，林给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林予也几乎是话出口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讪讪地吐着舌头，“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吧。”
这也不能怪她，只能说是这家奇葩颠覆了她的三观，让她不惜抛开教养骂起人来。
林给挑了挑眉，不经意地笑了一声。林予也是第一回骂人，被他这一笑惹得脸微微泛起红，故作生气地瞪着他，“你什么时候笑点如此之低了，很好笑吗？”
林给崩起了唇，只是眼底的笑意并未散去，林予还恼着，但身后传来了开门声和交谈声，于是她只好警告地看他一眼，而后朝林全走去了。
林予看着林全将人大夫送出去，才问道：“爹，大姐她……”
林全抬起头看着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林予注意到他眼周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林全沉默半晌，才慢腾腾地说起来，嗓音苍老又无力，“你大姐有身孕了，大夫说已有了两个月了。”
林予长着嘴，半天才吐出一句，“那……没事吧？”
林全还是没忍住，抹起了泪，“无大碍，刚才摔那一下，你大姐有心护着肚子，所以只出了点血，不算太严重，就是你姐这身子骨弱，需得好好调养，明天我就上镇上去开点药回来。”
林予不免震惊，所以说，林舒是故意隐瞒她怀孕的事实的？
“只是你娘那要是知道这事，怕是越发不得消停了。”林全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无力道。
他望着屋里，对林予说道：“你大姐往后就住你这里了罢，她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省的回去也是遭罪，这段时间你好好开解开解她，你娘那边，我会看着办，你们就不用操心了，米还有吗？我明天再背袋来，顺带给你们拿点腊肉，去年熏的，还剩几块。”
他说着空就往外走，一边朝林予招手，“好了，早些睡吧，我先回去了啊。”
“欸，爹……”林全说完就一脚踏进黑夜不见踪影，林予来不及叫住他。
她望着外面的漆黑一片，愣了一会而才转头看向林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没精打采，很是疲惫。
她看着林给，突生一股倾诉之欲，也就没有犹豫，顺从本心，小家子气道：“你说这个李惠怎么就这么讨厌，因为她，这个家真是乌烟瘴气的，爹被她压得死死的，从来没有话语权，大姐被她毁了一生不说，现在又是受尽了罪，二姐尚且不知是何情况，倘若不是我来了，连原主都……”
突然，此话一出，正垂头听她吐苦水的林给猛地抬起了头，看着她的眼神骤然间犀利起来。
林予被这眼神一刺，意识到险些说漏了嘴，立马闭紧嘴巴。
她表面淡定内里慌的一批，打着呵欠敷衍，“时辰也不早了，不知道大姐睡下了没？我先去看看，你先休息吧，明日我还有事要麻烦你呢，好梦。”
语落，她逃似的快步走出林给的视线，全然没注意道身后那道探究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直到她进了屋，林给才收回视线，眼神黯了黯。
林予将房门一关，背靠着门板拍着胸口，一阵大喘气。想到刚才不小心出口的话，她真是懊悔得连掌嘴了几下，暗骂自己怎么就这么没有防备呢，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保不准哪天就被自己这嘴巴害的把小命都给丢了。
在心里自我教育了一番，她才转头看向床上的人，林舒已经睡下了，只是脸色还是很苍白，即便是睡着了，手还是无意识地拽着被褥，活像个易碎品一般脆弱。
林予轻轻地帮她掖了掖被子，又伸手在她额头探了一下，确认没什么事后，才悄声出了屋子回自己的屋。
因着没吃晚饭的缘故，林予半夜是被饿醒了。
外面也不全是黑的，月光清冷，洒下一片清明。
她借着丝缕月光，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咪咪地去灶房找吃的，结果一圈下来，毛都没有。她知道林给做饭喜欢算着分量做，但也不必精算到这个地步。
林予饭量小，不饿的时候都没有进食的概念，但这会真饿起来了，她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没什么吃的，她灌了些水填着肚皮，便从灶房出来了。途径林给的房间时，发现他的窗户大敞着，无意朝里看了眼，本是抱着侥幸看他醒了没，却看到榻上的人好似有些不对劲。
不知林给是在做噩梦还是发烧了，林予站在窗外，见他脸上满是津汗，眉头紧皱成小山峰，好似很难受的样子。
她试探地扣了两下窗，声音在寂静中尤为清晰，但屋里的人仍旧身陷梦境，没有半分清醒的预兆。
林予没辙，比划了一下窗台的高度，双手一撑爬了进去，而后轻声来到床边。林给的面容越来越清楚，好似还在嘟哝着什么。
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发现还真是有些烫，但好在不严重，应是伤口处理不当引发的，又或者是开着窗睡觉，吹了风有些着凉。
林给不知正梦着什么，表情有些狰狞，凶狠得像匹恶狼，随时都有可能暴起咬断人的脖颈。林予有些后怕，但又怕他这么烧下去会出事，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拍他，试图将他唤醒。
“林给。”她声音很小，但在空旷的屋子却像是被无限放大。
“林给，快醒醒，你发烧了。”
见人没反应，林予改为轻拍他的脸，然还未碰上，林给突然就睁开了眼，眼神阴狠，透着如利剑般的寒光，猛地弹坐而起，握着林予的手腕一个反扣，另一只手屈指成爪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未来得及呼出的惊叫声彻底堵在了喉间。

第三十章

林予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被按压在了床褥上。窒息感接踵而至，她抱着林给的胳膊，用力地拍着，艰难地吐字，“林给……你放手。”
她见面前人周身的戾气，知其还未清醒过来，但桎梏在颈上的力度只增不减，只得胡乱挣扎着，最后一手抓在他受伤的手背处，林给一时吃痛，才皱着眉松开手，意识也渐渐清醒过来。
待看清瘫倒在床榻上的人后，他愣了，“林予？”
“咳咳。”林予抱着脖子咳嗽着，没好气地看着他，“你想掐死我吗？下这么重的手。”
“不是，我……”
林予从床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你是梦到了什么吗？怎么突然就这样？”
林给闻言微顿，想到方才梦里的场景，眼神蓦地又冷了下来。
屋里昏暗，林予并未注意到他变换的神色，只是兀自走到桌边，将烛台点上，屋子这才明亮了一些。
而林给也已恢复了手无足措的模样，他看着林予泛红的脖颈，顿生内疚，“对不起，我不想伤你的。”
“行了，我知道。”林予撇着嘴拉起他的手，将那已经渗出些血的纱布解了下来，突然脸色一沉，“这就是你说的划了一道小口？”
一道又长又丑的口子赫然出现在林予的眼前，伤口深得都能看到外翻的血肉，又因为没有好生处理，已经被闷得有些泛白了，看得林予头皮发麻。
林给还下意地要把手缩回去，被林予瞪了一眼，才安分了。
“疼吗？”林予看着那伤口，心想要是这么一条口出现在她身上，可能天都要被她给哭崩。
拉着林给到桌边坐下，在烛光照耀下，伤口越显狰狞，她不由地皱起了眉，拿出前一天剩的药和纱布，尽量放轻了动作给林给处理着，有时甚至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烛火随风摇曳，映照在她柔和的眉眼上，看得林给的心也跟着柔和起来，勾了勾唇，“不疼。”
“你以为我会信你？”林予给他涂了药，裹纱布之际才抬头扫他一眼，“嘴里就没句实话。”
说话间，纱布已经裹好了，最后在打结的时候，她给林给扎了个蝴蝶结，还不忘使坏地扯上两下，“下回记得早点说，又不丢人，干嘛非要等到严重了才开口……”
“不对，你是严重了都不会开口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忍着很好受吗？人三岁小孩都知道会哭才有糖吃，你都多大了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林给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被她这一扯，手背传来微微疼才抬起头来，“我不懂。”
他看着林予，声音很低，眼神很暗，像是蒙有一层阴霾，让人看不透那隐藏在眼眸深处的情绪。
林予察觉到他话语间没由来的低落，拍拍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前不懂就算了吧，现在懂了就成。”
说着她顺势将搁在手臂上的手移到林给的额头上，可惜这人太高，够不到，“你头低下来一点，我摸不到。”
林给微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顺从地低头，额头都快抵上她地肩膀了。
林予嘴角抽搐，撑起他的头颅，“倒也不必这么低。”
她将手搭在他额头上感受着，因着刚在烛火跟前折腾了一番，手有些热，所以一时感应不出来，到底是否还在发热。索性手心手背来回感受温度，到最后还收回一手搁在自己额头上做对比。
半晌，林予拿下手，看着他道：“要不你自己试试？”
然话音刚落，就感觉额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是说让你摸自己的额头，看看是否还在发烫，不是让你摸我的。”
林给并没有把手拿开，反倒还将另一只手按在自己额头上，有模有样地感受起来，然后一本正经道：“没有发热了。”
“没有就好，行了，手放下来，挡着光了。”
林予将他的手挥开，起身去将窗户关了。还有半月便要入秋了，昼夜的温差逐渐增大，开着窗还真有点冷。
合上窗户正要转身，身后传来一道干咳，接着是林给的声音，“怎么突然在这，睡不着吗？”
林予回头，不答反问：“你现在要睡下了吗？”
她见林给摇头，立马笑开了，“那正好，既然不睡你给我做些吃的吧，也不用太复杂，面条就好。”
说完不等林给反应，已经先朝灶房去了，林给在后面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道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原来是饿了。
之后林给去灶房煮了两碗阳春面，白面配绿葱，面汤清澈却不显寡淡，底下还卧有两个荷包蛋，鲜香四溢，勾人至极。
林予是真饿急了，全程埋头苦吃，最后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还要吗？我这还有。”林给面前那碗还没动过，他刚才就一直看着林予吃去了，还是第一回见她这么有食欲。
林予揉着肚子，连忙摆手，“吃不下了。”
再吃她就该吐了，她承认林给做的很好吃，但是她的胃容量有限，装不下了。
林给见此也没再说话，几下把自己碗里的面解决完。林予看他的吃相，猜测此人应该不单是出身普通大户人家，起码得是世家大族。就像现在，吃饭速度虽快，但并不显粗鲁，举手投足间都是矜贵之气。
两人吃完后，林给在灶前刷着碗，林予闲来无事，倚在墙边看着他洗碗，突然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就这么会做饭呢？”
林给将洗净的碗用干布擦拭掉水珠，顺手放进了手边的小碗柜，“小时候跟一个嬷嬷学的。”
“谁啊？是你家人吗？你记起来了吗？”林予一下站直了，音量不受控制的上扬，反应过来林舒还在休息，赶紧捂住嘴，凑到林给身边来。
不住地发问：“你是真的记起来了吗？家在何处？唤何名？”
林给见她如此急切，眼里划过一丝落寞，摇着头说：“没有，只是依稀记得是一个阿嬷教的。”
“好吧。”她还以为有希望了呢。
林给将灶台收拾干净后，两人便从灶房里出来了。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想来时辰还早，林予吃饱了瞌睡也就来了，打着呵欠往屋里走。
突然想起件事，于是叫住林给，“林给，你明天跟我爹一道上镇上去一趟吧，家里要添置些东西，顺道也打听打听上回咱问过的那家店有没有什么消息。”
“好。”
……
次日一早，林予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她顺手拿过搭在床头的衣衫，一边套着一边拉门。林舒已经起了，正坐在院里，赏着那些花，脸上满是惊奇，不过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看到林予出来，衣衫松松垮垮的，头发随意散着，赶忙将她拉进屋，一边给她理着衣服一边嗔怪道：“幺妹，你怎的衣裳都不穿好就出来了，让人瞧见该如何是好？”
林予也不在意，“大姐，我就是今日着急了些，以后会注意的，林给呢？已经走了吗？”
“嗯，一大早就与爹走了。”林舒已经帮她理好衣服了，见林予随手拢着头发，便又帮她挽起发髻来，“幺妹，你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头发都不会挽了？平日里你与那公子住在一起也是这般模样的？”
这问题问得林予没法回答，随口敷衍道：“没有没有，我可注意仪容的。”
她忽地偏头巧了眼林舒的肚子，斟酌着问：“大姐，你……”
“哎呀！坐好，别乱动，刚梳好就被你动歪了。”林舒轻拍她一下。之后便沉默了。
直到给林予将发髻挽好，才轻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刚有身孕那会儿我就知道了，起初我瞒着所有人是做了不要这个孩子的打算的，那时候我便就不想在王家待了，也不想跟王斤过了。”
林舒靠在她肩上，林予察觉到肩膀有些湿润。林舒的手抚上肚子，眼神变得悲凉起来，“之前没有这孩子的时候，那女子就已有身孕，王斤与她行不了房，便找我发泄，后来就有了这孩子。我当时心有怨恨，想我身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最后却沦为一个通房的，所以从得知怀孕后，便存了拿掉的心。”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可终究母子连心，我舍不得，就一直瞒着。”
“你怀孕后，那王斤还打你？”
林舒点着头，“嗯，他找我行房的时候，我不答应他便会打，怕伤着孩子，所以我就会在枕头下藏剪子，昨日也是一时恍惚，误伤了那位公子。”
林予叹了口气，竟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这种时候，什么安抚都无济于事。
“大姐，以前的都过去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也不用再害怕了，好生养好身子就行。”
“好。”林舒也不知道往后会如何，但她现在只想好好将孩子生下来，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反正王家她是不会再回去了。

第三十一章

林舒哭过一场，又倾诉了一番，整个人总算轻松了不少。起先林予还担心她，后来见此也稍微放心了。
之后两人吃过午饭，收拾了一番，一人提着一篮花准备去鱼塘。本来林予是打算去花田的，玫瑰已过花期，暂告一段落了，但紧接着就是该修枝打理，以保证来年的生长。
但是昨天鱼塘的花还差半圈，所以最后衡量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先去鱼塘把月季栽完。
出门的时候林予本想让林舒留在家里，毕竟她现在身子弱，不宜操劳。
但林舒坚持要跟她一起，“没事，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也闲不住，正好去帮着你一些，种个花又没有多累，我还不至于这都干不了。”
林予见劝不住，只好叮嘱着待会受不住了便歇下。
从家里出来，去鱼塘的路上，两人难不保看到一些大娘围在田头聊着昨晚的八卦。
对于这事，林予倒没多在意，就是担心林舒听了会不好受。这一路上她总是不经意地观察着林舒的神色，发现她脸上依旧是出门前的神情后，这才松了口气。
林舒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好笑道：“不用这么紧张，说就说吧，又不会少块肉。”
林予这才察觉自己确实有些反应太过了，也是，嘴长人家身上，又不能给人堵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不听就行了。
好在田里那些个大娘也只是在背后把这事当个八卦聊，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会见两人来了，便没再继续，各自回田头干起手头的活来。
林予一如往常般跟她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准备走了，却被一个大娘叫住了，“幺妹啊，你种花还缺人吗？”
林予回头，原来是八卦能手李大娘。
李大娘见她没说话，谄笑着说：“之前不是听说村长家的孙女跟着你种了一阵花嘛？正好我家那孙女这阵子也没事，你看能不能……”
“好啊。”
林予回答得毫不犹豫，倒把在场的人听愣了。
林舒拉了她一下，“幺妹，你……”
李大娘回过神了，当即笑眯了眼，“好好好，那我明日就叫我家那丫头来跟你学种花。”
她前阵上村长家去，看到冯圆那丫头竟也学着林予，在院子里捣鼓起那些花花草草，她只当是小孩学着玩，后来却得知村长一家还由着她糟蹋菜园子来种花。
当时她就奇怪，直到昨个她大儿得了一天假从镇上回来，饭桌上无意说起最近城里那些人兴起了买花的事，然后她一经联想，也就懂了是个怎么回事。
李大娘也是个来事的主，这不，今天见着林予就打起注意来了。
林予心里跟明镜似的，从李大娘说第一句话，就差不多摸清她的意图了。不过这也算是及时雨，正好她最近有得忙，这会有人愿意来帮，她可谓是万分乐意。
她道：“那行，大娘，明日卯时就让你家孙女来找我。”
得了话，李大娘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忙道：“好，我等会回去就跟那丫头说，她不服管就别客气，该骂骂。”
林予庆幸她没有说出“该打打”这句话，不然就真跟家长交代老师管孩子似的了。
之后跟李大娘随便扯了两句就散了，两人一直到走到鱼塘边，林舒终于没忍住，将疑惑问出口：“这李大娘怎么想起让她孙女来跟你学种花了？”
林予朝她挑眉，“还不是因为看着‘钱途’了？”
林舒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心想幺妹这么做应是有自己的道理，便也没再往下问，转而说起其他来，“幺妹，昨晚你有听到什么动静没？”
林予登时手一重，差点把花枝都掐断，“没……没有啊，你听到什么了？”
林舒蹲得有些累了，站起身来，撑着腰，“奇怪，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然后又是乒乒乓乓的，还以为是遭贼了，可想醒又醒不过来。”
林予种下手头的那株花，也站了起来，眼神飘忽道：“也许是你在做梦呢？又或者是我起夜吵到你了。”
“是吗？”林舒嘟哝着。
林予正想着如果林舒还要问，她该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女音。
“林姐姐！”
两人闻声转头，就见冯圆背着个小竹篓，急匆匆地朝她们跑来，同时还不忘往身后看，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怎么了？背后有什么吗？”林予看她满头大汗的，不解地朝她身后看了看。
结果好巧不巧与不远处的一个驼背老头对上了视线，林予眼力好，隔着两块田的距离都能将那人的脸瞧得一清二楚。
不远处那人的左眉梢长着一颗足有黄豆大的肉痣，黑色的一团，像是沾的锅灰。脸上的皮肤已经松弛得往下坠，跟鱼塘里泛起的涟漪似的，层层叠叠，尤其是眼窝处。
而那双眼睛更是灰蒙蒙的，浑浊得让人看不出本有的瞳色，让林予感觉最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神。
贪婪，胆怯，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那人两手空空，看着也不像是上田里干活的。这会对上林予的目光，立马闪躲开，而后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开了，步子有些着急。
人走后，林予收回视线，“你认识他吗？”
冯圆的脸色还是卡白卡白的，气息不稳道：“有些眼熟，记不起来了，平日在村里没怎么见过他。”
林予回想了下，发现自己好似也没在村上见过这号人。
“那人刚才是跟着你过来的？”
冯圆点头应是，“方才我在溪边打猪草，那人突然就从树丛里钻出来，我以为是过路的就没在意，但是等我打完猪草要回去的时候，发现他一直盯着我的，看的我害怕，所以就赶紧跑了，然后就看到你们了。”
说着，冯圆这丫头就忍不住呜咽起来，手背抹着泪，肩膀一耸一耸的，看来真被吓到了。
林予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没事，下次别一个人去太偏的地方，见到他就绕着走，如果还这样，就跟家里说，别怕。”
冯圆红着眼睛点头，“嗯。”
见小姑娘没哭鼻子了，林予才转头问起林舒，“大姐，刚才那人你认得吗？为何从未在村里见过此人？”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老头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就像雨天掉进了泥潭，让她浑身难受。
林舒皱着眉回忆，“瞧着有些眼熟……”
“哦！那就是住在村头那个茅草房里的，听说是外村迁来的，脾性怪得很，从来没见他与村里的人说话，也不怎么走动，所以时间一久大家就忘了还有他这人了。”
村头的怪癖老头？
林予惊了，不就是她穿来之前，李惠打算让原主嫁的人吗？之前那么长一段时间都没碰上过，今日是为何？
虽然林予还不知道此人的怪，怪在何处，但她眼下又叮嘱了冯圆一番，让她切记日后在遇到这人尽量绕着走。
——
也不知道怎么的，李大娘要把孙女送来种花的消息一下在村里传开了，林予与林舒傍晚回来的时候，着实被门前聚集的人群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李惠又来闹什么幺蛾子了。
但今日两人分明在田间八卦中了解得清清楚楚，李惠昨晚跟那黄家婆打架，最后歇菜了，伤的不轻，所以不可能转眼又来了。
林予疑惑地走近，人群中有人回头刚好瞧见她，朝其他人大喊，言语透着喜悦，“林幺妹回来了！”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回首，眼里带着炙热，看得林予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朝离得最近的一个大娘问道：“大娘，你们这是？”
不等大娘回答，先有人抢了话，“幺妹，都是一个村的，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今儿听你李大娘说她把孙女送你过来你这学种花了，近来城里的花吃香着呢，大伙也想赶个潮，你看这……”
林予了然，弯起了唇，“好啊，让姑娘们明天来我这，我教她们。”
起初只有一个姑娘，她是打算像之前教冯圆那样，把人带到地里去，一边帮她种花的同时她就顺便教了。但现在人这么多，她开始考虑要不要专门开堂课来好好讲解一下花卉知识，先理论，后实践，再将理论与实践有效结合。
把大伙送走，林予便开始琢磨起这件事来，拿了之前剩的纸和墨，搬了张小板凳就，就在院里埋头开始拟提纲。
对于这个结果，林予心里是非常高兴的，所以兴致冲冲地罗列着要讲的要点，也没注意身后有人靠近。
林舒从屋里出来，就瞧见林予拿着一根蘸墨的鸡毛写着，本以为是画着玩，凑近一看，她整个人直愣在了原地。
往日两个弟弟在家的时候，她见过两人提笔，自然也见过两人的字，对握笔的姿势和书写略有了解，但林予从来对此漠不关心，更没有学会过写字。
看着她那标准的握笔手势，以及秀气却不失端庄的字体，林舒眼里的疑惑之色越来越深。
默观片刻，她将视线落在了林予的身上，恰逢此时，霞光透过稀疏枝头斜洒下来，勾勒出那张素净脸庞的轮廓。
林舒突然有一瞬间恍惚，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为何却又让人如此陌生？

第三十二章

林予做事向来专注，一旦投入进去，其他感官便处于屏蔽状态，以至于好一会才察觉到身后有人。
得知是林舒，她在站起身的同时，便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纸卷往身后一藏，面色平静道：“大姐，你是有什么事？”
“啊……没事没事！”林舒猛地回神，笑着摆手，“就是来问问你今晚想吃什么？我好烧饭。”
林予松了口气，“不用，你今日跟着我在鱼塘晒了半天，挺累了，先歇着吧，待会林给回来让他做就好。”
“那怎么行呢，幺妹，我们可不能顿顿都麻烦他，人家愿意那是出于好意，但咱不能强求，更何况溪水村可没有男子下厨的说法。”
林舒刚来的时候，得知林给下厨，当时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毕竟男子做饭这种事实属少见。可这么几日下来，她发现顿顿皆是如此，只要到饭点，林给便自觉去灶房，更荒唐的是，自家幺妹竟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林予拍着她的手，笑道：“没事，林给就爱做饭，灶房可是他的地盘，谁抢他还要跟谁急呢，所以大姐，你就进屋歇着吧，外面蚊子多。”
林舒被她推着往屋里走，有些无奈。待进屋坐下，她突然拉住欲转身离开的林予。
林予看着她，疑惑道：“大姐，还有什么事吗？”
林舒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而后缓缓道：“你是咱们家最小的一个，胆也是最小的，还记得以前你都不怎么爱开口，就喜欢跟在哥哥姐姐们后面追，摔了都不知道吭声，没曾想一晃眼，如今连你都已到该出嫁的年纪了。”
“大姐，你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林舒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锁定在林予身上，让她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林舒没有回答她的话，兀自问着，“幺妹，你与那公子是如何打算的？”
林予微愣，有些措手不及，“打……打算什么？”
她还以为林舒察觉到什么，专门提这些陈年旧事来试探她。要知道她与原主的性格反差太大，又没有按着原主的性子来，所以只要稍微往细处一想，就能看出些不寻常来。
林予知道迟早会有被人发现的那一天，所以她很早就想好瞒下去的理由，谁知正准备开口，就听到林舒话锋一转，问起她和林给来了。
林舒暧昧一笑，“你与那公子不是情投意合吗？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总不能一直这般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一个屋子里吧？”
林予瞳孔震惊，“大姐，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情投意合的？”
林舒偏头看她一眼，狐疑道：“不是吗？我看那公子可心悦你呢，回回见到你，眼睛都恨不得粘你身上了。”
林给喜欢她？
林予想了想，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一身，怎么可能？对女主都能下死手的反派，喜欢她？这恐怕是林予听过的最恐怖的鬼故事。
她干笑两声，“大姐，你看错了吧。”
林舒心知林予是个不开窍的，但想到那男子对自家幺妹的护佑，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帮上两把，毕竟此等玉面郎君实属可贵。再者有他护着，李惠也不敢对林予起什么心思。
林舒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林予的额头，“我眼神好着呢，怎么可能看错，你就嘴贫吧……”
林予朝后仰着躲开林舒的手，恰好听到开门的声音，眼神一亮，朝外跑去，“大姐，林给他们回来了，我先出去看看。”
“好。”
身后的林舒望着她跑出去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慢慢被悲伤吞噬。
——
林予从屋里出来，就见林全和林给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身后还跟着扛着大麻袋的林皓。
夕阳西下，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林予将院里灯都点上了，才小跑过去，替前面两人分担了一些包袱，顺口问着，“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全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喘着气说：“东西多，又没叫到车，就走一段歇一段回来的。”
“重死了！”林皓把肩上的一大袋东西卸下来，揉着肩膀兀自朝屋里去，“幺妹，水在哪里？”
“都多大了，一回来就吵吵嚷嚷的。”林舒那娇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林皓一脸惊喜地推开房门，就见林舒已经端着茶壶在门边了。
“大姐，你没事吧？”林皓见到林舒，就想起回来路上林全说的事，火气噌的一下涌上脑门，接着一拳捶在门板上，咬牙骂道：“那狗娘养的，我明天就去把他宰了——哎哟！”
未说完，林舒的巴掌已经落在他脑袋上了，语调严厉，“你的书都读到哪去了？这样的话是一个读书之人能说的吗？”
林皓摸着脑袋，气势一下没了，瘪着嘴说：“我就是气不过他们那般对你。”
林舒没管他的小孩子心性，问道：“二弟呢？回来了吗？”
林皓生着闷气，没说话，林全正往屋里搬着东西，抽空回了一句，“回来了，方才回家看你娘去了，过会便过来了。”
两人买的东西还挺多，林予帮着他们把东西放好，拍拍手，对林全道：“爹，今晚你们就在这吃吧。”
林皓倒是没意见，就是林全有些犹豫不定，“你娘一个人在家呢。”
“给她端一碗回去呗。”
这是林予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要让她喊李惠来同桌吃饭，那这顿饭是别想吃安分了，再说李惠也未必会买账，倒不如让林全带些吃的回去，届时她吃与不吃便不关她的事了。
更何况现在林家两个儿子都在，也轮不到她淡操心。
没多久，林家大儿林致也来了，几人都围着林舒嘘寒问暖，林予便拉着林给转身去了灶房。
林予有些歉意地看着林给，“今晚得辛苦你了。”
一个人做这么多人的饭，换做林予，早就撂担子不干了。
“嗯。”林给笑了笑，熟练地烧火，而后淘米下锅，接着就是洗菜，切肉，旋螺似的满屋子转。而林予就跟在他身后，想帮忙又无从下手，最后在第三次被踩到脚后，林给将她带到饭桌边坐下，这才消停下来。
林给双手按在林舒的肩膀上，弯下腰来与她平视，眼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说：“你在这等着便好，如若觉得乏趣，就去院子，可好？”
林予微微扬着头，两人的距离就像是那个雨天一般，近到只需轻轻一动，便会彼此相碰。林予呆愣地望着尽在咫尺的一双黑瞳，依旧冷冽，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这双眼眸的深处萦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如烟雾般飘渺。
她的脑海里忽然响起刚才在屋里，林舒拉着她说的话。
——他心悦你。
不知怎的，林予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发现林给好似已经润物细无声般渗透进了她的生活。
就比如她种花，他便十分有耐心地在旁边帮着递，她被李惠刁难，他便在身后护着，因为胆小被吓了几次，尽管改不了走路没声的习惯，但每次在身后都会假装咳嗽以作提醒，还有被女主推下水，他发疯的样子……
思及此，林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勾起的嘴角处，下意识舔了下唇，神差鬼使地吐出一句，“你心悦我？”
此话一出，林予脑中有根弦崩了。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灶里的柴火烧得发红，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锅里的水也已烧开，正冒泡沸腾着。
林给唇角的笑在这一刻僵住，他看着林予，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同时还夹杂着狂喜又带着害怕。
他喉咙发紧，握着林予肩头地手指微微收拢，艰难地开口：“你……”
“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
林予在他说出后面的话之前，猛地挣脱开林给的束缚，径直冲进了夜里。
直到彻底看不到身影后，林给慢慢直起身来，右手捂上猛烈跳动的某处，沉默片刻，兀地从喉腔溢出一声笑，勾唇低喃道：“怎么办？我已经听到了。”
林予从灶房跑出来，一路从西角直奔向东角，最后在一堵泥墙前停了下来。她猛烈地喘息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身体有个地方像是不受控制般，一下又一下地毫无规律地搏动着，像是企图挣脱某种束缚，越来越剧烈。
“搞什么呀这是？”
林予将手掌贴附在心口处，搏动感越发地清晰，一声声地击打着耳鼓。
太荒唐了。
林予扶着墙角，闭上眼睛做深呼吸。然视觉屏蔽，听觉反倒越发灵敏起来，正堂里，林家姐弟和林全的交谈声传来，他们正商量着怎样让李惠放弃坚持要送林舒回王家的念头，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一道极为强势的声音硬生生地挤进了林予的耳里，那是西角灶房传来的翻炒声，声声入耳，让她止不住猜想林给现在大概已经完成几个菜了，接下来是烧汤还是要清蒸。
等反应过来时，锅铲与锅壁摩擦音已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开门声。
东西角相对，林给一开门，便瞧见了尽头墙角处背对着他的身影，骤然间，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而此时，林予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在昏黄的光晕中交汇，烛光将屋顶的倒影投射在地面上，光影随着夜晚的微风轻轻晃动，横在彼此中间，一边是亮一边是暗，仿佛是将两人分隔在不同的世界。

第三十三章

晚饭过后，林家父子仨没再逗留，早早地回去了。林给还在灶房收拾，林舒有着身孕，嗜睡，在林全等人走后便回房歇下了。
林予在院里溜达着，美其名曰：消食，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西角的方向，有些心不在焉的。
漆黑的天边缀着几簇繁星，许是临近中秋，悬挂的明月就较昔日要圆上一些，明晃晃的月光洒落在地，勾勒出远山的轮廓，巍峨蜿蜒。彼时夜风拂过，带着淡淡凉气，林予在这丝冰凉中回神，双手抱臂，看着远处，沉思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林予前脚刚走，林给后脚便从灶房出来，望着她紧闭的房门，勾了勾唇。
晚风微凉，林予刚把窗户关上，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顿了顿，犹豫片刻，在纠结是开门还是装睡之际，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门边，并顺手拨开了门栓。直到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才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要关门，可惜已经晚了。
林给眼疾手快抵着门板，低头看着她，带笑的眼眸在倾泻而下的月光中愈发明亮。
林予仰头望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觉今天的林给跟变了个人似的，但她又具体说哪里不一样。
那眼神太过炽热，看得林予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眸子，低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不让我进去说吗？”
听到这话，林予不可置信地又抬起了头，视线在林给的脸上巡回，反复确认，直到看清眼前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轮廓分明的脸，才回了神。不怪林予惊奇，因为以前林给从来不会问这种话，甚至都不会晚上来找她，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问出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来。
见她一动不动，还一脸茫然的样子，林给眼底的笑意加深，随即眼尾下垂，又恢复了林予熟悉的模样，轻声道：“站外面有些冷。”
林予朝外边看了眼，院子里的草木已经被风吹得一边倒，她知晓今晚的风确实有些凉，可还不至于到冷这个地步。
但她还是将门拉开，让林给进来了。
她问：“你要说什么？”
林给顺手将门合上，门板隔绝了外面作祟的呼呼风声，屋子瞬间陷入沉寂，林予就坐于烛火前，眼神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在林予对面坐下，直入主题，“那间店铺可以租用了。”
“真的？”林予一听，霎时抬起头，声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之前不是说不外租了吗？怎么突然……”
林给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卷，递给她，说道：“听人说前些日子，那个原店家的儿子在他地坑蒙拐骗，被人打死了，老头子也没了望就回来了，主动找上了官家认罪。主事人已经死了，他们拿一个老人家也没法子，只得不了了之了，如今这店也没必要扣着，就挂了转租告示，昨天正好赶上了，便租下来了。”
林予接过那张租赁契约，有些不敢相信这事就如此简单的解决了，她还以为要耗上个一年半载呢。但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卷末还有官府的印章，她不得不将质疑的话咽了回去。
疑惑散去，接踵而至的便是欣喜，要知道有了店铺，接下来要做的就事半功倍了。一时高兴，打算明天去镇上看看，但回过神来又想到今日答应的事，她陷入了为难。
“可是有何不妥？”林给问道。
林予泄气地摇了摇头，将今天的事与他说了，谁知林给听了，笑着说道：“你就专心教她们，店铺的事交给我，你想怎么装饰，跟我说便是，或者像上次那般画图给我。”
说罢还加上一句，“我能看懂。”
本来只听到前面的话，林予还很欣慰，但听到后面那句，她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不过很快激动的情绪将那一点不快淹没了，林予拍了拍林给的手臂，眼里满是喜悦，她说道：“谢谢你，林给。”
林给摇头看着她，烛火摇曳，柔和了眉眼，“今日遇上了赵家小姐，她让我问问你下回卖花是何时？”
闻言，林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发生了上回的事，赵诗婕还愿意找她买花。不过转念一想，那人是个爱花的，而她又是如今唯一的供花商，这般也是情理之中。
林予想了想，“你去镇上再遇上她，就转告她下次应该就是店铺开张之时吧。”
林给应着，“好。”
——
之后的日子，林给每天都镇上村里两头跑，忙起店铺的事来，而林予则忙着给那些姑娘科普花卉知识，也是每日鱼塘花田两边跑。
因此这段时间两人很少碰面，在一起的时候也同往日一般无二，只是林予有时会察觉到林给的反常，但因着太匆忙，便也没有在意，不过好在每次都没有提到那晚的事，渐渐的林予就将这件事淡忘了。
期间林予上镇上去看过那家店的布局，跟周围的食铺差不多，面积挺大的，进门就是一间敞亮的大堂，中间立着两根杉木檐柱，左侧一个柜台，后面一堵灰白墙上还挂着一条横幅，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黄家包子。
柜台一旁有个楼道，上面是一层小阁楼，想来是原店家父子俩住的地方。
林予把布局记下，回来就画了个装饰图拿给林给，让他按照这个格局布置。其实也没怎么布局，就是让林给找木匠做了些花橱和桌凳，又找铁匠打了些支架，最后按照她的要求安置到特定位置，如此就算装置完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将花搬运过去。
那些来跟她学种花的姑娘，也都学了小半个月了，陆陆续续得了要领，空闲时便帮着林予一起打理花田，林予倒也轻松了些。林舒之前也有分地，她用不着，便也拿给林予种花来了。
店铺打理好了，就等运花过去开张，林给得了闲，如以前一般跟着林予天天去花田。正好这日两人从花田回来，沿途嗅到浓郁的桂花香，林予才恍然回神，原来已经秋天了，再过两日就是中秋了。
她循着花香，找到香源，是一小片桂花林，一踏进去，甜香扑鼻而来，染得人身上都是抹不去的馨香。
林予满脸惊喜，在桂花树之间来回穿梭，衣衫翻飞，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林给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突然林予从一颗树后探出个脑袋，冲林给招手，“林给，你过来一下。”
“嗯？”
“怎么了？”林给笑着走过去，将她滑落至眼前的一缕发丝抚上去，动作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
事实也确实如此，虽不到无数遍，也有数十遍。林予嫌挽发太麻烦，她自己不会，又懒得麻烦林舒，索性拿根发带随意绑着，但总有些细碎的头发不听使唤，时不时垂落下来，起先她还不习惯，后来次数多了，就任由那几缕发丝垂着。只是每每林给瞧见，会不由自主地帮她拨上去。
林予也就纳闷了，她发现林给近来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怎么，比以前更大胆也更老练了，总是做一些无意间的举动让林予有些招架不住。
林给将她的头发抚到一旁后，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便露了出来，眼睫微微颤动，眼中闪过茫然，但很快有恢复清明。
林给将这一幕尽纳眼底，低头轻笑了一声，看到她用衣服兜着桂花，瞬时明白了她的用意。不等林予说话，已经顺手摘下几篇树叶垫在竹篮里，递了过去，“摘吧。”
林予看了他两眼，把衣服上的桂花悉数倒进了篮子里，而后继续摘了起来。
这个秋天来得无声无息，直到前几日气温突降，才让人感知到秋意已至。秋风扫落叶，携带着一阵寒意，冷风一吹，林予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肩头一重，身上也瞬间变暖了。她低头看去，就见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袍罩在身上，她顿时明白这阵暖气不是别的，而是来自林给的体温，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息，极具侵略性。
林予下意识将肩头的衣服拉下来，“不用，我不冷……”
但拉到一半，被林给按住又给拢得更紧了些，他道：“穿着。”
他的声音很低，但不知为何，林予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丝强制的意味，她反驳道：“衣服都拖地了，一会该脏了。”
“无碍，反正我洗。”
好吧。
林予妥协了，就这样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一路驮着林给这件于她而言略显笨重的衣衫摘了满满一篮子桂花。
待两人回村的时候，林予将衣衫褪了下来，还给了林给，林给这回没说什么，淡淡看了一眼，搭在手臂上没有立马穿上，一直到手臂上的余温散去，才三两下将衣服套回身上。
这点细节，林予看得清楚，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穿过，撇了撇嘴，把头扭了过去。
这么些日子，林给把她的小动作摸得很是透彻，顺着她的头发，轻笑道：“不是嫌弃你，就是……有些热。”
林给没直说，不是热，而是带有她体温的衣服罩在身上，会让人失去理智的。

第三十四章

入了秋，气温说降就降，雨水渐渐多了起来，淅淅沥沥，虽不大，但是寒气逼人。而林予从地里回来第二天就病了。
头痛欲裂，嗓子像是含着口沙砾，吞咽的时候都泛着疼。
中秋将近，村人早早地起来忙活着为过节做准备，又是打糍粑，又是做月圆的。又恰逢中秋那日，村里有户人家娶亲，于是今年的中秋越发闹热，一大清早就听到他们张罗的声音。
林舒惯例来唤林予起床，往常最多三声便可听到开门声，然今日都已经敲了不下五声，依旧没听见半分动静。正奇怪，就听到有人自院外开门进来，林舒闻声回头，发现是一早便被娶亲人家喊去帮忙抬东西的林给。
林给见林舒站在林予的门前，愁眉苦脸的，放下手头的东西，走了过去，“还没起来么？”
“嗯。”林舒又敲了一下，有些担心道：“往日这个时辰早就起了，今日叫了好几声了，不知是不是身子不适，最近这天气转凉了，稍有不慎就容易染上风寒。”
林给眼神微凝，没有说话。林舒最后见敲门没人应，直接出声喊道：“幺妹，该起了，刚才村头的赵家大娘来找你，说是有事。”
屋内，林予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脑袋好似炸裂一般，耳朵也嗡嗡的响个不停，林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本就模糊，现在更是像蒙着一层膜似的，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听不清。
突然，外面林舒的声音在下一瞬消失，转为了一声惊呼，“哎——”
林予揉着生痛的额角，艰难地掀开被褥，试图下床找鞋，结果在床边摸索半天，鞋没找见，倒是先有一阵冷风从身后呼啸而来，冷得林予直抽冷气，就这样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石化一般。
只听“嘎吱”一声，就见一只健硕的胳膊撑开她床边的窗，恍然间一个人影跃了进来。林予烧糊涂了，大脑有些迟钝，直愣愣地盯着站立在床塌边的人。等回过神来，已经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里，热感源源不断，林予忍不住又靠过去了一点。
林给将她抱起放回床上，顺势将手搭在她额头上，就这一下，紧皱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林予没在意额头上的手，盯着林给阴沉的脸，指着窗户，好奇地问：“你怎么从窗户进来的啊？”
“你先躺着，我去叫大夫。”林给没有回答她，飞速起身拉开了房门。
林舒在外面等得有些焦急，见门开了，还没来得及欣喜，谁知林给就跟风似的从屋里卷出来。
林舒看着他急匆匆地跑出去，一脸纳闷地回头进了屋，直到见到林予一副病态的模样，可算明白了，“难怪跑得那般急。”
她来到林予边上坐下，伸手握她的手，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也不淡定了，“身上怎的这般烫。”
“烫吗？”林予伸手在脸上碰了一下，没什么感觉，“我怎么没觉得，就是头有点晕，嗓子有点痛。”
“傻，你浑身上下都是烫的，自个当然感觉不出。”林舒有些苦笑不得，见林予的喉咙沙哑的不像话，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林予沿着杯沿抿了一口，干裂的唇沾上些水渍，看上去比方才好多了。她就喝了一口便放回去，望着门，问：“大姐，你方才在外面说啥呢？”
“村头的赵大娘一大早的来找你，说是你上回给她的那个什么提议怪好的，想请你帮忙来着。”林舒扶她躺好，有些疑惑，“你给她提议了什么？”
不说林予还给忘了，她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幸好林舒在一般扶着她，不然一头摔下床去了。
“咋的了，这么激动？”
林予抱腿坐着，缓了好一阵，终于不晕了，才缓缓地说道：“前些天，在田头遇到赵大娘，正好她在愁她儿子娶亲的事，我就给她提了一嘴，说场景可以用花来布置，当时就顺口说的，没想到还真打算这么做。想来今天是想找我去帮忙的。”
“帮什么忙？”林舒在脑门上点了一下，嗔怪道：“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帮忙。”
说着，按着她躺下，“行了，你先躺着，林给去给你喊大夫了，该是等会就回来了。”
林予乖巧地点点头，视线转到窗户上，“大姐，林给是怎么从窗户进来的？”
林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突然就想到刚才在外面看到的一幕。那时她还在敲门，林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她当时想的是如过实在没辙的话，就让人把门踹开，谁知她一转头，就见人已经摸上窗台了，那轻车熟路的，不知道的差点都以为是惯犯。
林舒笑道：“还能怎么进来，不就窗户一开，爬上来，然后往下一跳，这不就进来了。”
她也知道是这么进来的，但关键是，她记得前几日锁了窗的，这几天又恰巧晚上有些冷，所以就没开锁，再说锁在里面，怎么做到从外面打开的？
脑袋晕得厉害，林予实在想不通，索性也没为难自己继续想下去。她把被子往身上提了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
林予的身体一向很好，无论是这幅身体还是以前，即便是感冒，也是轻微咳嗽或是流鼻涕，很少发烧。她还是第一回体验发烧是这么个感觉，脑袋跟团浆糊似的，身上明明发烫的厉害，但她却只感觉冷。
意识迷离之际，林予听到了开门声，强忍着模糊劲，费力虚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是林给带着上回那个白胡子大夫来了，两人的脸上都有些湿漉漉的，看来外面下雨了。
再醒来时，林予是被渴醒的，喉咙跟那夏日里的沙漠一般干。
但睁开眼，她开口第一句不是要水，而是沙哑着嗓子说：“林给，手放开。”
因为她的手一直被林给攥得死死的，挤压得都快指节错位了。
她这一声跟哑炮似的，但一旁侧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人却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面露关切，“怎么了？可是要喝水？”
说着不等林予回答，连忙转身端起塌边的水，只是另一只手从未松开分毫。
林给把杯口抵在她唇边，林予也顾不得那么多，顺从地喝了。温水入口，就像是干旱已久的土地得到了灌溉，说不出的舒畅。
嗓音好了些，林予终于忍不住晃了晃手臂，无奈道：“可以松开了吗？手有点疼。”
林给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瞧了眼，迟疑了一会，放开了，林予有那么一瞬从他眼里看到了不情愿。
但注意里很快又被其他转移，“大姐呢？”
林给替她掖着被子，“在灶房给你熬药，刚才大夫看过了，说你是受了凉。”
“哦。”林予自个摸了摸脑门，发现没有刚才那么烫了，但突然想到什么，刚躺下又坐了起来，猛地一巴掌就要拍在脑袋上，被林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臂。
他皱眉道：“怎么了？”
林予悻悻地收回手，“赵大娘还找我帮她布置婚礼现场呢，后天就是娶亲日了，我这么一遭，她该着急了。”
林给沉默了半晌，缓缓抬头，说道：“怎么布置？你跟我说，我来。”

第三十五章

赵家就一个儿子，一家人当眼珠子疼，可惜是个哑巴，迟迟说不到亲，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好不容易说上亲了，赵家人高兴得不行，这婚事自然是得好生操办一番。
正午的时候，淅沥的雨停了，但天还是雾蒙蒙的，看不见远山。赵大娘又跑了一趟来找林予，那会林予被林舒和林给哄着喝了那苦了吧唧的中药，哼哼唧唧的又睡过去了。
赵大娘以为又扑了个空，叹了口气准备回去，被林给拦下了。
“大娘，我跟你去吧。”
赵大娘愣了一下，有些迟疑，“你……会吗？”
林给轻笑道：“会，她都给我说了，不难。”
布置现场也确实不难，林予一如既往画了张草图给林给，将用什么花，花篮怎么样摆放都画的清清楚楚，想了想又怕人看不懂，一旁还配着批注，林给看到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赵家的房子在村里算大的了，上下两辈人都住一块，房屋围成的那个半开合似的院子也是大得离谱，正好用来摆席。
院子开合处连着一条土泥路，下雨天打滑，便在上面铺了一层细碎的石子。林给来的时候，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一些男人围在一起商量着杀猪的事宜，一些搭着梯子挂红绸，女人则聚在一起将各家积了灰的盘子和碗用热水烫洗着，一边还唠嗑着家常。
村里都这样，一家人办事，整个村子都上赶着帮忙，哪都是其乐融融的。
“林给哥哥！”
跟在冯大娘身边当小尾巴的冯圆见着林给，满脸雀跃地朝他挥手，然后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往他身后瞧着，“咦，林姐姐呢？”
林给也往身后看了一眼，“她身子不适，我帮她来给赵大娘摆花。”
一听说林予身子抱恙，冯圆当即语调扬高，“那林姐姐现在好些了吗？看过大夫了吗？”
“就是受了凉，喝了药现在歇下了。”
冯圆这才松了口气，又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说道：“哥哥，我帮你摆花吧，我跟着林姐姐学了不少呢，现在懂得可多了。”
林给笑着点点头，“行。”
后天才是娶亲日，林给只是事先来看看，然后确定好该如何安置。
其实村里有专门布置喜宴场景的，不过来回都那样，也都看厌了。所以赵大娘今年想办个不一样的，但又不知该咋整，听到林予给她的提议时，她是欣喜的，只是回过神来又有些犹豫的，之后回去给一家说了，没想到几个女儿都拍手赞成。
她们前些日子也凑热闹，跟着林予学了一阵，后来没那时间便没跟着学了，但都见识过林予在花卉方面的厉害。
赵大娘也就这样在一家人的怂恿下，咬牙决定找林予帮忙。
林给上赵家看了一圈，大致了解后，又顺手帮着搬了些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冯大娘想留他吃夜饭，林给笑着推脱，“不了，我回去看看她好些了没。”
冯大娘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打趣道：“你也得抓紧了啊，咱幺妹这模样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性子又是个讨喜的，咱们村可是大把人家盯着呢，别到时候让人抢了个先。”
闻言，林给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几分，面上和善地回着，“嗯，多谢大娘。”
天色本就暗沉，这会更是乌压压的一片，压得人心情也跟着沉重。
沿着赵家门前的那条泥路出来，路口分叉的地方，站着一个人，林给正想着事，便没在意。谁知待走近时，那人突然猛冲出来，林给眼神微动，紧要关头灵敏闪身，躲开了那人。
站定后，回头一看，霎时暴戾横生，不耐烦地拧起眉。
来人正是周荷，她仍旧一身淡粉襦裙，因着偷袭不成，身上反被溅上星星点点的泥渍。此时她望着林给，眸光潋滟，蕴着水汽，柳眉微颦，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可惜林给并没那心思，欲转身离开，却被身后人拉住衣袖，仅一瞬，又被他甩开了，而后又退开几步，语气冰冷，“姑娘，自重。”
周荷望着被甩开的手，面上划过几分落寞，但借着有恢复如初，看着他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真打算在这待一辈子吗？”
此话一处，林给理着衣袖的动作一滞，猛地抬头，眼神冷凌，像把无形的利刃要人刺穿似的，很快又一副了然的模样，“赵书佰告诉你的？”
周荷捏了捏手指，不自觉的吞咽了下，故作淡定道：“不是，是我无意间撞见了你们的谈话，你明就不属于此，为何要屈身于这方寸之地，就因为林予吗？”
林给继续整理着袖子，漫不经心道：“关你何事？姑娘未免管得有些太多了。”
说完，林给没给她半分眼神，转身就走。
又是林予，周荷不用想都知道。
不知是近来连连失意还是这会林给的一句话“关你何事”触到了伤处，她的柔弱面具被撕裂开来，掐着掌心，冲林给的背影喊道：“这个林予根本就是假的，你们俩不会结果的。”
林给的身形微微一顿，没做停留。
——
临近中秋，理应圆月高悬，只是今日云层深厚，把月亮都挡严实了。
林舒被林全喊去不知干什么了，这会就林予一个人在家，她裹着棉被，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天，发出了感叹，“系统啊，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系统：“剧情走完之后。”
林予病恹恹的，也没那力气去吐槽它，很是好脾气，“我觉得应该快了吧，你看林给都很久没跟女主见过了，面都没见过几次，还想要擦出火花怎么可能呢，再说我看林给好像对那女主也没什么心思的样子，看来作者也是定位明确，反派都是没有感情的。”
系统没有回应，林予继续说着，“林给是不是记忆在恢复了呀，都这么久了，再不恢复说不过去，我感觉他最近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话越来越多，管的也越来越多，跟个老妈子一样，一点也没有之前不说话的时候可爱。”
林予生病了话就多，絮絮叨叨的，拉着系统从天文说到地理，最后还是系统提醒她有人来了，才止住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林给一回来就见她趴在窗边，不知在说着什么，于是径直走过去，把手搭在她额头上，问道：“你刚才在与谁说话呢？怎么也不点灯？”
林予心虚地撇撇嘴，“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呢。”
看她没再发热，林给才放心下来，屈指敲在她头上，“把窗户关上回去躺好，我去做饭。”
“都躺一天了，还躺不得废了。”说着她就随手把窗合上，掀被下了床，跟着林给一路去了灶房。
“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指挥，你搬东西就行了。”林予端了张小板凳，缩在灶火边烤着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该去一趟，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林给将菜端上桌，转身把药热上，这才看她一眼，语气不容拒绝，“不行。”
一顿饭下来，任林予怎么软磨硬泡都不顶用，最后有些泄气地嘟哝着，“不就一个小感冒，至于这样吗？”
这时林给正好端了药过来，林予一见，起身就要跑。
“想去哪？”林给从身后拉住她，“把药喝了。”
林予哭丧着脸，看着那黑乎乎的一碗，全身心都在抗拒，把林给端着碗的手往外推了又推，“你放着，一会儿我自己喝。”
林给哪能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午时那碗药要不是他恰巧碰见，可能就被拿去喂草了。
“乖，快把药喝了。”
林予捂着嘴，挣扎着，结果反被林给扣住腰锁在臂弯里，他温声哄着，“听话。”
林予看着近在眼前的药汁，嘴里已经在泛苦水了。她仰着一张皱巴巴的脸，讨价还价，“我喝了，明天能不能跟你去赵家了？”
林给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笑了两声，也不给回答，把碗凑近一点，含糊道：“再说。”
林予抵死不从，撇开脸，“那我不喝。”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林给败下阵来，无奈的说道：“行，不过往后两天也得乖乖喝药。”
林予可没想那么远，捏着鼻子就着林给的手一口闷了，喝完整个人都苦成一团。
但下一瞬，嘴里就怼进来一块东西，她本能的含在嘴里，口腔瞬间被一股甘甜弥漫。
林予惊奇地睁开眼，“这是什么？”
林给把纸包递给她，道：“桂圆蜜饯，赵大娘给的。”
林予又含了一颗，嘴里的苦味散了，便没再吃了，兴冲冲地拉着林给去院子里挑花。她第一回见古人办婚礼，有些稀奇，跟个小孩似的在花丛里穿梭着挑花。
林给从屋里拿了厚衣出来，给她披上，林予嫌太笨重，不情愿地抖了抖肩膀，被林给按着裹得更紧实了，威胁道：“别闹，还想多喝几日药？”
这种恐吓很管用，一想到药，林予就一阵哆嗦，默默地把衣服裹紧了，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这么凶干嘛！”
夜里起了一阵风，云层被吹散了一些，像是天被撕开一条裂缝，细微月光渗过那条缝倾洒儿下。
林给勾着唇凝视她，眼里盛着的月光从清冷转为柔和，不知怎的，林予感觉身上又开始发烫了，只是这次她自己能感觉到。

第三十六章

第二日，林予如愿以偿地跟着林给去了赵家，只是去之前又在家被林给逼着喝了一碗药，以至于这一路上，都苦着一张脸，对林给爱搭不理的。林给知道她闹脾气，也没在意。
今日没了昨日的雾霭，明亮了不少。两人慢悠悠来到赵家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喜庆的氛围了，一眼望去，屋檐上挂着红绸，门窗上的大红喜字贴的一丝不苟。院子里摆满了桌凳，都是从村里的各家借的。
不少人从灶房进进出出搬着东西，耳房上直立的小烟囱此时正飘着缕缕炊烟，徐徐上升，眨眼功夫就混进晨雾没了踪影。
许是灶房空间不够，便在外面的一块小空地上支了个小草棚，底下放着几块案板，案板上是排列整齐的菜肴。
如此明目张胆地摆着，逗得小孩围在边上眼巴巴的望着。
即便有人守着不让他们偷食，但还是有顽皮的男孩子顶峰作案，假装与小伙伴玩着，眼珠子却粘着那人，瞅准时机，然后趁其不备，从黑色粗碗里抓了一块肉拔腿就跑，惹得看守那人在后面破口大骂。
林予看着那人老鹰护食一样的驱赶着小孩，不由得觉得好笑。
“来啦！”
赵梅在院口的水池边忙着择菜，最先看到两人，见林予提着一大篮花，当即放下手头的菜叶，胡乱在围裙上擦了下水渍，接了过来，一边不忘回头朝灶房的赵大娘喊，“婶儿，林幺妹来了！”
说起来这赵家就是赵梅的娘家，林予还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赵大娘听到唤，从灶房探出个头，瞅见林予，转头跟里面的人交代了几句，就疾步出来了。
“身子好些了？”
林予收回打量的视线，笑道：“好多了，不碍事，大娘，这布置您有什么要求吗？”
在灶房呆得久了，脸上都是油光，赵大娘随手抹了一把，“我不懂这些，幺妹你看着办，只要喜庆就成。“从赵大娘那里得了话，林予就拉着林给开始布置。
之前她去鱼塘的时候都会路过赵家，对赵家院子的格局还是有个初步的了解，所以昨日给林给那张草图不是凭空乱画的。只是今日看了，她稍微做了一点调整。
新婚本该用玫瑰最合适，可惜玫瑰已经过了花期，所以林予就改用的月季，与玫瑰差别不大，寓意也差不多。
她从周围的人家借了些竹篮，将带来的花都插在竹篮里做成花簇。
林予插着花，林给就在旁边帮她修剪多余的枝桠，期间冯圆不知从哪冒出来，盯着她的手法看了一会，也拿着个竹篮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摆弄。
最后三人协作，做了十个花篮，正好沿着院口那条路摆着，左右各五个。
另外新人进院后就是进堂屋拜堂，所以林予把堂屋也简单布置了一下，之后又来回几趟拿了些绿植摆放在赵家的院子里。
经她这么一折腾，赵家本就喜庆的氛围越发浓重了，只是这喜庆中还含着一股清香，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这么一番下来，已经是傍晚了，入了秋天黑得早，赵家不知什么时候在院子生起了火堆。林予的身子还病着，体温较常人低，风一吹就冷得打颤，索性就窝在火边取暖。
溪水村的宴席一般是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吃，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结束。现在院里已经坐满人了，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就等上菜开吃，其他人的忙着，火堆便就她一个人。
赵梅得了闲，见着她，便凑了过来，“幺妹，咋不去找个位坐啊？”
林给人高马大的，被临时叫去抬东西了。林予朝灶房看了一眼，淡淡道：“我等林给一起。”
其实她这会嘴淡并没有胃口。
赵梅也不急，在一旁坐下，跟她唠着，“你这花摆得真好看，等我儿成亲，也找你给整一整。”
林予双手抱臂笑道：“行啊，你到时候叫我就成，赵婶，你儿多大了啊？”
赵梅转身朝角落的一桌指了去，“就那个，这个中秋一过就十七了。”
林予看去，一眼就分辨出来了，一桌都是老人小孩，就他一个年轻人。天色有些暗，院里点了好几盏烛台，林予从隐约烛光中，没瞧清楚少年男子的脸，只看到一个削瘦的轮廓，斯斯文文的。
男子恰好抬起头来，两人视线接触，对方有一双清澈的眼眸，与林予相视时微微颔首了一下。林予扯了扯嘴角回以微笑，而后转过身来，随口道：“也到说亲的年纪了吧。”
“是啊。”赵梅顺手往火堆里添着柴，“不过他一心要读书，说是想考功名，他爹由着他，也就把说亲的事再往后推一推了。”
倒也是个开明的家庭。
林予记得林家的两个兄弟好似也早到娶亲的年纪了，早期李惠也是这么个想法，便没急着给两人说亲，只是最近听说李惠起了这个心思，还专程回娘家物色儿媳去了。
林予觉得可能是在几个女儿身上薅不出羊毛，把主意打到未来儿媳身上去了吧。
马上要开席了，赵梅忙着去上菜，坐了一会就走了，所以火堆边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林予也没在意，拿着跟木棍捣火堆。近几日水汽重，堆放的柴梗也有些湿润，燃烧的时候，水分蒸发，啪啪啪的响。
她把凳子往后移了一点，不小心撞到了人。
林予心里一惊，连忙起身道歉，“对不住。”
但看到人的时候愣住了，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
来人正是村头的那个驼背老头，如果没记错的话就住在赵家后面。这人的手上端着碗，看样子是去天添饭的。
林予怔了一瞬，看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迟疑地问道：“您……没事吧？”
那人仍旧没有动作，低着头，握着碗的手微微颤抖。花光跳跃，将地上的人影拉长得几近扭曲。
半晌，那人终于动了，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褶子叠加。他看着林予沉默了一会，就在林予要再次询问的时候，他突然咧嘴扯出一个笑，一口牙所剩无几。
“没事，没事。”他念叨着，佝偻着背走了。
林予望着那人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正出神，背后先是传来一声咳嗽，而后就是一道熟悉的嗓音，“在看什么？”
林予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你结束了吗？”
“嗯。”林给被叫去端东西，跑上跑下，脸上都是汗，他随手擦了一下，顺着刚才林予看去的方向扫了眼，“等会还要忙一阵。”
林予听着这娴熟的话语，恍然发现林给已经这般接地气了，从当初冷着一张脸的傲娇公子哥到如今给邻里跑腿帮忙的林兄弟，变化真的挺大。
林给习惯性地伸手探向林予的额头，“刚才为何不跟着你爹他们去吃饭。”
林予恹恹地坐回去，“不想吃。”
其实除了身子不适引起的没有食欲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喜欢在这种吵杂的场合吃饭。
来往的人多，林给站在道上有些挡路，索性挨着林予坐下。
他凑近林予道：“那你有什么想吃的？”
两人坐在一张长凳上，腿碰着腿，肩抵着肩，林给这一凑头，与倾身在恋人耳边呓语无常，看得身后有人眼红不已。
周荷本是不屑村里这种宴席，换做往日都不会来，但这次是听说林给在，才跟着自家人打着凑热闹的名义来的，只是没想到一进院就瞧见这让人吐血的一幕。
周荷的后娘陈芹见她跟木头似的杵着，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喊她，“荷儿，干嘛呢，快过来，一会没座了。”
周荷见她一副谄媚样，冷笑了一声，又往火堆前的两人看了看，不甘心地跟上了周家人。
林予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因为此时她正在认真想自己到底想吃什么。最后想来想去，得出结论还是什么都不想吃。
新的一轮开始了，那边有人在喊，林给只好拍了拍林予的脑袋，说道：“那你在这呆一会，等我弄完就回家。”
他走后，林予又一个人烤着火，只是没多久，有些吃过席的人端了板凳坐过来，围着火堆说话。
都是些大娘，看着有些面生，应是外村的或者是赵家的亲家些。她们说着自个的，也没人关注林予，林予正好窝在一边安静地听她们聊八卦。
不得不说这些大娘的思维是真的跳跃，一开始聊着各自娘家的成亲习俗，后来又谈起谁家地里的庄稼怎样，最后竟还说上灵异事件了。
本来起初几人只是说成亲日该忌讳什么，最后不知怎的就演变成各自分享以前经历过的怪异事了。
火堆在几人来后越烧越旺，青红火苗可劲往上窜腾着，地上的倒影随着不时吹的风摇曳着，衬着几人的话题，倒还挺应景。
林予越听越不对味，有些坐不住了，正准备起身，又被其中一人的话吸引了去。
“就前些天，我家男人天天嚷着夜里没睡好，去看了大夫又说没啥事，但回来还是那样，他说总感觉夜里睡着后有什么东西缠着，喘不上气，又醒不过来，后来听人说是被邪物盯上了，把我们吓的够呛，后来一家人去寺里又是烧香又是拜佛的。”
那大娘说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一旁有个大娘正听在兴头上，催道：“之后咋样了，有用没？”
“有用有用！花了大价钱呢，那天回来就睡了个好瞌睡，第二日精神着呢。”
有人一听，有些不确信，“真的有用？我最近就是，天天夜里都有东西缠着。”
“那你也去看看……”
林予默默地听完了全程，突然生出一种自己也该去烧香拜佛的冲动。她一连几个晚上都这样了，在没有听到这话之前她一直都以为是梦魇，但无论白天再怎么累，也不至于天天都这样吧，再说她最近还挺悠闲的，也不见得有什么烦心事扰着。
所以从赵家出来这一路，林予都一直在想着这个事。
李惠回娘家了，林全就让林舒先住回去，他最近从大夫那得了一副调养方子，尽心尽力的给林舒调理着，毕竟林家的第一个孙辈，不得当眼珠子守着。所以这几日，又只有两个人了。
进了院子，林给点了灯就要去灶房，林予沉默了一路，突然跟在他身后，问了一句，“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夜里吸人精气的邪物吗？”

第三十七章

昨日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林给的回答，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昨夜睡得挺踏实的，以至于林予今早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就连气色都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今日是中秋，也正是成亲日，一大早就铜锣叮当响，隔着好几户人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予还挺新奇，一听到声就喊上林给凑热闹去，刚出院门又折了回来，拿上刚才做好的手捧花。
村户家的婚礼也不算太隆重，但胜在过节，村里的人丁都回来了，凑在一起，也就比往上人家娶亲热闹几分。
两人绕上水田的田坎，就见着路边围着一群人，人群拥着一架不大不小的轿子，四周挂着喜庆的红绸，前面坐在驴背上带头的应是新郎，一身喜服，胸前一朵大红花，咧着嘴，不时地朝身后看去，然后又飞快的转回来，嘿嘿嘿地笑着。
林予和林给顺着人流朝赵家去，路口已经有人候着了。新娘就在路口下轿，红帕盖头，瞧着身板，应是个娇俏的小姑娘，此时正被一旁的婆子引着向赵家的院子去。
小孩最爱凑热闹，成群结队地往前头冲，抢着要看新娘子。大人也不例外，一面由着他们，一面又见缝插针的挤着。
就是可怜了林予，被一群人挤过来推过去，一个不留神，绊着脚跟，身子一歪朝一边倒去。
林给方才被人群挤开，这会刚挤回来就撞见这一幕，赶紧将人扶住来，顺便直接拉出了人群。
“这怎么跟赶集似的。”林予抚着胸口，看着前方的人群直喘气。道路两边都是水田，刚才要不是林给及时拉着，她这会就该在田里洗澡了。
林给黑着张脸，拉着林予左右察看，一只手箍在她腰间，不移半分。
林予从惊魂未定中缓过来，长舒了口气，手上的花被她攥得有些发皱，她赶紧松了松，将花枝整理了几下，庆幸道：“幸好花没掉田里去。”
说着她拍拍林给，“咱们赶紧跟上去，一会人都拜过堂了。”
结果拍了半天，不见人给反应。林予下意识侧身，这才察觉到腰间的手，眨了眨眼，脑子突然有些迟钝，“怎……怎么了？”
林予缓缓地抬起头，林给如墨般的黑眸紧紧地锁着她，眼里的情绪林予有些看不太明白。
林给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你很喜欢看人家成亲吗？”
林予贴着他的胸膛，林给说话时她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
“什么成亲？”林予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做贼似的到处瞟着，推着他，“……人已经走了，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林予被她圈在怀里，林给身上的热气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让人有些不知所错，她催道：“快点啊，待会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不放。”
林给见她一副急着跟自己撇开的迫切模样，脸色一沉，不但没有听她的话，反倒把手臂收紧，林予被这举动给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林给将另一只手也搭上她的腰，将人完完全全箍在怀里后，脸上才显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固执地将方才未得到答案的问题再问了一次，“你喜欢看人成亲？”
林予整个人僵在他怀里，鼻息萦绕着气息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她没说话，林给更加得寸进尺，俯下身将下巴搁在林予的头顶上，声音极小的说着什么，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林予其他的没听到，就捕捉到“回京”和“娶你”两个词。
霎时脑中炸开一道雷，将她劈懵了，“你……说什么？”
——
好好的喜酒因着这段插曲没有喝成，手捧花被林予让寻出来的冯圆拿去了。冯圆时常跟着她种花，一早就从林予这知晓了手捧花的寓意和用途，她便也不担心。
送走冯圆，林予杵在院门前愣了，她想过在各种场合以各种形式得知林给的身份，就是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先兆的知晓了。
林给皇家之子的身份给林予的冲击并不大，她早就知道林给的身份不简单，毕竟哪个反派不是身份尊贵的。只是让她有些惊慌的是林给那句要娶她。
林予虽迟钝但不傻，她知道林给那句话不是说笑，更何况这人也不是爱说笑性子。只是林给为何会对她生出情意，这点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扶额叹息几声后，林予终于没忍住再次跟系统确认，“系统，你确定真的没有哪里出错？我不就一工具人嘛，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既然他记忆也恢复了，那是不是可以给我看看剧本了？”
“对了！”语罢，不等系统回答，她又语调上扬，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了？”
气氛凝结了片刻，迟迟等不到系统回答，要再问时，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有些吓人。
“回哪去？”
林予扶着脑袋的手一下僵住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是现在这身份一变，突然就有些陌生了。
她的视线在林给身上游离几圈，又盯着别处，干笑道：“回林家，家里的米快没了。”
此话一处，对面人的眉头瞬间皱起，很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胡话，但是林予没在意，看着他，小心翼翼问道：“你既然已经都记起了，那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毕竟是皇子，失踪这么久，应该影响挺大的，只是奇怪，这么久都没听到半点寻人的风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予看到他的脸又沉了几分，眉眼之间都是戾气。林给沉声道：“你就这般想赶我走？”
“也不是赶你走，你看你都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家人肯定都担惊受怕的，不回去报个平安吗？再说，你这身份，待在这也不太妥。”
说白了还是想赶他走，林给低着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得林予有些不忍心，“我知道你对这有感情了，但是随时可以回来嘛。”
林给仍旧垂着眼，在林予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唇，但嘴上的语气依旧充满着低落，“你会跟我回京吗？”
林予见问题绕到这上面来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我还得打理花田鱼塘，还有花店还没开张，所以……”
林予看着他，手心都有些出汗，以前到没什么，但现在人身份摆在那，万一他一个不高兴，给她捆了去，她找谁哭去。
好在林给没到那个变态的地步，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林予松了口气，接着就听林给又道：“我并非现在就走。”
林予一听，急道：“那你什么时候走？”察觉到这话不太妥，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林给抬头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一下，“等花店开张了，我就走，行吗？”
林予呆愣地望着她，那双眼眸一如既往的柔和，轮廓深邃的脸上是熟悉的笑意。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止在了嘴边，转为了一个字，“好。”

第三十八章

中秋佳节，讲求一家人团团圆圆，李惠回娘家去了，林家两兄弟赶在天黑前回来，于是林全就让林予和林给晚上上林家去吃饭。反正李惠不在，林予便也没有拒绝。
林家男人多少会点做饭，一簇拥地围在灶房，林舒的肚子已经显怀了，气色也在林全的尽心调理下好了许多。
天已经渐渐地黑下来，日头西落，圆月初升，今日高悬的圆月比往日亮上几分，荧荧月辉洒下，竟比烛火更为明亮。林舒拉着林予在院子里赏月，问道：“幺妹，你那花店打算何时开张？”
林予有些心不在焉，一时没有注意林舒的问话，待林舒再次问起，她才恍然身，抬起头，“啊？”
林舒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怎么了？我都喊你好几声了。”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赏的有些入神了。”林予收回视线，笑道：“花店开张也就这几天了，等节一过，就把花运过去。”
林舒轻轻皱起眉，“需要家里帮忙吗？你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这又种花又养鱼，现下还开上店了。”
这几日林予也考虑过这事，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饭桌上，林予将这事与林家人说了，林全知道些，也没多惊讶，就是林皓咋咋呼呼的，“什么？你要开店，什么时候盘的店铺？哪来的钱？”
他嗓门大得震天，林予就坐在边上，吓得她险些没拿住筷子。忍不住白他一眼，“这些你就别管了，就说帮不帮忙，你刚不是说书院放假吗？反正也是闲着，不如来给我当脚夫。”
“凭什么要我当脚夫？”林皓不服气地指向正挑着鱼刺的林给，眼一斜，“不是还有他吗？为何不叫他，一天天白住咱家，也没见干过啥活。”
林致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幽幽看他一眼，“这桌上半数的菜都是他做的。”
林皓：“……”
林皓瞪了林给一眼，从鼻腔里不屑地哼出一声。林予也是挺佩服他的，敢跟皇家人这般叫板，不知以后知晓人家的身份后还有没有这气势。
她随意瞟了眼身侧的人，清了清嗓子，”行了，就说干不干，我给你开工钱。““当真？”一听到钱，林皓眼珠子都瞪圆了。
见他这样，林舒一巴掌拍他头上，“给自己亲妹妹帮忙还要钱，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这一下不重，林哈却抱着脑袋喊疼，“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算什么。”说完又挨了一巴掌，只是这回不是林舒，是林全了。
他将筷子搁在碗上，看向林皓，一脸严肃地训斥道：“别贫了，幺妹说什么你按着做便是，哪来那么多话，刚才不是还说不愿去书院吗，那正好，就别去了，反正你心也不在功名上，考了几次都没中，不如就去给幺妹看店。”
林予一听，惊奇地看着林全。林全很少说话这般严厉，林皓有些不知所措，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的熊孩子。
没等林予开口，他突然抬起头来，神色有些严肃。
在林家过的这个中秋之夜于林予来说还算不赖，吃饱喝足之余还收获了第一个店员。
林家两子中，林致性子静，沉得下心来读书，而林皓则恰恰相反，性子烈，玩心重，天生就不是块念书的料。怎奈李惠也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生怕被别家比了下去，咬牙也要把这两儿子送到书院去。
林皓之前就提过不愿念书的想法，但都被李惠拿竹鞭子打了回去。也不知道这次李惠回来，得知林全趁她不在擅自做了这个决定，会不会气得巫婆跳脚，那场面应该挺好看的。
林予一想到，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林给与她并肩走在小道上，冷清月光照在路上，一路蔓延至尽头，两人仿佛踏着光前进。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院子，林予径直往屋子去，林给终于把她拉住，“为何要躲着我？”
从他坦白身份开始，就感觉到林予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
“啊？”林予愣了一下，“没有啊。”
林给盯着她，瞳孔很深，像是蛰伏在夜里的饿狼，看得林予有些心虚，眼神四处游荡，就是不落在他脸上。
“那你为何不肯看着我？”林给倾身靠近一点，声音低沉，似这黑夜一般。
林予往后退着，几步之后背脊抵上了门板，无路可退。无奈之下，只得拿手撑在林给胸前将人推开一点，看着他，莫名有些呼吸急促，“我这不看着你嘛，你……先退开，我有点喘不上气。”
林给不为所动，俯下身子把林予笼罩在一片阴暗中，院里没有点灯，而此时仅有的几束月光也一点一点被他挤了出去。
一种极富侵略的气息将林予缠绕着，从鼻间一直蔓延到全身，桎梏得她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像只提线木偶，瞪大了双目，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
突然头上传来一道轻柔的力度，她缓缓抬起头来，林给正看着她，一只手抚在她的发顶，眼里盛着一束月光，眼神晦暗，但林予却读出了其间的柔和与隐忍。
这时起了一阵风，林予的身子冷得轻轻颤了一下，正要开口，就感觉身上一暖，接着耳畔出现一道热气。
林给拥着她，俯首低声说着：“别躲我，不然我会忍不住做出让你生气的事，好吗？”
喷洒的热气打在耳夹，林予骤然间浑身一抖。
不知是本能驱使还是被林给那偏执的眼神吓到了，林予僵硬地点了点头。
“真乖。”林给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勾起一个浅笑，在林予眼里就像个索命的阎罗。
最后林予也不知道是如何进屋的，但这一夜她可谓是辗转难眠，脑海里一直浮现林给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神情，说像个疯子也不为过。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林给化作一只豺狼，而她就是那个猎物，被一步步逼退到角落，最后被其按在爪牙下无处可逃。
第二日一早惊醒过来，林予喘着粗气，一身的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呆呆的凝着一处，眼神涣散，半晌才缓过劲，甩了甩脑袋。
不得不说，这梦太逼真了，梦中豺狼欺身而上压着她的那种窒息感真实到她都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真有人压着她。
深呼吸几下，终于平静下时，恰巧房门被敲响了。林予愣了愣，一想到门外的人是林给，忽地就有些不想开门。
这么想她也这么做了，傻坐在床上不动不动，对着敲门声免疫了似的。
直到门外传来林舒的声音，林予才稍稍动了一下。
林舒又叫了一声，“幺妹，该起了，你昨夜不是还说着今早要去鱼塘吗？”
“哎！马上就好。”确认是林舒在外面，林予赶紧从床上下来，踏着鞋小跑着去开了门。
林舒见她额头上都是湿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面颊，拉着她进屋，问道：“你这是怎的了，天凉了咋还出汗？”说着顺手拿过外衫套在她身上。
林予乖巧地伸着手，不经意地朝外面瞧着，“大姐，林给呢？”
林舒帮她束好腰，又按着人坐下梳头，“他一早就跟爹他们上镇上租马去了。”
听到这话，林予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
“这么早啊。”她昨晚就提了一句用马拉板车来运花，又快又方便，没想到几人今天就付诸行动了。
“是啊。”林舒笑着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个懒虫啊？”
林予摸着鼻尖，不好意思反驳，低声嘟哝：“哪有。”
林予收拾好，就跟林舒一起出门了。今日她要去鱼塘看看，之后还要去花田瞧瞧，把移到店里的花都定下来，这样等他们把车租回来就可以直接搬了。
月季的花期长，几乎月月都能开花，其中藤本月季又数最常见的种类，鱼塘肥料充足，长势很好，现下正开着花。枝条攀沿上竹栏，而后自然下垂。枝桠缀着娇嫩的花朵，几种色彩混搭，彩虹一般绚烂，在这满目秋黄中，让人眼前一亮。
两人站在观景棚里，整个鱼塘的景象尽收眼底。
“真好看。”林舒看到这番景象，不由地震惊，“这个季节还能看到这般花开的景象，当真稀奇。”
林予望着鱼塘，眼里带着欣喜的笑意。
鱼塘里有鱼儿吐着泡泡，还有的游道月季花下，玩着垂落在水面上的花。微风拂过，水面掀起层层涟漪，凌波荡漾。
秋季，正是予儿最肥美的石阶，村民自然也是知晓这个常事，往往这个季节，干完农活，都会随手在溪里带上几条鱼回去，只是今年，都不由自主地把主意打到林予这来了。
两人在鱼塘呆了一会，准备离开时已是午时了，下地干活的人正好忙着回家，路过鱼塘的时候都会瞧上两眼。
其中有一个岁数大点的老伯，手脚不太利索，想带挑鱼惠去可惜抓不着，于是就来找到了林予，“林丫头啊，你这池子的鱼好抓不？”
林予笑道：“好啊。”
老伯有些不好开口，磨蹭了半天也没找到妥善的措辞，林予多少看出来了，问道：“老伯可是想要鱼？”
“是啊是啊，我身子骨不行，溪里的鱼又跳腾的很，不好捉啊。”
林予回头看了看，说：“老伯，要不你明日来拿，今日没有东西不太好抓。”
老伯见她这般好说话，也不在意今日明日的，满口应着，“好好好。”

第三十九章

从鱼塘回来，林给等人还没回家，林予便将角落用坛子种植的那些盆栽搬了出来。之前有开店打算之后，她就开始收集破烂坛子来种花，到如今已经有几十坛了。
将要搬到店里的花选好，接下来就是运输和两头该如何兼顾的问题了。目前来看运输倒是不成问题，就是花店刚开业，须得她在场，但村里的花田和鱼塘平日又都是她亲手打理，要定期修剪，察看长势，预防虫害，也脱不了身。
林舒在灶房做饭，刚淘洗过的青菜一下锅，水汽遇上热油，突然“哗”的一声响，随后滋滋地往外溅，不一会，油香混着菜叶的清香扑鼻而来，瞬间盈满了庭院。
林予眯着眼正想着，措不及防地吸了一口烟，顿时被呛了个满脸通红，连忙起身往边上靠。林舒闻着声，在灶房里笑话她，“往哪坐不好，偏得坐那风口处，这会知道呛了？”
林予咳嗽几声，回头瞧了眼方才处的位置，还真是迎风口。
被这一呛，林予也没那心思想别的，满心扑在吃饭上，直接去了灶房，将林舒刚起锅的一盘火锅肉端上饭桌。
林舒掺水涮着锅，抬眸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方才坐那想什么呢？那般入神。”
林予把菜当下，顺手拿起帕子，揩着手指在碗壁上碰到的油渍，叹了口气，与她说了自己的想法，“你昨日不是还问我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吗？之前我是想雇一些村里的姑娘帮我着我打理花田，工钱都还好说，正好她们也都跟着我学过一些。”
林舒把最后一道菜端过来，在林予对面坐下，看着她道：“这不挺好的吗？”
“想法是好，就是不知道那些姑娘家里愿不愿意让她们来做这个差，更何况当初大伙来找我学种花，都是奔着回去自个种的。”
“这有啥的，她们来学不就是想着以后种花卖钱吗？这不正好给她们挣钱的机会？”
饭后，林舒犯困回房去了，林予便挨家挨户地上访，最积极的当属冯圆这丫头，一听有活，眼都笑眯了，“林姐姐，我来帮你，不收你钱。”
冯村长一家也都对冯圆给林予做工没啥意见，临走的时候，冯村长专程问了一嘴，“林丫头，你那鱼塘打算用来作何用？”
“垂钓，观赏。”林予笑道：“对了，村长您家有钓鱼竿吗？”
“有是有，就是不常用，不知还能用不能用。”冯村长扶着胡子，转身往墙角去，挑挑拣拣，拿出一根被灰蒙的已经看不出原材质的鱼竿，递给了林予。
林予摆弄着瞧了两眼，有些新奇，竿柄处有个滑轮，擦去线轴上的灰，隐约可以看出鱼线是个用蚕丝做的。
她试着拨动了两下，尘封许久的缘故，拨动的时候有些困难，还带着陈旧的嘎吱声，好在还能用。
林予心中一喜，抬头对村长道：“村长，这个可否借用一下？”
冯村长已经坐在桌边和气茶了，眯着眼浅嘬了一口，“借什么借，拿去用罢，反正我也用不着。”
林予闻言一笑，“好嘞，多谢村长。”
拿着鱼竿从冯家出来，林予好巧不巧地遇见了许久未见的周荷。
周荷提着篮子迎面走来，林予在打个招呼还是视而不见之间徘徊，对方已经来到她跟前了。
林予下意识想错身而过，手腕就被人拽住了，力度还不轻，指甲都掐进她肉里了。
林予瞟了她一眼，挣开了束缚。四下就她们两个，周荷连掩饰都不用了，故意往她身后看了眼，出口便是讽刺，“怎么？那公子这就不要你了？”
说完掩嘴嗤笑了一声，“也是，他不过是不幸落在了溪水村这野鸡窝里，自然是不会久滞。”
林予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观赏着她的矫揉造作，伸手把她拨开。
“周姑娘，好狗不挡道。”
“你——”周荷只以为她是恼羞成怒了，笑了：“被我说中了吧？”
“周姑娘，你要没什么事呢，我就先走了，我事还多着呢。”林予面无表情，说着就要绕开她。周荷见她油盐不进，架子都懒得端了。
拉着她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抢先我一步救走宋渊，就能被他另眼相待，是吗？想到都不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这个林予。”
林予心里惊讶，但并未表于面，她甩开周荷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冷笑道：“周姑娘，你这是何意？先是莫名奇妙地挡着我的路，又是说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还有你方才说的那什么他是谁我都不知道，谈哪门子另眼相待？”
周荷死死地盯着她，面部因气愤而逐渐扭曲。看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名为理智的那根弦说断就断，突然扬起手一巴掌朝林予挥去，疯婆子般的大叫道：“你根本不是林予，你是妖怪，明明应该像上一世那般，救他的那个人是我，被他爱护的那个人也应该是我，都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全都变了！”
“疯女人。”林予抚着火辣辣的手背，暗骂了一声。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林予来不及多躲，本能地用手去挡，周荷那一掌裹着怒气，使足了劲。林予肤色白，这一下打在手上，顿时红了一大片，靠近手腕的位置还有一道指甲的划痕。
绕是林予脾气再好，这回也火了。周荷瞪着她，眼里布满了血丝，看着就还跟得了红眼病一样。
林予眼神一冷，二话不说一巴掌甩了回去，只见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着留下一声响亮的巴掌音。
“啪——”
周荷毫无防备，脸上结实地挨上了着一巴掌，霎时愣住了。
林予漫不经心地扭着手腕，掀起眼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周姑娘，本来我也不想跟你闹得这般难堪，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今日你着实过分了，现在咱们一人一巴掌也算扯平了，还望周姑娘日后管好自己的手。”
林予捡起掉落在地的鱼竿，转身准备走，身后的周荷摸着脸，终于回过神来，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揪住林予的头发。
林予早有预料，在身后人扑上来的时候便闪身躲过。周荷仿若失了智的疯婆子，发髻松散，脸上的脂粉局部掉落，看着活像是掀翻的调色盘，五彩缤纷，甚是好看。
她发红的双眼满是仇恨，势必要将身上的痛和耻辱加倍奉还给林予。
“我要杀了你！”
除了以前被后娘陈芹打骂过，目前身为轩镇赵府的养女，别说对她动手，就是敢对她无理的人都没有，现在竟然被一个野女人打了。
生起气的女人简直堪比魔鬼，林予见势不妙，抬腿要跑。可是娇生惯养的林予如何跑得过从小就满山遍野跑的周荷。
眼看那疯婆子就要抓住她的头发，突然——
“啊！”

第四十章

想象中的疼并没有传来，倒是先听到周荷痛苦的嚎叫，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何情况，林予就已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让林予莫名心安，紧绷的弦也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她唤道：“林给。”
“嗯。”林给应着，手掌在她头顶一下一下的顺着，像是无声的安抚。
“翠花，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这般对我幺妹？”林皓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趴倒在地的周荷，发髻散落，鼻子上沾着湿泥，双手深深地扣进泥土里，再没了往日的清高，倒像个逃荒的落魄女子，但那脸上的神情却让人怜惜不起来。
方才在周荷要揪住林予头发的时候，几人恰巧瞧见，要不是亲眼所见，林皓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周荷，在他心里就跟画中仙人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儿，刚才他隔着一块田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扑向自家幺妹的那一瞬的眼神，是存了杀心的。
他不明白，周荷为何会对林予有此等怨恨之情。要不是林给及时将人挥了去，还不知道自家幺妹会如何，他想想都后怕。
周荷埋着头没有说话，凌乱的头发将她的脸掩盖住，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小荷。“
突然，一道清润嗓音响起，她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惊慌。
来人正是赵书佰，他看着地上的女子，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沉吟片刻，他终是俯身将周荷扶了起来。虽然他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但苛责的话一概没说，只是轻轻将她扶起便松开了手。
一旁，林家父子仨你一嘴我一嘴询问着林予的情况，林予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包围着，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笑着摆手，“没事，就是——”
话没说完，林致已经心细地发现了她手上嫣红的一大块，当即皱眉道：“手这是怎么了？”
此话一处，几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手上，一看顿时变了脸。
林给反应最快，当即抓起她的手细看，接着眼神一沉，冷脸朝周荷看去。
周荷后知后觉感到害怕，赶紧抓起身旁赵书佰的衣袖，摇着头急促道：“大哥，不是，我……”
她边说着边往赵书佰身后躲，于是林给收回视线转而看着赵书佰，眼神不善。
赵书佰挑眉苦笑了一下，顶着这人压迫的目光，将身后的周荷拉了出来，语气严肃道：“小荷，给林姑娘道歉！”
周荷见一向依着她的赵书佰都要袒护林予，心里像是被利刃又扎上了一刀。
她甩开手中的衣角，指着林予，尖叫道：“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她就是手上红了一块而已，我呢？”
她双手捂上微肿的侧脸，撕心裂肺地喊着，“为什么你们都看到她受伤了，我脸上的就是她打的，你们就看不见吗？”
赵书佰一脸失望地看着周荷发狂的模样，他记忆里，这个义妹从来都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姑娘，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缓声安抚道：“小荷，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你对林姑娘可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周荷破罐子破摔，“什么误会？我就是看不管你们都向着她，她明明就不是林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惯着她？林伯，林予以前是何性子何模样你作为她亲爹还不了解吗？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人，你们就看不出来吗？她根本就是……”
她现在什么后果也想不了，满脑子都在叫嚣着要戳穿林予的真面目。起初她只以为林予同她都是重而来，所以才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无论是性格还是为人处事。
但据她这几日在村里对林予的观察和她自身重生的状况来看，她很肯定林予并非重生，而是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以前她在受了陈芹的打骂之后，独自一人跑到后山去哭，遇到了同样被李惠撒气打了的林予。当时两人看着差不多大，许是同病相怜，周荷对林予便生出一种相惜之情，那段时间两人时常聚在后山吐苦水，彼此之间谈不上多要好，但对对方的性格和为人处事多少知晓一些。
所以她坚信这人就不是她儿时记忆里的林予。
周荷见林家几个男人都陷入了沉默，她挑衅地看向林予，变本加厉地说着。
“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以前的林予何时这般会种花，一个足不出户的人又是何时懂得这般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说着顿了一下，想到昨日无意从冯圆口中听到的，顿时眼神一深，唇角勾起，”你们可知她……”
“住嘴！”
林给知她要说什么，正准备堵住她的嘴，一旁的林全已经出声了。
林全的声音同他这个人一般，听起来就是一副羸弱的文人嗓音，说不出粗话，但这一声却压迫十足，让人心头一震。
他拨开林皓，站到林予身前来，经常躬腰干农活的缘故，他的背已经有些驼了，但此刻却挺得笔直，好似这样才更能将林予完完全全的护在身后。
林予看着挡在身前的林全，心里百感交集，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林全看着周荷，眼里满是坚定地道：“周家丫头，这饭可以饭吃，但是有些话可就不能乱说了，我家幺是什么性子，会做什么，我这个当爹的怕是要比你这个外人知晓得多，所以还望周姑娘往后谨言慎行。”
周荷见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林全还要护着林予，直觉的心里对林予的嫉妒越发的深，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却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她心有不甘，还欲添油加醋，于是她看向了林皓。林皓此时正像个傻子一样的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看着林予，眼里明显是错愕和不可置信。
周荷对着林皓，正要开口，却被身旁沉默已久的赵书佰拉住了。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就见赵书佰正看着她，眼神中的那丝警告之意瞬时让她眼前一刺。
赵书佰知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给林全赔着笑，“老伯，刚才那番话是小荷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这事是家妹有错在先，晚辈先替她给林姑娘赔个不是。”
说着他侧身像林全身后的林予行了一礼，“林姑娘，对不住了，近来药馆频频出事，小荷整日都绷着，情绪有些不稳，方才对林姑娘多有不敬，还望姑娘见谅。”
林予并没有回应他，因为，她正忙着跟某个在她身上捣乱的混蛋斗智斗勇，没有心思关注赵书佰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林给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在她侧腰捏了两下。
别人怎样林予不知道，但侧腰是她的敏感区。所以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脸颊不禁有些泛红，虽然很气恼，但还是尽量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在他手臂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示意林给放手，谁料这人不听反倒越发得劲了。
看着林予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推开他，林给心情很好的笑了笑，也不顾自己这举动是否落在了身后两个未来大舅子眼中。
林予没有说话，赵书佰的话最后被林全接了去。林全年轻时，就是个书生，本来有望一路高升，只是被李惠截了仕途之路。虽然现在就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农民，但那份文人气质还是在的。
两个文人打交道，礼尚往来说了几个开回才将话题结束。
最后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赵书佰把周荷带走了，林予犹记得当时周荷走的时候那不情不愿的模样，以及看她时那充满仇恨的眼神，想想都有些瘆人。
不过好在之后好些日子，林予都没再见过她，也就没太大冲击。
只是当时周荷走后，林予的心一直悬着。毕竟周荷说了那么一番话，只要细想一下，都能发觉不对劲，但让她意外的是，林家的人对此只字未提。
先开始她还奇怪，后来忙起花店和鱼塘的事来，着事也渐渐被她忘了，直到一次意外发生。
花店开起来了，林予驻店一段时间，吸引了不少客源。因着需求远大于供给，所以销量不错，正好林皓没去书院了，她便真把人拉来当销售员了。
想到当初林皓不愿去书院，李惠气得那脸红脖子粗，每回见着林皓都是一张青脸的模样，她都想笑。
其实林皓长得不赖，呆萌型的傻大个，嘴又甜，很讨那些个官家姑娘夫人们的喜欢，每回来都二话不说掏腰包。
鱼塘那边因为那次一个老伯来找她讨鱼，之后又来了好些村民找她。渐渐的不知怎的就传来了，越来越多的人来她鱼塘垂钓，观赏，除了同村的竟还来了些外村的，倒是省得她特意宣传。
平时在花店的时候，她也会趁机给那些富家姑娘和贵夫人们介绍鱼塘，最后也引了些城里人来游玩。
林予种花养鱼做的这般风生水起，村里的人也都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但都纷纷在自己的院子里种起了花，在稻田里种起了鱼。
一次从真正镇上回来，从村头一路走过来，惊奇地发现各家各户的院子都栽起了花。现在虽是寒冬腊月，但还是有些花迎着寒风绽放，一眼望去，竟像是踏入了花的世界。
林予站在一户人家的栅栏外，看着里面于寒冬之中开的漫烂的梅花，心里突然又萌发了一个念头。
当下心中一喜，转身就朝家跑去。

第四十一章

冬月的天冷得刺骨，林予刚回到院子，外面就飘起了细雪。
林舒正巧撑着伞要往外走，见她回来，便又退了回去，一边收伞一边说：“想着你这个时候该回来了，正想去接你呢。”
火炉烧着，上面的茶壶滋滋的跑着热气，将整个屋子烘得暖乎乎的。
林舒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的时候习惯性托着，林予扶着她到炉边坐下，笑道：“大姐，你自己当心着点便是，这大冷天的就不用来接我了。”
“这不是看着下雪了嘛。”林舒不甚在意地笑笑，顺手斟着茶，望着窗外的飞雪，像是无意感叹又像是试探地道：“林给这都走几天了，该回来了吧。”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就见林予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
但只愣了一瞬，又镇定自若地将茶杯送到嘴边，浅酌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口，周身的寒气都在这瞬间被驱散。
她道：“可能是找到家人了吧，兴许以后就不回来了。”
这段时间林给经常消失，时而一两天，时而三五天，但每次临走前，他都会与林予说他会回来，最后也的确回来了，于是对于他时不时的消失，林予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算有人问起，她也会说是自己让他去办事去了。
以至于林舒也没在意，但这次不同以往，林给足足离开了半月，如今仍不见踪影，她不免有些担心了。
林舒对林给谈不上什么担忧，她真正担心的是林予。可能林予自己并没有察觉，但所谓旁观者清，她这个旁观者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这半月里，她时常看到林予一个人静坐着发呆，手里拿着林给用竹子给她做的小玩意，就昨日，吃饭时，林全随口提了一句自己的手艺不如林给，她就见林予望着那道林给的拿手菜，眼神都暗了。
林舒叹了口气，握上林予的手，语重心长道：“幺妹，你对林予当真是半分男女之情都不曾有？”
“我……”
林予迟疑了，以往林舒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那会儿，她就当听了个笑话，笑着说：“我对他怎么可能有男女之情，他同我而言就像是你和爹他们与我而言一样，都是亲人。”
但是现在她竟然没有那勇气理直气壮地将这句话再说出口。
不光林舒看得明白，其实她自己也有所感觉。一开始，她没当回事，要知道就算是养在身边的狗，时间长了都会产生一种依赖，更何况是林给这么活生生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对她无微不至，无条件偏袒纵容，已经不知不觉中渗入了她的生活，成了她在这个世界最为依赖也是唯一依赖的人。
虽说在这方面她是迟钝的，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场雪下得不大，却下得持久，一直持续到腊月。
要过年了，镇上越发闹热起来，溪水村也不例外，各家外出养家糊口的男人都从各地回来了，杀猪的杀猪，备年货备年货，这阵的溪水村可谓是闹热非凡。
林家也在筹备着过年，因着家里没有喂猪，林全一大早就去村里杀猪的人家买了十斤肉回来，准备用来熏腊肉 ，路上碰到难得回来的林捷，便一道回来了。
林予这算是第二回见林捷，上次是分家，就她一人回来，这次却带着一小男孩，白白嫩嫩的，嘴也甜，蛮讨人喜欢的。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有过年回娘家的习俗，就在林捷回来前一天，李惠也回娘家了，提着大包小包的，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林家都给搬回娘家去。
但看林家这一群人都见怪不怪，想来是李惠的常规操作了。
这段时间她跟李惠还算和谐，反正李惠再见到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张口就来，也没有再提强制要求林舒回王家的事了，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予知道，李惠并没有妥协，虽然她表面上不咸不淡的，就是不知道心里在憋着什么劲。林予也懒得去揣测，正好现在她走了，也省得大过年的闹不愉快。
其他人都在灶房处理刚才林全带回来的肉，林捷的儿子只有三岁，小萝卜头一个，裹得跟个球似的，见自己的娘亲在忙，也没去捣乱，缠着林予玩。
说来好笑，这小家伙见着她就笑得眯眼，牙都没长齐，咧嘴一笑就看到一口牙龈，怪可爱的。
小孩踩着雪，吭哧吭哧地朝她跑来，谁知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脚下一滑，一头栽她腿上了。
孩子被吓得不轻，林予也着实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抱起来。
许是摔懵了，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小孩愣了一下，接着小嘴一瘪，金豆子说掉就掉，“哇哇哇”地哭着。
林予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手忙脚乱地给他抹着泪，又怕手凉冷着他，换成了用袖子擦。
“别哭了啊，就轻轻摔了一下，不疼的，你可是男子汉。”
林舒闻声从屋里出来，听她这么哄孩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幺妹，你这么说，他又得哭了。”
“大姐。”
李予站起身来叫了一声，林舒从身后拿出一颗糖，朝她笑了笑，把糖递给了小孩，温声说：“咱俊俊乖，不哭了。”
果然是要当娘的人了，浑身都散发着母性光辉，让小孩有种无形的亲近感，一下就不哭了。
小孩子拿着糖一边玩雪去了，林舒走到她身边问道：“你一个人站外边想什么呢？”
林予看着那小团子在雪地里打滚，笑了笑，回道：“想花田和鱼塘的事呢，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是时候扩展业务了。”
林舒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也大致知晓了她又有什么新鲜点子了，笑着低下了头。只是在林予没有看到的地方，她的眼里有一丝悲伤稍纵即逝。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伴随着这寒冷天气的是年味越来越浓了。林予将花店关了，打算年后再营业。
回村的路上，她不知怎的就想起林给了，不对，现在应该叫宋渊了。上回从周荷嘴里听到的这个名字，她奇迹般的记住了。
“系统，他是回去了吧？”
系统：“是的，宿主。”
寒风凌冽，林予搓着手逆风而行，说话的时候牙都在打颤，“那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
快让她回去吧，在有些苗头还没有彻底出来之前适可而止吧，并且她有预感林家人可能猜出了她不是原主了，只是没说。一想到这个，她就生出一种愧疚，更何况，越临近过年，她就越想家。
“请宿主再等等，剧情尚未结束。”
系统的机械音像是这寒风中迎面泼来的凉水，兜头淋下，简直寒到骨子里。林予知道多说无益，没再开口，咬着牙往回走。
回村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去了花田。到了冬天，大多花卉都进入休眠期，她要做的就是给这些花枝做好防冻措施。
种花的那几块地都在一个地方，她自己的加上林舒的地，已经足够将院子的半数花搬运过去了，所以现在很多花都被移植到地里去种了，也正好保证了花店的供给。
现在花店的销量不错，老顾客居多，所以她打算开春后，顺便拿些花茶去店里，之前她特意置办了些桌椅，正好适合饮茶赏花，这种惬意模式应该是那些官家夫人喜爱的，也正好可以把花茶宣传出去。
另外花酒的话，制作程序比较复杂，成本也相对较高，她打算出配方和原料，然后供给那些酒楼和客栈。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目前筹划的——开农家乐。
如今溪水村不止她一人种花养鱼了，客源越来越多，知名度越发的高，到时候就得考虑如何接待远程游客了。
这事她打算年后再找冯村长细说，溪水村有自己的一套治理协调组织，类似于现代的村委会，应该问题不大。
一路想着，很快来到了花田。这阵是农闲期，大伙都忙着准备过年，地里也就没几个人。这一路走来，林予就遇到一个来地里摘菜的阿嬷。
寒雾笼罩，白茫茫的一片，连鸟鸣声都隐匿了，冷清又安静。
林予哈着冷气，绕着几块花田一一察看之后，准备打道回府。
却在转身的时候，突然一抹灰蓝色从灌木丛中闪过。林予顿时僵住了，连呼吸也一并摒住了。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场景她见过，那时还是炎夏，她因为接连被吓第一次跟林给发了脾气。
林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血液像是被寒气凝住，头皮有些发麻，因为她刚才看到的那抹蓝色同那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猜测是同一个人，记得上回有树林遮挡，她没看清，但这次白皑皑的浓雾中，那抹蓝色格外惹眼。
她不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心里害怕，但面上非常镇定。她没有出声，装作不知情地往回走，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处。
待走出一路段路，回头发现没有任何异动之后，林予轻轻松了口气，准备加快脚步。
然而，刚要转身，突然后颈一痛，接着就被人用帕子捂住了嘴鼻，意识涣散之际，眼前出现了一抹人影，是灰蓝色的。
四十二章
从昏迷中醒来，感官彻底回归之后，后颈上的痛楚瞬间袭来，疼得林予倒抽了口气。
两眼还有些发黑，看东西的时候不太真切。一连甩了好几下头，她终于反应过来并非眼神问题，而是她此刻身处在黑暗之中。
所在的屋子是封闭的，密不透光，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味，像是潮湿的腐臭，但又并不全是。
林予没那心思去细究，她试着扭动身体，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粗绳绑着。
她抱着侥幸地挣了挣，只两下便放弃了。见挣脱无望，索性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真是见鬼了，这都什么事。
外面是呼啸的风声，偶尔还伴着瓦片被掀起的声音。林予靠着墙静静地听着，此时周遭无他声，唯有她的呼吸和吞咽声。
心脏在这片寂然中剧烈搏动，好似下一刻就要跳出咽喉。
林予深呼吸着，强自镇定下来，脑海里不断重现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那抹灰蓝色的人影并不高，身形瘦弱，甚至比寻常女子还要矮上几分。
上回在溪水边这人就跟踪她，很显然从那时起就已经盯上她了。
只是到底是谁呢？林予在脑海里搜索与这抹身影相似的人，可惜最终搜寻无果。
“系——”刚想问问系统，就听到外面的异动，是两个人的谈话。
“人就在里面，你自己看着办，千万记得别弄死了，否则拿你是问！”
“好好……好嘞！”
回答的是一道苍老的嗓音，听着有些耳熟，林予好像在哪听过。但不及回想，那人的回答已经让她彻底傻了。
“小兄弟，你让周姑娘放心，等我把这小蹄子收拾了服帖了，周姑娘想怎么着都行。”
周姑娘？
林予只感觉脑子轰的一下炸裂开来。
是周荷！
她认识的姓周的并且对她敌意如此之大的，除了周荷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林予知道周荷对她颇有不满，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恨她恨到这个地步。屋外两人的对话以及当下的处境，林予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她脸色一变，嘴唇白得几乎没了血色，但仍旧用力地挣着手腕上的绳索。
“嘎吱——”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得林予瞳孔收缩，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屋外下雪了，风雪交加，骤然间顺着咧开的门缝灌进来，打在林予微仰的脸颊上，刀刮般疼。
是他！
林予看着站在门口的佝偻身影，顿时手脚冰冷，如坠冰窟。
她把所有人都想了个遍，唯独把这个老头算漏了。她道为何每次见时，他的眼神都会让她很不舒服。
门口处佝偻站立的人见林予一副惊慌模样，那张松弛的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哟！醒了啊？那正好。”
这小丫头他可是馋了好久，之前这丫头的娘找来时他还不愿接手，那时候瞧着干瘪瘪的，半大的小丫头跟个黄脸婆似的。谁知道这才多久，就生得这般水灵了，瞧这细皮嫩肉的，娇得跟朵花似的，光是这么看着就让人心痒痒。
想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带着豁口的黄牙。手上的烛台被风吹得疯狂舞动，火光映在他脸上，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看得林予心惊。
她急促地喘着气，耳边鸣声不止，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了。就这样，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人托着一盏烛台宛如炼狱恶鬼般慢慢朝她走来，她本能地想后退，可是后背抵着墙，已经无路可退。
“小美人，别怕。”老头驮着背凑近，顺手将烛台放在了一旁，然后在林予的脖颈间嗅着，眯起眼一脸陶醉地呢喃，“果真跟花似的，真香。”
眼前的枯皮脸让林予有些犯恶心，于是她别过头去，身子往旁边挪着：“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呵声一下，笑声桀桀，在这黑夜中，听得林予毛骨悚然。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给我当小媳妇，我可是想了好久。”他粗糙的手挑起林予的下巴，被林予躲过了。
老头不怒反笑，他就喜欢这样的，有脾气才更够味。
“之前那小子日日跟着你，这不？听说他走了，我这才有机会把给你带回来。”
林予咬着牙，强忍住身体的颤抖，瞪了他一眼，“你何时跟周荷串通的？”
老头面色僵了一瞬，随即了然，“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乖乖听话伺候我就成。”
说着，那人眼神越发令人生恶，伸出手要去解林予的衣服。林予什么也来不及想，抬起被束的双脚，踢在老头脸上，她眼里布满着血丝，几乎破声地吼道：”滚！““你个臭婆娘，敢踢我？”那老头防不胜防，直接被踢倒在地，顿时怒上心头，揪起林予的头发往墙上狠狠一撞，“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跟了我是你三生有幸，你跟那杂种不清不白，现在谁还敢要你，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你娘眼巴巴地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不屑要你个浪荡蹄子呢！”
他把林予又往墙上一摁，狠狠道：“你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别想着跑，这地可没人救得了你，今夜你是不从也得从！”
林予的头被凹凸不平的土泥墙撞得生疼，额角一处因为撞击破开了一道口，温热的血液顺着眼角一路蜿蜒，衬着忽明忽暗的烛光，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来。
她眼前有些发黑，只感觉头眼昏花的，视线像是被什么糊住一般，看不清东西，但老头的话却被她一字不漏的刻印进了骨子里。
原来，李惠进来一声不吭，是在这留了个大招给她。
可当真是亲娘啊。
林予讽刺地勾了勾唇，老头见此，松开了她的头发，半眯着眼睛看她，“你笑什么？”
林予仍旧是偏头倚墙的姿势，头发有些凌乱，额角一处殷红，瞧着有一股凄美感。嘴角的笑意慢慢晕开，突然，她冲老头扬扬下巴，眼神带着点魅惑，“你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老头会心一笑，凑了过去，“这才对嘛，乖乖听话能少受多少痛，你说是不是？”
“是你个鬼！”
突然，林予使足了劲一头朝他撞过去，趁其捂着眼睛叫痛之际，她的双手用力地朝两边撑开，在这种时刻，手被勒得变形亦或是泛紫受伤都已变得无足轻重了。
终于，绳子断了，她飞快地解掉了脚上的，一把扶着墙站起来。
眼前一阵恍惚，她甩了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叫痛的人已经缓过神来了，震惊地看着林予，“你怎么挣开的？”
还不是这老头蠢，非得把烛台放在她身旁，刚才她趁着这老头跟她废话的时候，偷偷将手靠近烛火烧。可惜绳子挺粗，那点花苗顶多烧个一半，剩下的她就自己靠着蛮力挣开了。
但是这些林予没说，因为先逃出去才是目前最要紧的。
于是她在老头还一脸懵的时候，抓紧时间往门边跑，老头有所察觉，当即啐了一口，骂道：“臭婆娘，还敢跑，我打死你……”
那老头咬着牙说着，一边上赶着要逮住林予。林予心一惊，甩开他抓住自己衣襟的手，径直朝门口去。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一阵寒风迎面袭来，林予有一刻停顿。就因为这样，她又被老头抓住了头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专属于男人力道的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比刮在脸上的风疼上好几倍。
“臭蹄子，看你往哪儿跑，竟然你这般不听管教，就别怪我下手狠！”
林予挣扎着，头皮疼得发麻。老头驼着背，比她矮，她便用手肘撞他的脸，然后借机摆脱了束缚，不再犹豫，转身跑进了风雪交加的黑夜里。
身后是那老头暴怒的吼骂，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脸上是风过留下的刺痛，而前方是无尽的黑夜。
她使出浑身力气地奔跑着，头疼，脸疼，整个人神疲力竭，但她知道不能停下，只有一直跑下去。
夜是沉寂的黑，伸手不见五指，林予仅凭着直觉往前跑。
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她害怕也绝望，突然就想起了林给，以前每一次走夜路都有他在，那时候再晚也不会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身后一直有个人在。
不知道林给现在在做什么呢？身为当朝皇子，应该有很多要物在身吧。林家人这会儿又在做什么呢？看到她这么晚了没回去，会担心吗？会找她吗？
她胡乱想着，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雪坑，就这样一脚踩了进去，身子骤然失重朝前倾去。
林予绝望地闭上眼，突然身后一只手搂上她的腰，将她一把带了起来。
林予心里一紧，以为是那老头追上来了，使劲地挣着，近乎失声地吼着，“放开我！滚！”
“是我，是我！”林给将她整个圈进怀里，哑声哄着，“别怕。”
看到她草木皆兵的模样，林给只觉得心疼得喘不过气。他连夜赶着回来，刚进村，遇上一群打着火把找人的村民。
他以为是在找村里其他人，谁知走近，看到蹲在路边哭的林舒，他才得知是林予不见了，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予像是找到了避风港，心里的委屈和害怕如潮水般一拥而上，霎时眼泪糊了视线方才，她即将被□□的时候没有哭，被骂被打的时候也没有哭，但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她终于忍不住了。
林予揪着身前人的衣服，眼泪决堤似的，彷佛此刻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千般种情绪发泄出来。
林给的心乱得一塌糊涂，他将林予裹进大氅里抱得更紧些，而后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眼神轻柔似漫天的雪花。
然而在这副柔情下，藏着未表于面的暴戾和阴狠。
大雪无声的下着，凌风过境，将漫天的雪花撕扯成了碎片，最后落在了林中相拥的两人头上。
没多久，林予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渐渐地没了声音。
这时，不远处出现了一些光亮，星星点点的，接着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幺！听到了吗？听到了给爹回个话。”
“幺妹！”
“这大晚上又吹风又下雪的，你说这幺妹跑哪去呢？”
“哎！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这片林子要再找不着，可就没地方找咯！”
说话声越来越近，怀中的人却没有半点动静。
林给低头一看，顿时失笑，原来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他搂着林予，一只手将身上的大氅三两下解下来盖在了她身上，然后轻轻将人打横抱起朝那片呼喊声走去。
许是真的累了，这般大的动静也没有吵到怀中人分毫。
林给抱着林予走近，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声：“在这。”
林全一听，打着火把转了个圈才找准说话人的位置，凑近一看是林给，还来不及寒暄，视线落在他怀中人脸上时，顿时愣住了。
火苗在风中摇曳，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我的幺啊，这是怎的了？”
“幺妹怎么了？”
听到林全的声音不对劲，林皓一下冲了上来，见此也红了眼，“哪个狗娘养的干的，我要去杀了他！”
“皓儿！别冲动。”林全拉住他，暗自抹了把眼泪。
周围帮忙找人的村民也围上来了，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刚才处在黑暗里，林给并不知道林予到底何模样，只那一声绝望的反抗，他就心疼的不行，如今光亮之下，再看到她凌乱的头发，额角未干的血以及脸上那明显的五指印，林给只比林皓更愤怒。
他放在心尖上守着的人，竟然被欺负成这样，林给感觉此刻自己的体内有头猛兽在叫嚣，不得释放誓不罢休。
抱着林予的手紧了又松，沉吟片刻，林给抬起了头，眼眸是夜一般的黑，他看着跟前两人，沉声道：“先回去。”

第四十三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最后悄无声息地去。人群离去后，黑暗里出来一抹佝偻身影，他望着人群，眼里闪过一抹异色，而后转身往林子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林给等人马不停蹄地赶着回了村，可即便心急，林全还是一一谢过来帮忙的乡亲。
村民都知道这事不小，也都体谅，毕竟搁谁家都得急。
于是有人道：“多大点事，林哥你快回去吧。”
林全连连应着，“好好好，多谢了啊。”
语落转身就往家跑去。
林给抱着林予进院子的时候，林舒正好等得心急了，打着伞要往外走，听见开门声，一抬头见识林给，正要问，就看到了他怀中的人，紧接着就有一阵风从身边飞过。
林舒心道不好，来不及收伞，直接随手往旁边一搁，就跟着进了屋，帮着林给把林予放在床上。
看着林予这样，林舒不由自主地抹起了泪，“这怎么回事啊？早晨说是去镇上关店，怎么晚上回来就这样了？”
林给站在床榻边，抿着唇看着榻上之人，没有说话。林予睡着了依旧不安，手还死死地抓着他，力度大到他的手已经泛红了。
林舒见此，伸手欲将林予的手拿下，可林予就是抓着不放。林舒左右为难时，林给反手握住林予的手，摇了摇头，看向林予，轻声道：“不必，让她握着。”
须臾，林全和林皓带着大夫来了，大夫上前瞧着伤势，其他人都再一旁静观着。林皓进屋来就看到了自家幺妹予林给紧握的手，但这回，他只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一群人屏声静气看着大夫给林予检查伤势，直到大夫察看完，抚着苍白胡须对他们道：“无大碍，都是些皮外伤，开些外敷上药即可。”
他们才终于呼了口气，林全跟着大夫去拿药，两人药离开时，林给突然开口：“我跟大夫去。”
“啊？这……”林全疑惑看向他，有看了看床上的林予。见林哥执意药去，只好谈了口气，道：“那行，早去早回啊，一会幺醒了，你不在……”
“嗯。”林给轻轻拿下林予的手，放进了被褥里，跟着大夫出了屋。两人一直走出院子，林给突然停住，拿了钱袋给大夫，淡声道：“有劳大夫了，药的事就不劳烦大夫了。”
老大夫看他两眼，也没说什么，拿了应有的问诊费便离去了。
雪还在下，黑夜里，不远处院子里的烛光是四周唯一的光源，林给在雪中望着那处站了一会，转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除了林舒和林捷带回来的那个小包子，其他人一整夜都候在林予屋子里。
后半夜，林予发起了烧，面色泛红，浑身烫得似火球。林家人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忙活。
林全去烧热水，林捷给她擦身换干净衣裳，林皓和林致去院外等林给拿药回来。
两人在雪地里冻得发僵，林皓搓着手，在雪地里跳来跳去，看着林给会出现的方向，哈着气嘟哝：“这人到底干什么去了？拿个药用得了这么久吗？幺妹正烧着呢，可怎么办？早知道就我去了。”
林致夜冷得不行，吸了口气，“再等等，夜黑路不好走。”
正说着，两人就听到了远处传来马的嘶鸣。林皓惊愕回头，看着林致，“村里何时有马了？”
“不是村里的。”林致眼神平静看向光亮处出现的人影，朝林皓扬了扬下巴。
林皓顺着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前。不等她问话，那人二话不说，将怀中抱着的匣子递给了两人。
声音沙哑，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地道：“这是给林姑娘的药。”
他的声音把两人着实吓了一跳，因为声线不似寻常的沙哑，但两人没有细想，但是也没有冒然接过。
林皓看着他手上的匣子，狐疑道：“谁让你送来的？林给？”
黑衣人愣了一下，很显然是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又很快点了点头，“是。”
林皓这才接了过来，沉甸甸的一箱，他差点没抱稳，“什么药这么重？不知道的以为装的什么金银财宝。”
林致没有林皓那么好糊弄，他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皱眉询问：“林给呢？你是他何人？为何让你把药送来？”
黑衣男人没给答复，快速转身离开了，片刻后，黑夜中再次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
林皓傻楞地看着手中的匣子，一脸踌躇，“这咋整？”
“你俩愣着干啥呢？可是林给回来了？”林全正好从院里出来寻两人，看到林皓手中的东西，愣了一下，“皓儿，你这抱的甚？”
“是给幺妹的药。”
林全这会夜顾不得怎么来的了，催道：“那快拿去灶房给你幺妹煎上啊。”
一行人折腾了一宿，林予的热也算是退下去了。隔壁家公鸡报晓的时候，林舒起来了，他们才回林家去歇了会。
——
林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林家几个男人在灶房张罗午饭，林舒和林捷在她屋里轻声交谈着。那个小萝卜头趴在床沿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林捷回头，瞧见他要伸手摸林予额头上的纱布，她忙出口训斥道：“俊俊，过来，你……”
小孩笑着回头，拍手惊呼：“娘，小姨母醒啦！”
身后两人同时站了起来，“醒啦？”
林予睁开眼，眼神迷离看着房梁恍惚了好一阵，才视线聚焦，看清一旁俯首关切看着她的两人，应该说是三人，还有一个小萝卜头被挤一边去了，硬是梗着脖子往她这凑。
林予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对另外两人笑道：“大姐，三姐。”
“哎！你先别动，我这就去喊爹他们。”林捷说着就跑了出去，出了屋就跟喜鹊报喜似的冲灶房的几人吼着，“爹，幺妹醒啦！”
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见几人全都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
“幺啊，你可算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快跟爹说。”
“是啊，幺妹，头还疼吗？哪个龟孙打的你？告诉哥，哥去削了这个狗娘养的杂碎玩意儿！”
林予被林皓晃得头又开始晕，林舒见状赶紧把林皓拉开，“行了，过阵再说，幺妹刚醒，这又是伤着又是病着呢，昏迷了这么久，先让她缓一缓，吃点东西。”
“是是是！”林全笑道：“先吃饭，睡这么久也该饿了，我饭烧好了，可以开饭了。”
林予被林捷扶着下床，身子正虚，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林舒也不顾自己的肚子，要来扶她，林予摇着头，唇色苍白，笑了笑。“无碍，就是头还有点晕。”
路过院子的时候，林予往四处打量着，一直到灶房，都没有找到林给的身影。她记得昨夜林给回来了的，难道是她记错了？
其他人心知肚明，知道她在找什么，但谁也没有开口。从那箱名贵药来看，他们大致知晓了林给身份的不简单，昨夜更是让人送了药便在没了身影。
昨晚林予的事如今已经在村里彻底传开了，多少人明面同情安抚，实则背地已经把林予清白被毁的事编出了花儿。
听到这些，要不是林全拉着，林皓的拳头直接朝那些人挥去了。神他娘地清白被毁，他幺妹请清白白一个姑娘，被那些个长舌妇说成这样，叫他如何能忍？
林给在这节骨眼上突然消失，林家人也都一致默认他是心有芥蒂，所以连夜跑了。
身子病着，没有食欲，林予吃了一点又回去躺着了。
林舒和林捷紧随其后跟着她进了屋，有些事情林全他们开不了口，就只能他们身为姐姐的来。
看两人有口难言的神情，林予知道她们要说什么，想来她的事村里已经传开了吧，就算什么事也没有，名声也都没了，就是不知那老头没有得逞，周荷和李惠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呢？
林予冷笑了一声，眼神一点点声出寒意来。
林舒和林捷问她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听到最不能接受的消息，好在，林予拉着她们，神色淡然道：“我没事。”
就这三个字，一众人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之后又听林予说了那老头的意图，一行人听得都红了眼，抄起家伙就往那老头家去，可惜扑了个空，听人说已经很久没有在村里见过那人了。
因为这事，他们有气找不到地出，于是一连几日，林家的气氛都有些压抑，林予也一天到晚除了吃饭，都将自己关在屋里，让他们心里的怒气更是积攒到了极致。
直到一日清晨，天还没亮，雾气弥漫，李惠在这时候突然回了林家。
天冷，又没活，林家人这时也都没起，林予的风寒往复几次，一直没好利索，这天早上是咳醒的。
醒之后索性也就没睡了，揉着头下床，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黑色大氅，她顿了顿，拿起来披在了身上，拉开了房门，看着陌生的院子，林予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她现在在林家住。
前几天，林全便让她住过来了，说是临近过年，是非多，住一块安全，再着她这身子一直病着，离得近更好照料。
想到近来林家人为她做的事，林予笑了笑，将身上的大氅裹紧了些。谁知再抬眸，眼底的笑意便瞬间消失殆尽了。

第四十四章

李惠正轻手轻脚地推开竹栅栏，做贼似的往里看了眼，就这一下，便与倚靠在门边的林予对上视线。
少女娇小的身形裹在宽大的厚氅之下，脸色很白，嘴角微微勾起，李惠却在她眼里没有看到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比深冬清晨的寒雾亦要令人手脚发凉的冷意。
李惠手下的动作在与林予眼神交汇的那一刻顿住了，林予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像是提前知晓她要回来一般。
李惠只觉后脊发凉，突然间有些手脚发软。
但很快，她又想到那老头已经离开溪水村躲命去了，反正那老头精着呢，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这样谁也不会知道是她出的主意。
想到此，她又挺起了腰板，两眼一横，朝林予瞪了回去，往日地蛮横气势又上了身。
林予可是将她的每一寸微表情都看在眼里，从她眼神里，就把她心理重塑的整个过程猜了个大致。
林予讽刺地勾了勾唇，放着抱着双臂的手，撑着门框站直。
李惠已经朝她走了过来，声若洪钟，“死丫头，你回来干什么？不是挺能横的吗？现在还有脸回来？”
“李惠！大清早的你干什么？”
李惠刚开口的时候，林全就听到动静醒了。
“有你说话的份吗？”李惠一回来就被他吼，心里越发不舒畅，但又心理作祟，不敢说太多，冷哼一声转身要回屋。
一直没说话的林予突然叫住她，“站住。”
“干什么？”李惠神差鬼使地停了脚，气得喘气回头，“怎么说话的，你喊谁呢？你还……”
林予没给她说废话的机会，拿起墙脚的竹鞭就扬手朝李惠挥了去。
“啊——”
李惠未料到此变故，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后背被那竹条狠狠的抽了个正着。疼得她龇牙咧嘴地鬼哭狼嚎。
“你个臭破鞋，还反了天了，我是你娘——啊！”
林予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鞭落下，扬手又要挥在她身上，专挑疼的地方打。
林全被这一幕吓傻了，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李惠后背的衣裳都擦破了，终于面露急色地阻止林予。“幺，快停下！你干什么？她是你娘啊，大早上的这是咋的了？有什么事咱好好说。”
屋里的林家姐弟都闻声出来，见此也是大为吃惊，忙去拉林予。
“幺妹，幺妹，竹条子快扔了，别干傻事。”
林家两姐妹都去扶在地上打滚哭嚎的李惠，小孩还睡眼惺忪的，没见过这场面，吓得嚎啕大哭，可这时院里乱成一团，谁也顾不上他。
林皓赶紧去夺过林予手上的竹条，将其扔出院子老远，才皱眉回头问着她：“幺妹，你为何要打娘呢？”
林予眉间的戾气还未散去，她垂眸看了看手上因为捏得用力而勒出的红痕，冷声道：“她该打。”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林皓有些生气，拿出了做哥哥的架势，训斥道：“那可是咱娘，生我们养我们，辛苦把咱们几个养这么大，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今日做的这是什么事？拿鞭子打自己的娘，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林皓火气重，说的话自然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林予一直垂着头，一身病气地站立在寒风中，让人不忍心再说出重话。
林致安抚好李惠那边，朝林予走了过来，那架势也是来说教的。他的语气如往常一般和缓，“幺妹，我们知道你近来不好受，但不管是何种缘故，你方才的做法都实属过分，去给娘道个不是，她要作何你都受着，往后切莫再犯，听到没有？”
他话刚落下，后面的就传来李惠暴怒的声音，“让她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就当没生过这孽种。”
“快去啊！”林皓再一旁催着她，“去给娘认错，等她气消了这事就过了。”
见两人堵着林予，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林全过来将他俩推开，“都干嘛呢你俩？先去给你娘喊大夫来。”
“哦哦！我这就去。”林皓听了，转身就往外跑，谁知刚出院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吓得愣在了原地。
他高声喊道：“爹！”
林全还没来得急跟林予说上话，林皓这一嗓子，他只得无奈回头，“不是让你去……”
话说一半，就看到一仗官兵穿着的人进了院子，将他们围了起来。
心惊之际，就见人群之后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消失了好几天的林给。
林致将林予挡在身后，看向林给，沉声道：“林给，你这般所为何意？”
林给未分半点眼神给在场的其他人，从进来开始，目光直直地落在林致身后的那抹身影上，毫无波澜的眼眸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涟漪。
林致见他如此目中无人，读书人骨子里的清高使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些不满。
官兵中的领头见状，上前公事公办道：“这位公子不要误会，我们是按照上面吩咐来抓捕人犯的。”
林皓挠着头，满是不解，“你抓人犯上我家作甚？难不成这人犯还能在我家了？”
“咣当——”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簌的落地声，接着就听林舒在里面喊这什么，“娘，你怎么了？有哪不舒服吗？”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去，领头一挥手，示意一旁的人去屋里察看。
林全等人怕出事，也都紧随其后，跟着进了屋。
他们走后，院子里除了其他几个官兵把手院门，就只有林给和林予两人了。
林予抬着头沉默地看着他，心头莫名涌上一种无法言语的感受，将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控制着自己的心脏，让她有些难受。
不知是真的难受极了，还是其他缘故，她看着林给，就眼眶染上了些湿意。
林予赶紧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揉着眼睛，低声问着：“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
林给看着她，负在身后的手被他生生捏成拳，片刻后又松开，来至林予身前，将她滑落在肩头的大氅重新系好。
林予再如何掩饰还是没能成功，索性红着眼看林给动作轻柔的给自己系绳。
等林给将身子系紧，她抬起头来，“你怎么……”
可是，未等她话说完，林给就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严丝合缝地抱着，将自己的体温渡了过去。
“予儿。”他俯首在她耳畔，极轻极淡地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听到这话，林予的身子顿时一僵，满腔委屈好似终于积攒到了临界点，不再受控制地在五脏六腑乱窜。
她将脸埋在林给的怀里，声音闷闷的，“那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对不起。”林给低声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了。
屋内传来李惠的尖叫声和接二连三的争吵声。两人进屋，就见李惠蓬头垢面的，身上的衣裳已经在拉扯中更加破烂不堪，脸上还有一道巴掌印。
看一旁林家兄弟正一边一个架着气得脸色发青的林全，林予便猜到李惠脸上的是他打的了。
李惠捂着脸，看到两人，立刻红着眼怒视他们，彷佛见到仇人一样，“是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报的官？那糟老头子干的蠢事，管我李惠什么事，抓我做什么？林予你个脏玩意儿……”
“李惠！”林全面色一变，赶紧出口喊住她。
李惠霎时止了嘴，张着嘴脸色一变再变。
林予冷漠地看着她小丑般垂死挣扎的模样，心里生不出半分怜悯。林全看向林予，脸上满是愧疚。他长叹了口气，正要揩油，有人已经先他一步了。
“带走！”
只听官差领头一声令下，李惠便被拖着往外走了。
这下李惠再也绷不住了，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开了束缚，突然扑到林予身前，屈指成爪要抓花她的脸。
“去死吧！”
李惠咬着牙，发了狠的朝林予发起攻势，她想：就算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那也要拉上林予这贱人。她倒要看看，没了这张脸，身边这男人还会不会要她。
那一刻，林予感觉自己心脏骤然收缩，全身的汗毛都乍起，眼睁睁地看着李惠面目扭曲地朝她扑过来。
一时间，全屋子的人都惊叫出声，但已经来不及阻止这一幕。
林予本能地抬手挡脸，下一瞬却被卷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接着就听一道重物落地声以及李惠那杀猪般的尖叫。
官差趁机将李惠抓了起来，强行带了出去。林全等人都跟着官差追出去，低声求饶请求开恩，其中还夹杂着林家两姐妹的哭声，就连林皓都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这些林予全然没心思去理会，她的注意全在林给身上了。
“你哪伤着了没？”林予从他怀里挣出来，拉着他宽大的袖子翻来覆去察看。
林给任她折腾着，就想看她为自己着急的模样。
“你说话呀！愣着干嘛？”林予低头在他身上看了一圈，抬起头来就对上了林给那双带笑的眸子，满是戏虐。
顿时恼了，一下拍在这人肩膀上，生气道：“看我干着急你很开心是吧？不管你了，爱伤没伤。”
说着就径直往外面走，这时院子里已经没有林家人的踪影了。
李惠的罪名在当地人眼里算不上多大，就是窜通那驼背老头，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将林予卖给那人当媳妇。
这种事在这里也是见怪不怪，原主最后的结局就是这样的。
只可惜她不是原主，林给也不是寻常百姓，想来这事能引起重视，不乏林给在其中施压吧。
想到这个，林予心里突然一暖，脚下的步子也慢下来了。
正要转身，身后的人突然就覆了上来，将她整个死死地锢在怀里。
林予好笑：“你干什么？放开我，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林给抱着她不撒手，俯首在她发间轻嗅起来，笑道：“不知，让我抱一会，你身子冰凉的，给你暖暖。”
林予怔了怔，心里好像有什么释怀了，摇了摇头，环上了他的腰身，“回家吧，真的冷死了。”

第四十五章

李惠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又恰逢大过年，都闲着，于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围观凑热闹，有幸灾乐祸的，有怒斥李惠不是的，就是没有怜悯她。能有这种结果，林予想大概也是李惠自找的吧。
李惠之后会如何已经不在林予的思考范畴之内了。一路回来，见村里各家的门窗都贴着对联窗花，喜气洋洋的，就连路边都时不时地还有小孩在放炮竹，火折子一点，“啪”的一声窜天响。
还有调皮的专挑人家菜地炸，把人家长得正好的圆白菜炸的稀巴烂，引得菜主人追着一众熊孩子破口大骂。
林予看得好笑，这时才恍然反应过来还有两天就是除夕，半月之前林全就在备着年货，这段时间操心着她，也没心思管别的，如今林惠又这样，林家人这个年只怕是更不好过了。
“想什么呢？”林给看着她迷迷糊糊差点踩雪坑去，无奈将人拉过来。
林予回过神，看着他道：“你这次打算何时走？”
说着她无意识地缩了缩，今日没有下雪了，但冷风依旧猖獗得不像话，林予的鼻子被吹得有些发红，衬得那张脸也越发的苍白，似雪一般。
林给眼神柔和，将披风上的帽子顺手罩在她头上，末了还顺了顺林予在风中凌乱的头发，这才道：“回来陪你过年，上元节后走，怎么？怕我一声不响地走了？”
林给眼里含着调笑，看得林予不禁咂舌。
她想知道这人回去都学了些什么，竟然还学会调戏人了。
“爱走不走，不稀罕。”林予扫他一眼，撇撇嘴，退开两步。
林给勾着唇轻笑，在他看来林予这使小性子的模样当真是让人爱极了。
他上前两步，揽着她往回带，笑道：“我稀罕。”
林予被他这般顺其自然的搂进怀里，脸上多少有些不自然，但如今这般是何种情况，俩个人都已心照不宣。
林予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认定了，坦诚了那就往前看，虽然心里有些矛盾积攒，但总不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整日提心吊胆，给自己找不痛快。
有几日没回来了，院子无人打理，残枝断桠被风刮得遍地都是，地上的雪也积的几尺深了，刚踏足的时候，还有些行进艰难。
不过好在林予有先见之明，前几天用麻袋挨个套在植株上，以至院子里的花得以在这场风雪中存活，不过可惜还是有不少花卉没能捱过来。
看着满院子的积雪，林予眼珠一转，趁林给不注意，蹲下去抓了一把雪，冲他喊道：“林给！”
“嗯？”
林给一转身，雪白一团就直奔而来，擦过他的下颚，滑了下去。
林予见没命中，失望地叹了口气，“都怪你长太高了。”
说着，又迅速低身胡乱抓起一团，毫无章法地甩了过去。
林给从微怔中回过神来，笑着躲开她抛来的雪球。林予次次未中，最后懊恼地追着他扔。
两人满院子的你追我赶，苍茫白雪中，风起梅落，笑声飘零。
“林给，你别躲，让我砸一下嘛。”林予抓着一手雪，委屈地望着他，“就一下。”
林给眉尾微挑，目光落在她通红的手上，便不再动，“砸吧。”
林予欢喜一笑，扬起手就朝他脸上扔去，但是见他当真半分不动地傻站着，心一触，终究还是不忍心，手一歪，雪团落在他肩上，顿时炸开一多雪莲。
“傻，让你不躲还真就不躲了。”
林予拍去手上的残雪，嘴上这么说着，眼里越是笑着的。
林给走过来，将她整个人裹住，带进了屋。
刚才玩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一回神，林予才发觉手冷得都没有知觉了。
火炉还没来得及烧，只能搓着手干等着。但下一瞬，手上塞进了一个暖呼呼的东西，做工精致得不像话。
她低头一看，惊喜道：“汤婆子哎，你哪来的？”
林给将她的手裹进掌里暖着，说：“殿里拿的，这个便携，可以随时带着。”
——
冬日的生活除去一日三餐，能做的无非就是窝在火炉边煮茶打盹，单一而又枯燥。
林予耐不住闲，以前是忙学习，到这后忙种花养鱼开店，没有一天是闲的。
起初还想找些乐子，后来大雪封山，没地可去，就呆在屋里看林舒给肚子里的小家伙做衣裳，小小的一块布料，瞧着怪可爱。
天黑的时候，零零散散地又飘起了小雪。
林予从屋里出来捡柴火，就看着篱笆院外在雪地里打转的林全。
天冷，林全将两只手交叉缩在棉衣的袖子里，头上的细雪像是粗盐洒在头上似的，转眼就化了。
“爹。”林予叫了他一声。
“欸。”林全转过头来，不自在地笑了笑，往屋里一瞥，道：“还没起火吧？上家里吃饭去，你哥他们都做好饭了。”
说着他顿了顿，“叫上林给一道，咱们走吧。”
林予想了想，答了一声好，便转身进屋喊林给了。
三人到林家的时候，一家人正把菜往饭桌上端。见着两人的时候，神情有片刻呆滞。林全在后面使眼色，几人才恢复如常，招呼着两人落座，只是一时之间多了几分客气恭谨之意。
林予知道，这份客气主要还是针对林给的，想来是几人进城从旁人那打听到了林给的身份，所以即便心里再有芥蒂，也还是不敢懈怠。
饭桌上气氛有些拘束，几人扒着饭，眼神胶在一起给对方示意，特别是林皓，眼白翻得像是患了眼疾。
林予全当没看见，低着头兀自吃着碗里的菜，还极其有心思的对比了一番，将吃进嘴里的与林给做的比，最后得出的结论：不如林给做的好，因此一时竟有些索然无味了。
正好还病着，味淡，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了。
一旁的林给看在眼里，微不可察的笑了笑，也搁了筷子，抬眸看向一桌的人。
林全见他俩落筷，跟着放下碗，忙问：“怎的不吃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林予笑着对他摇摇头。
林全见此，急切地看着林给，要开口不开口的。
林给很是体谅未来老丈人，明知故问道：“可是有何事？”
林全脸色一僵，张着嘴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没说话，主要是这身份一变，一时找不着合适的称呼。
叫林给吧，以前不知道随便怎样叫，没有心理负担。喊尊称，他们这些粗鄙惯了的农人又觉得别扭。
于是一屋子就这样陷入了沉默。林给倒也不着急，身高体阔，往椅背上一靠，烛光倒影下的背影宽硕压迫，让人不忍忽视。
林予在一旁看着，不自在地动了动桌下被林给拉着的手，轻咳两声，打破了安静。
“爹，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她看着林全，淡淡开口。
林全眼里闪过挣扎，林皓耐不住性子，站起身，开口道：“幺妹，今早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也知道娘不该那样对你，她也是一时糊涂，可毕竟是咱娘，你也不忍心看她大过年的被关在大牢里受罪吧？”
“所以呢？”林予看向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放过她，再给她一次卖我或是杀我的机会？”
林皓哑口无言，懊恼地坐回去。
林致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林予问他：“二哥，你也想我放过她？”
说着，她视线一转，依次扫过，“大姐，三姐，你们也这样想的？”
被点的几人，垂着头，都没有看她，林舒更是默不作声地摸着眼角。一顿饭吃成这样，林予也没心情多呆。
草草道了个别，就拉着林给出了林家，留身后桌上的一众人脸色各异。
刚出院门口，林予突然想起那个汤婆子落下了。刚才在屋里一直被林给握着手，也不冷，就顺手放在了凳子上。
“林给，”她扯了扯身边人，“你等我下，我回去拿个东西。”
没等他回答，林予已经往回跑了。
换做其他东西，她不要也罢，但这个不行，她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冷，好不容易找到个救命的东西，她可不想丢。
更何况，林给送的，更不能丢。
急匆匆跑回灶房，正要推门，听到里面的争吵，突然就停住了。
恰逢此时，屋里传来林捷恼羞成怒的声音，“那又不是她亲娘，她自然是不想放过，真是大白天见鬼了，她到底是谁啊？”
最后一句话，林捷几乎是喊出来的。
语落就听到里面响起一阵摔碗的声音，是林全，“别说了！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当了真可怎么办？”
“可她本来就不是咱幺妹？有什么当不当真的？”林捷反驳。
“你！”
林予在外面听着他们争论，彷佛冬日一盆冷水淋下，从头冷到脚。
之前她还抱有侥幸，只要林全他们不拆穿，她就扮演好原主的角色。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么久以来，装傻的并不只有她。
林予全身僵硬地站在木门前，此刻她就像尊冰塑，没有思想，没有行动能力，就安静地这样立着。听着里面的争吵慢慢停息，最后化成几声叹息和抽泣。
而这个过程仅仅不过片刻，林予却感觉漫长得像是跨越了一个时空。
她从失神中缓过来，木偶般僵硬转身，积雪随着她脚下的动作嘎吱作响，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让屋内屋外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幺妹？！”

第四十六章

暗黄烛光穿过门框洒出来，细碎地落在林予脸上，此时的她脸色煞白。
屋里的几人没有比她好到哪去，都瞪大了眼看着她，表情在瞬间风云变幻。
林予怔怔地移开视线，本想伪装出神色淡然的模样，可努了努嘴角，最后也只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实在僵硬，不用想她都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滑稽。
摒弃强颜欢笑，林予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离她最近的林全。那是一张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的脸，已经不知不觉布满了褶皱，烛光映照下，几缕银丝熠熠生辉。他震惊又恐慌，深陷的眼窝里满是血丝，林予甚至还能从其中看到些许不知所措。
见此，林予重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的一声碎成了渣，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力感从心底喷涌而出，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白骸，最后彻底将她吞噬。
她下意识张嘴要说什么，到头来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要论在这她最要感激的人，第一个是林给，那第二个就当是眼前的林全。性子懦弱是事实，但是真心对她好也是事实。好几次因为她，从来没有忤逆过李惠的林全，几次三番的与李惠对着干。
令林予记忆最深的还是那次周荷当众戳穿她，说她不是这个林予的时候，她明确感知到林全的神色有片刻异常。可即便如此，面对周荷的咄咄逼人，他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身前，那一刻，林予是真的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父亲的伟岸。
事后林全对此只字未提，她只以为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便没多在意，谁知何止林全，整个林家都知道她不是林家的幺妹。
林予只感觉愧疚如潮水将她淹没，可除了单纯意义上的内疚，她别无他法。
雪下得越来越密，被怒号的冷风撕扯得四处飘落，脆弱又无力。
林予嘴唇哆嗦，一时之间那声叫过无数次的“爹”像巨石压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好在，林全先开口化解了这份危机，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对林予道：“……幺，怎的回来了？”
这声幺听得林予险些落泪，她眨眼掩饰过去，指向屋子里一张长凳上的小物件，尽量平和道；“我……有东西落下了，回来拿。”
林皓恰好站在那张板凳旁，见林予指过来，他垂眸瞧见那物，愣了愣，连忙拿起递了出来，“幺……幺妹！是这玩意是吧？方才还说明早给你送去呢。”
“嗯。”林予对他扯了扯嘴角，点头接了过来，手中的汤婆子已经没有起初的暖和了。
短暂的对话之后便再没有后续，场面又陷入沉寂，风声渐大，林予手脚已经冷得麻木，正寻思以何种方式逃离，林给来了。
“东西可拿好了？”
听到这道声音，林予在心里松了口气，朝他点了点头，转头对林全等人强自镇定道：“天冷，你们快进屋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林予已经逃似的拉着林给踏进了雪夜。
林全望着两人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终是垂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皓看得心里难受，轻声地唤他，“爹，幺妹她……”
林全背过身用衣袖抹了把脸，这才看他们。几人脸上都带着无措，显然还没从方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他轻轻地拍了下林皓的肩膀，脸色有些凝重，“这事往后切莫再提了，不论是不是咱们幺，竟然来了咱家，那就是一家人了，至于咱幺……”
林全没再继续说下去，搭在林皓肩上的手无力地垂下。依如今这局面，几人也都知晓自家幺妹已经凶多吉少了。
要说起几人何时知晓林予不是原主的，他们也说不上具体何时。但身为至亲之人，家人有何异常，每日朝夕相处，想必任凭再迟钝的人也会有所察觉。起先只是疑惑，后来林予的为人处事以及一些令人出乎意料的本领，都无声地向他们昭示此林予非彼林予。
当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林家人说不震惊是假的，林捷甚至以为林予是被鬼怪附身，还起了找道长做法的想法。要知道当下话本盛行，城里茶楼那些说书先生一天一个花样，其中就不乏借尸还魂此等荒诞故事。
起先听着纯属图个乐子，但往往心里都是对起嗤之以鼻的。
可这种一夕之间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事当真发生在自家里，换做谁知晓恐怕都会担惊受怕，后来是林全竭力阻止，才得以让她放弃这个念头。
寒风料峭，近乎痴狂地席卷着房上的瓦片，呼啸风声与瓦片翻动声交织，一声接着一声敲击檐下几人的耳鼓，震得人心神难安。
林舒怀着身孕，耐不住寒，没忍住咳嗽了几声。这动静把几人从失神中拉回来。林皓还欲说些什么，林全止住了他，挨个赶着他们回屋，“行了，天寒地冻的，回屋歇着吧。”
他们沉默对视半晌，兀自回屋了。
几人进屋后，林全独自一人进了灶房收拾残局。他面色平静地烧水洗碗，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却在收拾完出门的那一刻，他抬头望向漫天的飘雪，红了眼眶，对着虚空无声道：“幺，爹对不住你啊。”
——
林予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任由林给如何敲门都不应声。
林给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只知林予在林家没吃多少，去灶房煮了碗汤面，再次敲响了那道房门。
“予儿。”
屋里的门窗都紧闭着，也没有点灯，整个屋子漆黑一片，像是没有出口的匣子，阴暗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林予蜷缩在床头，神情呆滞地抱着双膝，即便是听到屋外林给的焦急呼唤，也没有丝毫动作。不是她置若罔闻，相反，她很想下床打开门，然后扑进林给的怀里寻求哪怕一丝安抚。
但是，此刻的她脑袋空白一片，连最基本的回应都无法做出。
她从小生活在温室里，上次被绑架已经是她二十年里经过的大风大浪了，如今这局面已经超过她的承受负荷了。
她可以镇定自若的解决种花方面的各种问题，因为她从小耳濡目染，知晓该如何处理。可没人告知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接下来如何面对林家人。
门外的声音未曾消减，低沉的呼喊声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少见的急促。林予在内心一声声地回应，可终究没能开口。
她全身无力，不知该怎么办。
林家人知晓她不是原主，倘若问起她原主在哪，抑或她到底是谁，她该如何回答呢？
林予感觉无论哪个问题都会让她窒息无比，难道让她一个占用原主身体的外人来告知：你们的幺妹已经死了，所以我才得以占用了这具身体，又或者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会被当成疯子吧。
林给知晓了，也会吓得不轻吧。
恍惚间，敲门声停歇了，屋里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林予侧了侧头，看向再无动静的门张了张嘴，嗓音沙哑，“系统，原主真的死了吗？”
久违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是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在你来之前已经上吊自缢了。”
林予：“这是因为有我介入作者临时改的，还是她的结局本该如此？”
“按原著的设定，原主只是一个炮灰，她的结局并没有在小说里具体说明，但从女主的回忆来看，原主也是死于自缢，不过时间稍后些。”
许是想安慰她，系统说的多了些，“宿主不必过分内疚，本文的剧情走向主要以女主视角展开，女主重生，某些设定随之变动，原主的结局也是如此。”
很显然，它的安抚显得有些苍白，林予并没有任何缓和。她只是问：“如果剧情走完，我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去？”
“死亡。”
林予已经料到了，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原主已经死了，她想回去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了，不然解释不通。
“那剧情还有……”
嘎吱——
突然一道声响打断了林予的话，她一转头，就见林给单手撑开窗户，脸色不悦地看着她。
林予心里惊讶，直愣愣的看着他从窗外一跃而进，裹着一身的寒气，林予往后缩了缩。
刚有动作，林给已经走近了，二话不说，伸手开始解外袍的腰带。
“林给！”林予猛地一顿，哑声道：“你……要干嘛？”
屋内昏暗，窗户被他支开一条缝，院子里的烛光照进来，投下道道斑驳光影在他身上。林予紧张地看着他，林给只淡淡地睨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看那扯腰带的力度，林予的心突突突地狂跳。
“林给，你到底想干什么？”林予忍着腿上的麻劲，一骨碌跳下床，“你别乱来，到底怎么了？”
总不能是听到方才她跟系统的谈话了吧？
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与系统交流的时候，外人来看，就是她在自言自语，无厘头的胡言乱语。
正思索着，那头的林给已经把外袍褪去，随手扔在一旁，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朝她走来。
林予瞬时头皮炸开，转身望门边跑去，但不等迈腿，手臂就被人拉住，接着天旋地转，跌进了那个硬朗中存着温热的怀抱。

第四十七章

林予被他严丝合缝地楼抱在怀，神经紧绷似弦，一动不敢动。好在林给并没有做出乎意料的事，仅仅就是抱着她。
林予察觉到此，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循着热源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闷声道：“翻窗就罢了，干嘛还突然脱起衣服了？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
“要作甚？”林给抚着她的头发，轻笑着追问。
林予浑身麻木得不想动，拿头在他肩胛骨狠狠一撞，“别打岔，问你话呢。”
“在外面站得久了，衣裳沾了雪，有些凉，怕冷着你。”林给随意扫过地上的外袍，一把将林给抱起回了床榻。
林予失重，下意识抓紧他的里衣，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将他的领口扒开了，手上的温热让她猛地顿住。
林给也愣了。
微怔片刻后，林予很快回神，摸着黑胡乱帮他扯衣裳，心虚道：“快穿上，天冷，着凉就不好了。”
林予感觉自己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两人身处黑暗，不然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谁料下一瞬，手就被人捉住了，接着一道侵略十足的身影慢慢压下来。
林予心道不好，下意识要逃，却被林扣住了肩，炽热的气息在耳畔蔓延开。
“跑什么？要脱就脱完，脱一半算什么？”
“不是，我……”林予解释着，突然发觉不对劲，“林给……你脸呢？”
“在这呢。”他将脸贴近她的鬓角，蹭了蹭。
林予背脊紧绷，瞪圆了眼，吓得连呼吸都摒住了。
“可别把自个憋坏了。”林给好笑，一转头，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冰凉的触感从脸上传来，林予彻底愣住了，只感觉身体好像起火了，烫的惊人。
“林给。”她茫然地看着林给，下意识地扭动身体，“你今晚怎么了？”
林给将她的动作按回去，强硬地扣进臂弯，道：“这话该我问你，为何不开门？方才在林家他们给你说什么了？”
林予能察觉到他的声音渐冷，忙道：“你别乱来，他们没说什么，是我自己……”
林给垂眸看她，“你怎么？”
“没什么。”林予强压住心里恐慌，扯了笑，也不管那笑有多无力，“我饿了，你快把衣裳穿好，真的会着凉的。”
说着她推推身上压着的人，见人没反应，只好自己从他臂弯里往外钻，准备去给他捡地上的袍子。眼看就要逃离束缚了，手腕一重，她又被摔在了被褥之上。
虽不痛，但着实吓了一跳，一转头，一道高大身影便随之覆来，紧接着，未来得及出口的嗔怪就被强势的一吻封回喉间。
唇舌相抵的那一刻，林予极轻地挣了一下，反让林给寻着机会，加深了这个吻。
风过房檐，拍打在木轴窗户扇，将缝隙撑大，烛光摇曳，只投下两道痴缠倒影。
半夜的时候，雪停了，寒风依旧。
林予缩在灶台边上，打着哈欠，时不时地拿着棍子捣两下火，眼皮子都在打颤，唇瓣微肿，小声嘟哝：“都大半夜了，就不吃了吧。”
林给重新下了碗清汤面，端上饭桌，转眼瞧见她撑着头快睡着的模样，无声的笑了笑，“那方才是谁喊饿？”
林给不知何时到她身边来了，凑在耳边低语，林予耳朵一痒，一个激灵瞌睡醒了。
她也确实饿了，但耐不住想睡觉，就吃了半碗面条。林给没说什么，将她剩的半碗一并解决了，林予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最终撇了撇嘴角，没开口。
等林给都收拾好，林予终于回屋睡觉了。
今日的事太过突然，神经一直绷着，经林给一打岔，就像紧皱的海绵慢慢回弹，身体软绵绵的，脑子也跟着混沌，就只想睡觉。
后半夜，林予做了个梦，这个梦很熟悉，她以前做过的。梦里有林给，她成了他的猎物，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压迫感接踵而至。
她快喘不过气了，那种真实感越发强烈起来。
好似真的有东西压在身上一般，隐约间还有一只手在她脖颈处游离，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彷佛下一瞬就会出其不意地扼住她的咽喉。
林予艰难地睁开眼，昏暗一片，意识正模糊，就听到耳边传来声声呢喃。
“予儿，别赶我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不管林家人今日跟你说了什么，只要不伤害你，我不会把他们怎样，前提是你得是我的。”
林予眉心一跳，不敢轻举妄动。只感觉，身上的人贴在她颈间，近乎疯魔地还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太清。
窒息感太过浓烈，她没忍住动了两下，假装翻身。林给丝毫不担心她是否会突然醒过来，依旧抱着她不松手。
林予的意识有些许清醒，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翻身面向他，搂了过去。
林给身子微僵，林予埋在他怀里道：“放心吧，不会赶你走的。”
说着睡意又涌了上来，她没管林给给了什么回应，兀自沉睡过去。
这晚她没来及细想，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突然会想起之前多次遭遇鬼压床的事。如今回想起来，林予算是明白了，哪有什么邪物不邪物的，不过是林给半夜偷溜进她屋里来了。
林予看了眼院外铲雪的林给，顿时苦笑不得。她还道那次生病时，林给是怎么开她窗户的，看来是早就熟能生巧了。
恰逢此时，林给回头看了过来，原本清冷的眉眼，在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舒展开来。他搁下手头的铁铲，朝屋里来了。
林予勾唇笑了下，慢腾腾地拿过衣裳穿。林给进来的时候，她正好套上厚袄，接下来就是要梳理头发。
冬日穿得厚重笨拙，梳头于她而言堪称浩大工程，好几次她都想直接这样散着，但被林舒瞧见，都会说上她几次，然后再帮她梳好发髻。
林予拿起发绳，犹豫着要怎样绑比较好时，林给已经从身后抽走那根发带，同时又从梳妆台上拿起木梳，轻柔地给她梳起头发。
手法很是娴熟，林予不禁发问：“你还会梳姑娘家的发髻呢？”
“嗯。”林予的头发顺滑柔软，他挑起一绺，发丝转瞬就从指间滑落，“我这次回宫与嬷嬷学的。”
“就是那个教你做饭的嬷嬷吗？”林予记得他说过，“是个很好的人吧？”
“嗯，她是我唯一想带你去见到的人。”他想到什么，眼神越发柔和。
林予敏锐扑捉到“唯一”二字，她没表现出异样，只是笑着答：“好呀，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这位嬷嬷，然后选一束最美的花送给她。”
林给望着镜中的人儿，眼里不自觉的漾开了笑，心是暖的。
早饭后，林给继续在院子里铲雪，林予就在屋檐下的火炉旁，泡花茶。
库存的玫瑰花茶，沉在杯底，滚烫的热水一冲，花瓣就层层绽开，慢慢浮上水面，缕缕细烟蒸腾而上，散发着淡淡玫瑰清香。
林给铲完雪，林予就递上一杯给他，还欲将手中的汤婆子一并给他，林给摇着头没要。
林予收了回来，看着他将茶喝了，这才淡淡开口，将她昨晚的打算说出。
“林给，放了李惠吧。”
见林给不解地看着她，林予撇开视线看向别处，顺势倒进他怀里，小猫似的蹭了蹭，“好吗？”
她知道照林给的性子，李惠和那老头肯定没讨到好处，就算不伤筋也得动骨，要再过分点，可能就是丧命了。
林给要做什么，她不想阻止，讨厌李惠不假，但对林家有愧也不假。就算她回去，原主也回不来了，她无法从这里弥补林家，所以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给的补偿了，至于之后，李惠与林家如何，她都不想干涉了。
林给没多问，只道：“好。”
除夕的前两天，林予和林家人谁也没主动找谁，连面都没有碰过，林予也松了口气。
过年的氛围越发浓，村里每天都是闹闹热热的，小孩大人都洋溢着欢笑，爆竹声从这家一直延续到那家。
林予闲来无事，整天缩在屋子里对着火炉发呆。林给见此，带着她去镇上走了一圈。
城里的年味更浓，各种配饰，吃食摊从城门就摆起走，无论走到哪都是人。灯笼挂了满大街，很多店铺都开着，生意比往常还要火热，人山人海的。
林予被林给牵着混在人群中，她东张西望地瞧着，脸上写满了惊奇。林给余光扫到，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她到了一家酒楼。
这时，路边有人表演杂耍，林予一下就被吸引，拉着林给往那凑去。
“是舞龙哎！”
林予惊喜地看着酒楼一旁的空地上，一条金黄的龙在柱台上跳窜，摇头摆尾，活灵活现的，旁人拍手叫好的时候，林予当即甩开林给的手，也跟着鼓掌。
林给瞧着空落落的手，沉默等着，不悦地睨了旁人一眼，看得人家背后发凉，不自觉地往边上靠了靠。
待掌声落下，林给见林予还沉浸在其中，皱眉牵起她的手，径直出了人群，转而进了酒楼。
林予哪能不知道他，任由他拉着，一直到上楼落座，林给都不曾说话。
楼下有人奏乐，古琴声悠长婉转。林予往楼下看了一眼，坐到了林给的身侧，用肩膀撞他，“你在生气吗？”
林给偏过头去，语气生硬，“没有。”
“哦，那好吧。”林予故作遗憾地挑下眉，“本来还想哄哄你，看来不用了，既然不生气，我就坐回去了，这视角不太好。”
她撑着桌子要起身，林给冷脸将她按坐回去，林予终于掩饰不住，笑出声。
林给绷着下巴，把她按进怀里，而后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哄，还有不准坐回去。”
林予从他怀里坐起，“哄什么？”
林给黑着脸沉默半晌，吐出俩字，“哄我。”
林予：“你不是不生气吗？”
林给眉头紧蹙，眼神幽幽看着她，林予有点发怵，举手投降，“我哄你可以了吧。”
说着极快地在他侧颊亲了一下，林给脸色一怔，不可置信地望向她。林予噙着笑，欣赏他茫然的神色，然片刻后，林给回过神，勾唇搂过她。
林予察觉到，要跑，可惜已经完了。
最后从酒楼出来，林予的唇红得充血，而一旁的某人却神情自若，心情好得不行。林予在背后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拳头，但见他拿着糖人递到跟前的时候，气一下就消了，转瞬又乐呵呵地东瞧西望。

第四十八章

两人在城里玩了一天，途中去花店看了一趟，出城路上又遇上了赵书佰，还有同行的赵家大小姐赵诗婕。说起来，林予还有些时日没见过赵诗婕了，这位赵家小姐是个爱花之人，也经常照顾她生意，不过都是叫府里人来拿花的。
林予本以为因为周荷，她会对自己恶语相向，没想到对方只是朝她微微一笑。林予愣了一瞬，眉眼弯弯，回以微笑。
一笑毕，就被林给拽到了身后。
跟赵书佰等人彼此寒暄一阵，林给就要带着林予走，赵书佰突然叫住林予，“林姑娘！”
“嗯？”林予从林给身后探出脑袋，看着他，但很快又被林给挡严实了。
赵书佰见此，笑了笑，无视某道警告的眼神，高声朝他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林姑娘，新年好啊。”
林予莫名奇妙，她想她跟这人还没熟到这个程度，但还是回他：“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林予察觉到身前人霎时气压一低，才算是知道这人的用意了，。
从城里出来后的路上略微冷清，两人就这样携手漫步行走。林予走路不老实，一会蹦跶一下，一会踢踢雪。
等玩累了，就挂在林给胳膊上，整个人都倚着他走。
“累了？”林给垂眸看她一眼。
“嗯。”林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就感觉身边的人突然停下了，她茫然道：“怎么了？”
林给背对着她，蹲下身，“上来，背你回去。”
“好嘞！”林予也没客气，咧嘴一笑，趴了上去。
林给站起身，轻轻地颠了颠，感受到背上轻巧的重量，皱了一下眉，不疾不缓地往回走。林予圈着他的脖子，将重量压在他身上，“我重吗？”
“不重，回去找个药方给你补补，太轻了。”
林予轻哼一声，“我才不要，那些补药都苦了吧唧的，难喝死了。”说着她附在他耳侧，扯了扯他的脸，问：“话说你到底把周荷怎样了？”
她看得出方才赵书佰叫住她，可不是单纯为了道新年好的，但好像碍于林给在，真正想说的话又止住了。
林给顺势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转回去的时候，突然眼神发狠，“没死。”
林予心惊，“那她现在在哪？”
“被人带走了。”林给语气阴狠道：“你放心，我不会给她第二次伤你的机会，我倒要看看那人能护她到几时。”
这话听得林予云里雾里，怎就又出来一个新人物了。
不过她没问，两手捧着林给的脸，捏了捏，又伸手将他皱起的眉抚平，“走快点，天要黑了，一会看不着路了。”
待两人回村的时候，天色正好暗下来，家家户户的烛光从村口一直照到两人的屋子。
除夕夜，每途径一户人家，就能闻到佳肴鲜香，听到交谈的欢声笑语。林予也被感染了，一路带着笑。
但在看到家门口站着的人后，笑容渐渐淡下去了。
是林全，他在林予的院门前来回踱步，一圈踱完倒回来的时候，恰好就看到两人。他先是一愣，而后再没半分异色，小跑上前，一如往常地笑道：“幺，回来了，跟爹上家里去，今晚咱整了好几个大菜，都是你爱吃的。”
说话间，林全不停地搓手，明明大冷天的，手越黏糊糊的。
林予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来，最后什么也没有，倒是林全哈了口热气，“快走吧，天冷，站着怪冻人的，你身子弱，得多注意着才行。”
林予看他关心急切的神色，微顿片刻，想了想，轻轻点了下头，“好。”
不知是林全特意叮嘱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两人一进屋，林家的兄弟姐妹神色未变，笑着招呼他们。
屋里子的炉子烧得正旺，林予被林舒拉着坐在炉子边，其他人在灶房里忙碌，她们二人就面对面的坐着，也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怪异，林予一时找不到话说，就干笑着看她。
好在没一会，林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就喊开饭了，林予这才松了口气。她是真担心林舒会问那夜的事，这事一旦开了口，没有合理的答案，便会是哽在每个人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
林家小孩就一个，年夜饭自然也就没有别家得那么闹腾，但也算得上闹热。一家人吃吃喝喝，饭桌上聊着今年收成，来年的打算，以及林舒肚子里未出世的小家伙，值得庆幸的是，都没有提起林予悬在心上的那个事。
一顿饭下来，林家人对她一如以往。林予知道他们在以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态度，这让她心生感动。
吃过饭，一家人围着炉子烤火拉家常话。不知不觉，夜色渐深，林予今日玩闹了一天，早就乏了，这会煨在暖炉边，跳跃花光照进眼里，炙得更睁不开眼。
她一手撑着脑袋，小鸡啄米般的小幅度点头，这模样看得林给好笑，小心翼翼地伸手护着。
正当他勾着唇抬眸，就见林家一群人都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林给不动声色地敛了笑，看向几人地神情瞬时大转变，那眼神看得林全等人心惊不已。林全见此，又看看林予的困倦模样，忙道：“今晚就在这歇下吧？我再去收拾间屋子。”
说着就起身，林皓看不得林给对林予那黏糊样，见着就心烦，若不是碍着林致告诉了他林给的身份，他真恨不得一拳挥过去，所以眼不见为净，他选择追着林全出去了，“爹，我跟你一块收拾。”
他这一声扯着嗓子吼，林予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猛地惊醒，差点往火堆栽，幸得林给及时护着，一把拉住她。
林予打着哈欠，往四周瞧了眼，发现屋里就剩她和林给了，她愣道：“我爹他们呢？”
“你爹收拾空屋子去了，你哥去帮忙，你姐姐回房歇下了。”林给一一回应，拥着她站起，直接往屋外带，“你爹让我们今晚就歇这。”
“哦。”林予瞌睡没醒，睡眼惺忪地由着林给带她往卧房去。
而恰好林皓跟林全收拾利索出来，就撞见这一幕。迷迷糊糊的小姑娘随意靠在高大男子身上，脸上带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亲昵。
林皓顿时火气直冲天灵盖，怒气冲冲地上前要将林予从林给怀里拉出来，但刚迈出一步，先被自个亲爹拽住了。
林全笑得温和，对林给道：“屋子腾出来了，不常用，布置有些简陋。”
林给道：“无碍，能住就行。”
“好。”林皓梗着脖子在一旁瞪着林给，林全警告看他一眼，而后看向倒在他怀里没长骨头的林予，道：“那你先休息，我带她回房，她屋子在那头。”
语落，林全伸手去接，林给却抱着林予侧身躲过，淡声道：“不用，她卧房在哪？我送她回去。”
林全看了看林给，脸色微僵，这时林皓要说话，被林全拉了回去。他指着院子另一头的一件屋子，“就那个。”
说完，就见林给二话不说，朝他点头示意，便当着两人的面一把将林予打横抱起，而朝那方向去了。
人一走，林皓指着他的背影怒道：“爹，你拦着我作甚？你没看到他抱着幺妹吗？搁这占咱幺妹便宜呢，丫的，他要敢对幺妹图谋不轨，我管他是谁，天王老子来了我都揍！”
“行了。”林给叹息一口，拍着他的肩往回走，“我会看着的，你赶紧去睡，也老大不小了，整天把揍来走去挂嘴上像什么样，我听说村东老刘家的闺女正说亲呢，等这年一过，我找……”
话没说完，林皓打断他，给林全飞速说了句“早些睡”，便一溜烟回屋了，这一连串的转变跟那被踩了尾巴的狗子如出一辙，让林全苦笑不得。
林皓回去后，院子又归于寂静，林予屋子的亮着微弱烛光，林全只望着那里静默地凝视一阵，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第四十九章

翌日清晨，林予在热闹的吵杂声醒来，她利落地穿上衣裳，随意披散着头发，拿起枕边的发带下意识就跑去找林给。
拉开房门，入目的便是宽厚的胸膛，林予闷头撞了个正着。她揉着额头抬眸，发现是林给，顿时眉眼舒展，将手中发带递过去，接着转身背对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扎头发。”
林给愣了一下，笑着接过，熟练地替她挽发。而他身后的林家姐妹见此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愣是没有说出话来，以至于林予也没有注意到两人。
直到林给给她系好发带，她转头看过来，这才发现两人一直站在后面目睹林给给她梳头发。林予看到她们的时候，也一下顿住了，“大姐，三姐，你们……”
林舒回过神，语调悠长地啊了一声，“方才村长家的那个孙女来找你，我就说来看你醒没醒。”
林捷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没想到这么巧，林给也来喊幺妹起床啊。”
“哦。”林予瞟了林给一眼，后者神情自若，细看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的，林予瞪了他一眼，就察觉手被人握住了。另外两人还看着，林予不自在地挣了挣，结果这人更加变本加厉，指尖在她手心挠了两下。
听到对面两人扑哧一笑，林予莫名涌上一股羞哧，耳根也渐红，此时此刻，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得了。
林舒看她这模样，推了推身侧的林捷，敛了笑，说道：“既然起了，那就吃早饭吧，爹今早煮了汤圆，给你温着的。”
“好。”林予应着，抬脚就往灶房去，半道响起什么，又停下。
林舒问道：“怎么了？”
林予摇摇头，看着两人，突然绽出一个笑容，“大姐，三姐，新年快乐！”
说完这才在转身走了，林舒和林捷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眼，又看了看林予走远的背影，彷佛释然一般，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林予在林家吃过早饭，就跟林给一起回去了。逢年过节，溪水村邻里间都爱串门。林予笨拙地接待着来访的村民，逢人来，就送花茶，花酒之类的当作回礼。
一天下来，人都累虚了，但累归累，收获倒不少。夜里，屋子开着窗，林予裹在被褥里，望着窗外，心里想着年后的打算。
白日里，冯家大娘带着冯圆来串门，闲谈间说起她的鱼塘，说冯圆的爹也念叨着想养鱼，就想着来问问她。
听到这事，她又想起前些天路过稻田的时候，也有人跟这样说，顿时，林予觉得她心中那个计划可行度很高。
所以本打算年后再去找村长商量的事，她乘此机会便让冯圆带了口信回去，打算先看看村长的反应，毕竟开农家乐这种事，是需要全村参与才办的起来的。
如果可行的话，她决定在开春前把这事定下来。毕竟到了春天，那可是个鲜花遍地的时节，到时候可有得忙。
正想着，眼前的视野就被人挡住了。
林予抬头，就见林给隐匿在黑夜里，笔直地站在她窗前，神色有片刻凝滞。林予屋里没有点蜡烛，漆黑一片，她自然是没有看到窗外人脸上的微妙神色，只是问：“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林给沉默半晌，林予不解的看着他，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上他的胳膊，“怎么了？”
林予只着一件里衣，衣料轻薄，在她倾身靠近林给的时候，裹着淡淡香味的热气随风袭来。林给知道，那是花香。
林予看他还不说话，眉头皱了下，再要开口的时候，窗外的身影突然一闪，没等林予反应过来，那抹黑影已经欺身压来，凌冽的气息顷刻间将她包裹住，惹得林予轻轻颤了一下。
林给的身子撑在林予的上方，高大身影将窗外院子里的烛光全数挡了出去，像是一种主权宣示。
黑暗中，林予并不能看清林给的脸，她愣了愣，伸手攀上他的肩头，顺着一路摸索到他的脸，下意识捏了捏。
她清晰地感受到林给呼吸的炙热，嘴唇是紧绷的，就那一瞬间，林予好似知道他的来意了，扑哧笑了一声，语气带着调笑，“你又想翻窗溜进来啊？”
“嗯。”林给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嘴上很实诚。
“你上哪学的，大半夜翻窗溜进人姑娘屋子来，”林予在他耳边轻笑，身子随之轻颤着，“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进别家姑娘的闺房？”
林给垂头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声音暗哑，语气却笃定，“没有。”
“是吗？”林予听着这答案，心情莫名的好。
“嗯，就你一个。”林给抱着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拉过被子盖上，将林予搂得紧紧的，“睡觉。”
林予见他这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架势，顿时哭笑不得，本想赶他回房，但想了想又算了。
白送的暖宝宝，不要白不要。
之后，连续几日的夜里，林给就不请自来，一到就寝时刻就往林予屋里来。林予见势不妙，拒绝过几次，最后都是被狠狠欺负一顿，然后无效驳回，一来二去，她也就放弃挣扎了。
闲暇的日子一晃而过，转眼林予已经着手筹划起农家乐的事，每天来来回往村长家跑。
后天才是元宵，她记得林给说要待到上元节才走，可昨天就匆忙离开了。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事，离开的时候神色惊慌，只匆匆说了一声就走了。
林予心里担心，但说起来，她对林给生活不甚了解，除了林给这个人外，关于他其他的一切都一概不知。这让林予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再加上，她一直记得林给在书中的设定，所以对于林给这次的离去，她有些不安起来。
这日林予正清理着院子里没有捱过这个严冬的残枝，恍惚间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林予放下手上的的东西，拍拍身上的泥土，起身过去开门。门一拉开，见着外面的一对陌生男女，林予怔了一瞬，“请问二位是？”
那名男子笔直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没有开口。一旁的女子倒是更活泼些，带着一个包袱，见着林予，眼里闪过一瞬惊艳，紧接着，她退后两步，朝林予行了一礼，恭谨道：“碧儿见过林姑娘。”
“你好。”林予更懵了，她还没见过这架势，连忙扶起委身的女子。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在了黑衣男子身上，她感觉这人有些眼熟，“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男子面色微怔，木讷地点了点头。
“还真见过啊。”林予低声喃喃道，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衣角，人家记得，但她想了半天，就是没有记起这人是谁。
碧儿见她神情迷惑，脸上闪过了然，上前细声道：“林姑娘，我们是殿下派来的，他吩咐我来照料您。”
林予不确定地看着她，问道：“林给？”说完有恍然察觉不对，忙改口，“是宋渊吗？”
碧儿点了点头，林予忙招呼他们进来，突然就听那男子开口了，“林姑娘，属下就不进去了，碧儿姑娘往后会照顾你的起居，人已经送到了，属下这就回去给殿下复命。”
说着，冲林予抱拳行了一礼，“林姑娘保重，属下告退。”
而后在林予震惊的神色中扬长而去。
一直到那人已经没了身影，碧儿在身旁唤了一声，林予才缓过神来。
“林姑娘，您怎的了？”
“方才那人是？”那人开口说话的那一瞬，林予终于想起来了。那应该是挺久之前了，在镇上偶然撞见，那时她着急摆脱林给，恰好听到那人的口音跟林给相似，就追着人家跑了几条街，结果把人逼得跳墙了。
至于为何这么笃定，还要因为那人沙哑的声线，与常人的嗓音不一样，更像是嗓子受损后发出的声音。
碧儿也朝男子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嘟哝道：“他呀，是殿下的近卫，就一呆子，没有礼数，还望林姑娘见谅。”
“无碍。”林予摇了摇头，这才打量起眼前的姑娘。差不多跟她一般大，一双杏眼很可爱，气质倒是瞧着沉稳大方。
虽然她迫不及待想问问林给的情况，但又觉得太过鲁莽了，所以什么也没问，只是礼貌笑道：“咱们进屋吧。”
一开始，对着陌生人，林予多少有些不自在，更何况这姑娘对她毕恭毕敬的，让她越发无所适从。她给碧儿安排了房间，正抱着被褥纠结怎么套的时候，碧儿放下包袱，十分自然的接过，“姑娘，您歇着吧，我自己来，殿下专门让我来给你烧饭洗衣的，这些都该我做的。”
林予看着她，利索地整理着房间，完全不需要她帮忙，索性先去泡了壶茶等她收拾。
碧儿一边收拾一边跟她说着，“林姑娘，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都能做的。”
林予笑着，“不用，这没那么多规矩，能做饭就成。”
她知道林给是担心他走后，她生活不能自理，虽然这个事说起来并不光彩，但林予还是感觉心里一阵温暖。
两人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碧儿是个自来熟，起初还担心这个主子是个不好伺候的，但接触一阵下来，发现挺好相处的，一点也没有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个妃嫔们的傲气，所以很快就跟林予聊开了。
有了碧儿在，林予的一日三顿也不愁了，就专心琢磨她的那一堆事，闲暇之余就听碧儿讲讲宫里的事，跟林家的关系也恢复如初，计划的事也得到了村长的赞成，除了林给大半个月了还没回来过之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消停日子没过多久，事非又起了。

第五十章

自那次李惠被捕，林予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让林给放过李惠，算是给林家的一个补偿，之后就没再关注，林家人也没提起，她也就忘了。
林舒临盆在即，这日，她照常从花田里回来，顺道去林家看林舒，刚走到林家的院门外，就见篱墙外围了一圈的村民。待她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好几道声音混杂在一起，看来纷争不小。
林予皱了一下眉，刚走近，就有人注意到她。那大娘见到她，忙拉着她说：“林幺妹啊，你娘咋的从大牢里出来了呀，听说你爹这回铁了心要休了李惠呢，这可不是件小事，李惠娘家人都来了，蛮横得不得了，正跟你爹吵呢。”
那大娘死死地拽着林予的胳膊，现场播报似的，往院子里看一眼，转头跟林予说一句，十分起劲。
林予有些时日没听到李惠这个名字了，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后来听到大娘说林全要休了李惠，这才拉回思绪，一把撇开正说在兴头上的那位大娘，急匆匆地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围了一群人，有些人林予根本没见过，应该是李惠的娘家人。
地上满是破碎瓷片，栅栏围着的菜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整个院子一片狼藉。
林予进来的时候恰好见到一个黑脸的魁梧大汉正举着一个咸菜坛子往地上砸，陶瓷落地，清脆的炸裂声霎时传进在场人的耳里，都被震得吓了一跳。
那人砸完坛子，瞪着一双与李惠五分像的牛眼，煞有气势地开口：“姓林的，有种你再说一边，你以为你谁啊，敢休我家阿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把她弄进大牢，年都没过成，现在出来了，你就说要休她，你胆肥了啊！你可不要忘了当初要不是我阿妹嫁给你，凭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讨到媳妇？”
说着，还拿一种鄙夷的眼神在林全身上扫视一圈。
那人一身腱子肉，说话的时候眼一瞪，还真有那么些吓人。林予冷笑一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惠能有那性子，看来少不了她娘家的熏陶，这蛮横的架势简直就是复制粘贴。
其实林全从一开始就说的和离，结果这帮人啥也听不进去，扯着嗓子就说他要休了李惠。
李家人和林家人对立而视，林全就站在说话那人的面前，听了这话，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今日我非跟她和离不可！当年我跟她是怎么成亲的，你们心知肚明！”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嘘声一片。林予也深感震惊，看来林全跟李惠能成亲还另有隐情呢。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听此，脸色一变。而下一刻，他身后冲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眼窝深凹，眼里的血丝稠密，看着有些瘆人。
林予起初并没有认出那就是李惠，直到听到她说话。
只见李惠冲到林全面前，像个疯子一样，扯着林全大声吼：“你敢说！”
林全被她扯得后退，神色未变，眼里充满坚定，“那就自己签了和离书，不然就别怪我把当年的丑事翻出来！”
“你……”李惠看着林全，仿若晴天霹雳一般愣在原地，“原来你一直都都记恨着当年的事，你一直都记恨着……”
“阿妹，你别跟他废话，我帮你教训他，这种人多打几顿就老实了。”那黑脸壮汉撸着袖子上前将李惠拉回去，铮铮有词的说着。林予在一旁听着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站在林全身边的林皓一直憋着没说话，这会也终于忍不了，顾不上礼数，一下挡在林全身前，拿复杂的眼神看着李惠，几欲开口，最后满腔的悲愤化为了一声哀叹，“娘……你就答应爹，和离吧。”
李惠瞪大了眼看着他，满脸死寂，嘴唇蠕动，愣是说不出话来。
满院子的人都对峙着，林予就站在李惠一群人身后的墙角，所有人都没看见她。
这事林予本不想把自己掺和进去，省的又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院子外面又被看热闹的村民堵得死死的，索性就默不作声地看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就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时，院子外面不知是谁看到了她，突然拉着嗓门隔着几号人头，问她：“幺妹，你爹要休了你娘，你怎么不说句话呀？”
那人话音未落，整个院子里的好几双眼睛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此时此刻，林予生出一种想把那人暴揍一顿的冲动。
丫的，还闲闹的不够大。
林予不用抬头，已经感觉到李家那几双恨不得吃了她的视线利剑一般投了过来。
林予毫不客气地看了回去，就见李惠枯槁的脸瞬间扭曲起来，接着嘴角的褶子随着说话的动作毫无弹性的拉扯，活像是树皮开口说话了。
“闹成这样，这下你满意了吧？”李惠先是怨恨的看她一眼，突然又换上一副惊恐万分的神色，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
“你这个妖怪，你不是人……”
李惠说得极小声，魔怔了一般，说着又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头发散乱，面部狰狞。
李家人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拉着她，“阿妹/小惠！”
乘此慌乱，林全将林予拉过去，上下打量，“没伤着吧？”
“没有。”林予摇头应着，看了对面一眼，发现李惠已经不知因何缘故晕了过去，李家人正着急忙慌地拖着李惠去寻医。
李惠那大块头，抱是不可能，所以只能是连拖带掺。
“看什么看！”外头看热闹的人被拖着李惠的大块头粗眉大眼的一瞪，灰溜溜地让开一条道。
临走前，那人还不忘回头撂狠话，“姓林的，你给我等着！”
几人一走，村人也没了闹热看，都该散的散了。一瞬间，吵杂的篱院重归平静，只是满院的狼藉还宣示着方才的闹剧实实在在的发生过。
闹剧散尽，林全怔愣的站在原地，背影落寞，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林予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这时候说安慰的话又显得有些突兀，所以林予就陪着他在冷风里站着。林皓这回也难得没有莽莽撞撞问些不合时宜的话，但是好几次想开口，最后也都默默闭了嘴。
画面彷佛在这一瞬静止，安静得无论是近处院外掠过竹林的风声，还是远处山林的鸟鸣，都清晰入耳。
突然，一道女子的惊呼划破寂静，让院子里的三人脸色大变。
“大姐/舒儿！”
三人猛冲进里屋，就见林舒面色苍白，护着孕肚瘫坐在地，而地上湿漉漉的一滩。
林皓见此，立马飞奔出去，“我去喊稳婆！”
林全摸了一把汗，深吸一口气，对林予道：“幺，来帮我一起把你大姐扶到榻上去。”
林予如梦初醒，应着，“好。”
林舒疼得冷汗涔涔，死死地揪着林予的衣袖。两人把人移到床榻上，林全不做停留，交代林予守着，便马不停蹄跑去灶房烧热水。
林予还是第一次这场面，她听着林舒痛苦的低呻，心里一阵慌乱，但又不敢冒然做什么，生怕一不小心就加剧林舒的不适，只能徒手替她擦着汗，一边言语安慰，“四哥唤稳婆去了，马上就回来啊。”
林舒已经疼得神志不清，手臂胡乱挥舞着寻求支撑点。她抓着林予的手用力，指甲掐进林予的肉里，林予疼得抽气，强忍着没有推开她。
好在林皓很快就带着稳婆回来了，她得以从林舒的手中脱离出来。
接生的时候，男子不得入内，林家父子便在屋外吼着，来回替换热水，林予则在屋内听着稳婆的指挥。
屋里的稳婆沉着老练地引导这林舒使劲，女子的哭嚎更是一声较一声的撕心裂肺，听得在场的人心都揪了起来。
屋内屋外乱成一团，染着血的水盆一个接一个的换。谁也不敢懈怠，绷着弦听着屋里的动静，终于……
“哇——”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抱着婴儿，扬声道：“是个男娃子！”
就在那一霎那，所有人喜极而泣。
婴儿只有巴掌大，全身皱巴巴的，躺在稳婆手掌里，哇哇的哭。
稳婆把孩用小棉被裹好，送到林舒面前，林舒现下已是满脸湿汗，虚弱地掀起眼皮看着跟前小小的一团，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哭啼不止的小孩在靠近娘亲的那一刻，神奇般的止了哭声。
不知怎得，看着这一面，林予眼眶有些发热。
以前她一直知道女子生育不易，可真正见证过女子分娩的全过程，她才真切领会不易二字所饱含的深意。
林舒累得昏睡过去，孩子便被递给了林予。林予没抱过孩子，手无足措，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的站着。
林全和林皓进来的时候，林予还处在茫然的状态，紧着这，迫不及待地向林全求助。
林全见此笑了下。先去塌边看了看林舒，才折回来轻手轻脚接过襁褓中的婴儿。臂上重量一减，林予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半天才缓缓放下。
怎么说呢，一想到那么小小的一只，将来会长成成年人那样的体型，林予就感觉特别的神奇。

第五十一章

林舒本该还有大半个月才临盆的，因那日慌乱中受惊，不慎摔了一跤才如此，故而那婴儿出生便体弱，照料起来更是疏忽不得。
而林全又是目前几人中唯一有经验的，林致前些日子元宵一过便返回书院了，林捷则是大年初一一过就被娘家人催着回去了，所以林舒产后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一边要注意着给林舒补身子，一边又要忙着照顾那个小家伙，整天忙里忙外的，也就分不出心来兼顾农活，索性就丢给林皓瞎折腾。
开了春，又到了插秧播种的好时节，各家各户都忙着，林捷被婆家套在地里忙活，腾不出闲暇回来照顾林舒。
如今林家就只有林皓和林全，虽然照顾林舒绰绰有余，但在有些事上总归还是不太妥当，所以林全想着让林予回来住一阵，等林舒月子过了就好。
这日，林全找她的时候，林予正好从村长家出来。如今天气回暖，院子和田里的花都抽芽发枝，再加上给村民几户种花的人家做指导，一整天忙得也是脚不沾地。
但听了林全的话，林予也没犹豫，一口应下了。
之后，她便带着碧儿入住了林家。要说照顾林舒坐月子，林予自认没那个本事，索性就带上碧儿。
碧儿带娃有一手，林全就此得了闲，便开始琢磨起庄稼来。白日去地里劳作，晚上就逗逗小家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风平浪静，惬意的不行。
说来奇怪，自那日李慧娘家人来闹过便再没了后续，本以为李惠不会善罢甘休，没曾想这么些时日过去，这件事也渐渐从村人的饭后谈资中散去，最后不了了之。
林全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事的，但如今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他也不想徒增烦恼，索性就没提过。
日子一天天数着过，林予提议的农家乐已经在村长的帮助下有了反响。起初难免夹杂反对的声音，但耐不住家里年轻人爱折腾，所以即便留有异议，一些人家还是在开春时节撒庄稼的闲暇，清扫起了各家的院子和闲置的屋子。
林予的花店也如期运营着，她现下顾着村里的事，花店兼顾不过来，便交给林皓打理。
林皓虽然性子急，但做起事来还算靠谱。他专程雇佣了运输工每日往返运送新鲜花卉，另外店里还招了两个小姑娘当员工，都是嘴甜的，干起活来利索着。
这段时间，她每天的行程便是辗转于花田和各家各户，转得跟个陀螺似的，日子还算充实，就是偶尔得了空，坐下沉思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林给。算起来，从他离开那日到如今就已经好几个月了。
期间也并非全无音讯，可除了定期让那个黑衣护卫送些东西来，就再没有其他的消息了。
每每她问起林给当下如何，那人就只“殿下尚好“几个字打发她。刚开始还信以为真，后来次数多了，她就发觉不对劲了。
等那护卫再次上门，林予终于忍不了了。她拦住放下东西就欲离开的人，面若寒霜，在那人就要说话之前率先开口：“这次我不想再听到尚好两个字了，如果你还想这样回答，那烦请给我说清楚好到底怎样个好法？”
黑衣男子蓦地愣了一下，面色微怔，似在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林予直视着他，眼里满是倔强。她今日是非得到答案不可了。她体谅他的身份，不求他须得何时回来一次，但至少也得给她一个安心的回信。
每回都是这样敷衍的音讯，让她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再加上近期夜里老是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每次醒来，除了满面泪痕和说不明的心悸外，梦境里的画面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越发加剧了她的惊恐。
原书的情节她并不知道到底是何走向，所以她不清楚男女主的结局，更加不知晓林给最终的结果，但她有种无端的预感，这个结果是她不愿看到也更加不想接受的。
林予的视线锁定着那人，半晌，见他终于扯了扯嘴角，道出了一个不同于往日的回答，“姑娘不必忧心，近来邻国使臣来访，殿下被委以重务，暂且抽不出身，待事务一结，便可回来看望姑娘，还望姑娘体谅。”
林予微愣，拦着他的手自然垂落，略微失望，“行吧，那你回去告诉他下次别再敷衍我了。”
“是。”护卫恭敬道。
她垂着眼帘，并没有注意到护卫的眼神中的不自然。
眨眼间，就到了林舒出月子的日子。林家少有大事操办，所以这次那小家伙满月，一向低调的林全决定好生操办一次。从头两天起，他就马不停蹄地去镇上采购所需的材料。
林家难得办一次酒席，溪水村的居民都赶着来帮忙，恰逢气候暖和，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一众人于林家院子里忙活着，也都乐在其中。
林予忙完自己的便去了屋子。屋子里，碧儿和林捷在给小家伙穿衣服，一个月的时间，小孩已经退去了刚出生那会的满身通红，变成了如今粉嫩嫩的糯米团子。
跟着林捷一道回来的俊俊像个小大人似的，两只小手负在身，站在屋子的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躺在自己母亲怀里咯咯笑的一小团。
“怎么了？”林予过去摸着他的头问。
小萝卜头摇了摇头，抿着嘴不说话，半晌，那头的林捷已经给婴儿换上新衣，正托抱着逗笑。
林予看他好奇的眼神，蹲下身微笑着瞧他，“可是想跟弟弟玩？那过去跟小弟弟打招呼吧。”
说着她把俊俊牵到林捷前，林捷正好将婴儿抱给林舒，回头看到自家儿子那气鼓鼓的小脸颊，了然的笑笑，将他一把抱起，凑到塌边，让他仔细地瞧，还一边打趣道：“瞧见没，你小时候也这么小一个。”
俊俊看婴儿一眼，又垂头看自己一眼，有些不服气道：“我比他大！”
“那是你现在嘛，等弟弟长到你这个年纪了不也就这般大了。”林捷笑道。
俊俊生着闷气，挣扎着从林捷怀里跳出来，自个儿跑到婴儿跟前，睁着一双浑圆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像是在考量林捷方才那番话的真实性，过了一会伸手在小家伙脸上轻轻一处戳，整个人小心翼翼的。榻上那小家伙也不怕生，咯咯的朝这个小哥哥欢笑，两个小家伙就这样一来一去的玩上了，看得一旁的大人也跟着乐呵。
这会屋子里有不少人，都帮着抱孩子，林舒就闲下来了。
林予来到她跟前，“大姐，出去走走吧，外头太阳正好。”
林舒浅笑着点了下头，由林予扶着她缓缓朝院子去。
四月的天温暖晴朗，远山已经完全退去冬季残留的痕迹，显露出原本的青翠欲滴，晨光倾洒，林巅便像是染上了金辉一般，衬着山腰开满枝头的桃花，春意阑珊。
院子里竹篱笆围成的菜地自上次被李家人糟蹋之后，林全便没再拿来种菜了，而是找林予要了几株花种上，到如今长势不错，已经结出花苞了。
太阳晒在身上暖和的不像话，林舒伸展了下四肢，感慨道：“过得真快啊，又是一年了，一眨眼，年年都满月了。”
林予望着漫山的粉红，点点头，“嗯，已经四月了——”
林予说到四月的时候猛地一怔，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四月了，她去年就是这个时节来的，刚好一年了——
没等林予再想别的，林全的身影便出现在两人视野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隔得远两人都没看清，只知道是个男子的身型。
待走近，林予才看清那人是——赵书佰？
林予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下疑惑：他怎么来了？
“怎么？看林姑娘这神情，莫不是我来得不合时宜？”隔着老远，赵书佰就瞧见她的表情，所以一走近，便轻笑了一声。
林予扯出一个笑，“怎么会呢，赵公子来，咱们欢迎都来不及。”语落便客气地做出请的手势，“赵公子，里面请。”
“哎！”林给放下身上的大包小包，拿袖子随意擦了下额头，笑得爽朗，“赵公子，快请进快请进，屋子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林伯谦虚了，这院子可不简陋。”赵书佰嘴角带笑，将视线投向了西院那片竹篱院。
那一片已经被林予焕然一新了，以前因为土质不好，种不出什么菜，便一直荒废着，现在被林予分割成了两片，都种上了花卉，而中间腾出一道用竹子支了个葡萄架，藤蔓顺着支架肆意生长，已经隐隐能覆盖架顶了，一眼望去就是条蜿蜒的绿色长廊。
再加上林家的院子大，又这般收拾得妥帖，整个就一简易版花园。
林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嘿嘿的笑了笑，言语间是不加掩饰的骄傲，“那是我咱家幺妹整的。””当真如家妹所言，林姑娘是个心灵手巧的妙人。“赵书佰闻言回头看了林予一眼，后者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角。
之后林全跟赵书佰寒暄几句，就把人交给林予招待了。又正好屋里的小家伙饿了，林舒被人喊了进去，所以这会就剩两人坐着干瞪眼。
赵书佰一直勾着唇角，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打量着林予，看得林予有些不自在，斟了杯茶递过去，随口找话说，“赵公子怎么突然来了？”
赵书佰拂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道：“还不是有些人放心不下，让我顺道回来瞧瞧。”
林予瞪着杯中漂浮的花瓣，闻言猛地一抬头，“是林给吗？”
“嗯。”
林予迫不及待地想问林给为何这么久不曾回来，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问出口。赵书佰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笑道：“林姑娘大可放心，等忙完这阵殿下自然就回来了。”
林予恹恹的“哦”了一声，她记得上回那护卫来也是这样说的。
赵书佰点到为止没再多说，眼神微闪，转了话头，“林姑娘，家妹的事……赵某在这里给姑娘道个不是。”
林予看着他愣了愣，半天才明白他口中的家妹说的是周荷。听到这话，林予才想上次在镇上见着他时，他叫住她应该就是想说这事吧。
其实这事过了有段时间了，说久不久说短也不短。根据近来恍惚的梦境，她隐隐约约对周荷的上一辈子有了些了解。
虽然只是碎片，但拼凑起来也有了个大致轮廓。周荷作为本书的大女主，按照原来的剧情她应该是重生后，循着上一世的记忆，一路开挂从小药馆起家然后进军京城，最后青云直上成了宫廷御用药师。
这仅仅是事业线，但作为言情小说，总归离不了谈情说爱，何况作者又定义这是个小甜文，那结局应该也定是圆满的，只是——
如今这发展与梦中有些出入，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老觉得女主对林给好似有些说不上来的执念，从第一回见到周荷看林给时的那眼神起，她就这么觉得了。
如今的日子除了林给不在，其他都蛮好的，林予不想再纠结过去的事，再说以林给那性子，想来周荷也没讨到好处。所以在赵书佰说出这话后，林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都过去的事了，赵公子就不必再提了。”
赵书佰捏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林予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难为情，正疑惑，就听他说：“既然如此，那还请林姑娘让殿下……放过家妹吧。”

第五十二章

酒席热热闹闹，一众人吃喝说笑，算是繁忙的农忙时节里难得的一点闲暇时光。宴席落幕，收整完毕已是深夜了。
弯月高悬枝头，煦风轻抚，路边的灌木丛哗哗作响。林予和碧儿相伴而行，月光影绰，两人像小孩似地踩着月影，你一句我一句，没一会就见着自家院子了。
再走近一点，林予却突然停了脚步，碧儿不明所以，“怎的了？”
“院子里好像有人。”林予用眼神示意她看。
院门是虚掩着的，一道光影从门缝里洒出来，随着夜风晃动。
“碧儿，你出门时可是锁好了门的？”林予问道。
“嗯。”碧儿打量着四周，脸上有几分警惕，“我锁了的。”
两人站在院外的竹林荫下，碧儿脚下一动，拾起一根废弃的竹节，拉着林予的手，“林姑娘，你在此等候，我进去看看是何人？”
“别——”
林予正要阻止她，一道马儿的嘶鸣声在寂夜中响起，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去，就见到竹林的另一侧栓着一匹体型庞大的俊马。
还没回神，林予就见碧儿突然把手中的竹节扔了，拍了拍手，眼角带笑的看着她。
“林姑娘，殿下回来了。”
“真的？”碧儿的话刚落下，林予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林给！”
碧儿被她吓了一跳，见其迅猛似箭的架势，哪还有平日里的沉稳模样。她摇了摇头，笑着收回视线，走近那匹马，一巴掌拍在马背上，“老伙计，干的漂亮。”
林予冲进去的时候，林给正好从屋子里出来，凭着本能张开双臂，将林予接了个满怀。
他神色微愣，片刻后慢慢收拢了双臂，笑道：“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林予抬起头来，“我要不回来了，你要怎样？”
林给抬手扣住她的后脑，狠地在她唇上咬上一口，“那我半夜就潜进林家把你偷回来。”
“蛮不讲理。”林予闷在他怀里，轻哼了一下，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酉时。”
林予就着他腰间掐了一把，生气道：“那你怎么不来林家找我，刚才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吓死我了。”
林给闷哼了一声，林予听着声忽地抬起头，神色慌张在他腰间摸着，“怎么了？很疼吗？”
她刚刚就轻轻掐了一下，不至于这么疼吧。
“无碍。”林给不动声色的将她搭在腰间的手拉离，转而握在手里，笑着摇了摇头，“走了，去用膳。”
像这种宴席林予一般都不会吃太多，林给一直都知道，所以早就烧好饭了。
“欸。”半路，林予突然停下，回头看着院子外，“碧儿呢？”
林给将她揽回去，“她有其他事做。”
“什么事——”
林予还要说什么，却被林给打横抱起进了灶房，最后只得乖乖就范。
许是分离时日过长，把林予骨子里的黏糊劲激发出来了。吃完饭，林给洗碗，她就在背后抱着他，整个身子都贴在人身上，连体婴儿似的，寸步不移地跟着。
以往林给不在的日夜，她设想过很多再见到林给定要兴师问罪的场景。
但现在，人就在眼前，她发现，她什么也不想问，相聚的时刻本就短暂，与其纠结那些无厘头的问题，不如珍惜当下在一起的时刻。
林给自然也察觉到了林予的依赖，他擦净手，转身将林予用力的抱进怀里。
林予往他身后看了眼，“洗好了？”
“嗯。”林给高大身影伏在林予肩头，目光停驻在她的后颈处，眼神忽地一暗，不知在想什么。
林予唤了他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正纳闷，突然后颈一痛，她顿时浑身像触电似的，愣住了。
“你——怎么了？”
其实林给收着力度，并不痛，只是被他这一行为弄得措手不及，全身感官都瞬间放大，以致林予没忍住惊呼出声。
林给就着那处亲了亲，将脸与林予的鬓角相贴，轻轻地磨着，说话的气息清晰地附在林予耳侧，“予儿，对不起。”
林予微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给揽着她的腰，将人扣紧，“要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想对林予说跟他回京，但是他知道林予不是答应，那一次冒失的尝试就是证明。
她与旁的女子不同，总能有许多旁人意想不到的点子，善变通，有自己的追求，也从不依附于任何一人，哪怕那个人是他。
所以即便两人日后依旧会如此般相隔甚远，会承受分离之苦，他也知道她不会放下这里的一切跟他走。
林予知晓他的意思，沉默了一瞬，将脑袋搁在林给的肩上，轻声道：“总会会有这一天的。”
——
如今溪水村已经并不只有林予一人种花了，但凡有想法的，都将此事提上日程。又恰好天气一天比一天暖，漫山花开，馨香弥漫。
这景象引了一波接一波的人前来观赏游玩，一夜之间，经人纷纷相传，溪水村的名声日益散播开来，连着林予花店的知名度随之提高。
能有闲暇和经费来的大多是城里的大户人家，他们乐于花钱享乐，得知还有农家乐这一稀奇事，也愿意捧这个场，于是纷纷寻找农家歇脚。
溪水村的村民都没见过这仗势，对此多少有些忐忑，毕竟都是些达官贵人，生怕一个不注意把人得罪了。
更有惊慌的人家，找到林予让她帮着把控场面。
今日的溪水村热闹非凡，各家都忙着招待远到而来的宾客。林予在一户人家里帮着招待完，刚出来又被另外一家的大娘叫去，一直忙到天昏地暗。
农家乐第一天开张，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在忙里忙外，直到傍晚才稍作停歇。林予累到两眼发花，从一众人中脱身出来的时候，腿都有些打颤。
天色渐晚，远山浸染在落日的余晖之下。林给回来后，碧儿就被遣走了。如今身旁没有碧儿帮扶着，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她揉着额角往回走，一路上听到各户人家传来欣喜的欢笑，竟也不禁勾起了唇角。
刚走没一会，林予就在路口看到林给了，一如既往的黑色宽袖锦袍，余晖下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出修长的一道。
“林给！”林予眉眼舒展，垫着脚尖朝他挥手，而后几步跨过去，准确无误地扑进那个早已等候多时的怀抱。
林给轻笑着将她接住，“累吗？”
“嗯。”林予没有骨头似的瘫在他身上，额头蹭了蹭，“确实挺累的，来了好多人，王大娘她们怕招待不周，让我在一旁帮着指点，来回跑了一整日。”
林给听得皱眉，低头看一眼，就瞧见怀中人儿眉眼间满是清晰可见的疲惫。
林予倒是不甚在意，拉着他衣袖晃了晃，笑得没心没肺，“累是累了点，但是很好玩的，还见着了好多经常光顾花店的熟悉面孔呢，看来四哥在花店的宣传做得很到位，值得奖励，等下回见着，就给他涨工钱。”
见她如此，林给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略微俯身，伸手穿过林予的腿弯，一把将人托了起来。
林予还想着事，失重感突如其来，吓得她赶紧抓紧林给肩上的衣服。
等反应过来，她才发现林给是以一种抱孩子的方式抱着她，顿时有些脸红。
回去之后，林给直接抱着林予去了灶房，他出来寻人之前，已经烧好饭了，有林予爱吃的红烧鱼。
两人不紧不慢吃完，林予实在招架不住困劲，直接洗漱回房，倒头就睡。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到身边有人靠近。
她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见是林给，下意识往里边靠了靠，嘟哝道：“你刚收拾完吗？”
“嗯。”林给褪去衣袍，躺了上去，然后把林予搂了过来，“吵醒你了？”
林予翻身缩了缩，声音带着尚未清醒的迷糊，“没，刚好醒了。”
“继续睡吧。”
“嗯。”林予在他肩上拱了拱，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抬头，“对了，你这次又打算何时回去？”
提及这个问题，林给有了片刻沉默，“两日后。”
林予瞌睡一下醒了，腾地一下坐起来，惊地林给心一跳，跟着起身，神色紧张看着她。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都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唯剩鼻息相缠。林给的唇寻着林予的脸，一下一下的轻吻。
半晌，林予终于开口，但问的是个与之完全不相干的事，“你把——周荷怎么了？”
话音刚落下，林予就察觉到林给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神色瞬间沉下来。他握住林予的肩膀，问道：“可是谁与说了什么？”
看到林给这个反应，林予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看着他道：“林给，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就算了吧，好吗？
谁知林给突然语气发狠，“算不了！”
林予被他吓了一跳，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一提到周荷，林给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此时更是连环着她的手臂都紧绷得发抖。
记得上一次说起周荷，他也不至于此。
莫名的，前段时间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又出现了，她怀疑林给回去这些日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予想问他，可终究没能问出口，因为林给没给她这个机会。
出神之际，林给猛地朝她压过来，一时间防备不及，两人双双往后倒去，好在身后是被褥。
林给的状态不太对，林予担心道：“林给，你怎么了？”
林给压得她喘不过气，艰难地动了动，反被其锢得越发的紧。最后林予认命，心想算了，就这样吧。
夜已深，窗外寂静无声。过了一会，林给从偏激中回过神来，晃眼发现自己压着林予，起身松开一点。
林予终于得以呼吸顺畅，但转眼，林给又摸索着将脸埋进了她颈窝，嘴唇蠕动，声音哑得不像话，“予儿，我不会放过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
林给的声音极小，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林予听得一字不差。

第五十三章

农家乐办的很成功，村民在林予的带领下愈发上道，一两天过去，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一阵忙碌结束，林予逐渐闲暇下来。
她还记得刚回来那晚，林给说他两日后又会离开，今日便是那个两日中的第二日。林予对此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把人套着不让走。
又正逢这两天她被事情缠着离不开身，所以一闲下来她就跑回去找林给。
她想着两人能多呆一刻是一刻。
正撒腿跑着，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她一抬头，就见林给骑着马朝她过来。待至跟前时，勒紧缰绳，连人带马便停了在她跟前。
林予下意识用目光在马背上搜寻，直到没有看到任何包袱，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她开口问，林给已经朝她伸出手，“过来。”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吗？”林予这么问着，人已经走了过去。
她一走近，林给略微俯身，手臂揽过她的腰间，利落地将人一提，等林予反应过来，她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马背上了。
“带你去个地方。”把她按进怀里后，林给驱马跑了起来。
四五月份的风轻柔和煦，奈何飞驰状态下，却化作疾风无情地掠过，吹得林予睁不开眼。

马上奔驰的感觉，她还是第一回体验，不可谓是不新奇。

乡里小道上，灌木丛生，马蹄驰过，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声浪。
马跑了好一会儿，最后停在了一处漫滩。林给一个翻身跃下马背，而后伸手将林予抱了下来。
林予双脚落地的那瞬间，脚底还有些发软，撑着林给的手臂才堪堪站稳。
前方水声哗然，花开漫山，这时的清风换回了轻柔面目，拂在脸上是暖的。林予缓了缓，抬眸看了一眼，回头问：“就在这吗？”
她还以为像上次一样，是带她去城里吃喝玩乐呢。
“嗯。”林给将马栓在就近的树干上，任其啃食青草。然后走回来，眉眼轻柔地牵起林予的手，带着她往溪流走。
林予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但也没多问，任他带着走。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予放松下来，舒服地眯上眼睛，由着林给牵着她左拐右绕，一路上倒也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有鱼！”林予睁开眼，正好看到一条大鱼从眼前游过。
林给回头看着她，暖阳落在眉眼上，柔和得像是那汪溪水，“想吃烤鱼吗？”
林予狠狠地点了下头，就见林给已经开始解外衫了。她没有阻止，反正如今的溪水也不冷，倒也无所谓。
水浅处有块大石头，林予跳过上，蹲着给水里挽起裤腿的林给探查鱼儿的藏身之处。
“在那里，它藏在石头后面了！”
“跑了跑了！快！”
“耶，抓到了！”
林予下意识惊呼出声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不知怎的，眼前的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转眼，林给已经上岸穿好衣裳，开始清理鱼麟了，见她还在那蹲着发呆，便唤了一声，“予儿，过来。”
“嗯——”林予回神，晃眼望见林给那简单粗暴的杀鱼方式，脑海忽地闪过一抹熟悉的画面。
她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难怪这场景这么眼熟。
林予还记得刚来这里那阵，她跟李惠第一次闹翻脸，李惠当时气极了，做饭从来不做她的份，林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自然也是没有份的。
所以最初几日两人靠野菜撑着，后来乏味了，就在后山抓野鸡解馋。也是在一处溪边，他当时就是这样杀鸡的，面不改色，仿若是在切萝卜白菜。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傻大个赶走，压根就没把那次的事记心上。不过现在想想，还蛮庆幸，得亏有林给在，不然她直接开局就饿死了。
一晃神，林予才发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怎么了？”林给把鱼烤上，朝她走了过来，掐腰将她抱下石块，“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林给。”她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带我来这的？”
“嗯，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林给笑道。
“什么相遇——”林予蓦地愣了，她看着眼前的林给也愣了，不过很快又神色一变，变得有些吓人。
林予眼睁睁看着他犀利的眼神暗了下去，放开她转过身去，接着就听到了林给不满的控诉，“予儿，你竟然忘了。”
林予更懵了，她忘什么了？
林予脑子是乱的，一时半会竟也想不出她到底忘了什么。索性从背后抱住林给，硬着头皮，特意以高声表示她此刻的满腔诚意，“没忘！真的！我都记着呢！”
林给依旧背对她，语气冷淡淡的，“那你说说你记得什么？”
林予恍觉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她回头朝远处的小山坡望了望，又往近处的溪流看了看，脑子依旧空白一片。
刹那之间，久违的系统声在她脑海想起，“宿主，这是你救反派的地方啊。”
系统都带语气词了，可见她有多让人捉急。
林予也顾不得别的，急急忙忙绕到林给跟前，就见这人脸已经黑得不行了。于是她拉起他的袖子，笑得眉眼弯弯，“我记得的呀，我就是在这捡到——不对，是救起你的。”
说着适时地晃一晃手中的那截袍袖，半天了见其脸色未变，林予的笑挂不住了，当即瘪了嘴，“我就是刚刚没反应过来嘛，你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本来只是为了表演需要，但想着想着还就真情带入，真委屈上了，眼眶说红就红，“你还想把我撂到一边，你还给我脸色看。”
林给看着她，脸色再也绷不住，叹了口气，将人拉进怀里，“我没有给你脸色看。”
“那你干嘛不理我，我都说我记得了。”
当初捡到林给的时候是晚上，漆黑一片，又被系统牵着鼻子，说哪走哪，何来心思关注当时是在哪片捡到他的，就记得是在溪边。
“记得就好。”林给也没有思绪再去纠结记得或是不记得，只是搂着怀中人的力度紧了几分。
“林给。”林予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林给怀中闷了一会，忽地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着他。
“嗯？”
林予的神情有几分严肃，也不管这话是否显得突兀亦或是不合时宜，但就是想说：“我可以不管你心中有什么怨有什么恨，也不管你筹划着想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在做出抉择的时候考虑一下我，别让自己受伤，行吗？”
本来已经止住的泪，不知怎的就又毫无预兆地坠了下来。
林给的身子一下愣住了，僵硬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林予看着他的眼睛，可惜她视线迷糊，并不能看清里面复杂的情绪。
她抚上林给的后腰，轻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这次回去受伤了，不想让我知道，所以这几天夜里都在我睡后偷偷去换药。”
林给试图辩解，“那是在猎场同他人比试从马上摔下来被利物划伤的，不碍事。”
林给在她跟前很是小心翼翼，从不显露半点，可是昨晚她恰巧撞见了。那是长长的血口子，附在后腰上像道狰狞的蜈蚣。
林予可不相信凭他的身手能在摔倒的时候无动于衷，她又不是傻子，那分明就是利刀砍出来，伤口深深的一道，光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不用骗我，我知道那不是的。我不求别的，只求下次记得保护好自己，好吗？”林予抓着他的手，按在心口处，“看到你受伤，我也会疼的。”
一想到昨夜透过窗缝看到的那场景，她就疼的心抽。本来只是闹着玩的眼泪，不知怎的就又毫无预兆地坠了下来，落在了林给青筋凸显的小臂上，明是温热的，却烫得他手臂轻轻一颤。
林予直视他，眼里满是倔强，她要林给回答她。林给被她看得心口发烫，猛地将人按回了怀里，仅刹那间炽热的呼吸便侵袭而去。
林给吻着她的唇，骤雨突至般的猛烈，但很快又变的轻柔，缠绵。
这个亲吻里隐藏着一股无名的忐忑和不安，林予眼角的泪顺势滑落，最后侵入嘴角，两人都尝到了其中的苦涩。
谴绻旖旎中，林予恍惚间听到了林给的回答。
“我答应你。”
一日后，林给天色尚早之时便启程离开了溪水村。他没有唤醒林予，这时昨晚林予提出的要求，她怕看到林给走，会忍不住想把人留下来。
林给走后，碧儿又回来了，她的日常又恢复以往那样。如期打理花田，定期去花店视察，闲暇时帮着村里人家看看花卉长势或者是传授营业经验，再不济就是林家看看小孩。
溪水村的农家了蒸蒸日上，客源量渐渐增加，客源范围也在逐渐的像更远的地方拓展。如今的溪水村随处乐花丛和鱼塘，邻里之间的欢笑也越发真诚。
大家都在沉浸在满心喜悦之中，然而林予近来却越发忧心忡忡。
到了萤火虫出没的时节，每每天色完全暗下，成群的萤火虫彷佛凭空出现一般，一团团，一簇簇，光点灵动，像是洒落在人间的星辰。
晚风微动，夜色寂静，林予伴着倾洒进来的月光入睡，却在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突然从榻上弹坐而起。
深夜月色微凉，清冷地落在林予汗湿的脸上，衬得她脸色煞白。
林予保持着那个姿势僵坐着，面容怔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半晌，林予终于像是回过了神，缓缓地抱住双膝，将脸埋了进去。
她又做梦了。
这已经是林给离开后她第三次做噩梦了。梦境的主角并非她自己，而是林给。

第五十四章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又要六月了。
溪水村如今已是远近闻名的度假村庄，旁的村落见此不禁眼红，也都依葫芦画瓢地操办起来。
同时在林予的建议下，村长老冯特意组建了一个管理大队，村民各司其职协助管好溪水村。
可即便是在种花和开农家乐上尝足了甜头，溪水村的村民们也都始终牢记本职，土地该种的绝不让其荒着。并且在养鱼种稻相结合的种植模式下，今年的水稻长势整体上较往年更佳。
每次路过，看着入目的青葱稻田和漫山绚丽的花卉，林予的心头总是翻涌着说不出的成就感和喜悦。
村里有专门种植花卉的小队，林予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负责花田了。空闲时间也就多起来。于是这段时间她往花店跑得勤。
前几天，林皓找到她，提出把花卉种植业往北方扩展的建议。说起来赶巧，林予那时就在琢磨这事。两人一拍即合，做了进一步商议。
商议结果一定，林皓就迫不及待地找人物色合适的种植地，林予则负责后续的花卉挑选等。
天气越发炎热起来，按理说雨水会多起来，谁知近来却发了旱。林予有时路过稻田的时候，就会听到村里的大娘些抱怨今年的雨水少。
溪水村位居西南盆地，气候相对较湿润，又有可流补给灌溉，林予倒是觉得没什么。直到后来一个炎热的午后，店里没客，她跟另外两个店员喝着花茶消暑，就听着外边传来异动。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一边去，别打扰我做生意！”林予闻声从店里出来，就看到隔壁饭馆的掌柜语气不耐地将一对落魄母子连拖带拽的赶出来。
那对母子衣衫褴褛，但瞧着却不像是乞丐。
“你行行好，哪怕给我们口水喝就成。”女子将一旁面色枯黄的小男孩抱住，哀求着给掌柜下跪，“求求你了，我孩子已经好几日未食过东西了——”
掌柜粗眉一横，没有半分怜悯，“你孩子几日未食关我屁事，要吃饭就拿钱，没钱就别吃！”
说完，那掌柜头也不回，进了店。
聚集看热闹的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去，却听有人感叹：“也不知道咋的，近来咱们轩镇来了好多要饭的，日日上店家讨吃的，听说不给吃的还硬抢。”
“哪来的，竟这般蛮横。”
“听说是逃荒来的，北方发旱，庄稼都给旱死的，没吃的，都往咱们这来了。”
“朝廷不管吗？”
“管个屁，要管早管了，天灾人祸，今年怕是不好过。”
林予看着几人摇头感叹着走远，心里惊了惊。
但不等她思量，就听跪坐在路边的女子抱着孩子惊慌起来，“焕儿——”
林予抬头看，发现是那孩子晕过去了。
“小意，你去前面买点吃的。胡儿你过来搭把手。”林予叫了两个店员，过去把母子带进了店。
小孩是饿极晕过去的，喂了点糖水，唤醒之后，抱着馕就狼吞虎咽。
“慢点，别噎着。”女子拍着小孩的背，转头见林予端着茶壶过来，忙起身迎了上去，“多谢姑娘相救，要不是姑娘出手搭救，我儿——”
女子抽泣起来，说着就要下跪，“姑娘的救命之恩，蕙心没齿难忘。”
“使不得使不得。”林予拦着她，“就随手的事，姑娘言重了，先喝点茶消消暑，咱们慢慢聊。”
孩子吃饱后睡着了，林予让小意抱起了后面的隔间睡着。
午后日光直照，蝉鸣聒噪，没啥客人，林予便让两个店员小憩去了。大堂就只剩林予和蕙心。
两人对桌浅酌，哪怕是身着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对面女子的大家气质。
许是察觉到林予的打量，蕙心搁下茶杯，薄唇轻抿，“姑娘有什么就问吧。”
“嗯？”林予恍然回神，笑了笑，“姑娘是北下来的？”
“姑娘唤我蕙心便可。”蕙心点了点头，“如今北方旱灾严重，庄稼又无收成，百姓损失惨重，饥民突增，□□四起，百姓只得纷纷逃荒南下，我本带着我家孩儿回娘家探亲，没曾想路遇灾民，随身盘缠和吃食被洗劫一空，沦落至此。”
林予蹙眉，心有疑惑，问出了与方才路人一致的问题，“朝廷不救济？”
“救是救，可灾民实在多，赈灾物资有限，更何况有人趁此灾乱蓄意煽动灾民作乱，朝廷一边要安抚灾民，一边要镇压叛乱，顾此失彼。”
蕙心说着神情忧伤起来，“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是好啊。”
蕙心后面还说了什么，林予并没有听进去，她现在脑子混乱，像是出现幻觉一般，那些梦境中的画面一点点串联起来，无形之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一夜之间，轩镇就沦为了灾民接纳地，逃荒者源源不断，泄洪似的猛然涌来，街道上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难民。
逃荒者实在太多，城中百姓的不满抗议也日益高亢，只因这些难民的到来，城中的纠纷四起，偷盗现象时有发生。
最后官府只得加强城门防守，拒收难民。而针对城中已有的难民，只好另做处理。
而蕙心母子被林予收留，暂住花店。
林予近来夜夜做梦，但醒来后又回想不起，受此折磨，白日里总是恹恹的。
“姑娘，可是没睡好？”碧儿坐在一旁给她揉着太阳穴。
“嗯，老是做梦。”林予闭着眼任她按着。
“可是想念殿下了？”碧儿笑着揶揄。林予也不扭捏，坦诚的嗯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睁眼，“碧儿，肖殉有多久没来过了？”
每回林给离开，那护卫便要隔三差五的来，有时候是送些新奇玩意，有时候是带封信件。说来也好笑，一直来来往往，倘若不是一次林给在信中提到这名字，她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碧儿回想了下，“自殿下离开后，好似就来过一次。”
林予的心一下沉了，如今轩镇的难民是妥善处理了，但灾情发源地可就不一定了，更何况是身处水深火热的京城。
天气越发干旱，溪水村疏通水沟，从山涧溪流引水浇灌，尚且能应付过去。日子照常，可安宁只持续了短短数日。
灾情蔓延，轩镇拒收难民，引其不满，经人煽动，集体暴动，潜伏在路边打劫。如今已经发生好几起了，慌乱中甚至出了人命。
官府一边连夜派人上报京城，一边派人镇压，可惜结果并不如人意。
形势紧张，人心惶惶。因几次事故，林予暂停了花卉运输，交代好林家人，带着碧儿住在了店里。城里的消息比村里方便快捷，她想尽快的悉知灾情消息，以及林给的消息。
她有预感，这次天灾没那么容易过去。干旱缺粮，□□少不了，因饥荒饿死的人会日渐增加。
俗话说，大灾后必有大疫。疫病，将是这场灾难中最致命的潜在危害。
也幸好年前，她就告知了村长老冯，让他提醒村民屯好粮仓，以备不时之需。
跑去京城的人迟迟不得音信，难民只增不减，知县也是愁得不行。最后是轩镇赵家在城外搭棚救济，据说是因为赵家老夫人一生信佛，看不得有人受难，欲行善积德。
一大早，林予从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脸色苍白地喊道：“碧儿！”
“姑娘，”碧儿听到呼声推门而进，见她这副模样，忙问：“怎么了？”
林予顾不上其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神色慌张，“肖殉还没有回信吗？”
见碧儿无奈地摇头，林予突然就泄了气，面颊颤抖，不住地流泪。
碧儿以为她只是害怕，或是过于想念殿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上前将床上哭得颤抖的林予抱进怀里安抚，“如今局势严峻，殿下忙于赈灾救民，等灾情过了，就来接你。”
不是的，林予脸埋进手掌，呜咽着摇头。
林给根本就不会赈灾救民，他在谋划死局，他想毁了所有人，因为他恨，恨那个俯视众生的天子，也恨愚昧无知的众人。

第五十五章

林予在梦里才知道林给的童年经历竟然这般悲惨，身为皇子，哪怕就身份而言，也足以受万千人叩拜。没曾想生来却被扔在雪地，在那明争暗斗的宫廷里，受尽折辱，就连最低等的宫人都能踩上两脚，偏生他还不能反抗。
因为他知道，反抗只会招来变本加厉的辱骂甚至鞭打。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出生那一年，天灾横行，以及巫师的那一句，此子不详，将来恐招致祸害。更可笑的是，人人皆信以为真，天子，百姓，乃至他的生母，都视他如祸害，亦不曾好言相待过。
在那富丽堂皇、金瓦红墙的宫殿里，一只被圈养的动物都比他过的奢华，这让他怎能不恨。
原文里，宋渊忍气吞声，靠着仇恨硬撑过来。他被同足当奴才使唤，被宫人当撒气包拳打脚踢，甚至与犬夺过食，此类种种他都忍了。为的就是韬光养晦，待有朝一日将他所受之苦全数奉还。
而周荷，本书女主，入京之后，得当今最受宠的三皇子宋奕青睐，却又痴恋四皇子宋渊，一边享受前者的宠爱，一边勾搭后者。往往得不到的更挠人心，为得其倾心，不惜用尽卑劣手段。
最后在宋渊因造反之罪入狱之时，更是以帮其脱罪为由，试图患难中生情。只可惜，从始至终都不得其正眼相待。
回想起昔日谈起周荷时，林给言语间皆是仇恨。起先林予并不能理解，现在她明白了。
上一世，宋渊谋划缜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揭发，这其中不乏女主周荷的功劳。而最令人生恨的当属她以宋渊最亲近之人的性命来要挟他。
如今，旱灾之际，也正是原文事发之时。
按照系统的提示，林予得知那个亲近之人便是林给曾提及过的嬷嬷。被周荷的人带走，明是想威逼林给妥协，却因途中灾民突袭，混乱之中不知所踪了。
当时遇袭便是在南下途中，如果当真是趁乱逃脱，跟着人潮南下，那很有可能会途径轩镇。
想到这个可能，林予猛地从床上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套上。碧儿见她急得衣衫都穿错了，忙上前替她整理，“姑娘，发生何事了？这么着急。”
林予寻着衣袖胡乱套着，急问：“赵府的人可还在城门处施粥？”
“近来一直都在，姑娘问这个作甚？”
林予来不及跟她解释，穿好衣裳，拉上碧儿就往外走。
轩镇城门边搭着一个茅草棚，跟前排着长长的对，一眼看去望不到对尾，足见难民之多。
赵家姐弟也在，林予来的时候就见两人正在安抚队伍中□□的灾民。赵诗婕见她，略微惊讶，“林姑娘，你也来了。”
“嗯。”林予跟着她进草棚，沿路在人群中搜寻。方才她找碧儿询问了那个嬷嬷的大致样貌，不高，眼角有块红斑，很容易辨识。
赵诗婕看着人群，浅眉微皱，哀愁道：“这旱灾也不知会持续多久，如今这难民是越来越多，只怕再过些时日，赵府也救助不过来了。”
林予心不在此，视线在队伍中快速游离，赵诗婕似有察觉，问：“林姑娘可是在找人？”
“嗯，一个长辈。”人实在太多，林予也知自己是心急了，收回视线，看着赵诗婕，“赵姑娘，我来帮你吧。”
就这样，之后的几日，林予都赶早来到城门守着，一边发粥一边寻人。一连几日毫无收获，林予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灭掉。万幸的是，一日天黑收工时，林予恍然抬头，在散乱的人群里一眼望见了那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眼角一块红色的斑痕。林予看着那个嬷嬷，老人也正望着她。对视的那一刻，林予愣住了，起先有些难以置信，一直等到来来往往的人群散去，老人的样貌完全映入眼帘，她才终于确定真的就是她要找的人。
刹那间，几日来积攒的恐慌如烟雾散去，手中的汤勺落入已经空却的木粥桶里，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她像是卸下浑身力气，蹲下身颤抖着哭起来。
不多时，一道粗粝的手掌覆上她的头，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就是那孩子吧。”
——
林予将老人接进城安置在店里，这才知晓，老人并非只身一人来轩镇的，随行的还有两名青年男子，灾民扮相，一路护着老人。
从两人口中得知，路遇灾民突袭的时候，他们就在其中，趁乱带着老嬷嬷逃离。
两人本是得林给之命，将老人安全护送到溪水村林家。途中遇到赵府发粥，便在此稍作停留，没曾想在这碰上林予。
林予心中无比庆幸自己猜测无误。
不过与轩镇相比，溪水村无疑是个安全之地。难民大都不愿往那去，因为位置太偏，用穷乡僻壤来形容也不为过，掩映在崇山峻岭之中，之前林予觉得出行麻烦，但现在看来倒不失为一个极佳的保护屏障。
林予思量过后，决定将老人送去溪水村，那里有林家人在，她比较放心。
晚膳过后，嬷嬷拉着林予说话，满眼的慈爱，“我说渊儿回来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藏着这么个灵气姑娘。”
林予笑了笑，“嬷嬷，您这一路受苦了。”
她对这个嬷嬷说不上的亲切，想到老人家这一路奔波的，她心里有些不好受。
“无碍，老婆子身子骨硬着呢，这点路算不得什么。”
林予从老人怀里抬起头，欲言又止。只是那脸上写着什么，老人心里还能不知道，轻点了下林予的额头，笑道：“要问什么就问吧。”
“林——宋渊，他还好吧？”林予问得很克制，却见老嬷嬷神色微变，她登时急红了眼，“嬷嬷，他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嬷嬷轻拍她的手背，“他好着呢，就是最近忙些。”
林予不由得沉默了，却听老人说：“他这孩子啊，过的苦，人又固执了点，但有分寸，不会干傻事的，姑娘放心吧，更何况你还在呢，他舍得吗？”
嬷嬷在深宫待了一辈子，别的不会，这人性倒是看得透透的。宋渊这一路来受过多少苦多少难，她都看在眼里，那孩子心里的怨积得有多深她还能不知。
本怕他被多年来的到仇恨蒙蔽执迷不悟干出傻事，如今看到林予，她反倒将心放进肚皮了。
林予显然没有她这么豁达，一连几日忧心忡忡，愁的人都削瘦了些。避免夜长梦多，她让碧儿同那两名随从护送嬷嬷回了溪水村，独留自己在城中关注着灾情。
高温持续半月之久，就连一些南方城镇都受其影响，出现河流干涸，稻田缺水，亦或是土壤硬化等现象。
最明显的当是这几日，林予经常听到隔壁饭馆的掌柜抱怨食材紧缺，要价高涨。就连赵家也逐渐担负不起城门施粥这一善行。
眼看天气越发干旱，昔日随处可见的菜摊仿佛一夜间蒸发，粮食日益短缺，城中百姓也渐渐意识到灾难的来临，他们开始恐慌起来。
林予近来整日都绷着，有时一些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寝食难安。再加上前几日让碧儿送出的信没有半点回音，也不知道林给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一想到梦境中看到的原文结局，林予的心就揪着疼。
城里的日子过得紧巴起来，但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只可惜这份平静在一天清晨被打破了。
这天城中突然涌入了大量难民，预发性地大肆抢劫偷窃。百姓苦不堪言，抗议日起，短短数日，镇压兵队随处可见。
轩镇就此陷入混乱，林予心知此地不宜留，连夜收拾好店铺，一早带着碧儿和蕙心等人回溪水村，却在城门处遇到了她最不愿发生的事。
疫病来了。
林予等人刚到城门口，就被官兵拦下。除了他们，其他想出城逃难的人也相继被拦下。
有人着急着赶路，抗议道：“干嘛不让出城，看看如今这座成都成什么样了，怎么，还不让人逃命了？”
“是啊，快放我们出去，没粮没水，今早还听说出现了瘟疫，这破城待不下去了！”
“对，放我们出去！”
她的不满引起众人叽叽喳喳地附和，一瞬之间，喧哗不止。碧儿见状，扶着林予往边上靠了靠，避开人群。她近几日没休息好，脸色稍差，双唇几乎没有血色，如今连反应都有些迟钝。
“让让，都让让！”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吓打破了混乱的场面。
众人循声回头，就见一行蒙面官兵抬着几个担架，上面覆盖着白布，傻子都知道下面盖着的是死人。见这场景，在场的人纷纷跳脚散开，面露恐色，生怕靠近半分。
林予也带着碧儿等人往后又靠了一点。那官兵头目眼神犀利，在人群中环视一圈，声音铿锵有力，道：“大伙稍安勿躁，如今瘟疫爆发缘由不明，但能确定的是疫源在于前来投靠的灾民，所以如今放大家出城危险更大，还请大伙尽量少走动。官府已将轩镇实情禀报京城，相信不日便会有医者前来救援，近段时日还望大家待在家中为好，如遇无故发热者，尽快禀明。”
许是那领头人的语气过于笃定，百姓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表情纠结，像是在做抉择。
突然人群中有人嘀咕一句，“救援个屁，咱们这小城小镇的，朝廷哪顾得上咱们？”
声音不大不小，但却一字不差地落入众人耳里。
本来陷入纠结的人如梦初醒，指着正将尸体抬出城的官兵，“对，别听他的，看看这都死多少人了还让咱们待在城里，没粮没水，等朝廷派人援救，恐怕人都死光了，我媳妇儿子还在外头等着呢，今儿这城我是出定了。”
人群再次喧哗吵闹起来，你推我攘，人头攒动。
“姑娘，咱们还回溪水村吗？如果想的话，我有办法——”碧儿护着林予，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林予往城外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再看看。”
目前她也不知道溪水村的情况，冒然回去可能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正想着，一旁抱着孩子的蕙心突然开口：“林姑娘，我看我们还是先待在城中等待救援，说不定城外的瘟疫比这还要严重。”
林予眼神微凝，看了她一眼，蕙心勾唇浅笑，“怎么了？”
“没事，先回去吧，这不太安全。”林予淡道。
一夜之间，轩镇街头落得残败不堪，往日朝气蓬勃的大街小巷如今在烈日下竟如此萧条。
胆大的整日蹲守在城门，逮着空子就往外钻。胆小的看着与日俱增的死者被送往城外，出城的想法逐渐动摇，最后胆战心惊地摸回家里，暗自将房门紧闭。
而林予等人倒还说得过去，店里有从村里带来的存粮，勉强能维持几人的生活，只是能维持多久那就说不好。
林予也不知道这瘟疫到底如何来的，但她知道这传染性很大，所以每天闭门不出，按照现代消毒方式，督促身边的几人每日消毒杀菌。
只是危难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第五十六章

小孩子总是耐不住性子，像这般闷在屋子里，焕儿有些待不住了。一日清晨，趁他母亲蕙心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等几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影儿了。
“焕儿——”蕙心在几个屋子，楼上楼下到处找，急得声音都是颤的。林予跟着找，留意到店门有开动痕迹时，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碧儿也注意此，两人视线相对，都是一愣。
“焕儿，你在哪儿？别淘气，给娘回个话。”蕙心下楼的声音将两人拉了回来，碧儿立马推门而出，“我出去找找。”
“蕙姐姐。”林予寻不出安抚的话，眼疾手快接住眼看就要坠下楼梯的蕙心，扶她在椅子上坐下，“碧儿已经出去找了，焕儿是个听话的孩子，兴许不会乱跑。”
蕙心嘴唇不住地颤抖着，执意要出去，“我的焕儿，我要出去找他——”
林予心知拦不住，也没想拦着，拿了前几日她自制的防护面罩，同她一起出去寻人。
如今的街上死寂一片，各家门窗紧闭，行人更是寥寥无几。炙热的阳光下，尘土飞扬，颗粒可见，偶尔甚至还会看到饿死在路边的小动物。
蕙心无暇关注这些，一边哭一边叫孩子的名字。林予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注意到周遭破败的环境，不经意间蹙了蹙眉。
两人从城西一路往东，没放过一条巷道，最后在通往城南的路上遇到官兵抬着尸体往外送。
在瘟疫爆发的第二天，城南那个以往举办庙会的地方变成了停尸场和感染者聚集地。
两人越往里走，心情就越发沉重。不多时，庙会大门便映入眼帘，一时间，尖锐的咳嗽声和哭喊声像刀子一般穿透门板朝她们砸来。
蕙心哭肿了眼，不顾一切想要冲进去，林予忙拉着她，“蕙姐姐，你等等，里面全是病患，太危险了，万一焕儿没进去，你进去感染了该如何是好。”
“可是，找遍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有，我的焕儿只可能在里面了。”蕙心道。
林予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理智还在，上前询问守门护卫：“这位大哥，请问今日有一名约莫五岁的孩童来过这吗？长得很白，眼角有颗痣。”
看护的官兵沉思片刻，“好像是有一个，不过被我看着拦住了，后来往哪跑了就不知道了。”
他看着两人，好心劝道：“你们还是去别处找找吧，这可不是个好地方。”
“多谢大哥提醒啊。”林予道过谢，连忙跑回去，带着六神无主的蕙心去准备去其他地方找。可是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她也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去了。
林予几日未睡好，脑袋混沌，精神也有些恍惚。当下情况紧急，找到孩子要紧，她甩甩头，努力回想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找过，“蕙姐姐，我们——”
林予转头，突然就见刚才还满眼焦急的蕙心，此刻神色阴狠，梦魇一般地喃喃：“巫师说的果真没错，那个人生来就是个祸害，都是他害的。二十年前的那场旱灾让我家破人亡，如今又要夺走我的焕儿，他怎么不去死啊——”
蕙心突然变得神神叨叨，林予听清楚她的话，脸色也逐渐冷下来，“蕙姑娘，旱灾乃是自然灾害，这是不可预测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与其埋怨，倒不如快些找到孩子。”
“找？怎么找？到处都是死人了，还上哪去找？”蕙心抬眸看着她，忽地冷笑一声，“哦，这么些日子，我倒是忘了，你可是那祸害的心尖人，倘若我的焕儿出事了，你也别活！”
林予见蕙心面目都狰狞起来，心道：又一个疯婆子。
她之前还可怜这女人，看她一身贵女气质，还以为是个知分寸的，没想到竟也愚昧至此。
还祸害，你全家才祸害。
林予本来昏昏沉沉的，现在反倒被这女人给气清明了，“在这怨天尤人，还不如快点找孩子。”
林予边说边往官府的方向去，刚踏出一步，头发就让人给薅住了，头皮轻痛，猛地一甩手，挣脱身后那个疯女人的束缚，“你发什么疯？”
“你要去哪？”蕙心双目猩红瞪着她，以为她是要跑。
林予头皮被这疯女人那一扯，痛得一抽一抽的，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头也不回，不耐道：“还能去哪，找孩子！”
说完也不管她，径直走开。当下最紧急的是先找到孩子，之后母子二人再怎样，她不想管了。
官府门口挤满了人，大都是城中百姓，许是在出城无果，跑来官府门口抗议，哭的、喊的、嚎的，隔着两条巷都能听到。
林予抱着最后的希望往官府门口去，刚过路口的时候恍惚间听到哭泣声。她心中一喜，“焕儿？”
林予循声找过去，果真看到一个小孩背影，她认出那就是焕儿。小孩转过头，脸哭得通红，抽抽嗒嗒地喊：“我……要找我娘亲，我害怕。”
林予在阳光下暴晒几个时辰，手心都是汗，只好拿衣袖帮他擦眼泪，“没事了啊，你娘一会就来了。”
焕儿脸上泛着红，林予本以为只是哭的，渐渐的她发现不对劲。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一愣，抬着颤抖的手向孩子额头探去，“焕儿，你……”
“别碰他！”突如其来的一股大力将林予的手锢住，紧接头顶传来令她朝思暮想的声音，“他刚才接触过染病之人。”
听到熟悉的嗓音，林予一时恍惚，感觉自己像在做梦。愣神之际，林给弯腰将她一把抱起，往巷子外走。
“哎，等等。”双脚离地后，林予终于反应过来，“那孩子……”
林给顺着看了一眼，眼神冷淡，“你不用管，我让人处理。”
林予声怕他一个处理直接把人送庙会那边去了，忙道：“你可别乱来，万一他没有被感染呢。”
话音刚落，没等林给说话，就听一尖锐的哭嚎传来，吓得林予一个激灵，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方才刚跟她发过疯的蕙心。
“焕儿，我的焕儿…… ” 蕙心跌跌撞撞地朝拿小孩扑去，半道却被两个黑衣护卫拦住，看着孩子被人带走，她脸色突变，发狂地挣着，“你们要把我孩子带去哪？放开我，放开我！
“大胆，竟敢拦我，你们可知道我是何人？放下我的孩子，你们敢！那可是当朝三皇子的儿子——” 蕙心死死地掐着其中一人的胳膊，根根血色爬上眼球。
注意到一旁的林给，她愈发疯魔，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贯彻巷道，莫名瘆人。她看向林给，疯疯癫癫的，“如今天灾横向，天下大乱，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指着林予，额角青筋凸显，咬牙切齿道：“别高兴得太早，如果焕儿出事了，她也跑不了。”
“带走！”林给脸色沉得吓人 ，下令让人将蕙心带走了。然林予刚得知了一剧情，还处在震惊里没有回过神来。
之前急着找孩子，她没来得及细想那女人情急之下说的话。但就刚刚，她从系统那得知蕙心竟然是三皇子，也就如今独宠女主周荷那个皇子的外室 。
也就是说，焕儿是三皇子宋奕的儿子。而这个外室实则是也是个官家之女，只可惜在林给出生那年，恰逢旱灾，天子将赈灾之事交予蕙心的父亲与兄长，可惜皆在途中染病去世。
一家之主逝去过后，这个家族就此落魄。向来过惯了奢华日子的豪门贵女自然忍受不了沦为一介草民，所以搭上了三皇子这根线，就此成了养在宫外的金丝雀。
只是好景不长，毕竟不是女主，没有主角光环的加持，结局自然不会那么如人意。这不，人三皇孩子看上女主后，就将她打发了。
林予就图看个热闹，她并不同情蕙心，自己选的路，无论结果怎样，自然是要自己受着的，就是苦了那个孩子。
一路上，林予窝在林给的怀里，想了一堆有的没的，靠着熟悉的身体，崩了好几天的神经突然松懈，她也没来得及跟林给说上话，就这样迷迷糊糊昏睡过去了。
等她一觉醒来，天都已经黑了。
林予摸索着从床上撑坐起来，睁眼看到所处的场景，她有些懵。空旷的屋子，轻纱一般的床帘，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
这并不是她花店阁楼上的房间，反倒像是——
林予闭眼想了想，终于想起她这是在赵府。还记得一年前，他被周荷推下河，醒来也是在这个房间。
奇怪，她怎么会在这？
林予头痛欲裂，轻轻甩了甩，刚要下床，就听到房门“嘎吱”一声开了。
林给端着药和粥进来，见她光脚着地，脸色一黑，“躺回去。”
“这么久不见，一回来就这么凶。” 林予看他一眼，小声嘟哝着乖乖躺回床上。
林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在林予头上轻弹一下，嘴角微勾，“地上冷，容易受凉。”
他端起粥，用勺子喂到林予嘴边，“先喝点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予乖巧地张嘴，眼珠子转溜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林给脸上。第一眼，最直观地感受就是，林给瘦了。
以前胖瘦刚刚好，如今脸上的颧骨更突出，显得眉骨也越发深邃，无形中多了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看着凶巴巴的。
不知不觉的，她的手就抚上林给的眼睛，微凉的指尖摩挲着右眼眼角的一道疤。很小，如果不是凑得近，林予也不会发现。
她轻轻地抚摸着，“要是这伤再偏移几分，就得是眼睛了吧。”
林给放下手上的碗，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又拿到嘴边亲了两下，“已经好了，我不会让人伤到要害的。”
“其他地方也不可以。”林予作势要去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被林给眼疾手快地擒住双手，猛地压在身下，眼神幽深。林予后背一凉，暗道不妙，正要起身，林给已经欺身而上，吻住了她。
唇齿交织的那一瞬，两人像是沙漠中行走良久的人恰逢甘露，忘我地沉迷，一切热烈的无法言说的情感倾泻而出，用最原始的身体接触来表达对彼此的思念和渴望。

第五十七章

晚风渗入，床幔微动，林予在迷糊中被这凉风一吹，猛地清醒过来，浑身无力地推着身上为非作歹的某人，“快……快起来，我饿。”
林给抬头，看她一眼，又倾身覆上，在林予耳边吐着鼻息，嗓音喑哑，“我也饿。”
“那……咱们快用膳？”林予抵住他的肩膀，喉咙吞咽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
林给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林予大气都不敢出，睁大眼睛看着他，安静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林给重重地抽了口气，接着身上一轻。
林给起身站在榻边，顺手拿过散落一地的衣裳，套在林予身上，帮她穿戴整齐之后，一把抱了起来。
林予十分乖巧，像个布娃娃似的任他摆弄，看着他帮自己穿好鞋袜，然后牵着走出了房门。
“我们去哪？”林予看着沿途经过的院子，回想起上次来的场景，不自觉地朝身边人看了一眼，莫名有些心虚。要知道，在这个地方，她当时可是当众给了他一巴掌。
林给牵着她，穿过一片蝉鸣聒噪的树林，来到一间屋子面前。眼看林给轻车熟路就药推门而入，林予将他伸出去的手拉了回来，“干嘛？这可是人家的府邸，你这样随便进人家屋子多不好，再说——”
林予一本正经说道着，林给已经用脚把门踢开了，他笑着回头，“进屋看看。”
林予还要说什么，晃眼扫见里面的设置，才发现这原来是厨房。
林给二话不说，牵着她就往里走，还不忘回头问：“想吃什么？”
“随便。”林予道。
林给就膳房的食材做了面食，林予在一旁活像条小尾巴，一边跟着满屋子打转，一边问道：“我让碧儿给你送的信收到了吗？”
“嗯。”理给道。
“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林予真没啥意思，就是象征性地质问一下，鬼知道她现在有多高兴。
林给擀面的动作微顿，看着她，低声说：“对不起，我该早点回来的。”
看他那自责的眼神，林予也没心思矫情，上前抱住林给，把脸埋进他后背，“没事，原谅你了，下次记得早点回来。”
“话说我们怎么在赵府？他们府上的人呢？”刚才过来这一路，不曾见过人，就连屋子的灯都没有点。
“赵家把家丁都遣散，回乡下避难了。”林给道，“我们在此暂歇一宿，明日我就送你回溪水村。”
林予疑惑抬头，“你不一起回去吗？”
话音刚落，她感受到怀抱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半晌才听他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处理完就去找你。”
他转过来抱住林予，轻啄她的眼睫，温声说：“这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予心里闷闷的，她想问，但又害怕问。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要求林给放下仇恨，毕竟是仇恨支撑他一走到了今天，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放下就能放下的。但从她目前所知的剧情来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给将自己逼上死路。
说她自私也好，小家子气也罢，她没有拯救苍生之类的远大志向，只求身边的人一生安好，哪怕余生没有显赫的身份，哪怕只有粗茶淡饭作伴。
所以她想要挽留，这也是这么多次以来，第一次不想林给丢下她，“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去。”
林给神色微怔，眼里闪过挣扎，“予儿，我……”
“那我也不回去，你把事情处理好了，咱们再一起回去。”林予脸上满是倔强，让林给有些无可奈何。
最后，虽然没得到最想要的结果，但两人只要能待在一起，在哪倒也无所谓。
林给此次前来，带了数名医官，目前都投身于疫病医治之中。林给白日一早就去了官府，林予便跟着医者照顾病患。
其中有一个女医师，面罩掩住半张脸，一双凤眸顾盼生辉，她辗转于病患之中，林予在一旁帮她打下手，两人初次见面，倒也默契十足。
上午几个时辰相处下来，两人就熟络了。唐惜性子豪爽，眼眸微转，拉着林予说话解闷。
“欸，跑来跑去的，累死我了。”唐惜暗叹一声往墙角一靠，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她拿手作扇给自己扇着风，往人流处扫了一眼，问林予，“林姑娘，今日开城门，怎的不出城？”
林予一边收拾着药材，一边回着她，“我等人。”
唐惜神色玩味，朝她眨眼，一副我懂了的神情，拉长调子逗她，“等情郎啊。”
林予嘴角笑意清浅，大方地点了点头，手上动作不停，细心地清点各类药材。
唐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这旱灾可真是个要命玩意，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幸得以往有过相关的疫病记载，医治起来倒不是难事，难的是缺粮缺水。”
林予认同的点头，“嗯。”
“对了，那个四皇子见过没有，这一路都是他带着我们到处救济，又是分粮又是安抚百姓的，不像那个三皇子，就知道在御前说漂亮话，也不见有何作为。”唐惜说着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林予安静听着，嘴角不自觉上翘。
许是这一路闷坏了，唐惜这会的话特别多，说东说西，最后又说到周荷了。林予本左耳进右耳出，当听个乐子，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才稍微顿了顿。
唐惜自顾自地说：“那个周荷可是个厉害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三皇子为了娶她，都敢违抗宸飞娘娘的指令，谁知转眼就让人撞见她跟咱太医院的温太医眉来眼去，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林予没觉得多奇怪，这都人女主的常规操作了，原文作者那句男主待定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唐惜见林予反应如此平淡，咋了咋舌，“你不觉得这人很可恶吗？她她还想勾搭四皇子呢。”
林予本来没所谓，听到后面一句话，用力地一点头，心道：那简直太可恶了。
林予将药材分理好，揉了揉弯酸的腰，终于舒了口气，正疑惑唐惜怎么不继续说了，转头就见她老鼠见猫似的，连忙直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殿下。”
林予闻声惊喜地转过身，就见林给正站在不远处，身着一身黑，神情肃穆，眉头永远皱着，脸上就差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大字。
林予笑了笑，唐惜大气不敢出，见她还笑，顿时感觉后脊拔凉，忙用手肘碰了碰林予，咬着牙低声提醒她，“快别看了，行礼，行礼！”
林予好笑，但配合着露出一副如梦初醒的迷糊样，照猫画虎地学了一把子，行了不算标准的宫廷礼，“殿下好。”
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好一会没见对面的人回应，刚要抬头，一片阴影覆了上来，“免礼。”
“好嘞。”林予嬉皮笑脸地抬头，唐惜也正好起身，无意间瞧见三皇子嘴角那一抹笑，惊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墙上去。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她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来，只见昔日不苟言笑的三皇子一把抱起身前女子，那眼底恨不得把人溺死的柔情差点没把唐惜吓个半死。
她愿称之为大炎奇闻之一。
林予搂着林给的脖子，不忘给身后的唐惜挥了挥手，“唐姑娘，再见。”
唐惜：“……”
两人回了店铺，蕙心的行李已经收拾走了，焕儿年纪小，昨天跑出去接触了病患，不幸染病，想来她现在该在患者集中地照料孩子。
林予扯了扯嘴角，不再想这些。看着空荡荡的铺子，她转头问林给，“碧儿呢？”
“我让她跟着官府的人去开仓放粮了。”林给递来一杯刚泡的凉茶，将她贴在脸颊的细发抚了上去。
林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咂舌道：“果然，京城的人来了就是不一样。”之前几日，灾民涌入，粮食正打紧之际，官府除了派兵镇压作乱者，对于救济之事丝毫不表态，如今倒是说放粮就放粮了。
林给笑了笑，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顺手拿了一旁的抹布，将林予身后的椅子擦了擦，“见过嬷嬷了？”
不提这个林予都差点忘了，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随后语气欢愉，邀功一般地看着他，“见过了，那几天我专门去城门守着，想着嬷嬷一定会途径轩镇，我每日都去好早。”
林予欢快地说着，林给不动声色地将她拢进怀里，在林予看不到的地方眼神突然沉下来。他缓声问：“你知道嬷嬷一定途径轩镇？”
“对啊。”林予嘴比脑子快，一骨碌就回答了。见抱着她的人半晌不说话，她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正好要开口掩盖，就感觉有道滚烫的鼻息洒在耳畔。也不知是生理作用还是心理作用，林予被烫得狠狠地抖了一下。
耳畔传来林给深沉低哑的声线，“予儿是如何知晓的？”
“我……”林予难耐地往后缩了缩，试图躲过那烫人的气息，“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显然林给不接受这个回答，一道道炙热的气息逐渐有下移地趋势，林予有些脚底发软，但她说的的却是事实，“我说真的，真是在梦里知晓的，不光知晓嬷嬷，我还知道你的事。”
林给对这话似乎特别感兴趣，抱着她坐在刚才擦过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后文。
林予暗暗地掐自己一把，摸了摸鼻尖，干笑道：“我梦到你这一路老辛苦了，一边放粮救济，一边还要安抚百姓，可谓深得民心。”
“还梦到了什么？”林给拨下她放在鼻尖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勾唇道：“予儿，你知道吗？你不适合说谎。”
“为什么？”她说得也没错啊。
林给捏着林予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嘴角笑容放大，“你说话不自在的时候，会下意识摸鼻尖，你自己不知道吗？”
林予身子一僵，顿时笑不出来了。林给好似较真了，揽着她的手像块烙铁锢在腰间让她动弹不得。
林予面露纠结，林给看着她，十分耐心地等着。没多久，林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地看着林给，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不是林予。”
语落没等林给反应，又赶紧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林予但又不是林予。”
看林给面露困惑，林予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林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倒平静地回她一句，“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万一与你朝夕相处的真是个妖怪呢？”
林给这回答把林予整不会了，不知道该继续说下去，还是当个玩笑说说就完了。正纠结，就察觉林给凑近，风轻云淡地道：“我说过，予儿你不善说谎也不善隐瞒。”
意思就是他早就察觉或是知晓了。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林予反倒松了口气，绷紧的腰背瞬间松垮，一整个趴在林给身上，低声说：“我不是溪水村林家的这个林予，是我占用了人家的身子，你知道吗，世界上真的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就比如我来自另一个时空，那是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撑坐起来，看着林给的眼睛，神情略显忧愁，她不忍说他们其实只是身在一本小说里，“我还知道你们这个世界一部分人的……结局。”
林给除了最初的一丝惊讶，眼里就再没什么波澜，平静得林予有些害怕。林给问：“你当初救我也是因为提前知晓？”
林予愣了愣，点头，“嗯……但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是谁。”
林给眼神暗了暗，“那予儿说说我的结局如何？”
“你……”林给的眼神太过犀利，林予垂眸躲过对视，却听头顶传来一声自嘲的哼笑，“不太好么？那看来是在意料之中。”
林予抬头捂住他的嘴，有些生气的瞪他，“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什么意料之中，你好着呢。”
“嬷嬷说你是个好孩子，不会鲁莽行事的。我知道你年少尝过苦受过痛，但既然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好不好？你有我和嬷嬷在呢，我们就是你的家，回来吧。”
林予轻声说着，像抚慰小孩子那样，轻缓地摸着他的头，脸上却不知不觉中淌满了泪。
林给脑袋依偎在她怀里，神情怔然，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那一刻，他感觉身体里有块地方毫无预兆地出现塌陷。
林给猛地抬头，在林予的茫然下，双眼猩红，掐过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林予吃痛，下意识挣扎，反被林给抱得愈发用力。林给像头猛兽似的横冲直撞，像是发泄，又像是在外受尽欺负的幼崽寻求安慰，急切又粗鲁。
似察觉到他的不安，林予没再反抗，顺着他浓密的黑发，一下一下地安抚。
林给从来都是只身一人无依无靠，如今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有家，除却惊喜，林给更多的感受是不知所措。他这么久以来的执着，归根结底不过就因为他这半生缺失的哪怕一丁点的温情和爱。

第五十八章

高温仍旧持续不降，有了林给的施压，官府开了粮仓，轩镇百姓的温饱算是暂持解决了。于此同时，因为有京城医者的救助，疫病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控制。
这些都是皆大欢喜的事。
从旱灾突起一直到如今总共不过两个月，但这两个月的灾难却足以让人家破人亡，人财散尽。
走在轩镇街道上，往日的喧闹市井景象彷佛梦境一般虚幻，如今能看到的只有积满灰尘的断壁残垣，以及被灾难摧残得面容消瘦的百姓。
在这场灾难中，没有人能笑着逃离。更何况灾情暂缓，并非彻底解决，每个人心中的那根弦绷紧，容不得半刻的松懈。
城门进出没有起初那般警戒，林家人得知此消息，马不停蹄地从溪水村赶来。约莫两月不见，一见面林家几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全仔仔细细地察看林予是否受伤，待看到那较之前瘦了一圈的脸庞，暗自抹了把泪，“瘦了。”
“爹，我没事，就是这几日忙着了，等过了这段时日，多吃点不就长回去了。”林予笑道，“咱村上情况还好吧。”
“好好好，”林全忙不迭地点头，“咱们村没受啥影响，粮食去年都屯够了，现在还剩着一大半谷仓呢，鱼塘也还好。”
说着他叹了口气，“就是你种的那些花遭了些殃，有些耐旱的生得倒是好，那些经不住这天气的都没活成。”
林予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不免惋惜。她的花卉种植才刚打出名号，就逢上旱灾来临，说不失落是假的。
林皓见她落寞的神情，拧巴着脸在幺妹肩上拍了拍，故作轻松地道：“这有啥，这天都晴了这么久了，就不信老天爷还能一直不下雨了，到时候咱们再种再经营不就行了。”
大灾后人们会更惜命，自然就有人懂得及时行乐的真谛，那时候还怕没有市场。
林嫣一旁附和地点点头，“嗯，幺妹就别为此伤神了，等这旱天过去了，我跟你一起打理花田。”
“我也可以。”
林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安抚着林予，让她苦笑不得，但又感到心暖。她庆幸自己来的这个家除了那个心狠手辣的李惠之外，其他人都待她挺好的。
林予这店虽不大，但一应俱全。林家几口人挤在屏风后面的小厨房各司其职，有说有笑的，林予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烟火气了。
林舒的孩子名叫林遇，已经半岁了，白白胖胖的，见着人咿咿呀呀地想要说话。林舒在大堂抱着她玩，林予闲来没事就在一边拿小玩具逗着。
不仅感概，“长得真快，第一回见的时候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再不久就该会走路了。”
“是啊，感觉怀他不过前几日的事，没想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林舒笑了笑，转眸看向林予，意味不明道：“前几日隔壁村的王媒婆可是来了咱家好几回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打算何时定下来？”
“不是……”林予正喝水，差点没呛出个好歹，咳得满脸通红，“我哪就老大不小了？”这就开始催婚了，她这年纪要搁现代去才刚上高中。
林舒自然不知道她反应如此之大的原因是什么，只当她是害羞了，了然一笑，“对啊，你可别嫌早，咱村里比你小的都说上人家了，就等这旱灾过去就结亲呢。”
“那关我什么事？”话刚出口，林予就挨了一下打，“嘶，大姐你干嘛？”
林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林予心里直呼冤枉，她怎么就不开窍了，再说这需要开什么窍，需要开窍的是她吗？
正要反驳，大堂前面的门开了，两人抬头就见林给回来了。
林予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林给面前，拉着他说：“我爹他们来了，山路陡就没让嬷嬷来，下次我们再回去看她。”
“嗯。”林给褪下外衫，偏头应道，而后朝林舒点头打了个招呼。
林给回来，林予像是找到救星似的，躲在背后朝她扮鬼脸，惹得林舒好笑，“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林给拉着林予的手，把她带到身前来轻搂着，“怎么了？”
林舒见势以孩子饿了为由，逃离了现场。独留林予面对风暴，她看着别处，状似无意地说：“方才大姐说有媒婆来给我说亲，说是来了好几回，等我回复呢。”
刚说完，她就感觉到了来自某人的死亡凝视，林予强装淡定的架势有点把持不住，“你说我……嘶”
林给忽地在林予脖子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敢答应试试？”
林予皱眉推开他，摸了摸被咬的地方，“我什么时候说要答应了，就是说出来让你听听。”
林给看着她，脸黑得能滴墨，强势地将她拥入怀，眼底阴狠，“你是我的，谁也别想肖想。”
“什么你的，我是我自己的。”林予被他禁锢得喘不过气，拍了拍横在腰间的手臂，“我爹就在后面呢，快放手！”
林给朝屏风处扫了眼，正好林全的咳嗽传来，不轻不重刚好入两人的耳。林予得意地向他挑眉，见林给吃瘪的模样，她忍不住笑出来。
而这笑的后果就是顶着微肿的嘴，在众人异样的眼神下吃了一顿午饭。
刚吃过饭没多久，就有护卫前来，在林给耳边说了什么，林给立马变了脸，额角的青筋都绷得笔直。
林予问他发生何事了，林给只笑着摇了摇头，“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林予只当是灾情琐事，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却不知林给转身之后，眼里满是狠戾。
林家人在店里待了一天，说说笑笑，拉拉家常，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傍晚，送走林全等人，林予兀自回店。
路上行人少许，没了往常的喧闹，但也不至于像前一阵那般萧条冷清。橘黄的霞光铺满天际，瀑布一般的向下倾泻，将大街小巷都染的昏黄一片。
这场景换做两月以前，人们也许会欣赏，但现在却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林予收回视线往回走，一抬头就见到伫立在巷口的俊朗背影，她面上一喜，大步朝那身影跑过去，本准备吓他一下，半道却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惊喜瞬间消失殆尽。
不远处的人早有察觉，已经转过身，原本淡漠的神色在看到她的那一瞬褪去，眼角带笑朝她展开双臂，“过来。”
林予就呆滞了那么一刹那，很快回神，冲过去撞了个满怀，林给收拢双臂抱住她，俯首在耳畔轻声问：“刚才怎么突然停下了，我等着你冲过来呢。
“先回去吧。”林予感觉自己现在乱成了一团麻，满脑子都是刚才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音——剧情即将进入尾声，宿主将有权选择是否脱离书中世界。
一晚上，林予都心不在焉，一直逮着系统琢磨这事。旱灾还没过去呢，怎么就要大结局了。再说林给这个反派还在搞事，她正想着怎么阻止他。
虽然她不知道林给在京城到底布了什么局，做了哪些事，反正她是打算拖着林给不让他一错再错，如若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可以带着林给回溪水村。
在这个世界待太久，以至于林予差点忘了她当初做这些就是奔着回去的想法的。现在突然告知她，这个想法可以实现了，她竟有些茫然无措。
夜里林予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于是一个劲地翻来翻去，煎鱼似的。正要再翻一个面，就听身侧传来一声叹息，接着一条结实的胳膊横了过来，一伸一收，将林予强制地禁锢在臂弯间。
这下林予不敢再乱动，在一片漆黑中，转头看向林给，心虚问：“吵到你了？”
“睡不着吗？”林给靠了过来，鼻息炙热。
“嗯。”
林予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试图隔开一点，刚推开又被林给凑过来，“想什么呢？”
“没，就是……”林予下意识想含混过去，但转眼又想到什么，决定摊开了说。沉默半晌，两人依靠着彼此，除了彼此交缠的呼吸，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林予忍不住开口，言语间带着不自知的小心翼翼，“你在京城到底做了什么？”
“嗯？”林给明显呼吸重了一下，彷佛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林予又问：“你说过灾后跟我回溪水村是真的吗？那你还回去吗？”
林予能感觉到林给的视线直愣愣地打在她脸上，让她有点经受不住。林给没有什么剧烈反应，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轻描淡写的单字音，瞬间在林予脑海里炸裂开来。她猛地从床弹坐起来，像是听了到什么不可思议地话，让她忍不住再确认，“你说真的？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吗？”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像以前那样，她要的是林给放弃宋渊这个身份，只做林给。她承认这是她当下最自私的决定，但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奢求荣华富贵，只要平安顺遂的农家日子就足够了。
这样，她才有留下来的勇气和决心。
方才辗转反侧的时候，她思索着如果真的到需要她做抉择的那一刻，她可能会犹豫。
她割舍不了原来的世界，那里有她爱戴的长辈亲人。但让她脱离身处的这个世界，她也做不到，哪怕相处时间不算太长，林家人，林给给她的温暖都太过让人留恋。
她感觉自己心痛得无法呼吸，她平生最怕的就是选择。所以她需要一个让她做出这个选择的筹码。
这个筹码她希望从林给那里获得。
林予看着他，如果不是黑暗的掩护，林给肯定能看到她的眼里的挣扎亦和哀求。
她等着林给的回答，像是接受审判的罪犯，每一刻都备受煎熬。
林给在黑暗中凝视她，过了一会跟着坐起身，伸手将林予轻轻拥进怀，抱得很紧很紧。两人鼻尖相碰，睫毛煽动，刮在对方的脸颊上带着轻微的痒。
林予一动不动，看着他的眼睛，哪怕什么也看不见。林给在她后背轻缓的拍着，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一下，半晌他的喉结滑动，一个喑哑的声音在林予耳畔响起：“我知道。”

第五十九章

这三个字像是烫进了林予的心尖，她猛地颤栗起来，眼泪彷佛一瞬间冲破堤坝滑过鼻梁淌了下来。
起先只是无声的啜泣，到最后大声地哭出来。林给顿时慌了神，手无足措地抱在怀里安抚着哄慰着。
林予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指尖狠狠地揪着那处褶子，嘴唇都在颤抖，“那……你愿意吗？”
“愿意。”林给立马应着，眼里满是疼惜。
林予泣不成声，“你不知道我好怕你不愿意，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梦到过你，在梦里我见证过你悲惨的童年。每次看到瘦小的你被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拳打脚踢的时候，我……就心疼，你不比他们差，你也不是祸害，你值得被爱。”
林给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林予还哭着，像是找了个树洞，将她这些天想说的话一次性吐了个干净，“我不知道你每次匆忙回京到底是因为发生了何事，但我知道你在谋划不好的事，你忍着羞辱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仇恨，不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羽翼丰满后击杀那些愚昧之人。但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双眼猩红，青筋都在额头上鼓动，朝身前的人低吼，“你有想过我吗，有想过嬷嬷吗？嬷嬷她在你身边伺候了十几年，早把你当她孙子看了，你就忍心让她这么大年纪了，还为你操心吗？”
林给在这一瞬间浑身有火烧似的疼，他没想到自己做的一切林予竟是知晓的。林予在他怀里哭成泪人，任他怎么哄都不管用，最后索性掐着胳肢窝将人一把抱起，点了烛，在房内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哄。
“不会，我不做傻事，有你们在，我怎么舍得？”林给爱怜地吻落林予眼角的泪，轻声说道，“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等我过段时日回京处理好后续就回来，不走了。”
林予愣着一会，抬头看他，“你还要回去？”
“嗯，我是受命来救灾的，等灾情结束回去复命，届时便请命调职来轩镇。”
林予脑子哭懵了，缓了好一阵才理智回笼，想了想觉得他这个决定也不错，毕竟这脱离身份不是说能就能的，但能远离那个是非之地，怎样都好说。
“好。”想通后她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林给笑着用额头碰她的脸，“嗯，本来打算找个时间同你细说，没想到今日得了这么个惊喜，如若不是今晚，我兴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我的予儿对我用情如此之深。”
“扯淡。”林予笑骂，但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可算是彻底松了，对于系统让她尽早做的那个是否回去的决定，也有答案了。
她只能在心里给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家人一个道歉——对不起。
令林予烦恼的一大问题解决了，旱灾也在不久后得到了终结。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在一个烦闷的午后降临，全镇百姓喜极而泣，抱着盆钵冲进雨帘里，大声欢呼雀跃。更甚者，跪倒在雨幕之中，虔诚地感谢或者祈祷。
接连两天的大雨洗去笼罩建筑的灰尘和泥土，同样也将灾难留下的痕迹悉数冲刷干净，不出几日轩镇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和喧闹。而那些在灾难中逝去的生命和倾倒的家园成了人们心里永远挥之不去的伤疤。
旧店重修后，街上的铺子相继开张，林予的花店也重新修缮营业，这条街彷佛又回到从前的模样，只是花店旁边那家饭馆易了主，如今成了一家胭脂铺。
以前那个饭馆掌柜不知所踪，有人说是逃难出去没回来，还有人说是死在旱灾里了，不管怎么说，总之就是再没见过了。
林予听到店员小意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惋惜，那掌柜性子虽蛮横了点，但人不错，每回在馆子里点的菜分量绝对足，酒也从不参水，想她之前还打算把新研究出来菊花酒秘方卖给掌柜呢。
可惜了，林予心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活着的人还得把日子过下去。”另一个店员胡儿给林予添了茶水，见她失神摇头，以为她是难过了，便安慰了两句。
林予看着她笑了笑，顺着应了一声，“是啊，日子得好好过，话说胡儿你今年多大了？该说亲了吧，要不要我找人帮你物色物色？”
“林姐姐，你……”胡儿羞红了脸，瞪了她一眼，满脸女子娇态，配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别提多可爱。
林予看得手痒，正想在胡儿脸上掐一把，还没出手，就听小意出其不意来了一句，“林姐姐不也早过及笄之年么，怎么不见林姐姐为自个儿着急？”
旱灾爆发之前，林给几个月没回来，两人没见过，灾情严重的时候，两人跟着父母回乡下逃灾，也没见过，所以并不知道林予根本就不用着急。
林予也没打算这会告诉俩人，看一旁刚被自己调侃的胡儿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她没好气地点了点两人的额头，“胆肥了啊，竟敢这般调笑自己老板了，找打。”
她抬手做出架势，两人笑着跳开，喊了一声“有客人了！”，然后迅速跑远。
林予看着两人无奈地笑了笑。
就来了一个客人，小意一个人接待就够了，外面闹哄哄地，胡儿往外面看了一眼，撇撇嘴，回来说：“外面又闹起来了，官府的老爷都躲好几日，都闹成这样了还不给说法？当初灾难来时，要不是四殿下来逼迫着官府放粮，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要换个官多好。”
林予勾唇，没搭话。
如今这闹剧也在情理之中，灾难期间，正缺粮的时候，官府老爷不但不开仓放粮，反倒派官兵镇压那些要粮的百姓，如此一来，怎么可能不受人指点。
不过这位子也应该是坐不久了。
事实也的却如此，百姓隔三岔五上官府门口去讨说法，把那官府里的老爷个闹烦了，大发雷霆让人以暴力驱逐。没曾想，指令还没下，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林给带着圣旨来了。
一夜之间，轩镇府衙易了主，百姓闻之走街窜巷地告知，恨不得让每个人都知晓。
林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村上的田间侍弄新一轮的花苗，消息还是林致让林皓马不停蹄传回来的。
林予当时满手是泥，听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瞬，突然蹲在地里哭了，把林皓吓得够呛，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刚要问，一个高大身影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再回神，就见他家幺妹已经被那人影从花田里抱了起来。
“怎么哭了？”林给奔着给她惊喜来的，没曾想成了惊吓。
“我是高兴。”林予喜极而泣，这些天她的心一直悬着，生怕出什么差错，就怕突然听到有关林给任何不好的消息。以致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没绷住。
林给无奈，擦去她面上的湿泪，嗓音轻柔，“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
听着这话，林予鼻尖的酸涩又涌上来了。
终于，她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为了远在京城的人而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
林予不知道林给是通过什么方式处理她所谓的后续，起先还有些忧虑，不过看看将近半月都相安无事，林予才算彻底安心。
日子回归从前，平淡却又温馨。溪水村成了花卉种植基地，经过一番宣传，农家乐昔日的热度回归，林予的花店也开出分店，生意慢慢起来。
一如林皓所想，灾难后，人们更加懂得余生苦短，及时享乐成了部分人的人生态度。所以在林予的宣传下，轩镇开是盛行起了仪式感，鲜花便是这份仪式感的具体体现。
每逢佳节，便是花店生意火爆之时。买花送客送意中人这个观念好像已经不知不觉渗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有次林予在大街上无意抬头，发现沿街的楼台都用各种花卉点缀着，枝桠柔韧，入瀑布一般垂掉下来。
这个小镇开始变得多彩起来。
之前林皓说的间产业往北方延展的事如今也在进行中，林皓对这事没由来地积极，不等林予提醒，被上行囊，带了两三人，拍着胸脯一脸势在必得，“幺妹，你就放心吧，这事我肯定办好。”
林予看他那干劲十足的样儿，不由好笑，“好，那交给四哥了。”
如今花店的店员已经有四五个了，所以很不是就用不着林予操心，索性急当起甩手掌柜，没事就往林给的府衙跑。
这日林予照例在几个花店视察了一遍，店员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没她啥事，所以几个来回后正准备往府衙去。
谁知刚到官府门口，就碰见了一个熟人。
看到来人的时候，林予着实愣住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不怪她反应大，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大约半年未曾见过的周荷。
怎么说，眼前的人确实是周荷，但又让她不太确定。这人身上已经没有往日她熟悉的那个骄横气了，样貌没啥变化，就是梳起了妇女发髻，眼神淡漠不再有半分稚气，反倒带着点历经沧桑的颓靡。
她身旁还站着名俊雅男子，一双桃花眼眼尾上翘，看人的时候能把人迷个半死。
两人站在衙门前不知要干嘛，林予正犹豫是无视呢还是无视呢，就见那长相担的上邪魅一词的男人朝她看过来，眉尾上挑，好似有些惊讶。
周荷也看过来了，见到林予那一瞬，眼神变了变，仅须臾之间，又恢复了刚才的淡漠，大方地给她打了个招呼，“林姑娘，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啊，周姑娘。”林予笑嘻嘻地回着，指着衙门，“二位可是要进去？正好一起啊。”
周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林予可是没放过这抹神情，笑了笑，没再说话，直接上前跟守门的其中一个护卫说了什么，那护卫就把门开了。
接着那护卫来到两人身前，“二位请。”
而林予已经先进去了。
周荷淡淡地“嗯”了一声，正要抬步，身后的白晔突然嗤笑一声，“老四这心尖人长得挺水灵。”
周荷侧身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你可真是到哪都改不了吃屎的德行。”
白晔似乎丝毫不在意她的冷讽，邪笑着摸索上周荷的腰身，不经意地摩挲，附在她耳边吹气，“哪能啊，比你还差了点不是？”
周荷攥着衣角地手指用力得泛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将身后人推开，“到底走不走，不是你要来？”
两人这一番磨蹭，林予已经跟着林给出来了。说巧不巧刚好撞见两人刚才咬耳朵那一幕，林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前两天她抽空让系统把原文剧情给她看了，看完让她有点出乎意料。女主周荷在那么多候选人里周旋，最终竟然谁也没选，哪怕是在评论区人气最高的三皇子宋奕。
而是选的前文没有出现过的太傅之子白晔，也就是站在周荷身旁那男人。
她当时看到的时候表示非常不理解，但系统执着地给她解释，说是女主在那些男主候选人的争风吃醋下感到厌烦，刚好太傅之子也就是白晔游历归来，两人见面第一眼就看清对方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本是相看两相厌，最后却看对眼。
就是这么狗血。
林给与白晔相识，几人约在几楼酒楼叙旧。一顿饭下来，林予发现周荷是真的跟变了个人似的，哪怕依旧迷恋林给，但目不斜视，做得那是相当克制了。只是每每林给说话，她都会下意识地愣一下。
不得不说两人确实登对，比起情人他们更像是灵魂拍档。系统这么跟她说的时候，林予还不信，这会见俩个人互动别说还真像那回事。
反正不管怎样，女主结局圆满了，林给也没有将他那个反派行为贯彻到底，林予不用再背着什么推动剧情的包袱了，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以后的日子也不再有负担。
从此以后，她的命运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的命运都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

第六十章

九月的清晨，薄雾氤氲，鸡犬升鸣，林予难得一见地早起，急急忙忙吃完早饭，就往外跑，刚出门又突然折回来，“林给，要一起去吗？”
林给一如往常收拾着餐桌，见她一脸急切的模样，无奈一笑，“不去，今日要回府衙处理公务，你好好玩。”
“好嘞。”林予听他说完，转身就跑了。
今日是溪水村的百花宴，各家各户从自家挑一盆自认种得最好的花卉，聚集在一起分享。说白了就是赛花大会，目的是看谁家的花开得最多最艳，然后讨点经验。
说起来，这活动还是村民自发组织的，就像溪水村每年都会进行粮食总结大会，看谁家种得好，就分享下种植经验，福利大家。
林予没带花，本想着空手凑个热闹，最后却被那些大叔大娘逮着，挨个帮他们看那花到底长势如何。
一圈下来，口干舌燥，脸都笑僵了。
百花宴在林予的鱼塘边开展的，鲜花环绕，微风清徐，午时大伙将从自家带来拿手菜摆出来，一家一个菜，凑出来就是一桌满汉全席。
林予头回见，新鲜不已，夹菜的动作不见停。不过，有大娘聚集的地方，那自然就有八卦听，就吃饭这会功夫，林予已经从众大娘嘴里将全村的八卦听了个遍。
比如去年办过喜事的村头赵家今年添了一对双儿，过不久孩子就要满月了，到时该是又要摆宴。又比如村西李家的小女说上了赵梅的儿子，两人长得都是眉清目秀，仅是看着就登对，赵梅对这媳妇也是喜欢得紧，正在到处找人帮着选个黄道吉日。
总之消息之丰富，甚至详尽到谁家母猪下了几个崽，母鸡生了几个蛋。林予边听边乐呵，转眼就低头喝口汤的闲暇，话头已经从别家的菜被偷转到她头上来了。
“话说幺妹啊，你打算啥时候说人呐。”左边一大娘说。
另一大娘接：“幺妹哪还用说人，家里不就有个现成的嘛。”
“现成的又咋样，那也得把日子定下来啊，人今儿是官府老爷，难不保哪天就被外面的妖精迷了去，幺妹啊，你可别不当回事。”
“是啊，你跟林给的事咱们村的人都看着呢，知道你们感情好，但前阵我可是好几次都看那隔壁王婆子在咱村口拦林给呢，那王婆子说媒的本事不得了，你可得看着点啊。”
林予看着几个大娘围在她跟前，声情并茂得跟说戏似的，但都是真心实意为她操心的，她甚至能从话语间听出对林给不开窍的愤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说实在的，林予对于成亲这种事没有那么迫切，现在她跟林给的相处模式跟人家成亲的没什么两样，反倒还省了那些繁文缛节。
但这是她单方面想法，不知道林给怎么想的，得选个时间问问。
大娘们非常热情，一人一句传授着她们当初的经验，林予张着嘴找不到机会说话，只得苦笑着点头应是。
不知过了多久，大娘们终于说累了，林予才终于找着开口的机会，连忙找了个借口逃离出来。
从百花宴出来，林予看着橘红霞光铺满山峦，才恍然发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想到林给该回来了，脚下的步子不由地加快了些。
一个人踩着影子回家，斜阳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无意抬头，残阳的尽头站着一个高大健硕的人影，如果离得近还能看到男子眼底将溢未溢的柔情。
林予愣了一下，顿时惊喜地喊道：“林给！”
而人也已经伸直双臂向人扑了过去。
“慢点跑。”林给伸臂稳稳将人接住，手指拨开挡住她面颊的碎发，见她满脸欢愉，笑问：“今日可有遇到什么好玩的？”
“有啊。”林予瘫在林给身上，没骨头似的，“不想走了，你背我。”
林给无奈，在她身前蹲下，手臂一伸轻轻提了一下，将人背了起来。林予趴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这才慢吞吞地说起今日在百花宴遇到各类奇事，最后说着说着，困意袭来，脑袋一歪，趴在林给肩头睡着了。
睡着前，她贴着林给的脸，小声呢喃了一句：“你想成亲吗 ？”
闻言林给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肩头沉睡的林予，眼神微动。
晚霞消散，天色已晚，晚风从山涧侵袭而来，带着丝丝沁骨的凉意。
林予冷得一哆嗦，无意识地往他身上贴，林给忽的勾唇轻笑，侧头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个吻，用气语极轻道：“迫不及待。”
气息吐在耳廓，痒得林予往一旁缩了缩。
一场秋雨一场寒，凉爽的日子没过几天，就仿若一秒步入严寒。一大早起床，山雾弥漫，刚下过雨的地面依旧湿润，走出房门的一刹那，林予简直用尽了毕生勇气。
哈着气，哆哆嗦嗦到了灶房，饭桌上已经摆好早膳，该是刚出锅，正冒着腾腾热气。
林予把手放在那股热气上暖着，往屋里看了一圈，林给已经走了。昨夜林给说今早有要事处理，就不等她吃早饭了。
林予收了手，兴致淡淡地吃了几口，收拾去林家找林舒了。前些日林嫣说想扯几批布做今年的厚衣裳，所以跟她约好今日一道去镇上看看。
两人慢悠悠晃进城，林舒好似有些急迫，拉着她直奔布料铺子。
“大姐，这么着急作甚？那布料它又不会自己跑了。”林予被林舒拽着，脚步趔趄。
林舒笑，“你不懂，这好布料抢手，来晚了就没了，赶紧，咱们快些去。”
林予无奈，只得任她拉扯着在大街上疾走，路上遇见熟人打招呼都赶不及回应。
果不其然，今日的衣料铺子人还挺多，林舒回头朝林予挑眉，“看吧，再晚点来，就真没得挑了。”
林予苦笑着点头，跟着她穿行过人群，直奔定做成衣的里间去。
林予纳闷，以往林嫣都只是买布料，然后自己做成衣，今日怎么往里间去了。
正疑惑，就见林舒让店员给她量身，紧接着她就被迫抬起胳膊，不由问：“大姐，你不是给爹他们做衣裳吗？量我的干嘛？”
“咱家每人都有一身。”林舒漫不经心说着，在一旁选起了布料。
“可是我有冬日的衣裳啊。”林给前不久刚让人添置的，够她穿两个冬天了。
“哎呀，女子的衣裳哪有嫌多的，好好让人给你量。”林舒瞪她一眼，林予瘪瘪嘴，无奈地配合量身的人转了个身。
趁林予量身的闲暇，林舒已经把要买的布匹挑得差不多了。掌柜打包的速度挺快，林予就看到其中有一匹是红色的，正想着家里谁喜欢红色呢，林舒又带着她去了前面的脂粉铺。
一路下来，两人买了不少东西，还全都是女子家用来梳妆打扮的。两人在城里买东西一直买到日头落山，才带着大包小包往回赶。
路上，林予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有些奇怪。借着余晖，林予往嘴角勾着一抹笑的林舒脸上看了一眼，突然发问：“大姐，你近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嗯？你刚说什么呢？”林舒正想着事，恍然回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这反应落在林予眼里就是承认了，她了然一笑，看破不戳破，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道为何今日林嫣又是做衣又是买脂粉的，看来是遇上二春了。
于是两姐妹就这样一路上各怀心思，刚好赶在天黑前进了村。只是刚回来，就看到林家灯火通明，院子里挤满了人。
“这是怎么了？”林予心下一惊，以往出现这般场景的时候，一般都是出什么事了，所以她生怕是李惠又来撒欢了，毕竟前段时间就来过一次。
“挨！幺妹……”林舒来不及喊住她，就见林予已经率先推开院门进去了。
林予推门而去，脸上还带着几分烦躁，这时院里村民们的目光整齐划一地朝她投来。林予一下愣住了，扫视一圈，院子还是走时的样子，并没闹腾过的痕迹。
院子里的人也都被她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有人回过神来，高声喊了过来，活像中了彩票的，“林幺妹，你回来啦！快来，林给下聘礼来了！”
“好几辆车拉来的。”
啥？
林予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村民们喧哗起来，一人一句，林予看着他们的嘴张张合合，像是在演哑剧，而刚才那个人的话却环绕在脑腔，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正愣神，林舒已经进来了，林予回过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林舒笑着用眼神示意她回头看。
林予条件反射回头，就见林给身姿挺拔地立在人群的尽头，烛火摇曳，她看到那人嘴角微微勾起，越过众人走了过来。
林予脑子嗡嗡嗡地响，她闭上眼睛使劲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谁知再睁眼，林给已经到她眼前来了。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林给一手掌在她头上，轻轻按了按。
“你……”林予看着他，嘴唇哆嗦，视线往人群一扫，却突然顿在院里那排排陈列整齐的箱子上，伸手指过去，愣道：“那是什么？”
林给笑着说：“聘礼。”
林予挺佩服自己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去数到底有多少个箱子。只是刚数到第六个，林全出来送走了乡亲，将两人喊进去了。
堂屋里，林全背着手叹了好几声气，半晌才抬头看林给，“今日你说的那番话不管是真是假，我只希望你对我幺好就成，至于其他的……”
林全说着抿了抿嘴，林给知道他的意思，躬身行了一礼，看着一旁还在发懵的林予，道：“您请放心，我定会拿余生好生待予儿。”
林全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林给的肩膀，满意地点头。之后他又拉着林予单独嘱托了些话，林予听得心不在焉，最后一顿晚饭下来，她也不记得林全都说了些什么。
浑浑噩噩的被林给牵出林家，好一会儿，林予才将自己从错愕的情绪中剥离出来。
她忍不住转过头看身旁的人，却见林给突然低头靠了过来，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给似早有预料，揽上林予的腰，将她锁在臂弯里，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回神了？”
林予轻轻点头，“你怎么不提前告知我一声，我还以为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想给你一个惊喜。”林给道，“喜欢吗？”
“喜欢。”林予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惊喜是有的，但惊吓也不小，“对了，你那些箱子装都是些什么，也太多了吧？”
得花了不少银子吧。
正惊奇，就听林给笑了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说话的时候林予甚至能感受到他声带的颤动，“不多，这些还不够，你在我这里千金难买。”
听到这话，林予埋头在他怀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夜月光清冷，凉风习习，林予手脚冰冷，心里却异乎寻常的滚烫。
——
林给这番张扬的操作让全村人都知道了，一连几日出门，林予准会被人逮着调侃上几句，害得她都有些不敢出门了。
有日林予从花田里回来，推门的时候，正好王婆子从里面出来，见着林予，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意味深长地打量她，“哟，幺妹回来了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寻了这么个痴心郎。”
林予听她这话，以为她又是上门给林给说亲的，眼神微沉，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王婆子脸上的笑没有因为她的冷漠消散半点，朝外一看，哟了一声，焦急道：“天快黑了呢，我得回去了。”
说着给林予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地走了。
林予看着她走了以后，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进屋，一转身就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于是抬头瞪着身前人，“干嘛突然站我身后？”
林给一手扶着林予的肩，在她鼻尖落下轻吻，“听到开门声就出来等你了，是你没发现。”
“还怪我了？”林予顿时像个炸毛的小猫，朝林给龇牙。
林给无奈一笑，揽着林予双肩的手臂收紧，语气纵容，“怪我，今晚做了你爱吃的鱼，走吧。”
然后拉着林予往灶房去。
因为王婆子，林予这一晚上说不上来的郁闷，谁知第二天迷迷糊糊起床，又在院子里看到王婆子了。
林家一家子人都在，个个神情严肃地听着王婆子说什么，林全还时不时问两句。
林舒注意到她，将人拉过去，一起听王婆子说，这会林予才知道这些天王婆子来是为了给她和林给择吉日的。一想到昨日对王婆子的态度，顿觉自己狭隘。
她歉意地看了王婆子一眼，对方笑着拍拍她的手，转头又跟林全商量去了。
林予啥也不懂，就听几人在那说得起劲，最后等她回神，只听王婆子一拍大腿，“那就后日，最宜婚嫁。”
林全点头，“那行，就后日。”
这就决定了？林予听后还有点不可置信。
接下来两天，因着时间匆促，林家人进进出出忙碌，林予被强制住回林家，说是因为成亲前新人不能见面。
林予无奈，只得按着习俗来。
夜里林舒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件嫁衣让她试试。
林予看着那眼熟的大红色，登时愣住，那不就是前些日子跟林舒一起买的吗。
林舒递过来，林予抚上红色绸缎面料上面细密精致的刺绣，抬头看着她，忍不住眼眶发热，“大姐，你给我做的？”
林舒搭上她的手，轻缓道：“按理说这嫁衣该是做娘的给女儿缝，咱们家娘不在，长姐如母，所以我跟三妹就给你做了一套，当是我们送给你的祝福了。”
林舒说着转身哽咽起来，林予的心又酸又麻，看林舒这样，隐匿在内心深处的愧疚刹那间如潮水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上前抱住林舒，半晌语气沉重道：“对不起，大姐我……”
“我知道。”林舒打断她，抹了泪，转过来看着林予，“我们都知道，不管你是谁，现在都是林家的幺妹，是咱们林家的宝。”
她擦去林予脸上的泪，笑道：“别哭了，明日还要当新娘子呢，眼睛哭肿了，林给见了该是要怪我们欺负你了。”
“不会。”林予破涕而笑，紧紧抱着林舒，轻声说：“大姐，谢谢你，谢谢你们。”
林舒瞪她，嗔怪道：“见外。”
林家两姐妹给她做的嫁衣很合适，一针一线缝合到位，上面的图腾华丽又低调，林予爱不释手，恨不得马上穿到林给面前去给他看，同时也想看看他的婚服长什么样。她听说林给的婚服是嬷嬷亲手做的，嬷嬷的针线活自然不用说。
越想越期待，一晚上林予又紧张又兴奋，在床上可劲翻腾，睁着眼睛数星星，数到后半夜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大婚之日如期而至，林予迷糊间早早被林家姐妹从床上抄起来，两人把她按坐在铜镜前就是一顿捣腾。
林予像个布偶娃娃，任凭本能配合两人时而抬手时而仰头，手忙脚乱折腾到接亲队伍来催。
听到外面王婆子高亢的叫唤声，林予一个激灵，终于彻底清醒，顿时紧张得手都在抖。
林舒给她披上红盖头，让人扶着往外走。一出房门就听到人群喧哗声，还有小孩子的欢呼，“新娘子出来了！新娘子，新娘子！”
给林予喊得脸烧得慌，幸好有盖头挡着。她拽着身旁不知是谁的手，小心翼翼跟着指引往轿子去。
轿子晃悠，林予听着外面的铜锣声响，心跟着咚咚咚地跳。
之后的一切按着固有程序举行，拜堂，开宴，闹洞房……
——
入冬来日落时间提早，霞光满天的时候晚宴到点开场，不多时咀嚼谈笑声便从宽阔庭院隔空传来，林予端坐在印有大红喜字的床榻上，殷红床单上撒满了桂圆红枣花生莲子。
她头顶盖头，摸索着一边拿了几颗桂圆消遣，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度秒如年。
一套成亲程序结束已经临近晚宴了，结果刚被送入洞房，林给就被喊了去。
听说是京城来人送了贺礼来，林全等人不敢擅自接待，只好唤了林给去。谁知这一去，就去了这么久。
头顶各种繁琐配饰，带了一天，压得林予头皮疼。她垂着脑袋，胡乱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这一想不由地把自己想得面红耳赤。
昨晚林舒送来嫁衣，拉着她说了些女儿家的私房话，当时林予没当回事，毕竟她跟林给同床共枕了那么多个日夜，虽没出格，但能做的也差不多做了。
但现在一想又紧张得哆嗦，紧拽的手心都满是汗津。
突然“嘎吱”一声，木质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林予本来神经紧绷，被这动静惊得牙齿一颤，咬了自己一下，“嘶。”
“怎么了？”林给一听声，赶紧关了房门急促上前，顾不得仪式，抬手把盖头掀开随手扔到一旁。
捧着林予因疼痛而五官皱紧的脸，拧着眉仔细察看，待看到她微破的唇角，眉头皱得越发紧，但又哭笑不得，“怎么咬着自己了？”
“我正想事呢，你突然进来吓了我一跳！”林予嘟哝。
“那你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入神。”林给在她肿红的嘴角亲了亲，又用舌尖碰了碰。
“没想什么。“林予飞快侧过头去，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眼眸湿润，红烛摇曳下反着水光，看得林给眼神一暗。
林予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揪着一截布料毫无章法地绞，两人身上都穿着同样的红色喜服，她以为扯的是自己的袖子，却不知那其实是林给的。
林给喝了酒，凤眸深邃，眼尾一截红，姿态带着微醺的慵懒。他垂眸扫了眼，忽的勾唇一笑，贴近林予的鼻尖，与她耳鬓厮磨，察觉到怀中人儿往后缩，轻笑一声伸手握住她后颈，哑声道：“予儿躲什么？怕我吃了你？”
喷洒在侧脸的气息混杂着酒味，有那么一刻林予怀疑喝酒的人该是她，不然她为何晕乎乎的。
林予端详着眼前的男子，墨发高冠，一身艳丽的红色衬着那双深眸里若有似无的散漫妖冶，简直就是个勾人心魄的妖孽。
“你是狐狸变的吧。”林予感叹。
“嗯？”林给落下几个吻，抬头挑眉，“这就被迷惑了？”
林予红着脸忙不迭地点头，又摇头，刚要开口，林给逮准时机吻了上去，顷刻间，呼吸交织，心跳共鸣。
被松开时，林予贪婪急促地大口呼吸，没等缓过劲，高大身躯又覆了上来，林予欲哭无泪，“等一下……”
“等不了。”林给低吼。
“可是榻上还有东西。”
林给呼吸沉重，眼底泛着红。一手抱着林予，另一只手长臂一挥，粗鲁扫落榻上的花生桂圆，“好了。”
然后迫不及待欺身而上，柔声安抚，“予儿别怕……”
神思飘散，林予感觉自己像是被雨打落的树叶，未等落地又随风翻飞。
意识迷离之下，她听到林给在她耳边轻缓地吐息，“我好爱你……”
他重复呢喃细语，林予听得心尖发软，探手抱住他，“嗯，我知道。”
月上梢头，夜色渐浓时，屋内床幔散落，一旁红烛焰火闪烁，在入袭的晚风下痴缠不休。
这一夜，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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