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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零年代的我摆摊致富
　　作者：山茶荼荼

　　重生

　　
　　“元宝他娘，你说这芸丫头要是老病着，你们就一直这么养着呗？要我说她娘也是不容易，带着这拖油瓶没法再嫁。”
　　“谁说不是？要我说女娃娃读什么书，这古人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都读高中了，还要她娘供着上大学！”
　　“读再多书认再多字终归还不是要嫁人的？没良心！”
　　“你可小点声，别让芸丫头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我怕啥！”
　　……
　　聒噪的声音不间断传进耳里，孟芸皱着眉头睁开眼，大脑止不住的晕眩，目光迷茫地扫视四周，同时缓缓直起身来。
　　泛黄的墙皮，老木桌，还有印着双喜字的洗脸盆，正对着床头的缝纫机可能是全屋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每一处都和她记忆中的老家极其相似，不，是一模一样。
　　孟芸精神一震。
　　目光落在墙上钉着的日历上——一九九二年，七月十二。
　　她恍了恍神，手脚并用的爬到炕檐那，动作不怎么雅观，盘腿坐了许久，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陷入了回忆当中……
　　她们这个镇子是北方的一个小镇，叫其合庄镇，镇子是三省交界处，车流量和人口都多。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精神饱和的年代，合庄镇发展的还算不错。
　　十九岁那年，她成为镇子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报的是冷门专业，也在学校认识了未来的丈夫，刚毕业就结了婚。
　　结婚前两年也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虽然有个处处看她不顺眼的婆婆，但好在丈夫是站在她这头的，后来第三年的时候婆婆又开始找各种法子催生。
　　她当时正在创业期，觉得这事急不得，不然孩子就算出生也没有好的成长环境，要顺其自然，可不知是被婆婆洗脑还是什么，丈夫也对她有了意见。
　　她每天要喝各种不知道从哪来的汤药，被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围绕，因为她怀不上孩子，婆婆对外没少编排。
　　丈夫也开始疏远她，有一回两人吵的厉害了，他也终于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你就是个村里来的！要不是我愿意娶你，你能上得了城市户口？我妈年纪大了，不过是想早点抱上孙子而已，你至于和她计较吗？”
　　“既然你生不出孩子，没法替我们家传宗接代，那我找别人生！”
　　原来丈夫在婚后两年就有了外遇。
　　和那女人还有个儿子。
　　婆婆趁她不在家，把女人和儿子接来家里做客，鼓励丈夫和她离婚……
　　孟芸的生活只剩一地鸡毛，她有时候就想，如果当初没有嫁人，而是追求她自己想要的，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真到回到了自己十九岁高考刚结束这年暑期！
　　孟芸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下了炕就拿起桌上的镜子打量起自己。
　　家里这时候的镜子还是那种塑料圆镜，后面就是某港星的照片，大小无所谓，能用就行。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昳丽的小脸。
　　她生了双传神的杏眸，眸光流转起来很有神采，巴掌大的小脸，皮肤是天生的白，在北方这种紫外线强烈，空气干燥的地方，逢人都要夸上一句。
　　孟芸鼻尖一酸，看着这张没有经过蹉跎的脸，差点没哭出来，又是欣喜又是激动。
　　院子还没铺砖，是泥土地，平常吃的水就从井里打上来，正对这门口的古树还没被砍掉，树荫下坐着两个中年女人。
　　孟芸被太阳光照的眯了眯眼，看着她舅妈和邻居大婶坐在矮凳上，神态悠闲，边摇着蒲扇边磕瓜子，瓜子壳剥了一地。
　　显然刚才没醒之前，那些议论声就是从这俩人嘴里传出来的。
　　“芸丫头醒啦？头还晕不晕？”舅妈魏蓉动作顿了顿，一脸关切地看着她，隔着远处喊，也没从矮凳上站起来。
　　邻居大婶脸色闪了闪，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谢谢舅妈，我已经好多了。”孟芸拿着洗脸盆到水井接水，捧了把凉水在脸上，舒服了不少，她抬头，“我妈去哪了？”
　　魏蓉摇着蒲扇，漫不经心的，“你妈她去地里割麦子，中午就回来。”
　　“你表妹带着元宝出去玩了。”
　　“你这丫头也是，年纪轻轻的别老在家闷着，跟个瓷娃娃似的娇气，多出去玩玩，这病兴许就好的快！”
　　孟芸扫了她一眼，“舅妈，我是季节性的发烧，不是小感冒，要是和表妹一样成天在外面瞎跑，现在就得送医院去了。”
　　魏蓉干笑了两声。
　　呵……村里的娃娃都皮实的很，就这丫头娇气，白吃白喝的不是说，她好心叮嘱她几句，这还和她顶上嘴了！仗着读过点书，看谁都不顺眼，有本事搬出去啊！
　　一直等到中午，孟母回来了。
　　孟芸不知道麦地在哪，就在院子里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看见门口那道熟悉的纤弱身影，脚步不受控制的冲了过去。
　　“妈……”
　　家里用不起小麦收割机，孟母就每天拿着镰刀，一天割一亩，浑身狼狈不说，脸都被晒的干黄憔悴，头上包着红色的头巾粘了不少的麦穗渣渣……
　　“你这孩子……”孟母看着扑到怀里的女儿，愣了一下，像是刚反应过来，瞬间皱起眉，“你还发着烧，咋这就下炕了？”
　　“我烧退了，不信你摸摸。”孟芸说着拿着她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放。
　　孟母撤了回去，“我刚干完活，手脏。”
　　“我才不嫌弃。”孟芸撒娇。
　　孟母嗔骂，“你这孩子怎么发个烧跟换了个人似的？你先松开，我去屋里换个衣裳，好好洗洗，一会儿还要准备午饭呢！”
　　孟芸后退了两步，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余光再扫向不远处悠闲的舅妈，脸上笑意消散了不少。同样是这个家里的女人，凭什么她母亲就这么辛苦？
　　外婆一共育有二女一子。
　　最大的是她母亲，舅舅段勇军是老二，和舅妈魏蓉生了一对子女，小姨段亚楠的一开始叫红娟，后来嫌名字不好听，自己拿着户口本到政府大院那改了名。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母亲带着她住在这，前世她寄人篱下，自觉理亏，但今生绝对不允许让母亲受委屈！
　　孟芸下定决心，到厨房里给孟母打下手。
　　“妈，其实你不用每次都做饭的，这不是有我舅妈呢吗？”
　　孟母正择菜，闻言瞪了她一眼，“别瞎说。”
　　“我说的不对吗？舅妈嫁进来，我就没见过她用过几回炉灶，连柴火都不会生，不是吃就是睡，说起娇生惯养，她才是头一个，怕是连在娘家都没这么痛快吧。”
　　孟芸是真想让她妈清醒清醒，就算做再多，舅妈未必会领情。
　　孟母板着脸，手指敲她额头上，“小孩子家懂什么！这种话给我闷肚里，以后当着你舅妈的面可不准再提！”
　　孟芸见劝不动，也不好在说什么，毕竟多年的习惯不是一下子就改得了，说到底还是没底气，如果她们能搬出去……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动作麻利的调好酱汁。
　　现在天气热，就想吃点爽口的东西，调凉菜再合适不过，馒头上锅热熟，用家里剩着的菠菜和三个鸡蛋做两个菜，菠菜焯水，粉条下锅烫一会儿，放蒜末。
　　等热油浇上去，拌上调好的酱汁，那香味都能隔着墙传到隔壁。
　　再摊鸡蛋饼就大功告成。
　　现在做菜都是用土堆的灶，需要不断底下添柴火，烧出来的饭菜也香，后来搬到城里，就再也没问到这味了。
　　孟母看着她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好似头一回认识自己的女儿，“香味真不错！什么时候学会的做菜？我怎么不知道？”
　　孟芸咧嘴笑了笑，讨巧道，“表妹不是有个收音机吗，我听见过几回菜谱，没想到这就用上了，这大概叫天赋异禀。”
　　她当初为了讨好口味刁钻喜好饮食的婆婆，从一个厨艺小白慢慢学习，基本上所有家常菜她不说精通，但都会。
　　“大姑！饭还没做好吗？”
　　“我和元宝都快饿死了！”
　　孟芸转头，看见了穿着粉色碎花去裙子的少女，扎着马尾辫，小麦色的皮肤，脸上的妆感厚重，睫毛膏应该不防水，都晕到了下眼睑，那口红涂的……
　　总之，一言难尽。
　　这是表妹段佳丽，她手边还牵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大概七八岁的模样。
　　段元宝，段家的独苗苗，外婆一家人的心肝，以后是要繁衍后代的。
　　“快了快了！”孟母边添柴火边看着两人，“丽丽你带着元宝先进屋歇着吧！”
　　段佳丽扫了孟芸一眼，拉着段元宝进里屋了，段家占地百平方，院子是房屋的两倍，共有三间卧室，正北靠西的是舅妈魏蓉一家，靠东留给外婆。
　　剩下的那间就是孟芸母女俩，本来是孟母出嫁前住的，后来当成杂货间了，母女俩搬进来后又重新收拾了下。
　　“外婆呢？”孟芸问。
　　孟母把清粥挨个盛好，放到篦子上，“她去帮人做绣活去了，中午不回来吃饭，你把这些菜端过去，当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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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人

　　
　　“怎么都是菜叶子？！”
　　“我要吃肉！”
　　“回头娘再给你买大鸡腿。”
　　段元宝身为家里的独苗苗，完全被父母奶奶宠成了小霸王，生气的时候鼓着腮帮子，本来小的五官就更是被肥肉挤成了一团，他把筷子摔在桌上。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肉！”
　　“你！”小胖手指着孟母，“你去给我买肉去！不然我要你好看！”
　　孟母一脸为难，正放柔了脸色想说什么，旁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冷喝，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却平白多出几分威严。
　　“小胖子，这是你大姑不是你随手使唤的佣人，知道吗？”
　　“到底是大学生，这说话都带刺儿，你弟弟他这么小能懂啥，你这么大人了朝他撒什么气？平时咋不见你吭声……”魏蓉翻了个刻薄的白眼，“再说了，你娘都没说啥。”
　　孟芸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当下反怼回去。
　　“舅妈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表弟七岁已经不小了，这个年纪正是建立起三观的时候，如果不抓紧教育，只是一昧宠着他，等他长大成人还会反过来怪你。”
　　“你这丫头……”
　　咋病一回讲话也硬气了？
　　舅妈脸色铁青，说话也越发的阴阳怪气，看着孟母，“嫂子，咱们都是一家人，我整天见你天不亮就去割麦子，忒累人了点，我这当妯娌的也见不得你吃苦。”
　　“这大学不是那么好上的，也该劝劝芸丫头，别总觉得读点书就有多能耐，学历高有什么用？临到头还不是要嫁人。”
　　“还有芸丫头，你也得晓得心疼你娘，读书多耗钱，你这是要榨干你娘啊！”
　　段佳丽在一旁应和，“我娘说得对！咱们镇子的姑娘都是早早就嫁人了，没见她们比上学过得差，芸表姐都十八了，再拖下去就是老姑娘，嫁不出去了！”
　　孟芸往母亲碗里夹了大块鸡蛋饼，皮笑肉不笑。
　　“这就不用舅妈和表妹操心。”
　　“我自己的学费当然是我自己挣。”
　　“倒是你们……”孟芸朝魏蓉笑了笑，“我妈活做多了，腰椎不好，舅妈既然晓得心疼我妈，那不如这顿饭的锅碗你刷呗？”
　　魏蓉一噎，强撑着笑意，“行啊，我看你咋挣钱。”
　　她瞥了一眼孟母碗里的鸡蛋，把剩下的喂给小胖子，“来儿子，吃鸡蛋长个，明儿娘就去给你买大鸡腿！”
　　孟芸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不想刷碗了。
　　她刚才那话也没说错，这小胖子就是因为在家里被惯无法无天，出社会以后没少惹麻烦，二十岁那年和混混闹事，拿酒瓶打伤了人，害得舅舅又是道歉，又是送礼的，给人赔了不少钱。
　　小胖子不知悔改，怨舅妈没教好自己，怪原生家庭不好，比不上城里人，不然他早是成功人士了……
　　一顿饭用完，孟芸直接拉着母亲进屋了。
　　“闺女，你舅妈也就是那么一说，她没啥坏心眼，娘供你读书不觉得累。”
　　“我知道，但我不舍得你辛苦。”孟芸忍不住把母亲抱在怀里，“妈，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
　　明月高悬，天上繁星点点，和后现代那被工业废气污染的空气不一样，天空是湛蓝色的，从院子里往上看去，望不到边际的缥缈浩瀚，当然……蚊子也很多。
　　温度高达三十五，屋子里又热又闷，连个电扇都没有，孟芸有心事，根本睡不着，干脆搬着板凳到外面歇会儿。
　　空气偶尔吹来的风也是翻滚着热浪，晾衣杆上的红头巾随微风摇摆着，孟芸从前也就跑业务的时候晒过，后来空调屋待惯了的，再这么过几晚估计能热死。
　　她大学学的服装设计专业。
　　毕业后和丈夫合伙开了个服装店，一点点的把生意做大，不过后来被丈夫和小三占了，有时候还真觉得自己挺可笑。
　　自己一个人多好，偏去相信什么爱情，踏进两人婚姻的坟墓……
　　红头巾干了没什么重量，风一吹就掉在地上。
　　孟芸回过神，上前捡起来。
　　这个年代的村里女人除了草帽和这样的头巾之外，是没有其他装饰性帽子的，她掌握后现代的知识，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外挂，制作这个年代没有的东西！
　　她听说，这个年代摆个摊都比种地强多了！也有人靠这种小生意晋升万元大户的！
　　先定个小目标，买个电扇再说。
　　这下孟芸彻底失眠了。
　　后半夜三点多的时候才睡着，醒来的时候耳边放着国歌。
　　“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枝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爱我中华爱我中华爱我中华……”
　　孟芸洗了脸，隔着窗户就看见段佳丽坐在院子里，手里抱着她的宝贝收音机，里面播放着爱我中华这首歌。
　　后者察觉她的目光，朝她得意地笑了笑。
　　孟芸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记得舅妈屋里有台电视，神话剧封神榜正在热播，里面女主角画的眉毛是上扬的，段佳丽觉得好看，也就学着化，但是那毛毛虫似的一坨是什么……
　　“你笑什么？”一直打量她的段佳丽怒了。
　　“没有……”孟芸若有所思，“我只是觉得你这妆化得真不错。”
　　段佳丽切了一声，跟她娘一样式地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
　　她心中正得意，就听对面又开口了，“不过，你这些化妆品从哪来的呢？得值不少钱吧，我记得舅妈每个月顶多给你两块钱，两块钱只够买个睫毛刷。”
　　段佳丽心头咯噔一跳，有些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你，你管我呢！以为谁都像你似的穷吗？我昨天看见你坐外面里了！被蚊子咬也不肯进屋，肯定是热的睡不着吧？”
　　孟芸嘴角抽搐了几下。
　　她这表妹啊，也没什么恶毒心眼，就是嘴欠。
　　“表妹别不承认，我坦白讲，那天你偷翻舅妈衣柜我看见了……”
　　下一秒，段佳丽刚才还得意的模样变得慌张，动作迅速的关了收音机，飞也似的冲进她屋里，“你怎么会知道这事的？”
　　孟芸眸色轻闪，“我就是知道。”
　　“嘘——小声点，表姐我求求你千万别把偷镯子这事告诉我娘，不然我就完蛋了，她肯定会扒掉我一层皮的！”段佳丽急得跳脚，“求你了表姐。”
　　“哦……这样啊。”
　　孟芸心中了然。
　　原来是偷镯子，她还以为偷钱去了，应该是之前舅舅送的银镯子，魏蓉宝贝的紧，炫耀了好一阵，拿布包着不舍得戴。
　　孟芸反应淡淡，段佳丽看得忐忑，情急下握住她的手，“你只要答应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成吗？”
　　“段佳丽，我希望你能够搞清楚，咱俩到底是谁欺负谁？”孟芸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冷着脸抽回手，“就你那些针对人的伎俩，不痛不痒的，顶多是苍蝇恶心人。”
　　“想让我保密也可以，给我两块钱封口费。”
　　实在是她现在穷的很，买布料什么的得用钱，哪有送上门的羔羊不宰的？
　　“两块！”段佳丽瞪眼。
　　“你讹人呢？！”
　　孟芸无辜脸，“不行吗？那就算了，我这就去找舅妈……”
　　“哎别别别！”
　　……
　　当天下午，孟芸攥着零零散散加起来的两块钱，刚出门就看被一群鸭子拦住了去路，她惊了一下，抬头就看见赶鸭子的老伯正一脸憨厚地朝她笑。
　　“芸丫头出门去呐！”
　　这个时候的人大多都比较热情，孟芸被笑容感染，也露出了真实的笑意。
　　“是啊，老伯你先让这些小鸭子走远些，我不小心踩伤一个就不好了。”她说着，“对了，老伯我跟您打听下，您知道咱们镇子里买布料的都有哪户人家吗？”
　　老伯想了几秒，“就……镇子车站附近有个，还有一个在哪来着，想不起来了。”
　　孟芸跟人道过谢，转身趁段佳丽不注意，把停在门口的单杠自行车骑走了，要说起来，她这表妹值钱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就要得益于在国营饮料厂工作的舅舅了，他一个月工资一百块，足够一家老小的日常花销，舅妈专心在家带孩子。
　　镇子车站附近有各式各样的家庭式小作坊，沿街叫卖的声音落耳不绝，因这里人流量多，小贩都知道怎么抓准商机。
　　她打算做个适合女性的遮阳帽，既可以遮掩又能美观，然后还有渔夫和鸭舌帽，但毕竟资金有限，能买的布料并不多，否则她可能就自己尝试着做服装了。
　　全棉，涤棉，粗纱卡，细纱卡，牛仔衣，弹力布，帆布这几种，有找不到的只能用其他布料暂时代替……
　　布料到手，孟芸回家画草稿，确定了样式之后才敢真正用缝纫机上手去做。
　　刚进屋，段佳丽一把撩开帘子。
　　“你是不是骑我车子了？”
　　“谁让你动的？那我爹给我买的，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骑走！”
　　孟芸头也没回，专心做她的事情，脚踩式的缝纫机发出咔咔的响声，“当时舅舅说的是，让我们一家人一块骑。”

　　毒蛇

　　
　　“他只是跟你和你娘客气一下，你还真拿自己当这家人了？”段佳丽冷嗤，“我娘都跟我说过，要不是看你们娘俩可怜，早把你们赶出门了！怎么摊上你们这种亲戚……”
　　“是吗……”孟芸幽幽地回头看她。
　　“她还说过什么了？”
　　段佳丽正在气头上，她挺着腰板，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娘说你没良心，赔钱货！就知道读书享福，不然你要是打工挣钱早点嫁人，说不准还能把你娘接到婆家住，省的在这碍我们眼！”
　　孟芸放下手里的料子，转身看着她，神色清凌凌的，没了往日好相处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转告她，当初她出不起嫁妆，要不是我妈极力撮合她和舅舅，他们也走不到一块儿去。”
　　“这里我娘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到她嘴里就成外人了？”
　　“还是我娘在这个家里讨了什么好处？吃穿用度的钱都是她自己挣来，一个子儿都没花过你们，任劳任怨地整理这个家。”
　　“我……”段佳丽急着组织语言，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孟芸语调冷清，“她可从来没把当过你们当过外人，还有，我上不上学是我自己的事情，她操哪门子心？莫不是嫉妒？”
　　段佳丽像是被戳中了心思。
　　“你你胡说！”
　　“谁嫉妒你了！”
　　听着身后摔门而去的声音，孟芸皱眉坐在原地。
　　她知道魏蓉一直看她们不顺眼，但没想到心底嫌恶到了这种地步……她之前想着到底是一家人，伤了和气也不好，平时也不会把话说死，今天看来，没这个必要。
　　孟芸想通之后继续做她的帽子，刚上手时有些生疏，后来越做越得心应手，一上午的时间做了几顶，鸭舌帽后面的塑料扣都是她亲自调好，试好效果。
　　等下午做好两个遮阳帽，她就拿着去麦地里找母亲去。
　　她穿着简单的短裤短袖，长发梳成单个的麻花辫，头发故意抓的松了些，带着几分慵懒随意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
　　原本就皮肤白，在太阳底下一晒更是如透明般。
　　麦地里有几个和孟母一样的割麦子中年女人，孟芸注意到，有的带着草帽，有的包着围巾，便觉得她过来是对了。
　　“芸丫头长得好，这皮肤白的呦。”
　　“还是红秀给这丫头养的好！和城里那些个姑娘比起来也不差吧，你一个人养活这么大的姑娘也是不容易啊！”
　　“对了，这丫头的通知书下来了吗？”
　　孟母听几人夸女儿，也笑了，她摇摇头，“还没有哩，说是再等几天。”
　　“婶子们好。”孟芸走近了跟大伙打招呼，又赢得了一阵夸赞，她都谦虚接受，从怀里的布兜里拿出两顶遮阳帽，一个给自己戴上，一个递给母亲。
　　“妈你试试这个，遮太阳可管用了。”
　　“你从哪来的？”孟母怕她乱花钱，正想说要她退回去。
　　“妈你放心戴吧，这我自己做的，不要钱。”孟芸笑着，“我设计的好看不？这种样式除了我这，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几个大婶听到动静围了上来，盯着遮阳帽移不开视线，惊讶地看着她，“这叫什么帽子？芸丫头你自己设计的？”
　　“做的可真漂亮！这上面的绣纹我都没见过！”
　　“摸着也舒服。”
　　……
　　“这是遮阳帽。”孟芸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笑的越发灿烂，“婶子们不知道，这紫外线……也就是太阳光，不但能把人晒黑，还会各种斑点，提前衰老，可吓人了！”
　　“要不你们看人家城里人咋都长的白净呢，现在这天可毒！我这不是心疼我妈干活累，就想了这个法子帮她。”
　　女人摆摆手，“咱们这些糙人哪能跟人家城里人比。”
　　闻言，孟芸一脸不赞同。
　　“婶子这话可说错了，俗话说一白遮三丑，这道理您听过吧？只要是女人，上到老妇下到三岁孩童，哪有不爱美的？”
　　“咱要是好好打扮一下，也不比城里人差！”
　　“这倒说的是。”女人们眼神发亮。
　　“丫头你这帽子就两个？”
　　孟芸恍若无辜地点点头，“是啊，我这一上午就做出来两个，慢工出细活，我不能麻烦我妈，想自己挣学费，这几天通宵做上它几十个，去车站那摆摊。”
　　众人看她的眼神透着欣慰。
　　“你这丫头也是有心。”
　　“这帽子我们很中意，我们先买几个，回头戴着还能帮你多宣传宣传。”
　　孟芸抿着唇，“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婶子们呢。”
　　“害，这有啥麻烦的。”
　　……
　　“闺女你没事了就先回去，妈还有半亩地没割完。”
　　孟母说着又开始忙。
　　孟芸看着她佝偻的脊背，心里很不是滋味，割过的麦田都会留下锋利的切口，母亲的双腿难免有蹭到的时候，留下了多道细细的血痕，有的已经结痂了。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重活一世，身边很多事物都清晰了很多。
　　“妈你去那边树荫那歇会儿，我还带了水壶，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孟芸上去从她手上拿镰刀，“这种活我也会的。”
　　“别胡闹，赶紧回家去。”孟母皱眉。
　　孟芸没说话，低头一寸寸的割起麦子。
　　众人看着这一幕，不禁对孟母感叹。
　　“丫头懂事晓得心疼你，你就依了她去歇会儿。”
　　“我家那傻丫头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把脸涂的跟唱戏似的，还说以后要当大明星，呵……她要是有红秀姐你闺女的一半，我做梦都得笑醒！”
　　“就是就是，芸丫头这样的条件，以后要是嫁人，找啥样的没有？”
　　孟母确实累了，看了她一会儿，去树荫的石块上坐下，喝了几口水歇着。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
　　孟母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年轻身影，除了感动就是心疼。
　　她闺女她自己还是清楚的，因为是家里头唯一的大学生，从小没少往家里带奖状，就算是后来娘俩落魄了，她也没让干过啥重活，只嘱咐她专心学习就好。
　　没成想，一夜过去，突然间就懂事许多，还更鬼精了，设计出新鲜的玩意儿，几句话就哄得人高兴，做成了一笔生意。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孟母自豪地笑了笑，站起来时，被一旁草丛那发出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下一秒，一道闪电似的东西窜了出来，并迅速在她腿上咬了一口，伴随着刺痛，她终于看清了咬她的是个什么……
　　“有蛇！”
　　这一喊的动静不小，附近所有人都惊诧地朝这边看了过来，“有蛇？！红秀姐你咋样了？是被蛇咬到了吗？”
　　孟芸丢下镰刀冲过去。
　　“别过来，蛇就是那。”孟母颤颤巍巍地指向某个草丛。
　　孟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清了那蛇的模样，身量还不小，大概有一米长，身上有黄褐色相间的花纹，盘旋在那，一双阴森竖瞳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
　　直盯的她心底发怵。
　　身后的众人也随后赶到，有男有女，还没见过这阵仗，有胆子小的已经被吓的脸色发白，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我滴娘嘞……你们都躲远一点，瞅这蛇的花纹，该不会是条毒蛇吧？红秀腿上还有伤口，肯定是刚才被咬了！”
　　“毒蛇？这可咋办？我听说人要是被毒蛇咬了，晚一会儿小命就没了！”
　　“快来个胆子大的把这蛇弄走，没看见红秀吓成那样吗？这要真是条毒蛇，那更不能让这畜生跑走，保不准改天再咬人！”
　　“你胆子大！你去！”
　　“不行……我最怕蛇了，小时候被咬过一口，自打那一回以后，看见绳子都发怵。”
　　“打蛇打七寸，快朝它七寸那打！”
　　众人犹豫着不敢上前的时候，孟芸一手抄起镰刀的另一端，动作飞快的将那蛇抛向远处高空，把众人吓了一跳。
　　目送着引起恐慌的毒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再转头时，就见少女已经走过去观察孟母的伤口，刚紧绷的神色松了不少，用水瓶给她冲洗，然后随着刺啦一声，衣角的布料被利落的撕下来一块。
　　体格壮硕的男人们多少有些脸上发烫，幸好脸被晒的黢黑，也看不出什么。
　　他们这么多人，被条蛇吓得胆儿都快没了，竟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正当孟芸要给伤口包扎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不对啊芸丫头，我以前听卫生所的医生说过，伤口被毒蛇咬了是会留下毒素的，你现在趁还来得及，赶紧给你娘把毒素吸出来，不然毒素会扩散！”
　　孟芸回头看了说话的一眼，依旧有条不紊，“我妈没有中毒，简单包扎就好了。”
　　“你这丫头怎么听不进去话呢？那人家医生说的话还能有错？”
　　身旁有人点头应和，“是啊，我们知道你聪明，但救人这事还得听医生的啊！”
　　“不用担心，我妈的伤口我看过了，伤口没有淤血和明显的齿痕，而且被毒蛇咬了之后，会出现四肢乏力，头昏目眩的症状，所以我基本能确定不是毒蛇咬的。”
　　“原来是这样啊！”
　　“芸丫头读的书多，懂得也多。”

　　偏心

　　
　　孟芸之所以这么肯定，还有一点就是，北方这一带很少会有毒蛇出没，也就是花纹唬人了点，还好她妈没事……
　　她松了口气，其实刚才也是强装镇定，毕竟怕蛇是每个人的天性……因此，她的手现在还是微微发抖的。
　　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面向众人道，“其实毒蛇咬了之后即时吸出毒素是对的，但如果那人有口腔溃疡，或者什么小伤口，也很容易被毒素感染。”
　　众人接连点头，“明白了。”
　　孟芸从别人那借了辆板车，拉着母亲回去。
　　“我腿上的伤没啥大事，现在都不疼了，直接走路没问题。”孟母挣扎着就要下来，“你发烧才好，不能受累。”
　　“没事，我年轻，身子骨壮着呢。”孟芸噘着嘴，抱怨起来的时候带着姑娘家的娇气，“妈你别老跟我客气，当闺女的照顾老母亲那不是应该的吗？”
　　“谁是你老母亲？”孟母嗔骂，“我今年才三十八岁！连中年也算不上。”
　　孟芸：“是是是，您最年轻。”
　　“祝您以后越来越美。”
　　……
　　母女俩嬉笑着，全然忘记了刚才受的惊慌。
　　按理说，平常这个点儿，舅妈魏蓉都会坐在树下磕瓜子唠家常什么的，结果回家的时候，别说她了，一个人影也没有。
　　两人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看见王婆子，也就是孟芸的外婆，慢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不浅不淡的，“回来了。”
　　“你嫂子说回娘家住几天，还带走了元宝，我劝了她几句没劝住，见她脸色不大好，你是不是和她闹别扭了？”
　　“没有啊。”孟母摇头否认。
　　王婆子沉默着没有开口，从表面上看，明显是不信这话的，这样一来二去，双方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僵持不下。
　　“外婆。”孟芸出声打破这份静寂，“我妈她被蛇咬了，这事您应该知道了吧？”
　　王婆子往孟母腿上扫了一眼，“我晓得，说是没出啥血，就是条普通的蛇，也没啥事，你们这板车是从哪借的？这点儿小伤也不至于麻烦别人。”
　　孟芸听得心寒。
　　她打量了母亲一眼，见她那早已习惯的模样，更是替她不平。
　　“早上的时候段佳丽来我房里，嫌我骑她的车子，这本来是件小事，然后她就扯起旁的了，说我和我妈就是在这赖着不走的外人，她的原话比这要难听多了。”
　　“我自然是要还嘴的，我们俩声音大，舅妈肯定听见了，这话肯定是她教给段佳丽听的，或许觉得心虚，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就是这么简单。”
　　“我就想问一句，外婆也是这么觉得么？”
　　孟芸目光坦荡。
　　母亲性格软弱容易在亲情中摇摆不定，今天她就是要让她听到，到底在这样的亲人眼中，把她放在什么位置！
　　王婆子皱起了眉，“丫头你这叫说的啥话，一家人分什么你啊我啊的，那是你亲表妹，不是外人，你就直呼她大名，这事要是让街坊邻居听见了多不好？”
　　“你表妹还小，那车子是勇军花了半个月的薪水买来送她当生日礼物的，平时宝贝的很，你就是用也跟她说一声啊。”
　　王婆子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愣是不提重点，孟芸听的没了耐心，刚张口，就见她话音一转，朝一旁的母亲道。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能惯着，得多管教，不然还不晓得以后要让人嚼舌根。”
　　“元宝是咱们段家的三代单传，全家就这么一个命根子，你是元宝的亲姑，再说妯娌有啥话是讲不开的？等她回家了，你带着芸丫头道个歉，把话说清楚了。”
　　见孟母低着头，还是往日那个被说教也不敢反驳的模样，王婆子叹了一口气，神色却不见丝毫的忧虑。
　　“行了，你想通了就好，中午做啥饭？”
　　“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孟母骤然抬头，“我闺女做错啥了就让她去道歉？”
　　王婆子愣了下，眼睛瞪圆了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是从她闺女嘴里说出来的？
　　孟母腰板比往日挺的要直，嗓音听起来微微打颤。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管这事谁对谁错，那也是芸丫头的错对不对？比起您的宝贝亲孙子，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和外孙女又算得了什么，是这个道理吗？”
　　“你……”王婆子语噎。
　　她目送母女俩回了屋，站在原地一阵的愣神。
　　她就是这么想的没错，亲孙子比闺女重要！换成谁家那都是这个道理！
　　……
　　“妈你别伤心了。”
　　孟芸趴在她双膝，“我给你看看我设计的图纸吧，这些都是要做成品的，而且以后我还要慢慢把生意做大，有钱了咱俩就搬城里去住，让那些人羡慕死。”
　　孟母擦了擦眼泪，只当她这是安慰人。
　　但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值得期望的，丈夫早亡，她一个人抗下了担子，遭受身边亲人冷眼，十年如一日的过着。
　　她早就已经丧失了对生活的热爱，唯一撑着坚持下去的理由，也就是女儿了。
　　“妈你还有我啊，我一定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孟芸看着她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心疼的紧，“再哭就不好看了。”
　　孟母眼前一亮。
　　对！她还有闺女，得亲眼看着闺女读大学，出人头地，让那些看不起姑娘家的老一辈们好好瞧瞧，谁说女儿不如男？
　　眼神一瞥，扫见了放在炕上的几张图纸，看着上面五花八门的样式，衣裳帽子什么的都有，上面还有很多让人想象不到，但一看就懂的细节……
　　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闺女这些都是你画出来的？”
　　她虽然不懂什么设计，但是最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原以为做出来遮阳帽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
　　“嗯嗯。”孟芸眉眼灵动。
　　“所以妈你别听外婆说的，我虽然是姑娘，但不比谁差，就元宝那个小胖子被宠的无法无天，将来不得长歪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以后你就跟着我吃香喝辣，他们眼馋都没份儿。”
　　孟母笑了，“那妈就等着。”
　　快到十二点，孟芸做了顿饭，做完就直接端自己屋里了，中间王婆子嗅到灶台的香味，几次过去想尝，她都没让。
　　既然话都挑明了，她也没必要再做样子。
　　第二天就让母亲把做好的几顶遮阳帽给婶子们送过去，得到的反馈很好，邻里街坊的，一传十，十传百，孟芸这个神奇小裁缝的名声在附近算是打响了。
　　当天就有人上门，要定她的帽子。
　　遮阳帽卖价一块五，差不多也就是一斤猪肉的钱，只要不是太拮据，寻常人还是舍得的，而且这就和某种引流效应一样，虽然年代不同，但人人都想跟随潮流。
　　实用又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
　　孟芸数着挣来的钱。
　　不到三天，一共有三十多个人买了她遮阳帽，除去成本，挣了四十来块。
　　这可把王婆子看的牙酸，她那儿子和最有出息的小女儿，一个月也就些钱，当初还和不少人吹嘘来着。
　　眼下倒好，一出门就有人凑到跟前夸这外孙女，还问她咋没有戴着帽子，她表面上笑着说帽子搁柜子里放着，实际上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好歹也是外孙女，凭啥别人有的她没有？
　　孟芸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整天一忙就是一上午，饭也顾不上吃。
　　而她本人也没闲着，又去加购了布料，把另外两顶渔夫帽和鸭舌帽做出来，带着去车站摆摊，毕竟那才是人多，再有就是，顺便把电风扇给买了。
　　她念着电风扇可不是一两天了。
　　“老板，这风扇怎么卖的？”
　　老板抽空看了她一眼，见她是个小姑娘，态度有些敷衍，“上面有标价，二十四块不议价，小姑娘你要是诚心买就拿走。”
　　“行。”孟芸四处打量着。
　　电风扇就那几个牌子，还有彩色电视机，双卡收音机，冰箱，像空调和其他厨房类家电肯定是有的，但不在镇子上……
　　这个年代谁要是有一台彩色电视机，也是够威风。
　　老板等了一会，不耐烦了，“小姑娘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乱碰啊。”
　　孟芸也不恼，“我肯定要买的，在想选哪个比较好。”
　　“菊花，钻石，飞鹿牌的都挺好。”老板注意到了她背着的大包袱，止不住好奇，“小丫头你袋子里放的什么东西？”
　　“都是帽子，我打算带到前面车站那去卖的。”
　　老板一下就联想到了什么针织帽一类的，不禁摇摇头，“帽子能卖出啥花样？小丫头我劝你还是别费那功夫了，有那时间还不如倒腾点别的，你看我，以前是干补胎的，攒了点积蓄后开了店。”
　　他有些臭屁地笑着，孟芸跟着笑了两下，定好电扇后迅速交定金走人，等下午电扇送到家里，再把剩下的钱交了。
　　……
　　早上正值高峰时期，好一点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孟芸踏进摊贩的区域。

　　摆摊

　　
　　她本身就容易引起注意，再加上她把帽子摆放出来后，瞬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隔壁是卖手工木刻玩具的青年，他留着寸头，面目清秀，身上穿白衬衫，然后的是洗的有些发黄的牛仔裤，此时看着她那些样式不一样的帽子，一脸新奇。
　　“你卖的这些帽子可真好看，我都没见过。”青年说着遗憾地撇了撇唇，“可惜都是女人戴的，如果我是女的，我也想买。”
　　孟芸本身不是个热心肠的人，见有人搭话，看了他几眼，“你那些玩具也不错。”
　　手工雕刻的木质玩具属于物质文化传承，只是需要耐心和技术要求，后来市场越来越先进，做这个的便少了，只有少数老一辈的人在坚持。
　　青年咧开嘴笑了，“哎，你是新来的吧？我在这里摆摊有一阵了，之前没有见过你，你就住这个镇子上吗？”
　　孟芸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是隔壁杏林村的，中间换过几回地方，发现还是这人多，有时候一天就能赚个十块哩！”青年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住，表情变换很生动。
　　“一开始我爹妈还不让干这个，他们都说摆摊没出息，风里来雨里去的，比不上厂里的铁饭碗，后来知道我挣的不少，也就没说啥了，就是挺累人的，我觉得你一个小姑娘出来干这个也是不容易。”
　　“我……”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不是讲话太多了？”
　　“不好意思啊，在这摆摊的都是岁数比我大的，好不容易来个同龄人，我就是那啥……情绪有点激动，你别吓着了。”
　　“没有。”孟芸笑了笑，倒觉得身边有个人怪热闹的，“你在这摆摊多久了？”
　　青年想了想，“大概有一年了，每天早上六点多过来，然后晚上十点回去。”
　　孟芸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她以前就是做生意的，深知这里面的辛苦和不易，他的话让她有种共鸣，或许是因为年纪相当，她甚至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那你中午饭在哪吃？附近的小餐馆吗？”
　　“我带了盒饭的。”青年指了下身旁的有年代感的铁盒子，“自己带饭多省钱。”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光是一上午的时间，孟芸就卖出去十顶，看的旁边的青年一脸羡慕，倒是有个卖编织草帽的老汉不乐意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东西一看就是国外的，洋人的东西有啥好？大热天的谁稀罕戴这破玩意……”
　　“现在的年轻人，吃着祖宗拼死打下来的基业，干的净不是人事，当年打洋鬼子的时候都忘了，丢了祖宗十八代的脸！”
　　孟芸还没说话，青年就不乐意了，横眉指着老汉，“你身上穿着的那不也是洋人的衣裳？你这么爱国咋不当场扒下来？”
　　老人讪讪地闭着嘴，没再说话。
　　“你咋这么好脾气？我跟你讲，遇到这种人那绝对不能忍，不然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哎……”青年认真地说着，见她沉静的脸，刚才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算了，你个姑娘家的不容易，回头再有人欺到你头上，我替你出气。”
　　说完，就见孟芸‘乖巧’地点点头，内心的满足感瞬间爆棚。
　　孟芸：“……”
　　她是想开口怼来着，只不过有人比她更快嘛。
　　中午收摊回家，青年提议给她看着摊子，这样省得带着东西来回跑，还能多赚一点，孟芸当即答应他，把帽子的价位给他讲了下，一路溜达着回去了。
　　刚到门口，就遇上了舅妈魏蓉，还有几个在门口闲聊的邻居。
　　孟芸没喊人，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
　　“芸丫头你等一下。”魏蓉从身后叫住她，见她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透着以往没有的殷勤，“我听你娘说，你刚去车站那摆摊啦？卖的咋样啊？”
　　闻言，孟芸挑了下眉，这样不算雅观的动作，由她做起来，似乎别致的好看。
　　“还行。”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一个小姑娘家搞不好会被人骗，行了，没事了你进去吧。”魏蓉说着又道，“中午想吃啥，我去菜市场买点回来。”
　　“随便。”孟芸态度敷衍。
　　莫名其妙……
　　她这舅妈今天吃错药了？无事献殷勤，还是说当着外人面想搏个好名声？
　　院子里，段佳丽举起段元宝的肉胳膊，指向孟芸，“元宝你看，坏人回来了。”
　　段元宝整张脸都鼓了起来，手在半空中挥舞。
　　“坏人坏人……”
　　段佳丽满意地仰着下巴，“元宝，就像我之前教你的，遇到坏人该怎么办？”
　　“打她！”元宝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从地上抓起来一把土，朝不远处的孟芸扔。
　　只不过别看他平时吃的多，但力量实在有限，那把土连孟芸的衣角都没够着，就飘飘洋洋的落在了地上。
　　孟芸笑了下，走过去揪着他的后领子，“小胖子，叫声姐姐来听听。”
　　“你才不是我姐姐！你是坏人！”段元宝想跑，但是后领子被拽的紧紧的，他甚至都感觉自己的双脚腾空了起来，顿时给吓得不轻。
　　“哇——”
　　“姐姐救我！”
　　“你松开我弟弟！”段佳丽赶忙上前，试图把她弟弟救下来，但完全没想到孟芸看着纤弱，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你叫我松我就松？刚才这小胖子可是要打我，我这个当姐姐的，有责任教育教育她，免得他以后走上歪路。”
　　段佳丽说不过她，气的脸色涨红，“你……你在这胡说啥呢你？快松开我弟弟，不然等会儿奶奶来了要你好看！”
　　“行，松就松。”孟芸一松手，小胖子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哭的更狠了。
　　段佳丽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就得意吧，反正奶奶说过了，我爹不在家，这个家里面以后就是元宝当家做主的，等他长大以后，我就让他把你们赶出去，到时候你们就等着睡大街！”
　　孟芸无所谓地摊手，“行啊，那我就等着。”
　　小胖子的哭声很快引来了王婆子和魏蓉。
　　两人看见哭的鼻涕眼泪的段元宝，心疼的不得了，王婆子上去扶，提了几下没提起来，看着那肚子上的肥肉一颤颤的。
　　“哎呦我的乖孙，赶紧起来，那地上多脏啊！”
　　“咋回事这是？”魏蓉则是带着深意扫了孟芸一眼，看向一旁的段佳丽，“是不是你又欺负弟弟了？死丫头，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你是当姐姐的！要让着他！”
　　段佳丽被这么一骂也很委屈的哭了出来，“不是我！”
　　“是孟芸，她把元宝推地上的！”
　　“表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我把小胖子推地上的？”孟芸表情无辜，“我才是受害者，从刚进门你就教唆小胖子，说等他长大以后要赶我和我妈走，还说是外婆同意的。”
　　“简直是胡闹，外婆能说出这种无情无意的话吗？想当初这房子重新翻修的时候，我妈出了一半的钱呢！”
　　王婆子脸色难堪。
　　这话是她哄给元宝说的，没想到给佳丽这丫头听了去，还给讲出来了……不过，她听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呢？
　　至于一旁的魏蓉，也是觉得怪异。
　　尤其是听见孟芸一口一个小胖子的叫着，相当不是滋味，她拧了下段佳丽的耳朵，“谁让你在这瞎说的？欺负弟弟你还有理了！赶紧回屋去！回头我再教训你！”
　　段佳丽抽抽啼啼，还想说什么，被魏蓉一个眼神制止，不甘地跑回屋了。
　　小胖子哭累了，被王婆子哄走。
　　一场闹剧结束。
　　魏蓉一脸歉意地看着孟芸，“佳丽还小不懂事，丫头你别和她计较，她那些话就是小孩子闹脾气，随便讲讲的。”
　　孟芸笑了，“表妹比我小一岁，虚岁也十八了，不小了呢。”
　　“是，她不懂事，我一会儿回去就好好教训她，让她老欺负弟弟。”魏蓉说着顿了顿，像是不经意的提起，“丫头你现在是咱镇子的大红人，好多人都戴着遮阳帽。”
　　“就连城里打工回来的姑娘都说，商场里的样式没你做的好看，佳丽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明，我也就省心了。”
　　孟芸静静地等着她下一句。
　　“要不说这人一多了消息就传的快呢，舅妈娘家那边也听说这事了，有几个亲戚也喜欢，你回头给我几个成不？”
　　话音刚落，孟芸心头冷笑了下。
　　怪不得……原来在等着她呢。
　　“这有什么的，舅妈你想要帽子直接跟我说就成了，还整这些虚的。”她笑的坦荡，“就是帽子现在不在家，等我晚上收拾摊位回来再给你，你要几个啊？”
　　“那就五个吧。”见她这态度，魏蓉心中不免得意。
　　“没问题，五个是吧？一共六块七毛，看在舅妈的面子上，打个九折行了。”孟芸转身打算进屋，“对了，我想吃虾，你一会儿去菜市场的时候买点吧。”
　　魏蓉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说这么多，不是想付钱的啊……
　　她都和娘家那边打过包票了，说这事包在她身上，合着还得她出钱买呗？
　　这丫头得了她的好处，还想吃虾！

　　雷雨

　　
　　“一家人”各怀心思的吃着中饭，天上掉起了雨滴，没一会儿越下越大，很快就有了倾盆大雨。
　　孟母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起来，“看样子八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回头割完麦子还得晒干，发潮了没法卖，没办法，还是得靠老天爷吃饭。”
　　孟芸咽下嘴里虾肉，“那也卖不了几个钱，妈你割完这批就把地转给别人种，我自己的学费自己挣，其他的你不用操心。”
　　段佳丽看着这一幕，嘴都要撅天上去了。
　　谁能想到，他们之前还嘲笑上大学没啥用，还不如打工嫁人好，没想到孟芸这么快就挣上了钱，一天的工资都比上平常人半个月了，这让人怎么能不眼红？
　　假如……她也有这些好点子，是不是也能和孟芸一样？
　　“娘知道你出息，这不是想多挣点。”孟母说着睁大眼睛。
　　“对了，你那摊子有人看着？下雨了没问题吧？”
　　“遭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孟芸放下筷子就往外走，急匆匆地拿了把雨伞，朝车站的方向赶去。
　　虽然知道下这么大的雨，人应该回去了，但是万一那青年是个憨的，她要是不过去，他直接等到天黑那真是罪过了！
　　孟芸到了车站，之前摆摊的摊贩早走了，包括那个主动给她看摊位的青年。
　　雨滴打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她在原地愣了一下，忍不住多想起来，或许是回到这个年代，一切都太顺风顺水，以至于放松了警惕心，让那青年给忽悠了……
　　孟芸皱着眉转身。
　　弯腰把弄湿的裤腿卷起来。
　　“哎！我在这！”
　　远处传来声音，孟芸一抬头，就看见电器铺门口的房檐下面，青年站在那朝她挥手，他身边还放着木雕玩具。
　　至于她的帽子，全都被他抱在了怀里。
　　等她走过去，青年朝她咧嘴笑了，“你可算来了，幸亏这些帽子没淋湿。”
　　孟芸喉咙突然有些干，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开口，“你把我的抱着，那你自己的怎么办？”
　　“我这些都是木头，淋一点雨没事，等回去晾一下就干了。”青年把怀里抱着的帽子的包袱递给她，“我还以你来不了了。”
　　“那你还在这等着？”
　　“我这不是怕，万一你来了以后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孟芸失笑，觉得这人除了热情以外就剩憨傻了，这样一个商人，简直违背了十商九奸的原理，“你身上都淋湿了，冒雨回去不方便，要不先去我家坐坐？”
　　她发丝被淋湿了点，裤腿挽到了膝盖以下的位置，露出白皙过分的小腿，杏眸琼鼻，笑起来的时候有浅浅的梨涡……
　　美而不自知。
　　青年晃了下神，目光不经意从她小腿上扫过，“不了，不方便！”
　　“我一个大男人淋点雨没事，而且我骑着车呢！很快就到，雷阵雨停的也快，你还是快回去吧，回头感冒就不好了！”
　　“行。”孟芸点头，“那就明天见。”
　　虽然下着雨，但是电风扇还是及时送到了家，王婆子看着那款台式电风扇，还以为是儿媳妇魏蓉买的，直接招呼人往她们屋里搬。
　　看着坐在炕上看电视的魏蓉，不禁觉得有些嫌弃……
　　她这儿媳妇刚嫁过来那两年还是很勤快的，后来也不知道是活都归女儿干了，还是她本性就这样，一天天的就知道歇着，只偶尔带带元宝。
　　想到这，王婆子皱眉，“你买电扇了？家里这不是有吗？”
　　“没有啊娘。”魏蓉疑惑地看着她，随即反应过来，“可能是勇军托人买的吧，我前几天和他打电话提过这事，家里的电扇不好使，噪音太大，吵得我们娘仨睡不着。”
　　“那也不至于买个新的，多贵啊……”
　　“勇军在外面干活不容易，你也晓得心疼他一点，就算在家歇着啥也不干，那也得少花点钱，存着将来给云宝。”
　　魏蓉啪的一声关掉电视机，当即不乐意了，她是尖下巴，吊梢眼，面相比较刻薄，沉起脸来更是明显。
　　“娘你这话就不对了，啥叫我在家歇着？我天天在家不得收拾屋子啊？中午那顿饭不是我做的？你们几个的衣裳也是我洗的。”
　　“刚把云宝哄睡着歇会儿，我为了这个家尽心尽力的，您这就过来说我的不是，不就是个电扇吗？那是你儿子买的。”
　　王婆子被怼的脸色铁青，蠕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她儿子寄来的钱都交到了儿媳妇手里，老话说，管钱的那个才主，她有时候也得看儿媳妇的脸色。
　　魏蓉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娘，我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您要是心疼钱，我这就让勇军把这电扇退回去，大不了我们娘仨晚上睡觉忍着点，我们拿棉花堵住耳朵就行了。”
　　“不用退，你们用吧。”王婆子低头说了一句。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孟芸。
　　“外婆，舅妈你们都在呢。”
　　“我过来拿下电扇，都跟他们说好了搬东屋，怎么就搬到这来了呢？”
　　王婆子和魏蓉的表情一下就变得耐人寻味。
　　魏蓉指着屋子中央立着的电扇，“这是你买的？”
　　孟芸向上勾着唇角，“是啊，我们屋里之前连个电扇都没有，一到晚上熬人的很……不然呢？难道舅妈有买电扇吗？”
　　魏蓉干笑两声，“没，没有。”
　　“哦。”孟芸语调拉的有些长，“那麻烦舅妈下来帮我一块把电扇搬回去吧，之前那俩人走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
　　大概两个小时，雨停了。
　　孟芸算了下这两天的收入，把钱存进罐子里，开始为将来打算，等过了这个暑期，她就带着母亲去城里入户，买房子，接下来还想有自己的门店，开服装厂……
　　正出神，一道稚嫩的冷喝声传来。
　　段元宝坐在老槐树下搭的秋千上，小短腿蹬在地上使尽晃悠着，浑身上下都是圆滚滚的，看见她后就像炸了毛似的。
　　“抢我家房子的坏人！你走开！”
　　“小胖子，我对你家房子不感兴趣，这话是你姐姐教你的？”孟芸双手环肩，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我姐姐教的咋了？谁让你在我家赖着不走了？而且我不叫小胖子！我有名字的！再叫我小胖子我就揍你！”段元宝恶狠狠地扬了下拳头。
　　姐姐说过，这样做就没人敢欺负他。
　　“就你？跟个小陀螺似的。”孟芸嫌弃的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接着道，“你姐说的都不对，以后别听她的。”
　　“我凭啥听你的！”
　　孟芸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看的对面的小胖子直流口水，眼睛都直了，“我……我告诉你，现在就把糖给我，不然你和你娘别想在我家住着了。”
　　“小胖子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从秋千上拽下来？”
　　孟芸说着握上秋千的绳子，像是不堪重量似的，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段元宝被她吓得缩了缩脖子，还是壮着胆子吼了一声。
　　“我就说！”
　　话音刚落，段元宝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了下来，但幸好没有像上次那样摔了个狗啃泥，而是稳稳地踩在地上。
　　但他吓得不轻，小脸都白了。
　　“你欺负人！我要回去告诉奶奶，让她教训你。”
　　“那你还想不想吃糖了？”孟芸拿着大白兔奶糖在他眼前晃了晃，“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准在说我和我娘的坏话，段佳丽她们说的你也不要听，我就把它给你吃。”
　　段元宝忙不迭地点头，典型的有糖吃什么都好说，“我答应！”
　　孟芸给了他糖，顺手在小胖子的肉脸上捏了几把。
　　“乖，叫声表姐来听听。”
　　“表姐。”
　　“表姐好还是姐姐好？”
　　“表姐好！”
　　“真乖，以后表姐还给你糖吃。”孟芸满意地笑了笑，“行了，你回屋去吧。”
　　目送小胖子走远，孟芸重新把目光落在秋千上，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果然看见某处连接用的铁环已经松了，不仅如此，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她记得，上一世段元宝也是在差不多这个时候从秋千上摔了下来，脑袋正好撞在了石头上，缝了好几针。
　　她虽然不喜欢段元宝，但绝对不会和他一个小孩计较什么，也做不到明知道有危险还放任不理。
　　有了电风扇，孟芸的日子明显就好过了许多，然后把挣来的钱给了母亲，一部分让她自己花，另外请个小麦收割机来把剩下的麦子收了，减轻了不少麻烦。
　　只不过……
　　有一点让她觉得心烦，段元宝那小胖子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整天跟在她后面，姐姐长姐姐短。
　　她这些天，不知道受了多少段佳丽的眼刀子。
　　小胖子一大早上哒哒地跑进她屋，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牛肉干递给她，“表姐，奶奶给我我一块牛肉干，说不要让我姐姐看见，你吃吗？我们一人一半。”
　　孟芸擦完脸，看他也顺眼了许多，习惯性的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段元宝哦了一声，拿着牛肉干开啃，有点失落。
　　眨巴着眼睛看她。
　　“姐姐你不涂白墙灰吗？”
　　“还有那个红色涂嘴唇的东西，我姐姐每天早上都用的，有天晚上我起床看见她的脸，还以为是女鬼进屋来了！她跟我讲这叫化妆，是打扮给喜欢的人看的。”

　　生意

　　
　　孟芸对段佳丽的事没兴趣，但听到这话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晚上睡觉都不卸妆？还是说她根本不知道卸妆这回事……
　　孟芸突然想到，上一世到后来的时候，段佳丽的皮肤变得很差，粗糙就算了，而且坑坑洼洼的，再高级的护肤品也挽救不回来。
　　现在想想，没准是化妆品残留惹的祸。
　　“我问她喜欢的是谁，然后她不肯说。”段元宝模样天真，“但是我跟你讲哦，我有一次看见她对着李柱笑，还叫人家小柱哥哥，他们俩还手牵手了哩！”
　　“那你妈知道这事吗？”孟芸问。
　　“我娘知道，她说李柱家是养牛的，家里有不少钱，我姐要是嫁过去了，比傻读书的人享福多了。”
　　这个傻读书，说的就是她吧……
　　孟芸无奈。
　　前世她搬走后，就和段佳丽没什么往来了，只逢年过节聚一下，她依稀记得段佳丽嫁给了个菜农，日子过得紧巴巴。
　　不过生活一向都是冷暖自知，别人过得怎么样，她也无权干涉。
　　段元宝凑上前，神秘兮兮的，“那表姐有喜欢的人吗？”
　　孟芸在他头上敲了下，看着他瞬间纠结起来的肉脸，忍不住笑了，“表姐的事也是您能问的？你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八卦了，小心以后变成门口嗑瓜子的老太太们！”
　　段元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忙咬了口肉干压压惊。
　　老太太们牙都掉光了，他还想吃好吃的，才不要变成那样……
　　“表姐我再也不问了。”
　　孟芸收拾好，就拎着装帽子的包袱往车站那赶，老远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快来，我今天帮你占到个好位置，”
　　昨天收益不错，我前两天听你的建议，和我爷爷做了点新样式，你看看咋样？”
　　“手艺很好，栩栩如生。”孟芸拿着木雕打量，“西游记电视剧正热播，现在的小孩儿都喜欢美猴王，你把这些摆在显眼的位置，一会儿看看效果吧。”
　　她刚放下木雕，突然想起来家里的小胖子，又拿了起来。
　　“我先要一个，家里的弟弟也喜欢。”
　　“行，那你拿走吧。”
　　钟大祥爽快地挥挥手。
　　孟芸正准备掏钱，钟大祥一把拦住她，“你这是干啥呢？咱俩一块摆摊这么久，也算熟人，放以前那也是革命友谊，这木雕你喜欢拿走就是！不用给钱！”
　　“钱还是要给的，这是两码事。”
　　就算是熟人，孟芸也不想不占人便宜，也不管他拒绝，把钱放到他的摊位上。
　　钟大祥有点不乐意，板着脸把钱收好，“真是……昨个忘了跟你讲，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我帮你看摊子，有个打扮时髦的女人，看上了你的手艺，后来问了几句，晓得我不是摊主，人就走了。”
　　“她一看就是城里人，说自己开了个服装厂，那肯定老有钱哩！我见她对你帽子挺中意的，没准今天还能来。”
　　“而且还是服装厂女老板，你要是能和她谈成生意，哪还用在这摆摊？”
　　孟芸脸上波动不大，眼神微微发亮，她知道这是个机会，“这么说还真是个好事，那中午我就不回去了，就在这守着。”
　　“行，我正好带了俩鸡蛋，分你一个。”
　　孟芸整理帽子，看了眼他的盒饭，这一看却愣住了，里面就俩大馒头，还有鸡蛋，自家腌制的酸萝卜，委实寒酸了点……
　　“大祥哥你中午就吃这？”
　　她俩人认识也有一周了，知道他为人憨厚，吃苦耐劳，虽然不说太富裕，但绝对不差，怎么他的日子就过得这样？
　　每日穿的也就两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她想了想，“这样吧，我中午请你下馆子，感谢你这些天帮我守摊子。”
　　钟大祥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孟芸一句话堵住，“你要当我是朋友的话，那就听我的，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你不是还要等那女老板吗？”
　　“那也得吃饱饭再说。”
　　中午，日上三竿时分，迎来太阳最毒烈的时候，孟芸两人去了附近的小餐馆，点了三个小菜，外加两大扎啤酒。
　　“你一个姑娘咋还会喝啤酒？”
　　“姑娘家就不能喝啤酒了？”孟芸挑眉笑笑 ，一张青春俏丽的脸上，没有少女的青涩，添了些稳重，反而多了几分魅力。
　　她当年跑生意的时候，白的红的，什么酒没喝过，也养成了睡前喝一杯红酒的习惯。
　　只可惜后来家里鸡毛蒜皮的事一大堆，没有时间和精力享受了。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钟大祥憨傻一笑，“我就从来没喝过。”
　　他吃着小菜，见孟芸喝个不停，犹豫了一下，忍不住端起酒杯，试探性地尝了一口，眉心紧紧皱了起来，“我爷爷说啤酒就是马尿味，原来马尿是这样的啊……”
　　过了一会儿，杯子里的啤酒被他喝了大半。
　　孟芸正想说让他别光喝酒，不然小菜吃不完，结果咣铛一声，眼睁睁看着他猛地趴在了桌上，一动不动。
　　孟芸有点傻眼。
　　醉了？
　　不至于吧？
　　大概又过了几秒，钟大祥重新坐了起来，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眼神是迷离的，他目光在半空中晃悠……
　　最后落在邻桌的花臂男身上。
　　花臂男长得膘肥体壮，脖子上带着小指粗的金链子，寸头，身边坐着的几个男人似乎是他的小弟，杀马特风格，几人正在饭桌上侃侃而谈。
　　“要不是你们拦着，老子非得把他打个半死，妈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老子头上可是有大人物罩着，就那帮人，早晚给他一锅端了！”
　　“是，跟着老大有肉吃，外地来的别想跑咱们青龙帮头上撒野！”
　　“马哥安排的那批货都盯紧点，别让人抢了，事情办完以后少不了好处。”
　　孟芸正想着这是什么非主流帮派，还有说的那些盯紧货什么的，正经□□哪有这么招摇的，那几人话音突然一滞。
　　许是钟大祥打量的过于明显，此时察觉到他的几人眯着眼睛看过来。
　　“你小子看什么？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挖下来？！”
　　“看你手臂上的大爬虫真傻。”钟大祥迷迷怔怔地说了这一句。
　　花臂男蹭地站起来，揪住他领子，“臭小子找抽是不是？”
　　钟大祥丝毫意识不到危险，“抽？你拿啥抽？你腰上的大长条吗？”
　　话音刚落，不止是孟芸，就连花臂男身后的那帮小弟嘴角都抽搐了几下……这说的很让人遐想。
　　是腰带吧？一定是腰带。
　　孟芸看见对面花臂男揪着领子的手都颤了下，尴尬的不行，“不好意思，我这朋友喝多了酒，我这就带他走。”
　　“走？得罪了我们青龙帮还想走？想得倒是美！”说话的是身后的小弟，“老大，如果就这样放他们走了，以后传出去还怎么在外面混？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这人多不方便，咱们把他带别处教训，还有这个女的，也一起带走！”
　　……
　　孟芸脸色郑重起来。
　　钟大祥一把抱住花臂男，双腿双脚并用，“我告诉你们昂，欺负我可以，就是不准欺负我妹子，不然我跟你们拼了！”
　　他表面上看不出来醉酒，只有含糊不清的语气能区分一二。
　　孟芸不禁扶额，这都叫什么事啊，哪来的不正经非主流帮派，这么多人，总不能硬钢，还是先缓兵之计，老老实实跟着走吧……
　　等找个机会再溜。
　　“大祥哥你下来，咱们先出去。”
　　钟大祥没松开，一脸英勇就义，说话时眼里泛起了泪花，有电视剧那味了，“大妹子你别怕，大哥在这拦着他们，你快走。”
　　花臂男忍不了，一把将他薅下来。
　　“臭小子你赶紧给我下来，手不想要了是不？再动手动脚的信不信老子跺了你的手！”
　　“剁手？有本事就吃了我，不然我死也不让你剁！”
　　几人：“……”
　　这人在说啥啊……
　　孟芸两人被到了胡同巷子里，“大哥，这都是误会，我大祥哥喝醉了，脑子不清楚，说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们这一回？”
　　“放你们也可以。”
　　花臂男身后的小弟仰着下巴，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拿钱来。”
　　“滚蛋！”花臂男给他一个爆栗，“拿什么钱，咱们青龙帮是正经帮派！”
　　孟芸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画圈圈的钟大祥，头一次觉得她这友人除了憨厚以外，还有些痴傻，叹了一口气，直视花臂男的目光，“那你要怎样才能放我们走？”
　　“让这小子给我下跪道歉，或者给我现场表演个长虫爬，不然这事没完。”花臂男冷嗤，顺便十分威严的秀了下肱二头肌。
　　上面纹着的，正是之前被钟大祥说成长虫的青龙。
　　“长虫爬……”
　　墙角蹲着的钟大祥听见这话，眼神顿时一亮，“这有啥嘞？我还会狗爬式游泳，蛙泳，仰泳我也会。”
　　他说着趴在地上，给大伙示范了一下软组织昆虫是什么攀爬的，还有那精湛熟练的狗刨式游泳，颇为自豪的沉浸在其中，地上都被他刨出了一个小坑。
　　众人：“……”
　　孟芸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这下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偷稿

　　
　　“滚，赶紧滚。”花臂男嫌弃地挥挥手，一脸晦气地看着地上狗刨的男人。
　　孟芸上去把人拎起来，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弄到车站，让他先在长椅上坐着，自己去饭馆里把他们的包袱拿来，等再回来的时候，见他人已经站起来了。
　　“妹子你干啥去了？”
　　“我这衣裳咋脏成这样啊？”
　　这就酒醒了？
　　孟芸面不改色，“你刚才喝醉了……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哦，我还说呢，刚才发生啥事我都不记得了。”钟大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让你看笑话了，我从小到大都没喝过酒，没想到头一回喝就闹这么大的洋相。”
　　“下回别喝了。”孟芸认真叮嘱，“这事也怪我，好端端的点什么啤酒。”
　　钟大祥笑笑，“一回生二回熟嘛！你还真别说，喝点酒就是不一样，我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就是……手肘有点儿疼。”
　　孟芸抿着唇，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可不是疼嘛，刚才在地上造了半天。
　　“大祥哥你以后还是别喝，要喝也是在家里，相信我，其实喝酒这事是天赋，有些人一杯就倒，万一喝醉了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的。”
　　钟大祥一听就乐了，“哪有这么你说的那么夸张。”
　　*
　　孟芸虽然没等到那位女厂长出现，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周末，光顾她生意的客人比以往都要多，还有试探一番，想从她这订做的。
　　四周的摊贩见她生意这么好，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人家的头脑和手艺羡慕不来。
　　她这些天又画了不少服装稿，男女都有，都是结合了现下风格和未来的流行，打算做出两件成品来，试试效果。
　　买了一堆布料，一进屋就撞见段佳丽鬼鬼祟祟地站在她窗前。
　　“你在干什么？”
　　后者对上她的视线，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在孟芸看来却是心虚的过于明显，“我，我屋里剪刀找不到了，想用一下你的。”
　　“是吗？”孟芸似笑非笑，“剪刀在中间的抽屉里。”
　　段佳丽紧紧抿着唇，面对着她，双手所缩在后背的衣角那，动作有些僵硬，转过身时也是刻意不让她看到自己后面，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表妹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孟芸佯装不解地问。
　　段佳丽眼神闪烁，“没，我就是今天早上有点拉肚子，对了……奶奶托我叫你过去一趟呢，说有要紧事。”
　　闻言，孟芸点点头。
　　她从炕上做起来往门外走，段佳丽见状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呼出去，站在门口的人突然转过了身，她眉眼弯弯，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恶劣。
　　“表面背后藏的什么不能让我看呢？”
　　段佳丽一紧张，语速就快了许多，“你胡说什么，我藏什么东西了？”
　　“我画的设计图就压在缝纫机下面，刚才一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东西没了，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你一来我就丢东西。”
　　段佳丽嗓音骤然提高，“什么破草稿，我听都没听过！”
　　“你丢了东西就去找啊！找我问什么？难道还想栽赃到我身上？门都没有！”
　　“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你不是还要拿剪刀回去吗？那就走啊。”孟芸站在门口不动，就那么盯着她看。
　　见她站那不动，段佳丽脸上一慌，紧张的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
　　她要是走在前面，那身后藏着的那东西不就暴露了？孟芸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拿了设计图，所以才故意拿她消遣？！
　　“你先走。”
　　“不，你先吧。”
　　“还是你先。”
　　“你……”
　　话说到这，段佳丽睁大了双眼，满脸惊慌不定地看着她，终于反应过来，“孟芸你这是啥意思？耍我啊！”
　　“偷东西你还有理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底气的小偷。”
　　孟芸冷嗤了一下，伸手探向她身后，后者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等再回过神，那设计图就已经被她拿在了手里，她挑眉，“表妹说的剪刀就是这个啊……”
　　“我真的没想过要偷东西。”
　　段佳丽垂着头，衣角被她的手指绞成一团，“就是……就是稍微的看一下，回头还是要还回来的。”
　　“你想啊，我们大伙儿都是一家人，有钱一起赚难道不好吗？”
　　“表妹这种双标逻辑简直绝了。”孟芸轻轻哼了一声，“以前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我妈在这个家里任劳任怨，我骑下车子你都不肯，这就是所谓的家人？”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段佳丽为难地道，“那是我爹送的生日礼物，我自己平时都很少骑的……”
　　孟芸冷声打断她，“那别的呢？是谁说我们是外人，待在这个家里只会碍眼，浪费粮食，现在你倒是说一家人。”
　　“我妈给你们打扫卫生，做了这么多的饭，这才几天不管，你们就怨声载道的了，怎么？是被伺候惯了手脚也退化了？”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如果再让我见到你使这些偷鸡摸狗的手段，就别怪我不顾情分，把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段佳丽咬着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刚压下去的惊慌又升了上来……虽然孟芸嘴上说这次先算了，但是谁能保证她不出去乱说？
　　而且她们的关系从来都不好，这事要是换成她，一定不会瞒着……
　　她可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名声不能坏了。
　　“还不走？”
　　孟芸一个冷眼扫来。
　　段佳丽深吸一口气，不安地道，“你答应过我不说出去，说话要算数。”
　　孟芸冷眼看着她，“知道你喜欢李家那个小儿子李柱，肯定在乎名声，这回我不往外说，但是下回就不一定了。”
　　段佳丽一惊，脸上又羞又燥。
　　“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去。”孟芸傲娇勾唇。
　　临到傍晚的时候，她收到了镇政府的电话，说是有邮政快递寄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录取通知书，她报考的市里华北大学，还是和前世一样的服装设计专业。
　　她被华北大学录取的消息，很亏就如春风过境一样在邻里街坊蔓延开来。
　　……
　　“要说这芸丫头可真是出息啊，我听我孙子说，华北大学可是市里顶尖的大学！里面出了不少高材生研究生呢！”
　　“哎呦，那学费可得要不少钱吧。”
　　“怕啥？我孙子讲了，芸丫头那成绩都能申请助学金，再说人家不是做着小生意，有这头脑到哪都饿不着，你们没瞧见红秀都拿机器割麦子，那肯定是赚钱了！”
　　“红秀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就跟着她闺女享清福喽……”
　　“都是一群墙头草，我早看出芸丫头聪明，你们之前还说带着个拖油瓶不好再嫁？咋现在见人家走运了就换了个口风？”
　　孟母现在出门，缝人就要听他们聊上几句自家闺女，心情也好，到家以后那嘴角上的笑意都收不住。
　　孟芸自己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毕竟都经历过一次的事，但见母亲高兴，心情也不禁愉快起来，可以说是喜上眉梢。
　　魏蓉正买菜回来，看见母女俩悠闲的样子，心头不爽。
　　“芸丫头报的是啥专业来着？”
　　“服装设计。”孟芸应声。
　　魏蓉啧了一声，“这我咋没听说过呢？”
　　“我听人说会计就挺好的，出了校门以后还能给分配个体面的活儿，你这……服装啥的，听着就冷门，能混口饭吃吗？”
　　孟芸皮笑肉不笑，“能啊，只要是有一技之长，肯定是比啥也不会强的。”
　　话音刚落，孟母没忍住笑。
　　魏蓉脸色僵硬了一瞬。
　　这不明摆着是说她闺女呢？她闺女怎么就啥也不会了？
　　再说了，姑娘家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还服装设计……要是不比学历，论起容貌，丽丽也不比她差……
　　这么想着，她鬼使神差地抬眸看着面前的少女。
　　皮肤是真的白，白里透粉，小脸也就巴掌大吧，下巴尖尖的，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很有灵性，亮的就跟葡萄似的。
　　再想想她闺女……
　　算了不想了，闹心。
　　魏蓉放下心底的不快，对着孟母道，“红娟……胜楠中午就回来，娘让咱做点好菜，怎么着也得四菜一汤，我这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过来帮忙搭把手。”
　　孟芸一愣。
　　段红娟是她小姨的名字，后来她不满意，就去政府改成了段胜楠，说起这位小姨，也是他们家唯一的知识分子。
　　段胜楠在市里的中小学教书，那里提供住宿，放假的时候就在本地租了个房子，大概是文化人都有一股清高劲儿，她对这位小姨了解的并不多。
　　她记得上一世小姨也是这时候回来，至于为什么印象这么深刻，好像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芸揉了揉眉心。
　　过去了太久，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表姐，你快过来陪我玩儿。”段元宝拉住她的手。
　　“刚才我姐说，要是我猜拳能赢过她，她就给我三毛钱，你去帮我把钱赢回来！”

　　小姨

　　
　　时隔两世，孟芸终于见到了小姨段胜楠。
　　长相清秀，短袖长裤，黑框眼镜，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辫，手上提着几个包装盒，不知道是不是当教师久了，随便扫来的目光都有些犀利。
　　魏蓉见孟芸站在院子里，目光微闪，把段佳丽喊了出来。
　　“丽丽你在里面磨蹭啥呢？你小姑回来了，快出来！”
　　……
　　段佳丽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里，出乎意外的素面朝天，早上化好的浓妆被她洗了，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小姑好。”
　　段胜楠反应淡淡地点点头，被一家人拥着走进屋。
　　孟芸走在后面，看着段佳丽那缩头鹌鹑模样，忍不住发笑。
　　要说她这表妹在这家里最怕谁，那当属小姨无疑了。
　　这也不怪她发怵，小姨的性格偏古板严肃，职业又是教师，一般小姑娘不敢直视她，段佳丽见到她，大气不都敢喘。
　　“这么早就回了？下了车咋也没喊我们去接你？”
　　屋里，王婆子有些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
　　看着有一阵不见的老母亲，段胜楠终于露出了点笑容，“从车站到家还没有三公里地，不至于麻烦你们。”
　　她说着，把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放在炕上，“娘这是我给你买的脊椎按摩仪，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听同事们介绍的，回头你试试。”
　　“还有这个丝巾，我看城里不少人都戴，瞧着颜色挺适合嫂子你们的，就寻思你们也喜欢，给你和我姐一人买了一条。”
　　魏蓉笑得合不拢嘴，从两个里面挑了个喜欢的，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这还买啥礼物，多见外啊。”
　　“是啊，姐知道你工作忙，你有空的时候常回来看看就好，我和妈都挺想你的。”因被王婆子的情绪感染，孟母回忆起当初，在一旁偷偷抹着眼泪。
　　几人寒暄着，气氛相当温馨融洽。
　　王婆子感叹道，“闺女在外面有出息，我就算见不着你也乐意，就是唯一让我担心的，还是你的婚姻的大事，这都二十二岁了，早到了该说婆家的时候……”
　　闻言，段胜楠顿时不乐意了。
　　“行了，我这刚回来你就说这些。”
　　“这咋不能说了？我都是为你好，要是再拖下去成了老姑娘怎么办？娘是过来人，听娘一句劝，趁着年轻赶紧找一个。”
　　段胜楠皱眉，满脸写着不赞同，“娘你这些都是老思想，谁说女人就得嫁人的？”
　　“我一个人有手有脚，自由自在的，月薪挣得也不少，非得给自己找那麻烦做什么？要是结了婚，还得伺候婆婆儿子，没准还得受窝囊气，想想就麻烦。”
　　“我结婚图啥啊？”
　　孟芸在一边听着，十分认同。
　　英雄所见略同，她小姨不愧是接受高等教育，这思想觉悟就是不一样。
　　“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锅里的汤好了没。”孟母说着往外走。
　　段胜楠目送她走远，“就拿我姐举例子，当初你们都说她嫁的好，丈夫能干能吃苦，结果你看她现在过得咋样？”
　　一旁，孟母的脸色变了变，但到底没说什么。
　　“小姨这话说的不对，哪有在背后议论自家亲姐姐的？我妈那是个意外，而且她现在过得不错，我相信以后的日子还会更好。”
　　开口的是孟芸，她皱眉看着小姨，“你自己发表想法，别把我妈带上。”
　　她虽然赞同观点，但这却不代表她乐意见自己母亲被人当反面案例。
　　她突然出声，让段胜楠意外地看了过来。
　　之前不曾注意这个外甥女，现在一看长得是真水灵，一年的时间不见，好像气质也变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原先都不敢跟她大声讲话，现在却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
　　“是我说错话了。”她大方笑了笑，“芸丫头考上大学了？哪个大学？报的什么专业。”
　　“华北大学，服装设计。”孟芸愠声愠气地道。
　　“华北大学可是市里首屈一指的，师资和小城市的没法比。”段胜楠诧异了一下，投来几分赞许，“挺好的，比我有能耐。”
　　说到这，剩下几人竟然沉默起来。
　　段元宝扯了扯孟芸的衣角，“表姐，华北大学是啥？那有好吃的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魏蓉瞪了他一眼。
　　王婆子把段元宝拉到身边，“他还小，你跟他生什么气。”
　　饭桌上，等孟母提出来要把土地转租的时候，第一个发声的是段胜楠，“姐你这么着急把地转出去做啥？我知道种庄稼辛苦，但是你和芸丫头以后吃啥？”
　　“农民主要的经来源就是庄稼，况且芸丫头还要读大学，以后得花销可大着呢。”
　　孟母一时没说话。
　　魏蓉冷不丁的笑了两声，“小姑子你还不知道吧，人家芸丫头现在可有能耐了，跟车站那些小贩学着摆摊，挣得可不少。”
　　段胜楠皱眉。
　　“摆摊？”
　　“学生最重要的就是读书，把学习搞好，你现在还没上大学，不要因为这事分心，再说车站那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小姑娘在那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说话间不自觉带着训斥学生的架势，看得一旁的段佳丽直缩肩膀。
　　孟芸等她说完，缓缓地道，“小姨你误会了，我是想趁暑假挣钱，替我妈分担一下，而且这也是一种历练，我可不想变成就知道死读书的呆板学生。”
　　“我摆摊挣的钱不比拿工资的少，要不我怎么就劝我妈把家里的地转租呢？”
　　段胜楠一愣，问，“你挣多少？”
　　“没有你们铁饭碗稳定，差不多平均下来一天十二吧……”孟芸想了想道。
　　毕竟是镇子，即便是车站旁边，客流量也有限。
　　等她攒些钱，什么时候可以有自己商标门店，独立工厂，这才真是彻底独立了。
　　一天十二……
　　段胜楠惊讶地放下筷子，算是彻底不淡定了，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九十二，眼前这个外甥女竟然这么云淡风轻的说自己十二一天！
　　孟芸并不知道她的心中所想，语气认真。
　　“不过我知道这种经济来源并不稳定，所以打算在攒够一定的积蓄以后，在不荒废学业的前提下，开属于自己的门店。”
　　“你摆摊卖的什么？”段胜楠甚至有种也想去摆摊的冲动。
　　没办法，金钱的诱惑太大……
　　“是芸丫头自己设计的帽子。”孟母看着她，自豪地笑笑。
　　“好多人都说这是城里也没有的样式呢，你就在城里住着，见识肯定比我们多，回头我让她拿去给你瞧瞧。”
　　“我一开始只当她自己做着玩的，没想到还真让她做出了门道，画的那些草稿比还真人要好看，这丫头懂事，挣的第一笔钱就买了电风扇，帮我把小麦割了。”
　　“这么说还真是厉害。”段胜楠赞赏地看着孟芸，“你啥时候学会的这些？”
　　孟芸当即摆手，“哪有，比不上小姨是人民教师。”
　　“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要真说起来的话，我记得小时候我妈就喜欢做些绣活，我看的久了，就对这一方面来了兴趣。”
　　谈话间，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是段元宝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孟芸循声看过去，就看见她舅妈魏蓉没好气的把筷子捡起来。
　　“好好吃你的饭，菜都凉了。”
　　孟芸移开视线，对自己舅妈的这点小心思看的通透，默默的埋头专心吃饭，也没再聊别的，几人凑在一块也算热闹。
　　“我回来其实不光是看咱娘，副市长过两天来咱们镇子视察你们知道不？”段胜楠郑重地道，“据说是为了落实农村新政策，反展咱们大棚蔬菜种植还有养殖业。”
　　“最近对这个绿色文明，生态循环发展抓的紧，尤其是农村的畜禽养殖贮污池，堆粪池这类容易造成污染较严重的地方。”
　　王婆子顿时喜上眉梢，“那这么说，你过两天也得和市长一起了？”
　　段胜楠应声，“我是咱们镇子里年轻老师，负责陪同市长这次的视察工作。”
　　“你看小姑子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这么大的事都没啥反应，那可是市长！要是换成一般人早就高兴的找不着北了！”魏蓉尤其激动，“站市长身边，想想都威风。”
　　“我闺女就是厉害。”王婆子笑呵呵地往段胜楠碗里夹鸡腿，“来多吃点补补。”
　　段元宝盯着那鸡腿流哈喇子。
　　段佳丽虽然没太听懂几人的谈话，但也明白了个大概，就是这当大领导的要来他们镇子了，她小姑也是和领导一起的。
　　唯独孟芸没什么反应。
　　她看着自己这位小姨，心想要不是提前知道，她也不敢想象这样一个严肃到古板女性角色，也会有为爱疯狂的时候……
　　上一世，小姨结交了一少城里的阔少，就一发不可收拾，尽管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男方不靠谱，但小姨还是义无反顾，和阔少私奔了。
　　从此杳无消息。
　　直到第三年，孟芸才知道她自从跟了那阔少后，因为被对方家暴流产，精神恍惚被质疑没有教书能力，导致失去了教师资格，过得连当初的母亲都不如。
　　昔日被人人夸赞有出息的小姨，再露面时沦落成了无法想象的狼狈模样。
　　那时候的镇子里人人都议论这事，外婆对这位小女儿从当初的自豪，也渐渐变成了嫌弃。

　　被绑

　　
　　车站。
　　孟芸今天意外的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奇怪，平时摆摊最积极的就是钟大祥，习惯了他那憨厚的笑容，突然看不到竟还有些不适应。
　　孟芸只诧异了下，也没多想。
　　没过多久，从车站上下来一个女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模样，烫着一头妖娆的波浪卷，黑白波点裙子，白色高跟鞋踩在底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我买过你的帽子。”女人在她的摊位面前站定，“上回还是个年轻小伙在这。”
　　她红唇上扬，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切入主题，“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我是服装厂的厂长，拥有自己的几个门店，你的帽子我看过了，对这种设计很有兴趣。”
　　“和市面上的比起来，你设计出的遮阳帽明显更流行，符合大众审美。”
　　孟芸抬眸看着她，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已经雀跃起来。
　　这应该就是钟大祥说的那位漂亮女人了。
　　“我有个疑惑的地方……恕我直言，你既然有自己的厂子，完全可以把我的设计复制出来，毕竟也不复杂，为什么还……”
　　马燕扬唇笑了笑，“你是想问我明明可以偷你的创意，为什么要与你合作？”
　　“我又不傻，赚一波钱和挖掘一个设计天才比起来，明显后者更加划算不是吗？”
　　孟芸听到这话，顿时明白。
　　的确，比起短暂的赚些小钱来说，得到一个拥有设计头脑而且还未发展起来的人更具有诱惑力。
　　这就好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都是同样的道理。
　　眼前这个美艳女人不愧是女厂长，拎得清。
　　“你考虑怎么样了？要不要和我合作，我手上有资源和足够的钱，只要你有还没开发的潜力，我可以提供更好的机会给你，这种共赢应该没有人会拒绝。”
　　闻言，孟芸突然有种被提出包养的感觉。
　　“好。”她神色认真，“不过我有个条件，不是你包养……咳咳，买断我的设计，而是投资，简单来说的话，你是我最大的的股东，拥有分成的权利。”
　　马燕意外地挑了下眉，审视的目光落在孟芸身上。
　　买断和投资差别可就大了，显然这个小姑娘不光有头脑，还是个有野心的，恐怕如果她不答应，这场生意就没得做。
　　这样的一个人，未来可了不得……或许以后她还能沾她的光也说不定。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身为乙方的孟芸倒是很有底气，抬头注视着她，“这位女士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那就一言为定。”马燕连忙道，“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
　　“我想开门店。”
　　“在这？”
　　马燕诧异地看着她。
　　孟芸否认，“当然是在城里，我考上了那的大学，等这个暑假过完后就会去那边常住，所以开店的事先不着急，可以慢慢来，但是我有个要求。”
　　“店面的位置和装修一定要好，不说市中心，也要在二环以内。”
　　孟芸态度明确，那眼神仿佛在说‘能谈最好，不想合作就拉倒。’
　　让马燕有种错觉，觉得她自己才是那个乙方。
　　若是旁人和她提这个，那她一定会觉得不知天高地厚，只当个笑话听听。
　　她咂咂舌，“小姑娘要求还挺高。”
　　“行吧，这事就交给我了，保证给你办好，不过你也别忘了，我是投资人，以后要是赚了可别忘多分我点好处，咱们回头拟定个合同，商量下利息分成这事。”
　　“你就不怕我突然跑路？”孟芸问。
　　“怕啊，但是我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店面在我名下，顶多算我看走了眼。”
　　“……”
　　孟芸无言以对，果然女厂长不会干亏本买卖，还以为她会说‘开玩笑，我相信我的眼光’或者是‘跑路？你会吗？’
　　“这么说你还是个大学生？半工半读真了不起。”马燕的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赞赏，“就先不说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这是我的名片，你随时联系我。”
　　两人打过招呼，她久急匆匆地走了，风风火火的模样像极了事业女强人。
　　周围一同摆摊的人问。
　　“刚才那是谁啊？”
　　“一个客人，想订我的帽子。”孟芸敷衍道。
　　闻言，众人艳羡地看着她。
　　“丫头真厉害，我就没见过哪个摆摊的比你生意还好的，对了……听人说你考上华北大学了是吧？学的还是叫啥……服装设计，以后出人头地也是给咱镇子争光了！”
　　“是啊是啊！华北大学可是重点学校，说出去都能横着走，我有个远房亲戚就是从那毕业，直接在企业单位当领导了！”
　　“十八了，该找个对象了。”有个老汉咧嘴笑了笑，“要不考虑一下我孙子？”
　　此话一出，当即引来一片哄笑。
　　“得了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那孙子那么大的人了，也不晓得干活，整天就在家窝着，哪配得上人家水灵灵的姑娘？”
　　“再说人家不是有对象吗？就隔壁村叫大祥的小伙子，看着傻乎乎的那个，小伙子人不错，心眼特实诚。”
　　傻乎乎……
　　孟芸笑了，这个形容挺贴切。
　　“丫头，那小伙子真是你对象啊？”有人问。
　　孟芸张了张口，正想否认，就听那人又紧接着道，“那可不得了，我跟你讲个事哦，就是今早五点多的时候，我来摆摊，看见那小伙子被几个男人带走了。”
　　“我离得远，没看清他们的长相，反正就是胳膊上还有纹身，看着就不像好人！”
　　孟芸陡然一惊。
　　瞬间就想起了上回和钟大祥吃饭招惹的花臂男和他那几个手下……可事情不都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又突然找上来？
　　“那后来呢？”
　　“后来小伙子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对方人多，他根本打不过就被几人带走了，我听的迷迷糊糊，好像说是上他家拿钱……丫头你好好想想，他是不是招惹什么人了？”
　　话音刚落，众人就见孟芸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剩下下的人面面相觑，众说纷纭。
　　“不会出啥事吧……”
　　“要不先报警？那些个混混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
　　孟芸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回家放下东西就骑车往隔壁的杏林村赶，一路上打听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终于到了钟大祥家里。
　　大门是打开的，喊了几声没人应，院子里一片狼藉，有过打斗的痕迹。
　　孟芸边打量边往里面走，扑面而来的是淡淡中草药味，虽然看起来有些年代了，许多家具比起她的还要旧，都好在打扫的还算整齐，并没有折腾过的痕迹。
　　里屋地上瘫坐着一个的老人，穿着粗布衣，垂着头双眼紧闭，应该就是钟大祥经常提嘴边的爷爷。
　　孟芸连忙蹲到查看他情况，老爷子额头上有明显的淤青，不难想象刚才都发生了些什么，只是……
　　她之前以为那些人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混混，没想到连老人都下手。
　　钟老爷子这时候也恢复了点意识。
　　“您怎么样？”孟芸将他扶起来，见老爷子迷茫的脸色，耐心解释，“你撞到头不小心昏倒了，我来找钟大祥的，听说他被人带走了，您知道他被带去哪了吗？”
　　钟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佝偻的脊背隐隐颤抖着。
　　“往……往山上那边去了。”
　　“他们走了有多久？”
　　“五六分钟。”
　　老爷子年纪大受了刺激，孟芸安慰了几句，决定亲自上山追，钟大祥是她好友，如果出了什么事，她的良心过不去。
　　山路那边少有车辆经过，下大雨的时候偶尔还会泥土滑坡，路边连个栏杆都没有，更别提柏油路，走起来非常颠簸。
　　孟芸绕了近路，拼命往前追，上了山路又沿着地上的车轮印。
　　前面有辆车停在正中央，从车上陆陆续续走下来几个人，正是她上回见过的花臂男和他的小弟，嘴上骂骂咧咧地清理石块。
　　“呸！什么鬼地方？”
　　“少废话了，赶紧把这些都移走。”
　　正巧几天前有大雨，又经山体滑坡，石块挡了路，所以货车被逼停，要不然她也没这么快追上来。
　　孟芸有货车遮挡，从他们那个角度看不见她。
　　后车厢里有个背影，双手被绑着，她朝里面小声喊，“钟大祥，你快跟我走。”
　　‘钟大祥’回过头，孟芸却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长得格外白净，轮廓分明，还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过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着，甚至透着些无辜……这哪里是什么钟大祥！
　　分明是个……
　　小白脸！
　　“你是什么人？”
　　他开口，声音磁性又干净。
　　孟芸只惊艳了一瞬，就迅速回过神，一秒钟也不敢耽误，生怕被发现，“先别管我是什么人了，我是来救你的！”
　　车厢的空间很大，男人就在最里侧，她招手示意他靠近，“你先过来，我帮你把绳子解开，趁他们不注意赶紧溜。”
　　蒋湛的目光闪烁。
　　溜？
　　他好不容易被抓住，怎么可能溜？
　　短短几秒的迟疑，让对面青龙帮的混混们发现了异样，花臂男眯了眯眼，抄起一个石块就往这逼近，等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咧嘴狞笑了出声。
　　“嗬，是你？”

　　意外

　　
　　“大哥，可不是我嘛。”孟芸自知没法逃了，讪讪地笑了两声，“其实我就是碰巧路过这，没事我就不打扰了……”
　　花臂男不吃这套，一把揪住她衣领。
　　“走什么走！”
　　“送上门了还想走！”
　　孟芸被命运扼制住了喉咙，下一秒就被扔进了后车厢，和蒋湛一样捆住了手腕，两人大眼瞪小眼，干愣愣地坐着。
　　她看着对方无辜的眉眼，没好气地扯了扯唇角。
　　“刚才解你绳子，你怎么不过来？”
　　他语气很淡，“我不认识你，谁知道你对我有什么目的，况且就算解开了绳子也跑不掉，这里是山路，没那么容易逃。”
　　孟芸瞪圆双眼，“我对你有目的？我之所以救你是因为我认错人了好吗？”
　　蒋湛认真点点头。
　　“嗯，我信了。”
　　孟芸：“……”
　　因为被气的不轻，一路上孟芸都没有主动找他说话，她手腕被绑着，山路又颠簸，好几次坐不稳，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隔夜饭都要被吐出来。
　　蒋湛出声打破车厢内的静寂，“你要是撑不住可以靠在我肩上。”
　　“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怕一会儿吐在你肩头。”孟芸这话带刺。
　　这句话结束，车厢内又陷入了沉默，孟芸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还有她想转移注意力，忽略胃里的不舒服。
　　找到话题，“你是为什么被他们抓走的？”
　　“我也不知道，就好端端的在路边上走着，结果就被他们抓上了车，他们应该是看我长得太好看，心生嫉妒所以就……”他撇撇唇，语气虽然懊恼，但眼神并不见多少真情实感。
　　孟芸抿着唇，真的有些无语，这小白脸简直一句正经话都不会……想起自己刚才无端升起的怜悯，恨不得自扇一巴掌。
　　她好歹阅历不小，就没见过比他再不正经的人了！
　　而且这还是九二年，农村的人个个都思想保守的很，这人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手腕被绳索绑得实在难受，可能已经被磨破了皮，孟芸尝试了几次解开，耳边再次传来男人清澈的嗓音。
　　“把手伸过来。”
　　空间昏暗，加上两人离得较近，这话仿佛能穿透她脑海似的，引起丝丝酥麻，直接从耳垂蔓延至后脖颈，然后再是脊椎。
　　孟芸僵硬了一瞬，迟疑转了个身，把手腕正对着他。
　　下一秒，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传来，似乎是洗发水，他低着头，额前的发丝在她手上来回扫过，触感柔软带着微痒。
　　“喂……”孟芸刚开口便怔住了。
　　她受了惊吓似的，猛的缩回手，“你干什么？”
　　“把绳子咬开啊。”蒋湛说着，才后知后觉的皱了下眉头，“刚才是咬到你了吗？不好意思，因为看不清楚，绳子绑得很紧。”
　　孟芸，“……没事，你继续。”
　　将近二十分钟，两人才将绳子解开。
　　孟芸揉了揉自己泛红的手腕。
　　正想给他也解开，车子又是一个颠簸，她没有防备，瞬间控制不住平衡，往前扑去时下意识抓住身旁的东西。
　　这个‘东西’，自然就是蒋湛。
　　她是站稳了，但蒋湛就没那么好运，他手腕还被绑着，被她这样往前一带，瞬间脸朝下栽到了车厢底，闷哼了一声。
　　他皮肤很白，起身时额头上的那一块红很明显，大概可能撞到了鼻子，眼眶泛着水光，两缕黑发垂在额前，更显‘楚楚动人’。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孟芸忙将人扶起来。
　　蒋湛灰头土脸，没好气地咬咬牙。
　　“恩将仇报的丫头。”
　　*
　　车门哐当一声被打开，是个身材瘦小，长得一脸络腮胡男人，也就是花臂男的手下，他看着两人，那双绿豆小眼在蒋湛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下车！”
　　两人早就将绳子握在手腕上，伪装成已经被绑的模样，规规矩矩的下了车。
　　这附近是一片山林。
　　青龙帮一伙人在前面走着，孟芸两人就在后边跟上。
　　那留着络腮胡的瘦小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后面，就在两人身旁，笑声奸细，像极了东厂太监。
　　他压低嗓音，“我们老大刚才可是说了，要把你卖到偏远的山沟里去给人当媳妇，到那时真是逃不掉了，倒不如跟了哥哥我，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孟芸原本垂着头，一听这话，脾气当即就上来了。
　　她鼓足了劲，一脚踹过去。
　　瘦小男人痛呼一声，直接被踹翻在地，脸色苍白地蜷缩在地上，手捂着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额上还冒出了细汗，面目狰狞地指着她。
　　“你特么不要命了？！”
　　孟芸后退了一步，大脑高速运转。
　　她是想赶紧跑的，但这时候显然不是最好的逃跑时机，得找个机会趁这些人不注意，成功逃脱的几率更大些。
　　想到这，她看向花臂男，语调提高了几分，“你们不是自诩青龙帮是很有名望的帮派么？和那些只会打家劫舍，调戏妇女的不一样，可他刚才分明轻薄我。”
　　“还说让我从了他，跟着他吃香喝辣的！”
　　孟芸说这话也是在赌。
　　她赌花臂男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猥琐事都干，尤其是他严格规范手下，看样子是很看中青龙帮的名声。
　　果然，花臂男浓眉一皱，怒视地上的瘦小个子。
　　瘦小个子面上一慌，咬牙愤恨地瞪了孟芸一眼，看向花臂男求饶，“老大，这丫头在胡说！我根本就没有说跟她……没说过这种话！”
　　花臂男一脚踢在他肩膀上，“老子平常说的话你当放屁呢？你要是再敢对那丫头动心思就给我滚出青龙帮，青龙帮干的是大事，不是滚女人炕的！听清楚了没有？”
　　对面那瘦小个子反而眼神一亮。
　　“老大您说得是真的？不沾女人就行？”
　　花臂男怒吼，“废话！”
　　“那如果是男人呢？”
　　“什么？”
　　“其实我看上的是这小白脸。”瘦小个子兴奋地站起来，绿豆眼紧盯着蒋湛，黏腻的目光在他那白净的脸上停了好一会，“老大你刚才说过不是女人就成！”
　　众人“……”
　　花臂男愣了下，那脸色从刚开始的阴冷，变成黑沉，然后化为浓浓的嫌弃。
　　或许是因为这话，让他想起了醉酒后的钟大祥，他挥起拳头，想打在男人身上，却在触碰到他之前，又收回了手。
　　“滚滚滚蛋。”
　　孟芸则是一脸怜悯地打量着身侧的蒋湛。
　　想不到小白脸不但会招女人喜欢，男人也会喜欢……
　　蒋湛没事人似的，还缓缓扭过头，朝她弯眸笑了笑，“看什么？”
　　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像对月牙，眼尾上挑着，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孟芸摇摇头，“没什么。”
　　她是觉得，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受到这样的‘侮辱’肯定是羞愤不已的，他应该就是自制力强，只是不想表露出来，强装淡定不让自己变得更尴尬而已。
　　实际上心里已经气的骂娘了吧？
　　深觉已经看透真相的孟芸叹了一口气，她打算做些什么缓解下他的情绪。
　　见他抬头盯着天空，精致的下颌线显露无疑，从她这个角度，都能看清他浓密又自然卷翘的睫毛，挺拔的鼻梁……真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你看天上的云。”他道。
　　孟芸心道这是个缓解心情的好主意。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嗯，很漂亮。”
　　“像不像一坨粑粑？”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说出口。
　　孟芸“……”
　　她侧眸，嫌弃又古怪的瞥了他一眼。
　　待会儿逃走的时候要不要带上这小白脸呢？
　　感觉会拖后腿啊……
　　……
　　孟芸也看明白了，青龙帮到这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但东西不是他们放的，他们知道大概位置，只能在这附近搜寻。
　　她就是趁这个时候逃走的。
　　当然也不忘带上小白脸一起。
　　蒋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强拉着带走，拉着他手的丫头跑得飞快，力气也出奇的大，他一时间忘了挣脱。
　　青龙帮的几人过了一会儿才察觉。
　　“人跑了！”
　　“都愣着干啥！快追啊！”
　　……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看着后面的几人依旧紧追不舍，孟芸心跳如雷，她看了眼旁边的滑坡，直接心一横就要往下跳。
　　蒋湛拉住她，“等等，别告诉我你要跳下去。”
　　“不然呢？等着被他们抓住吗？那些人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杀人犯，但也是作奸犯科的恶人，你难道没听那瘦子说，要把你带到山沟里给人当小媳妇？”
　　孟芸皱着眉，听着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快跳吧，死不了！”
　　两人一起滚了下去。
　　好在山坡没有那么陡，像石块草木类的障碍物也不多。
　　下落过程中，孟芸护着自己的头，除了皮肤被磨得生疼，头也眩晕之外，也没什么伤到的地方……大概是因为……
　　她垂头看着身旁昏迷过去的蒋湛。
　　这小白脸将她护怀里来着。
　　蒋湛昏了过去，他身上白衬衫被撕裂，大概是树枝勾的，四肢的关节处都有轻重不一的磨伤，那张过分精致白净的脸也有伤口，其他暂时看不出什么。
　　“醒醒。”孟芸轻拍他的脸，见他没有苏醒的迹象。

　　共处

　　
　　顿时心生愧疚，将他拦腰抱起来，带进刚偶然看见的山洞里，保险起见还是先藏起来，以免再被那群人发现。
　　这一待就是傍晚了。
　　蒋湛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孟芸正好将这一小动作捕捉眼底，觉得他的反应好像剧里那些被轻薄后的女主醒来，先看看自己的衣裳还在不在，她眼角跳了跳。
　　“你有哪里难受吗？”
　　“哪里都难受。”蒋湛揉了揉眉心，神情无奈。
　　没把人盯好，那些被非法私藏的文物没找到，用来联系的信号枪也丢了，应该是在摔下来的过程中被撞掉了。
　　孟芸只当他伤口难受，歉意更深。
　　“这个时候那些人应该走了，要不我们去找找看有没有回去的……”
　　话音未落，就见他突然皱了皱眉，闭着眼，嗓音透着些低哑，“一站起来就头晕，还有手脚也特别疼，应该是伤口感染了，我额头应该很烫，不信你摸摸。”
　　孟芸寻思着他这不还没站起来过。
　　伤口感染不都有两三天的缓冲时间嘛，这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虽然这么想，但看着他苍白更显‘柔弱’的脸，还是伸手向他额头探去。
　　“还行，没有发烧。”她收回手，松了口气。
　　想着实在不行背着他走也行，仔细观察了眼他的身量，这不看还好，一看却是着实吃惊不小，别看小白脸长得漂亮，实际上目测应该有一米八五身高。
　　一双得天独厚的大长腿，而且透过那碎裂的白衬衫，还能看见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的那种刚刚好。
　　孟芸脑海冒出个形容词。
　　黄金比例。
　　这么高，她背他走肯定是不行了。
　　*
　　夜幕降临，林中的树木并不密集，往上抬头便能看见圆月，林子里也并不存在什么野兽，安静的很。
　　就是蚊子比较多，孟芸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了，抬头见对面的蒋湛似乎是睡着了，白皙的脸上那几块红特别明显，眉心还是紧紧皱着。
　　现在是暑期，大晚上也并不会冷，但他还是靠在角落里，额上还冒出了汗。
　　孟芸反应过来不对劲，凑上前喊他。
　　“小白……喂，你没事吧？”
　　蒋湛没睁眼，眉头皱的更紧，眉心都形成了一道沟壑，想让人伸手抚平，他呼吸也有些急促，这明显不正常。
　　孟芸抬手覆上他额头。
　　好烫……
　　她忙将外衫披在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吊带，撕碎一块布料浸在外面的小溪里，帮他擦拭脸上还有上身的伤口。
　　就这样来来回回，但也只是简单的清洁，还是得抓紧时间去镇上的药铺。
　　就在孟芸无措中，一束光亮扫过来，紧接着便是许多的脚步声。
　　照得她眯了眯眼，以为是青龙帮那些人又找过来了，她抄起地上的石头，眼神有些发狠，“欺负人是吧？还敢追过来！真当你姑奶奶是吃素的？”
　　对面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误会了，我们是来救人的。”一道男声传来。
　　手电筒从她身上移开，孟芸这才看清了来人。
　　约莫有五六个，年纪都不大，为首的那位青年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岁的模样，留着寸头，五官硬朗，同样的白衬衫西装裤，手上的腕表直反光，一看就不是镇子里的。
　　几人上前，看见地上昏迷的蒋湛，表情有片刻的错愕，连忙将人搀扶起来。
　　骆子服和身边的同伴把蒋湛架在肩上，不忘看了孟芸一眼，“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孟芸一时语噎，“从山上摔下来时撞伤的。”
　　她以为他们会问她是怎么和小白脸走一起的，后来这些人谁也没再说话。
　　爬山坡的时候，骆子服觉得她是姑娘家，还想帮她一把，结果被她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动作比他们这些大男人还要利落。
　　见多了城里娇滴滴的丫头，头一回看见孟芸这样的，还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
　　孟芸看见山路边停靠着的那辆黑色奥迪的时候，起初还觉得意外，见这些人带着蒋湛进去，就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小白脸的来历不小啊。
　　现在可是九零年代，这款奥迪车价格大概在四十多万，无疑是笔巨款。
　　“你不上来？”骆子服降下车窗朝她招手。
　　“你是合庄镇的吧？这里距离回去还有几公里路程，大晚上的，几乎没有什么车从这经过，难道你打算从这走回去？”
　　闻言，孟芸干脆也不客气了，跟着上了车。
　　她坐在后座，一起的还有蒋湛在内的两个男人，四个人的座位有些拥挤。
　　山路和来的时候一样，摇摇晃晃，颠簸过程中，蒋湛的头靠在了她右肩，有些急促的呼吸扫在她的脸颊上。
　　孟芸装作不在意，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即便黑漆漆一片，她也看得格外认真，中途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没变过。
　　*
　　车辆抵达镇子诊所。
　　骆子服想开车送她回去，但孟芸坚持要等蒋湛过来才放心，毕竟他是因为护着自己才受伤的，不然她今晚上可能会愧疚的睡不着觉。
　　打了强效退烧药没多久，病床上的蒋湛终于清醒，睁眼就看见了床边的孟芸。
　　没等他说什么，骆子服几人就迎了上来。
　　“湛哥，没事吧？”
　　“大夫说你可能有轻度脑震荡，咱们回市里的时候拍个脑部ct，顺便把四肢什么的都检查下，可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湛哥放心，那批文物已经找到了，现在已经在送往博物馆的路上，偷盗文物的青龙帮也供出了幕后指使，他们逃不了法律的制裁，这多亏了你留下的线索。”
　　蒋湛靠在病床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你们怎么发现我的？”
　　“我们赶到地时候，看见了地上的信号枪。”骆子服忍不住感慨，“湛哥你这回也太大意了，这不像你的风格。”
　　信号枪，文物……
　　一旁的孟芸听出了大概。
　　怪不得能开上奥迪，果然来历不小，竟然还能和文物扯上关系，而且这似乎是国家级单位才能有的权利。
　　“丫头。”蒋湛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孟芸恍然间抬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蒋湛示意旁边椅子上，她那件之前披在他身上的外衫，语调轻缓，“回头我再赔你。”
　　回头？
　　孟芸正疑惑着，又听见他开口，这话是对同伴说的，“她家里人肯定找着急，你马上开车送她回去。”
　　骆子服负责送孟芸回家。
　　剩下的几个男人对蒋湛笑呵呵的讲今天发生的事。
　　“这小姑娘性子真是挺特别的。”
　　“你不知道，你在山洞昏迷那会儿，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她以为我们是青龙帮那伙人，举起石头就要和我们对峙。”
　　“那气势那眼神……啧啧，我都被吓着了。”
　　病床上的蒋湛忍不住勾了勾唇。
　　孟芸刚到家门口，迎面撞上了孟母。
　　后者眉头紧锁，满脸焦急，在看见她之后，眼神瞬间变得惊喜，她快步走上前，作势就要打她，然而落在她身上的只是轻轻的一拍。
　　“你这丫头真是，这么久跑哪去了？知道娘有多担心你吗？”
　　孟芸安慰她，“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就是出去办了点事耽搁了。”
　　“娘知道你忙，但你也好歹说一声……”孟母话音一顿，见她身上脏兮兮的，上衣只有一条吊带衫，皮肤也有轻微擦伤。
　　她面上一慌，“你老实说，是不是和人打架去了？”
　　“没有。”孟芸说着往院里走，“真没有，家里还有饭吗？我都快饿死了。”
　　孟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有，给你留着呢！”
　　……
　　孟母去厨房拿饭。
　　段佳丽正在外屋那坐着，见孟芸回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么晚回来，还穿这么少。”
　　她说着瞪大眼睛，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该不会在外面有相好的吧？”
　　“这么会编，干脆去当狗仔得了。”孟芸瞥了她一眼。
　　段佳丽虽然追星，屋里放着不少娱乐杂志，但却不知道狗仔的含义。
　　她气的咬咬牙，“你才是狗！”
　　话落，她哼笑两声，“别以为你现在是大学生就了不起了，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我娘和奶奶正商量把你嫁出去呢！省的让你和你妈天天在我家赖着不走！”
　　“你说什么？”
　　孟芸正拿毛巾擦脸，听到这话瞬间转头看去，“你把话说清楚，她们俩都怎么商量了，什么时候的事？”
　　段佳丽心中正得意着，对上她泛凉的目光，脊背一僵，“我，我也是中午在窗户下面偷听到的，就听见了几句。”
　　“说是镇子东头，一个叫段卫国的，奶奶还拿了彩礼钱，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
　　孟芸将手上的毛巾重重甩在桌上，脸色冷得吓人，她起身就往里屋走，看着躺在炕上，呼呼大睡的王婆子。
　　视线落在她手上的金镯子上，一把扯下来。
　　还在睡梦中的王婆子瞬间惊醒，见自己的金镯子在她那，吓的瞪圆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抢，没得手后更是气极，指着她鼻子骂。
　　“没教养的臭丫头！你偷我镯子干啥？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个省心的白眼狼，快把我镯子拿出来！”

　　得救

　　
　　“你哪来的钱买金镯子。”孟芸嗓音冷冷，“以前根本没见你戴过。”
　　“臭丫头！我的东西关你啥事？！”王婆子抢不过她，转眼就想喊孟母过来，“红娟！你过来看看你教的好女儿，大学生就是这个德行啊！抢亲外婆的东西！”
　　孟芸目光讥诮。
　　亲外婆？
　　呵呵。
　　厨房的孟母听到动静赶过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吓得脸色都变了。
　　“咋了这是？”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闺女！在家里蹭吃蹭喝这么多年，挣了钱不帮着补贴点不说，还打上我金镯子的注意了！”
　　王婆子劈头盖脸一通骂，“我早就说她是个拖油瓶，让你趁着年轻带着她嫁人，你偏不乐意，现在可好，白眼狼一个！”
　　孟母肯定是不信自家闺女会偷镯子。
　　看向孟芸，想听她怎么解释，“你抢姥姥金镯子了？”
　　孟芸心头憋着火，沉声道，“你应该问问她这镯子是从哪来的。”
　　闻言，孟母察觉出不对劲，疑惑地看着王婆子，“娘你前阵子不还和我讲家里缺钱，没法借我钱割麦子吗？这哪来的钱？”
　　王婆子脖子一梗，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不是勇军又往家里寄了点，不然我还指望你给我买金镯子？”
　　孟母皱着眉，“勇军每个月往家里寄六十，我嫂子占大头，剩下的小部分给你，还有胜楠和我一个月给的加起来也就五十块，哪里够买金镯子？”
　　王婆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魏蓉掀开帘子进来，她刚从隔壁串门回来，模样焦急，脚步却不紧不慢，“老远就听见动静了，这是出啥事了。”
　　“娘你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佳丽和元宝又惹你生气了？”
　　“他俩乖的很，哪会偷奶奶的镯子。”王婆子阴阳怪气地瞥了孟芸一眼，“也就是白眼狼才干得出来这事！”
　　魏蓉倒吸了一口凉气，“芸丫头你怎么能偷东西呢？这要是以后长大了还得了？听人都说高学历有啥用，重要的还是人品，不然十里街坊都讨人嫌。”
　　“我闺女不是这种人。”孟母坚定反驳。
　　“害。”魏蓉摆摆手，“这话你还真别不乐意听，我这不都是为芸丫头好吗？”
　　孟芸冷冷扫了她一眼。
　　果然，她这个舅妈最擅长的，还是隔岸观火。
　　然后适时给这把火里添点柴，让它烧的更旺些，以前就是因为她的漠视，才让这些人以为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今天，她还就要把她拉进这浑水里。
　　想到这，孟芸幽幽一笑，“正好，人都齐了，那就干脆把话说明白吧。”
　　“是谁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给我私自定了个亲事，还提前收了彩礼，吃相这么难看的吗？”
　　孟芸手握镯子，气愤下掌心攥的发白，“这个镯子，就是用卖我的钱买的没错吧？”
　　魏蓉眼神一转，忙开口，“芸丫头，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你在这家里住了这么些年，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用我们的？再说你舅舅每逢过节啥的，送佳丽的东西也没少过你的。”
　　“做人就得知恩，你姥姥买个镯子怎么了？就当是你孝敬她老人家的了。”
　　“再说谁家不是父母包办婚姻啊，我和你外婆又不是害你，那人家在镇名声很不错的，他家男人光一个月就挣两百！等你嫁过去还能委屈了不成？”
　　“不是我说假话，整个镇子到了岁数未嫁的姑娘，都争着想要做他家媳妇哩！”
　　这话一出，王婆子也来了底气，她挺直了腰板，她瞪着孟芸还有孟母，“你瞧瞧你教出来的好闺女，还大学生……”
　　“我为她好，想给她提前找个好婆家，结果这臭丫头好坏不分，上来就抢我的镯子，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娘！”
　　孟母惊呼着打断她，她又气又急。
　　眼眶都是通红的忍住不让泪往下掉，“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闺女就要上大学了，你给她找婆家干啥？这事你不跟我们说一声，就把人家彩礼给收了，回头看你咋收场！”
　　王婆子往炕上一坐，大有耍赖皮的架势。
　　“这事没得商量，我和人老段家谈好了，过两天就让芸丫头和人去市民政局领证去，酒席可以先不办，毕竟咱彩礼可是收了，大学接着上，婚事也必须结！”
　　“不行！我女儿不能嫁人！”孟母忍不住，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要嫁也是她自己说了算，哪有强塞的？”
　　魏蓉瞥了她一眼，“哎呦，这么好的喜事，有啥好哭的啊？换成我找到个这么好的女婿，高兴还来不及哩！”
　　“那就让段佳丽嫁过去吧。”
　　说话的是孟芸，她语气讥诮，“我这个当姐姐的，就把这亲事就让给她。”
　　魏蓉一噎，“我家佳丽还小……”
　　“反正她现在成天在家里闲着没事做，早点嫁人也好，既然舅妈这么喜欢这个婚事，让段佳丽嫁过去正好。”孟芸顿了顿，紧接着道，“刚才说父母包办婚姻。”
　　“现在早就时改革开放第十四年，新时代新社会，且先不说这是早就过时的老旧思想，你和外婆是我的母还是我的父呢？”
　　话落，王婆子和魏蓉对视了一眼。
　　魏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下一瞬便被打断。
　　“我妈都没说让我嫁人，你俩倒急着替我收彩礼了，这是个年代的风俗？”
　　“我也不怕把事情闹大，不如明儿我就让街坊邻居的都过来，让他们评评理，看看有没有瞒着人定亲事，收彩礼的规矩！”
　　孟芸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带着几分少女的稚嫩，杏眸潋滟似清水，却不掩厉色，嗓音不大，但铿锵有力。
　　她让人明白，气场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对面王婆子和魏蓉两人脸色难堪，谁说不出话来。
　　她们都明白，今天这事一旦传出去，绝对会是她们理亏，保不齐还得被附近村民的吐沫星子给淹死。
　　魏蓉眼珠子一转，找了个借口想溜。
　　孟芸却突然叫住她，“舅妈不用这么着急走，我还有话想跟你说呢，你原先不是丢了个银镯子么，不如去问问你女儿，说不定她知道在哪。”

　　还债

　　
　　“啥意思？”魏蓉皱眉，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舅妈刚才有句话说的对，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长大那还得了，人品不行，十里八方都讨人嫌，你有空挑事，不如多教育自己的儿女，否则以后后悔也晚了。”
　　魏蓉面上再也维持不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逃也似的出了屋子。
　　对面的王婆子蔫蔫地坐在炕上，也彻底没了气焰，她还想找回话语权，威胁道。
　　“你们娘俩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还敢对我说教，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房子！”
　　“彩礼钱我收了，芸丫头要是不肯嫁就自己把钱退回去！我丢不起这个脸！”
　　“原来外婆还知道丢脸。”孟芸清凌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涔亮中不掩嫌恶，“这房子翻修时，我妈出了一半的钱。”
　　“再说我妈本来就是这家的女儿，房子自然有她的份，你没权利赶我们走，至于彩礼……你怎么拿的，怎么还回去。”
　　“滚！”王婆子只要一想到，好不容易到手的金镯子要退回去，就一阵肉疼。
　　“你们娘俩就是看我这个老婆子好欺负，真是一对白眼狼！算是我瞎了眼了，养出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
　　孟母在家里任劳任怨惯了，此时被老母亲这么一吼，吓得脸色都白了些。
　　她伸手想让自家闺女少说点，不料孟芸反将她护在身后，和王婆子对峙，“我们吃穿用度都是花的自己的钱，我娘每个月也会上交给你一部分。”
　　“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想拿卖孙女的钱过滋润日子，到头来只是白忙活一场。”
　　“本来我还想看在情分上，不和你计较那么多，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暑期结束我就带我娘搬走，断了来往！”
　　断了来往……
　　王婆子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孟芸头也不回的带着母亲走了，目光比以往都坚决。
　　*
　　“闺女……”孟母看着她。
　　孟芸正在气头上，“妈您别劝我。”
　　“不是，娘的意思是，咱们以后要搬哪啊？”孟母解释道，语气中还有点欣喜。
　　孟芸看着她希翼的眼，负能量顿时烟消云散，“最好是离我的大学近的地方，我认识了一个女厂长，我这些天就是在给她画设计稿，每个月给我利润分成。”
　　“真的？还有这么好的事？”孟母眼神一亮。
　　紧接着又担忧起来，“那女厂长信得过不，万一她拿着你的设计当成自己的，那咱可不就吃了大亏了……”
　　“放心吧，这些我都明白，我的设计稿里加了我自己的logo。”孟芸笑了笑。
　　虽然她信得过女厂长，但这点防备不可没有。
　　孟母一头雾水。
　　搂狗……
　　是啥意思？
　　暑期的天总是亮的早，孟母一大早就起来打算做饭了，这是这么多年来的习惯，还在赖床的孟芸拦下了她。
　　“妈，你又不是他们的佣人，他们有手有脚的，想吃早饭就自己做呗。”
　　刚换好衣服的孟母一愣。
　　孟芸叹了一口气，以为她又要说什么孝顺亲娘，寄人篱下之类的长篇大论，却见她忽然失笑着敲了敲自己的头。
　　“你看我这记性，这么多年当老妈子习惯了，这回娘听你的，再也不给她们占便宜，我倒看看她们还真能饿死不成。”
　　孟芸意外地咂了咂舌。
　　经昨晚上那一回，她妈这回算是大彻大悟了，魏蓉就没摸过炉灶，王婆子不情愿也得自己做，这俩人估计有得闹。
　　孟芸幸灾乐祸着，但还不等她看见那俩人热闹。
　　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屋门被敲地咣咣响，段佳丽的嗓音从外面传来，“姓孟的！”
　　“你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不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跟我娘告状，你有本事开门呐！”
　　孟芸揉了揉眉心，起身下床，心想她这表妹昨晚上保准被舅妈揍了一顿，看来还是揍得不重，还有精神跑她这来闹。
　　这不，雪姨专属台词都冒出来了。
　　“这……”孟母担忧地看了门口一眼，有询问地看向孟芸。
　　“没事，妈你歇着。”孟芸安抚好她，咯吱一声打开门，眼前映入一张满是怒色的脸，她眉梢轻挑，“有事？”
　　段佳丽气笑了，“你还跟我装傻是吧？昨晚上是不是你告诉我娘，说她银镯子让我偷卖了？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我答应你不往外传。”孟芸摊摊手，“又没说不告诉家里人。”
　　她说着，忽然话音一转，语气透着揶揄，“对了，提前恭喜你一声，你马上就要和镇子东头那个老段家的儿子定亲了。”
　　“什么老段家儿子？那不是我娘和姥姥给你找的婆家吗？”段佳丽脸色一黑，嫌弃的直皱眉，“怎么可能是我的，那男人是个傻子，二十二了还没找到媳妇。”
　　孟芸故作意外，“是这样吗？你说的怎么和舅妈说得不一样呢？”
　　“她说这人在皮鞋厂做工，月薪有两百，想和他家说亲的姑娘多的去了，舅妈说这话的时候，恨不得马上把你嫁过去。”
　　这话一出，段佳丽浑身上下都写着排斥。
　　她是家里最想找个好婆家的，对镇子里的未婚青年都暗地里打听过，论这方面的情报，没哪个姑娘比她还有自信。
　　“这都啥跟啥啊……”
　　“我娘都是瞎说的，那男人小学都没读过就不上了，学历都没我高！是个出了名的傻子，在皮鞋厂干了没几天活就被赶出来了，谁眼瞎会看上他？”
　　“原来是这样啊。”
　　孟芸拉长语调，视线越过她，看向刚出屋的魏蓉，“舅妈，看来你这女婿是不能要了，表妹这么聪明，哪能嫁傻子呢？”
　　“那可不是。”段佳丽扬了扬下巴。
　　魏蓉脸色青转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段佳丽浑身被夸的飘飘然，早就忘了她一开始是来干什么的，“对了，你去问下你妈，早饭吃什么？”
　　“这你应该去问你妈。”孟芸凉凉说了一句。
　　然后砰的关上房门。
　　被吹了一脸风的段佳丽“……”
　　……
　　孟母只做了母女俩的早饭，这可把王婆子和魏蓉气的不轻，沉着脸不好发作，段元宝这个小胖子没饭吃，就开始缠着王婆子撒泼打滚，大早上就热闹的不行。
　　孟芸没忘了去车站那找钟大祥，结果人还是没来，心头正奇怪着。
　　当时她以为被青龙帮找麻烦的是他，就一直追到了山上，况且钟大祥是个勤快的，不会出现接连两天都不出摊的情况。
　　八成……是遇到什么事了。
　　孟芸越想越不妙，回家骑上车子出发去杏林村。
　　刚到钟家门口，就听见院儿里头传来阵阵争执。
　　“钱我早就还给你们了，你们还来闹啥？昨个我摆摊，你俩就跟着来闹事，再这样下去我生意还咋做的成？”
　　“大祥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你亲叔叔，想当初老头子去市里头住院，那几百块的医疗费不都是我们出的？还有你爸妈出事故的赔款，也是我们交的没错吧？”
　　“钱是还清了没错，但这不还有利息呢？人家跟银行借贷都有利息，咱亲叔侄不得多算算，老话说得好，干啥也不能亏待了自家人。”
　　站在院儿里的两个人中年男人就是钟大祥的堂叔。
　　钟大祥嘴皮子没两人厉害，激动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几句话，脸还涨得通红。
　　“以前你们没说过利息这回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家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你堂弟上学娶媳妇，哪样不需要用钱？”中年男人扬声道。
　　“听说你现在摆摊也挣得不少，当初我俩对你多好？现在碰见难处了，就想跟你要点利息，这点小忙你总得帮。”
　　两人嗓音不小，把屋里的钟老爷子惊醒了，咳嗽了几声。
　　老爷子肺炎，大夫交代过要静养。
　　钟大祥怕他们再闹下去，终于松口，“那你说你们想要多少。”
　　“我们也不多要，银行贷款利息是百分之十，咱们都是亲戚，怎么着也得百分之二十吧，我们都算过了，当初在老爷子和你父母身上花了三百，一百二十块！”
　　中年男人大手一伸，好不嚣张。
　　“一百二块？”钟大祥大惊，“这也太多了，我身上加起来才还不够的！”
　　对面两人眉头一皱。
　　“你不是挣挺多的？咋这点钱都拿不出？”
　　“就是，大家是亲戚，你藏着掖着多不够意思……也行，你不想给是吧？那我们去屋里找老爷子，他肯定是个明事理的。”
　　钟大祥急忙拦住他们，“我，我挣得不多，很多都去抵我爷爷的中药钱了，要不你们再等几天，等我把钱凑齐……”
　　中年男人打断他，“我知道一个法子，你把房屋产权证给我们，我们先拿这个抵押出去，就不用找你要钱了。”
　　“大侄子你别担心，用完了我们就立马还回来，这跟借你钱道理都是一样的。”
　　钟大祥起初犹豫着，但按捺不住一直催，他手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被这两人闹得生意都没法做，只能答应下来。
　　“行。”

　　中毒

　　
　　“大妹子，你咋来了？”
　　“我不来你就被人骗了。”孟芸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傻子似的。
　　这话一出，对面俩中年男人瞬间瞪圆了眼睛。
　　“你是谁？”
　　“大祥，我们家事就别让一个外人参与了吧。”
　　孟芸转眸看向他们，眼神有些冷，“刚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在外头听见了，银行利率怎么能和家事扯上关系。”
　　对面男人急了，狰狞的脸和胳膊上的花纹身相得益彰，张嘴就是几句国粹。
　　“他娘的！你特么一个黄毛丫头能懂啥？同样是借钱，我们咋就不能和银行一样了？大祥都没说啥，轮不到你这外人插嘴！”
　　孟芸还是那副表情，可以说是相当淡定。
　　“是，如果非要按银行利息来算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但你们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要百分之十五。”
　　“当初借给钟大祥的是三百，利息也就是六十块，那多余的六十从哪算？”她说着，忽然反应过来，语调轻缓的嘲讽。
　　“我明白了，一人一份是吗？”
　　几句话说得男人脸色铁青，但孟芸在他们眼里除了嘴皮子厉害点，就是个没什么分量的丫头，该给的钱还是得给！
　　两人面面相觑，正想将这丫头赶出去，就听清脆嗓音传来，是孟芸问一旁的钟大祥，“当初借钱的时候，肯定打了欠条的吧？有提利息这一说吗？”
　　钟大祥呆愣愣地点点头，“有欠条，后来钱还清，欠条也就当面撕了。”
　　“那还谈什么利息。”孟芸扫向对面，“都各回各家呗，如果老是来闹事的话，就只能请民警出面解决了。”
　　男人嗤笑一声，“小丫头少糊弄人，这算家庭纠纷，民警也管不了这事。”
　　孟芸犹豫了一会儿，拍了拍大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家庭琐事的话，民警也会出面调理，但你们先是上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后又私闯民宅，现在这和抢钱又有什么区别？把你们拘留七天都是算轻的。”
　　且先不说她这话有理有据，就是她这浑身气势，就莫名有股信服力。
　　对面俩男人彻底慌了，恶狠狠地蹬了她一眼，一前一后地溜走。
　　“大妹子，还是你厉害！”钟大祥傻呵呵地对着孟芸竖起大拇指。
　　“你以后可长点心吧，做生意可不能这么没头脑。”孟芸满脸无奈，转眼看见了桌上的木雕，是还没完成的半成品。
　　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当下正在热播的玄幻剧《日月神剑》里的人物，手艺是真的精湛，上面人物身上的戎装栩栩如生，每一片麟甲都雕刻非常的细致。
　　孟芸这两天正在为设计稿发愁。
　　她想要设计出独一无二，与后现代结合的风格作为她的品牌标签。
　　要知道，一个品牌的影响力，就在于它是否能被大众所熟知和喜爱。
　　此时突然来了灵感，或许她可以用国风刺绣来作为主风格，孟芸首先想到的就是苏绣，用以服装上的局部点缀。
　　“大妹子，你现在和那女厂长合作，以后是不能来摆摊了吗？”
　　孟芸点点头，“嗯，最近忙着设计稿的事情……放心，大家都是朋友，我有空还是会过去看你的。”
　　“没事。”钟大祥摆手，大喇喇一笑，“看见你能发展的这么好，我也替你开心，我听人说你靠近华北大学了，以后我也要攒钱去那边，给我爷爷治病。”
　　“好。”孟芸勾唇一笑。
　　少女杏眸红唇，脸颊两侧有浅浅的梨涡，笑意明媚，肆意的像风，让人挪不开眼。
　　钟大祥恍惚了片刻，觉得这应该是他见过最好的风景。
　　*
　　暑期的太阳很毒，蝉鸣不绝，院儿里枣树叶子，还有地里种的黄瓜藤都打了卷儿。
　　孟母是个闲不住的，虽然麦子的事解决了，但是又接了点杂活，帮人理毛线，一卷大概是八分钱，一天下来大概能做十卷，就是八毛钱。
　　孟芸让她不要做这个了，不如出去和邻居搓麻将，孟母只是笑了笑，笑称自己是个劳累命，不让干活还会心慌。
　　孟芸一有时间就画草稿，她那日想到的国风设计苏绣是个很不错的灵感，但灵感就像海市蜃楼，现实却很干涸。
　　设计稿撕了一张又一张，团成团的纸张占满了垃圾桶。
　　她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孟母，“对了，我小姨这些天是在旅馆住着吗？”
　　孟母变缠毛线，边点点头，“镇长和几位村干部听说副市长来视察，转门让她负责接待，算算日子，应该就是今天了吧……你以后要多跟你小姨学学。”
　　副市长……
　　孟芸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但只是一闪而逝。
　　她也没多想，继续埋头想稿子。
　　中途段元宝这小胖子溜了进来找她要糖，孟芸正忙着，没理他。
　　小胖子揪着她的衣袖不依不饶，仰着一张小包子脸撒娇，“表姐，我好饿啊，我娘做的饭特别难吃，我都没吃饱，你给我块糖吃好不好？”
　　“在中间的抽屉里，自己拿。”孟芸说。
　　“谢谢表姐！”见目的达到，小胖子的肉脸上笑开了花，屁颠屁颠的去找糖吃，看着那满满一罐子的大白兔，眼睛亮的放光，小胖手塞进罐子一抓就是一大把。
　　身后的孟芸拍掉他的手，只允许他多拿两个。
　　“不能再多了，小心长蛀牙。”
　　段元宝不满地看着手里的糖，还想说什么，对上她强硬的目光，把那些撒娇耍泼的话都收了回去，乖乖应声，“哦。”
　　旁边的孟母见他这模样，不忍心，“再多给他一个吧。”
　　“行吧，下不为例。”孟芸又递给他一块，“不然小心以后真变成村口的没牙老太太。”
　　段元宝害怕的捂住嘴，感觉到自己的牙齿还在，顿时松了口气。
　　“可是我娘做的饭真的很难吃，奶奶不知道咋回事，都不给我买最喜欢的大鸡腿了，姐姐平时也会给我零钱花的，最近老是大晚上出去玩都不带我。”
　　“她还把自己脸涂得和白墙一样，眉毛像个毛毛虫，和电视机里的女鬼差不多。”他表情生动，忽然又皱起了小肉脸。
　　“表姐，姑姑，你知道我午饭吃的啥吗？炒蘑菇，一点都肉没有，难吃死了。”
　　孟芸看着他那表情，心想魏蓉的炒蘑菇得有多难吃。
　　还有，那王婆子自私自利，到手的彩礼钱又退了回去，可不是得气的肝疼，哪还有心思给小胖子买大鸡腿。
　　段佳丽大晚上不睡觉，化妆出去干什么？
　　这么想着，孟芸眼睛腾地睁大。
　　炒蘑菇！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副市长来他们镇子，镇长肯定得招待一番，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副市长误食了毒蘑菇，结果住院一个月，听说后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体质不如从前了。
　　她小姨因为这事，被学校问责，失去了评选为优秀教师的资格。
　　“妈，现在几点了？”孟芸抬头向墙上的钟表看去。
　　十一点五十分。
　　孟芸精神一震，急忙放下糖罐往外跑。
　　镇子里只有一家酒楼。
　　孟芸一路骑着车子，看见停在酒楼外的银色丰田卡罗拉，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她不敢耽搁，跑进去时迎面撞上了下楼的小姨。
　　段胜楠看见她，愣了下，“孟芸？”
　　孟芸顶着大太阳来的，加上路上有些着急，耳际的发丝全贴脸上了，“小姨，你怎么下来了，给市长的菜上全了吗？”
　　“还没有，我正要点酒。”段胜楠脸上疑惑更甚，“有什么事吗？”
　　孟芸早在心中想好说辞，“我今儿上街买菜的时候，发现有菜农误将蘑菇和毒菇认错了，我怕酒楼用了毒蘑菇炒菜，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别点炒蘑菇了。”
　　“还有这事？”段胜楠皱了皱眉。
　　孟芸认真叮嘱，“小心使得万年船吧，事关咱们镇子和小姨你。”
　　段胜楠看着她，明明有一张尚为稚嫩的脸，眼神却是那么的坚定。
　　她起初是不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侄女有股莫名的信任，觉得她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思索了一会便点点头，“也行，辛苦你专门跑一趟了。”
　　闻言，孟芸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转身要走，但楼上传来动静。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市长！”
　　孟芸反应很快，飞速跑到楼上，幸好包间的门是敞开着的，她看见几个人簇拥着，座上的副市长趴在桌沿，口吐白沫，意识已经开始不清晰了。
　　“让开。”她挤进人群，“都让开！他这是误食毒蘑菇了！我知道怎么急救！”
　　有人推了她一把，“哪来的乡下丫头？”
　　孟芸看向那人，虽然是大暑天，但这人身上穿着立领西装外套，皮鞋擦的锃亮，抹的头油都够炒一盘菜了，虽然穿着板正，但那吊儿郎当的气质扑面而来。
　　这……不就是上一世，与小姨私奔的那位阔少？
　　李云锋不悦地看着她，双手叉腰，相当摆谱，“问你话呢？小土包子，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滚回你家去。”
　　“我是来救人的。”孟芸冷声道。
　　“胡扯什么，我爸不需要你个丫头片子来救，医生马上就到了。”
　　他一开口，身旁的人也跟着应和。

　　蒋家

　　
　　镇长的脸沉了下来，他正不好发作，看见从门口进来的段胜楠，才扬声道，“快把人带下去，别让她在这胡闹，就算救市长心切，那也得有个规矩。”
　　“这是我侄女，华北大学的学生，她早就猜到这蘑菇会有毒，特意过来的，离医生来还早，不如就让她试试吧。”
　　段胜楠这话一出，李云峰就嗤笑了一声，那刁钻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眼中的轻蔑快要溢出来化为实质了。
　　“你侄女是学医的？还是小小年纪就医术高明的天才？我凭什么相信她能给我爸治好，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吗？”他说着，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眯了眯眼。
　　“等等……”
　　他指着孟芸，“你怎么知道我爸会误食毒蘑菇？该不会就是你干的吧？”
　　孟芸冷扫了他一眼，“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和市长也没有仇，你这当儿子的不赶紧想办法救你爸，在这聒噪什么。”
　　亲爹都快嗝屁了，还在这显摆。
　　也不知道副市长造了什么孽，还有……她小姨的眼光，实在是不怎样。
　　“我聒噪？”李云峰气笑了，阴阳怪气的，“大家伙都听清楚了，那你的意思就是有未卜先知的能耐，掐手一算就能算出我爸今天会中毒？”
　　“我看你就是故意下毒，然后来这出风头的！”
　　“狗血剧看多了吧，让开，再晚真就来不及了。”见他拦着路，孟芸一把将他推开，算是还了他刚才推他那一下。
　　李云峰身为官二代，向来是被人阿谀奉承着的，不然也养不成这样混不吝的性子，此时被推了一把，当即就想还手。
　　这一动作，被早有防备的段胜楠拦下。
　　“李先生也在知道，再这样闹下去对市长的病情没好处，在医生赶来之前，不如让我侄女试试，出了什么事我承担。”
　　李云峰瞪眼，“你承担得起吗？行，我等着乡下丫头什么时候把风头耍尽了，要是治不好我爸，我有的是法子整她！”
　　段胜楠皱着眉收回手，两人间别说有什么好感了，针锋相对还差不多。
　　孟芸此刻还没意识到，因为她的干预，早就改变了身边人未来的人生轨迹，此刻正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一大碗稀释盐水，让几人帮忙扶着他。
　　然后端着那一大碗盐水往副市长嘴里灌……
　　周围人看得心惊，但也没说什么。
　　直到一碗盐水见了底，孟芸拿起一根筷子伸进副市长的喉咙里。
　　李云峰看到这，坐不住了，“你这是想谋杀？”
　　“催吐，帮助把食道里的毒蘑菇吐出来。”孟芸没看他，板着脸的模样显得很严肃认真。
　　几秒后，副市长有了动静，食物残渣混合着水被他吐了出来，肉眼可见的意识情醒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医生来了。
　　这些是镇子里一位退休干部的家庭医生，医疗器材也都全面，听说副市长的情况后，便赶来为他医治，对副市长检查一番后，提出将人带回家治病。
　　孟芸想走，但被李云峰拦下了。
　　“你不能走，万一我爸检查出什么毛病了怎么办？”
　　孟芸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也就跟着大队伍出去，看见门外的几辆车。
　　其中有一辆奥迪，她特别熟悉。
　　正这么想着，车门打开了，一张精致的脸映入众人眼前，干净的过分，孟芸都能听到周围人倒抽凉气的声音。
　　“老爷子让我来接大家。”蒋湛笑着，视线掠过众人，落在孟芸身上，“上车。”
　　孟芸正想拒绝，“我就不用……”
　　“出了风头就像溜是吧？我告诉你，如果我爸有什么意外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李云峰说着就要扯她的胳膊。
　　‘啪’的一声脆响。
　　李云峰被打中手背，瞬间吃痛地收回了手，他看向蒋湛，清楚对方的来历不浅，强忍着没有发作。
　　孟芸被蒋湛带上车。
　　身后的李云峰后脚就想上来，但下一秒就被蒋湛挡在外面，薄唇轻勾，“这里没有位置了，麻烦上其他两辆车。”
　　李云峰一愣，看了眼空余大片的后座，咬着牙走了。
　　*
　　脚下是鹅卵石小路，通过面前的拱形石门，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假山怪石，花坛盆景，池馆水榭，正院儿里青砖铺地，翘脚飞檐，这是这宅子的冰山一角。
　　孟芸都不知道，镇子里还有户人家住这样的地方。
　　不过想想，无论什么年代，家里有私人医生的，身份必定不浅。
　　正厅里一全套的红木雕花家具，白瓷花盆，正对着南面的红木长椅上搭着赤色缀金菊靠背，搭配同色椅垫。
　　副市长被人带着医治去了，剩下的一行人进来就看见蒋老爷子站院儿里逗笼子里的鸟，见到来人时站直身，正想迎上前，镇长连忙叫他留步。
　　态度有些小心翼翼的恭维，“老先生您好雅致。”
　　蒋老爷子面上不动生色，邀几人进正厅。
　　孟芸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墙上挂着的相框，透过相框玻璃，里面赫然是一张张的苏绣图，图案繁复精美。
　　她几乎是瞬间就来了灵感，移不开目光，好在并没人注意到她这边。
　　没过多久，医护人员来了。
　　“病人之前是做了什么急救措施吗？”
　　这话一出，李云峰忙指向角落里的孟芸，“是她！她给我爸灌了盐水，还拿筷子给他催吐！我爸人怎么样了？”
　　“病人目前状况良好，病情稳定了下来。”医生说着看向孟芸，“幸好有这位姑娘的做法，不然病人可就麻烦了。”
　　话落，空气中沉默了一瞬。
　　尤其是李云峰，他不信邪的问了一遍，“医生您说得没错吧？真是这乡下丫头救了我爸？”
　　医生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李云峰脸上如有火烧。
　　身边众人紧跟着夸赞起孟芸，就连座上的蒋老爷子都多看了她几眼，见她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赞赏，“小丫头，你从哪听说的这法子？”
　　从哪听说……
　　孟芸垂着眼睑。
　　后现代的网络那样发达，这样的知识在她脑子里多的是。
　　心中这么想，面上当然不能这么说，她抬头对上蒋老爷子的目光，“只是偶然从书上看见，碰巧用到了而已。”
　　她游魂似的说完，心思完全不在这，全放在墙上挂着的苏绣图案上了，想着如果能借来品鉴几天，那她的设计就有着落了，只是这个可能性不大。
　　她和蒋家并不熟，能挂在墙上的必定价值不菲，蒋老爷子怎么可能借给她？
　　孟芸遗憾地叹了口气，转头就对上身旁蒋湛的目光，桃花眼，棕色的瞳仁干净清澈，习惯性的含着揶揄的笑意。
　　“在想什么？”
　　“你有没有听说过，小小年纪就叹气很容易老的快？”
　　孟芸瞥了他一眼，“肯定是比不上您皮肤白嫩。”
　　蒋湛一怔，兀自笑了笑。
　　“你们俩在那叽叽咕咕的说什么？”蒋老爷子好奇地看了过来，他神情一贯的肃穆，有种多年身居高位上沉淀下来的威严。
　　“蒋湛，你和这小丫头早就认识？”
　　“嗯，之前在山上追踪被盗文物的时候遇见了，也算是共患难，我当时发烧，是她照顾我，还毁了她一件衣裳。”
　　他这话一出，不止是蒋老爷子，大厅内的众人也同样吃惊不已。
　　这么说，孟芸还是蒋老爷子孙子的恩人了！
　　除了孟芸有些心虚。
　　归根究底，害他发烧的还是她，小白脸为什么这么说？
　　蒋老爷子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看孟芸的目光更赞许了几分，“蒋湛这小子欠你一个人情，丫头你有什么想要的就尽管提，只要是我能给的都可以允诺。”
　　孟芸还未开口。
　　镇长抢先上前，笑呵呵地道，“老先生您客气了，善于助人是我们村民一直以来都坚持的良好品德，我们应该感谢您答应让我们带市长来这医治。”
　　“我在和这丫头说话。”蒋老爷子皱了下眉，一张肃穆的面容不怒自威。
　　空气中有片刻的僵持。
　　蒋湛看了孟芸一眼，生怕自家爷爷吓到她。
　　淡淡开口，“我看你那墙上挂着的几幅苏绣不错，就送她当谢礼吧。”
　　孟芸双眸微微睁大，倏地看向他，眼中似有什么翻涌，片刻间又恢复如常。
　　蒋老爷子见她不说话，当她是默认了，正想点头应下，就听她突然开口，“不用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借用这些苏绣图几天。”
　　孟芸不好意思白占便宜，但她现在确实迫切需要这些苏绣来启发创作灵感。
　　蒋老爷子来了兴趣，“丫头你要用这些苏绣图做什么？”
　　“说来也巧，我的服装设计稿需要国风元素，在既不破坏美观的情况下，又容易被大众接受，于是我就想到了用苏绣点缀，只可惜没找到材料。”
　　孟芸大方一笑。
　　一双翦水杏眸，五官精致，和镇子里大多数姑娘不同，皮肤白皙似羊脂玉，说话时眉宇自然流露出自信光辉。
　　“不瞒您说，从刚才来时我就注意到您墙上的这些苏绣图，确实很漂亮。”
　　蒋老爷子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
　　“喜欢国风好，宣传咱们华夏传统文明，这才是新一辈年轻人该干的事，我那还收藏着不少，一会儿让人给你拿来。”
　　“就是一来一回的有些麻烦，你不如就在这看……那就说好了，明天下午你过来。”他一拍大掌，当即决定就这么做。

　　求救

　　
　　“啊？”孟芸眨眨眼，“在这吗？”
　　她并未注意到身旁蒋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从刚踏进大厅开始，他就早已察觉她的想法，从她几次看向墙上的苏绣图开始。
　　刚才说那些话，就是为了顺理成章的把苏绣图给她用。
　　*
　　副市长被送上市里的救护车，李云峰临上车前，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孟芸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他记恨的地方。
　　但观察着他和小姨之间，似乎也没什么亲密的互动，不像是会发展成后来小姨为爱私奔，李云峰抛家弃女的模样……
　　“小姨。”孟芸试探地问，“你觉得这个李云峰怎么样？”
　　段胜楠皱着眉，摇头，“纨绔子弟。”
　　孟芸松了口气。
　　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蒋湛，他半倚在门框上，黑发在落日余晖下镀了一层清浅破碎的金芒，那张脸更是灼目。
　　“爷爷要我送你们。”他说这话时，看着的是孟芸，走到副驾驶上，一把拉开车门，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挑了下眉。
　　“愣着干嘛？上车。”
　　“哦。”孟芸回过神后应了一声。
　　不出半天，她救副市长这事就迅速传开了，这在孟芸的意料之中，但令她想不到的是，关于她和蒋湛一起被绑票的八卦也成了村民的饭后余谈。
　　有人说她和蒋湛正在处对象。
　　还有的说她是蒋湛的救命恩人，蒋老爷子为了报答她，送了她价值上万的礼品，然后她断然拒绝，不为金钱所动。
　　蒋老爷子赞赏之余，决定收她做干孙女。
　　一传十，十传百……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传呼其神。
　　对此，在家里踩着缝纫机的孟芸摇了摇头，只想说，谣言果然可怕。
　　“闺女，你和那个姓蒋的小伙子真没什么吧？”推门近来的孟母犹豫地看着她，语重心长，“你现在也长大了，娘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还是学业要紧……”
　　孟芸踩着缝纫机动作一顿，“妈你想什么呢。”
　　“我和那小白脸就见过两次面，顶多算是朋友，我和他不可能……换成谁也不可能，我一心只想把事业和学习搞好。”
　　坦白讲，她对婚姻没有任何憧憬。
　　情情爱爱的太矫情。
　　见她这么果断，孟母也松了口气，想起什么。
　　“对了，你下午是要去蒋家吗？”
　　“嗯。”孟芸补充，“蒋家有苏绣图，我去那只是想完成设计稿，我有预感，这次的成品出来，距离开门店会更进一步。”
　　孟母沉吟片刻，“你舅妈跟我求情，能不能顺便让你把佳丽也带上。”
　　“带她做什么？”
　　孟芸皱眉，“顺便把她带上……这话说的，再说她又不是我身边的一只宠物或者一个物件。”
　　“娘也不晓得，只是她刚才一直磨着我这件事，我没办法才答应跟你讲一声，你要是不愿意，娘就跟她说清楚。”
　　孟母说完就出了屋子。
　　孟芸向来对魏蓉心里那点小九九不甚在意，这次也不会例外，到了下午差不多两点的时候，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身后传来段佳丽的声音。
　　“表姐……那个，你要去蒋家吗？”
　　“有事？”孟芸回头看着她，挑了下眉。
　　段佳丽是精心打扮过的，化着独特的妆容，不知道是打了腮红还是什么，脸比身上的碎花裙子还要红，似乎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目光，手指绞成了一团。
　　她咬着唇，半晌憋出来一句话，“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孟芸问。
　　段佳丽头埋得更低，“我就是想去帮你打下手，再说你一个人去别人家肯定有不习惯的地方，我们俩作伴就很好。”
　　孟芸依旧面无波澜，“可我不需要。”
　　段佳丽咬咬牙，猛的抬头看向她，“表姐你就带我去吧！我娘说你在蒋家是见世面去了，还能认识高端人士，非要让我跟着，她说我要是去不成就揍我！”
　　“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去告诉姑姑，说是你害我挨打的。”
　　孟芸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听见着句，顿时嫌弃地皱起眉头。
　　段佳丽这臭丫头缠起人来很烦的，她娘可不是她的对手……
　　孟芸勉强答应。
　　段佳丽立马喜滋滋的跟上。
　　家里的自行车有些破，孟芸每次骑起来咯吱作响，段佳丽自告奋勇推来了她的新车，“表姐，我们走吧。”
　　半路上，段佳丽像个小钢炮似的，嘴里一直说个不停。
　　“听人说那蒋老爷子是国家单位的退休人员是吗？那可不得了了。”
　　“蒋家肯定很豪华吧！表姐你可真幸运，碰巧副市长吃了毒蘑菇，然后你又知道怎么救人，全镇子都在夸你！就连小姑这么严肃的人，都夸你厉害！”
　　“表姐你和蒋湛是怎么认识的？你俩真的在山洞里独处了整整一天……”
　　“段元宝说你每晚上都化妆出门？”孟芸想岔开话题，无意中问了一句。
　　车子忽然拐了个弯。
　　孟芸差点没坐稳摔下去，就听见前面传来。
　　“没有的事！都是段元宝那臭小子瞎说哩！小小年纪就会撒谎，你可别信他的鬼话！”
　　闻言，孟芸沉默着。
　　反应这么大，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对段佳丽的私事不感兴趣，不过她这话算是问对了，对方这一路上再也没说过什么，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蒋家大门前，段佳丽推着车子，两眼直放光，她想发出惊叹，但硬生生忍着，抬起下巴故作矜持。
　　直到看见正厅里的蒋湛，她脸上的惊艳再也掩饰不住。
　　蒋湛正在逗鸟，他姿态随意，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显得尤其通透，挺直的鼻梁，拥有混血感的棕色眸子和卷翘长睫，眼尾上挑的弧度都那样精致。
　　段佳丽简直移不开眼，她发誓，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看见这么俊秀的男人。
　　蒋湛朝这边看来，薄唇轻勾，“来了。”
　　段佳丽见他看过来，惊的呼吸都颤了颤。
　　下意识点了点头，就见身旁的孟芸快步走过去，将手上画稿东西放到桌上，瞥了他一眼，“蒋老爷子呢？”
　　“他老人家贵人事多。”蒋湛说着，向桌上画稿的靠近，拿起来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这些都是你画的？”
　　孟芸淡淡的嗯了一声，看着他有些狐疑的眉眼，反问，“怎么？有意见？”
　　蒋湛笑了笑。
　　“没有，哪敢。”
　　“虽然我不了解服装设计，这些画稿我并没在市面上看到过，只是觉得你的创意好，怪不得一眼就让老爷子中意。”
　　两人聊天再自然不过。
　　当事人可能没意识到，但身为旁观者的段佳丽可是感受深刻，她愣在原地有些尴尬，更是察觉到一股浓浓的危机。
　　好不容易碰见蒋湛这样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她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上了，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被孟芸得手！
　　“这个是什么花啊？”她指着一旁的虎刺梅，嗓音带着刻意的娇嗲，“好漂亮。”
　　蒋湛侧眸扫过去，见她正要上手去摸。
　　“别碰。”
　　“啊——”段佳丽痛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冒出来的血珠，脸都皱成了一团。
　　虎刺梅这种花开的鲜艳，但根茎布满了尖刺，花叶遮挡了长刺，从她刚才的角度是完全看不见的，很容易被误伤。
　　段佳丽眼含泪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是啥破花啊？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不是明摆着要伤人吗？！”
　　蒋湛听见这话，眸色沉了些，但始终没说什么，“我去拿药箱。”
　　看着他转身走后，孟芸盯着段佳丽打量。
　　“你看啥？”段佳丽回瞪她。
　　孟芸嗤笑一声，“这里不是你家，花是你自己要摸，也怪不了别人，这点小伤就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不是说要过来给我打下手，现在一来就制造麻烦。”
　　“咋就成我麻烦了？”段佳丽高举受伤的食指，“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伤不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痛！再说野蘑菇都有毒，谁知道这花有没有毒？”
　　“是吗？”孟芸皮笑肉不笑，“那要不要送你医院拍个片子看看？要不再检查一下心脏，万一扎出心脏病就不好了。”
　　“要去就赶紧的，别到了医院伤口都愈合了。”
　　这一番暗讽的话说得段佳丽脸色铁青，她正酝酿着说辞，就见蒋湛已经返回来了，顿时消停了不少。
　　见蒋湛打开药箱，满怀欣喜的以为他要亲自给自己上药。
　　就见他只是把药递给她之后，就没了动作。
　　“这药怎么用？我不懂。”段佳丽掐着嗓子扭捏道。
　　蒋湛瞥了她一眼，“我也没怎么用过，那上面不都有使用说明吗？你照着做就好。”
　　他说着，看向孟芸，“你妹妹？”
　　“表妹。”孟芸轻咳了一声，即便她现在很不想承认。
　　“怪不得。”蒋湛笑了笑，“你们姐妹两个可一点也像。”
　　闻言，一旁的段佳丽上完药，正包创可贴的动作一顿，她有些怀疑的在两人间扫视了一遍，不太清楚这话里的意思。
　　接下来的时间，任凭她怎么找话题，始终融入不进去。孟芸在研究苏绣，画设计稿，蒋湛就在一旁看着，偶尔还能提些建议，孟芸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惊喜，颇有种相见恨晚感觉。
　　或许两人谁也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相当融洽。
　　段佳丽生了一股子闷气，决定眼不见为净，跑到院子里自己玩去了。
　　没多久，坐在大厅里的孟芸蒋湛二人听到了她的呼救。

　　利润

　　
　　人工湖很清澈，能一眼看到底，目测也就一米出头的深度。
　　水面上飘着莲叶和莲花，几尾锦鲤受到惊吓向远处游去。
　　段佳丽身上的粉色裙子都湿透了，可劲在水面上扑腾，接连呛了几口水，水花四溅，见两人都站在岸上没动静，害怕极了，“救命啊！表姐……救我……”
　　孟芸“……”
　　“要不你试着站起来看看？”
　　挣扎在恐怖边缘，以为小命不保的段佳丽听见这话，表情一滞，她半信半疑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就在湖中央僵住了。
　　“咦？我没事？”
　　孟芸“……”
　　蒋湛“……”
　　*
　　下午，段佳丽回去后就发了低烧。
　　孟母抱着这些天团好的毛线去东家结账了，还没回来。
　　魏蓉之前憋了一肚子的气可算有地方发泄，看着孟芸的目光不善，还硬是挤出了笑容，“芸丫头，佳丽这是咋回事啊？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咋回来就成这样了？”
　　“她自己不小心跌进湖里了。”孟芸淡淡道。
　　“不小心？”魏蓉眉头一皱。
　　她长相本就显得尖酸刻薄，这下更是让人看着就不好招惹。
　　“佳丽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这好端端的，咋就能掉进湖水里？再说那湖水多脏啊，你这个当姐姐不晓得盯着她点。”
　　孟芸点点头，“是啊，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哪用得着盯着，不是舅妈你非要让她跟着我去的吗？出了事怎么能怪我。”
　　“你这丫头……”
　　“佳丽是你妹妹，你好歹是她姐姐。”
　　“所以呢？”孟芸掀眸看着她，“我这不是把人带回来了？舅妈你在计较什么？”
　　“咋跟你舅妈说话哩！”炕上坐着的王婆子帮腔，“你舅妈是长辈，她教训你是为你好，你就得听着，别人讲一句你能还十句！别人家哪个姑娘像你这么不懂事？”
　　“你妈就是给你惯的！救了市长有啥了不起，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王婆子嘴里嘟嘟囔囔，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
　　这阵仗，好像孟芸是她仇人。
　　段佳丽虽然是低烧，但还是清醒着的，听见两人都在教训孟芸，蒙着薄毯装睡。
　　孟芸听得多了，也懒得和她们争执，“那正好，我也不想再带段佳丽去了，反正她只会添麻烦，害我不能专心画稿。”
　　“不行！”
　　段佳丽蹭地站了起来，愤愤地指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啥心思，你就是看上了蒋家哥哥，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今天我就一直看你俩有说有笑的！”
　　孟芸看着她的眼神古怪。
　　蒋家哥哥……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
　　段佳丽一看见她这眼神就发怵，仰着下巴壮着胆子道，“蒋家哥哥对你那么温柔，你对他的态度不冷不淡的！这不就是在耍手段，故意吊着他吗？”
　　“你可别小瞧我，我在电视剧里学到的可多了，蒋家那么有钱有势，你怎么会不动歪心思呢？”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孟芸愣了几秒，笑了。
　　她说段佳丽在蒋家那么反常，原来是看中了小白脸了，也难怪，他长的也忒招桃花了点……
　　“你笑啥？”段佳丽低吼。
　　孟芸轻嗤，“我在笑，就算我喜欢蒋湛又怎么样？这和你有关系吗？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到你口中，好像严重成了什么杀人放火似的。”
　　“你果然对蒋家哥哥有图谋！”段佳丽睁大眼睛。
　　“别一口一个蒋家哥哥的叫着。”孟芸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和他多亲近。”
　　这话一出，段佳丽脸上红了大片。
　　魏蓉一拍大掌，“芸丫头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娘辛辛苦苦挣钱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学着怎能么谈对象，傍大款的！”
　　“亏得你娘不在家，不然听见这些不知道得气成啥样！怪不得你看不上我和你外婆找的婆家，原来心气儿这么高啊！”
　　她扯着嗓子喊，生怕邻居听不见。
　　“我听人讲！你和那姓蒋的小伙子在外面困了几个小时，那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指不定发生了啥事，回来故意瞒着不说！”
　　“芸丫头你咋就这么想不开呢？女儿家家的，这么早失了身子，可不是好事啊！”
　　魏蓉说着就垂着头抹眼泪，一脸悲戚。
　　对面的孟芸神情冷了下来，“你别在这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胡乱编排，我和蒋湛清清白白，倒是你的宝贝闺女……”
　　“她每晚上都化妆出去和人幽会，这你应该也知道吧？”
　　哭声霎时间止住了。
　　魏蓉擦眼泪的动作一僵。
　　站在炕上的段佳丽脸色慌乱，“你，你胡说！”
　　“那男人是镇上卖牛的李柱吧？”孟芸笑了笑，“舅妈觉得李家家里有钱，对他们俩晚上见面这事可赞同了。”
　　魏蓉只惊了一瞬，反应还算镇定，“根本没这回事，你这丫头心眼忒坏，眼看着名声不保了，就撒谎诬陷你妹妹。”
　　“对！那个李柱我根本就不认识！”段佳丽也搭腔。
　　孟芸挑了下眉梢，这样不太雅观的动作由她做起来，竟意外有气场，“是吗？可我那天还亲眼看见你和他在东口的槐花树下亲热。”
　　段佳丽面上一急，“你压根就是在胡扯！哪有什么槐花树，我每次都是去他家……”
　　段佳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惊恐地捂住嘴。
　　她嘴太快，魏蓉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孟芸唇角轻勾。
　　不打自招就是这样。
　　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率先打破这僵持的是王婆子，她虽然上了年纪，但好面子却是数一数二，她拿着手里的苍蝇拍在桌上猛敲了几下，“混账！”
　　她瞪着魏蓉，“佳丽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能让她干这种糊涂事？！你就不怕勇军知道，把你娘俩揍一顿都算轻的！”
　　魏蓉脸色白了白。
　　“我也是想让她找个好婆家，撮合她和李柱，但没想到他俩发展这么快……”
　　她上去拉住王婆子的手，恳求道，“娘，这事你千万别和勇军说，不然我和佳丽真的就要遭殃了！”
　　难得见她这么唯唯诺诺，王婆子气都顺了不少，她叹气，“你们娘俩可真是糊涂！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就是再不乐意还能咋样？幸好那李柱家还算不错的。”
　　魏蓉脸色好转不少，扭头看向孟芸。
　　孟芸知道她想说什么，“你们的事我不想管。”
　　“但我话说在前头，自己犯的错，后果自己承担，恋爱自由是没错，但女孩子家也要自尊自爱，免得日后出丑。”
　　上一世孟芸并没和李柱在一起。
　　但她未婚先孕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孩子被打掉后，找了个憨厚的种菜农，日子不知道过得什么样。
　　总之，孟芸记得上一世再见她的时候，脸上没有了往日嚣张娇气的模样，皮肤粗糙，比平常人显老了许多。
　　……
　　孟芸走后，段佳丽气呼呼地看着她的背影，鼻孔朝天。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我轮得到她来教训？还说啥日后出丑……她就是见不得我好，在咒我！”
　　魏蓉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转眼就是两日过去。
　　孟芸正坐在电扇对面，这样闷热的酷暑，刚从蒋家的空调屋里出来，一时间还真觉得不太适应……有钱就是好啊……
　　孟母出门一趟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激动，她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
　　提着菜篮子的手都是颤抖的，“闺女，我跟你说个事，你说要是出门捡到钱，这笔钱还不是小数目，应该咋办？”
　　孟芸眨眨眼，“当然是上交民警，让他们帮忙联系失主，妈你捡到钱了吗？”
　　“是，又不能完全是。”孟母颤颤巍巍地掏出手里的银行卡。
　　“咱们这个月的花销用完了，我今儿去银行取钱，发现卡里头平白多了两千！”
　　“娘当时真的脑袋一片空白，想把这钱吞了，但又想到丢了钱的人肯定特别着急，就跟银行的工作人员讲这事。”
　　孟芸的脸色有些放松下来，轻笑，“然后呢？”
　　孟母焦急皱眉，“她说给我转账的是个叫马燕的，让我回家再仔细问问，可娘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人，更别说给我发钱了。”
　　“唉……不行，我得再去银行跑一趟，赶紧把这两千块钱还给人家。”
　　她说着，把菜篮往桌上一放就要往外走。
　　孟芸叫住她，“马燕就是我说的那位女厂长。”
　　“那两千块是她给我这半个月的利润分成。”
　　闻言，孟母一愣。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闺女，好像头一回认识她似的，即便早知道闺女有能力，会挣钱，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数目。
　　这可是两千块！
　　“这么多？”
　　“嗯。”孟芸点点头。
　　见她反应平淡，孟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神发亮，因为太过激动，嗓音都有些打颤，好像做梦一样，“闺女你不是在唬娘吧？这真是你自己挣来的钱？”
　　孟芸立刻举起三根手指。
　　“您放心，光明正大，不偷不抢。”
　　“我的娘嘞，闺女你这也太能干了……真给娘争气，你外婆瞧不上家里的女儿，尤其是你，她要是知道你这么有能耐，心里头不知道该是啥滋味。”
　　……
　　孟芸手上有段佳丽的‘把柄’，段佳丽也不敢再缠着她要跟着去蒋家了，这两天看见她都要绕道走，打了霜的茄子似的。
　　还有一点就是，小白脸长了一张学渣的脸，结果他的知识覆盖面，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寿辰

　　
　　蒋老爷子还无意间透露过，蒋湛是大学的建筑系和金融系双修，他发表的多篇论文都出现在各大报刊和讲题课堂上。
　　说是学霸，都有些屈才了。
　　这就导致‘理科废柴’的孟芸近些天都不敢直视他，总觉得之前自己的态度不够尊敬，应该来个一百八十度的鞠躬。
　　“丫头，你最近有些奇怪。”
　　对面蒋湛皱眉看着她。
　　“有吗？哪怪了？”孟芸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手中的笔落在纸上，发出唰唰的响声，以此打破沉寂气氛。
　　蒋湛转着手上的圆珠笔，他伸手，笔头另一端挑起她的下巴，“还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误会了？让你这么躲着我。”
　　孟芸被迫对上他的眼，任由他抵着自己的下巴。
　　反问，“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这样比较亲昵的动作，由两人做起来却有些争锋相对，互不相让的架势，孟芸正想移开下巴上的笔，一旁传来惊呼。
　　“你们在干什么？”
　　孟芸斜眸看去。
　　来人是个小姑娘，年纪和她相仿，穿着镶蕾丝边的白裙，脚踩同色的漆皮短跟鞋，黑长直发，粉色发箍，长相俏丽。
　　此时一双大眼睛瞪大，正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们。
　　“骆子珊，你一惊一乍的想吓人吗？”
　　骆子服从她身后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上提着个纸箱子，他朝孟芸友好一笑，对蒋湛道，“你要的平板我带来了，tinkpad最新款。”
　　“谢了。”蒋湛接过箱子。
　　他几下将东西拆开，露出里面一台全新的平板电脑，递到孟芸面前。
　　“画设计稿当然得有这个。”
　　孟芸惊了，“这……你买来送我的？”
　　“想什么呢？”蒋湛手上的笔端落在她头顶，敲了下，“只是让你借用。”
　　孟芸顿时松了口气，接过平板打量着。
　　讲真的，这款平板价格不菲，他们也不是说多铁的关系，他敢给，她还不敢要。刚认识不久就送这样的东西，哪怕他不缺钱，她也会觉得对方别有用心。
　　“蒋湛。”骆子珊靠了过来，毫不掩饰地盯着孟芸打量，“她是谁？”
　　“你怎么过来了？”蒋湛皱眉。
　　骆子珊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她双手叉腰，千金大小姐的气势，“今天是蒋爷爷的七十大寿，我为什么不能过来？”
　　“我刚问的话你还没回答！”她指着孟芸，眼睛瞪的溜圆，“她是谁？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两个居然……那么亲密！”
　　她嗓音有些尖锐，蒋湛承受不住这样的音波攻击，往旁边靠了靠。
　　孟芸开口解释，“刚才都是误会，我就是他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骆子珊不依不饶，“你们都那样了，还说是……”
　　骆子服对自家妹妹深感无奈，“行了，别胡闹，一会儿让老爷子撞见了，你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的人设就崩了。”
　　“哥你说什么呢？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好吗？”骆子珊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小插曲结束。
　　孟芸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看向一旁的蒋湛，“今天是老爷子的寿辰？”
　　她声音不大，但却没错过骆子珊的耳朵，一直看孟芸‘不顺眼’的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她端坐着，嫣然一笑，“不会吧？你身为蒋家的客人，竟然不知道这事？”
　　“该不会也没有准备寿礼？那我劝你还是趁现在人少赶紧溜，不然一会儿可要丢洋相了。”
　　孟芸向蒋湛投去埋怨的目光。
　　他们这些天都待在一块，他一句也没有透露过。
　　蒋湛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爷爷不在意这些。”
　　对面，骆子珊冷嗤了一声。
　　好看的白色皮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地面，“蒋湛，你什么时候回华北？”
　　“等这个暑期结束，我还想多陪陪老爷子。”蒋湛不冷不淡的回道。
　　“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好的？”骆子珊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考上华北大学了。”
　　“我以前就说过，要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和你学一样的专业，现在说到做到，那么你也应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蒋湛斜眸看着她。
　　“娶我啊。”
　　骆子珊语出惊人。
　　蒋湛瞬间皱起了眉头，“那是家里长辈开玩笑，当不得真。”
　　“怎么就不能当真了？那是你爷爷和我爷爷定下的娃娃亲，我这里还留着当初的定亲信物呢！就算你想反悔，也得问问蒋爷爷的意见。”
　　骆子珊说着，从她的皮包里翻出一件月牙形的玉坠，用红绳吊着。
　　孟芸静静地坐在一旁吃瓜。
　　这玉坠看起来像是被切割成了两份，想来另一份就在蒋湛的手里……她偷偷瞥向一旁的蒋湛，不料却和他视线相撞。
　　后者眼神暗示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什么。
　　孟芸看得一头雾水。
　　什么啊？
　　下一秒，就听蒋湛缓缓开口。
　　“这亲事本来就是长辈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再说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说话间，一双手臂搭在了她的肩头。
　　孟芸眼神抗拒，但转眼间对上了骆子珊那喷火的目光，迟疑几秒。
　　她点头，“对，我们很相爱，还请骆小姐不要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蒋湛！”骆子珊蹭的一下从座上站起来，神情哀怨，“你难道忘了我爷爷临终前是怎么嘱托你要照顾我了吗？”
　　“是，我答应过骆爷爷，要和骆子服一样，像哥哥对待你这个妹妹。”
　　蒋湛加重了哥哥二字。
　　骆子珊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她还想说什么，转眼被骆子服拦住。
　　是蒋老爷子来了。
　　还有前来庆贺寿辰的一些老干部。
　　其中还有孟芸眼熟的两位，正是副市长和他儿子李云峰，李云峰穿的不比上次板正，花衬衫金项链，嘴里叼着根香烟，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
　　孟芸皱了下眉。
　　真不知道上一世这个李云峰给她小姨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小姨对他那么着迷。
　　不过……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前几天都走了，这会儿又来了。
　　李云峰看见她，鄙夷地勾了下唇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旁的副市长几步上前，满脸感激，“谢谢你啊孟小姐，要不是你帮我，可能我现在还在病床上，听说我这儿子对你言语不敬，我特意带他过来向你道歉！”
　　说完，他朝李云峰低吼，“臭小子，还不和人好好道歉？”
　　李云峰再不情愿，但迫于自家老爹的威压，只能弯下了挺得板直的腰。
　　“对不起……”
　　“没吃饭是不是？”副市长一个爆栗落在他头上。
　　“对不起！”
　　孟芸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没事，我不介意的。”
　　毕竟说会和一个傻叉计较呢？
　　蒋老爷子不是张扬的性子，这次寿宴邀请的人也只是平时有交情的老朋友，副市长和李云峰算是不请自来。
　　蒋湛和骆子服被安排过去招呼客人。
　　孟芸继续闷头画稿，对面的骆子珊朝她发来不屑的挑衅，“你就是用这副模样哄骗的蒋湛吧？劝你还是不要想多了，蒋湛绝对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乡下丫头。”
　　“且先不说城里喜欢他的姑娘能排满整条街，我和他可是有娃娃亲的，当初的信物都在，所以啊……你还是少痴心妄想。”
　　孟芸头都没抬一下。
　　简单来说，是根本没注意到她在说什么。
　　她的这批设计稿马上就要完成，可以联系厂子给她制作成衣，她去进厂监督工作，估摸着最少要半个月的时间。
　　可能要在那边常住一阵子。
　　“喂！”骆子珊走上前，一把将她的平板夺走，“你到底听没听着我说话？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孟芸皱着眉，伸手去拿平板，“我和蒋湛充其量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见她这‘温顺’的模样，骆子珊傲娇的扬了扬下巴。
　　“你能这么想最好。”
　　“我和蒋湛可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我马上就是华北大学的学生……算了，和你说有什么用呢？你这种乡下人应该没听说过华北大学，格局不同。”
　　孟芸真的懒得搭理这人。
　　但等众人入座之后，骆子珊还是没能放过她。
　　“蒋爷爷，孟芸她说要现场给您准备寿礼。”
　　她嗓音刻意提高，但她性格一直都娇狂，这让众人也不觉得例外。
　　“是吗？”蒋老爷子饶头兴趣地看向孟芸，或许是今日寿辰的缘故，一贯冷肃的面容有些泛着柔和，面带红光，精神矍铄，“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新花样。”
　　孟芸怔了一下，片刻后便恢复如常。
　　她想了想，起身站上前，“我想现场题一副字，祝您寿辰安康，献丑了。”
　　题字？
　　毛笔字这东西，向来是越有阅历的人看起来更加功力深厚，和众人的想法也不例外，蒋老爷子权当看了热闹。
　　他提前给了孟芸台阶下，“没什么献丑的，无论怎么样都是一番心意，你年纪轻轻，会毛笔字已经很不错了。”
　　周围人也跟着夸了几句，大意是安慰孟芸写的不好也没关系。
　　“拿腔做派，就会出风头。”骆子珊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一转头就对上了蒋湛的目光，含着冷意。
　　“怎，怎么了？”她问。
　　蒋湛没说话，几秒后就移开了视线。
　　孟芸这边很快有人递上了宣纸和毛笔字，她拿起毛笔，刚开始的动作有些生疏，这让众人更不会抱多大的期待，但事实上，孟芸确实许久没碰过毛笔。

　　报复

　　
　　她上一世和大客户谈合作，对方许久都没松口。
　　孟芸为了迎合对方的心意，打听到他喜欢隶书，就特意去学了两个月，好在老师说她悟性好，最后合作也顺利达成。
　　少女气质沉稳，站姿挺拔如松，只是看着就颇为赏心悦目。
　　“好了。”
　　随着这淡淡的两个字，众人有种恍然回神的感觉。
　　孟芸将桌上的宣纸拿起来，递给上座的蒋老爷子，“小小心意，献丑了。”
　　蒋老爷子笑了笑，但等看见纸上的字迹时，却忽然笑意微僵，时刻观察这边的众人心头一紧，纷纷疑惑起来。
　　蒋老爷子对字画都有研究，同样也具备较高的鉴赏能力，该不会是字写的太丑，惹他不开心了？众人正这么想时，就听座上的蒋老爷子发出几声洪亮的笑声。
　　“不错。”
　　“字体优美，笔锋遒劲有力，下笔有魂，这万寿无疆四个字有些书法大家风范！”
　　“想不到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能写出这样的字来，倒像是经历过许多沧桑似的，简直是让人意外啊！”
　　“您过奖了。”孟芸松了一口气，“您喜欢就好。”
　　蒋老爷子只顾着自己拿着欣赏，还做出这样的夸奖，悬念铺成这样，就是不展示，这可把大伙儿着急坏了。
　　有人笑道，“您别当宝贝藏着，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闻言，蒋老爷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将宣纸正面对着他们，“都让你们好好瞧瞧，是不是有大家风范？”
　　众人定睛一看。
　　可不是么，看起来是不下点功夫绝对练不出来的功底，俗话说见字如见人，还真是像老爷子说的那样，历经沧桑。
　　骆子珊咬着牙，脸色不大好看。
　　她本意是打算，等孟芸先出丑，她再借机将自己精心准备的寿礼送上，但人算不如天算，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爷爷。”
　　说话的是蒋湛，他神色坚定。
　　“我记得您早先为我和骆家定下了娃娃亲，还交换了信物。”
　　“这原本是您和骆家长辈一时兴起的玩笑话，我们现在都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不如趁现在把信物收回来，免得耽误了骆家妹妹以后的人生大事。”
　　“不用……”骆子珊急得从座上站了起来。
　　但却被骆子服和家里的长辈拉了回去。
　　谁也不是傻的。
　　明显看的出来蒋湛对骆子珊没那方面的意思，他们骆家还能上赶着，强塞人过去不成？华北的青年才俊多的是，何必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伤了和气。
　　蒋老爷子一听也是这个礼，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应下。
　　“说得有道理，现在毕竟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恋爱自由，我们这些长辈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亲事就作废吧。”
　　骆子珊要急哭了。
　　直等到寿宴结束，宾客散去，跑到蒋湛跟前哭着问他，“你明明答应过我爷爷要好好照顾我，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强拉那个孟芸冒充你女友一起骗我！我究竟哪点不如她了？让你这么嫌弃我，刚才在大厅里一点脸面都不留，说作废就作废！”
　　“我告诉你，我绝对不答应！”
　　蒋湛皱了下眉。
　　以为他刚才的说法于情于理，并不会让骆家落了外人的口舌，对骆子珊的名声也不会有半点影响。
　　他对这门婚事没兴趣，这一点骆子珊应该早就看得出来，既然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的事，也就没有必要再纠缠。
　　“原来是这样啊……”
　　一道吊儿郎当的嗤笑声传来。
　　不远处的李云峰双手环胸，“我说蒋少，您这是什么眼光？像骆子珊这样的千金大小姐看不上，偏偏喜欢那种乡下野丫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家花不如野花香？”
　　“那丫头也真是没教养，插足别人的感情，还在那装模作样出风头。”
　　“你闭嘴。”蒋湛斜睨了他一眼。
　　李云峰也就是过个嘴瘾，真让他招惹蒋湛，那肯定是万万不敢的，来之前副市长特意嘱咐过，让他收敛着些，否则换做平时，肯定是要撸起袖子和人打一顿。
　　然而心里再怎么豪横，此刻被蒋湛一个眼神瞪的没了底气，不甘心地走了。
　　这边，骆子珊咬了咬牙，拿出身上的月牙玉坠塞给蒋湛，“给你！”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你早晚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你的！走着瞧！”
　　蒋湛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坠。
　　碧青色的玉石晶莹剔透，触手温润。
　　夕阳西下。
　　孟芸手拿平板从蒋家出来，绕近路回家，泥土地上投射出她纤细的身影，轻快的脚步有节奏的移动着，小巷子里十分寂静。
　　孟芸刚才已经把设计稿给马燕发过去了，并说出自己的计划，过两天就去市里，进厂监督定版设计，还有选择布料等等事宜。
　　没过一会儿，她迈出步伐越来越大。
　　身后有道人影在跟着她，通过脚步可以推断出是个男人，并且随着她的速度加快，对方也明显仓促了起来。
　　孟芸来不及多想，只想快点到家。
　　但那人影和声音越来越逼近，即便她向前跑，后面的人也依旧紧追不舍——
　　孟芸睁大双眼，猛的转身。
　　一双大掌捂住了她的嘴，将她逼到身后的墙角，孟芸的后背被身后粗糙坚硬的砖石磕得生疼，眼前是一张狰狞凶戾的脸，“臭丫头！敢出手我就揍你！”
　　李云峰松开她的嘴，反按住她的肩膀，“你可算是落到老子手上了，害我出那么大的丑，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你算算！”
　　孟芸有些心慌，毕竟男女力量相差的悬殊，她不会是李云峰这种混混的对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对视李云峰的眼。
　　“我不记得和你有什么帐。”
　　“不记得？”李云峰阴测测地笑了两声。
　　“臭丫头，你少在这给老子装，那天在宾馆里面，你当着那么多人和老子顶嘴，今天又仗着有蒋家撑腰，装模作样的不理人，你当你是哪根葱？！”
　　“老子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气！”
　　孟芸皱着眉，陷入了深深的不解，她眼神古怪，“当日是你爸吃了毒蘑菇，我要救他，是你拦着我，今天在蒋家也是你想找茬，你自己吃了瘪，关我什么事？”
　　“严格来说，我也是你爸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样对恩人的？”
　　李云峰低淬，“狗屁的恩人！少特么在这废话！”
　　“老子不是想和你扯这些！今天就是想告诉你，什么人你不能招惹！”
　　他怒骂着，伸手就要去扒孟芸身上的衣服。
　　孟芸惊呼，“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把你的衣裳扒光，再把大伙都喊出来，让他们都好好看看你！你可别大声喊叫，提前把人喊出来，你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李云峰得意地扬着眉角，隐隐透出疯狂的兴奋。
　　“我这可是为人民做好事，省的你这臭丫头到处祸害人，插足别人的感情！”
　　孟芸双眼泛红，但并不是怕的，而是被气的猩红，她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在他的痛呼声中，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
　　李云峰踉跄了下，抬脚追上去。
　　孟芸刚捡起地上的砖头，下一秒就被他揪着头发，拖在地上往后扯，这下真是疼出了泪花，她咬着牙，手上的半块转头死命朝他脚上砸。
　　随着一声惨叫。
　　孟芸得以脱身，她不顾一切的往前跑。
　　因为刚刚的疼痛刺激神经，导致泪腺崩溃造成的生理反应，她的眼泪几乎止不住，浑身上下也是颤抖的。
　　迎面撞进了一道怀抱里。
　　她抬头想要看清眼前人，但泪水糊住了视线，只闻到熟悉的清香洗发水味道。
　　孟芸松了一口气，彻底昏了过去。
　　*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家，这时候已经是晚上，窗外一片漆黑，头顶的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孟母端着水关切地看着她，“闺女你醒了？”
　　孟芸坐起来，第一时间检查了下自己身上。
　　她原先的衣裳被李云峰扯烂了点，现在穿着的，是件不属于她的裙子。
　　孟母见她神色怔愣，开口解释道，“是蒋家那位前辈和他孙子亲自把你送回来的，他们说你在那画稿太辛苦，忙着忙着就睡着了，他们就把你送了回来。”
　　“那我身上的衣裳……”
　　“今儿是蒋老先生的寿宴，你可不得买件像样的穿吗？放心吧，娘不怪你花钱，你这孩子也真是……就算再用功，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下回可不准这样了。”
　　闻言，孟芸心中了然。
　　救她的是蒋湛。
　　后来她应该是被带回了蒋家，蒋湛怕人误会，为了避嫌特意找上蒋老爷子一起送她回来，还编造了这样一段假话。
　　这小白脸……
　　孟芸勾了勾唇角，转眼想到了李云峰，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她只是一个小市民，自然比不上副市长有权望，家大业大，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市民报复心重起来，也会翻天。
　　……
　　宾馆楼下。
　　孟芸坐在长椅上没一会儿，副市长从转角的楼梯那走下来，步履匆匆，仔细一看的话，他那眼神中还掺杂着一丝小心翼翼，只是瞬间就消失不见。
　　走近了，还是那个威严的市长，“孟小姐您找我？”
　　孟芸点点头，她露出一抹笑容，丝毫不怯场，“市长您愿意在这久留，看来我们镇子的绿化工程做得不错。”
　　副市长恍然间，有种面前人是位成熟女强人的错觉，听她这么说，他也不着急问来由，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聊。

　　进城

　　
　　孟芸话音一转，“看起来副市长身体恢复得很好，毒蘑菇的事对您没什么影响。”
　　“是啊，这多亏了孟小姐帮忙。”副市长感慨，“不然我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
　　孟芸沉吟了一会儿，“那说我是您的救命恩人，这句话没错吧？”
　　“当然。”副市长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你今天来是想……”
　　孟芸淡淡掀眸，打断他，“不是我想做什么，您应该问问，您的儿子想做什么。”
　　“他说我害他出丑，趁昨天没人时尾随我，想报复我，手段有多么恶劣就不说了，我只想问问，这就是他对待恩人的态度？”
　　副市长脸色难堪，“这……”
　　本以为昨天半夜被蒋家那太子爷喊起来，敲打了一通就够丢人的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看昨天那阵仗，孟芸和蒋家太子爷的交情已经不是短短两句能说得清了，无论蒋家还是她，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怎么就样养出了这么个混账儿子？！
　　明知蒋家不能惹！还硬要将人的心上人得罪！
　　孟芸不知他心中所想，嗓音凉凉，“李云峰是您唯一的儿子，相信无论谁对谁错，您肯定是要偏袒他的，即便我是您的救命恩人。”
　　“李云峰行径恶劣，我必须要出这口恶气，要么您现在把人喊出来，让他给我诚诚恳恳的道歉，要么我现在就去报社，相信他们对副市长的家事会感兴趣。”
　　副市长脊背泛寒。
　　万万没想到，孟芸会说这么一番话。
　　她无疑是抓住了他的命脉，他身在官位，最重视的就是名声，只怕报社的流言一传出去，他这顶官帽就得撤下来。
　　哪怕他没有预言家这个本事，但此刻心中有一个想法，抛去蒋家不说，这小姑娘……未来恐怕只会走得更高。
　　他精神一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看向身旁助手，“把李云峰给我带下来。”
　　对面的孟芸意外了下。
　　她都做好要‘大战’一番的准备了，没想到副市长就这么轻易的松口了？
　　这也太轻松了点。
　　等孟芸看见李云峰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
　　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肿成肥猪头的男人真是昨天那个气焰嚣张的李云峰？
　　李云峰肩膀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的，“臭丫……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找你麻烦，还请你回去跟蒋少说一声，我，我保证以后看见你就绕道走！”
　　孟芸明白了。
　　蒋湛已经来过了，可他为什么要帮她到这种地步呢？她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就归咎于蒋湛有乐于助人的良好品德，年轻人嘛，就是一腔热血。
　　看在他这么仗义的份上，她以后也把他当知心朋友好了，人情还是要还的。
　　对面的副市长父子见她皱着眉，不由慌了神。
　　“孟小姐，云峰之前冒犯你，都是我管教不周，还请你回去之后帮忙和蒋少知会一声，告诉他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教这混账小子做人。”副市长说着给李云峰使了个眼色。
　　李云峰心一横，朝自己脸上甩了两巴掌，他下手没留情，清脆的声响环绕整个大厅，弯腰对孟芸鞠躬，“对不起！”
　　孟芸表情冷淡，多给他一个眼神都嫌碍眼。
　　这样的臭虫，她只想以后再也没有交集，反正他和小姨上一世的事情也不会发生，那就到此为止吧。
　　“那就希望市长您说要做到。”
　　“一定一定。”
　　蒋家。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好人牌的蒋湛在接受来自自家爷爷的‘审问’。
　　“说！”蒋老爷子手上的红木拐杖在地面上狠狠敲了几下，浑浊的双眼眯起，透着试探，“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丫头了？”
　　蒋湛不紧不慢了抿了口热茶，低头给桌上的绿梅浇水，听到这话笑了笑，“什么丫头？爷爷您说什么呢？”
　　“你还别不承认，你想什么还能瞒得过我？”
　　“昨天晚上你怕那丫头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就追了上去，碰巧救下她，对她名声考虑，特意叫上我跟你一起把人送回去，之后连夜去找副市长那混蛋儿子，给人教训了一顿。”
　　“还不止这样，之前你早看出那丫头喜欢苏绣，找了个理由帮她是吧……我还听说你托人跑了好几趟，就为了给她买平板。”
　　“如果这都不叫喜欢，那叫什么？”
　　蒋老爷子看着蒋湛那一副沉默，明显是无力反驳的默认，笑了，“你和骆家的亲事本就是一场玩笑，之前不见你出声，我就说在寿宴上怎么着急撇清关系了……”
　　“可以，孟芸这丫头我喜欢，当我孙媳妇再合适不过了，估计等人见识过更大的世面，能不能看上你还说不准。”
　　蒋湛不乐意了，“您孙子就这么差？”
　　蒋老爷子冷哼。
　　无意间瞥见桌上的绿梅，“真是稀奇，这花我养了两年，半个花骨朵儿都没见着，放你手上照顾了一阵，倒开花了，但这是七月份，花开的也忒不是时候……”
　　三天后，孟芸收拾好行李，和孟母告别后，坐上公交出发去市里。
　　她右边有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怀里的婴儿一直哭，引来许多乘客的不满，有个男人甚至还直接抱怨出声。
　　“带着娃还坐啥车？”
　　“哄了半天也不管用，应该是饿了，你咋不喂奶？”
　　喂奶两个字，成功让那年轻女人脸色泛红，越发焦急不安起来，可她越是急，身边越是有人催促，况且还有好几站才能下车，她总不能这时候下车去。
　　年轻女人脸红到了耳朵尖，“车……车上这么多人盯着，让我咋喂？”
　　车上有个婆子反应很大，“哎呦我的娘喂，就因为这事，你磨蹭到现在啊？”
　　“这有啥啊？咱女人不都这样吗？再说总不能饿着娃了不是？当娘的哪能这么脸皮薄？难道你想让你男人的娃饿死？”
　　此话一出，众人也忙称是。
　　年轻女人依旧不肯，和他们僵持起来。
　　空气很是燥热。
　　再加上车里人挤人的热闹，孟芸心情想当然的不太美妙，尤其是，听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言论之后。
　　她站起身，上去看了那女人怀里的孩子一眼，见那孩子脖子上的围兜有奶渍。
　　“上一次喂奶是什么时候？”
　　闻言，女人愣了下，“我上车之前喂的，还不到一个小时。”
　　“一般不会饿的这样快。”孟芸盯着婴儿，心里有了猜测，“是不是涨肚了，你每次喂奶后有给他拍奶嗝吗？”
　　女人目露疑惑，“什么是拍奶嗝？”
　　孟芸诧异了一下，原以为眼前这个新手妈妈只是忘了而已，没想到压根就不知道拍奶嗝这回事……
　　她解释道，“孩子还小，消化器官很脆弱，每次喂完之后记得把他竖起来轻拍背部，帮他把嗝打出来，不然他就会吐奶，一直哭也是因为涨肚了，不是饿。”
　　年轻女人恍然大悟，感激之后，忙照着她的话做。
　　没过一会儿，怀里的婴儿果然不哭了。
　　众人惊讶地看着孟芸，感叹之余就是觉得她一个年轻小姑娘竟然懂得这些。
　　半个小时后。
　　到达终点站华北。
　　孟芸先去商场给自己买了部手机，还是翻盖带按键的那种，用惯了以前智能触屏的，只能说现在这个非常有年代感。
　　之后去酒店定了个房间，再去和马燕约好的地点见面，马燕带她去工厂仓库去看准备的布料，她设计出的衣裳带有苏绣图案，幸好工厂里有老工人会做这种。
　　只不过制作的时长要延后了。
　　马燕告诉她，制作成衣的布料其他的都有现成，但现在工厂里还差两样。
　　“长绒棉和色纺纱本身的价格偏贵，供应商那还不定有，除了那些想走高端风格的品牌，大多数厂家为了降低成本会用其他的布料来代替。”
　　闻言，孟芸摇摇头，“用其他的布料替代，会减弱美观和上身的舒适感，这是我要作为自己品牌的代表作，不能敷衍。”
　　马燕听到她这么说，也知道不好再劝了。
　　“我会帮你联系供应商，看看他们那有没有足够的，都是熟悉的合作商，应该会有优惠，没有的话再找其他的。”
　　孟芸在工厂一待就到了傍晚。
　　马燕提出请她吃饭，就在附近的餐馆。
　　是家西餐厅。
　　本来以为孟芸不会用刀叉，刚想教她的马燕，看见她熟练的将盘中的牛排切开时，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孟芸喝了口橙汁，盯着旁边桌上的红酒，这时候是真想来一杯。
　　或许是她盯得太过明显，那边桌上的客人竟然动了，是个留着波波头的短发女人，浓妆艳抹的，打扮时髦，正踩着高跟鞋，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孟芸微微睁大双眼。
　　不会吧……就因为她盯着红酒看？
　　女人开口了，姿态得意。
　　“呦，这不是马老板吗？听说你厂子的生意最近很不景气，之前好多商家都不愿意和你合作了，要不说还是马老板您心理强大，还有心思吃西餐。”
　　“虽然我入行比你晚，生意也越做越好，一路走来都顺风顺水，现在也和知名品牌签了合约，成了它们的源头厂家，不比您大起大落，但还是该向您学习啊。”
　　座上的马燕脸色不大好看。
　　她狠狠将刀叉放下，不甘示弱地回怼。
　　“谁跟你说我服装厂生意不景气的？”
　　“哦，不好意思，我说错了。”女人惊讶地捂住嘴，表情做作的娇笑出声，“我的话不够严谨，应该说是要倒闭了。”

　　大佬

　　
　　马燕气笑了，她也得意地扬着眉眼，“我的厂子好好的，不止是现在，以后还会更好。”
　　“两年前你当我学徒的时候，和现在简直是两副面孔，后来被我查出你吃我厂子回扣，我把你扫地出门，像你这样连基本信誉都没有的人，走不长远。”
　　这话像是戳中了女人的痛处，她瞬间激动起来，“说什么大话！”
　　“吹牛皮谁不会？！有本事你也找个大品牌合作啊，看人家要不要你！”
　　马燕看了孟芸一眼，语气透着些得意，“不用找了，现在就有。”
　　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指着孟芸，“就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哎呦真是笑死我了！我看你是真受什么刺激了，居然指望一个小丫头能帮你！”
　　“那就走着瞧。”马燕说道。
　　闻言，女人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转眼被服务生请回座位，意思是说她说话太大声影响了其他客人的用餐。
　　默默吃饭的孟芸内心感叹。
　　服装行业的内卷很严重啊……
　　次日。
　　孟芸收到了马燕传来的好消息，供应商那里恰巧有那两种布料，因为她定的货不少，对方愿意看在以往长期合作的面子上，答应优惠一点。
　　这对孟芸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当天上午在宾馆吃完早饭，她就出发去工厂，监督工人们工作进程，许多事她都会着亲自上手做一遍。
　　工人们对她的手艺都赞不绝口，尤其是在知道她就是设计图稿的老板，厂子里还有许多的设计都是出自她手，除了吃惊以外，更多的是羡慕佩服。
　　下午，孟芸抽空去了一趟古玩市场。
　　至于为什么要专门来这里，因为她有想见的……准确来说，是要抱大腿的人。
　　孟芸挨个找，感觉鞋底都快擦出火花来了，终于找到了目标的店面。
　　是一家专门赌石的，石块从滇缅边境运送回来，那地方的矿石很多。
　　由于翡翠在开采出来前，都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这个就叫原石，需要切割。
　　她进去的时候，一旁正在切割石块，气氛相当热闹。
　　孟芸在周围环视了一圈，没找到记忆中在杂志上看见的那张脸，那时候的王志远，也就是后来的房地产大鳄，已经有三十多了，现在应该是二十岁。
　　年纪差距大，但样貌一定变化不了多少。
　　她也是对王志远的发家事迹耳闻许久，所以才会这么清楚，当年就是在这个时候，穷困潦倒的他在这里拿到了人生第一笔发家资金，一块帝王翡翠。
　　那帝王翡翠足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价值千万，可以说，如果没有它，或许也就没有未来的房地产大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九三年，也就是明年，因为印发超量的货币，导致物价涨幅飞快，通货膨胀，大量房地产企业在华北扎根，赚了个盆满钵满。
　　……
　　“出了！”
　　“出绿了，看起来水种不错啊！”
　　“手头不错啊，这块绿翡有指甲盖大吧？”
　　身后切割原石那片区域传来喧哗声，孟芸扭头看过去，见那似乎是开出了翡翠，挤满了一群人，她对这没兴趣，正要移开视线时，不经意看见了斜对面。
　　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长相清秀，打扮的过于朴素了些，脸上还有些结痂的伤口，似乎是被人打得。
　　孟芸眼神微微一亮。
　　这可不就是王志远么！
　　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青年斜眸瞥了过来。
　　他长相虽清秀，身量不高，但那双眼睛透着无端的深沉和狠厉，像是沾满鲜血的狼崽子，似乎下一秒就要露出爪牙。
　　孟芸也不惧，无比自然的对他笑了笑。
　　露出少女独有的浅浅梨涡。
　　见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孟芸转而看向他面前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原石，大大小小，不同花纹沟壑的，应有尽有。
　　是要挑选翡翠了吗？
　　孟芸心想，他最后挑中的那一块肯定就是帝王翡翠了，那如果她直接上去把翡翠夺走，那上千万不就是她的了？
　　算了算了，她可不想夺人机遇。
　　孟芸暗暗摇头，见王志远已经挑中了一块准备结账了，这原石都是按重量估价，他的这块分量不小，足足有六斤重。
　　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钱包，拿出好一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块钱，几个钢镚。
　　好不容易才凑足了钱，看起来是真过得很拮据。
　　结账的前台都忍不住劝他，“赌石这东西就是一刀穷，一刀富，多少人因为这变土豪就有多少人倾家荡产，像你这样的不适合来这，不如踏踏实实打工去。”
　　王志远还没说什么。
　　身后传来几声讥笑。
　　“就你这副穷酸模样，饭都吃不起了！还做什么春秋大梦啊？成天来这逛，也不见你开出什么翡翠，有些人啊！就是贱命！一辈子也发不了横财！”
　　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他鄙夷地盯着王志远，“听说你还欠人钱是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王志远始终垂着眼睑，眉眼阴郁。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男人气得一咬牙，随即猖狂地笑了两下，“我刚看见张二带着一群人，举着棍子就追过来了，说是来讨债的，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闻言，王志远脸色一变。
　　他抱着原石，抬脚就往外跑。
　　但他还是晚了点，出门就被张二带着的一群人给堵住了。
　　“小废物还想跑是不？爷今天就告诉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么你现在拿钱出来，要么我们哥几个断你一条腿！”为首的那张二扬着钢棍在手里敲了敲。
　　王志远警惕地盯着几人，阴郁的目光向四周打量，思索着逃跑的路线。
　　“告诉你，跑也没用！”
　　“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住的地方在哪，我们又不是不清楚。”张二扯着嗓子道，“把钱拿出来，咱们就两清了！”
　　王志远皱眉，抱紧了手上的原石，“我现在没那么多的钱。”
　　“没钱是吧？”张口狞笑，忽然大手一挥。
　　“哥几个，给我打！”
　　“等等。”
　　……
　　几人脚步一滞，纷纷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位少女，梳着简单的马尾辫，穿着清爽的衬衣长裤，那张白皙的小脸不带半点杂质，通透似美玉，是很少见的姿色。
　　几人怔愣了瞬间，又听那少女开口。
　　“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
　　对面的王志远眉头一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二听见这话，乐意的很，手上钢棍往地上一扔，发出咣咣的响声，“行啊！这可是你说的！一共是两百块！”
　　这些人，包括王志远都以为这数目能让孟芸知难而退，没想到她下一秒就爽快利落的从兜里掏出两张干净的百元大钞。
　　“喏，给你。”
　　孟芸说着，看着这几人来势汹汹的模样，又有些不放心，“之前有立过字据什么的吗？不然给过你钱你又赖账怎么办？”
　　张二乐呵呵的接过钱，拍着胸脯和她保证，“那不能！我们哥几个都是诚信为本！”
　　说完就带着手下的一帮人走了。
　　孟芸一回头，就对上了王志远那双布满探究和防备的眼。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孟芸勾唇笑了笑，“我武侠剧看多了，就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王志远皱眉，这下越发肯定她就是那种娇滴滴不谙世事的城里姑娘，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抿了抿唇，“联系方式给我，我争取这周就把钱还你。”
　　“好啊。”
　　孟芸没急着和他打好关系，毕竟现在已经刷过脸了，他也不是傻子，相反防备心很强，过度的接近只会适得其反。
　　她转身掏出手机。
　　王志远目光落在她手上，恍惚了一瞬，十指纤纤，粉色的指甲泛着莹润的淡淡光亮……
　　交换了手机号码，目送王志远离开，孟芸走在回宾馆的路上，心情相当不错。
　　正如今天的天气，朗朗晴空，万里无云。
　　没走多久，到了路口，孟芸正想伸手拦车时，迎面遇见了个熟悉的人……不对，是两个。
　　“哎这不是芸丫头吗？”骆子服撞了撞身旁蒋湛的手臂，大喇喇笑着，“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这都能遇见，不如改天找个机会拜把子去，当异性兄弟。”
　　“要去你去。”蒋湛扫了他一眼，看向孟芸。
　　“你来这干嘛？”
　　孟芸觉得他这话问的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好像是太不客气了。
　　骆子服在两人间巡视了一遍，忙笑着打哈哈。
　　“丫头你别误会，我俩是查到那次盗文物的那帮团伙还有幕后帮手，我和蒋湛就是追查这事来的，他也是怕你一个小姑娘家的遇见什么危险，你说是吧蒋湛？”
　　蒋湛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我刚看见你了。”
　　孟芸摊摊手，“是吗？那又怎么样？”
　　蒋湛一愣。
　　是啊……那又怎么样……
　　就算看见她和那陌生男人有说有笑的，两人似乎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即便在蒋家的时候，他很少见她这么开心过。
　　“我们要去找那队团伙，你要一起吗？”
　　他话题转变之快，让孟芸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可刚刚不是说会有危险。”
　　“没事，我保护你。”

　　缺货

　　
　　古玩市场这条街除了林立的店铺之外，街边摆摊的也不少，可供人穿行的地方就比较窄，人流量多，孟芸跟着蒋湛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一处摊位前。
　　摊主是个身材瘦小，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
　　他嘴里叼着烟壶，口吐香烟，隐晦的小眼将几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泛黄的门牙，“几位随便看看，我这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蒋湛随手拿起一块兽牙手钏，放手里掂了掂。
　　“小伙子眼光真不错，这东西是以前西境边陲一个小部落王族的战利品，流传到现在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摊主笑眯着眼，“你要是诚心买，我给你这个数！”
　　他说着举起三根手指。
　　蒋湛歪下头，“三十？”
　　“三百！”摊主皱着眉，“小伙子你可别小看了这兽牙，它比玉石这些东西的寓意强多了，代表权利和地位，当年它经手的人，不是王公贵族就是部落将军。”
　　“我看您几位这模样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三百块真是我能给的最低价，要不是我最近手头紧，最少卖五百……”
　　摊主还想说什么，蒋湛挑了下眉梢，把兽牙钏扔回摊位。
　　“这种小玩意儿就算了。”
　　他姿态傲慢张扬，将那种暴发户家公子哥的气质演了个十足十。
　　“我不缺钱，我家里长辈要过寿辰了，我就想给他老人家送件拿得出手的宝贝，最好是那种真正的古董。”
　　话落，孟芸瞥了他一眼。
　　对面的摊主愣了下，一双冒着精光的小眼滴溜溜的转了转，他低着头摆弄着摊位上的东西，从角落里拿出一枚锦盒。
　　盒子用金丝花纹的锦布包裹，看起来就上了年月。
　　“这什么东西？”蒋湛接过锦盒。
　　伴随着盖子打开，三人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偌大的一颗珍珠，成色极好，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泛着幽幽香气。
　　孟芸扇了扇鼻子，觉得这味道虽然不大，但是呛人的很。
　　蒋湛似乎看出她的反感，立刻将盖子合上。
　　“您看这个行不行？”摊贩压低嗓音，“这是前不久刚倒腾的货，含在妃子嘴里的珠子，你如果想要，价格好商量。”
　　“不行。”蒋湛失望地摇摇头，
　　“钱不是问题，小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区区一枚珍珠而已，送人还是不够分量，你这要是没有其他宝贝了，那我就不浪费时间，去别家那看看。”
　　他说完，转身就想走。
　　“哎！小伙子你等下！”摊主忙叫住他。
　　“你的预算是多少？”
　　蒋湛捏着下巴想了想，“三万吧。”
　　摊主的眼神瞬间一亮，又很快收敛了下去，但神情还是隐隐透着激动，“我有好东西，只是不在这，你得跟着我走一趟。”
　　“行。”蒋湛一拍大掌，“不过……最好是能入眼的，钱不是问题。”
　　摊主笑着打包票，“您就放心吧！”
　　和古玩街的拥挤热闹不同，摊贩带着三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子，期间他和蒋湛聊了许多，孟芸看得出来，这些状似不经意的话，都是摊贩小心翼翼的打探。
　　蒋湛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许多，不露丝毫破绽，举手投足间那个骄矜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孟芸都想给他鼓掌。
　　小巷子里的弯弯绕绕许多，一旁骆子服露出不耐。
　　“快了没？怎么还没到？”
　　“你是不是怕我们湛哥不给你钱，故意带着我们瞎逛啊！我告诉你，别说是一件了，你那所有的东西，我们都买得起！”
　　那摊贩脸色闪烁了下，“快，快了。”
　　骆子服皱着眉忍下。
　　他性子直，头脑转的没蒋湛那么快，这小摊贩是盗墓团伙，倒卖出土文物，心眼多的很，他们好不容易查出点线索，万一说多了被他发现破绽就不好……
　　没过多久，小摊贩捂着肚子叫疼。
　　“哎呦，肚子疼，好像是中午吃的那炒饭不干净，我得先找个地方解决一下。”他弯着腰，指向不远处的小商店。
　　“我先去那借个厕所，你们等我一会儿……”
　　“你该不会是想跑？”骆子服揪住他的后领，“故意耍我们是吧？”
　　小摊贩讪讪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可能呢？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再说您三位是贵客，我真是肚子疼得受不了。”
　　“总不能直接拉在裤兜里，熏着您几位多不好……我就去五分钟，五分钟左右就回来，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进店里等着！”
　　见他不像装的，骆子服也就松手放人了。
　　带着人走进店里，然后看着他向店员打听厕所在哪，三人在外面等着。
　　“你刚才的态度太强硬。”孟芸不赞同地看着骆子服。
　　后者双眼睁大，刚想说什么，蒋湛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防万一，你去厕所外面守着。”
　　“为什么是我？”骆子服表示自己很委屈。
　　厕所堵人……他不要面子的吗？
　　一道动静传来。
　　孟芸一脚踩在墙上，挡住柜台边上的收银员的去路，这人刚刚想偷偷出去，被她发现了。
　　见收银员脸色一慌。
　　孟芸和蒋湛两人同时皱眉。
　　“快去追。”
　　已经很明显，小摊贩借口拉肚子，已经往后门的方向逃了，收银员是这团伙的眼线，刚想溜出去递情报……但孟芸想不明白，是哪个地方露出了破绽？
　　来不及想那么多，骆子服负责将人制住。
　　孟芸和蒋湛去追那小摊贩，好在他们及时发现，人逃的并不远，否则就以这条巷子的弯绕程度，真让人溜了也说不定。
　　小摊贩死鸭子嘴硬，骆子服直接亮出了自己警卫证件，直接将他吓蔫儿了，带着他们找到窝藏的地点，直接一锅端。
　　剩下大概有三四个人。
　　根本就不是蒋湛二人的对手。
　　孟芸看着她心目中的小白脸，身手了得，几拳打倒一个的时候，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赶情上次他们被青龙帮那伙人绑票，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真是……
　　明明受个伤就发烧的人……
　　出神间，一个男人猛的从地上爬起，手持匕首向她刺过来，眼看着躲闪不及，孟芸瞳孔微缩，下意识僵在了原地。
　　“小心！”蒋湛飞扑过来，伸手硬生生拦下了刀子，锋利的刀刃割破他的掌心，鲜血蜿蜒而下，滴在地面上。
　　*
　　走廊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走廊尽头的窗户那，外面光线暗了下来，年轻的护士低头看着座上的人，忍不住红了脸。
　　“伤口结痂之前，不要吃辛辣刺激性的东西，一会儿你拿单子去药房拿药。”
　　蒋湛点点头。
　　孟芸看着他包扎纱布的右手，愧疚感袭来。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我去拿药。”
　　蒋湛叫住她，扭头看向一侧的骆子服，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你去。”
　　“我？”骆子服指了指自己，“又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还是闭嘴吧，本来任务进行的很顺利，你开口第一句就露了破绽，那人谨慎，并没说过他有几件货，你却说他有许多……不然我哪会受这伤。”蒋湛嫌弃地看着他。
　　“胡说，你手上明明是……”
　　“别磨叨了，快点的。”蒋湛一个眼刀子甩过去。
　　骆子服这时候很不服，但找不出来反驳他的理由，只得乖乖照做了，临走的时看了眼他和孟芸，忽然发觉不对劲。
　　至于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算了，他今天上演了一出谍战戏，脑细胞不够用了。
　　孟芸不是会麻烦别人的性格，同样也不适合向人道歉，但此时不得不对着蒋湛表达歉意。
　　“对不起啊，又让你为我受伤了。”
　　蒋湛微微一笑，无比自然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就像之前在蒋家那样，“没事，我不是答应过你要保护你的么？”
　　“蒋湛，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孟芸想起之前种种，“山上时护着我，帮我跟老爷子要苏绣，找平板，提供事业学习上的帮助，替我报复李云峰。”
　　除了母亲之外，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过。
　　对面的蒋湛动作一顿，他目光犹豫，似是在思索怎么回答。
　　纤细的手落在他肩膀上。
　　少女清脆悦耳的嗓音传来，“蒋湛，你是个好人。”
　　“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人情我都记着，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脱，尽力而为，我说话算话。”
　　蒋湛“……”
　　当晚，孟芸收到马燕的电话，说是本来订好的长绒棉和色纺纱早就缺货了，是工作人员搞错了库存，以为仓库里还有，所以才发生了这场误会。
　　对此，孟芸半信半疑。
　　好歹也是大厂家，合同都快签了，库存这东西，怎么能说记错就记错？
　　电话对面的马燕安慰她，“工作人员失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两样布料本来就难找，我再联系别的供应商看看。”
　　“好，麻烦燕姐了。”
　　孟芸应下，两人又聊了几句设计上的事。
　　……
　　之后，躺在床上的她越想越不对劲，当时和马燕见面的对方经理，就算是工作人员搞错，那堂堂的部门经理，既然爬到这个位置，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马燕会因为和对方常年合作，有一定的交情，对这事不怀疑，但她不一样。
　　一通电话，打断了她思路。
　　一看来电显示，是王志远。
　　“喂？”
　　“约个地址，明天见一面吧，我把钱还你。”

　　毁约

　　
　　供应商的部门经理是个中年男人，姓陈，孟芸本来还想明天把事情问清楚，今天一早去厂子，见马燕已经和人聊上了。
　　也是，这次的合作不成，其他的服装布料还是他们厂家提供的，双方保持往来很正常。
　　陈经理就是专门为这事过来道歉的，对着马燕一顿赔笑，“这事是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误，把仓库的单子记错了，那两样布料早在半个月前就缺货了。”
　　“也是我不够仔细，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布料你打算什么时候用？我抓紧时间把货补上，应该还来得及。”
　　见他态度谦卑，马燕忙笑着摆摆手，“没事，买卖不成仁义在，确实挺急的，我们再找找别的供应商。”
　　“那好。”陈经理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陈经理等一等。”
　　被叫住的陈经理扭头看着孟芸，脸上露出疑惑，正想说什么，就听她开口，“我有个不懂的地方，还希望经理解惑。”
　　陈经理皱了下眉头，“你说。”
　　孟芸缓了缓，嗓音不浅不淡，语气平淡中带着不解，更像是个求知的小姑娘。
　　“我们的订单上明确写着要长绒棉，色纺纱五十千克，你们在接到这样的大单，第一时间难道不是确认库存再确定有没有余货吗？”
　　陈经理神情不满，“我刚才都说了，是工作人员出了岔子……”
　　“经理不用把责任推给工作人员，这订单肯定是要经您的手，其中主要的工作还是在您，明明当时都要签合同了，也付了定金，怎么说没有就没有呢？”
　　“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道歉和退定金的，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您刚才又说，半个月前就没了货。”孟芸沉吟片刻。
　　“您在的长子也不是什么小型机构，半个月前没的料子，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理由就多少有些牵强了。”
　　“我们厂子有自己的运营模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面对这样犀利又冷静的几连问，陈经理气的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马燕，“这丫头是谁？我们说话哪有她插嘴的份？”
　　马燕伸手示意他先平静，“您别生气，这是孟芸，我们厂子的设计师，她刚才的疑问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也怀疑过，但看在合作这么久的份上，才没有深究。”
　　她说着话音一转，态度丝丝强硬，“但现在，我觉得您应该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毕竟已经合作这么久。”
　　“我……”陈经理面色轻闪，垂在身侧的双拳紧了紧。
　　正在脑中编排着话术，下一秒只听那淡淡的嗓音传来。
　　“陈经理不想说也可以，我和马厂长可以亲自联系您的老板，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事总得查清楚才行，总不能因为您的一句失误，就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孟芸脸色平静的似乎在唠家常，却让对面陈经理瞬间慌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行！你们非要这么逼我是吧？”
　　“那就说实话实说了，有人在你们订单之后出了比原价还多一半的价钱，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是个人都会选钱多的。”
　　反正话都说白了，陈经理干脆也不装样子，那白眼都快翻上天。
　　“再说我们合同都没签，我有资格把布料卖给别人，而且那人是方梅厂长，和她这样的大人物合作，对我们没害处。”
　　马燕的神情冷了下来，“方梅……”
　　孟芸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说得冠冕堂皇，多余的钱肯定被你私吞了。”
　　这话一落，对面的陈经理瞬间脸色泛白。
　　*
　　陈经理落荒而逃。
　　孟芸看着一旁黑着脸的马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方梅就是前天在餐厅里遇见的那位？”
　　马燕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觉得，她这是在故意和我作对。”
　　孟芸陷入了沉思，脑海忽然冒出一串信息。
　　“或许……我这里应该可以找到其他供应商。”
　　上一世鼎鼎有名的布料厂家，这个时候应该没有发展起来，只能碰碰运气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孟芸打车去和王志远约好的见面地点，一栋陈旧的居民楼，外面楼梯都生锈了，踩上去咯吱响，栏杆上晾晒着被子，周围各种嘈杂声音。
　　孟芸按着王志远给的地址，敲响了房门。
　　没几下，房门被打开。
　　王志远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短裤，脚踩人字拖。
　　“为什么约在这？”孟芸边问边进去。
　　房间不大，一厅一室，墙皮有些泛黄脱落了，桌椅陈旧，装饰也简陋，桌上摆着吃剩的方便面。
　　王志远上去把方便面的碗收好，顺便擦了擦桌子，“外面随便一个餐厅都要好几块，我现在经济拮据。”
　　刚坐在凳子上的孟芸抿了抿唇。
　　怎么说呢……这人还知道自己拮据？不知道是谁眼睛不眨的买下上百块的原石。
　　似乎看出了她目光中的揶揄，王志远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找出一块金手表递给她，“劳力士的女士腕表，还没坏，现在应该能卖个几百块。”
　　孟芸低头看着手机的金表。
　　王志远以为她是担心真假，便解释道，“这是我爸买给我妈的，我家以前是做木材生意，家境还算不错。”
　　“后来我爸出了意外，生活不能自理，我妈没多久就丢下我们父子俩改嫁，这手表她也没带走，我们家最艰难的时候，我想把表卖了，我爸不让。”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世态炎凉。
　　他说这话时，表情淡漠，更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忽然笑了笑，“现在也没人拦着我卖表了。”
　　“这我不能要。”孟芸皱着眉把金表放到桌上。
　　王志远侧头看向她。
　　孟芸认真道，“它是你父亲的遗物。”
　　“一个物件而已，卖了就卖了。”王志远仰头靠在布制的旧沙发上。
　　“我不要。”孟芸重复，“钱你也不用着急还。”
　　“你听着，或许我没有资格评判你，但你现在过得模样，肯定不会是你父亲想看到的，哪个父亲不以自己的儿子为骄傲，寄予了厚望？”
　　“可是你看你都做了什么？”
　　孟芸看了眼乱糟糟的客厅，“你不仅无作为，还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你从什么都不缺的公子哥，变成一无所有的落魄，身处黑暗，觉得命运不公，就要以这种堕落的方式报复命运？”
　　“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不想着自力更生，整天把希望寄托在赌博这种事情上，妄想着一夜暴富。”
　　“别以为这世上只有你最惨，街边上乞讨的残疾人多了，有些人光是活着就拼尽了全力，你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孟芸觉得她嗓子都快冒烟了。
　　虽然吧……
　　他后来确实一夜暴富了。
　　王志远呆坐在沙发上，难得露出些恍惚的神情，他看着眼前少女因为激动而隐隐泛红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就先走了。”
　　孟芸起身往外走。
　　当天布料的事就有了好消息，她说的那个厂家有货，而且库存很充足，在距离华城较远的外地，运送需要几天的时间，这只是小问题。
　　让孟芸意外的事，蒋湛联系上了她。
　　说那批文物正式进了博物馆的展览厅里，馆长点名要见他们几个。
　　馆长都开口了，她自然不能拒绝，原本打算要回镇子的计划也往后拖。
　　是蒋湛亲自开车来接她。
　　孟芸走出宾馆大门，看着前面那辆黑色奥迪，以及半开的车窗里，驾驶座上那张精致的笑脸，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的缘故，视线晃了晃。
　　她抬手遮住头顶的太阳光，上车时看了眼后座。
　　“骆子服呢？”
　　蒋湛侧眸看着她，“他有事来不了。”
　　闻言，孟芸咂咂舌，“馆长的约他都敢爽。”
　　“是啊。”蒋湛弯眸一笑，“没规矩。”
　　他说完指了指旁边的袋子，“里面有早餐豆浆，怕你没吃饭就买了点。”
　　孟芸顺手打开袋子，见里面至少有七八个包子，“买这么多你喂猪？”
　　“不知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就多买了点。”蒋湛慢悠悠地回，“没事，你吃不完也不会浪费，我回去还能给骆子服，他不挑。”
　　两人一路闲聊。
　　只是包子味很容易沾的满车都是，两人到博物馆的时候，亲自来迎接的老馆长笑称隔着老远都闻到了韭菜味。
　　孟芸跟着笑了笑，心想这馆长还挺亲民的。
　　这和蔼的模样可比蒋老爷子慈祥多了。
　　馆长几步上前，轻拍蒋湛的肩膀。
　　“有阵子不见，果然又漂……帅气了不少。”
　　身后的孟芸挑了下眉梢。
　　老馆长刚才是想说漂亮吧？
　　不过，她来之前以为是因为文物的事立功，所以馆长才想见他们，现在看来，原来馆长和蒋家还是熟识。
　　前面爷孙辈的两人还在闲聊。
　　“你爷爷他怎么样了？”
　　“还是一样，我老了以后要是他一半的精神就好了。”蒋湛说着，脚步顿了下，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孟芸，示意她跟上来。
　　孟芸加快脚步走到他身侧。
　　旁边的老馆长瞬间懂了什么，眼角笑出了好几条细纹，“年纪不小了，是该成家了，可惜我没有一儿半女的，要不现在应该也能享受下儿孙绕膝。”
　　休息室入座后，老馆长给两人沏茶。
　　孟芸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被烫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洒到了衣角一点。
　　蒋湛拿着纸巾刚想帮她擦，就被她接了过去。
　　老馆长一脸笑容，“你们俩这样倒让我想起了和我老伴年轻的时候，当年她可是团里有名的女知青，可惜她早逝，之后我就再也遇不到比她还优秀的人。”
　　刚收拾好的孟芸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她……和蒋湛？

　　怀孕

　　
　　“不是，您误会了，我和蒋湛……”
　　孟芸刚开口，见老馆长似乎想起什么，起身从一旁的货架里，找出一个黑色丝绒质感的锦盒，“这是上一辈的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现在也用不着。”
　　“就当给你们俩的见面礼，等以后结婚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请我。”
　　老馆长说着打开锦盒，放桌上推到两人眼前。
　　孟芸这时才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是块银色的苗玲手镯，镯子上雕刻着繁复精致的卷云纹，缀着银铃，虽是旧物，但保存的很好，丝毫看不出来岁月感。
　　最近怎么老有人想送她饰品……
　　“您误会……”
　　“这我们不能收。”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她看了蒋湛一眼。
　　意思是在问他搞什么鬼。
　　“臭小子，和我还客气什么？”老馆长瞪着他，大有他不收就没完的架势，“这东西我留着没用，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看你这样就知道肯定没送过人家姑娘东西。
　　“不如这样，你要是不好意思收，回头把你爷爷那的龙井给我拿一包来。”
　　话说到这，蒋湛咧嘴笑了笑。
　　“行，下次给您带龙井。”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人姑娘戴上。”老馆长催促道，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孟芸下意识闪躲，她皱着眉看向蒋湛，对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听见他凑近耳边的低语，“馆长伯伯年纪大了，我们当晚辈的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现在先不急，你一会儿摘下来，等找机会我再和伯伯解释也是一样的。”
　　孟芸想了想，也就依着照做。
　　她把手腕递过去。
　　她本身骨架就偏小，身量纤细，手腕更是一捏就碎似的，蒋湛不禁想起那日她眼泛泪花，倒在自己怀里的场景，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揪紧，喘不过气来。
　　镯子泛着细碎的光，一举一动间银铃碰撞晃动，发出清脆声响，衬托着她的手腕更加白皙。
　　坦白讲，孟芸是很喜欢的。
　　“谢谢伯伯。”
　　老馆长笑着摆手，“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
　　孟芸当天下午两点回的合庄镇。
　　她拎着背包回家的时候，院儿里的枣树下，坐着王婆子和魏蓉，还有两个眼生的，女人个子不高，麻子脸，旁边紧挨着的青年，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
　　只不过低眉顺眼的，大气不敢喘一下似的。
　　她刚一进门，这几个人就看了过来。
　　女人盯着她，哎呦了一声，反应有些夸张。
　　“这就是芸丫头吧？长得可真俊！”
　　“你可是咱镇子里的红人，副市长不就是你救的，还是华北大学的准学生，可真是了不得……这是刚从哪回来啊？”
　　“市里。”孟芸说完，见女人还想开口，便抢先道，“你们聊，我先进屋了。”
　　女人明显不尽兴，但看她已经推门进屋了，也就撇了撇唇不再说什么。
　　一旁的魏蓉见她逮着孟芸就是一顿夸，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小柱娘，你别光说芸丫头了，就说佳丽和小柱他俩的事，打算啥时候办喜事？佳丽现在怀了孕，他俩的事可耽误不得了，不然肚子稍微大点可就招闲话了。”
　　这边，孟芸刚推门进屋，见她妈坐在炕上，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放下背包，“怎么了？”
　　“还能咋了。”孟母深吸一口气，“佳丽怀孕了，应该得有两周，昨个吃了饭偷偷吐，被你舅妈瞧见了，直接关进屋里了。”
　　“你姥姥气得不轻，大骂了一顿，说家里祖祖辈辈就没干过这么丢脸的事。”
　　孟芸没说话，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意外的，那院子外边的母子肯定就是李柱和她娘了……似乎是在谈两家的婚事。
　　段佳丽的事肯定不能拖，王婆子和魏蓉那么好面子的人，再说，不是还有个远在城里打工，不知情的段民勇么。
　　只是，这婚事……恐怕不会由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李柱的妈是个泼辣的，一旦拿准了她们着急嫁女，还有的闹。
　　孟母绣活也干不下了，“闺女你说这佳丽咋就这么想不开呢？好好的姑娘家，整出未婚先孕这档子事……”
　　“那也是她妈没把她教育好。”孟芸脸上没什么波澜。
　　“算了，我操心啥。”孟母摇摇头，朝她笑了笑，眉眼温柔，“娘就等着我的宝贝闺女，早点带着她的老母亲搬城里住。”
　　孟芸也跟着笑了，“您承认您老了？”
　　“去去去，我才不老。”
　　“是，您青春永驻。”
　　她们屋里的窗户敞开着的，外头的音量稍微大点就能传进来，两家人开始还谈的好好的，到后来竟然争执了起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彩礼两个字。
　　李母是个大粗嗓门，挺着腰板说话时底气十足，带着泼妇骂街的刁钻，“段佳丽肚子里都有了，还要啥彩礼钱？我看这婚事办的也越简单越好，也就是走个过场！”
　　魏蓉气得脸色铁青，可她自知理亏，只阴沉着脸，“你这话也忒不够意思了。”
　　“哪户人家娶媳妇不给彩礼钱？我们佳丽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上你们家当免费苦力，不光生孩子还得伺候公婆。”
　　王婆子硬是摆出一副笑脸，“是啊，李柱他娘，你这话让谁听了不笑话？”
　　“害，我不是这意思！”李母笑着摆摆手，“大家都是邻里街坊的，我还能亏待了你家闺女不成？再说人家黄花大闺女嫁人才给彩礼钱呢，你家这……谈不上清白……”
　　魏蓉蹭的一下从矮凳上站起来。
　　“你这话啥意思？”
　　“你也不看看你儿子长得啥憨样，整个镇子里就属我家佳丽漂亮，我还没说你儿子哄骗我闺女，占了个大便宜！”
　　“咋就叫我儿子骗你闺女了？！”李母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大嗓门喊。
　　“我还说是你闺女不安分，勾引我儿子！我儿子多好的条件，要不是你闺女肚子里揣了货，就她这好吃懒做的样，镇子里谁不知道？我们能看上你家？”
　　魏蓉的脸阴沉得能滴出墨，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王婆子两眼发昏，差点背过去。
　　偏偏李母是个仗势欺人的，见这情形，更加不肯消停，李柱久躲在她身后，一脸的怯懦，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李母冷笑连连，“段佳丽算啥漂亮，我看孟芸就比她好看不知道多少哩！人家还是大学生，她这样的配我儿子还差不多！”
　　“我就把话在这说清楚了，彩礼钱我们家是不可能给的，你们爱嫁不嫁！”
　　她满脸的小人得志。
　　实际上拿准了段佳丽怀孕，段家就是不乐意也不行，回头她要是再把这消息往外传一传，段家再憋屈也得忍着。
　　魏蓉就没受过这种气，干脆心一横，“行！我们还真就不嫁了！”
　　“明儿我就带着佳丽去把孩子打掉，这是你李家的孙子！反正我们也不心疼，你也省省心思！别想着让我闺女白给！”
　　话音刚落，空气中静默了几秒。
　　王婆子诧异地看着魏蓉，目光好一阵的闪烁。
　　“打就打，反正我们不稀罕！”李母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拽住身后李柱的衣角，昂着下巴，拔腿就往外走，“儿子，咱们走，娘回头给你找好正经人家的姑娘！”
　　魏蓉浑身发抖，紧抿着唇不说话。
　　王婆子瞪了她一眼，“都是你干的好事！”
　　“咋就怪我了？”魏蓉皱眉。
　　“要不是你撺掇，佳丽能到这种地步？连未婚先孕这种事都干的出来，她不要脸我还要脸！等着吧！李柱她娘准往外传这事，等民勇回来了，看你咋交代！”
　　王婆子说着不管不顾地哀嚎起来，激动得直往地上趴，“真是造孽啊……”
　　整个过程，孟芸都一丝不落的收入耳里。
　　她对段佳丽没有任何的怜悯，现在这样不都是她自己作的，自作自受而已。
　　……
　　今晚异常安静，月光倾洒大地，除了院儿里的知了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差不多晚上十点，孟芸起床去厕所，撞见了散着头发的段佳丽。
　　厕所没安灯，光线昏暗，她散着头发，穿的又是白裙子，脸上还化着妆，只是哭花了，眼影睫毛膏都糊在一起。
　　孟芸有那么一秒钟，受到了视觉和心理上的惊吓。
　　她垂眸，看着蹲在角落里的段佳丽。
　　“你在这吓谁？”
　　段佳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表姐……”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李柱听她妈的话，不想要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了，我娘也不想管我，连奶奶都骂我不要脸，让我赶紧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这又和我没什么关系。”孟芸表情淡漠的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我早就提醒过你，出了什么事自己承担。”
　　段佳丽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表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知道，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孟芸语调平静，“我没有。”
　　“只是，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会把孩子打掉，其实不嫁去李家也是好事，李柱性格懦弱，没什么担当，如果让她娘当你未来的婆婆，那你以后还有的受。”
　　说完，不看地上的段佳丽一眼，转身离开。
　　次日一早，段元宝这小胖子就来敲门。
　　孟芸依照惯例给了他两颗糖，只是小胖子这回并没有喜滋滋的吃下，肉脸皱成了一团，晃着她的手。
　　“表姐，我姐姐不会有事吧？我听见奶奶骂她了。”
　　“姐姐也不说话，就一直哭，奶奶和娘不知道在煮什么药，非让她喝了，姐姐不肯，她们就吵了起来，娘也跟着哭。”

　　镯子

　　
　　段元宝拽着她的袖子，小嘴说个不停。
　　孟芸捕捉到了重点，上一世的许多他们事她都记忆不深，关于段佳丽的更是少，只知道她和李家婚事没成，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打掉了，至于是怎么打的……
　　药汤？
　　孟芸不禁皱眉。
　　“表姐，我姐姐不会有事吧？”段元宝仰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眶泛红。
　　孟芸没说话，带着他往外走。
　　一出门，果然见正屋里的大门和窗户紧关着，里屋偶尔传出来哭声，并不明显 。
　　她上去推了下，打不开，门从里面反锁了。
　　又走到旁边的窗户那，见魏蓉抱着段佳丽哭，两人模样狼狈，对面的王婆子手里端着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仿佛隔着窗户都能闻见那苦涩的味道……
　　屋里的段佳丽拼命往后退，“娘……我不想喝……”
　　“佳丽你忍一忍，喝完就好了，这药对身体没害处，等把肚子里的东西打出来，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
　　魏蓉擦了擦眼泪，咬牙看着自家闺女，泛着股狠劲，“这孩子和你没缘分，李家不就仗着你肚子里怀了他们家的种？不然谁稀罕嫁过去当苦力？！”
　　王婆子眉间皱成了一条沟壑，看不下去母女俩哭哭啼啼的样。
　　不就是打个胎？
　　该操心的不是这个，是李柱他娘在外面到处传佳丽勾引她儿子，未婚先孕，那刁嘴泼妇，什么脏水都往他们家身上泼！
　　害得她现在出门都得避着人！
　　不想这些还好，再听着母女俩哀嚎的哭声，心中就止不住的厌烦。
　　现在想想，还是孟芸好啊，能争光先不说，至少不会给她丢人。
　　王婆子收敛了心思，端着碗递到母女俩眼前，“这药趁热喝见效最好，这孩子要是留着，等民勇回来非得打死你俩。”
　　闻言，母女俩人的哭声一止。
　　段佳丽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她盯着药汁犹豫了几秒，一咬牙端起来仰头就要灌进去，却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三人同时回头看着窗外。
　　魏蓉皱眉，“孟芸？”
　　“你来干啥？看热闹也不是这时候。”
　　“先让我进去再说。”孟芸隔着窗户朝里面喊。
　　段元宝也在外面敲窗。
　　魏蓉和王婆子关着门窗，是为了防止闹出的动静太大，传出去或是把邻居吸引来被看了热闹，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无奈下，只好放两人进来。
　　孟芸一眼就看见了段佳丽手上的药汁。
　　味道苦的让人作呕，她闻不得这种味道。
　　她强忍着反胃，缓缓道，“任何药物都得在医生的建议下服用，尤其是药流这种事，你这药连个说明都没有，一看就不正规，怎么知道对身体没害处？”
　　“你懂啥？”药是王婆子买的，最先反驳的也是她，“这是中药！大伙儿喝着都没问题，咋到你嘴里好像就成毒药了！”
　　“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比那洋玩意儿比好？就非得上医院给医生送钱去才行？那放以前，科技没有这么发达的时候，不都是这么用的，也没见谁喝死！”
　　孟芸对上她喷火的视线，语调始终平静。
　　“打胎还是要到正规的医院，万一这药喝下去大出血，或是没清干净，还不是得去医院清宫，那才真叫痛入骨髓。”
　　“当然，你们要是觉得我不对，那就当我没说过。”
　　她也不是多管闲事。
　　换做任何一个陌生人，她也会出面提醒。
　　药流这种事，本身就带有风险。
　　这个时代的女性对自我健康的保护意识没那么的全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得对面的魏蓉母女两人脸色惨白。
　　段元宝也懂了个大概，知道孟芸说这药不好，连忙把碗夺过去，“姐姐，这药你不能喝！外婆，娘，你们不能害姐姐！”
　　魏蓉咬着牙沉默了一会儿，骤然抬头看向孟芸，“芸丫头，你说这话是真的？”
　　“信不信随你们。”孟芸道。
　　闻言，魏蓉夺过药碗，起身就洒到了外面。
　　王婆子没拦住，气的脖子一梗，原地直跺脚。
　　“哎呦我的个娘啊！好好的药这就给糟蹋了！你知道这药花了多少钱吗？十块！都能买五斤猪肉了！你们就非得气死我才高兴是吧？行！等民勇回来看你咋办！”
　　魏蓉脸色一慌，“民勇啥时候说要回来了？”
　　“昨个他还给我打电话，说是就这两天了。”王婆子难得有底气，阴阳怪气地数落起她。
　　“你当我让佳丽喝药是害她吗？她也是我的亲孙女，我这不是想赶紧把她肚子里的麻烦解决了，民勇的性格你不是不晓得，我看你这当娘的该怎么交代……”
　　“交代啥？”
　　“咱家这么热闹呢？”
　　这嗓音，隔着面前的半块帘子都感受到的洪亮。
　　屋内众人一惊。
　　尤其是段佳丽和魏蓉，那脸色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段民勇迈着大步走进来，他模样端正，身材瘦长，穿着条纹短袖长裤，身上背着个蛇皮袋，他气喘吁吁的，把袋子放桌上，随手从炕上撕了一张纸巾擦脸。
　　“这天可真够热的！我倒了两回公交，车上也是人挤人！”
　　“这屋里是啥怪味？凉白开在哪？”他在屋里找水壶，目光在几人间环视了一圈，发觉不对劲，“咋了？都不说话？”
　　魏蓉强露出一抹笑容，“没有，我是觉得太意外了。”
　　段民勇典型的北方汉子，神经粗大，没发现什么，转头看着一旁的段佳丽，“脸色咋这么难看？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没事，我就是训了她几句。”魏蓉僵硬的回应着，生怕他再问下去察觉什么，转移话题，“你咋不说一声就回来了？”
　　段民勇咧嘴笑了笑。
　　“我给咱娘打过电话了，本来是要给你打一个，后来有工友叫我，就没来得及，对了……我顺道买了点东西回来。”
　　他说着打开蛇皮袋。
　　从里头拿出塑料袋包裹严实的两整只鸡肉，还有一条鱼。
　　“知道咱娘和元宝爱吃鸡鱼。”
　　段元宝一见有肉吃就乐了，上去翻那蛇皮袋，想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结果翻出来两件白裙子，小嘴一瘪。
　　“原来不是好吃的……”
　　“就想着吃，裙子是你姐姐的。”段民勇拍了拍小胖子的头，把裙子放到炕上，示意段佳丽和孟芸，“我看城里小姑娘们都穿这个样式，就想着你俩也喜欢。”
　　“谢谢舅舅。”孟芸盯着裙子看了一会。
　　裙子长及膝盖的位置，领口是V字形，泡泡袖，收腰设计，裙摆有褶皱元素，可以修饰身材的简约少女款。
　　这不就是她的设计的吗？
　　魏蓉见她这目不转睛的模样，面上露出几分不屑，暗戳戳瞪了段民勇一眼。
　　绝对是嫌钱多了，才给这臭丫头买这么好的衣裳！
　　……
　　段佳丽怀孕的事就暂时这么瞒了过去，魏蓉和王婆子这两天就想尽办法拦着不让他出门听见那些风言风语。
　　孟芸懒得管他们的事，一门心思放在自己的设计上，事实证明她的设计还是颇受大众喜爱的，这也给她下了一剂强心针，瞬间动力满满。
　　她抽空去之前摆摊那去找钟大祥。
　　后者看见她，笑得合不拢嘴，“妹子你来啦？”
　　“出来散散心，顺道过来看看你。”孟芸弯眸笑了笑，“这阵子生意怎么样？”
　　钟大祥点点头，“挺好的，我听你的，雕了热播电视剧里的人物，虽然有点难度，但是卖出去的就越来越多了。”
　　“还有件事，我没跟你说，就是上次你帮我赶走我那两个叔叔以后，他俩又来找茬，我没信他们的，还把他们赶跑了！”
　　他傻呵呵地笑着。
　　像个求夸奖的……
　　大土狗。
　　孟芸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个形容词，强压住嘴角的弧度，没忍住抽搐了几下。
　　钟大祥愣愣地看了她几眼，刚想问什么，就听她开口，“那就好，你爷爷的病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还行，不是啥大问题，我打算攒点钱以后去大城市里发展，带他做手术，以后你也要去那上大学了，咱们还可以经常聚聚。”他一脸认真地说着。
　　不经意垂眸一瞥。
　　见她白皙的手腕上，圈着一只银色的镯子，还缀着两个小铃铛。
　　“怪不得一直有铃铛的声音，原来是这个镯子，真好看，很适合你。”
　　孟芸目光轻闪。
　　蒋湛那小白脸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昨天回来就一直找借口让她戴着，说什么老馆长一大把年纪了，不经骗，以后还要见面，干脆就一直瞒着比较好。
　　总感觉，这镯子莫名其妙就到了她手上，成了他们俩人之间的一丝牵绊。
　　*
　　纸终究包不住火。
　　段佳丽怀孕的事，还是被段民勇知道了。
　　段民勇气极，抄起扫帚就往她身上招呼，院儿里正晾衣裳的魏蓉听见动静就慌了，赶紧拦着，眼泪说着就往下掉。
　　“你打吧！把我们娘俩一块打死才好！”
　　“佳丽受得苦本来就够多了，你这当爹的不心疼就算了，还这么打她！”
　　段民勇咬咬牙，把扫帚往地上一甩，脸色铁青，“是哪个混账干的？敢欺负我闺女，我非得找他拼命去！砍断那天杀的玩意的腿，让他……让他断子绝孙！”
　　“是李柱，卖牛的那个李家。”魏蓉低声道。
　　段民勇一听这话，气势汹汹的去一旁拿镰刀。
　　王婆子从身后喊住他。
　　“你给我站住。”
　　“去李家干啥？等着让人数落一顿，说你家闺女不要脸，勾引他家儿子？还是把人打一顿，抓你进局子？事都已经这样了，别非得闹得邻里街坊的都看笑话。”

　　离婚

　　
　　“娘你这是说得啥话？”段民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婆子。
　　“您的孙女被人欺负成这样？我还不能帮她出口气吗？别说是进局子了！就算是搭上我这条命！我也得教训那混账东西！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
　　王婆子斜睨了对面的魏蓉母女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你去了也没用！”
　　“你别光想给你闺女出气，我可丢不起那脸，这两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说咱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如问问你这好妻女，看看她俩都干了啥好事！”
　　“你闺女主动勾搭上的李家，你媳妇早就知道他俩大晚上私会，瞒着家里人。”
　　闻言，段民勇浓眉一皱，怒气腾腾的目光扫向一旁的母女两人。
　　魏蓉脸色微变，抹了抹眼泪，忙上前哭诉。
　　“民勇，我这也是为了咱闺女好，那李柱家条件不错，闺女嫁过去也能享享福，谁知道李柱他娘是个泼妇，想空手套白狼，一分彩礼钱也不想出！”
　　“你这哪是帮她，明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段民勇气得脸色涨红，“我在外面打工，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魏蓉苦着脸解释，“我也没想到佳丽会做这种事……”
　　段民勇讥笑一声，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摔，咣当一声响。
　　孤男寡女的，专门跑大晚上私会，不用想都知道去干什么！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啥事没经历过，怎么会想不到？！
　　院儿里的其他三人都被这响声吓得一哆嗦。
　　段民勇沉默了许久，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骨头捏的咯吱响，他胸前的起伏渐渐平缓起来，瞪着段佳丽，除了恨铁不成钢之外，还掺杂着几分心疼。
　　“啥也不用说了，下午我就带你去医院把胎打了，这几天你也别想出门，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待着，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还有你……”他说看向魏蓉。
　　“咱们离婚吧。”
　　魏蓉懵了，“你，你说啥？离婚？”
　　“是，离婚，尽量这两天就去民政局办了。”
　　“为啥啊？”
　　“闺女变成这样，有你一大半的功劳，这些年我在市里打工，你就只管待在家里躺着，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做过，这些年要不是红娟帮着操劳，你能这么爽快？”
　　段民勇看着魏蓉那张刻薄的脸庞，心中倍感疲惫。
　　“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有红娟和芸丫头有成见，我不是不知道，元宝也被你教的像个混世小霸王，以后长大还了得？”
　　“佳丽这事算是点醒了我，不能让你在这家待下去，以后指不定闹出啥事。”
　　见他眼神决绝，魏蓉彻底慌了，平时嘴皮子挺厉害，这个时候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对面，王婆子眼神闪烁，不知道再想什么。
　　段佳丽只管呆滞地站在那，脸色依旧惨白惨白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咯吱一声推门响。
　　孟芸牵着段元宝从她屋里走了出来。
　　她拍了拍段元宝的头，他就立马会意，迈着小短腿跑到段民勇跟前，握住他的手，“爹，娘也不是故意的，她知道错了，老师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爹你就给娘一次改正的机会吧。”段元宝扭头朝魏蓉眨眼，“娘你说句话啊。”
　　魏蓉鼻子一酸。
　　她哽咽道，“我……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段元宝继续助攻，“爹，娘既然都认错了，你是男子汉，就别和她计较了，咱们啥时候吃大鸡腿啊，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霎时间，段民勇目光柔和下来，他低头看着段元宝。
　　“行！爹答应你，等带你姐姐去医院回来，咱们晚上就吃大鸡腿还有鱼肉！”
　　魏蓉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不远处的孟芸，头一次露出的感激的神情。
　　自己儿子是啥口才，她还是清楚的，这话绝对是有人教给他，至于谁教的，除了孟芸还能有谁？
　　*
　　夜晚，繁星点点，家家灯火，偶尔吹来几缕燥热的风，吹动了树梢上的杜英花，裹着清香飘进远处的小巷子里。
　　饭桌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
　　段佳丽去医院打完胎，回来修养了一周，又满血复活，此时正给身边的段元宝夹菜，“元宝来，别老吃那些肉，多吃点蔬菜，营养均衡。”
　　说完，就把他那的大鸡腿夹进自己碗里。
　　段元宝顿时不干了，说什么也要把鸡腿抢回来，但他身材圆溜溜的，手短脚短，段佳丽把碗举高时，他根本够不着。
　　王婆子看不下去，扬声训斥，“佳丽你是当姐姐的，别老跟弟弟抢。”
　　闻言，段佳丽撇了撇嘴。
　　“抢什么？这不是还有一个呢？”段民勇指了指中间的盘子。
　　段元宝刚才只顾着抢了，没看见桌上还有一只，顿时眼神一亮，小胖手正要伸出去，却被人半路截胡了，是魏蓉，她把鸡腿夹进了孟芸的碗里。
　　这个举动，众人倍感意外。
　　孟母愣了好一会，朝她客气笑了笑，“还是留着给元宝吃吧，他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魏蓉摆摆手，叹气，“长啥身体啊，我看他只顾着往横着长了，佳丽说得对，就该管一管他这挑事的毛病，多吃蔬菜，不然再惯着他，真长成元宝了！”
　　她这话一落，众人更加诧异。
　　除了孟芸，她十分自然地咬了一口。
　　然后，十分真诚的发错自己的评价。
　　“有点柴了。”
　　段元宝见心心念念的鸡腿进了孟芸的碗里，反而乖乖吃起蔬菜，也不闹了。
　　气氛难得的和谐。
　　没过一会儿，段民勇突然郑重的轻咳了几声，起身端着杯子，“还没恭喜芸丫头考上重点大学，这可是家里的大喜事！咱们就以茶代酒，碰一杯吧！”
　　“舅舅您客气了。”
　　“是喜事，得庆祝。”魏蓉笑着。
　　段民勇说完，又给孟母敬茶，“妹子，你这些年独自一个人抚养芸丫头辛苦了，现在也算是苦尽……那句话咋说来着？”
　　孟芸提醒，“苦尽甘来。”
　　段民勇一拍脑袋，“对，你瞧我这记性，就是苦尽甘来！芸丫头从小就是个争气的，天分高又肯努力，等她毕了业找了工作，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佳丽，你以后可要多跟你表姐学学，可别再那么不懂事了。”
　　“这我咋和她比？”段佳丽冷嗤一声，嘴硬道，“总不能让我重新回去读书考大学去，学校也不让啊。”
　　段民勇瞪她，“没说让你回去读书，再说你也不是那块料，是说让你安安分分的，踏实点，别总想有的没的。”
　　“爹说得对，我以后就向表姐学！”段元宝腮帮子鼓鼓的，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反正，表姐对他这么好。
　　表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直没出声的王婆子把筷子放碗上一摔。
　　“学历高有啥用？我记着咱们镇子前几年有个大学生，在大城市里找到好工作了，回来就把养她的爹娘给甩了，说啥断绝关系，这才真是白眼狼一个！”
　　闻言，孟芸掀眸看了她一眼。
　　这是在这指桑骂槐呢。
　　王婆子还不尽兴，继续阴阳怪气，“我听说有的人上了大学，万一犯了错还能被退学哩！所以话别说得太满，人容易飘。”
　　她说完，谁也没再说话。
　　王婆子脸上别扭起来，没吃几口就回屋了，心里还纳闷着。
　　怪了……
　　原先她一说这话，魏蓉肯定应和，这次咋没动静，还给孟芸夹了那么大块鸡腿。
　　真是糟心啊！一个都没靠的住的！不是让她丢脸，就是专门和她对着干，唯一的儿子还傻呵呵的捧着那白眼狼母女，也不知道她上辈子造了啥孽！
　　夜色深沉，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孟芸正想收拾收拾，回屋睡觉去。
　　身后，段民勇叫住她。
　　“芸丫头。”他小心翼翼的，趁着院子里没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沓钞票，“这些钱你收着。”
　　孟芸神色诧异，“舅舅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不是要上大学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你娘她每个月才能挣多少钱，我知道你们娘俩待在这个家里受的委屈不少，这也算我的一点补偿。”
　　“这我不能收。”孟芸婉拒，“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解决的。”
　　段民勇只当她说的假话，“你这丫头还和我客气啥？”
　　“你考上大学也是给咱们家争光，这是我应该给的，舅舅知道你摆摊挣了点钱，那哪够上学用，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你娘，她挣点钱多不容易啊！”
　　“真不用，但还是谢谢您。”孟芸无奈笑了笑，心中划过一抹暖流。
　　无论上一世还是现在，舅舅都是这个家里出了母亲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眼看着他还要把钱往自己怀里塞，孟芸只好解释，“舅舅我真的没骗您，我这段时间其实和服装厂子有合作，您昨天带回来的裙子就是我设计的。”
　　段民勇一怔。
　　他瞪大眼睛，说话都不利索了，“丫……丫头你说啥，那裙子是你设计的？”
　　“不光是那裙子，还有许多。”孟芸笑了笑，“您要是不信的话，我屋里还有很多设计稿，您随便看看就知道了，所以您放心，我能自给自足。”
　　“那，那行。”段民勇还没缓过神，反应慢半拍的点点头，“有出息。”
　　次日。
　　孟芸打水洗脸，水井开关是那种抽泵式的，一抬头看见段佳丽也抱着水盆出来，一看见她，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你咋也穿这裙子？”
　　“不行吗？”孟芸瞥了她一眼，语调漫不经心的，“小姨好不容易请我们去市里，不得打扮的隆重点，你不也穿着呢。”

　　聚餐

　　
　　段佳丽顿时一噎，她直勾勾地盯着孟芸。
　　少女身材发育姣好，腰肢不盈盈一握，抛去俏丽的长相不说，她皮肤白净细腻，身上有股淡然自若的气质，哪怕是一个背影，站在人群中也相当惹眼。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和孟芸穿着一样的衣裳，刚才在屋里的时候还美滋滋的照镜子，自我感觉良好的，谁料出来就遭受这样的打击……
　　段佳丽越看越无法接受，找了个粗糙的借口，“穿一样的不太好，要不你去换身别的吧。”
　　“为什么？”孟芸扭头看着她，“你也可以换别的，这颜色不衬你。”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发现她是化过妆的，脸和脖子的色号明显差了几个度，段佳丽肤色泛黄，尤其是在白裙子的衬托下更加明显……这裙子真心不适合她。
　　她设计的时候尤其注意修饰身材的问题，忘了提醒马燕多出几个颜色。
　　下次可以试试黑色，风格应该会很不一样。
　　孟芸沉思着，丝毫没注意对面的段佳丽那张垮下去的脸。
　　她跺跺脚，挺了挺腰板，“咋了？就你能穿白色，别人穿着就不行了？这是我爹给我买的，我还偏要穿这身去！”
　　“随你。”孟芸淡淡的收回视线。
　　段佳丽注意到什么，看向她手腕上的镯子，“你哪来的镯子？”
　　“别人送的。”孟芸下意识晃了晃手腕。
　　银镯摇晃，两颗精致的小铃铛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戴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格外赏心悦目。
　　段佳丽看得眼红，一脸八卦地凑上前。
　　“谁送你的？不会是蒋家哥哥吧？”
　　“是……”孟芸话音一顿，轻扯唇角，“是谁都和你没关系，话说你这逢人就叫哥哥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和人家不过是见过一面，说过两句话而已。”
　　闻言，段佳丽有些难堪，“切，小气，不就是问问……”
　　*
　　盛虹酒店。
　　孟芸一行人坐公交，之后又打了个出租到和段胜楠约好的酒店外，刚下车，早在门外等着的段胜楠就连忙迎上前，和几人亲热打招呼，脸上堆满了笑容。
　　孟芸还诧异了一瞬。
　　心想她小姨也不是热情外放的性格，今天这样，倒是有些稀奇。
　　王婆子被段民勇夫妇搀扶着下车，一看见段胜楠，就松开了夫妇两人，激动的去握她的手，老眼含着泪花，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感伤，“闺女，可算见着你了！”
　　段胜楠愣了下，“娘你忘了咱们前阵子副市长进村视察，我也回去了啊。”
　　王婆子握着她的手不肯松，老泪纵横的。
　　“娘记得，娘就是……就是太想你了！成天在家吃不好也睡不好，心里头憋屈，想着啥时候能看见我的宝贝闺女。”
　　一旁的段民勇夫妇，还有孟母听见这话，脸色微变。
　　孟芸心中好笑。
　　……
　　王婆子又和段胜楠念叨了几句，无一不是暗指自己在家受委屈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上了楼，后面的几人也跟上。
　　段胜楠专门订的包厢。
　　空间足够敞亮，孟芸刚入座就看见了桌上多出一副碗筷，她抬头看向小姨，“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段胜楠笑了笑，素日古板的人，此时却平白多出几分娇羞，她今天穿的也不大一样，脖子上戴着项链，她平时不会注重打扮。
　　“待会儿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话落，孟芸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皱了皱眉，也没多想。
　　但等看见进来的那道身影后，却不淡定了。
　　来人正是有阵子不见的李云峰，他穿着花衬衫短袖，喇叭裤，头上戴着墨镜，名牌腕表什么的装备齐全，下巴快扬到了天上，吊儿郎当的气质依旧不变。
　　“来的路上堵车，有些耽搁了。”他坐到段胜楠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你们是不知道市中心有多堵。”
　　“菜都点好了吗？那大伙儿放心吃，还有什么不够的尽管点，今天我买单。”
　　王婆子上下打量着他，“你是……”
　　“哦对，忘了自我介绍了。”李云峰把烟头别到耳后，“我叫李云峰，副市长的儿子，也是你们家段胜楠的男朋友。”
　　副市长三个字入耳，王婆子刚才还嫌弃的眼神瞬间一亮。
　　“你……”
　　她刚想说什么，对面的孟芸开口。
　　她嗓音沉沉，“小姨，你和李云峰是怎么在一起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喜欢他这样不着调，又狂妄自大的类型。”
　　话音刚落，李云峰就看了过来。
　　王婆子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并无异样，内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瞪着她训斥道，“大人说话你个小孩插嘴干啥？”
　　“你小姨的对象，就是你将来的小姨夫，哪有晚辈这么和长辈说话的？传出去让人说没家教，都是你娘给你惯的！”
　　孟芸语调散漫，“我只是随便问问，怎么到您嘴里就成没家教了？”
　　“再说李云峰都还没说什么，您着什么急。”
　　孟母直视王婆子喷火的视线，“娘，芸丫头她关心她小姨，就是这么一问，而且她在镇子里口风好的很，就您说她没家教。”
　　王婆子气得直咬牙，刚想拍桌子，但碍于李云峰在这，便生生忍下了。
　　“看看！闺女你快看看她们娘俩，成天在家和我对着干，我说一句就能顶十句！啥时候被她们气出来心脏病都不知道！”
　　“娘您消消气。”段胜楠安抚她，“今天是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齐全了，在一起聚一聚，就别闹不愉快了。”
　　“当时副市长食物中毒，要不是孟芸出手帮忙，我早就被学校处分了，后来我回学校之后和副市长做了些后续沟通，我和云峰就是那个时候熟悉起来的。”
　　段胜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若含春。
　　一旁的李云峰也不避讳地揽着她的肩膀，两人腻腻歪歪的。
　　孟芸简直没眼看。
　　李云峰在她这，和市井混混没什么两样，经历过上次被他堵在胡同巷子那回，她对他只有厌恶，看一眼都觉得嫌弃。
　　她以为有了上次副市长中毒一事，小姨对他的印象很不好，两人不会再产生交集了，没想到感情线发展竟会比上一世还推进了许多。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们两个可还没有在一起……
　　孟芸皱着眉沉思，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饭桌上的剩余几人都笑呵呵的，尤其是王婆子，那嘴角都叫咧到天上，恨不得把民政局搬来，让两人当下就领证。
　　孟芸有些憋闷，借口去卫生间。
　　刚经过转角，在洗漱台那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青年身形欣长，干净利落的短发，短袖外套，里面套着穿着短T，水声哗哗的流着，他双手过分瓷白，残留着水珠，像是展览馆里的高级艺术品。
　　他侧脸精致，也不会显得柔和，整个人气质斐然，像一张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蒋湛？”
　　蒋湛回过头，平淡的眸子里绽开了丝丝火花。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问。
　　孟芸回道，“家庭聚餐，我小姨请我们一家吃饭。”
　　“我是和朋友一起。”蒋湛笑了笑，眼底盛着星光，“你今天很漂亮。”
　　孟芸一怔。
　　……
　　“蒋湛，你磨磨蹭蹭的干嘛呢？掉里边了？大伙还等着你回去发言！”骆子服迈着豪放的步伐走了过来，一见孟芸也在这，眼神惊艳的将她打量了一遍。
　　“呦，孟小姐也在这。”
　　“上回在古玩市场也是偶遇吧？咱们真是太有缘分了！”他说着朝她伸手，“来来来，必须拥抱一下，不然真说不过去……”
　　身后一张大掌将他拽回去。
　　骆子服一回头，对上蒋湛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渗人，上挑的桃花眼里泛着威胁之意。
　　是错觉？
　　骆子服挠了挠头。
　　“不聊了，我先回去。”孟芸转身回包厢。
　　“湛哥，你说怎么就能这么巧呢？”骆子服盯着她纤细的背影出神，“你知道我这人不信神佛的，但是……该不会是月老刻意给我俩搭了一根红线？”
　　“不是你。”
　　蒋湛冷眼看着他，“红线的另一头是我。”
　　骆子服双手抱胸，忙退后了两步，“湛哥，这玩笑可不兴开！看不出你还有这方面的癖好，月老怎么会撮合咱俩？我，我可告诉你，我性取向不要太正常！”
　　“滚。”
　　“滚……床单？坚决不行！湛哥你别逼我！”
　　……蒋湛揉了揉眉心。
　　这边，孟芸经过楼道，身边一群人经过，谈笑风生的，前拥后簇的进了隔壁包厢，浓郁的香水味吸引了她的注意，不禁侧眸往身旁瞥了一眼。
　　这才发现，中间的那个女人是马燕的对头，在餐厅起过争执的方梅。
　　她身后还跟着个不起眼的男人，孟芸觉得眼熟就多留意了几眼。
　　回到饭桌。
　　李云峰正捏着烟头，侃侃而谈，“我们家在华城虽然有些背景，我爸坐在副市长的位子有年头了，但他不是迂腐的人，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
　　“你们请放心，就算咱们两家差距这么悬殊，我也不会因为这些就嫌弃胜楠。”
　　“我朋友都问我，为什么放着这么多的漂亮千金大小姐不要，偏偏喜欢胜楠，那是因为她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性格淳朴，能吃苦耐劳。”
　　这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经不起细敲。
　　李云峰吹嘘家境，贬低段家是农村出身，对段胜楠实施隐性pua。
　　孟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做这动作的同时，身后的门正好自动合上了，撞在门框上，发出不小的撞击声，吸引了座上众人的目光。
　　这个鄙夷性质十足的小动作，就落入了他们的眼底……

　　抄袭

　　
　　此话一出，李云峰的脸色顿时难堪起来。
　　比她反应更大的还是王婆子，她护犊子似的瞪着孟芸，“你这不懂事的丫头咋和你姨夫说话？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是不？再这么没规矩，你就给我滚出去！”
　　孟芸看着她，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说的是实话。”
　　“您不用这么激动，显得多上赶着。”
　　“你……”王婆子蹭的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虽年过五旬，但嗓音依旧洪亮，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她生吞了似的。
　　“非得把我气死才甘心？！没良心的东西，你不看看是谁把你养这么大，要不是我收留你们娘俩，你们早就睡大街了！”
　　“我是我娘养大的，我娘住的房子有她的一半。”孟芸也不怒，语气轻飘飘的，但就是能把王婆子气得怒血翻涌。
　　“您还是消消气，别在外人面前闹了洋相。”
　　闻言，王婆子瞥了李云峰一眼。
　　她不甘心地闭了嘴，只是依旧死死瞪着孟芸，好像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李云峰扯了扯唇角，翘着二郎腿，看好戏的模样。
　　段胜楠面对这样的处境，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毕竟孟芸说得是事实。
　　李云峰没有工作，到现在还靠着他的市长老爹接济度日，闲散人一个，要不是几番接触下来，发现他对她好，暗中帮了她几次，她也不会转变心意。
　　段民勇出来打圆场，“娘你也少说点，都是一家人，别闹得这么不愉快。”
　　李云峰盯着孟芸笑了笑，眼神略带深意，“没事，她年纪小，我不和她计较。”
　　随即他就得意洋洋的叫来门外的服务员，“你们这都有什么红酒？来一瓶最好的。”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
　　李云峰掏出他的钱夹，臭屁地去结账。
　　孟芸看着他，出于不可说的某种第六感，还有刚才他看她那个得意的眼神，总觉得他和小姨在一起的目的不单纯。
　　段佳丽凑到她身边，“你说小姨和小姨夫是咋认识的？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运气呢？他这可是副市长的儿子！小姨如果嫁进市长家，可不就成了阔太太啊！”
　　“刚才他在饭桌上，一出手就点了最贵的酒，整整两百块！可真是有钱！”
　　孟芸冷嗤一声，忍不住吐槽道，“混混一个，人品有大问题。”
　　段佳丽撇撇唇，“我看奶奶说得对，你就是嫉妒，像李少这么好的条件，就得抓紧了别松手，不然丢了可没下一个。”
　　孟芸懒都搭理她。
　　陷入爱情里的女人智商为负，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既然知道李云峰是什么货色，那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姨再一次跳进火坑里。
　　*
　　时光流逝，如白驹过隙。
　　蝉鸣不绝，城市里四处的街道每天都有定时的洒水车经过，头顶的太阳光落在写字楼的反光玻璃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辉。
　　孟芸赶去工厂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马燕那张焦急的脸，她递来一本杂志，“这是reo品牌新发型的服装杂志，你看看这封面上的衣服，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孟芸看了眼，瞬间皱起眉头。
　　何止是眼熟，这不就是她的国风设计么。
　　就连上面的苏绣图案都和她的设计一模一样，可竟然出现在了别的品牌发行的杂志上，就算是撞了灵感，那其他的细节地方，竟然也如出一辙。
　　很明显，她被抄袭了。
　　孟芸垂着眼睑，眸色沉沉，除了气息明显低冷许多，没有表现出任何外放情绪。
　　马燕见她这模样，心中纳罕了一瞬，很快急躁起来，“服装制作到杂志发行，就算再快，也得耗费半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设计稿在半个月前就被抄袭了。”
　　“还有最不可忽略的一点，reo这个服装品牌，他们的源头厂家就是方梅的，她一直和我不对付，包括上次布料的事就是她从中捣鬼。”
　　“所以我敢断定，咱们厂子里一定出了内鬼，把设计稿泄露给了她。”
　　方梅，内鬼，半个月前……
　　有什么念头从孟芸脑海中划过，但却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嗯，我知道了。”
　　她几不可查地点点头，视线落在手中的杂志上，眸色一点点的变冷，低嗤，“抄都抄不好，许多细节都没有完善。”
　　话落，她抬头，面色恢复如常。
　　“服装的生产链别中断，耗费这么多的心血，总不能因为这张抄袭来的设计，就把所有人的努力作废，找内鬼的事不急，我有办法让那人露出狐狸尾巴。”
　　一旁的马燕睁惊愕地睁大双眼。
　　“你可能你太清楚这个行业的规矩，reo已经抢先我们发行了国风服装杂志，把噱头搞大，肯定是有后手，说不定能按着你的设计稿，复制出一张一样的。”
　　“我们如果再继续，到时候被骂抄袭的可就是……”
　　孟芸打断她，“所以是要闷头吃了这个哑巴亏？”
　　她说着，将手中杂志放到一旁，“我的设计，别人抢不走，就算别人拿了我的稿子，也创造不出这样的作品。”
　　“我会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画虎不成反类犬。”
　　马燕心中一震。
　　眼前这个小丫头比她所了解的，还要成熟有魄力的许多，或许……reo这次抄袭了她的设计稿，才是真的撞上了铁板。
　　孟芸处理完事情，刚回出租屋，就看见从厨房出来的母亲，将脑海里那些复杂的事暂时抛下，她笑了笑，“好香啊。”
　　“回来啦！”孟母手上拿着锅铲，说着就回了厨房，“娘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菜！这个房子地段什么的都好，就是厨房的排烟不太好，满屋子都是油烟味！”
　　孟芸换上拖鞋，端着桌上的水果盘去厨房。
　　顺手把一块苹果递到孟母嘴边，“那改天我买个油烟机就好了。”
　　“别了吧，那多浪费。”孟母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正在创业期，以后能用着钱的地方还多着，能省则省。”
　　“是是是，母后大人说的都对。”
　　“去，少贫嘴。”
　　孟母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把炒好的菜放她手上，“你把这端到客厅去，我看看这汤好了没有，这阵子见你东奔西走的，气色都不太好，得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孟芸乖巧一笑，听话照做。
　　“你表妹两天前嫁人了。”饭桌上，孟母偶然提起。
　　“嗯？”孟芸夹菜的手指一顿，“距离上次小姨请客也就半个月，这么快？”
　　孟母点点头，“是挺着急的，要不是你舅舅打电话过来，我都不知道这事，不过佳丽也是到了嫁人的年纪，趁年轻结婚也是好事，能磨磨她的性子。”
　　“听你舅舅说，是镇子里一户卖菜的，家里紧巴了点，酒席也没办，所以家里好多亲戚都不知道，好在那人憨厚老实，而且并不介意佳丽打过胎，这点就很好。”
　　孟芸敛下眸子。
　　果然和上一世一样……
　　那她小姨和李云峰是不是也会和当初一样的结果？不，段佳丽是自食因果，但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姨一头扎进泥里。
　　以小姨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知书达理的青年。
　　“还有你小姨，家里人除了你外婆全力支持以外，大伙都不赞同她和那个副市长的儿子在一块，那人看着就不着调。”
　　“幸好咱们住的地方离她那近，我有时间能过去劝劝她。”
　　她当初在这租房，有部分原因是这个。
　　说白了，恋爱脑的小姨，别人越是反对她就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爱，感觉在和全世界作对，自我感动。
　　王婆子也真是……眼里只有钱，大把年纪了还自私自利。
　　“那就今晚上和小姨约下吧，她学校放假了，正好有的是时间，我去看看门店装修的怎么样。”孟芸说着，起身往门外走。
　　孟母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又是自豪又是担忧。
　　……
　　地方是马燕托熟人帮她找的。
　　只是毕竟是毛坯房，价格便宜，装修还需要些时间，她这些天就是工厂和门店来回跑，又遇上被知名品牌抄袭这事，还能保持冷静，已经算是心理强大了。
　　工头看见她进来，纷纷和她问好。
　　“孟小姐。”
　　孟芸推开玻璃门，“几位都辛苦了，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我刚来的路上买了点小吃，这还有点矿泉水和水果。”
　　“孟小姐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活。”
　　工头是个性格本分的，干活勤快，价格也良心，他和手下的一伙人和她还是同乡，前两天刚乡下进城打工，就被她从劳务市场捞到，算是她捡了个便宜。
　　“孟小姐，依照你的要求，我们把装窗户的墙又加宽了点，你看看行不行？”
　　孟芸扭头看过去。
　　面积是宽了，但她要的不仅仅是这样，而是整面的落地窗。
　　“孟小姐，我们经验不算丰富，但在乡下的时候也没少干包浆装修的活，你说的那种窗户，我们见都没见过，劝你还是别冒这个风险了。”
　　工头热情建议，“留出来的面积太大，钢化玻璃又比普通的玻璃贵，隔音隔热都不太好，没必要浪费这钱！”
　　“还是有的，就是比较少而已。”孟芸淡淡道，“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得给我的服装一个最好的展示窗口，不然怎么在第一步吸引客人进来？”

　　内鬼

　　
　　“话虽然这么说。”工头沉吟片刻，“只要衣服好，怎么样也能吸引来顾客不是？为了一面落地窗就拆掉一堵承重墙多不划算，这也是出于房子的安全着想。”
　　闻言，孟芸捏着下巴思索起来。
　　工头以为劝解见效，心想现在的小姑娘心里主意大，眼前这个也不例外，但是有什么建议她都会听，性格特别好。
　　下一秒，就听悦耳嗓音传来。
　　“安全不行的话……那就在旁边加上承重柱。”
　　“这个落地窗我一定要安排的，只是这样一来，几位师傅的施工量会加重，之后的价格都好商量。”她说着，低头看了眼腕表，“这都一点半了，赶紧吃饭吧。”
　　工头劝说无奈，正踩着两米长的爬凳往墙上挂腻子，“不着急，这面墙马上就好了！”
　　孟芸皱眉看着他脚下的爬凳。
　　木质的，看起来用的时间够久了，有几个台阶上都有裂纹，踩上去摇摇晃晃的，吱呀吱呀的响声，很不结实。
　　“这凳子就别用了，一会儿去市场换个新的。”
　　“人是铁，饭是钢，你们给我干活，不吃饭哪行？赶紧的，反正今天下午我没什么事，剩下的这五分之一我来就好。”
　　此话一出，在场的工人们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孟小姐您别开玩笑了，刮腻子这事你别看着简单，没那么容易，要是人人看两眼就能学会的话，那我们靠啥吃饭呢？”
　　“我以前学过。”孟芸说着就系上围裙，有模有样地往墙上抹，动作利落的不行。
　　几人目露惊讶，朝她竖起大拇指，“厉害。”
　　孟芸淡淡一笑。
　　她以前店面装修的时候，工头因为不满意价格，带着手下的人罢工不干了，她短时期没有找到工人，厂子里的大批样衣都做好了，情急之下只能自己上手。
　　最初创业的那段时间真是从早忙到晚。
　　什么做护角，底灰和面灰需要多厚，这些专业知识，她不说精通，但至少明白。
　　可惜她想不通，嫁了个表里不一的渣男。
　　孟芸内心感慨。
　　她对自己选男人的眼光没那么自信，既然都会有几率踩雷，那么干脆就远离异性，爱情算什么，她要一直单身一直爽。
　　*
　　夜色深沉，漆黑的上空悬挂一轮圆月，映彻整片大地，市中心灯红酒绿，车流穿行，初见后现代的繁华景象。
　　偌大的工厂空无一人。
　　突然，咔嚓的一声开锁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道鬼祟的身影潜入，步履轻缓，窸窸窣窣的从身上翻出来手电筒，一路穿行过机器，到办公室前。
　　准确来说，是停在孟芸的办公室前。
　　然后推门进去，在她的桌上翻找着什么。
　　男人黑暗中的眼神发亮，拿着翻出来的几张设计稿，急忙折好塞进怀里，刚转身往门外走了几步，头顶的灯却忽然亮了，一排接着一排的光束。
　　照得男人晃了晃眼，他神情一慌，拔腿就想往外跑。
　　回头就撞进了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
　　孟芸这时也看清了男人的长相，有些熟悉，细细一想，当初在酒店聚餐时，曾经和方梅擦肩而过，身后跟着的男人，她当时还觉得眼熟，没想到竟是他。
　　怪她，一时间没想起来。
　　以至于出了这样的纰漏。
　　男人见是她，脸上的慌张倒减少了几分，故作惊讶地瞪大眼，“孟小姐您这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抓内鬼。”孟芸语调缓缓。
　　她清凉涔冷的嗓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瞳仁明亮又黑白分明，好似所有虚伪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让人脊背发麻。
　　男人心跳猛的加快，强装镇定，“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记得仓库没清点好，就回来再检查一遍，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孟芸叫住他，轻瞥他怀里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截稿纸。
　　“你怀里是什么东西？”
　　男人脸色一白，“没什么。”
　　孟芸一声轻嗤，“都被抓了个现行，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的，半个多月前，你在盛虹酒店和方梅一起，我在旁边看见了。”
　　“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早揭穿我？”男人脸上的故作镇定开始层层崩裂，他自知已经瞒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
　　“到底还是年轻呐，没有脑子，你以为就凭你站在这，再质问我几句，我就能把设计稿还你？周围的摄像头都被我关了，你就算知道又能怎样？”
　　“我是不能怎么样。”
　　孟芸勾唇一笑，掌心的录音笔展示给他。
　　“但法律可以。”
　　“你这种偷盗设计稿的行为，已经形成了经济犯罪，我完全可以把这录音笔交给公安机关，让他们做决定。”
　　男人一急，伸手就去抢。
　　但孟芸反应更快，他扑了个空。
　　“把录音笔给我！”男人恶狠狠的，说着就要抓住她衣领，孟芸提前有防备，从身旁的货架上，随手撤出一根铁棍，狠狠打在他的膝盖上。
　　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嚎，男人单膝跪地。
　　孟芸又是几下打过去，直打得他趴在地上起不来，但她下手也知道轻重，并不会伤到要害，毕竟这人一会儿还得到公安局那做笔录，作为reo抄袭她的证人。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车间光亮，铁门外却漆黑一片。
　　少女手持铁棍，眸子比夜色更深沉几分，脸色冷淡地抵着男人的喉咙，泛凉的嗓音像是不掺杂任何情感。
　　“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应该知道怎么说。”
　　“知，知道。”男人慌忙点头，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
　　两人很快去警局做笔录，身为这次风波中心的方梅和涉嫌抄袭的reo设计师，也被连夜传唤了过来，设计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阵仗倒像是来走秀的。
　　哪怕是男人该招的都坦白清楚了，方梅依旧拒不承认，称和男人根本不认识。
　　“我们是大品牌，上市公司，知名度比你一个野路子的设计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根本没有理由抄你的设计稿，而且这人我根本就没见过。”
　　方梅得意地撩了撩头发，“我还想说是你和你的员工联手陷害我，毕竟树大招风，你老板马燕眼红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拿着一个提前商量好的录音笔就想污蔑我，当我是软柿子随便让你们揉捏啊！”
　　她之所以这么有底气，还是因为，她坚信除了录音笔之外，孟芸没有其它切实的证据。
　　她和员工是用别的手机联系。
　　也没有银行打款记录，直接给的现金。
　　孟芸似乎看出来她心中所想，抿唇笑了笑。
　　不急不缓地开口，“我看过你们杂志封面上的国风服装了，只能说，有些人就算是把别人的心血照搬过来，也抄得蹩脚，果然伪劣品就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你知道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就是你连抄都抄不好，你但凡做出来的样衣好看些，也不会让我膈应到反胃。”
　　“你胡说！”
　　设计师瞪着她，“你凭什么这么贬低我的设计？”
　　“你的设计？”孟芸语气讥诮，“这话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别人啃过的苹果核，你捡起来就算了，还吃的津津有味。”
　　说完，她直接将几张设计稿拍在桌上。
　　“被你抄袭的这件，我设计了猫眼石纽扣，每个纽扣里面都有个M，是以我的名字命名，这你都照搬不误。”
　　设计师脸上一慌，“这只是巧合！一个字母又不能代表什么？按你这说法，岂不是任何一个名字里带M的都能说这是她的设计？！”
　　孟芸早料到她会狡辩，素指指向纸上的另一处，“那这个呢？我的设计里带了苏绣元素，你知道这什么含义吗？你们做出来的样衣里，粗糙的不成样子。”
　　看着设计师铁青的脸，孟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她根本就没想过，这次来警局对峙，能直接判定这两人偷盗她的设计。
　　就让这个风再吹一吹，reo的样品问世，还印在杂志上宣传，无非就是想占头一个，后面即便她把服装制作出来，也会被她们联合大众指认抄袭。
　　可消费者又不是傻子，谁真谁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正愁没有资金宣传，reo此举无疑是帮她赚足了热度。
　　对面的方梅见她这模样，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但随着警方一句无法构成偷窃设计稿，又止不住得意起来。
　　没多久，两人踩着高跟鞋走了。
　　估计她们也不会想到，后来不但被认定抄袭，品牌名声一落千丈，还给孟芸的服装狠狠打了一波免费广告……
　　隔日。
　　孟芸一早就接到了马燕打来的电话。
　　“reo偷你设计的衣服已经在各个店面里开始售卖了，我去的时候店里简直是人满为患，没多久就被抢购完，刚好不容易抢到一件，我发现和她们之前杂志上的不太一样，做了些细微的改动。”
　　“除了针脚这些，还有纽扣，之前是抄袭你的猫眼石，上面的字母M也没了。”
　　马燕说到这，忍不住吐槽，“总之就是越来越丑，你说她们不会是察觉了什么？”
　　“昨晚上，员工偷设计稿，被我发现了。”孟芸简单把昨晚的事概括了一下，“reo的设计师和方梅一起被叫去警局谈话，然后因为证据不足释放。”
　　“什么？！”
　　马燕反应很大，“被释放？她们的样衣和我们的那么相似，还有员工做人证，怎么就证据不足了？这下可好，她们还把设计改了改，真是给她们得意的！”
　　“没事。”孟芸轻飘飘的一句，丝毫看不出压力。
　　马燕急得火烧眉毛了，听见这话简直要气得翻白眼。
　　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
　　这就是。
　　孟芸匆匆解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今天和在小姨约好了去她家，她和母亲去之前得去商场买点肉类水果什么的。
　　市里的东西就是要比镇子里偏贵一点，有时候孟芸就在想，要是她从二零重生回来的时候，把银行卡带来，那怎么说也是富甲一方，妥妥爽文剧本。
　　“闺女你在那傻笑啥呢？”
　　孟母在水果区域挑挑拣拣，“快帮我看看选什么？咱们第一回去你小姨那，听说男朋友也在，该准备的上门礼可不能差了。”
　　“李云峰也在那？”孟芸瞬间皱起眉。
　　孟母劝她，“叫李大哥也行，怎么说他也是你小姨对象，私下说说就行了，到了地方别直接叫人名字，多不礼貌。”
　　孟芸低头放空，身后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
　　她也没在意，直到一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刚抬头看见是蒋湛，他身旁的骆子服笑嘻嘻地咧着嘴角，似乎意有所指地调侃，“呦，又碰见了，这是第几回了？”
　　“这两位是？”孟母转过头。
　　骆子服刚想开口，身旁的蒋湛便抢先开口，模样比以往都要热情。
　　他本身长相就无害，笑起来的那双桃花眼勾的越发撩人，能摄人心魄似的，完完全全就是个乖巧懂事的晚辈。
　　“阿姨好，我是蒋湛，之前我们见过的。”
　　孟母晃了晃神，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哦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你是蒋老先生的孙子，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你们也来逛商场……”她说着被什么吸引了注意，盯着蒋湛的掌心直皱眉，“哎呦，这手怎么了？这么长的一块疤。”
　　孟芸心一跳，顺势看过去。
　　他掌心带着薄茧，在接近大拇指的位置，疤痕有五厘米左右，淡淡的粉色。
　　是上次追查贩卖文物团伙时，蒋湛为了救她留下的，其实细想想，他为她受的伤还真不少，这个人情越来越难还了……
　　蒋湛笑了笑，模样轻松，看起来浑不在意，“救人时不小心伤的。”
　　“那可真是了不起。”孟母感叹，“上回你和蒋老先生送芸丫头回来，给她苏绣帮她完成设计稿这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们。”
　　蒋湛始终保持谦逊，“阿姨您客气了，我和孟芸是朋友，这都是应该的。”
　　长得好看，家境以及性格还好，又帮过自家闺女，孟母简直越看越喜欢，“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要是中午没什么事的话，阿姨请你们吃顿饭。”
　　“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蒋湛看了眼孟芸，嘴角的弧度勾起就压不住。
　　好不容易能说句话的孟芸开口，“就是啊，再说咱们不是要去小姨家吗？”
　　孟母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这有啥麻烦的？你就别跟阿姨客气了，大伙儿都不是外人，碰见了就顺路去你小姨家呗，我包饺子给小蒋尝尝。”
　　孟芸“……”
　　蒋湛看着她，眼尾勾的越发俊朗，“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
　　话落，他扫向一旁的骆子服。
　　“你不是还有事去办吗？赶紧去。”
　　“啊？我没有啊。”骆子服疑惑地眨眨眼。
　　“你确定？”蒋湛眸色渐浓。
　　骆子服迟疑几秒，咽了把口水，急忙点头，“哦对，我刚想起来还有事要办，就不和你们聊了，先走了拜拜……”
　　他话还没说完，就逃难似的，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蒋湛自然是跟着去了段胜楠家，房门是开着的，简单的一室一厅，孟芸一进屋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李云峰。
　　李云峰看见她还笑了下，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挑衅意味，等看见她身后的人，笑容僵硬了几分，怪异的变成了抽搐。
　　他反应很大，直接站了起来。
　　“蒋……蒋少？”
　　蒋湛只瞥了他一眼。
　　段胜楠好像在收拾屋子，刚听见动静出来，“你们来啦？快进屋！哎呀姐你也真是，还带啥东西，净瞎客气。”
　　“没啥，就是顺路买了点水果蔬菜，中午打算在你这，咱们一起包饺子吃。”孟母说着介绍起蒋湛，“这是小蒋，蒋老先生的孙子，和芸丫头是朋友。”
　　段胜楠这才注意到角落的蒋湛，飞速愣了下。
　　似是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
　　“我知道，之前返乡的那次见过了，蒋老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
　　“蒋……蒋少，好久不见。”李云峰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第一个招呼是对着蒋湛打的，僵硬的笑容透着小心翼翼的谄媚。
　　说着还朝他伸手，怕他嫌弃还往衣裳上擦了擦。
　　“他怎么在这？”蒋湛看向孟芸。
　　孟芸皱了下眉，虽然很不想承认，“他是我小姨的男朋友。”
　　李云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时间尴尬不已，他视线在两人间转了转，模样讪讪，“是啊，以后都是一家人。”
　　孟芸见他对着蒋湛说这话，只觉莫名其妙。
　　一家人？
　　蒋湛又不是她家亲戚，哪来的一家人，这李云峰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小姨是被灌了迷魂汤了，才会看上他。
　　段胜楠拎着菜进厨房。
　　“都别在这傻站着了，我去把饺子馅准备好。”
　　孟母跟着进去帮忙。
　　两人在厨房聊了起来。
　　“所以姐你以后就跟着孟芸在市里住下了吗？房租水电，还有日常开销，学费，这些加起来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些都是芸丫头想办法，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我有时候怕她太辛苦。”
　　“年轻的时候辛苦一点好，说实话，我早就看出来孟芸是咱们家最有本事的了，她那气质就不像是会待在镇子里的人。”
　　“谁想到转眼都成设计师了，这事放在寻常人身上，想都不敢想，咱娘也是，从小就对她有偏见，她要能尽好当外婆的责任，还愁孟芸不孝敬她？”
　　……
　　“蒋少，您喝水。”
　　李云峰把水杯推到蒋湛面前。
　　蒋湛掀眸看着他，“还以为上次揍了你一顿，你就能长长记性。”
　　李云峰手一抖，刚送到嘴边的水差点洒了，他忙赔笑，“蒋少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经过您上次的批评，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早就痛改前非了！”

　　约见

　　
　　“那你就不该出现在这。”蒋湛拉长语调，双手枕在脑后，他斜眸看着李云峰，“我记得和你说过，别出现在她的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云峰战战兢兢的，“这不是事情有变嘛，我和这臭丫……孟芸的小姨处对象呢，还能不见面咋的。”
　　蒋湛目光冷沉。
　　“那就最好别让我知道，你还有其他什么企图。”
　　“不敢不敢，您说笑了。”李云峰连忙摆手。
　　厨房里的孟母探出头，“哎，小蒋，你能吃葱吗？”
　　话传来的瞬间，蒋湛瞬间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的模样，姿势完全无缝切换，“我都可以的，阿姨。”
　　“那就好。”孟母笑了笑就回厨房忙去了。
　　李云峰看见这一幕，朝蒋湛干笑了两声，纯属没话找话，“姐姐看起来挺喜欢你的，以后你和孟芸要是结婚了，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你还得叫我一声姨夫。”
　　“你胡说什么。”孟芸忍不住皱眉，“我和他只是朋友。”
　　怪不得刚一直在说什么一家人，原来想的竟然是这个，她和蒋湛的关系再清楚不过，算是生死之交的好友。
　　“这谁说得准。”李云峰眯眼笑了笑，看了蒋湛一眼，“你说是吧。”
　　孟芸轻移开视线。
　　是你个大头鬼。
　　她不想再看见李云峰这张脸，转身进厨房帮忙捏饺子，沙发上的蒋湛见状也忙跟上去，看见孟芸已经在那擀皮了。
　　他挑了下眉梢，觉得有些新奇，正想伸手试试，被孟芸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洗手了吗？”
　　“你不也是？”蒋湛笑意吟吟的。
　　孟芸回道，“我刚在客厅之前就已经洗过了，你没看见而已。”
　　“咋和人说话呢？”孟母瞪了孟芸一眼，转头看着蒋湛，“小蒋你去客厅歇着就行，桌上不是有水果吗？你随便吃。”
　　“不用了阿姨，我想留在这帮忙。”蒋湛洗了手，找了个擀面杖，绕到孟芸身边，学着她的模样擀面皮，动作稍显笨拙。
　　孟芸笑了笑，内心有些得意。
　　大概是身为理科‘学渣’，看到学霸在一件事上受挫，而产生‘学霸也不是什么都会，有些事还不如自己’的心态。
　　这个想法没过多久，她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蒋湛居然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攀在她耳际，干净磁性的嗓音压的很低，“说真的，你小姨怎么会和李云峰在一起？”
　　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像是带着一股细细的电流，从她的后颈流窜，穿过脊椎的位置，引得她轻颤了一下。
　　极细微的反应。
　　孟芸抿了下唇，有些羞恼于自己的身体反应，她不确定蒋湛有没有注意到，手下的擀面杖故意闹出动静，掩饰心虚。
　　蒋湛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揉乱的面团。
　　眼中笑意加深。
　　孟芸几秒后就恢复了镇定，“李云峰当我小姨夫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蒋湛保持着刚才的距离，连她的睫毛都数一清二楚，“我们是朋友，万一以后李云峰这样的混账成了你姐夫，我也是会为你默哀三分钟的。”
　　“不会。”
　　孟芸斩钉截铁，“他这种人不可能的。”
　　“你小姨找男朋友的标准好像不是很高。”蒋湛说着话音一转，“你呢？”
　　孟芸轻扯唇角，将他推到安全距离，“俗话说得好，长命百岁的诀窍就是远离异性，为什么非要找男朋友？单身不香吗？”
　　蒋湛愣了下，笑容顷刻间淡了许多。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爷爷说的对，果然是任重而道远。
　　……
　　店面装修的差不多了，需要再购买些家具，等大批服装制作出来后，孟芸要办个体营业证，去商标局注册。
　　在这个网络并不普及的年代，reo这个服装品牌也仍旧靠大力的宣传博取了不少人的关注了喜爱，毕竟她们设计出来的衣服，足够新颖和美观。
　　马燕不止一次吐槽，说方梅拿着别人的心血揽财，早晚有她哭的时候。
　　小区。
　　孟芸给店面添置摆设，没忘把家里旧了的床头柜换掉。
　　她带着工人把家具搬到门外，刚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孟母的声音，下一秒开门声传来。
　　只是不是自己家，而是她身后。
　　孟芸惊了一下，“蒋湛？你怎么在这？”
　　蒋湛笑了笑，还没开口，刚出来的孟母便回道，“你说小蒋啊？是这样，他前两天说要开学了，想在外面租房子住，咨询我这事，我就建议他住我们对面了。”
　　“你说这不是赶巧了吗？小蒋居然和你一个学校，正好咱们对面这户空着。”
　　“你？”孟芸更疑惑了，上下打量了蒋湛一眼。
　　她记得，蒋老爷子提到过，蒋湛明明已经二十四岁的，应该早就毕业了……
　　“你上大六的？”
　　话落，蒋湛噗嗤笑出了声，“我毕业两年了，考博完毕，临时被学校叫过去上选修课……按校规，你应该叫我一声老师。”
　　二十四岁的博士？
　　孟芸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
　　“你教什么科目？”
　　说出来，让她避一避。
　　朋友摇身一变成了老师，孟芸一时间还真适应不过来，她都能想象到，万一在课堂上划水，被轻易叫出来名字，或者每次必点名回答问题，那种紧张感……
　　谁料，蒋湛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故作神秘的没有回答。
　　孟芸心情更复杂了。
　　这就导致后面即便蒋湛帮她收拾家具，孟母留人吃饭，全过程她都心不在焉的，直到一通电话铃声打破了沉寂。
　　来电署名，王志远。
　　蒋湛扫来，看见后面三个字，眸子划过一抹暗光。
　　“我想和你见一面，聊一些事情，可以吗？”
　　“可以，你定时间地点。”
　　“我现在白天很忙，明晚要去见客户，要不就约在今晚九点，八点半迪厅。”
　　“好，今晚我准时过去。”
　　孟芸挂断电话，刚抬头就对上了齐刷刷两道视线。
　　“谁啊？”孟母坐在对面问。
　　孟芸给自己夹菜，“就是一个朋友，约我在晚上九点见面。”
　　闻言，孟母应了一声就不再关注，一旁的蒋湛突然开口，“听声音好像是个男的，丫头，学校规定不能早恋知道吗？”
　　“你说的那是高中。”孟芸一脸的‘你当我傻’，她加重语气，“大学没这规定。”
　　蒋湛沉默了几秒，看向孟母，“阿姨，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怕孟芸被人欺负的话，我可以陪着她一起去。”
　　孟母正给两人的碗里盛汤呢，听见这话愣了下，当即点头答应。
　　“那挺好，就麻烦你了小蒋。”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孟芸一脸疑惑。
　　她妈刚才好像也没说什么，怎么就变成蒋湛要和她一起过去了？
　　她侧眸，撞了下蒋湛的手臂，“我们俩聊天你去干嘛？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我上次还去过他家里。”
　　孟芸这话主要是想表达，就算王志远对她有什么想法，上次在他家里不就行动了么？
　　“这么说的话……”蒋湛顿了顿，精致混血感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春风化雨的笑容，极容易给人温柔至极的错觉。
　　“那我就更要去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
　　光线昏暗，舞池上妖艳的女人随着灯光和有节奏感的音乐扭动着，白日里压抑的情感尽可能的在这里宣泄出来，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肆无忌惮。
　　唯一和后现代酒吧不同的地方，可能是穿着相对保守些……
　　孟芸不太习惯这样的地方。
　　上一世去酒吧还是被那渣男带过去，后来嫌吵就再也没去过，不光是燥热的氛围，各种香水的味道她也不喜欢。
　　她只想快点穿过人群，没注意到身旁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往她身上扑来……
　　手腕被大掌握住，带着她往后扯。
　　醉酒男人摇摇晃晃的走了。
　　“走路还分神，笨。”身旁，蒋湛将她换回神。
　　孟芸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分开两人的距离，“谢谢。”
　　蒋湛顺势松开她的手，走在前面，但小心的将她护在身后，半揶揄的嗓音，裹挟着莫名的笑意，“异性朋友，晚上约见面，还是迪厅，说没心思都不信呐……”
　　“他说白天太忙，没时间见面。”孟芸淡淡道。
　　蒋湛轻嗤一声，不再说话了。
　　包厢门外，王志远向孟芸招了招手。
　　当看见她身后的蒋湛，笑容有片刻的凝滞，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上次在你家，这次是迪厅，你找人见面的地点永远这么不同。”
　　话落，孟芸看着他身上打扮，衬衫，红黑交错的条纹领带，有垂感的西装裤，这一身看起来价格并不小。
　　心下就有了猜测。
　　觉得他应该是已经切开了原石，得到里面的帝王绿翡翠，再加上他说要见客户，应该是已经在运用这笔钱了。
　　“我挺喜欢这种地方的，就是随性肆意，没什么拘束。”王志远带两人回包厢，刚想帮她拉开门，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王志远抬头看着蒋湛，两人视线交汇，气势带了些箭弩拔张的意味，只是太过隐晦，一旁的孟芸是察觉不到的。

　　入学

　　
　　“你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孟芸打量了王志远一眼，抬脚坐在沙发的最左侧，后者见状也想坐过去。
　　被横插进来的一脚拦住了去路。
　　蒋湛一个折身坐在孟芸身旁，将两人分隔开，顺势翘起着二郎腿，他没看王志远一眼，视线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狭长的眸子深邃了几分，他拿起酒瓶。
　　“酒精含量百分之二十……度数这么高，看来王先生是打算教坏我家丫头，这肯定是不行的。”说着便笑了笑，身体下意识往后仰，要跌进孟芸怀里似的。
　　王志远看着两人快要靠在一起的模样，脸色沉了沉，没理会他。
　　他看着孟芸的神色认真。
　　“你那天走后，我觉得你说得话十分有道理。”
　　“这是我父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世上有那么多穷困潦倒的人，但我还年轻，没理由自暴自弃，我反思了很久，后来找人切割了那块原石。”
　　“我本来就想以这种方式告别狼狈的过去，但原石开出了高价翡翠，这我是万万没想到的，因此还被许多不轨的人盯上。”
　　闻言，孟芸一点也不意外。
　　树大招风这话不是没道理，一夜暴富的后果难免会引来许多人眼红。
　　“那你打算用这笔钱做什么？”她问。
　　应该是房地产吧。
　　记得上一世，他抓住了九四年金融爆发的契机，九八年‘房改’，商品房刺激经济消费房地产增加值占GDP比重上升，零八年金融危机席卷地球，随着万亿的救市政策推出，王志远成了房地产企业赢家。
　　对面的王志远沉吟片刻，“我迷茫过一阵，就是那种暴发户心理，后来因为巧合接触了房地产，在和开发商合作项目。”
　　“什么项目？”
　　这话是蒋湛问的，他显然开始对这有些好奇。
　　王志远看了他一眼，“我低价购买了一块南边郊区的地皮，大概五千平，位置偏，前后交通不便，周围建筑不多，典型的荒地。”
　　“随着改革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城，我估算了下，未来三年内将会有上百万人流涌入华城，这将会是我的机遇。”
　　孟芸一脸认同。
　　不愧是未来大佬，有远见，可以说是气运之子也不为过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说的那地方后来政府建了所小学，人流量大了，各方交通道路也建了起来，还有了著名的办公楼，越来越多的商业建筑！
　　或许是她表现出的情绪太明显，一旁的蒋湛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扬了扬眉，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随性又慵懒。
　　典型的贵公子哥。
　　“想法是好的，未来的新城镇化带动投资和消费需求，不过光会说谁不会？还是要看头脑，不然只是纸上谈兵。”
　　话音刚落，孟芸刚送到嘴边的酒差点喷出来，不过还是呛了几下。
　　蒋湛从一旁递来白开水。
　　不忘揶揄，“笨。”
　　孟芸接过水杯，接连灌了好几口，垂下眼睑以此来掩饰情绪。
　　什么情况？
　　蒋湛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未来政府推出新城镇化发展？
　　“慢点喝，着什么急。”蒋湛在她旁边笑着道。
　　王志远看不下去这场面，开口打断两人，“孟芸，你愿意做加入我第一位融资的股东吗？我的意思是……一分钱入股。”
　　“一分钱？”孟芸睁大眼。
　　这和白送她有什么区别？
　　她已经想象到，未来拥有几套公寓的画面了。
　　王志远表情莫名紧张，“是，你愿意吗？”
　　“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送上我的全部身……”
　　他话还没说完，蒋湛剧烈咳了两声。
　　“咳咳……”
　　“这酒味道不对，假的吧？算了算了，出门的时候阿姨嘱咐过我们要十点前回去，这都十点多了，她在家里肯定担心了，我们走吧。”
　　孟芸正想着，她不记得出门时她妈有说过几点回去这话，以为自己是记错了。
　　回过神就被蒋湛拉着手腕往外走。
　　“他是你男朋友吗？”
　　到门口，王志远突然问了她一句。
　　孟芸摇摇头，如实解释，“是朋友，住我家对面。”
　　闻言，对面的王志远松了一口气。
　　……
　　还没出迪厅大门，蒋湛扶着头，昏昏沉沉的，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
　　“头晕。”
　　他嗓音不同于先前的时候干净，带着沙哑的醉意。
　　孟芸不疑有他，耳朵被他头发挠的发痒，将他头扳正了些，“后劲这么大吗？我都没事，我先扶你到那边坐一会儿。”
　　她说完，踉踉跄跄的扶着他坐到石墩上。
　　刚坐下不久，身后传来动静。
　　“确定是这小子吧？”
　　“就是他肯定没有错！我亲眼看着他从那个包厢出来的！张爷说的没错，这小子卖了帝王翡翠，拿了不少的钱！小日子过的是挺滋润，这都泡上妞了！”
　　孟芸不用转头都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确定他们说的是王志远，而且似乎是把蒋湛认成了他。
　　听声音是一伙人，孟芸不敢招惹，扶着蒋湛想赶紧离开这。
　　但后面的人哪肯放过他们？
　　“站住！”粗犷的嗓音传来，那伙人几个大步迈到了两人面前，盯着蒋湛邪笑了几声，“果然有钱了就是好，喝醉了还有小妞送。”
　　“你们想干嘛？”孟芸警惕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男人挥挥手，“绑起来！”
　　倒在孟芸肩膀上的蒋湛突然睁开眼，一个前踢将男人踹翻在地，眼里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醉意。
　　对面那伙人急了，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威胁。
　　“交出钱，我们放过你和你的小妞！”
　　“多少钱？”
　　“十万！”
　　蒋湛笑了笑，“行啊，那你就先去地下等着，回头我烧给你。”
　　“找死！”几人被激怒，说着就要扑上来。
　　孟芸躲在蒋湛身后，下一秒又被他抓住手臂，往反方向跑去。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
　　蒋湛有大长腿优势，孟芸在高中运动会上拿过长跑冠军，可以说他们俩在速度这方面上是占据一定优势的。
　　两人被追着跑进小巷子里。
　　在视线盲区的拐角处躲着。
　　“你不是能打得过他们吗？”孟芸紧贴在墙壁上，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蒋湛站在她对面，一双桃花眸深邃似幽滩。
　　“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在古玩街见过，你身手并不差，再说你一开始敢踢那男人，还出言挑衅，我以为你已经做好了激怒他们的准备。”
　　“那些人看着像练家子，手上还有武器，我单枪匹马的，哪能打的过他们？其实……我很怕疼的，上次手被划，疼了好久，刚才只是一时激动才踢了那人。
　　蒋湛给她看掌心的疤痕。
　　夜色中，他的手很白，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就尤其明显，孟芸心生愧疚的同时，带着丝丝怜惜，就像破坏掉上帝精心雕琢的白瓷，使上面出现了裂痕。
　　她刚想说什么，蒋湛俯身，手指抵在她唇边。
　　“嘘……人来了。”
　　孟芸顿时屏住呼吸。
　　附近传来那伙人气急败坏，还有小刀划过墙面的声音，“跑得倒挺快！那小子人呢？！”
　　“东边有出口，他们一定是从那跑了！”
　　“继续追！”
　　……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孟芸心下松了一口气。
　　转眼看见蒋湛的手指还抵在自己的唇边，他低着头，身上栀子味洗发水的味道若有似无，缭绕在她鼻尖，而且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流畅的下颌线和薄唇。
　　泛着淡淡光泽的……红润。
　　当真是美色误人。
　　孟芸晃了晃神，见他不动，问得有些迟疑，“他们走了吗？”
　　“等等。”蒋湛似乎在认真听动静，偏头时，那个刚刚让她失神的红润，不经意从她脸颊上擦过，带着淡淡温热。
　　孟芸瞬间就僵住了。
　　她没来由的焦灼，抬手推开他，低头整了整衣角。
　　“人肯定走了，我们回去吧。”
　　蒋湛眸色轻闪，点点头。
　　开学季。
　　华北大学，这所集师资和底蕴为一体的学校，可谓是人才济济，地形又复杂，刚提着大包小包进校门的新生，很容易被绕晕找不到地方。
　　但孟芸是个例外。
　　上一世在这上了四年大学，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如今再重新回到这里，真的是感慨万千，以前她和千千万万的普通女孩一样，安分学习，攒绩点学分，为毕业找工作时有个好的履历，还谈了一场恋爱。
　　她从来没认真享受过校园生活。
　　“学妹你好。”
　　几个男生走过来，自然搭话，“你是哪个系的？”
　　“服装设计。”孟芸神情淡淡。
　　闻言，几人热情笑着。
　　“那正好，我们是大二建筑系的，就在服装系隔壁，大家以后都是校友了，要不我们带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你有什么爱好吗？比如美食什么的，咱们学校的腊肉盖饭是一绝！还有图书馆绘画室，看学妹你这样应该是喜欢文学的，我们先带你去那坐坐。”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孟，孟芸。”孟芸露出一抹礼貌不失疏离的表情，“谢谢学长们的好意，不过我之前来过，对这挺熟悉的。”
　　少女梨涡浅浅，杏眸灵动清冷，日光下的皮肤白中透粉，很难不让人心动。
　　几个男生还想说什么，一道男声传来。
　　“孟芸，挺好听的名字。”
　　包括孟芸在内的几人同时扭头，几个男声脸色轻变，姿态不如刚才轻松了。
　　“赵学长。”
　　孟芸向来会掩饰情绪，但此时却紧紧盯着眼前这张脸，厌恶的情绪快要浮于表面。
　　赵怀年。
　　她上一世的恋人，但爱意早就被一次次的失望争吵和背叛中消耗光了，现在的嫌恶是刻进骨子里，没办法轻易抹掉。

　　虚伪

　　
　　赵怀年见她盯着自己，愣了一下，抿唇笑，“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他长相清秀干净，为人处世成熟，又是学生干部，家境也不错，对待所有人都是一副亲和温润的样子，不会给人距离感，很容易让人产生结交的欲望。
　　孟芸上一世就是被这表现欺骗的。
　　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转身就走。
　　她这番表现，不止让赵怀年倍感意外，就连围观的几个男生也见鬼似地睁大眼睛。
　　赵怀年可是在学生会相当有话语权的，他性格又好，几乎没人不愿意给他三分脸面，像这样在新生面前吃瘪……
　　这还是头一回。
　　赵怀年脸上笑容一收，叫住孟芸。
　　“孟学妹，你等等。”
　　孟芸回头看着他，皱眉，“还有事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怀年，是学生会外联部的主席，也是咱们学校刚成立的摄影部部长，我们社团正在招新，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参与一下？”
　　他神情认真又亲和，而且似乎也知道自己外貌这方面的优势，再说有学生干部这样的身份加持，从没被人拒绝过。
　　摄影部的成员男性居多，在大部分的学生眼中，他们都是有钱有才华的代名词，这个年代的数码产品还没那么普遍，但凡是彩色摄影机，都要上千元。
　　像赵怀年手里的那台索尼，也是这个价格。
　　“没兴趣。”孟芸冷睨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怀年僵在原地，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
　　迎新会。
　　去演播厅的路上，孟芸撞见了熟人。
　　骆子珊，骆子服的妹妹，之前蒋老爷子过寿辰的时候，被迫和蒋湛取消婚姻的那个，为此没少给她招仇恨值。
　　之所以能注意到，还是她和她身边的小姐妹穿着的正是她的设计……哦不，准确来说，是reo偷她的那件设计。
　　之前她就觉得reo做出来的衣服粗糙，现在看见上身效果，果然是漏洞百出，架不住现在这衣裳刮的风很大，只要是个喜欢追潮流的女生身上都有这件。
　　骆子珊一眼就看见了孟芸。
　　她惊呼，“你怎么在这？”
　　“我是这的学生。”孟芸淡淡回道。
　　骆子珊指着她，颐指气使的，“你怎么可能考进来，你家里不是乡下吗？”
　　“你的意思是，乡下人就都是天资蠢笨的，没有能力进这所大学？”
　　孟芸这话一出，周围没有关注这边的学生都纷纷看了过来，尤其是那些老家住农村的，感觉受到了严重的地域歧视，更是神情愤愤地看着骆子珊。
　　能考进这所大学，哪个心中没点傲气？
　　骆子珊朝周围张望了一下，察觉出自己说话引来众怒了，慌忙摆摆手。
　　“不是……我的意思是，孟芸你之前并没有说过你要考大学的事，难道不是你故意装模作样，才会误导了我吗？”
　　孟芸有些好笑，她红唇轻勾，“我有那个责任和义务告诉你？”
　　“你……”骆子珊气得不轻。
　　她看着孟芸离开的背影直跺脚，好在身边有朋友安慰，“珊珊你和这种人计较干嘛？不是说蒋学长要上台发言吗？咱们赶紧进去吧。”
　　“就是，我爸和校主任是朋友，他从主任那打听到蒋学长被老教授从科研所那挖过来当选修课老师了！”
　　“我怎么听说他是主动要过来的？不过蒋学长刚毕业两年，为什么放着科研所的高待遇不要，偏偏跑来咱们学校当老师？”
　　“不知道……该不会是为了珊珊吧？”
　　骆子珊一改刚才气鼓鼓的模样，两颊升起红晕，她姿态说不清的扭捏娇羞，“哎呀你们别乱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整个大厅是圆拱形状，头顶上方排列着一道道的灯孔，观众席共有几十排，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阶梯过道，台上用红色的厚重帷幕遮挡，有立式话筒。
　　因为是随机入座，孟芸好巧不巧的，居然挨着骆子珊旁边。
　　后者傲慢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和身旁的女生们聊了起来。
　　孟芸无意中听见她们聊起了reo。
　　……
　　“这个品牌在国外的时候就小有名气了，入驻国内就推出这样的国风服装，上面的苏绣还被非遗协会点名表扬过，我毕业以后也要去那当设计师。”
　　“这衣裳我都没抢到，而且我还是托人在一早就在店外面排队等着的。”
　　“价格也不便宜，要三十块。”
　　“你说这衣服要三十？”孟芸看着骆子珊。
　　“是啊，有问题吗？”骆子珊愣了下，恍然大悟似的，“也对，就你这条件就算想买也买不起，也只能在一旁眼红的份。”
　　孟芸轻扯嘴角，反问，“我眼红？”
　　“你笑什么？”骆子珊瞪着她。
　　“我笑你们自愿当冤大头，先不说厂家为节约成本，布料是用人造纤维，最廉价的尼龙，再看这衣裳的车缝线都不准，明显是为了省布料的简陋设计，档次这样低，就这样还被当成时尚。”
　　孟芸这话说完，身旁的骆子珊就挺着腰杆反驳。
　　“你知道什么？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你懂得多是吗？那有本事你也设计出这样的服装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买不起才心生嫉妒，所以才污蔑reo吗？人家的设计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你拿什么和她比？”
　　被这样讥讽，孟芸也不怒，反而话音一转。
　　“我刚听到，你是服装设计专业。”
　　“是又怎么样？”骆子珊十分有底气。
　　孟芸皮笑肉不笑，轻飘飘的，“那你要努力了，这点品鉴的能力都没有，只一昧的跟随大众，小心拿不到毕业学分。”
　　她语气平静，怼人的本事一流。
　　骆子珊不仔细听话中的意思，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她脸色憋的铁青，刚想说什么，台下一阵躁动。
　　两人同时向台上看去，只见幕后缓缓走上来一道欣长人影，穿着休闲风格的衬衫，手腕上的钻石腕表看起来价值不菲，他将刚刚校领导用过的话筒往上调高了几公分。
　　其他上台发言的领导手上都有演讲稿的，就他没有，可以说是相当任性。
　　他嗓音带着一股干净的磁性，听着就是一种享受，台下没一个划水的，还顺带讲了他的过往学习和步入社会的经验，就连孟芸都认真听完了全程。
　　“四分学识智，三心细耐恒，二成应试法，一片平常心。”
　　……
　　蒋湛说完，轻轻俯身做了个三十度的弯腰。
　　台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是激烈的掌声，他头顶的栗色发丝在聚光灯下越发柔和，满身矜贵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孟芸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昨晚在小巷子里的相处，只有一种解释，吊桥效应。
　　在一些特定的情景之下，如果发生心跳加快，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而这时身边恰好有这样一个人，那么就会将这种心情，误以为是对他的心动。
　　一定是这样没错，她敢肯定。
　　身边传来兴奋的议论。
　　“蒋学长刚刚是在看这边没错吧？”
　　“一定是在看珊珊！谁不知道珊珊是她的未婚妻？你们这一对真的是……没想到蒋学长看起来挺高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实际上还挺宠自己未来媳妇儿的嘛。”
　　散场后，孟芸去卫生间。
　　出来后，路过转角有人叫住她。
　　“孟学妹。”
　　阴魂不散。
　　孟芸看着眼前人，脑海中划过这四个大字，还是标红加粗的那种，她觉得这时的赵怀年简直比上一世还要死皮赖脸，她们镇子大院里养的鸡都没有他烦人……
　　她强撑一抹微笑，“我对加入社团没有兴趣，辅导员现在召集学生去教学楼呢，我赶时间，就不和你多聊了。”
　　赵怀年皱着眉，模样有些苦恼。
　　“学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因为我感觉你似乎对我有些不耐烦……准确来说，是嫌弃。”
　　孟芸诧异了一下。
　　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既然都清楚了，那还死缠烂打的干什么？他无非就是想搭讪漂亮姑娘，这学校里的高颜值女生多的是，何必非得在她这耍心思？难道是因为猎奇心理？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对他热情一点，应该就会觉得无趣而走人了。
　　这么想着，孟芸忍着嫌恶，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学长为什么会这么想？其实我性格就这样，因为觉得学长你太高不可攀了，我只是个来自乡下的普通姑娘，不敢和你过多的来往，怕太自卑了。”
　　“原来是这样。”赵怀年松了一口气。
　　转眼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学妹你这么优秀，完全不用自卑，而且出身又代表不了什么，新社会人人都是平等的。”
　　呵，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孟芸心下不屑。
　　要不是后来她常常听他将家境身世什么的挂在嘴边，贬低她来抬高优越感，那丑陋自私的嘴脸，她到现在也不会忘。
　　心中这么想，但面上不显。
　　“学长你人真好，那我要是遇上什么困难，可以经常找你帮忙吗？”她笑着问。
　　赵怀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犹豫了几秒后点点头，“可以，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可以来学生会外联部找我。”
　　闻言，孟芸轻嗤。
　　话虽这么说，但学生会是她能轻易进去的？这种虚伪的客套话也说得出口，刚才那几秒钟的迟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请教

　　
　　这边的走廊上只有两个人，空荡荡的。
　　孟芸越不想和这人继续纠缠，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灿烂，“那就谢谢学长了，对了，你是哪个系的啊？你也知道我是新人，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经常去找你请教。”
　　经常两个字眼，被她咬的很重。
　　赵怀年只是对她感兴趣，但如果知道她以后要经常麻烦他，肯定是不乐意的。
　　果然，对面的赵怀年神情微闪，他皱眉，抿唇思索了片刻，“不如这样，我们可以交换下联系方式，如果你有想问我的就发短信，我一有时间就会回复你。”
　　孟芸虽然不情愿，但表面功夫还得做。
　　她上前，伸手掏出翻盖手机。
　　赵怀年俯身接过，输入自己的号码，然后在递回去时，脸颊不经意间蹭过她耳际的发丝，他眼中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还想更进一步的接触时，被一把推开。
　　“学长，那我就先走了。”孟芸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赵怀年盯着她消失的转角处，脸上的笑容逐渐变了味道，他看着手机上刚交换的号码，啪的一声合上翻盖，得意洋洋。
　　双手插兜，转身时愣了下。
　　一道欣长的身形就站在不远处，他手里还握着一张折叠成小小一片的演讲稿，在他掌心翻转着，很多条纵横的褶皱。
　　“蒋……蒋学长？”
　　赵怀年咽了把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蒋湛走过来，好似只是无意间撞见两人谈话一般，漫不经心的，“你是？”
　　“我是赵怀年，学生会外联部的主席，大二经济管理系的，蒋学长您在台上的发言真的很精彩，我刚才听着都觉得热血沸腾，收益多多。”
　　赵怀年表现的谦卑有礼，“听说您毕业后就直接受老教授的推荐进入科研所了，期间考博也没落下，我们宿舍的还有人会背你的论文，包括我也是您的粉丝。”
　　“是吗？”蒋湛语调轻扬。
　　“不过你现在要叫我一声蒋老师。”
　　赵怀年一愣。
　　蒋湛紧接着道，“好像今年的招新会就是你们外联部和文艺部一起策划的。”
　　闻言，赵怀年笑了，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只是并不明显，“是的，招新会的活动策划方案和海报，以及幕后的一些剪辑类的工作，都是经我一手操办监督。”
　　“这样啊……”蒋湛挑了下眉梢，“怪不得不怎么样。”
　　赵怀年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蒋湛满意地勾勾唇，演讲稿被随意一丢，老老实实地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赵怀年的肩膀，“身为过来人的建议，有时间别耗费在那些没用的东西上，多学习，至少不那么浅薄。”
　　赵怀年“……”
　　孟芸大学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申请走读资格，这边工厂的服装也批发生产出，店面也装修的差不多了，系里组织全员参与国内一场新举办的报名设计大赛。
　　孟芸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国风设计稿交上去报名。
　　自从reo的国风服装爆火后，各式品牌公司以及投资商发现商机，也纷纷推出这类样式，一场国潮正式开始。
　　孟母心疼她忙，餐桌上顿顿见肉。
　　以前在镇子里吃顿炒菜都难得见猪肉，要么就是用猪肉沫来提香，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吃顿丰盛的，段元宝那小胖子能吃这么胖，全靠王婆子偷偷投喂。
　　门外传来敲门声。
　　孟芸打算开门，孟母按住她，“好像是小蒋来了，你继续吃你的，娘去开。”
　　“蒋湛来干嘛？”孟芸抬头。
　　孟芸瞪了她一眼，边去门口边道，“瞧瞧你咋说话呢，娘现在看他就跟半儿子一样，他现在可是你大学的老师，这么厉害的小伙，你就该和他多接触接触。”
　　半个儿子……
　　孟芸默默点头，还真是，都快比她这个亲闺女还要亲了。
　　门开了。
　　不是蒋湛，而是有阵子不见的人。
　　“娘，你咋来了。”
　　孟母惊讶地看着门口的两人，意识到这么说话不对，连忙改口，看着搀扶着王婆子的段胜楠，“妹子，你和娘要过来咋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段胜楠笑着，“姐，不用那么麻烦，咱们离得又近，我和娘溜着弯就过来了，正巧我们还没吃晚饭，就顺路过来蹭个饭。”
　　“娘啥时候去你那的？”孟母瞪大眼睛。
　　“也就是昨个，后天我学校也要开学了，我就想趁着有时间，带着娘在城里好好逛一逛。”段胜楠把王婆子带进屋，凑近孟母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是娘她老给我打电话，说想来我这住。”
　　“也不知道是嫂子在家给她气受了还是咋的，就非要过来，我只能依着她了……”
　　王婆子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没听她这两句。
　　犀利的目光在客厅内环视了一圈，落在饭桌上。
　　“伙食不错，肉都吃上了。”她看着孟母，“以前在镇子里，我这个老娘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从厨房倒热水出来的孟芸，听见这话只瞥了她一眼。
　　王婆子不乐意了，歪着脸冷哼一声，拿出了以前在家的做派，“没教养的丫头，一点事都不懂，看见亲奶奶还不叫一声！”
　　母女姊妹见面，先不说大家关系怎么样，本来是件挺高兴的事，没想到王婆子一来就甩脸子，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孟母的笑容没了，沉着脸不知道说什么。
　　段胜楠打圆场，扶着她到餐桌那，“娘你坐下说话，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就不讲这扫兴的了，大姐之前的日子多难啊，现在过得好，咱们也跟着替她开心！”
　　“是啊，她是难。”王婆子瞥了旁边的母女俩一眼，阴阳怪气的，“要是没有我收留她们娘俩，她们能有今个的好日子？”
　　“这丫头是考上大学，有出息了。”
　　“赚了钱不晓得孝敬我这个老婆子，她们在城里住大房子，大鱼大肉的享福！丢下我在老家，整天吃馒头咸菜！辛辛苦苦养出来的闺女孙女就是这么个德行！”
　　“要不是我今个过来，还不知道她们过得这么滋润！瞧瞧这桌上的菜，有汤有肉的，有些人就是白眼狼，不记恩！”
　　剩下的三人谁也没想到，一桌子菜还能用引来这样的风波。
　　孟母也不想再起争执，缓了缓开口，“娘，芸丫头的钱都是她努力挣来的，也没有多享福，我看她最近忙着学业还有工作辛苦，所以才做了这么一桌子菜。”
　　“辛苦啥？”
　　王婆子冷喝一声，“她一个学生能有多辛苦？地里干农活还有工地搬砖哪个不比她累！”
　　“娘你少说点。”段胜楠在一旁劝。
　　一直旁观的孟芸突然笑了笑，淡淡开口。
　　“我花我自己挣的钱，别说吃大鱼大肉了，就算吃的牛排红酒，好像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感觉很疑惑。”
　　“如果没有你，我和我妈为什么就不能过上今天的生活？家里人都知道，你重男轻女，从没给我们任何经济上帮助，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只有冷眼。”
　　“你常常把没教养挂在嘴边，既然这么不待见我这个孙女，凭什么还试图让我孝敬你这个刻薄的外婆？”
　　“混账！”王婆子铁青着脸，指着她，支支吾吾的，“你……”
　　孟芸还是那副冷淡的神情。
　　“我还以为你过来，就是单纯的来见我们，没想到一开口就是教训人的话，这里不是合庄镇，你要是非要撒泼的话，那就请出去，我和我妈没必要在自己家受气。”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等我们搬出来，自己租房子住，大家各走各的，我们好与坏，和你没有任何任何关系。”
　　王婆子直拍桌面，老脸狰狞，“好啊！你们娘俩发达了就想和我老婆子撇清关系是吧？！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我今个就把话撂这了，要么你每个月给我八十块钱，要么我就住这不走！反正你们孝敬我，这都是应该的！”
　　她耍无赖似的，嘴角一撇。
　　段胜楠都看不下去，后悔带人过来了。
　　“娘，咱们还是走吧。”
　　“芸丫头学业重，我姐每天都忙着关心她了，你在这住着谁照顾你？”
　　“再说我姐从小到大，衣服穿大哥剩的，连上学的学费都是她自己打零工去挣，确实也没让你出过一分钱，你现在让她们孝敬你，有点说不过去了……”
　　王婆子脸色一变，“你也和我对着干是不？”
　　段胜楠开口，“我这说得也是实话。”
　　“我生下她就是天大的恩，没有我哪有她，没有她哪来这个不懂事的丫头？我让她们孝敬我点钱，这还有错了？”
　　王婆子说着，朝对面母女俩瞪圆了眼，“你们不给是吧？”
　　“那我就让这的邻居们都看看，我养出来的是什么白眼狼，让他们给我评评理！”
　　她说着就往外走，别看上了年纪，但身子骨壮实，力气也不小，段胜楠和孟母两人愣是没拦住，让她跑门外去了。
　　王婆子也不管什么脸面，坐到地上，就是双手拍大腿，开始扯着嗓子又喊又哭的，“真是造孽啊！我这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辛苦养大的闺女孙女都是白眼狼！”

　　修补

　　
　　孟芸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她这外婆别的不会，撒泼耍赖是厉害，还跑门外玩道德绑架这一出，真以为这样就能拿她没办法？只可惜她算计错了，这整条楼道，剩下住户就是蒋湛。
　　“天杀的，可怜老伴死的早，咋就生出这么个不孝的闺女！自己在城里头享福，让她娘吃馒头咽咸菜！没良心啊……”
　　不知情的王婆子还瘫坐在地上。
　　凄厉尖锐的嗓音在四周回荡，但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喊了半天也不见一滴泪。
　　“娘你这是干啥？让人看了热闹，有啥事咱们回屋说。”段胜楠和孟母想上去拉她起来，两人抬得吃力，王婆子就跟粘在地板上似的，蹬着腿强烈挣扎。
　　挣扎中，不知道撞到了哪，疼得她哀嚎一声。
　　瞪着孟母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似的，“你到底给不给？你就非得把我逼死是吗？不给我就一直坐在这不走了！”
　　“娘，家里的钱都是芸丫头辛辛苦苦挣来的。”孟母快急哭了，“再说你一开口就是八十，这也太多了点！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王婆子双手猛的在腿上一拍。
　　“那丫头之前摆摊就挣了不少，听说这都快开店了！一个月八十还算多，我看你就是没把我这个娘当回事！”
　　“商量什么？”
　　一道清越的嗓音打断两人谈话，屋里的孟芸戏看够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没什么好商量的，她既然喜欢在这坐着，那就让她继续在这嚎吧，不过有一点得注意，嚎得声音小点，免得一会让人报警说扰民，可别让警察把你给带走了。”
　　“混账丫头！”王婆子双腿在地上蹬。
　　“你就是想把我气死！”
　　孟芸朝她盈盈一笑，气死人不偿命，“外婆你可别说我不孝顺了，地上挺凉的，要不再给您加条垫子？”
　　楼梯口的动静吸引几人看去。
　　是蒋湛。
　　他手臂还夹着根……短棍。
　　不等孟芸开口，他大步走到几人面前，脸上还带着戾气，来势汹汹的，和平日那模样大不相同。
　　“都在这啊，那正好。”他薄唇斜勾，“欠我的帐是时候还了，你们母女都拖了几天了，借高利贷可没这规矩！按着之前说好的，借了三千块外加利息三百！”
　　地上的王婆子也不闹腾了，几下就爬了起来躲到段胜楠身后。
　　“你……不说啥？三千块？”王婆子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你找错人了吧？”
　　“少跟我在这废话！”
　　蒋湛转眸看向孟芸，轻呵一声，“错不了，孟芸是吧？就是她找我借的债。”
　　孟母愣了一会儿，很快接收到信号，神色焦急地向孟芸询问，“闺女你咋回事？就算再缺钱也不能去借高利贷啊！”
　　“就是开店……资金周转不开，所以就借了点钱。”孟芸垂着头。
　　孟母长叹一口气。
　　“你是她什么人？”蒋湛忽然看向旁边的王婆子。
　　王婆子身子一抖，眼神闪烁着。
　　孟芸抢先道，“她是我外婆。”
　　蒋湛笑了，对王婆子一声低吼，“那好，你替她还钱。”
　　“不不不……”王婆子脸色一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钱！跟这丫头也不熟，你找她要钱去，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王婆子说着就拉着段胜楠走，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
　　孟芸垂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憋笑憋的，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眨眨眼，看着蒋湛手臂里夹着的短木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意又漫上脸颊，“蒋老师之前是教演戏的吗？还是以前收过高利贷……看不出来啊。”
　　“你也不差。”蒋湛笑了笑，把木棍拿在手里。
　　孟芸这才发现，这竟然是通马桶的东西，另一端就是红色塑料吸盘，怪不得一直被他藏在后面，要是露出来就滑稽了。
　　“行了，你们俩别贫嘴了。”
　　孟母边说边往回走，“折腾了半天，都还没吃饱饭，我这就把菜热热，这回可多亏了小蒋，竟然想出了催债这招。”
　　蒋湛忙道，“没有，是阿姨反应快。”
　　孟芸扫了他一眼，再看着她妈那笑开花的脸，明显很拍马屁吃这一套……
　　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地位堪忧唉。
　　*
　　招新活动持续一周，为了让新生更好的融入学校这个新集体，辅导员让积极参加各类活动，孟芸正站在各个招新社团旁边，犹豫着不知道选哪个。
　　“孟芸。”
　　“你叫孟芸是吧？”
　　“我刚听见有人这么叫你了，我是话剧社的，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扎着双马尾辫，长相俏丽的女生对她做自我介绍，“我是于茜，你叫我茜茜就好，我跟你讲，我们社团就比较适合新人加入，主要是没什么难度。”
　　“可我从来没接触过话剧。”孟芸如实开口。
　　于茜笑笑，见似乎有戏，更加卖力的拉拢，“没关系，我们这缺的就是新人。”
　　“而且我们演话剧需要的角色多，有的小角色可能就是花草树木，没有台词，只需要站着不动就行，也没什么技术难度。”
　　“嗯，挺好的。”孟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适合划水。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太好了，欢迎加入我们话剧社！”于茜眼神一亮，热情地递给她一张纸，“这是报名表，你填下！”
　　孟芸动作爽利地填好报名表。
　　于茜提出带她去话剧社看看，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路上，她没想到于茜是个话痨，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咱们团的人很多，其他人都在准备排练，所以这次招新的只有我来了，而且咱们团里的男女普遍颜值都不错，所以你现在也知道，我为啥在这茫茫人海中选中你了吧，嘿嘿。”
　　“孟芸你听说过赵怀年，赵学长吗？他就是咱们学校的校草，不过我觉得他长得没咱们社的秦学长好看，你中午你想吃什么啊，我请你小笼包怎么样？”
　　孟芸承受不住这样的热情，“好。”
　　和于茜说得一样，话剧社确实正在排练。
　　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经典剧。
　　于茜指着舞台聚光灯下的少年，“台上演罗密欧的就是秦学长，帅吧？”
　　孟芸顺势看去，是秦恪。
　　上辈子只见过几面，没说上话，性格似乎很低调，之所以能记住这名字，还是赵怀年没少提起他，言语间都是带着嫉妒的。
　　秦恪家境比他好，在学校的受追捧程度，也比他要强的多。她极其不喜欢赵怀年那小心眼又阴阳怪气的嘴脸，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对秦恪的印象好几分。
　　他和几个同台的学生，身上穿着的都是符合当时年代，浓郁的意大利风格。
　　罗密欧和朱丽叶所代表的，蒙太古和卡普莱特家族的人物服装，分别用两种颜色来代替，在舞台上比较好区分开。
　　“朱丽叶呢？”于茜看着她身旁的女生，“平时不是都在的吗？明天就上台演出了，这么重要的排练日子，她上哪了？”
　　女生神色焦急，“于学姐……高敏静换服装的时候，不小心把裙带给扯坏了。”
　　“我们已经在找人帮忙修补，但是暂时还没有找到。”
　　“我去看看她。”于茜叹了一口气。
　　后台换装间。
　　孟芸跟着几人进去。
　　朱丽叶的扮演者高敏静正坐在桌子上，旁边就是被损坏的红色演出服，可以非常清晰地看见腰间那块裙带，被扯下来一大块，最要紧的是，还不是从缝线连接那被扯，而是在布料上的缺口。
　　于茜倒吸了一口凉气，“天，怎么会坏成这样？”
　　“我，我也不清楚，应该是穿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铁丝。”高敏静垂着头，抹了抹眼泪，“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
　　试衣间用来挂衣裳的挂钩坏了，就一直有条铁丝，不小心刮到也是有可能的。
　　于茜想到这，上前安慰她，“也不能怪你，再想想办法吧，或许能找到别的服装能代替，只是这么一来经费就不太够了。”
　　高敏静举起手，“这事都怪我，我可以自己出钱。”
　　两人说话时，孟芸走到那椅子上，把裙子拿到手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问题不大。”
　　“这裙子我应该能修。”
　　“你确定吗？”于茜睁大双眼，问得有些迟疑。
　　何止是她，周围人的反应也是一摸一样，只因这裙子已经被毁的差不多就是快烂布，就算补好也不是原先的舞台风格。
　　孟芸看着她，点点头，“我尽量。”
　　视线挪回裙子上那损坏的位置，眉头不经意皱起，这缺口面积大又弯曲，看起来并不像是被铁丝这样的锐物勾坏。
　　不过这不重要。
　　她让于茜找来相似的工具和布料，还有自己从服装设计系淘来几样别人不要的边角料，几样融合进去，汇聚成了神奇的巴洛克风格。
　　经她的一番操作，原本较为朴素的礼裙，腰间缀着不规则白色珍珠，与通体的红色相衬，这种对比形成了较强的视觉冲击力。
　　“这也太厉害了，看来我真是找对人了。”于茜兴奋的对着她高举大拇指，“化腐朽为神奇啊，不愧是孟绣娘！”
　　“绣娘就算了。”
　　孟芸刚放下手里裙子，听见这话撇撇唇，看向一旁的高敏静，“你的身材尺码应该是m码，这礼裙你穿着肯定是偏小些，我刚顺便改了下，你去试衣间试试。”
　　对面，高敏静脸色登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于茜没发现这点，迫不及待的把裙子塞进她怀里，“赶快穿上给我们看看！”
　　高敏静愣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换装间的门被推开，来的是秦恪。
　　大概是刚排练完，身上的舞台服比较厚重，额上都带着细密的汗珠，黄金比例的身材，很突出的男性荷尔蒙，再配上那张称得上一声校草的脸，很具迷惑性。
　　孟芸只是轻轻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论形象这东西，没人能比得上住她家对面的‘小白脸’。
　　高敏静抱着裙子去试衣间了。
　　于茜把孟芸拉过来，“秦学长，介绍一下，这个是孟芸，社团新成员，刚刚的裙子就是她修好的，我们可是捡到宝了！”
　　秦恪看了孟芸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高敏静出来的很快，几人没聊几句就被她吸引，赤色的裙子衬托得皮肤很白，意大利巴洛克风格更显华丽和年代感，收腰设计将她的身形曲线都勾勒出来了。
　　孟芸在短短时间内，加了点细节设计。
　　这才是另众人真正惊讶的地方。
　　高敏静也对自己的裙子很满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周围人接连夸好看。
　　“这才是朱丽叶该有的演出服，之前这个裙子看起来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被孟芸这么一改，站在舞台上，那个聚光灯一打，想让人不惊艳都难吧？”
　　“我觉得主要还是敏静皮肤白，身段也好看，让别人穿都没有这个效果。”
　　“我有预感，咱们这出的戏剧表演要爆。”
　　高敏静对这样的赞美颇为受用，笑得一脸娇羞，她转头看向秦恪，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唇，“秦学长觉得好看吗？”
　　秦恪似乎在走神中。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她这话，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嗯，裙子好看。”
　　裙子好看？
　　孟芸忍不住笑了下。
　　这什么直男发言？
　　人家女生明显想问的不是这个，说好看就行了，还非得补充一下。
　　高敏静脸色尴尬了一瞬，之后转过头不再在意，继续接受众人的夸赞。
　　一个女生忽然开口，带着点愤愤不平的意味，“当初竞选朱丽叶这个角色的时候，你之前说你是s码，所以大家才认为你更适合，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可能是这几天没注意，吃胖了。”高敏静眼神闪烁。
　　女生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双手环肩，“好，这个也勉强说得过去，那演出服突然坏了又怎么解释？”
　　“你换衣裳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听见你穿衣裳的时候挺费力，我看根本就不是被铁丝勾坏，而是你太胖了，给裙子撑坏的！”
　　此话一出，换装间的人都安静下来。
　　“高敏静，她说得该不会是真的？”于茜神色狐疑。

　　大赛

　　
　　高敏静摇摇头，她环视四周一圈，盯着刚才和她争执的那女生，“我知道你因为落选朱丽叶，一直对我有意见，但你不能撒这种谎话诬陷我，我都说了，裙子是不小心勾破的，还要我解释几遍？”
　　“撒谎的是谁？”
　　女生指着她，“如果不是你谎报尺码，那现在演朱丽叶的就是我！是你先骗了大家，得到这个角色也不珍惜，这排练都几天了，连台词都背不顺畅！”
　　“看吧，你自己都承认了，就是嫉妒我得到这个角色。”高敏静说到这，柔柔一笑，“不过我也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只是大家同学一场，都是为社团这次的演出着想，这次就算了，我也不想把关系闹僵，搞得大家相处都不愉快。”
　　孟芸在一旁的角落里吃瓜。
　　好家伙，好一朵现世白莲花。
　　女生说不过高敏静，又看着众人明显是偏信她的话，顿时急得脸色涨红，她往身边看了看，视线聚焦在一旁的角落。
　　这样好似抓住救命稻草的目光，孟芸就算不注意都难。
　　她愣了下，就听女生开口。
　　“刚才是你说高敏静谎报尺码的对吧？”
　　孟芸思索片刻，迎上众人的视线，淡淡点头，“是，但我只是说她的身材与服装不符合，没有其他意思。”
　　“你比较懂服装，那你觉得演出服破损的地方，究竟是铁丝勾的，还是被撑坏的？”女生又问。
　　“这个么……”
　　孟芸沉吟片刻，“相比之下，更像是撑坏的。”
　　高敏静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和你又没有仇，你为什么要和她一起诬陷我？这裙子真的是铁丝勾坏的！”
　　孟芸听见这话挑了下眉梢，“谈不上诬陷，只是实话实说。”
　　“我真的没有……”高敏静眼眶泛红，她委屈地看向一旁的秦恪，“秦学长，请你相信我，演出服不是我撑坏的。”
　　秦恪没看她，掀眸往孟芸的位置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现在最要紧的是排练，其他事情都往后放一放，等演出结束之后再说。”
　　众人觉得有道理，纷纷应和。
　　“秦学长说得对，先不管裙子是怎么坏的了，反正接下来的演出最重要。”
　　“高敏静你台词都没背过，赶紧抓紧时间去排练，后天就是演出了，可别再出什么岔子，这次的节目校方很重视的。”
　　……
　　女生不甘地闭了嘴。
　　高敏静瞪了她一眼，带着怨怼的眼神落在孟芸身上。
　　对此，孟芸本人表示无所谓。
　　办公室。
　　孟芸的服装设计稿以全市前排的优秀成绩进入了候选，有资格和同系的几位师姐代表学校参加国内服装设计大赛，要在三天后乘坐大巴去往赛址。
　　期间食宿都由赛事主办方支付。
　　这种国内大赛具有一定权威性的，孟芸心中惊喜，自然是一口答应。
　　刚进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同样朝门口，踩着漆皮方根鞋，身穿白裙，扭着腰肢走来的骆子珊，后者看见她还愣了下。
　　“怎么又是你？”
　　“教授让我来的。”孟芸好脾气地回道，紧接着里面传来教授的声音，“你们俩作为同一届的参赛人选，设计作品都相当不错，可以互相学习探讨一下。”
　　骆子珊睁大双眼，“您说什么？您的意思是……孟芸也在这次名单里？”
　　她表达出的惊讶和轻蔑太明显，导致教授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再看对面的孟芸神情如初，站得笔直端正，没有半点愠怒的模样，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骆子珊没注意到这细节，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她又不可置信地看了孟芸一眼，“教授您会不会是搞错了，孟芸她可是……”
　　教授沉声打断她，“这种事情不会出错，而且孟芸的成绩在你之上。”
　　“你们两个的设计作品都是以国风为主题，比起细节和美观，她的更胜一筹，因为当下最热门的reo品牌影响，国风虽然是现在的流行元素，但如果把握不好，很可能直接影响最终成绩。”
　　“所以我刚才说让你们互相探讨一下，意思是想让你向孟芸学习。”
　　这样毫不委婉的话，让骆子珊如同晴天霹雳似的呆在了原地。
　　之后无论教授说什么，她都没再开口。
　　两人出了办公室的门。
　　孟芸的手机响了，是话剧社于茜发来的短信，还没等她点开看，骆子珊拦在了她前面，一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孟芸眉头微蹙，有些排斥地甩开她的手。
　　“再胡闹也得有个限度，我没时间和你在这争有的没的。”
　　骆子珊下巴轻扬，那股大小姐的傲慢在她身上展现了淋漓尽致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只要我想争的，就没人比得过我。”
　　“之前以为你就是个乡下姑娘，所以才没把你当回事，现在不一样了，你有资格成为我的竞争对手，这次的设计大赛我一定会超过你，还有蒋湛，任何人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孟芸对上她挑衅又充满自信的目光。
　　轻笑，“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意料之中的，等骆子珊被她气走后，孟芸才有机会打开于茜发来的短信。
　　【芸绣娘！五分钟之内，快来社里一趟！】
　　什么事这么着急？
　　孟芸收敛了心思，迅速往话剧社那赶。
　　等到了地方，在四周环视了一圈，找到了于茜，只是看她神色并不是着急的样子，带着疑惑走过去，问，“怎么了？”
　　“你快看台上，高敏静身上的裙子多好看！”于茜兴奋地指着舞台上方。
　　孟芸看着她，一阵无语。
　　于茜抱住她的手臂，“哎呀，别这么高冷嘛！我这不是想让你看看，你亲手改出来的衣服，在舞台上的效果，真的很美！到时候表演完谢幕的时候，你也得上去！”
　　“我？”孟芸指了指自己，“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关我什么事？”
　　“你可是咱们话剧社的大功臣，当然得把你带上去！”于茜说着，盯着她犹豫了一会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愿意上台呢，这可是难得的露脸机会，不然高敏静也不会费心机拿到这个女主戏份。”
　　“得了。”
　　孟芸往身后的桌沿一靠，“我只想咸鱼躺。”
　　再说她还得忙设计的事情，哪有心思想这些。
　　于茜皱了皱眉。
　　咸鱼躺……什么意思？
　　说话间，台上的动静吸引众人的注意。
　　原本说得好好的台词，到高敏静那突然中断了，对面秦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越来越黑，吓得高敏静不敢开口。
　　于茜无奈地摊摊手，对着孟芸道，“小场面，习惯就好。”
　　“这高敏静也真是的，回回都出差错，不好好背台词，难道后天上台还想在大伙面前出丑不成？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赞成她当女主，实在是拖社团的后腿。”
　　“也多亏了秦恪脾气好，要换成别人早撒手就不干了。”她边吐槽边拿出剧本。
　　孟芸接过看了几眼。
　　刚才的五句话，有两句话都出了错。
　　被抢角色那女生可算找到了由头，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后天就要演出了，她这样是绝对不能上台的，其实朱丽叶的台词我都背过了，不如就让我上台……”
　　“不行！”
　　台上，一直不出声的高敏静突然扬声，嗓音带着急促的尖锐，“这次真的是意外，我刚才太紧张了才会出错！”
　　“鬼才信。”女生翻了个白眼，“你这话都说了第几遍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于茜连忙打断她们，“行了，这都什么时候还还起内讧，是真想让人看我们的笑话吗？高敏静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实在不行就换人！”
　　高敏静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
　　台下，孟芸看着这画面，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她随手翻看着桌上的台词，把女主朱丽叶的台词都看了一遍，发现也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多，这高敏静是真挺一言难尽的，估计注意力都放在她对面的罗密欧……秦恪身上了。
　　她看秦恪的眼神，是个人都能察觉出来什么意思。
　　孟芸百无聊赖地翻着剧本。
　　台下的戏比台上的好看多了，看来，偶尔闲着没事来这找找乐子也行啊。
　　身边传来于茜的惊呼。
　　“蒋学长……不对，蒋老师？”
　　“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
　　孟芸微惊，她想转过头看门口，但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身后倚着的桌子忽然往后倒，她身边没有可以扶着的东西，几乎是瞬间就往后栽去。
　　就在即将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摔进了一道怀抱里，她的头靠在了宽阔的肩膀上，是熟悉的栀子味洗发水味道。
　　蒋湛扶住了她，带着揶揄的低磁嗓音传来，“想不到孟同学看到老师这么激动。”
　　孟芸触电般的，迅速站直身体，忽略那加快跳速的心脏。
　　这该死的吊桥反应又来了。
　　对面的蒋湛一愣，关切地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怎么？看来是真吓得不轻。”
　　戏剧社的人都看得出来，孟芸向来挺镇定的，这样细微的异常反应，有心者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两人的气氛不对劲。
　　不远处，秦恪眯了眯眸子。
　　于茜神经大条，亲昵地拉着孟芸的手，对着蒋湛笑道，“蒋老师您来得正好，我们正打算去食堂吃饭，不如一起吧！”
　　蒋湛看着孟芸，没有犹豫。
　　“好啊。”

　　舞台

　　
　　于茜如约带着她吃了食堂有名的小笼包。
　　当然同行的还有蒋湛，之后又多了几个话剧社的人，包括秦恪在内。
　　于茜拿着饭卡去排队，孟芸想跟着一起去，被她按在座位上，“你在这陪蒋老师，我一个人去就行！”
　　孟芸皮笑肉不笑。
　　蒋湛还需要人陪吗？
　　她和蒋湛还是第一回在学校里遇见，师生关系莫名让孟芸觉得古怪，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再加上秦恪是个闷葫芦，剩下的两位和她们不坐一个桌。
　　孟芸看着对面的两人，出声打破沉寂。
　　“那个，你们觉得……两屉包子够我们吃吗？”
　　蒋湛看眼她小腹的位置一眼，上挑的语调透着关切和询问，他犹豫了几秒，问，“不够？要不我再去买点别的，我记得你喜欢吃糖醋小排骨，这正好有卖的。”
　　旁边的秦恪看了过来，虽然还是那副表情，但微微睁大的眸子已经透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不，不用了。”孟芸差点被口水呛到，忙叫住蒋湛，开口时改变了称呼，“谢谢蒋老师，难为您记得我的喜好。”
　　闻言，蒋湛笑了笑，垂着眼睑没再开口。
　　空气中又陷入了平静。
　　于茜终于抱着小笼包来了，“久等了！蒋老师，孟芸还有秦学长，这个小笼包可是排了好长的队买的，那叫一个鲜嫩多汁，你们平时一定懒得排队去吃吧？”
　　桌上的小笼包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散发着热气和香味。
　　孟芸是真的饿了。
　　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填饱肚子上，她戴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拿起一个送到嘴边，里面的馅是烫的，她咬得很小心。
　　然而等咬了一半，手却顿住了。
　　包子里的汤汁溅了出来，在她眼前划过一道标准的弧线，然后精准的落在了对面蒋湛的浅色外衫上……
　　空气似乎有两秒的停滞，孟芸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包子，从兜里拿出纸巾伸手给他擦油渍，蒋湛却握住她的手，将外衫脱下来，他里面穿的薄衬衫，动作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蒋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孟芸干笑了两声。
　　“给你了。”蒋湛把外衫塞进她怀里，桃花眸轻轻一弯就成了月牙，他刻意加重了老师两个字，“回去给蒋老师洗干净。”
　　孟芸低头看着怀里的衬衫外套，又看了眼手上的小笼包。
　　说得没错。
　　还真是鲜嫩……多汁啊。
　　身旁的于茜凑近她，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蒋老师老是盯着你笑啊？他看你的眼神好像和我们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我弄脏了他的衣裳。”孟芸语气无奈。
　　“啊？怎么说？”
　　“知道什么叫笑里藏刀吗？”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可惨了，刚见面就得罪了蒋老师这样的人物，他可是老教授的徒弟，背景不一般，我听说他在咱们学校，可是连校长都会礼让三分。”
　　孟芸点点头，露出了个委屈的表情。
　　又听身旁的话音突然一转，色魔上身似的。
　　“嘿嘿，不过蒋老师的身材是真好。”
　　孟芸“……”
　　话剧社抓紧排练，孟芸也在研究设计稿，自己上手做出成衣，她参赛的那张图稿，正是被reo抄袭的那张国风苏绣样式。
　　孟母得知她要参加大赛，比她本人还要兴奋，张罗着要做一顿好吃的。
　　“妈你不用忙了，我在忙着画参赛稿，再说我这阵子都被你养胖了。”孟芸一边坐在桌边写写画画的，边朝门口喊。
　　“就你这样还胖？”
　　孟母端来一杯牛奶，“我晚上做点好的，也把小蒋带过来吃顿饭，这孩子有好一阵没来了，还真是怪想他的。”
　　“说起来，小蒋的性格很不错，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谦逊有礼，长得又好看，娘这么大岁数了，就没见过比他还俊的小伙，你说要是让他当你男朋……”
　　“妈。”孟芸视线从纸上挪开，“蒋湛这些天忙学校课业，您去打扰他也不好。”
　　“这样啊，当大学老师是挺忙的，那娘就先出去不打扰你了。”孟母说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对了，闺女你泡在盆里的那衣裳是谁的？看着像男性款式。”
　　“那个啊……”
　　孟芸头也没抬，随口胡诌，“是我之前做出来的男士服装，后来不小心溅上去油了，妈你不用管，我一会儿自己洗就好。”
　　话剧社演出当天。
　　孟芸临时被于茜一通电话叫了过去。
　　兜兜转转到演播厅后台，于茜把她拉到一旁，双手合十，“拜托了芸绣娘！不对，芸姐姐，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要是不肯帮忙！这次的演出就完了！”
　　“你先说发生什么事了。”孟芸示意她淡定。
　　她嗓音沉稳，莫名能使人平静下来，于茜整理了下情绪，刚想开口，旁边的秦恪比她先一步，皱着眉缓缓道出事实。
　　“高敏静没来，打电话联系不上。”
　　“怎么会这样？”孟芸一惊，“她难道不知道今天要上台？”
　　“她当然知道，我们也奇怪，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就突然联系不上了！”于茜握着她的手，祈求地对着她眨眼，“孟芸，我仔细想了想！咱们社团唯一能演朱丽叶的只有你了！”
　　闻言，孟芸睁大双眼， “我又没有任何舞台经验，更没有排练过。”
　　“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一个女生和高敏静竞争过这个角色吗？可以换她来。”
　　“试过了，她词背得不顺畅。”
　　于茜握着她袖子不松手，“我记得你前两天在社团的时候，一直拿着剧本看，说朱丽叶的台词你听多看多，自己都会背了，我当时不信，还考了你几句来着。”
　　孟芸一时语噎，“是这样没错……”
　　早知道就不该说这话。
　　“孟芸，拜托拜托了，下一个就到我们了！”于茜继续恳求，“等演出顺利结束后，我请你吃五十个小笼包都没问题！”
　　孟芸咬咬唇，干脆心一横。
　　“行吧。”
　　舞台灯光亮起。
　　整片舞台都是红色的，渲染悲戚黑暗的气愤，男女主作为家族纷争的牺牲品，毅然决然的与命运抗争，最后不得不天人永别，美好凄厉的爱情。
　　孟芸第二场才出场，这场她在朱丽叶的墓穴中，不需要任何台词，安静地躺在洞窟中的水晶棺里，依旧鲜活着。
　　不用于金发碧眸，这个朱丽叶是雪肤黑发，她身上穿着赤红的舞裙，双手相交放在小腹上，唇色殷红，并非惨淡苍白，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眼睫，打下一片小范围的阴影。
　　她唇角的弧度是向上勾起的，安详的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她现身的时候，台下众人都听见了彼此的抽气声。
　　秦恪饰演的罗密欧站在她面前，双手抚上她的脸颊。
　　神情告白一番后，仰头将手里见血封喉的毒药一饮而尽。
　　随后，红色帷幕缓缓落下，时间倒回到宴会时——
　　当红裙的孟芸出现，台下又被这一抹亮色吸引的移不开目光，她神色带着属于少女的天真，对着奶妈诉说着自己心上人，说想用和罗密欧的爱情来化解家族仇恨。
　　她对着满天星斗许愿，和秦恪来到教堂，两人进行祷告结为夫妻，但这是不幸的开始，罗密欧被放逐，而她被逼嫁人。
　　她选择喝下假死药昏死过去，可秦恪不知情，于是就有的开头的一幕。
　　台下观众的心被揪紧时，场景再次切换。
　　聚光灯消失，场景陷入了黑暗中。
　　台上只剩那道红色窈窕身影，少女绝望的声音在回荡。
　　“这儿怎么又黑又暗？我在哪？罗密欧呢？罗密欧！罗密欧！我还没有死，朱丽叶还尚在人世……你怎么能丢下我……”
　　结尾，孟芸缓缓靠近秦恪的唇，来了个借位吻。
　　台下瞬间炸了，纷纷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秦恪在学校里是无数女孩心目中的男神，这个时代的追星程度并不比后来差，两人同样都是出挑的存在，几乎是爆炸性的在四周散开，引起阵阵躁动。
　　所有参与到演出的社团成员上前来谢幕。
　　孟芸这个名字，从今天这场舞台之后，飞速在校园走红。
　　后台。
　　“孟芸！牛！”
　　于茜冲过来抱住她，“除了这个！我真的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了。”
　　社团的其他人也笑着。
　　“没错，孟芸你简直神了！你是怎么做到一次没排练过，还能表现得这么完美的？于茜说得对，你确实是我们的救星！”
　　“我都有点庆幸高敏静没来了，不然哪有今天这么精彩的一幕？”
　　“你是没看见，你刚出场的时候，台下观众的反应，说是仙女下凡都不为过！自带一股气质，这还真不是我夸张！”
　　……
　　秦恪走过来时，众人自动让开一点空间。
　　孟芸看着他，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听他开口，难得露出一抹笑容，“演得不错。”
　　“谢谢，你也是。”孟芸回应。
　　气氛正融洽时，门外传进来声音，属于人没到声先到，少年手拿着一束白玫瑰，那张清俊的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笑容。
　　“孟芸在这吗？”
　　赵怀年说着，一眼就看见了被几人簇拥着的孟芸，然后注意到她身边的秦恪，笑容缓缓凝滞了瞬间，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大步走上前，双手对她递上鲜花。
　　“表演很精彩，送你的。”
　　下一秒，只见孟芸捂住鼻子，带着歉意和窘迫，“不好意思啊，我花粉过敏。”
　　最尴尬的还属赵怀年，他递出去的花停在了半空，不过到底还是能装，很快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笑了笑。

　　算计

　　
　　“你周末有课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没有。”
　　闻言，赵怀年面上一喜。
　　但还没等他下一句，孟芸便为难地开口，模样无辜，“可是我这周末正好要去替学校参加设计大赛，要离校好几天。”
　　赵怀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不过还是保持友好地笑了笑，“没关系，等下周也可以，下周我们找个时间，我知道学校附近一家特别好的餐厅……”
　　“学长。”
　　孟芸皱着眉打断他，忽然认真起来的神色让人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我说了这么多，学长难道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学长你人很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并没有要和你发展成友情以上的打算，包括从开学那天你追着我要联系方式，相信你其实也看得出我的为难。”
　　“什，什么……”赵怀年沉下脸。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想上次演播厅迎新会之后，在楼道里他是先找她的没错，但联系方式可是她主动提的！
　　他正想反驳，一旁的秦恪轻嗤了一声，透着丝丝讥诮，“既然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我们话剧社的人不是你想的那么好骗。”
　　身边的不少人也跟着应和。
　　“我们知道赵学长你很优秀，但是你这样追求女生只会让人感觉到压力。”
　　“再说哪有追着女生强行要联系方式的啊？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该不会你以前那些女朋友都是这么处来的吧？”
　　“真想不到赵学长会是这样的人。”
　　……
　　赵怀年难堪至极。
　　他想拉孟芸出来解释，但却瞥见了少女低着头露出的那摸恶劣笑容。
　　他精神一震，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垂在身侧的双手手背上青筋直冒，生平这么多年，都没有被这样当面指责过。
　　尤其是，在相当于死对头的秦恪面前。
　　这种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让赵怀年情绪不受控制的暴躁起来，他死死盯着身前的孟芸，眼中盛着怒火似要将她吞噬，伪装出来的温和假象有寸寸崩裂的迹象。
　　他咬着牙摔门离开。
　　身后的孟芸满意一笑。
　　她知道赵怀年这人极其好面子，在秦恪面前打他的脸，和当众羞辱他没什么区别……这样总不能还在她跟前碍眼了。
　　*
　　孟芸简单的收拾了行李，第二天跟着教授几人上了校外的大巴车。
　　她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拿孟母交给她的保温杯，里面泡着颗颗红润的枸杞。
　　前排的骆子珊看见她，瞬间没什么好脸色，小声嘀咕了一句，“土包子，小区门口的老大爷才会拿着保温杯泡枸杞。”
　　孟芸权当没听见，几步走到后座。
　　看来校方对赛事还是挺重视的，他们参赛的一共加起来也没有大巴车座位的一半，整个后排是空出的，她走过去的时候，看见最左侧还有个男同学。
　　只是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外套蒙着脸看不清模样。
　　心理素质真不错，都要参赛了还能睡着。
　　孟芸不禁感叹，看来这次的竞争对手们，确实是人才济济啊，上一世她虽然也参加了这个比赛，但是第二轮被淘汰了。
　　大概四十五分钟的车程，大巴车顺利抵达宾馆。
　　众人都挨个下车了，孟芸收拾东西站起来的时候，见旁边的那人还睡着，就上前叫他，谁知人睡得挺沉，叫了两声还是没醒，孟芸无奈地推了推他的手臂。
　　“醒醒，下车了。”
　　男同学喟叹了一声。
　　怎么说呢，那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还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蒋湛……”话说到一半，孟芸说着往四周看了一眼，改口，“蒋老师。”
　　一双修长的手掀开身上盖着的外套，露出那张过分精致又睡意朦胧的脸，伸了个懒腰，他半眯着睡眼，“到啦？那走吧。”
　　孟芸跟在他后面，心中疑惑。
　　蒋湛不是选修课老师么？怎么会跟着来大赛……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他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毕竟是学校的闲散人一个，又是老教授的徒弟。
　　孟芸不再想这事，拿着从前台那得的房间号和钥匙到三楼。
　　两人本来就是队伍里最后来宾馆的，她进电梯后，蒋湛也跟了上来。
　　“你几号房？”
　　“三零六。”
　　“挺巧，我三零五。”蒋湛拿着钥匙晃了晃。
　　孟芸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然后，出电梯到找房间号，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她把背包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又拿着暖壶给自己那喝得差不多的泡枸杞的重新添上水，今天一直肚子不太舒服，应该是昨天被她妈喂了太多，消化不良了。
　　她转头看着摆在床上的国风成衣。
　　这件是她半个月前就自己动手做，上面的苏绣都是一针一线勾勒，从灵感到设计稿直到成衣，里面包含了多少心血，不言而喻。
　　这件衣裳就是她坐实reo抄袭的重要筹码，也是踏进服装设计行业的开端……
　　孟芸中间被教授叫去大厅谈话，因为她肚子不舒服，期间就没跟着他们去吃饭，一直在房间待到晚上九点多。
　　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小腹有一股暖流经过，那种疼得阵阵抽搐的感觉，使她忍不住捂着肚子蹲下身，脸色苍白。
　　她要再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那才奇怪。
　　孟芸打电话让前台帮忙买姨妈巾。
　　但这酒店的信号似乎不太好，电话打过去响了几声又挂断了，没办法只能她自己忍着疼，随便把外套绑在腰间，挡住裤子上的血迹，拿零钱出门。
　　刚开门，就看见站在她门口的蒋湛。
　　“阿姨下午给你打电话，没接通，刚刚给我打过来问了些事情。”蒋湛看着她，“你放心，我说你已经顺利到了。”
　　“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
　　“肚子疼。”孟芸无精打采地回。
　　蒋湛神色关切，“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止疼药？”
　　孟芸脸上没什么血色，她摇摇头，往电梯口那走，“不用了谢谢。”
　　刚走两步，被身后一双大掌搀扶住。
　　是蒋湛就追了上来，“走，去医院。”
　　“都说了不用。”
　　“不用什么？”蒋湛扭头看着她，带着些怒意，“你的脸白得像墙灰，看起来像快死了知道吗？哪有你这样不把身体当回事的？就算明天要比赛，那也是身体……”
　　孟芸打断她，“我大姨妈来了，要下去买姨妈巾。”
　　“姨妈巾……是什么东西？”
　　孟芸被他逗笑了，扯了扯苍白的嘴角，那张因为疼痛褪失血色，而更显无助的脸上，露出几分揶揄之意。
　　“蒋老师，能不能帮我个忙。”
　　……
　　“东西放这了。”
　　孟芸靠在躺椅上，看着蒋湛把刚楼下超市买来的姨妈巾放在桌上，又把她保温杯的水倒了，换上红糖水。
　　她好奇地问，“你不认识姨妈巾，怎么知道要买红糖？”
　　蒋湛专心搅拌着红糖水，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收银员看向他那有些暧昧的眼神，语气淡淡，“收银员推荐的。”
　　……
　　孟芸喝过红糖水，小腹的抽痛感缓解不少。
　　“蒋老师。”她扭头，“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这么大年纪了，难道就没有正式谈过女朋友吗？是一直没有遇见喜欢的，还是……你对这方面没有兴趣？”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他对女生没有兴趣？
　　蒋湛看着她，眼尾微微向上挑起，蛊惑人心，“丫头，你这已经是过问老师的私生活了，另外还有，我年纪只比你大四岁。”
　　“不愿意说就算，我就是随便问问。”孟芸坐直了身子，偏过头不去看他。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最想和她看圣托里尼岛的日落，阿马尔菲海岸的日出，芸芸众生中，想和她一起度过余生的那个。”
　　孟芸闻声看去，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他那双好看的眼，格外的认真，被这双眼凝视的时候，总会给她深情的错觉。
　　“作为朋友兼学生，希望你早日找到那一位。”
　　掌心的保温杯隔着水温，感受不到丝毫的温热，雾气氤氲了眉眼，她看见蒋湛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站起身嘱咐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大步消失在了门口。
　　孟芸皱眉。
　　是她说错什么话了？
　　*
　　所有参赛选手进入赛前准备，每轮有选手都有一次展示成衣机会，和其他学校的对手相比较，由三位评委协商表决谁的作品更优秀，适合留在台上。
　　孟芸在休息室抽号码牌，随机上台。
　　骆子珊看她不顺眼，丝毫不掩饰地看着她手里叠好的成衣，冷笑两声，“你这是什么裙子？护得跟宝贝似的，看着就很简单，别是不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不过你也就能得意到这了，这次参加比赛的有各个名校的优秀设计者，厉害的人多了去，你可别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她说着还不忘得意地撩了撩耳际的发丝。
　　“孟芸，这场比赛我赢定了。”
　　“嗯。”孟芸只点点头。
　　骆子珊还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你想要我是什么态度。”孟芸瞥了她一眼，肉眼可见的敷衍，“还是应该说，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我们赛场上见，到时候就可以满足你打败我的愿望？”

　　争吵

　　
　　同在休息室的除了其他学校的，还有大二和大三的几位学姐学长，见两人马上要吵起来，纷纷上前劝，骆子珊虽然娇纵了点，但在学校的人缘不错。
　　好几个人都聚在她那，与之相比，孟芸这就显得冷清许多。
　　和周围的热闹隔绝开似的，她低头将手上的资料整理好，端坐在座位上，除了模样清冷之外，莫名多了几分乖巧。
　　排在前面的参赛学生都上台了，没过多久，屋内的动静大了许多。
　　孟芸也没在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昨晚上睡得晚，没休息好。
　　直到骆子珊一声激动的‘蒋湛’，孟芸才后知后觉的半睁开眼，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这大步走来，瞬间坐直了身体。
　　“你怎么在这？”
　　“帮忙做赛前准备。”蒋湛顺势坐在她身边，身上的风衣外套大幅度的掠过，裹挟着阵阵清香，他像是匆匆赶来的，头发没有仔细打理，头顶几根翘起。
　　他还带着背包。
　　在孟芸疑惑的目光下，从里面拿出透明保温杯，里面是熟悉的红糖水。
　　递到她手里，抬头看着她时，好看的眉皱着，“眼圈这么重，看来昨晚上真是没休息好，你们女人来那个都是这么麻烦？”
　　“还行。”孟芸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度刚刚好，“我一般只难受一天。”
　　两人说话声音小，没人注意到。
　　除了一直关注这边的骆子珊。
　　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孟芸活吞了似的，也许是太过震惊，她持续这表情许久，呆滞地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
　　红糖水暖胃，但孟芸不敢多喝，怕一会儿上台之前突然想去洗手间。
　　蒋湛翻看着她的设计稿。
　　“怎么是苏绣那张？”
　　“有问题吗？”孟芸偏过头。
　　“reo这个品牌靠抄来的设计大火，这事我知道，我也觉得你肯定有自己应对的办法，但是你可能不知道，这次大赛的三位评委中，其中就有reo那位设计师。”
　　话落，孟芸一惊。
　　上一世的设计赛事，她印象中并没有这人，果然是因为她，所以有些剧情发展都和上一世不一样了么……
　　想到这，孟芸敛下眸中的惊讶，淡淡挑了下眉梢，“所以呢？”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蒋湛正了正神色，“比起一个受众人喜爱，已经在业内有了知名度的品牌设计师，你现在处于弱势，没人会相信是她抄袭你。而且她也不会让你顺利进入下次的比赛。”
　　孟芸沉默了几秒。
　　轻扯红唇，带着几分深意，“我有办法让她即便忌惮我，也不得不让我通过。”
　　闻言，蒋湛看着眼前人自信的模样，眸光轻闪，浮现点点笑意。
　　“那我就在台下等着看了，一定会很精彩。”
　　骆子珊看不下去，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蒋湛。”她委屈地咬着唇，又偏偏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那次在蒋爷爷的寿宴上，你和我退婚是不是因为她？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明明早就……还故意看我出丑，很好笑吗？”
　　蒋湛神色无奈，刚想说什么。
　　骆子珊打断他，“别说拿我当妹妹这种话，你以为我喜欢缠着你吗？少自作多情了，我也只是把你当哥哥而已！”
　　她说完这句，没给蒋湛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开了。
　　蒋湛摇摇头，随即对上孟芸的目光。
　　以及她摊开的手。
　　“干嘛？”他问。
　　“出场费什么时候结一下。”孟芸说着，思索了片刻，“上次蒋爷爷的寿宴，被迫假装你女友骗这丫头，导致她一直针对我不放，虽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吧，但是制造了一些精神困扰。”
　　蒋湛桃花眼弯弯，“你想要多少。”
　　“赔你一个我够不够？”
　　“想赖账就算了。”孟芸嫌弃地撇撇唇，“我也不缺你这点钱。”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蒋湛忽然想起什么，“你才多大，刚刚叫骆子珊丫头。”
　　孟芸看着他，拌嘴似的，“我内心成熟不行？”
　　“行行行。”蒋湛笑了笑。
　　*
　　孟芸是倒数第五个上台的，和她同台竞争的是别校的两位学生，三人分别将各自的设计稿放在投影仪展示，比赛是在场内大棚进行的，有专门对比赛全程进行录制。
　　从她登台开始，即便不用刻意去看，都感觉到评委中，有一道明晃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设计稿投映在大屏上时，观赛众人有被作品的精细程度惊艳到，更不用说，当真正的成品出现在台上是什么心情。
　　评委依次对三人的作品进行评分和品鉴，列举个人觉得不足和优秀的地方。
　　到孟芸时，来自国外的中年男评委杰罗姆眼神发亮，首先用蹩脚但还算流畅的中文对她赞叹了一番，手舞足蹈的。
　　“你的设计作品很漂亮，用的是当下最流行的国风元素，我觉得上面的那个绣花是点睛之笔，让我领会到了华夏的传统文化，我个人是非常喜欢这个作品的。”
　　“包括上面的细节设计，收腰和褶皱，每一部都不是多余的，不夸张的说，这应该是我从刚才见这么多的作品里最合我心意的一个，看得出你很有想法和经验。”
　　他毫不吝啬对她的欣赏，“我想像不到这是出自一个大学新生之手！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和你好好探讨下国风设计！”
　　孟芸弯腰对他表示感谢，淡然不惊的，“您过奖了。”
　　杰罗姆依然很兴奋，从座上站起来又坐下，嘴角的弧度止不住的上扬。
　　他旁边的女评委突然开口，半开玩笑似的，“杰罗姆你反应也太夸张了，要不是你和这位选手是跨种族，我都以为你们两位有什么关系。”
　　闻言，台上的孟芸皱了皱眉。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女评委紧接着看向她，以及她头顶大屏幕上的设计作品。
　　“设计版型确实好看，国风也是热门元素，用苏绣点缀这个想法也很好，整件衣服挑不出纰漏……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和reo前阵子推出的服装样式很像。”
　　“正好我身边这位就是那件衣服的设计师。”
　　她说着，看向reo的设计师袁英。
　　“袁小姐对于这位选手与你的设计高度相似这种情况怎么看呢？”
　　“业内对于抄袭这种事，一向是不可原谅的。”袁英叹了一口气，“国风作品是我的心血，我没想到会有人抄袭，还会这样明目张胆的来参赛，简直是太让我吃惊。”
　　她这话无疑是坐实了孟芸抄袭。
　　众人受惊不小。
　　孟芸反应倒是平淡，脸色如常，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她勾唇笑了笑，看着评委席上的袁英，“我并没有抄袭您的作品。”
　　“事实摆在眼前，说实话，我来这就是为了亲眼见证当代优秀的年轻设计师们的诞生，我对你的表现和人品非常失望，贵校怎么会培养出你这样的学生？”
　　袁莹的语气犀利，她看起来像极力维持淡定，“就算想法一样，但上面的苏绣竟然和我的设计一模一样！我现在有权利取消你的参赛名额！”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带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如果仔细听的话，她的嗓音还是颤抖的。
　　众人只当她是太过气愤自己的作品被抄袭，但只有台上的孟芸知道，她这是紧张了，所以着急要坐实她抄袭罪名。
　　“那请您仔细看看。”孟芸手指轻敲平板上。
　　“我的设计稿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话音刚落，大屏上显示作品的电子版。
　　这年头有个彩色电视机都挺稀罕的，更别提平板了，但这并不是重点，真正吸引人的是，稿子下方那个官方时间。
　　“七月二十九！”
　　有人惊呼，“reo的作品好像是八月末的，所以并不是这位选手抄袭了袁设计师，反而又可能……她才是被抄袭是那一个！袁设计师只是在贼喊抓贼！”
　　“天呐，这到底是什么重磅消息？”
　　“袁英她可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学习设计很多年，在此之前就有很多优秀的作品，凭什么认定是她抄袭别人的？”
　　“就是说啊，这个设计稿只能证明选手不是抄袭，并不能说明其他什么！再说想法出现重合，在圈内也是很常见的事。”
　　……
　　评委席上的杰罗姆松了一口气，“我就说我看上的选手，不可能抄袭，只是袁小姐，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翻转来得太快，袁英脸色一白，干笑了两声，“看来是我误会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我们的想法竟然这么像，其实刚才是我太激动，现在仔细看看，两件衣服在很多地方都有不同的，比如你纽扣的猫眼石，字母M的设计。”
　　“不管怎么样，总得来讲，我们的目的都是宣扬国风，出发点都是好的。”
　　袁英又冠冕堂皇地说了两句，闭口不再谈抄袭两个字。
　　孟芸心中讥诮，面上不显，“误会能解开就好。”
　　碍于众人看着，袁英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好给了个通过，唯恐抄袭的罪名落在她身上，又被大众说成排挤选手，为掩盖抄袭事实，那她的职业生涯就完蛋了。
　　而孟芸掐准的就是这一点。
　　比赛结束后，主办赛方颁布了下一道考题。
　　以星空为主题的设计作品。

　　算计

　　
　　孟芸出了录制棚，远远就看见门口的蒋湛，属于站在人群中也不会被淹没的出众，学校有几位学长学姐落选，情绪低落，教授提议带大伙去火锅店。
　　骆子珊倒和她之前说得那样，没再纠缠蒋湛。
　　反而一个劲的往她身边凑，挑衅道，“我刚打听到一个消息，下次上台顺序将会从本校同届的选手中抽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和我将会是同台的对手。”
　　孟芸朝她淡淡一笑，“那我还真是为你遗憾呐。”
　　“遗憾什么？”骆子珊猛地皱眉，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遗憾你就要止步于此了。”孟芸斜眸瞥了一眼，拿她逗趣似的。
　　骆子珊脸色瞬间涨红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你别太得意，只一次的胜利根本算不上什么，听说你的比赛作品还是模仿reo的袁设计师是吗？像你这样偷盗别人心血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站在台上！”
　　孟芸不以为然。
　　袁英似乎对她真的很忌惮，刻意制造她抄袭她的谣言，但这并不能造成实际性的影响。
　　……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道的还以为感情有多好。
　　周围同校的学长学姐们都看破不说破。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次比赛还有个意外的八卦消息，只听说骆子珊和蒋湛是家里长辈订婚关系，没想到并非传闻这样。
　　蒋湛对这个话少的孟学妹格外的不同。
　　而且听骆子珊说，这两人在乡下认识的。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话剧爆火，学校有不少人传孟学妹和秦恪般配，还有说这两人已经在一起了……赵怀年表白她被拒，想不到孟学妹看着沉默寡言的，这么抢手。
　　想到这的几人感叹这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富家公子追灰姑娘的戏码，竟然会出现在现实中，已经在疯狂脑补画面了。
　　只是不知道，孟学妹会选谁呢？
　　几人遥遥望去，见向来如‘高岭之花’的蒋老师走到孟芸身边，那眼中浓得快渗出的感情丝毫不避讳，才恍然大悟般的。
　　看起来……蒋湛的胜算更大啊。
　　*
　　从火锅店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夜晚笼罩整座城市，墨色的上空悬挂一轮弯月，周边无数星星闪烁着，甘愿做明月的陪衬。
　　“这次的考核题目，是以星空为主题。”
　　孟芸站在蒋湛的身边，抬头看向上空，难得感慨，“估计以后，随着科技越来越发达，碳排量变多，工农业化污染，就很难看见这么好看的星星了。”
　　“我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特别迷茫，当时我就坐在我家院儿里，抬头看着天空，就觉得未来是那么的充满希望。”
　　蒋湛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了一眼。
　　看着她俏丽的侧脸，眉眼认真。
　　“不会的。”
　　“我向你保证，以后一抬头依旧可以看见星空。”
　　孟芸不以为然，好笑般地撇了撇红唇，“你怎么保证？说得倒轻巧，难道你还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未来污染问题？”
　　蒋湛笑笑，顺带揉了把她的头顶，“走吧。”
　　“喂。”孟芸瞪眼，打掉他的手，“这么多人都看着……”
　　话刚说出口，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自己这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娇嗔，好像在撒娇似的，当着别人的面不好意思，最重要的是，她和蒋湛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孟芸强装镇定，可蒋湛却没打算放过她，轻轻凑到她耳边，“这么多人看着不行，那是不是一会儿回宾馆就可以了？”
　　孟芸“……”
　　解释不清了。
　　蒋老师，好歹是为人师表……请你自重。
　　宾馆。
　　孟芸心思重重，拿着钥匙开门，握着门把手的动作突然一顿，她忍不住转身。
　　身后同样在开门的蒋湛听到动静也转过来，神情无辜。
　　“怎么了吗？”
　　孟芸轻咳一声，郑重其事地道，“我觉得有件事我们还得说清楚。”
　　“我们这段时间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也帮过我很多次，我内心是真的把你当好哥们儿的。只是毕竟性别有差异，现在你又是学校老师，未免引起大家的误会，我觉得我们平时还是不要太亲昵的好。”
　　说完，不知道是走廊的灯光太暗的缘故，她看见蒋湛眸色也跟着幽深了许多。
　　紧接着就见他勾了勾薄唇，指尖捏着下巴，认真思索的模样。
　　“我没觉得我们有什么亲密的地方。”他说着抬头看向她，神色认真地问。
　　“我们有勾肩搭背吗？”
　　孟芸一愣，摇头，“没有。”
　　“那我们有手牵手，嘴对嘴吗？？”
　　“没有。”
　　“这不就对了，所以你不要多想，我做的一切都是有分寸的，至于别人怎么想的其实不重要，阿姨特意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你，我不能辜负她对我的信任。”
　　蒋湛说着，大步上前揉了揉她的头顶，“不要多想，乖乖睡一觉吧。”
　　他身形高大，灯光投射在他身上落下的阴影此时全都覆盖了孟芸，明明长着一张精致无害的面容，却格外让她有安全感，更不论他此时笑得像个大哥哥般。
　　孟芸恍惚地点点头。
　　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她有些愧疚，转过身回房间，却没注意到关上门后，蒋湛依旧站在原地，他扶额，若有似无的低嗤了一声。
　　“谁要做你兄弟。”
　　经过上一轮，参赛选手被刷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将会在几十个人中选出最后的三名，还是和上次一样，工作人员送来放着号码的箱子，让选手随机抽取。
　　可能大家是觉得先抽的那个可选择的比较多，所以都争先恐后的上去。
　　孟芸不着急，等他们都抽的差不多了才上去。
　　号码牌上写着红色的二十三。
　　骆子珊又不知道从冒出来，笑嘻嘻地盯着她手里的号码牌，顺便给她展示了下自己的，“果然是一队，孟芸你完蛋了，就等着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吧。”
　　“我这次可是做足准备，我家里专门请来国内著名的设计师帮忙提点，可以说，除了我赢就是你输，没有第二种可能。”
　　孟芸双手环肩，面无表情的，“有信心是件好事。”
　　“过分自信就是自负了，连比赛都需要人帮忙，看起来似乎差了那么点天赋。”
　　骆子珊很不屑，但有上几次的吃瘪也知道在舌战上比不过她，反正该放的狠话已经放了，心里舒爽后干脆扭头走开。
　　“那个……”
　　等待的过程中，孟芸面前多了一个女生。
　　是这次的参赛选手，长相清秀，此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脸色泛红，“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你知道洗手间在哪吗？我……我来大姨妈了。”
　　孟芸抬头，伸手给她指路，“前面出口那左拐，然后有个标记——”
　　女生红着脸打断她，“我有点紧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带我过去。”
　　也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孟芸没有多想就应下，她站起身，看了看放在旁边的设计稿，想了想还是拿在手里。
　　“走吧，我带你过去。”
　　孟芸把人送到，刚想走，里面的女生忽然一声惊呼。
　　她眉头一凛，反应很快地进去，外面洗手台边上没有人影，她看着眼前一排禁闭的门，正想上去询问，身后传来脚步声。
　　女生站在洗手间的门后，在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绕到外面，拽着门扶手砰的一声。
　　孟芸想拦，但已经来不及。
　　她能感觉到，门似乎是被对方什么东西从外面堵住，推不开。
　　孟芸向窗口那看去，窗户外面的铁栏杆是焊死的，她被困在这。
　　从找上她开始，这显然就是一个有计划的阴谋，她和这女生又不认识，无仇无怨的，那是谁不想让她参赛？
　　骆子珊……应该不是，如果真是她的话，那么也不会有刚才那信誓旦旦说要赢她的一番挑衅。那么剩下的，就只有reo那位袁设计师了，手段也是够下作的。
　　孟芸握了握拳头，边敲门边向外喊。
　　只是洗手间的位置本来就偏，大部分人都去参赛了，有人发现的几率不大。
　　……
　　孟芸掐算着时间，漫长半个小时过去。
　　怎么找也该轮到她了。
　　这边，蒋湛从台下走到休息室，并没见到想见的人影，内心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以他对孟芸的了解，赛前她要一定会安安分分的待着，不会出这种岔子。
　　他看向一旁的骆子珊，后者被他看得内心小鹿乱撞，下一秒就听他问。
　　“看见孟芸了吗？”
　　骆子珊瞬间清醒了大半，没好气道，“我哪知道，好像从刚才就没看见她了，这人也真是的，明明要比赛了还这么松散，或许是觉得会输给我，怕出丑所以临阵脱逃……”
　　话还没说完，蒋湛已经消失在门口转角。
　　洗手间，孟芸手拍得疼，她低头看着设计稿，双眼隐隐泛红。
　　短短的半个小时，对此时的她来说尤其漫长和煎熬。
　　她不甘心，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努力了这么久，以为可以有翻身机会，却被人算计丧失参赛名额，这么久的努力全都作废，抄袭她的人反而收获了名和利。
　　错过了这次比赛，她再想揭穿袁英就有难度了，毕竟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而对方是受热捧的设计师。
　　“丫头。”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蒋湛。”孟芸眼神一亮，“我在这！”
　　“你先别慌。”蒋湛松了一口气，“门扶手被东西卡住了，有点麻烦。”
　　“我没事。”孟芸嗓音有些发颤，“外面到几号了？”
　　“骆子珊和你一队的是吗？那就还没到你，放心，来得及。”
　　闻言，孟芸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没过多久，门被打开，她抬眼看着外面的人，那种压抑情绪后放松下来的生理反应，使她扑进他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蒋湛僵硬了几秒，伸手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赶紧去参赛吧。”

　　女神

　　
　　与此同时，评委席上的三位和观众看着台上。
　　“怎么少了一位？”杰罗姆皱眉问，“是出什么事了吗？和你们一队的选手是谁？”
　　被问话的女生像是心不在焉的，垂着头没回答。
　　“是孟芸。”一旁骆子珊看了她一眼，说话时看向登台的地方，却迟迟不见孟芸人影，解释道，“她可能有点急事耽搁了，还请几位评委再等一会儿。”
　　她虽在休息室嘲讽孟芸临阵脱逃，但不代表真的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毕竟这是难得证明自己实力比她强的机会。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样正式的比赛上缺席，说明她本身也不够重视，”袁英对着话筒开口，模样严肃，“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既然她选择放弃，那我宣布……”
　　“袁导师。”
　　骆子珊一急，看了眼手上腕表，“现在还有两分钟才到比赛时间不是吗？”
　　袁英眉眼犀利，“区区一个选手就这样耍大牌，难道要我们在场所有人在这浪费时间等着她？现在事实就是，她已经主动放弃了比赛资格，比赛就是比赛。”
　　一旁的杰罗姆听不下去。
　　“我知道袁女士对待比赛认真负责的态度，但现在时间不到，她还不算是无故缺席，不如就给她个机会，这样才公平。”
　　“选手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如果这样取消她的名额，是不是太无情了点？”
　　袁英态度依旧很强硬，“如果我们再继续等下去，对其他选手也不公平！”
　　杰罗姆还想说什么。
　　袁英突然笑了笑，透着几分得意，“现在已经刚好两分钟了。”
　　话落，众人哗然。
　　袁英没在意，但当她抬眼时看见台上走上来的那抹身影时，整个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即便被镜头对准，她也没反应过来，整张脸写满了慌张和不可置信。
　　“时间刚刚好，我不算迟到吧？”孟芸对着台下微微鞠躬，“很抱歉让各位和评委老师们久等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这次的考核是以星空为主题。
　　参赛选手都发展自己最大的优势，用作品来表达出对星空二字的诠释。
　　骆子珊和孟芸的设计理念一致。
　　两人都设计了礼裙，大幅度的裙摆，收腰和露肩设计，骆子珊选择的用钻石点缀在裙摆上达到星空的效果，整个风格可以用奢侈二字代替。
　　带来视觉冲击感也是强烈的。
　　而孟芸……
　　她的设计稿投在大屏上时，众人的反应更加平淡些。
　　礼裙有创新的地方，但除了更精致漂亮些，依旧和普通长裙没有多大差距。
　　虽精致但也没有那种惊艳的效果，有了她之前的国风设计，众人对她的期待值反而会更高，但这件就显得平淡了些。
　　台下陷入了几秒的静寂。
　　杰罗姆皱着眉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眼神中已经表达了对她这次作品的失望。
　　坐在中间的女评委对骆子珊的设计作品表示了很高的赞许，并把票投给了她。
　　袁英看着孟芸，表情失望，虽然将真实情绪掩饰的很好，但发亮的眼神不看出她此时的喜悦，她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你上次的作品让我觉得很惊艳。”
　　“所以会让人对你这一次的表现寄予很高的期望，毕竟设计水平就摆在这，我只是看到你这一次的水准，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前后差距会这样大呢？”
　　她这话听起来是疑惑，实际上带着深意。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想到，这两人陷入的抄袭风波中，上次孟芸先亮出自己的创作时间自证清白，但现在忽然水平大降……
　　“原来真的是这个选手抄袭了袁设计师，我就说她一个大学生哪来那么高的水准，她还害得袁设计师被怀疑实力！”
　　“可她的稿子比reo国风服装发行时间整整早了一个月，这又怎么说？”
　　“这个孟芸也就是个乡下姑娘，袁设计师一个留学归来的知名设计师，优秀作品不少呢！这两人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要说抄！那也只能是孟芸抄她的！”
　　“不过说实话，袁英虽然是留学归来，但她似乎在国风服装之前，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这两人谁抄谁还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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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论纷纷时，众人抬头看去，想看台上那成为众矢之的少女是什么反应。
　　只是令他们意外的是，孟芸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这是真不心虚，还是在强装镇定？
　　“袁导师是想说，我上次抄袭了您的作品，不然根本达不到那种水平是吗？”孟芸垂眸看着评委席的袁英，唇角勾出一抹莫名的弧度，让后者心中突生不祥预感。
　　袁英下意识皱了下眉。
　　她板着脸道，“与抄袭一事无关，我只是对你的真实水平存在质疑。”
　　“其实——”
　　孟芸话音一顿，杏眸弯弯。
　　“我的作品还没有展示它真正的样子，麻烦灯光师把舞台灯光关掉几个。”
　　话落，没过多久，头顶的炽光灯灭掉了几盏，空间陷入昏暗中，而大屏幕上的设计稿这时才展示它真正的样子……
　　在周围暗淡的作品中，唯独孟芸那，她设计出张扬的裙摆上，布满了细碎的光亮，深蓝色的背景下，无数被勾勒星辰的形状，为这件裙子添上闪耀的一笔。
　　“我在上面加了荧光涂料，对人体不会产生副作用。”孟芸边说边换了下一张设计稿展示，“另外还有，这件裙子还有一个设计，为满足女性的需求，它的裙摆可以收到腰际两侧，随时可以露出美腿。”
　　这场展示，无疑非常精彩。
　　台下质疑声渐渐变成了赞赏。
　　孟芸仅仅用一个作品，就洗清了抄袭的传闻。
　　评委席上的杰罗姆兴奋地鼓掌，他再次从座上站起，“孟小姐，我敢打赌，你以后一定是个十分出色的设计师！”
　　袁英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瞪了台上边缘的那个女生一眼。
　　女生瞬间白了脸，局促地握紧双手。
　　袁英又转而看向孟芸，眸色诡谲。
　　作品优秀又怎么样？只要自己这一票不给她，那么她照样会被淘汰，时间长了众人对这事淡忘，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就算不甘心，她也得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袁英的主意打得很好，她缓了缓神色正想开口时，孟芸比她更先一步。
　　“我其实有一件事要趁这个机会告诉大家。”孟芸看向台下走来的蒋湛，双方眼神示意，接过他手里的苏绣图，展示，“这张苏绣图是我老家长辈的绝版收藏。”
　　“绝版是什么意思，大家肯定都明白，我的国风设计作品上，那张苏绣的来源与灵感就在这……至于袁设计师的作品，那张苏绣图案和我的一模一样。”
　　话说到这，孟芸话锋一转，“那请问，你是从哪知道的？”
　　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袁英，包括摄像机也对准了她。
　　袁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扣着桌檐的手用力到泛白，她咬咬牙，“你简直是胡言乱语！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有途径去抄你的东西？！我还想问你是什么居心！”
　　闻言，孟芸轻扯唇角。
　　“reo收买了我所在厂家的员工，那员工偷我的设计稿给你们，后来被我当场发现。去警局对峙时，你和你老板大言不惭，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你心知肚明。”
　　“你也知道我是个小小的大学生，受了委屈根本无处申冤，所以你猖狂。”
　　“你也怕被爆出抄袭，所以抄得很仔细，可但凡是有心者，仔细观察观察就会知道，你的作品完全是我的低仿版！ ”
　　话落，孟芸紧接着道，“警局有备录呢，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众人看着脸色煞白的袁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震惊事实竟然真的是这样。
　　后来袁英的情绪失控，冲上台想要对孟芸动手时，反被她一掌掀翻，录制到这暂时中断，赛方急匆匆宣布孟芸顺利进入总决赛，没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观众席上的人都看见，台下给孟芸送苏绣图的青年，那眼神就没离开过她，后来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格外养眼。
　　……
　　袁英抄袭的消息，飞快在圈子里传开。
　　孟芸隔日在宾馆大厅碰见了杰罗姆。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拿资料正和别人聊着什么，看见她后直接招招手。
　　“孟芸？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
　　“杰罗姆导师好。”孟芸想了想，抬脚折身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他对面的男人见两人有话要聊，告别后很识趣地走了。
　　“我没想到真的是袁英抄袭的你，其实我应该早在这之前就发现的，你说得对，她的作品就是你的低仿版。”杰罗姆热情地看着她，“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设计作品。”
　　“你完全符合我心中的女神形象！”
　　“我？”孟芸惊了下，“女神？”
　　“是啊，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的才华就是我想要的那种，你的两个服装设计都非常惊艳我，我来中国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为自己的品牌招揽能人。”
　　“你愿意做我的品牌合伙人吗？”
　　杰罗姆希翼地看着她，激动时想握上她的手，后来有意识到不对，规矩地缩了回去，“我相信，在中西结合之下，一定可以创造出最完美的作品！”
　　“很抱歉。”孟芸淡淡一笑，“我目前有创建自己的品牌，而且是发展初期，恐怕没有精力去管理其他的。”
　　“这样啊……”
　　杰罗姆虽然失望，但这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他没有强求，“以你的实力，在圈子里打响名声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再合作也不晚。”
　　两人聊了不少。
　　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手机窥视着全程。
　　关于赛事的谣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袁英抄袭的事件还不到两天，很快就有人爆出，关于孟芸和评委杰罗姆私下亲密约会，两人疑似关系不浅的照片就被匿名发到了赛事主办方的邮箱里。
　　照片不知怎么，也被流传了出来。
　　主办方工作室。
　　长桌旁，杰罗姆神色焦急，“我和孟选手真的什么都没有，当天只是碰巧遇到说了几句话而已，为什么会被人偷拍，还传出这样的谣言？我看是有人捣鬼！”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偷拍照片的人到底是谁！”
　　袁英笑着开口，“没什么好查的，照片上表达的内容难道还不够清晰吗？再说就算是我们相信，外面的人也不信。”
　　“现在这张照片对我们赛事带来了很多恶劣的影响，都说孟芸能走到现在，靠得就是你给她开后门！”她神色忿忿，看向一旁的主办方经理，还有传统文化委员。
　　“选手中也出现了消极的情况，我认为应该立刻取消孟芸的参赛资格！”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杰罗姆反驳，“应该查清楚造谣的是谁才对！”
　　袁英丝毫不慌，早就准备好说辞，“那要查到什么时候？本来我们这场赛事是要选拔人才，受到了地方政府的重视，我想要的就是尽快解决对赛事的负面影响。”
　　杰罗姆冷笑两声。
　　“那也应该先把你取消了。”
　　“你这么着急对付孟芸，不就是因为抄袭她心虚？我完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是你拍了我们的照片，然后造谣。”
　　“你……”袁英瞪着他。
　　一番忍耐，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场策划好的计谋，结局已经很明显了，赛方如果还想顺利举行，那就只有放弃孟芸这一个办法。
　　果然，桌前的经理开口了。
　　“根据带来的负面影响，我提议，暂时取消孟芸选手的参赛资格。”
　　“我完全同意经理的想法。”袁英得意地勾起唇角，露出战役胜利的模样。
　　在场赞成这一提议的占多半，就在这场会议临近结束，众人以为孟芸被取消参赛资格这事已经板上钉钉时，门开了。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进来，环视众人一眼。
　　“我不同意。”

　　道歉

　　
　　袁英没想到半路还能来个坏事的，她看了门口一眼，转头想询问经理，见他直接从座上站起，“蒋先生来了，快请坐。”
　　蒋湛大步走过来，他没有坐下，站在长桌对面，可以俯瞰所有人的角度，虽是少年模样，但神韵之间透着老成。
　　“我不同意取消孟芸的参赛资格。”他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犀利的目光淬了刀子般的，落在袁英身上，好似要将她层层剥开，无意间散发出的凌厉气场，都让人不禁觉得汗颜。
　　袁英瞬间觉得棘手，“经理……这位是？”
　　“这是咱们赛事的投资方，博物馆馆长的朋友，蒋老先生的亲孙子，科研所的。”经理笑着介绍起来，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蒋湛，“您刚才说不同意？”
　　“是。”
　　蒋湛沉声开口，“赛事录制前期的我都看了，毫无疑问，这位孟芸是很有潜力的设计新人，如果我们信了这件有心人安排的谣言，那还不是被牵着脖子走？”
　　“我们现在应该赶快把背后造谣，给赛事带来这样严重影响的人揪出来。”
　　袁英面上一急，“可是……”
　　蒋湛冷眼扫向她，“我在来之前已经让人去宾馆查住房记录，碰巧这家宾馆规格不错，大厅安装了监控，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听到监控两个字，袁英慌了神。
　　没过多久，蒋湛手下的人来了。
　　同时带来的，还有监控记录。
　　监控的画质粗糙，用手机拍出来的画面自然模糊，但这并不妨碍众人认出视频里的人脸……视频里的孟芸和杰罗姆只是简单交谈，并无任何亲密举动。
　　但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绿植后面，一个穿着咖色外套的女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狂拍，面容就暴露在监控之下。
　　“袁英！”
　　杰罗姆怒指，“果然是你！”
　　袁英摇摇头，她还想狡辩，但对面的蒋湛丝毫不给她机会，转头看着经理。
　　“袁设计师是您请来的，现在怎么处理也是您来决定。”
　　见他神色如常，经理有些琢磨不清他的想法，试探性地开口，“袁英你身为选手评委，居然做出这种恶劣的事，陷害选手给赛方抹黑，必须在记者会公开道歉。”
　　“记者会？”袁英白了脸。
　　然而更打击的还在后面，只听头顶传来幽幽嗓音。
　　“既然要在记者会上承认错误，那就顺便解释一下，你和孟芸的作品为什么高度相似这事。”
　　袁英心头一颤，情绪彻底崩溃，“你是来替那个孟芸出头的是不是？就是她抄我的！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可是reo的设计师！她又算什么东西！”
　　蒋湛反应很淡定。
　　“别这么激动，你说得每一句话，都将成为证据。”
　　袁英面如死灰，她不说话了，整个人被抽空力气般，颓废地靠在椅背上。
　　*
　　一股力道拽住了孟芸。
　　等她回头看清来人，瞬间皱紧了眉头，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面色冷淡的不带丝毫温度，“你有什么事？”
　　“我……我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抱歉。”女生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瑟缩了下，“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别无选择，我特别后悔对你做出那样的事。不过幸好你顺利通过了比赛，不然我真的要愧疚死了！”
　　话落，迟迟得不到回应。
　　女生诧异地抬头，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嗤。
　　“所以你现在是和我道歉吗？”
　　“是袁英让你把我关进洗手间，那你为什么要听她的话呢？让我想一想……”孟芸唇角勾起一讥诮的弧度，沉吟片刻。
　　“她是不是答应你，只要你这么做了，就给你投票，保证你进入决赛？你现在找上我说这么一番话，其实也是清楚自己被淘汰，没有任何希望了。”
　　女生瞳孔微缩，“不是的……”
　　“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你为了安慰自己才给我道歉。”孟芸垂眸看着她，淡淡的嘲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
　　或许是两人身高差距。
　　孟芸一向给人的感觉是内敛的，但此刻垂眸时，那清冷带着几分不屑的眼神。
　　莫名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女生腿肚子在打颤，从没想过会被这样不留情面的戳穿，心虚都浮在了表面，她哭着低吼，“你这人太过分！我真的只是来道歉的，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欺负你？”
　　孟芸眯了眯眼，“你这三观也是让我无语。”
　　“是你利用我的善心，把我关在洗手间，害我险些错过参赛时间。”她一把抓住女生的手腕，“那我想问，如果今天被淘汰的是我，那你还会来给我道歉吗？”
　　说完，她看着女生慌乱的脸，因为挣扎而变得扭曲，缓缓道，“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我不和你计较，不是我大方。”
　　“是不屑。”
　　……
　　短短两天，舆论风向来回转换。
　　先是抄袭风波，再然后就是杰罗姆和孟芸的绯闻，最后到主办方直接召开记者发布会，reo的袁设计师公开承认自己抄袭诽谤孟芸，成为众矢之的。
　　而孟芸这个名字，总算是在这个圈子里落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本人的设计风格，也让她俘获了一大票的喜爱，当她如众人所料的登上全校总决赛第一，高举奖杯时，可以说是一点也不意外。
　　赛后的节目播出时，又将引来一波热议。
　　孟芸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她的独立品牌服装店开立当天，都是马燕帮她到场剪彩，接待客户。导致当天晚上接到电话，被怒骂她是个甩手掌柜。
　　学校。
　　话剧社。
　　孟芸被于茜拉着去看当天话剧表演的视频，拗不过她兴致冲冲，孟芸只好放下手里的设计稿，跟着过去。
　　“比赛视频在学生会艺术部那，这类的汇演视频都是他们负责帮忙剪辑，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节目结束都过了快一周了，就今早才催出来，也是够慢的。”
　　身旁，于茜忍不住对她抱怨着，“这还是我们社团的人催了好几次，最后没办法让秦学长出面才拿到了视频。”
　　两人进了大门，见社团其他成员已经在投影仪上播放视频了。
　　“不是让你们等我们回来再放视频吗？我这才出去不到十分钟。”
　　于茜扬声道。
　　对面的几人看过来，“于茜姐你就先别说这个了！视频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出声的是孟芸，她边问边走过去，视频还是播放着的，但进度条已经到了一半，她观察得仔细，发现总共时长也就二十几分钟……
　　这就相当离谱，当时她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整个演出过程怎么说也要一个小时了，怎么可能就这么一小段？
　　她正这么想着，对面有社员吐槽。
　　“我们的演出视频被剪辑了一大半还多！”
　　“有些地方都不通顺！而且这个视频是要放在我们社团年度总结里面的！现在这样还怎么放？文艺部的人和我们有仇吗？”
　　“是啊，文艺部也太过分了！拖着视频不给就算了，还给我们剪出这样的视频！”
　　“那还不找他们讲讲道理去？”于茜神色气愤。
　　“怎么找？于茜姐你是没看见，我们拿视频时候，他们那些人那个爱答不理的样子，黑着脸，好像我们欠他们钱了似的。”
　　一时间，众人陷入沉默。
　　孟芸盯着视频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这视频……你们仔细看看，不难发现，剪掉的大部分都是我的出场画面。”
　　“如果说有仇的话，那应该是和我有仇没错了。”
　　她脑海中浮现一道人影，勾唇轻笑了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讥讽十足。
　　这种招数一看就是赵怀年的手笔，她对他再了解不过，这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心眼小得跟针一样，上一次让他当众丢了脸面，她就知道他会报复回来。
　　“我出去一趟。”孟芸转身往外走。
　　林荫小路。
　　赵怀年和秦恪一样，都是大二建筑系的学生，孟芸去系里问了一圈，才打听到他应该在图书馆。去图书馆的路上，正好和回来的赵怀年几人撞了个正着。
　　孟芸站在距离几人不远处的两米之外，停住脚步。
　　赵怀年身边的几人对着他竖起大拇指，抛了个眼色就走了，临走前不忘向孟芸吹了几个轻佻的口哨，意思很明显。
　　多余的人走了，就剩下两人面对面。
　　赵怀年双手环肩，笑得阴阳怪气。
　　“听说你在设计赛上拿了冠军，可真是给你们设计系争光，还有你之前的话剧演出也是精彩啊，咱们学校的大红人非你莫属。”
　　孟芸懒得和他多说，沉声道，“把视频拿来。”
　　“什么视频？”赵怀年装傻。
　　孟芸嫌弃地看着他，忍住上去打他一巴掌的冲动，深吸一口气。
　　“话剧演出的视频，我知道是你干的，这是咱们俩的私人恩怨，没必要上升到这个地步，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校规，我完全可以向校领导反应。”
　　赵怀年嗤笑两声，也不装了，“那就你去啊！”
　　“我既然能买通文艺部的人，到照样可以找一堆人举报你们的视频，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你们话剧社就白忙活！”
　　孟芸盯着他几秒。
　　“好啊，那就试试看。”
　　“只是如果你还想在这学校待下去的话，最好现在就把视频给我。”
　　见她这么坚定，赵怀年有瞬间的自我怀疑，但随即就像听到笑话似的，与他平时刻意表现的温和截然不同，“说得好像真的一样，那我倒想听听你怎么让我待不下去？”
　　孟芸走近他，缓缓开口。
　　“你高中时候把一个同学推下楼，导致对方断了一条腿，你家里人怕事情闹大，后来出钱摆平的对吧？”
　　“你家开了个小公司，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差点破产，是你爸用不正当的手段集资，所以才保住了公司。”
　　“还有你那个贪慕虚荣的妈……”
　　“你怎么会知道？！”赵怀年惊愕地瞪着她。
　　孟芸皮笑肉不笑，“我不止知道这些，还知道更多的事，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有底气说出让你以后没办法待在学校这种话了……现在可以把视频给我了吗？”
　　最后一句透着独属于少女的娇俏清越。
　　但落在赵怀年耳里，就和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没什么区别，他彻底怂了，仓皇地点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
　　“但是你要说到做到，千万别把这些事说出去！”
　　“看你表现。”孟芸撩了撩耳际发丝，“如果你不主动招惹我的话，我可以保证，这些不会被人知道。”
　　……
　　孟芸回了话剧社。
　　“芸绣娘你刚干嘛去了？”于茜看着她。
　　“拿视频。”孟芸晃了晃手上的光盘。
　　“什么视……”于茜说着反应过来，“你知道针对咱们社团的是谁了？”
　　孟芸点点头，“嗯，是赵怀年，具体来说不是针对社团，而是报复我。”
　　“原来是他？！”于茜惊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赵怀年平时看着也不像这种人！没想到他骚扰你就算了，被拒绝了还怀恨在心，使出这种损招算计人！”
　　“他哪来的脸啊？地沟里的老鼠都比他坦荡！自己什么样不清楚吗？也不掂量掂量他几斤几两，还想追你……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他癞□□都是夸他！”
　　于茜的嘴像个机关枪似的，孟芸听得十分舒爽。
　　等她骂完，才发现周围一片安静。
　　是秦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这么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听她骂了好一会儿，最后还勾了勾薄唇，大掌轻拍。
　　“不错，挺好。”
　　于茜唰的一下就红了脸。
　　孟芸只想在一旁吃瓜，谁料秦恪把视线投向她，“赵怀年既然想报复你，那应该是不会那么容易把视频还给你的。”
　　闻言，孟芸点点头。
　　见秦恪看着她，清俊的面容上透着丝丝疑惑。
　　孟芸怔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辞，“我就一番威胁加恐吓，没想到他就给我了，其实他这人胆子挺小的，这点我也没想到。”
　　于茜在一旁应和，“真丢人。”
　　“是吗？”秦恪歪了歪头。
　　他盯着孟芸看了几秒，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只是这些都无所谓了。

　　醉酒

　　
　　赵怀年失魂落魄地回去。
　　抱着篮球的同伴拍了下他的肩膀，笑得十分浪荡。
　　“可以啊，刚刚那妞是不是和你告白了？”
　　“早就说过她就是欲擒故纵，这种手段兄弟们都见多了！故意吊着你，只是这位有点狠，当众拒绝你送的花，还顺手踩了你几脚，学校不少人都说你死缠烂打！”
　　“当初兄弟安慰你说什么来着？她就是想吸引你的注意！这才几天过去，还不是忍不住找你了？要我说啊……女人都是一个贱样，谁能逃过你赵少爷的魅力？”
　　话落，身旁一伙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有人捏着下巴，开口荤话，“不过这个孟芸的身材脸蛋确实不错！咱学校没几个能比过的，怀年你赶紧把人拿下，玩腻了，也让咱兄弟几个尝尝鲜……”
　　似乎是太兴奋，篮球没拿稳，掉在地上滚到一旁。
　　正好停在对面的一双脚下。
　　看着对面的男人，一方面惊讶于对方长相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也没有想太多。
　　“兄弟，把球传过来！”
　　……
　　蒋湛看着脚边的篮球，再抬头看着对面的几人，眉眼透着股阴翳，他单手把篮球拿起掂了掂，看着朝他招手的几人，抬手猛地丢了过去。
　　对面几人也是一惊。
　　只见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标准的弧线。
　　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人的小腿上，瞬间引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被打中的正是刚才笑得最放肆的，此时连站都站不稳，倒在地上又被同伴狼狈地搀扶起来，一张脸因为疼痛变得扭曲。
　　“你特么找死？！”
　　“是你们让我丢的。”蒋湛掀眸看着几人。
　　“废话！我们让你丢他腿上了？”有人怒吼。
　　蒋湛面无波澜的，“我只管丢，至于扔到哪，我怎么会知道？按你们说的，我帮忙做了好事，倒还是我的错了。”
　　“你想赖账是吧？！”那人说着就撸起袖子，恶狠狠的语气，“你把我兄弟打成这样，医疗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可不能少，知道我旁边这人是谁吗？”
　　蒋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赵怀年。”
　　短短的三个字，却泛着股幽凉，好似冬日山涧的水，洞窟里因低温而凝结成的冰凌，刺骨的冷，针对性十足。
　　论起外表的温润，和赵怀年这种伪装的虚假表现而言，他的更显真实。
　　只是论凉薄，似乎也不差。
　　被叫名字的赵怀年皱起眉，脊背阵阵泛寒。
　　“呦，知道就好，他可是和校主任是亲戚关系。”
　　“是吗？”蒋湛薄唇轻勾，“那这学校可要整顿一下了。”
　　赵怀年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想和他起冲突，但又不想拉下脸面和同伴解释，拉着他们想走，奈何同伴或许是出于气愤，还是想出威风，抬脚就要冲上去。
　　“蒋老师好。”
　　有路过的人喊了一声。
　　那人还想揪住蒋湛领子的，瞬间僵住了。
　　“蒋……蒋湛？你是蒋湛！”
　　蒋湛扫了他一眼。
　　视线径直落在赵怀年身上，“别再打她的注意。”
　　闻言，赵怀年心头一颤。
　　*
　　孟芸的设计师名声在圈内打响，有了马燕厂子的帮忙，服装店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的火爆，可以说是赚到盆满钵满的地步，做东请社团的人吃饭。
　　不忘给蒋湛发了个短信。
　　比赛回来后，她和他的见面机会就少了。
　　孟芸在忙店里和服装的事，偶尔在学校碰上一面，也是打个招呼的事，短信发过去后的半小时仍旧没接到回复。
　　约在一家有名的烤肉店。
　　店内的装潢很有格调，孟芸和于茜一起上楼进独立包厢，剩下社团里的几人紧接着也到了，唯独差了一个秦恪。
　　“哦……他有事来不了了，刚刚忘了跟你说。”于茜抱歉地对着孟芸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粉色的礼盒，“这个是他托我送来的，祝你生意兴隆，学业有成。”
　　孟芸收过礼盒，打开看了看。
　　是条银色项链，上面坠着个精致的钻石雪花。
　　众人一见这个，便意有所指地笑了。
　　“孟芸，坦白从宽，你是不是和秦学长……那个了？”
　　孟芸皱眉，不明所以，“哪个？”
　　“当然是在一起拍拖喽，不然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如果说是朋友的话，那样太牵强了，哪有朋友间送项链的，看着像定情信物一样。”
　　“秦学长长得那么帅，虽然人冷了点，但性格稳重，全校喜欢他的女生很多呢。”
　　一旁的于茜也认同地点点头，“现在大家都觉得你和秦恪很般配。”
　　孟芸面露无奈，“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送我这个，再说一条项链又不代表什么，你们别多想了。”
　　见她模样不像作假，收到礼物时的表情也很平淡，众人才知道她们想岔了，干脆也就不再聊这个话题，烤盘里的肉滋滋响，正翻面时，包厢外的门被打开。
　　蒋湛一眼就看见中间的孟芸，朝她笑笑。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算晚，肉还没熟呢。”孟芸说这话时，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眼神微微发亮。
　　众人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蒋老师，正想给他让座位时，见他迈着脚步，绕到后面，直接站在了于茜的身后，“麻烦，于同学是吗？往左边挪一挪。”
　　于茜正惊喜他认得自己，过了几秒才缓过神，连忙让出位置。
　　蒋湛顺势坐在孟芸身侧。
　　“最近很忙吗？”孟芸看着他。
　　蒋湛很自然接过话题，“嗯，是研究所的事情。”
　　两人言谈之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熟稔自然，可以说是很平淡，但越是这样，才越是让周围人感觉说不出的奇怪。
　　说话间，服务员送来餐厅特质的米酒。
　　孟芸给自己倒了一杯，味道还不错。
　　其他人喝不了这种，大半壶都到了孟芸那，本就喜好酒的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忍不住多沾点，不知不觉就两杯下肚，孟芸还想再倒时，一只手握住她酒杯。
　　“再喝就醉了。”蒋湛在身边提醒。
　　既然同握一杯酒，就免不了触碰，此时他的食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
　　孟芸扭头看向他。
　　撞进了一双墨色的眸子里，视线有瞬间的恍惚。
　　她歪头打量着，“为什么你的眼睛这么好看……像盛满星子的夜空一样。”
　　蒋湛愣了下。
　　周围的其他人都惊了，纷纷睁大眼睛。
　　“你喝醉了。”蒋湛把酒杯放桌上，和酒壶都推远了些。
　　“我没醉啊，我很清醒。”孟芸眨眨眼，神色如常，看不出醉的痕迹，“刚才的话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
　　蒋湛盯着她半晌。
　　心跳都加快了几拍。
　　虽然清楚她从来不会说这种话，这样明显是醉了，可还是抱着一丝幻想……万一她是清醒着说这话，代表了什么，或许她对他会有好感，哪怕只是一点点。
　　“因为我眼里有你。”蒋湛试探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反应，“这个答案可还满意吗？”
　　孟芸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
　　后又不再想这个问题，眼神到处乱瞟起来。
　　原来是真醉了……蒋湛看到这，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
　　孟芸醉了和正常人醉酒后的反应不一样，包厢内的其他人没发现这点，短暂的惊讶过后，对两人这亲密关系好不容易缓过神，于茜对着大伙聊她新知道的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咱学校的主任被停职了。”
　　“怎么这么突然？他犯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走后门贪污什么的，突然被查出来了，影响挺大的，学校想办法压着这事，我那天路过教授办公室听到了几句，也没敢多留。”
　　于茜紧接着道，“而且这位校主任的亲戚不就是赵怀年吗？谁让赵怀年缠着咱们芸绣娘不放，被查那还真是活该。”
　　闻言，众人跟着应和。
　　……
　　“赵怀年。”
　　一旁的孟芸跟着念了遍。
　　蒋湛心头一紧，“他怎么了？”
　　孟芸沉默几秒，厌恶地皱着眉，“百搭又廉价。”
　　蒋湛轻愣，随即就笑出了声。
　　他头一回笑得这样开心，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干净磁性的声音，如珠落玉盘，雪打松柏，旁人听着也是一种享受。
　　包厢的门开着。
　　是推拉门，面积很大，可以清楚看清外面走廊，这时的外面穿过几个行人，动静不小。
　　是一伙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后面那个男人梳着油头，皮鞋擦得锃亮，花衬衫，腋下别着个公文包，身边还搂着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的，穿着玫红色的及膝包臀裙，一头梨花烫卷发。
　　孟芸看着他们从门外走过。
　　没过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
　　因为震惊和愤怒，把醉意都冲散了不少。
　　刚刚路过的是她小姨和李云峰！
　　小姨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孟芸没有多想，站起身就今追着一伙人离开的方向追去，走廊上已经没了人影，她就一个间一间的看，身后追上来的蒋湛见她神色焦急，问，“怎么了？”
　　“刚才那是我小姨！”孟芸看着他。

　　楼盘

　　
　　孟芸终于在包厢里找到了小姨段胜楠。
　　开门看见她的时候，她被李云峰揽着腰肢，满脸堆着僵硬的笑意，听到动静时睁大眼睛看过来，肉眼可见的慌乱。
　　“孟芸……”
　　她刚开口，包厢里的其他人被打扰，当即不乐意了，扭头瞪着孟芸，“他娘的，吓老子一跳！哪来的臭丫头？！走错地方了吧？必须陪我们哥几个喝一杯赔罪！”
　　段胜楠从李云峰怀里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
　　“误会了，这是我侄女。”
　　李云峰拉住她，“去哪？”
　　“我去和芸丫头说几句话。”段胜楠为难地挣脱他的手，但又被他拽回怀里，满脸的混不吝，“不行，说好了陪着我。”
　　剩下那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孟芸。
　　“原来是大侄女啊。”有人说着站起来就要去拉孟芸的手，“别紧张，我们都是你小姨男朋友的兄弟，来来来，快坐！”
　　孟芸嫌恶地皱着眉。
　　她还没有动作，身后冒出的长腿一脚踹在男人身上，男人没站稳，撞在了身后的桌角，疼得瞬间白了脸，桌上的烤肉酱被扫落，洒了一地。
　　李云峰一惊，见来人是蒋湛。
　　原本吊儿郎当的态度，当即来了个大转变，狗腿子地笑着，“蒋少您怎么来了？没想到吃个饭还能惊动您，您过来也不和我知会一声，我好请您吃饭啊。”
　　他这么讨好，外加转移话题。
　　蒋湛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孟芸沉脸看着他，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李云峰，我早就警告过你，别欺负我小姨，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小姨和你没怨没仇！你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这话说到哪去了？我和你小姨是正规谈恋爱，怎么就成欺负她了？”
　　李云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低嗤一声，“再说我有干什么吗？”
　　“没干什么？”
　　孟芸气笑了，“我小姨是人民教师，性格古板，从不会浓妆艳抹，穿这样暴露的衣服。更不会公共场合之下和人搂搂抱抱，这不是她的性格！你敢说她不是受你的教唆才变成这样？”
　　话落，李云峰表情阴翳。
　　段胜楠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比哭还难看，“芸丫头你不用管这事了，我是自愿的，再说……偶尔化化妆，穿得好看些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当是换换心情。”
　　“听见没？”李云峰得意一笑。
　　孟芸不敢置信地看着段胜楠，“你怎么化妆穿衣都没什么，那是你的自由，但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就是自甘堕落！”
　　“怎么说话呢？”李云峰怒拍桌子。
　　蒋湛一个冷眼扫来，他立马闭上嘴不说话了。
　　“跟我走。”孟芸试图将段胜楠带出来。
　　“我不，你不用管我。”段胜楠扭曲着脸挣扎，她扬声，“我是你小姨，要管也轮不到你一个晚辈对我说教……”
　　话说到这，戛然而止。
　　段胜楠被凉水浇了一脸，脸上的妆花了大半，发丝湿漉漉的黏在脸侧。
　　孟芸手上还握着水杯。
　　“现在清醒了吗？”
　　“跟我走。”
　　……
　　段胜楠穿得单薄，蒋湛把身上外套递给孟芸。
　　孟芸给小姨披上。
　　蒋湛帮忙打了出租车，气氛低沉，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到了家门口，孟芸拿着钥匙让小姨先进去，自己叫住了蒋湛。
　　她看着他，神色认真，
　　“蒋湛，谢谢你啊，帮了我很多次，都说人情最难还，我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还你了……之前听你说过你父母常年在国外，不如……你认我妈当干妈吧。”
　　蒋湛受惊不小。
　　“干，干妈？”
　　孟芸笑了笑，自认为找到个好办法，“是啊，我妈挺会做饭的，以后你来我们家蹭饭就名正言顺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干妈就算了。”蒋湛神色无奈，他垂着眼睑，长睫撒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一家人……倒还可以。”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呢喃出声，孟芸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蒋湛轻勾唇，心情看起来愉快不少，他转身关上房门，“明天见。”
　　孟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穿着包臀裙，脸上大花妆的段胜楠，腾地就站了起来，第一眼都没认出她，之后盯着看了好一会，踟蹰半晌没说出话来。
　　段胜楠默默坐在一旁，低着头抹眼泪。
　　孟母问了几句，见她只顾着哭，也不应声，只好看向刚进门的孟芸，“闺女……你小姨这是咋回事？咋打扮成这样啊？”
　　“说来话长。”孟芸扫了一旁的小姨一眼，“总之，都是李云峰惹的祸。”
　　“李云峰？我咋越听越糊涂，不就是那个市长的儿子，他们俩不是谈恋爱呢吗？到底发生啥了，跟娘说说。”孟母去拿毛巾给段胜楠擦，“头发咋都湿了？”
　　闻言，作为始作俑者的孟芸有些心虚。
　　“妈您还是问我小姨吧。”
　　“我是不太明白，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怎么会在爱情上犯这样的错误，这简直不是糊涂，是恋爱脑。”
　　段胜楠像是被这话刺激到，猛的抬头，睫毛膏混合着眼影在脸颊留下一道痕迹，“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那样多，如果我不这样打扮怎么留住他？”
　　“芸丫头你又没有经历过爱情，怎么会懂我的想法？”
　　孟芸轻扯唇角，“我是不懂。”
　　“但我知道爱情中双方是平等的，不是另外一个人的卑微挽留，李云峰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改变这么多，他有过一丝一毫的心动吗？你自己心知肚明。”
　　孟母在一旁听了着，总算把事情理清楚了。
　　她一拍腿，“就那个李云峰，之前在酒店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不正经。”
　　“饭桌上一直吹嘘自己家境多么好，嫌弃咱们的农村出身，他要是真心喜欢你，怎么会这样？也就咱娘那个贪财的拎不清，你现在好好去睡一觉，明早醒来再说。”
　　段胜楠点点头，转身准备进屋。
　　“小姨。”
　　孟芸叫住她。
　　“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你嫁给李云峰了，婚后两年怀孕，他出轨逼你离婚，你净身出户带着孩子回了老家，遭人议论。”
　　短短几句，包含了太多的世态炎凉。
　　段胜楠精神一震，什么都没说，脸色惨白地回了屋，看模样是打击不小。
　　翌日。
　　裕华小区楼盘预售会，现场除了在商政界有资历地位的老董们，有意向的购房者纷纷观摩，根据房型，均价位置和楼层朝向什么进行一系列的购买方案。
　　泊车廊上齐刷刷的豪车。
　　一亮蓝白的出租车现身这里，就格外显眼。
　　孟芸交代司机在这等着后，脚踩运动鞋从车上下来，一路直奔大厅。门口的礼仪小姐对着来人弯腰欢迎，看着一身休闲装，明显是大学生的孟芸，没了动静。
　　孟芸也不在意，坐在休息区。
　　没过一会儿，售楼小姐递来一杯水，“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们这有各种房型可以满足您的购房需求。”
　　她说着递上一本册子，“这上面五十平到三百八十平的大小都有，我们小区的绿化工程都做的相当不错，周围的交通便利。您可以考虑一下，有这个兴趣的话，我们稍候就可以带您去看房。”
　　“好的，谢谢。”
　　孟芸回以微笑，心想这的预售会服务倒不错。
　　目送人走到一旁，刚才那售楼小姐走到同样身穿职业服装的同伴旁，紧接着两人便小声议论起来，“你去给那大学生介绍干嘛？她又没钱买，纯属吃力不讨好。”
　　“而且你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商场烂大街的普通货色，你啊……还是年轻经验不够，以后多学着点察言观色的本领。”
　　“你们俩滴滴咕咕地说什么呢？”
　　一道男声传来。
　　闻言，两人一惊，回头看着身后，大腹便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以及她身旁同样穿着正式的青年，弯腰叫了一声，“李总……王总好。”
　　李总捧腹笑了笑，“刚问你们的话还没回答，你在这儿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们在聊那位大学生。”售楼小姐眼神一转，示意不远处的孟芸，“我觉得咱们售楼会应该立个门槛儿，必须有邀请函才能进来，否则不是成菜市场了？”
　　王志远顺着目光看去。
　　看着坐在窗边的孟芸，眼神亮了亮。
　　他大步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来了，感觉怎么样？”
　　“很惊喜，为了这楼盘费了不少心思吧？”
　　“还好，我只负责投资还有建议，这楼盘是两年前的烂尾楼，前段时间才被王总盘了下来，我们合伙创业。”王志远扣着双手，比先前多了几分坦荡稳重。
　　他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色腕表，“你的服装设计大赛我看了，还没恭喜你拿冠军。”
　　孟芸微微一笑，垂下视线，“这腕表看着眼熟，我记得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当时你还想拿这抵债给我，早知道我当时应该收了的，然后再花两倍的价卖你。”
　　“可以，很有奸商的头脑。”王志远被她这打趣的话逗乐，“应该找你当我合伙人的。”
　　不远处，刚挖苦孟芸的售楼小姐同伴脸上发烫。
　　“我……我还是去道个歉吧。”
　　“你这时候过去打扰，是生怕咱王总记不住你吗？”售楼小姐忙叫住她，“还是算了吧，说不准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谁让你狗眼看人低的？大学生也有厉害的。”
　　同伴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青转红。

　　发烧

　　
　　见两人聊了许久，李总走过来，看着孟芸，脸上堆着笑意。
　　“这就是孟设计师吧？我女儿和夫人穿得都是你设计的衣裳，我女儿看你比赛节目的时候，特别想要那件星空礼裙，等你什么时候出售，我先预定一件。”
　　对面，王志远对他的到来似乎不喜，嘴角的弧度稍有收敛。
　　但仅仅是一瞬间便恢复如常，他对孟芸介绍，“这位是房地产李总，合作商。”
　　“原来是李总，承蒙您夫人千金的喜爱。”孟芸说着，话音倏地一转，“只是我品牌服装有规矩，向来没有提前预定这一说，您如果想买，只能看运气抢了。”
　　李总身为房地产开发商，资产不俗，在外界向来风光的很，头一回被这么对待，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看在王志远的份上，才强撑着笑意没有发作。
　　“李总还有其他事吗？”
　　王志远斜眸看着他，面色平淡，但那双眉眼已经隐隐透出不耐。
　　李总自知他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忙摆摆手，“没，没有，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两位继续聊。”
　　等人走远，王志远重新看向孟芸。
　　“既然生意这么好，有没有开连锁店的打算？”
　　“有。”孟芸点点头，如实道，“只是我现在忙着学业，没办法两边兼顾，开连锁店还需要些时间，还有注册品牌公司等等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慢慢来吧。”
　　“我们合作。”
　　闻言，孟芸微微诧异。
　　王志远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先不说别的，城南那快地我打算建座商场，已经准备就绪，就差开工了，未来你的品牌免费入驻，这样能共赢不是吗？”
　　“我之前说得一分钱让你入股，可不是光说说而已，这是你应得的。”
　　他神色虔诚，“如果没有你那些话点醒我，我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浑浑噩噩得过日子，我真的想做些什么回报你……所以，这次就别拒绝我好吗？拜托了。”
　　孟芸沉默半晌，然后点点头。
　　“好，合作愉快。”
　　……
　　王志远提出送孟芸回去。
　　在场外等候的司机一开始还不乐意，直到他丢过去一张百元钞票，笑呵呵地走了，“小伙子对你女朋友很不错啊。”
　　孟芸汗颜，也没解释什么。
　　王志远将她送到了楼上。
　　“就到这吧，不用送了，谢谢你送我这一趟。”孟芸对着他挥挥手，“再见。”
　　王志远看着他，忽然一个倾身将她抱住，在她挣扎着想推开他时，用力将她抱得更紧，“别拒绝我，就当是为了友谊，我只想这么安静地抱一下你，一下就好。”
　　他嗓音发颤，带着祈求的意味。
　　孟芸皱着眉，任由他抱着自己，只是两秒后就推开了他。
　　“王志远，记住分寸。”
　　王志远脸色一白，身上仿佛还残存着她的气味，又飞速消散，冷漠的话语落在耳中，恍若置身冰窖，他淡淡地垂下头。
　　抬眸时，眼中的那点执拗早已掩藏得很好。
　　“那就下次再见。”
　　反正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他不急于这一时，他了解她的性格，太心急的话，很容易适得其反，今天只是……没忍住而已。
　　王志远说完就下楼走了。
　　孟芸刚转身，就对上一张精致揶揄的脸。
　　蒋湛倚在门框边，身穿居家服，栗色的头发都没经过打理，明明凌乱，却愣是带着股美感，配上那张立体精致的脸，勾人的桃花眸，简直是人间富贵花。
　　“谈恋爱了？”他问。
　　“没有。”孟芸下意识回道，随即反应过来，“这似乎是我的私事。”
　　“我就随便问问。”蒋湛眯眼看着她，“不过……丫头你对昨晚的事真不记得了？”
　　“什么事？”
　　“就是你昨晚喝多了酒，拉着我的手不放，还追问我的眼睛长得这么好看，非要对我告白，怎么拦都拦不住。”蒋湛将事实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看着她狐疑的模样。
　　薄唇轻勾，“怎么？”
　　“要是不信的话，当时你那些同学也在场，你可以问问他们去。”
　　见他说得认真，孟芸不禁自我怀疑起来。
　　她揉了揉眉心，努力回想之前的事，奈何大脑一片空白，“昨晚我只记得把小姨从李云峰身边带走，之前发生了什么，我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你说得都是真的？”
　　她喝醉以后有这么疯狂吗？
　　那岂不是丢人丢大了，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
　　“可不是，现在大家都觉得，你和我是一对。”蒋湛摊摊手，受害者的无辜模样，“所以，你可不能瞒着我和其他男人谈恋爱，否则我的面子往哪搁？”
　　孟芸点点头，深觉有道理。
　　蒋湛是名副其实的学霸，背景长相都是出挑的存在，在学校地位封神，如果传出去被她甩了这种谣言，实在是损害名誉。
　　可缓过神来，又觉得有哪不对劲。
　　“行了，咱们赶紧进去。”蒋湛在一旁催促。
　　孟芸诧异道，“你进我家？”
　　蒋湛面无表情地回，“阿姨说好了要请我吃饭的，她特意做了我爱吃的大闸蟹。”
　　“我妈对你可真好。”孟芸内心感叹。
　　“可不是。”蒋湛笑笑，意味深长，“毕竟是半个妈。”
　　孟芸挑了下眉梢。
　　半个妈？
　　不是说不想认这个干妈吗？果然还是禁不住美食的诱惑啊，她妈要是认了蒋湛这个干儿子，以后还有她什么事……
　　八月十四，中秋将至。
　　孟芸这几天在学校，店里，厂子来回跑，几乎就没闲着过，话剧社安排了新节目，系里有课业，她没有多少时间参加排练，让于茜给安排了个边角角色。
　　毕竟她原本的初衷也在这，目标就是跑龙套，应付辅导员。
　　孟母买了苏子叶和糯米甜枣，准备包粽子，看见孟芸忙得连轴转也很心疼，家务活也不让她做，她把苏子叶洗干净，放在阳台上晾干，扭头看着孟芸。
　　“小蒋这几天也不过来了，你去对面看看，顺便让他明天中午来咱家吃粽子。”
　　“他应该有事情在忙。”孟芸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他都不在学校了，回了研究所稿科研项目，估计没那心思来咱家吃饭。”
　　“让你去你就去。”孟母说道。
　　孟芸老老实实地去了对面。
　　敲了几声门，里面仍旧没动静。
　　她心想或许人不在家，便折身返回去，坐回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可能是出于某种第六感，总感觉屋里有人。
　　“妈，蒋湛家的钥匙你有吗？”
　　厨房的孟母扬声回道，“有啊，那孩子也不见外，专门给了我一把。”
　　孟芸找到钥匙，又站在蒋湛房门前，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打扫得很干净，是简约的风格，但是正因为太干净了，一尘不染的，所有的东西都规规矩矩的放着，少了点生活气息，客厅和厨房都看不见人影。
　　孟芸推开卧室的门。
　　一眼就看见床上躺着的蒋湛。
　　他蜷缩着双腿，连个薄毯都没盖，脸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眉心皱着，紧闭双眼，睫毛微微打颤，透着股病弱美人的气质，桌上是没喝完的水和药瓶。
　　孟芸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很烫。
　　她看向桌上的药瓶，瓶身上写着咪达锉伦，是一种常见的镇定安眠药。
　　发烧喝安眠药？
　　孟芸深深觉得被惊到，想带他去医院，但发现自己叫不醒他，只好给他盖上被子，又到洗手间拿热毛巾，一番操作之后的半个小时，蒋湛醒了。
　　“发烧吃安眠药，可真有你的，这么大年纪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孟芸瞪了他一眼，“一会儿跟我去医院。”
　　他睡得昏沉，醒来时以为自己还在梦境。
　　看见床前站着的人影，想也没想的就拽住她的手。
　　孟芸一个没站稳，眼看着要倒在他身上，吓得她急忙空地找支撑身体，两人保持一上一下的姿势，有些暧昧。
　　她瞪着他，“你干嘛？”
　　蒋湛轻愣，也不知在惊讶什么，回过神后笑了笑，“我现在还生病，这才刚醒，能不能先别走？”
　　他嗓音还透着之前没有的沙哑，感觉虚弱的很。
　　“我没有要走，我去给毛巾换水。”孟芸手上还拿着毛巾。
　　蒋湛哦了一声。
　　“松手。”
　　“哦。”
　　蒋湛乖巧地松开她的手腕。
　　孟芸没过多久又拿着热毛巾回来给他敷，见他额前有许多碎发，“你撩下。”
　　“撩什么？”蒋湛眨眨眼，明知故问。
　　孟芸不说话，直接抬手，动作粗鲁的将他头发撩开，把热毛巾盖了上去，只是位置有些不对，蒙住了蒋湛的眼。
　　蒋湛没忍住，噗嗤一声。
　　悦耳的笑声弥漫在房间。
　　“笑什么？”孟芸没好气，“还好意思笑，发烧吃安眠药，你在睡梦里烧糊涂都不知道，这点常识都没有，我觉得你能活到现在都是老天眷顾知道吗？”
　　蒋湛把毛巾位置调整好，“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孟芸给了他一记拳头。
　　“我感觉我好很多了，不用去医院。”蒋湛说完这句，紧接着道，“就是脑袋还是有点晕，需要人照顾，特别想喝点热的东西，如果有海鲜粥就好了。”
　　孟芸皱眉，“海鲜粥？哪来的海鲜？”
　　“冰箱里有虾仁。”蒋湛淡淡道。
　　孟芸“……”
　　赶情在这等着她呢。

　　告白

　　
　　先熬大米粥，等到差不多熟透时，再将新鲜的虾仁放进粥里，清香和海鲜的味道融合在一起，让人胃口大开。
　　孟芸把粥端到蒋湛面前。
　　“自己喝。”
　　蒋湛半撑着靠在床头，听话地端起粥碗喝了起来，没过多会儿，一碗粥就见了底，他把碗递给孟芸，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果然喝点热的，就是舒服了不少。”
　　他说这话时，发出一声喟叹。
　　懒洋洋的像是阳光下打盹的猫。
　　这么想着，孟芸视线上移，落在他的头顶，他的头发是天生的栗色，发质细软蓬松，看起来毛茸茸的，凌乱翘起。
　　很想让人揉一揉。
　　孟芸确实也这么做了。
　　她抬手，在他头顶轻拍了拍，得到想像之中的触感，便迅速抽回了手。
　　看着蒋湛微愣了一下，又诧异的眉眼，像是掩饰心虚似的，“能退烧就好，我妈让我过来请你明天中秋节去吃饭，她包了不少粽子，还买了你爱吃的大闸蟹。”
　　“明天中秋？”
　　“是啊，你不知道？”
　　蒋湛捏了捏眉心，摇头，“我这些天都在研究所，当然不会记得这些。”
　　孟芸皱眉看着他，“在忙也得注意身体，你下回要是再一个人病倒在床上，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碰上我……真是稀奇了，怎么会有人发烧连吃几片安眠药？”
　　“关心我？”蒋湛笑意吟吟的。
　　孟芸回瞪他，“废话！你是我朋友，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关心！再说咱们俩可是生死之交，你还是我妈干儿子。”
　　蒋湛双眼睁大，腾地坐直了身子。
　　语调也扬高了不少，只是听起来还是沙哑的。
　　“我什么时候说要当你哥了？”
　　孟芸被他这反应诧异到，“你不愿意？我妈对你可是比对我这个亲女儿都上心，你自己都承认了，她是你半个妈。”
　　蒋湛叹了一口气。
　　他靠了回去，抬头盯着天花板，精致流畅的下颌线条暴露在空气中。
　　“孟芸……”
　　他幽幽的，斜眸看了过来，“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孟芸一头雾水。
　　“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几次帮你救你，只是单纯的乐于助人，仗义行事？我要是有这善心，大可以做慈善去。说实话，我对你每一次伸手，都是别有目的。”
　　蒋湛缓缓开口，他眼底的神色隐晦不明。
　　话中却隐隐透着希翼。
　　“孟芸，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没有任何预兆的告白，让孟芸僵在了原地，大脑不断来回闪烁着他们经历过的场景，从第一次在合庄镇郊外山区，再到后来市长中毒，缉拿倒卖文物团伙……
　　一桩桩一件件，来回上演。
　　孟芸思索半晌，任凭心中如何的翻涌，但脸色依旧平淡。
　　她抬眸看着眼前人，“蒋湛，你是个好人，但我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的想法。”
　　空间渐渐沉寂，蒋湛的目光一阵闪烁，他扯了扯唇瓣，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好。”
　　当晚，孟芸就接到舅舅的电话，说是让她们回去过这个中秋，一家人聚一起。
　　孟芸虽然放话说过，以后搬出去就和王婆子不相干，只是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舅妈魏蓉和段佳丽也没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段佳丽结婚时，她们也没随份子钱。
　　是该回去看看，也不知道段元宝那个讨喜的小胖子长什么样了。
　　孟芸之前就提了个车，她本来就会开车，零零散散花了一个月多的时间就把驾驶本拿到手，之后就一直放在楼下吃灰，没开过几次。
　　中秋当日。
　　早上七点半。
　　孟芸和孟母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
　　“一会儿去楼下超市买点礼品回去，对了，你和小蒋说咱们要回老家过节了吗？”孟母走到楼梯口，回头看向孟芸。
　　孟芸脚步一顿，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昨天之后，两人就没了交集。
　　她低下头，“说了。”
　　从华城回合庄镇，总共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孟母都在念着老家的事情，驾驶座上的孟芸心不在焉地听着，脑海里总会冒出蒋湛昨天的模样。
　　她烦躁地皱了皱眉。
　　意识到自己心情被掌控了，又急迫的想要将这一份认知摆脱掉。
　　*
　　这条巷子里住了差不多六户人家，新款奥迪车开进来时，吸引了不少邻居的驻足观望。
　　“呦，这车看着可不便宜……这是哪家的亲戚来了？看开车的是个姑娘啊！”
　　“啥姑娘，那不是王婆子家的芸丫头吗？前两月才考上华城的大学，这丫头可真了不得啊，刚进城就提了一辆车！”
　　“那可不是，你们没看她参加的节目？是啥服装设计大赛，她还拿了第一名哩！可给咱们镇子争光了！还有那个评委，据说还抄袭她的作品，最后公开道歉了！”
　　“暑假那会儿，这丫头就还是倒腾衣服卖了，听说后来还认识了个女厂长，我当时就觉得这丫头以后肯定有出息！就是王婆子没少给她和她娘脸色看，要不现在可沾光了！”
　　“可不是嘛……这个王婆子心眼忒小。”
　　……
　　王婆子刚听见动静出来，听见邻居的议论声，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谁知道最不看好的拖油瓶，现在成了全家最有本事的？
　　她现在可回过神了，赶情当初她跟这娘俩要钱的时候，借高利贷的那一出，是不想给她钱！故意演戏给她看呢！
　　关车门下来的孟芸，一看王婆子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来啦！”魏蓉迎了上来。
　　“妹子你们来就来，还拿啥东西啊！”
　　“也不值啥钱，云宝那个小馋虫不是喜欢吃肉吗？芸丫头就多买了点肉。”孟母笑着把大包小包的递到她手里。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屋，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王婆子跟在后面插不上话。
　　孟母听说段民勇在厨房忙，还没进门就过去帮忙了，魏蓉也跟着过去。
　　一进屋，孟芸就看见炕上坐着的段佳丽。
　　她正磕着瓜子，小腹微微隆起，她穿着黑色长袖裙子，看起来成熟了学多，身边的段元宝依旧很活泼，站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缠着她问肚子里宝宝的事。
　　“表姐。”段佳丽叫了一声。
　　段元宝一看见她，就和看见糖似的，“表姐你回来啦？昨晚上我就听见爹和给你打电话了，我还想和你说呢，他们就先挂了，表姐你手上是啥好吃的？”
　　“就知道吃。”孟芸揉了揉他的小肉脸，把手里装零食的袋子递给他。
　　“都是你的，不过不准吃太多。
　　“嗯嗯知道了！”段元宝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就知道表姐对我最好了！”
　　段佳丽佯装不乐意，“好啊你，有了就表姐就不要亲姐是不是？”
　　“姐姐肚子里已经有小宝宝了。”段元宝撅着小嘴。
　　孟芸笑了笑。
　　她看向一旁的段佳丽，“几个月了？”
　　“才两个月，医院检查说是双胞胎。”段佳丽说着，话音忽然一转，她神色变得为难起来，“以前那些事……是我不对，是我太耍小性子了。”
　　孟芸摆摆手，“以前什么事我都忘了，倒是你，结婚也不知道办个喜宴，邀请大家过去。”
　　段佳丽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他们爹是菜农，人老实，就是没啥积蓄，所以决定还是不办婚宴了，我当时为了这事还和他闹了一阵，现在想想也是不值当，什么都不比踏踏实实过日子强。”
　　孟芸点点头，“等孩子的满月宴一定要通知我一声，我给他们包个大红包！”
　　……
　　刚进来的王婆子沉着脸，见屋里气氛和谐的三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眼又见小胖子手里揣着零食吃，反应很大得把零食拍在地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这都是啥来路不明的东西？把牙吃坏了怎么办？！”
　　她这一拍也不知道用了几成力气，直接把段元宝打得手都红了，睁大眼睛懵了一会儿，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段佳丽忙低下头安慰他。
　　孟芸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她盯着王婆子，“他只是吃点零食，你这个当奶奶的至于这样？这是我给他买的，什么叫来路不明？您这是见我不高兴，拿他撒气呢？”
　　“这说得是啥话？”王婆子低声哼哼了两句。
　　“我可不敢生你的气，你现在是谁啊，大老板，那么贵的车说买就买了！”
　　“不然呢？”孟芸语气讥诮，“您是不是看着眼红了，想让我也给您买一辆？”
　　“您这毛病怎么还没改呢？见什么都想变成你的，大过节的，本来大伙都高高兴兴，您就非得在这找不痛快。”
　　王婆子瞪圆了眼。
　　脸色憋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直接阴沉着脸转身去外面了。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王婆子的喊声。
　　“哎呦我的闺女！你可算是回来了！”
　　孟芸顺着窗户向外望去，是她小姨段胜楠。
　　穿着黑色的职业装外套，白色里衬，黑框眼镜，熟悉的打扮。
　　孟芸松了一口气。
　　那天小姨一声不吭就回去了，她还以为她会再想不开，期间打了几通电话过去，听她情绪正常，说已经和李云峰提分手了，也是半信半疑，现在终于相信。
　　段胜楠和王婆子进屋。
　　王婆子可算是逮着机会，对着段胜楠一阵嘘寒问暖，“看看我闺女都瘦了，是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吗？事业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学生离了你也不行！”
　　“娘在家天天念着你，吃不好睡不好……你和李云峰咋样了？打算啥时候结婚？”

　　完结篇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屋里的孟芸听到这，观察着段胜楠的反应，见她脸色明显落寞了下来，这副模样看得对面的王婆子眉头一皱。
　　她嗓音骤然提高，一惊一乍的，“咋啦？闺女你和李云峰出啥事了？”
　　“我和李云峰分开了。”段胜楠抬脚往屋里走，“娘你以后别提他。”
　　“分开了？！”
　　王婆子惊呼，跟在后面跳脚。
　　“哎呦我的傻闺女，你这时候犯啥浑？李云峰他可是市长家小子，甭管你们俩有啥小吵小闹的，结婚以后生个娃啥事都没有了！再说你嫁过去就是市长少夫人，不比当教师身份高？！”
　　“你年纪又大了，再找个比他条件好的多难啊！娘还指望着你当官太太，娘也能沾沾光……”王婆子简直恨铁不成钢。
　　“你真是要把我气死！赶紧给他打电话，服个软认个错，实在不行我跟他说两句，反正你们俩这事必须成！”
　　段胜楠听她说这么多，也来了气。
　　“我们俩的事您掺和什么？”
　　“再说凭什么要我跟他认错，他品行有问题，根本不符合我未来丈夫人选。”
　　王婆子咬牙瞪着她，“娘这不都还是为你好？眼看着你马上就成市长少夫人了，结果突然闹出这档子事，真让人堵心！”
　　段胜楠听不下去，她反驳道，“就算我们现在没分开，我也成不了官太太，有钱人家规矩多，娘你就别想这好事了！”
　　“傻闺女。”王婆子一拍大腿，往里屋瞥了一眼，凑近她小声道。
　　“你就听娘的吧。”
　　“芸丫头她都开着，你这个当小姨的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段胜楠很不理解她的话，“我没想跟自己的外甥女比，都是一家人，娘你也别对我姐他们母女有这么多偏见，要不是芸丫头帮忙，我未来指不定走上什么歧路。”
　　“这话是啥意思？”王婆子眉头一横。
　　段胜楠意识到这话说出来，她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当即想将话题岔开。
　　里屋传来动静。
　　是孟芸走了出来，她看着王婆子，“李云峰拉着小姨灌酒，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们鬼混，是我赞成他们俩分手的。”
　　“你就见不得你小姨好是不？！”王婆子怒喝。
　　孟芸面色平静，“我就是为她好，所以才把她从酒宴上带走，外婆您要是真为她着想，就别劝她去跳李家那个火坑。”
　　“啥火坑！胡扯！多少人都巴不得去市长家！到你这咋就成成了火坑？”
　　王婆子气得脸色狰狞，她忙看向段胜楠，“闺女你可别听这丫头的，她就是没存好心！听娘的话，你现在马上给李云峰打电话，把他给哄好了，以后有你风光的时候！当个市长少夫人不好吗？”
　　“我跟您说不明白。”段胜楠苦笑着摆摆手。
　　“您就是掉钱眼儿里去了，芸丫头说得非常对，假如我真的嫁过去，就李云峰的品行，我能有安生日子过？搞不准真落个被抛弃妻女的下场！”
　　“您就歇了这个心思吧！我和李云峰那混蛋没可能了！”
　　王婆子被怼了一通，涨红着脸，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她指着孟芸，扬手作势就要落在她脸上，“你……你这个扫把星！”
　　说完，巴掌还没落下，身子就先站不稳，往后扶着桌子倒了下去。
　　东侧厨房听见动静的三人过来时，看见的这样一副场面，吓得不轻。
　　“娘！”
　　……
　　王婆子被段胜楠和段民勇开着孟芸的车，拉着去了医院。
　　孟芸和孟母，还有魏蓉她们留下。
　　“你外婆她就是自己想不通，这事不怪你。”
　　两个人安慰她。
　　段元宝也红着眼圈，“奶奶她是坏人，她刚才不光打了我，还想打表姐，骂她难听的话，我以后再也不喜欢她了！”
　　鼓着腮帮子说完，又转口，“奶奶不会有事吧？我刚看见她晕倒了……”
　　中午就剩下的几人围在饭桌旁吃饭，还是那张熟悉的桌子，熟悉的人，孟芸腾地就想起了一切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画面，不过那时候还都各怀心思。
　　孟母看着她开口，“蒋老先生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里，身边也没个亲近的，正好你回来了，就把咱们带过来的粽子给送去点，跟他老人家问个好。”
　　孟芸觉得有道理，点头应下。
　　她吃完饭就骑车去了蒋家。
　　开门的是管家，看见她时，先是愣了下，然后面容和善地欢迎她进去，态度不过分热情，让人觉得恰到好处的舒服。
　　“孟小姐，老先生在里厅。”
　　蒋家地方虽大，弯弯绕绕的，但是她都熟悉，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正厅，见老爷子正在那拿着毛笔字练书法，丝毫没注意这边。
　　她轻轻走上前去。
　　看着宣纸上飞舞的字迹，笑道，“您的字真是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
　　蒋老爷子握着毛笔的手一抖，最后一笔差点飞出去，他回头，睁圆了眼瞪着她，“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过来的？”
　　孟芸自知自己犯了错。
　　讨好一笑，“刚刚。”
　　“您这可不能怪我，是您太专心了没注意到……其实我觉得您这最后的一道笔锋长了也挺好的，遒劲有力，恰恰证明了您独特的风格，为人坚韧，凛然不屈。”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跟着学会耍贫嘴了？”
　　蒋老爷子被哄的嘴角翘起，他故作严厉，但嘴角的弧度带着压不回去的架势，“是不是跟蒋湛那臭小子学的？”
　　“哪有，我说得都是实话。”孟芸把粽子放桌上，“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
　　“不错，我年纪大了，就喜欢吃点甜食，你这粽子送的是时候。”蒋老爷子擦了擦手，很给面子地拿起一个剥起来。
　　他不知想到什么，叹气，“蒋湛那浑小子最近是真忙，在科研所研究关于空气污染，还说什么要让以后的夜空也有满天星星。”
　　星星？
　　孟芸一愣。
　　她记得，蒋湛说过这种话。
　　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是她无意中提起的。
　　“丫头。”
　　蒋老爷子看着她，语重心长，“他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为人真诚，从小也是被惯的，有点姑娘家的娇气，他有些地方做得过分的，你就多担待些。”
　　孟芸下意识解释，“爷爷您这是说哪的话，蒋湛他人很好，也帮了我很多次……”
　　话说到这，她反应过来什么。
　　“原来您早就知道？”
　　“看来他跟你说了。”蒋老爷子顿了顿，紧接着开口，“你应该拒绝了。”
　　“你们之前怎么样，我不会强求，但是我还是想说几句，这孩子从来没有喜欢过除了你之外的其他姑娘，他和他爹一样，深情得很，一旦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这么长，但想遇见真心人却难。”
　　孟芸沉默许久。
　　内心的冲动与执念在做抗争。
　　她经历过失败的爱情，本身就不相信永恒二字，画地为牢，不会接受任何人的示好，但是老爷子的这些话，让她想起和蒋湛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她早就将心门上了重重锁，怎会轻易由人打开？
　　孟芸不想空气尴尬，便转移注意力，视线扫到桌上的盆栽。
　　“您这是绿梅吧？这花不是冬天初春的时候才开吗？居然这时候开的正灿烂，稀奇了。”
　　“是啊。”蒋老爷子笑了笑，虽然这点笑容在向来古板的脸上并不明显，“花什么时候开，与众不同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这时候正灿烂，每天都细心照顾着，它也终会结果，年年复年年。”
　　“就和感情一样的道理，最重要的是不留遗憾，两个彼此契合的心灵走在一起，结果总是好的。”
　　“总之就是一句话，管它那么多，喜欢就试试，哪来那么多的优柔寡断！”
　　……
　　孟芸一路上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去的，撑着下巴，坐在院儿里出神，她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银色镯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亮眼的光辉。
　　她被晃到了眼，盯着镯子上的铃铛把玩了一会儿。
　　段元宝正拿着竹竿在那敲枣树。
　　“表姐你想啥呢？”他掂着脚，晃晃悠悠地拿着棍子，小小的身材根本不够看的，“快来帮我打枣！我够不着。”
　　闻言，孟芸站了起来。
　　段元宝脸上一喜，刚想把竹竿递给她，却见她直接闪身和她擦肩而过，嘴里还呢喃着什么。
　　“说得对，管它那么多……”
　　“啥？”段元宝皱起小脸，惨兮兮的，“表姐你不管我啦？”
　　孟芸头也没回，扭头就往屋里走，看着炕上和魏蓉聊天的母亲，问，“妈，外婆在医院怎么样了？”
　　“刚你舅舅来电话了，说没啥大事，就是高血压引起的肺气肿，得做个小手术，听他说，你外婆醒来的时候一听要做手术，吓得不轻，后悔发这么大脾气。”孟母感叹道，“估计这回是真吓坏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得住院几天，你舅舅和小姨在那陪两天，之后再换我们去看护。”
　　孟芸神色匆忙，“妈，我有急事要回去，你骑车送我去车站。”
　　“啥事啊这么着急？”孟母语气疑惑。
　　“我要去找蒋湛。”
　　“蒋湛？”
　　“妈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孟芸眼神闪躲。
　　孟母似是察觉什么，了然一笑。
　　“那还等啥啊，赶紧走吧。”

　　番外(1)

　　
　　孟芸回了华城。
　　她打算先去小区看看蒋湛在不在家，刚上楼梯时身边经过一对夫妻，通过他们的谈话，判断他们是新来的住户，也没多在意，直到看见蒋湛家门口堆着的一堆行李，生活用品什么的。
　　孟芸愣住了。
　　那对夫妻看见她在门口站着，走出来询问。
　　孟芸顿了几秒，说自己就住在对面，那对夫妻听到这话后，很热情的和她问好，之后又笑着聊了几句。
　　她笑不出来，全程僵硬地扯着嘴角。
　　具体什么也没听进去，大脑来回只有一件事。
　　蒋湛搬家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搬家？难道是因为她的拒绝？
　　孟芸给蒋湛打过去电话。
　　几遍打过去，依旧无人接通。
　　听着手机对面的忙音，孟芸刚开始激动的心凉了半截，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底，冰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进屋，坐在空荡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依旧缓不过神来。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孟芸眼神一亮，拿起手机一看。
　　一抹失望划过眼底。
　　是于茜发来的短信：【中秋快乐！】
　　【秦学长说晚上要请咱们出去玩，为了弥补上次没有来，我顺便提一句，千万别客气，他这个季度的奖学金到手了，咱们整个社团的人加起来可能都没他有钱！】
　　孟芸盯着手机看了会儿，还是回了个好。
　　借着人多热闹，麻痹一下自己也是好事。
　　晚上八点，孟芸随便换了身衣裳。
　　到了约好的餐厅，和打出租车来的于茜碰头。
　　对方打扮得光鲜亮丽，欢欢喜喜地挽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怎么就穿这身？”
　　“不行吗？”孟芸发问。
　　于茜一时沉默。
　　倒也不是不行，说实话，孟芸的长相和身材放在哪里都是出挑的，就算只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外套，下身搭配浅色牛仔裤，那种气质和身段也依旧引人瞩目。
　　“……也行。”于茜根本嫉妒不起来，只能说是羡慕，“我感觉秦学长这回请客，完全是我们沾了你的光。”
　　孟芸认真想了想。
　　“秦学长说要弥补上次的饭局缺席，可能是客套话，应该是他原本就想请我们。”
　　身旁，于茜无奈地看着她，摇摇头，“芸绣娘……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情商低还是感情迟钝好了，果然上帝给人开了一道门，就会把另一道窗户封上。”
　　“秦学长哪里是想请我们玩？他在社团除了平时排练，根本和我们说不上几句话，也就对你非常不同，不但主动搭话，还会调侃你几句。就上次送你的项链，难道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项链……
　　孟芸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似乎把这茬给忘了。如果真是于茜说得这样，那她应该项链还回去。
　　可……她完全不记得那东西被她丢哪了。
　　“不过算我多嘴，你应该和蒋老师是一对。”
　　孟芸神色暗淡下来。
　　两人说着到了会馆，这是家娱乐场所，除了餐饮还有各类娱乐项目都有涉及，但价格昂贵。一般出入这里的只有商业人士，或者是富家公子哥，秦恪是学生，虽不常来，但是这里的高级会员。
　　这也是于茜之所以打扮光鲜的理由。
　　孟芸两人报出秦恪的名字，有服务员接待两人进去。
　　远远的，她看见另一头走过去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一道清瘦的背影格外熟悉。
　　孟芸双眼微微瞪大，抬脚想追上去，但还是忍住了。
　　追过去和他说什么呢？
　　说答应他之前的告白，他搬家和拒绝接电话这事都已经说明了一件事实，他想让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遗忘。
　　……
　　网球区。
　　秦恪和几个社团成员已经换好衣服在玩了。
　　招呼两人过来参与。
　　孟芸没什么反应，倒是她身边的于茜抱怨，打死也没想到居然是网球。
　　果然是直男才能想象得到的娱乐项目。
　　孟芸没换衣服，只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纯白短袖，摘下镯子装进口袋里，换上护腕，对手是轮番换的，到她的时候，对面恰好站着的是秦恪。
　　秦恪能被评为校草也不是没有理由，一头浓的像墨的黑发，生了一双瑞凤眼，浑身凛冽的少年气，和蒋湛的矜贵不同……
　　孟芸皱了皱眉。
　　抛掉脑海里浮现出的人影。
　　再回神，眼前的羽毛球已经快砸到脸上了。
　　她一惊，忙抬手打回去。
　　两人打了几个来回，孟芸额上蒙了一层细汗。
　　连带着心情舒爽了许多。
　　只是有阵子没运动了，筋骨有些僵硬，坐在休息区活动时，一双耐克运动鞋停在她对面，秦恪伸手给她递来一杯水。
　　孟芸接过，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瓶口是松的，证明他是先帮她拧开过。
　　孟芸这下确定，秦恪也许确实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如果先前她知道，一定会婉言拒绝，换成现在么……她会拒绝的更加直接了当，以免再给他什么幻想。
　　但等她刚润喉，还没说什么。
　　秦恪便抢先开口，同时还把一个熟悉的首饰盒放在两人中间空余的位置，“这个你收着，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回收的打算。”
　　孟芸盯着首饰盒。
　　这不是他之前送她的项链？
　　怎么又回了他手里……难道之前已经还给了他，只是忘记了而已？
　　秦恪紧接着道，“我以前不知道你和蒋湛的关系，我是喜欢你没错，但不想对你造成任何困扰，这个项链你收下，扔了我也不会干涉，反正送给你就是你的东西。”
　　孟芸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恪没有多留就走了，他离开不久，于茜就一脸八卦地凑了上前。
　　“秦学长刚才都说什么了啊？他居然又把这个项链还回来了，真的好深情啊，和我前两天看的那本小说的男二一模一样。”
　　孟芸看着花痴脸的于茜，突然捕捉到一个重点。
　　“你知道这项链怎么到他手里的？”
　　“当然知道。”于茜说着，诧异地看着她，“难道蒋老师没跟你说吗？那天饭局结束之后，你喝醉把项链留饭桌上了，我出去给你，当时蒋老师顺手就接了。”
　　“他还问了这项链从哪来的，我都如实说了。”
　　“嘿嘿嘿，看来蒋老师并没有把项链给你，而是直接还给了秦学长……好一招宣示主权啊，这一波我站蒋老师！”
　　孟芸明白了，内心燃尽的灰，忽然吹过几缕温柔的春风，重新燃气小火苗。
　　以此同时，一通电话打来。
　　看着来电署名，孟芸呼吸都紧了紧，按下接听键。
　　熟悉的语调，混杂着嘈杂的背景音，“丫头，抱歉啊，刚才手机关机了，我现在和科研所的几个同事在一起，你……有什么事吗？”
　　孟芸听出来，他手机里的背景音是接待她们的服务员。
　　推测出他此时应该是在大厅。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你先站在那不要的动，我会在几秒钟之后出现，至于有什么事情，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蒋湛挂断电话。
　　站在原地，心情莫名紧张起来。
　　从她拒绝他的告白之后，准确来说是那一天，他的确是非常落寞的，但早就做好了失败的打算，第二天身体好转，心情又恢复了正常，打算回老家看老爷子。
　　然后就接到了父母回国的电话，当天上午就搬了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少女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笑容正灿烂，梨涡浅浅。
　　他迈步，正要朝她走过去。
　　孟芸直接奔到他面前，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这个动作让蒋湛受惊不小，他精致的面容上难得露出这样的呆滞。
　　“之前的告白还算数吗？”怀里的少女仰头看着他，看得出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大胆，但脸上的红晕遮掩不住，“蒋湛，我喜欢你，想和我试试吗？”
　　一句话。
　　还有少女微红的脸。
　　将蒋湛的心理防线，击碎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大掌穿过外套，扣住她细软的腰肢。
　　“你说的试试，以后可别后悔。”
　　“试过我一个，别想再换别人了，因为不会再有人比我更好。”
　　……
　　关系确定之后，蒋湛又从别墅区搬了回来，进孟芸家的门比进自己家还自在，孟母下午才能回来，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蒋湛提出中午下厨做菜。
　　孟芸有点担心，“你就这么搬出来，你爸妈不会对我有什么意见吧？”
　　“看见那些礼盒没。”蒋湛指了指门口鞋柜上的大包小包，“都是他们让我带来的，他们还想过来见见你，幸好被我拦住了，这夫妻俩生怕我嫁不出去。”
　　闻言，孟芸松了一口气。
　　又觉得有些好笑。
　　头一回听见用嫁形容自己的。
　　蒋湛轻拍她头顶，顺势揽肩将她带进怀里，“才刚谈恋爱，我不想让你压力那么大，还不是见父母的时候。”
　　话落，外面有人敲门。
　　孟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闺女，开门。”
　　屋里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孟芸显然有些慌，推着他起来，“我妈回来了，你先进我屋躲躲！”
　　蒋湛歪了下头，十分不解，“我为什么要躲，阿姨又不是第一回见我？”
　　“这次情况不一样，我妈知道咱俩的事。”孟芸推着他往自己卧室走，“她回来见咱们单独相处，肯定会误会的，到时候多尴尬……别说这么多了，快进去！”
　　她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叮嘱蒋湛不要出来。
　　蒋湛无奈地笑笑。

　　番外(2)

　　
　　他转头就欣赏起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本关于理财的书，边角已经不平整了，有书签，看起来是每天入睡前都会翻一翻，旁边的柜子上有盆小小的绿植，还有相框。
　　照片上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大概十岁出头的模样，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浅浅梨涡，杏眸明亮，下巴精致小巧。
　　虽然还没长成，但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坯子。
　　蒋湛视线从照片上移开，不经意扫到床下的行李箱，是摊开放在地上的，一截露在了外面，出于某些强迫症，他顺手将行李箱拽了出来，想帮忙整理。
　　里面堆着乱糟糟的衣裳。
　　他从一堆灰白黑的颜色里，看见了一抹粉色，还是少女心的蝴蝶结。
　　随手拎了起来。
　　客厅。
　　孟母进门换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礼盒，“燕窝，当归，阿胶……干啥买这么多补品？娘还不到那个年纪呢。”
　　“哎对了，昨天你着急忙慌地回来，到底跟小蒋说明白了没有？”
　　孟芸摇摇头。
　　庆幸自己刚才没忘了把蒋湛的鞋藏起来。
　　又暗恼粗心大意，竟然忘了还有桌上的礼盒。
　　孟母见她呆站在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啊你，小蒋人多好啊，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你都不好好把握，娘帮你和他制造那么多的机会，你真是……唉……”
　　“什么？”孟芸不太明白，“您什么时候给我和他制造机会？”
　　“那可就多了去了！”孟母叹气，“不然你以为娘成天请他来家里吃饭是为啥？除了对他真心喜欢，当然是想撮合你俩啊！”
　　孟芸恍然大悟。
　　赶情她妈还盘算着这些呢！
　　“算了，不跟你说了。”孟母看她的眼神竟有些嫌弃，“闺女你这情商实在有点低，这燕窝和当归还是你留着吃吧，我赶紧做饭，等会儿还得去你外婆那。”
　　被嫌弃的孟芸看着自己心机母进厨房了，找了个机会溜回卧室。
　　刚推开门。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见的。
　　蒋湛背对着她，正蹲在她的之前没有整理的行李箱旁边，修长的手指正拎着一件粉色蝴蝶结的……蕾丝边内衣！
　　“你在干嘛？”
　　蒋湛回头对上孟芸那双透出惊讶的眼。
　　手指一松，内衣啪的一声落了回去。
　　他站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只是红透的耳尖上却出卖了他，“我没有故意要看，刚刚只是想帮忙整理。”
　　孟芸面对这样尴尬又脸红的场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湛垂着头，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见久久得不到回应，他捂唇轻咳了一声。
　　孟芸过去把行李箱推到床下，转移话题，“我妈现在在厨房，一会儿你小声点出去，假装你来做客的样子……”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
　　“面条卤是想吃西红柿炒蛋还是土豆鸡……”
　　两人再想躲已经是反应不及。
　　老话说得好，躲得过一分钟，躲不过十五分钟，用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
　　六目相对，空气中陷入尴尬。
　　正当孟芸酝酿着说辞，还想找补回来的时候，孟母什么都没说，啪的一声就关上了房门，紧接着传来——
　　“西红柿打卤面是吧？行！”
　　眼见这样，自然是瞒不过了，两人干脆向孟母坦白，看得出孟母很高兴，留蒋湛吃了一份打卤面，气氛融洽，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要去医院的时候，蒋湛提出跟着。
　　王婆子是什么人，孟芸很清楚，所以第一时间就不赞同他去，不想让他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家长里短里，可蒋湛坚持，孟芸只好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我这位外婆，就和电视里演的那家庭伦理剧里的极品亲戚一样的，这回进医院受刺激，保不齐要怎么闹，她看我不顺眼，说不准会把气撒你身上。
　　可却蒋湛凑近她，“以后都是一家人，难免要见面的。”
　　孟芸听出他言外之意，斜睨他一眼。
　　“这么自信？”
　　然而她很清楚，他生在寸土寸金的华市，家庭背景显赫，接受的都是高等礼仪和教育，他为人谦逊，但有骨子里的矜贵骄傲，人间富贵花说的就是如此。
　　这样的他，很难没有自信。
　　就像之前被她告白拒绝时，他的反应也从失落转为平淡，不是说明他并不爱她，而是他坚信一点，努力就能得到。
　　当然，如果没有从孟芸这得到一丝的回馈，蒋湛也不会这么坚持。
　　*
　　王婆子住的是三人病房，这一层的都是老年病患者，她躺在正中间的床位，旁边靠窗的位置还有个老人，扭伤腿意外住院，身边陪着的只有他老伴。
　　这老两口的儿女们工作忙，礼盒送来了大包小包，还专门请了个护工按时来医院照顾。
　　与他们相比，旁边的王婆子就显得要热闹得多。
　　段民勇一家四口都来了，还有孟芸三人也刚到，段佳丽怀了孕，久站了腿会酸，就坐在床边慰问王婆子，段元宝是个闲不住的，围着病床一个劲的追问。
　　“奶奶你做了个手术吗？”
　　“医生是不是拿着手术刀把你的肠子割开了？奶奶你疼不疼？我帮你呼呼……”
　　“我娘说过几天你就能出院的，到时候家里的大鸡腿都让给你吃，老师也说过让我们尊老爱幼，奶奶千万别哭。”
　　王婆子慈爱地揉了揉小胖子的头。
　　这模样，一点也没有原先那个刁钻刻薄的影子。
　　孟芸下意识就觉得王婆子变了，看向她时居然只是一眼掠过，要换做平常，这位势力眼的老太婆肯定不会给她好脸色，说不定还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滚出去。
　　“这位是？”
　　段民勇看着她身边的蒋湛。
　　“我男朋友。”孟芸淡淡解释。
　　闻言，其他几人皆是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一声不吭的，突然就有了个对象。
　　而且这长得……也太漂亮了点。
　　几人看向孟母，见她明显早就知道的模样，碍于在病房，照顾王婆子要紧，也没有多问什么。
　　段元宝人小鬼大，早已经知道男朋友这个昵称代表了什么，他眼巴巴地凑到蒋湛跟前，“就是你以后要娶我表姐吗？”
　　“我告诉你，不是什么人都能把我表姐抢走的，要是想娶她，得先过了我这关！”
　　“那你想怎么样？”蒋湛笑。
　　“我问你，你一顿能吃多少个大馒头？能每天都给我鸡腿吃吗？我们班同学王二的哥哥就可厉害了，他长得很壮，一口气能扛起三袋大米，还能抱着他举高高！”
　　蒋湛认真思索，“鸡腿不算什么，你要是喜欢，哥哥天天给你吃都可以。能扛起几袋大米我没试过，不清楚，举高高么……我是你表姐的男朋友，要举也只能举他，不然你表姐她可是会生气的。”
　　孟芸睁大眼睛。
　　她什么时候说过？
　　另外还有，干嘛在这么多亲戚面前说这些，怪不好意思的。
　　“表姐真小气。”刚还在期待被举高高的小胖子，这会儿对她无情吐槽。
　　一旁床位的老两口艳羡地看着王婆子。
　　“您这一家人可真热闹，哪像我们，年纪大了，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想享享儿孙福，儿女们一个都不在身边，”
　　“这是您的小孙子吧？来，过来让奶奶看看，奶奶给你块饼干吃。”老人边说边招呼段元宝，见他一点也不认生的就迈着小短腿来了，当即就喜欢的不得了，“这小脸圆鼓鼓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王婆子虽然嘴皮子厉害，但那是针对吵架。
　　严格来讲，她还是不善与平常人打交道的，所以听到这话也只是笑了笑。
　　这并不妨碍老人继续开口，看着站在一起格外般配的孟芸和蒋湛，“那这位就是孙女和准孙女婿了？您这些孙儿们长得可是一个比一个标志，多大了啊？”
　　王婆子想了想，记不清了。
　　还是孟母在一旁开口，“今年刚上大一。”
　　“果然是大学生呢，我看着模样就像，说实话，这姑娘的气质就看着不一般，往那一站，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落她身上了，还有旁边那个小伙也俊……真是般配。”老人热情笑着。
　　年纪大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上的哪的大学啊？”
　　王婆子这下能答出来了，而且还是抢答。
　　“就在这，华城大学。”
　　老人当即竖起大拇指，“哎呦，你这孙女以后可了不起！”
　　王婆子笑着称这没啥，但眼中泛着自豪的光，因为做手术还没康复，苍白的脸上似乎也恢复了些红润。
　　她叹了一口气，“其实病了这一遭，我也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就这么长，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谁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俗话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什么都没有自个儿的身子骨重要。”
　　“人只要往鬼门关走一趟，以前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都不算啥！”
　　王婆子说着，老眼泛着泪花。
　　她看向病床对面的孟芸，还有孟母，“我进手术室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以前欠你们母女的，我也想通了，不想临到了，还让自己的闺女孙女恨我。”
　　“这些年对不住了……”
　　话音还未落，孟母早已经情不自禁，红了眼。
　　王婆子转眸，对上孟芸一双没有波澜的眼，心里也是意料之中，没提别的让她原谅自己之类的话，因为她打心底里也知道，过去犯下的错，不可能再挽回。
　　只是说道，“芸丫头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以后你和你娘过得好就行，还有小蒋，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她，我这老婆子拼了命，也非得教训得你哭不可。”
　　或许是出于长达数十年对孟芸的种种愧疚。
　　王婆子说最后一句话时，尤其的强硬。
　　蒋湛握住孟芸的手。
　　“一定不会。”
　　“谢谢。”孟芸看着王婆子，又改口，“谢谢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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