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貔貅宝宝的九零年代
作者: 钮钴禄蛋
【本文文案】
貔貅幼崽秀秀下凡历练，没想到碰上了极品重男轻女的人家。
她上头已经有个姐姐了，爹妈要儿子，生下她还是个女儿，奶奶恨不能把她溺死在马桶里，还是亲爹下不去手，把她扔到了牛棚里，生死看天，不怪他们老宋家。
穷困潦倒的下岗工人林建民把她抱了回去，跟刚出生的儿子当龙凤胎报了户口。
宋老太太撵着说闲话的乡亲骂街：谁说俺家又生了赔钱货，俺们家娃娃一落地就死了！
亲爹宋援朝恨恨地想：老子以后是亿万富豪，臭丫头片子赔钱货，老子一定要生儿子，继承老子的千亿家产！
可是谁也没想到，自从秀秀到了林家，林建民的早点生意像点了爆竹一样，火的不的了，有了钱的林建民疼媳妇宠孩子，还在县城开了店。
秀秀的亲爹宋援朝坚信自己仍会成为华夏第一的富豪，整天上山下河的找生子偏方，可他媳妇的肚子大了小小了大，却始终没能生出个儿子，然而宋援朝不在乎，老子有钱，老子只要儿子！
然而工地出事故，投资也被骗，开个店门口连个鸟儿都没一只，宋援朝看着街对面林家越修越气派的大饭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男配重生+女主貔貅神兽体质
养崽美食文，求抱走！！！
日常养成系，有点慢热，女主养父母本来是衰神附体那类人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打脸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秀秀 ┃ 配角：预收《穿成年代文女主对照组》 ┃ 其它：预收《年代文大龄剩女》
一句话简介：招财进宝是被动技能
立意：重男轻女是不对的

第1章 、第 1 章
    1990年夏，青山县小寨村的后山养殖场。
　　林建民挤好牛奶从牛棚出来，不过五点，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三天前，林建民媳妇儿生下个大胖小子，可奶水却一直没下来，虽说喝米汤也能养，可刚当上爹妈的人都想给孩子更好的。
　　要不是下岗又赶上媳妇生孩子，手里实在没钱买奶粉，林建民也不会四点多起床到这养殖场来，跟那头才下崽不久的母牛借奶。
　　夏天的清晨，山上也风凉。
　　林建民搓搓胳膊仔细把装牛奶的军用水壶背好，准备去拿草料犒劳犒劳那头替自己出力的母牛，可才靠近饲料棚，就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哭声。
　　是孩子的哭声！
　　犯困的林建民一个激灵清明过来，确定那声音不是幻觉。
　　循着声音绕开一垛垛草料，林建民在废弃的牛槽里，看到一个只包了块单布的孩子——那孩子皱皱巴巴皮肤发红，显然落地没多久。
　　林建民刚当爹没几天，最看不得这个，上前拢着包孩子的布把小家伙包紧了些，见这孩子身上连件衣裳也没，又是个女娃，便猜到这十有八九是个弃婴。
　　虽说改革开放新时代了，可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却没绝迹，有些迷信狠的人家，生了闺女就地溺死或者扔了的事儿，在他们这块儿还是时有发生。
　　林建民可怜这孩子，却也有自知之明，他这下了岗，还跟爹妈哥嫂一起住着，家里整天勺子碰锅瓢碰碗都是事儿，他养不起这女娃娃。
　　于是就把孩子抱到了养殖场办公室，上夜班的几个工人都围了过来。
　　“这女娃娃长得真俊，就是命苦，唉……”
　　“是啊，还没见过刚落地就这么俊的娃娃，爹妈也是真能狠下来心。”
　　“弃婴是违法的，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些老古董，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的！”
　　“可这把她扔到咱们这儿，虽说养殖场这些牛啊羊啊，费点劲儿奶是不缺，关键这户口怎么上，总不能跟牛啊羊啊似的那样，万一再要传出去，回头都往咱们这儿扔孩子，算了算了……还是赶紧送出去吧。”
　　老场工这话一说，围着的几个人躲瘟似的立刻散开了。
　　只剩林建民尴尬的抱着孩子。
　　“建民啊，不行还是给她放回去吧，咱就当没看见，谁家日子都不容易，佛菩萨不会怪咱们的。”
　　放回牛槽没人管，这刚落地的奶娃娃，到不了天黑就会没命，可这也是一条命啊，林建民的双臂仿佛有千斤重，脚下更挪不动一步。
　　他下岗小半年了，靠着媳妇儿先前的早点摊子和砖厂卖苦力勉强赚几个钱够给爹娘交生活费，儿子落地才三天他都愁出了白发，再把这个抱回去……
　　“对了建民，你媳妇儿不是刚生么，把这闺女抱回去，上户口的时候就说你媳妇生的龙凤胎，这俩娃娃前后差几天根本看不出来，不用你媳妇儿拼命白得个这么俊的闺女，多好的事儿啊！”
　　林建民一愣。
　　“这办法好，要不过两年你想要闺女，媳妇儿还得遭一茬罪呢！”
　　想起自个儿媳妇儿生孩子那光景，林建民的腿都是软的。
　　他的目光落在怀里粉嫩嫩的小人身上，小家伙已经睁开了眼缝，眼珠子黑亮亮的盯着他，好像真能看到似的，看得林建民心都化了。
　　。
　　阳光给养殖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时候，林建民背着借来的帆布包把孩子藏好，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后山养殖场。
　　拐过一个山包包，正碰见村长的外甥宋援朝从另一边岔路上下来，林建民不好直接装看不见，只好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话还没搭上，包里的孩子竟哭了起来。
　　林建民手足无措的去捂包，又怕自己手重赶紧抬了起来，一脸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赶紧扯了句孩子闹觉出来转转，转身一溜烟小跑着没了影儿。
　　宋援朝眼神明灭的盯着林建民的背影，狠狠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知道林建民包里装了个孩子，那是他昨天晚上才落地的闺女，刚才丢在牛棚里。
　　他记得林建民是有儿子的，那小子下岗后蹬三轮卖早点，媳妇老早就病死了，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为了孩子上学还来跟他借过钱，如今却像捡到宝似的把个赔钱货捡回去……这蠢人就是办蠢事儿！
　　宋援朝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他挣下千亿家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只有一件事儿刺在心头几十年——他有两个女儿，却没儿子。
　　年纪大心脏不好到医院抢救，身边都是外姓人，他憋屈难受血压一直降不下来，再睁眼，竟回到了媳妇儿生二女儿的时候，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抉择的机会。
　　他前头已经有个女儿了，上辈子老二落地前，找了几个相面的师父都说是儿子，相师还说他是有大富贵的人，不过他命里只有两个孩子。
　　一家子千恩万谢款待那相师，谁成想瓜熟蒂落却变了样，生下个闺女。
　　他那老娘迷信，非要把老二扔进井里，他那会儿年轻不信这些，想着过些年孩子大了还能生，却没想到，他真的有了大富贵，也真的就是这两个孩子的命。
　　生了老二后几年，他媳妇儿也再怀过两次，可都是没足月就莫名其妙的掉了。
　　再后来他的钱越挣越多，外头也找了不少女人，却一个都没怀上过。
　　他后来也找过不少风水师父，灵的不灵的，驰名中外的，十有八九说得都是他命里只能有两个孩子，两个闺女占了位置，那儿子自然也就来不了了。
　　上辈子，他也动过那不该有的心思，可到底也没跨过那条底线。
　　却没想到老天爷可怜他，竟然叫他重活一回。
　　所以这回小女儿落地，娘说要扔，他没再反抗。
　　毕竟他想了一辈子的儿子，如今眼看有了指望，绝对不容一丝错漏！
　　。
　　再说另一边，林建民背着个孩子，一路提心吊胆回了家。
　　正靠在门上匀气，他二嫂田凤霞忽然凑了过来，“老三这是咋了？做贼了还是捡钱了，瞧给吓的。”
　　林建民被吓得一哆嗦，差点蹲地上，下意识把包抱在了怀里。
　　“真做贼啦？”
　　田凤霞眼疾手快，帆布包一下被拉的大敞开，她往里一瞥，随即吓得尖叫着坐在了地上，“什么东西那是？”
　　林建民托着孩子忙去扶她，“二嫂，是个娃娃，活的。”
　　田凤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着胆子又往布包里看一眼，见那真是个活生生的女娃娃，脸色立刻难看起来，“老三啊，不是二嫂说你，一个刚子你都要养不起了，再拾这么个赔钱货回来，是怎么着，吃定娘会给你养是吧？”
　　林建民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孩子我自己会养。”
　　“你自己养？！”田凤霞的嗓门一下拔得老高，“建民啊，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啊，你这都下岗几个月了，你给娘交过生活费么，你媳妇生孩子的钱还是娘给赤脚大夫的呢，你还敢说你自己养孩子，笑话不是……”
　　“吵吵什么吵吵，一大早不做饭净在这儿打嘴仗，没见一家子等吃饭呢！”
　　堂屋的帘子被掀开，林建民的亲妈张红英走了出来，这季节觉浅，方才田凤霞的话她都听见了，虽说老二媳妇说的难听些，可她这个小儿子也真是不让人省心。
　　张红英生了三儿一女，三个儿子都进了棉纺厂成了家，小女儿还在县城读高中。
　　当年她男人林有粮在厂里见义勇为瘸了一条腿，老大林建国才十六岁就进厂接了他爹的班，老二林建水二十出头进的厂也早转了正，可偏偏老三年纪小进去两年都没轮着转正的机会，这回下岗就首当其冲遭了殃。
　　当初仨儿子都娶了媳妇儿后，张红英就丢开了儿子们的工资，只让他们每月交五十块钱伙食费，算是孝敬父母和在家吃住的开销。
　　老三下岗那会儿他媳妇正怀着孕，没了收入，守着那早点摊也挣不了几个钱，交不齐伙食费，打从老三下岗，这小半年家里就没消停过。
　　如今老三媳妇总算生了，还是个儿子，家里这才消停没几天，老三竟然又捡了个野种回来，这是要干啥！
　　林建民看出来他娘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得抱着孩子凑到他娘跟前，从裤兜里掏出鼓鼓囊囊用手绢包着的一疙瘩，塞到了他娘手里。
　　“妈，您数数。”
　　张红英打开手绢，皱皱巴巴的一疙瘩竟然全是钱！
　　还都是灰洞洞的大票子！
　　她慌忙拢住手绢，埋怨的瞪了一眼小儿子——这种东西进了屋偷偷给她多好。
　　田凤霞打老三掏出来那手绢就一直盯着，这一切自然没逃过她的眼睛。
　　“老三，你不是挤牛奶去了，哪来的钱？”田凤霞知道钱在婆婆手里没指望，可她刚才看得清楚，那新嘎嘎的一百块至少有两张，她男人林建水一个月工资才88块5毛钱，那钱每个月还要给爹娘交生活费，剩下的都不够她自个儿花，一百块的大票子她这辈子拢共也就林家结婚送彩礼那会儿子见过一回。
　　林建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把怀里的丫头往前一递，“喏，就这小丫头带着的，”林建民就把怎么在养殖场捡到孩子，又打算怎么往上报龙凤胎说了一遍，只不过把这回来路上捡到的钱说成了孩子襁褓里带的，“带了这么些钱，孩子爹妈肯定是遇到难处了，咱们拿了这钱，总不能不管人家孩子吧？”
　　张红英捏了捏那一疙瘩票子，没说话。
　　老话都说，多子多福。
　　可现在的人书读多了脑子也精了，生活水平比原先不知道好了多少，却都不那么愿意生孩子了。
　　老大家的当初生了儿子，都没跟他们父母商量，自己偷摸上县医院去做了结扎，表明绝对不再生。老二家的是个闺女，嘴上说着要再生一个，可这么些年过去了，老二媳妇儿那肚子却始终没动静，不过老二家的……张红英瞥了一眼老二媳妇，往常老三媳妇做饭这时候粥都熬好了，她这还杵在这儿看热闹呢，真不会过日子！
　　正看热闹的田凤霞平白挨了她婆婆一记白眼，有点懵，低下头才想起如今老三媳妇在坐月子，婆婆叫她做一家人的饭，撇着嘴磨磨蹭蹭的进了厨房。
　　林建民见他娘不反对，知道这事儿是成了，脚底抹油抱着孩子就进了自个儿屋。
　　周小娥觉浅，老三回来的时候就醒了，听见房门响动忙撑着坐起来，兴冲冲的接过了林建民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身上红通通的，小嘴无意识的嘬着，脸颊粉嘟嘟的很是白净，看得周小娥满心欢喜，“这么秀气的丫头，你爹妈都舍得扔，真是没福气的很。”
　　小丫头像是能听懂，伸着小手兴奋起来，比起吃了睡睡了吃的林刚，这小丫头也太可爱了，周小娥亲昵的拿脸蹭蹭小女娃，心疼孩子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兴奋，她有闺女了！
　　其实这年月，村里人头胎是想要闺女的，闺女贴心还能帮着带弟弟，当娘的省心。
　　打从林刚落地，她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了闺女福，却没想到林建民出去挤个奶，竟然给她抱回来个这么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以后你就是我周小娥的闺女了，”周小娥兴奋地悠着小丫头，“建民，给闺女取个名儿呗。”
　　“我闺女秀气，就叫……秀秀，林秀秀！”
　　周小娥一笑，低头跟小家伙亲昵，“秀秀啊，你有名字了呢，还有哥哥，有爹娘疼你啊，秀秀……”
　　秀秀得了名字，却扁起嘴巴哼哼起来，脑袋直往周小娥胸口拱，显然是饿了。
　　可惜周小娥还没有奶。
　　忙使唤林建民把前两天偷偷买的鸡蛋糕拿出来泡了热水，和成软软的糊糊，用小勺子沾一点往秀秀嘴边喂，可小丫头闻了闻味儿，竟然不张嘴，小嘴一裹一裹倒是哭了起来。
　　林建民显得很无措，周小娥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才当妈没几天，婆婆也不怎么管她，很多事都不会。
　　“看来秀秀跟刚子不一样，不喜欢这个味儿。”她显得有些慌乱。
　　林建民拍拍媳妇的手，“别急，我去热奶。”说罢拿起军用水壶赶紧去厨房热牛奶。
　　可秀秀哭的难受，那牛奶还得等一会儿热，周小娥哄不过来，只好撩开衣裳把乳|头送到女儿嘴边，小丫头抽抽两下，竟然凭着本能嘬住乳|头吸了起来。
　　女孩的力道不比男孩，前两天没奶，婆婆说要让孩子多吸，可刚子每次吸都把周小娥疼个半死，如今秀秀裹着乳|头吸，倒是轻软软的没太难受。
　　周小娥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她是真的做好了忍疼的准备，没想到竟然不疼，对乖宝宝秀秀越发喜欢了。
　　可秀秀真是在很卖力的靠本能在嘬。
　　没一会儿，周小娥忽然感觉□□像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有线被扯动着从腋下往□□汇集，她诧异的坐直了身子，紧接着就看到秀秀的小嘴边若隐若现显出白色的乳汁，还有小家伙咕咚咕咚的往下吞咽的声音。
　　她的奶水下来了！

第2章 、第 2 章
　　周小娥有了奶水，林建民就不用操心孩子们的口粮了。
　　安顿好老婆孩子，一看六点多，家里的工人同志都起来准备去上班了，林建民赶忙蹬着他那小三轮拉着鸡蛋饼摊儿出了门。
　　林建民摆摊的地方，就是他以前上班的青山县棉纺织厂大门口，厂子在县城最西边，离他们小寨村骑三轮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
　　道路两旁笔直的白杨像列队的士兵，却挡不住早上七点钟的太阳。
　　林建民骑着三轮车停在他惯常摆摊的位置，把煤饼炉子、平底铁锅、小木桌摆好，又把砧板、擀面杖和盛面团的瓷盆挪正位置，踢掉煤饼炉子的风门盖，这才伸了个懒腰，靠着树根找了个舒坦的位置坐下。
　　现在不比周小娥结婚前最开始摆摊那几年了，棉纺厂门口摆摊卖早点的就有十几个，跟他一样卖鸡蛋饼的就有两家。
　　原先周小娥做的鸡蛋饼好吃生意挺不错，可林建民做饭上是个生茬，又才接手没几个月，味道一般，生意可怜的很，不过仗着周小娥腌的泡菜比别家同样这三毛钱一个的鸡蛋饼更实惠，才有些生意，可利润却是更少了。
　　“大哥，你这是卖什么好吃的，能做么？我赶时间的。”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停在了林建民的摊子前，好奇的往里望。
　　“鸡蛋饼！”林建民忙站起来，拿毛巾擦了手，笑嘻嘻的跟那姑娘推销：“咱们这鸡蛋饼夹秘制泡菜，可香了，也是三毛一个，来一个？”没想到今天的生意来的这样快，林建民显得有些紧张。
　　小姑娘倒十分爽快，“好，来三个不要辣的，我帮同事们带饭，都用塑料袋装起来。”
　　“好嘞！”
　　林建民揪下来一团面，揉匀擀平放进平底锅，再打个鸡蛋倒进搪瓷缸子，抓一把葱花半勺盐搅拌几下，锅里的面饼就到了时候，用筷子挑起一个小口把鸡蛋液灌进去，快速翻个面，被油煎的焦黄的饼子看着就酥脆，油花滋滋啦啦，不一会儿，葱花和着鸡蛋的香味儿便飘了出来。
　　小姑娘十分享受的吸了吸鼻子。
　　林建民却半点不敢停，慌乱的做好了第二个，又去弄第三个，生怕这小姑娘有一点不耐烦扭头走了。
　　终于做好了三张鸡蛋饼，抹上媳妇儿调的咸酱，又夹上一勺酸辣萝卜，拽下塑料袋一个个套好递给那小姑娘，接过一块钱再找回去一毛，林建民提在胸口那股气才总算缓了过来。
　　可他擦汗的手还没抬起来，就又来客人了。
　　一个、两个、一个、一个……往常顾客都是一拨一拨来的，可今天林建民的摊子前就没空过。
　　卖完了瓷盆里的最后一团面，林建民总算能歇下来看时间，居然才七点半多点。
　　往常他基本上从没把面团卖完过，八点靠后也还有那晚来的人，偶尔还能卖出去几个，一般他都会等到九点多点才收摊。
　　可今天面都没了，再留也没意义。
　　于是熄了炉子，把东西收回三轮车上，不疾不徐的往家去。
　　林建民踩着三轮车，扑面而来一阵阵微风，驱散了一早上的油烟味儿和燥热。
　　离开县城的界限，入目金黄的麦浪仿佛没有边际，映着日头显出刺目的光泽，夹杂着庄稼人稀稀拉拉的身影，麦收的季节已经开始了。
　　林建民想起早上出门时他妈说家里今天割麦，叫他们兄弟几个下班收摊了都去地里帮忙，脚下不觉踩得快了些。
　　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林建民径直回了自己屋，却见周小娥靠在床沿做针线，忙上前拦了下来。
　　“不能费眼睛，老了会眼花的！”
　　“再有几针就好了，秀秀等着穿呢，你快给我。”
　　林建民这才发现，周小娥手里那件衣裳，是先前大嫂送来大伟小时候的旧衣裳。
　　以他们现在的条件，确实是没法给秀秀扯布做新衣的。
　　林建民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逡巡一圈，觉得很对不起媳妇儿。
　　他下岗后，并不是一开始就去摆摊的，在家也很是萎靡了两个月，整日窝在家里，觉得自己命苦倒霉，觉得自己可怜，根本没有想过周小娥挺着大肚子进进出出有多累。
　　他自暴自弃那俩月，二嫂田凤霞整天明里暗里挤兑他媳妇，理直气壮的啥事也不干，大嫂王丽珍虽然没明着说，暗地里也有意见。
　　院子里的鸡鸭、灶房里的活儿，周小娥大着肚子也是哪样都没落下，后来是小舅子生病实在没法问爹娘开口，就把自行车和缝纫机给卖了，连带着他媳妇本来就不多的几件旧衣裳，也都挑软和的剪了给孩子做小衣裳。
　　周小娥从头到尾，没跟他埋怨过一句，只是给他出主意，尽可能的多做事儿。
　　可她的勤劳善良好说话，落在别人眼里，就只是好磋磨。
　　这个家里，懒馋如田凤霞，冷漠如王丽珍，或者假装看不见和稀泥的他亲妈张红英，全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欺负周小娥！
　　林建民忍不住把周小娥搂进了怀里，“媳妇儿，是我不争气叫你受苦了。
　　周小娥像哄孩子似的拍拍他，“没事没事，我这拿着针的，你先起来。”
　　“哦。”林建民乖乖松开，目光却还凝在自个儿媳妇身上。
　　周小娥并不知道一会儿功夫她男人脑袋里转了那么多的弯弯，她刚生完孩子，手还不太利索，这衣裳改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改好了。
　　欣喜地托起秀秀的小胳膊小身子，小心翼翼得给她穿好，瞧着布料虽然有点灰突突的，可秀秀白净，穿着就是好，比刚子那黑煤疙瘩衬衣裳多了，以后长大肯定是个漂亮丫头。
　　这么好的闺女竟然有人不要，真是眼瞎心黑的。
　　不过，也是她周小娥的运气。
　　想到这儿，周小娥倒是开心起来，把毛巾被往下拉拉，只搭住两个孩子的小肚肚，那边刚子睡着了嘴巴还做着嘬咪咪的动作，秀秀倒是睡得秀气，不过呼噜呼噜竟然打起了鼾，周小娥忙扶着秀秀的脑袋帮她摆摆正，鼾声消退，她这才顾得上跟自个儿男人说话。
　　“爹娘跟二嫂都下地去了，今儿开始割麦，说让你回来小睡会儿，也下地去找他们。这会儿天看起来还早，不过，你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穷困的萎靡立刻从林建民眼前散去，他掏出装钱的塑料袋子一下倒在桌子上，得意道：“我今儿把带的东西都卖完了，七点半就全卖完了！”
　　周小娥吃惊的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建民被盯的尴尬，忙把钱往她跟前一推，“喏，快数数，今儿挣了多少钱。”
　　周小娥把钱一张张铺平，摞好，数完竟然有六块三毛钱。
　　三毛钱一个的鸡蛋饼，成本差不多两毛钱，再加上萝卜泡菜，一个能赚8分，林建民今天卖出去了二十一个鸡蛋饼，竟然赚了一块六毛八分钱，如果每天都能这样，一个月就有五十块钱，原来林建民在棉纺厂当临时工的时候一个月也才五十二块钱，可那会儿是要上一整天班的。
　　周小娥盘算的两眼放光，她从前当姑娘时在棉纺厂门口卖鸡蛋饼，那时候一个才两毛钱她能赚五分，后来嫁给林建民，婆婆不喜欢她在外头抛头露脸的，林家在村里又有地需要操持，她就再没去摆过摊。
　　林建民摆摊这几个月，从刚开始一个都卖不出去，到最近一天能卖十个八个，今天竟然卖了二十一个，真是很不错了。
　　可高兴归高兴，做惯了生意的周小娥还是否定了林建民明天多准备材料的想法，“你今天也没加新的料，做法跟之前一点变化也没，卖的好纯粹就是运气问题，万一明天多准备了运气又没这么好咋办，面准备太多卖不出去，咱们也吃不完，不都糟蹋了。”
　　周小娥是青山县人，她十二岁时亲爹工伤去世，一开始靠她妈缝补做针线活和爸爸的抚恤金养活她和弟弟，后来抚恤金花完，很是艰难了一段岁月，周小娥便想尽办法赚钱，她到农村倒卖农产品，攒下来一点钱后买了小三轮，弄鸡蛋饼摊摆在女工最多的棉纺厂门口，也是因此认识了林建民。
　　所以论起做生意，林建民还是很尊重媳妇儿意见的，便顺服的点了点头。
　　周小娥把钱收好，回身时林建民已经躺在床尾睡着了。
　　这几天林建民都是三点多就起了的，揉面切葱准备好摆摊的东西再去挤牛奶，那养殖场的黄牛根本就不是奶牛，挤那么点奶费老鼻子劲儿了，回来还得去出摊，歇一会儿后晌还要去砖厂卖苦力，他真是太累了。
　　。
　　小寨村挨着山，灌溉不易，能种庄稼的地比起那些河边的村子，连一半都没有，老林家拢共只有三亩庄稼地，再有三分菜地在村子边，是按当年包产到户分地时的五口人分的。
　　村里有些全指着庄稼过活的会在山上开荒种地，林家因为儿子们都是工人，便也只种这些，勉强填下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所以别人家收麦要七八天，林家只用两三天就够了。
　　林建民穿着旧衣裳提着镰刀走到地边时，他爹林有粮正坐着休息，林有粮当年在棉纺厂因为工伤瘸了一条腿干活不利索，可也正因为他这条伤腿，才能把三个儿子都弄进棉纺厂当工人，只是林建民倒霉，赶上了下岗。
　　刚过九点，正是日头要毒起来的时候，张红英扎着毛巾在地里割麦子，田凤霞却不在。
　　林建民喊他妈过来休息，自己下地开始割起麦子来。
　　金灿灿的麦浪裹着闷热的空气，地里就像是个盖着盖子的大蒸笼，林建民的汗没一会儿就湿透了衣裳，可他却在想刚才做的那个梦。
　　梦里也是一片金灿灿的麦浪，他在地里割麦子，麦穗中突然蹦出来个浑身金灿灿还发光的小畜生在他脚下撒欢，说是猫吧有点大，脸也不对，那家伙脸上有棱有边的头上还长个挺大的角，背上长对翅膀，小东西围着他像是十分欢喜，他想问那小东西是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一着急，就醒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呢？
　　金光闪闪的，应该是个好东西吧。
　　林建民心不在焉的想着，手下动作却利索，他这边割着，他妈往地边运，他爹坐在地边把麦子理好一会儿好去脱粒，很快便割过去了大半亩地，只是谁也不敢歇一会儿。
　　老话说，麦收的天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万一麦子没收完来场雨，那就全毁了。
　　至于不见了的田凤霞，张红英早就习惯了她的偷懒耍滑，有那功夫跟她生气，还不如多打两捆麦子。

第3章 、第 3 章
　　到了中午，别家的饭都送到了地头，老林家却冷清清的没个人来，张红英的脸色就垮下来了。
　　只好叫建民爹先在地边守着，她跟林建民先回家吃饭。
　　经过打谷场的时候，见已经有动作快的人家把脱好粒的麦子晒在了谷场上，按说麦收天除了孩子没闲人，可谷场前头的水井台子边，却聚了一圈的人，乌泱乌泱的也不知道在吵吵什么。
　　林建民想叫他娘先回家，自个儿去看个热闹，可还没等他张嘴，张红英就气势汹汹的朝那人群冲了过去，人群被她冲撞的散了散，紧接着就见她揪着田凤霞的耳朵将她从人群中提溜了出来。
　　“哎呦、哎呦……娘你干啥呀！”田凤霞推开张红英，“丢不丢人呐！”
　　“丢人？你还知道丢人呢！”张红英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在外头瞎逛了一上午，肯定没回去做饭，“你不是回家做饭去了，饭呢？做好了么！”
　　“这不是还早着呢，再说老三媳妇儿不还在家呢，她肯定做了。”
　　“老三媳妇儿坐月子呢，你在外头闲逛让她做饭？！”
　　“这么大热天，农忙时候坐什么月子呀，”田凤霞一副理所当然，“再说了，她花着我们家建水挣得钱，做做饭怎么了。”
　　听见这话的林建民脖子都红了，只能握紧了拳头克制自己。
　　张红英也是气得不轻，田凤霞在家里随便咧咧那是一家人不丢脸，可在外头胡说八道还编排她的小儿子就不行！
　　气上头来，也没看清是谁扛了个锄头，拽过来便朝前抡去，吓的田凤霞尖叫着跑开老远。
　　要不是干了一上午活儿实在没劲儿，张红英今儿非得替老二教训这个赖婆娘不可！
　　林家老二林建水，是个十足的老实蛋，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那种，也是借着他爹当年救厂办主任工伤瘸了一条腿的光，才进了棉纺厂。
　　因为太老实，连跟异性说话都脸红，愁的张红英四处托人介绍媳妇儿，来来回回多少次都没成，老两口整天愁的睡不着觉。
　　却没想到，林建水个老实蛋竟然放了个卫星，把个标致的田凤霞领回了家。
　　田凤霞是谁啊，隔壁平罗村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她咋会看上林建水这么个闷蛋。
　　张红英托人打听，才知道田凤霞早先是许了个进城上大学的，后来那上大学的毕业回来农村种地田凤霞反悔了，又找了个钢厂的工人，可彩礼提的太多太过分没到结婚又黄了，耽搁久了村里的好小伙都不要她，也不知怎么就认识了林建水这个蠢蛋。
　　张红英不同意，俩人也没多辩解。
　　没俩月，田凤霞拿着个怀孕报告拍到了张红英跟前，没办法，只能给俩人办了婚礼。
　　可结了婚才知道，这田凤霞不止嫌贫爱富，还好吃懒做，不会算计过日子，多少钱到她手里都留不住，那衣裳挂的满柜子都是，整天捣腾庄稼的家庭妇女，又是涂又是抹的，不是瞎花钱是什么！
　　张红英好说歹说，田凤霞一点好的没学到，反倒练成了一身滚刀肉的本事，你吵你打随便你嚷嚷，人家能偷懒就偷懒，能多吃就多吃，被发现了就跑，回过头来没事儿人似的半点不改，十足一个混不吝，叫你憋一肚子火儿也没地方发。
　　张红英越想越气，扶着胸口坐在了水井台上，这才看见人群中间那地上有血，刚才光顾着跟儿媳妇生气了，倒是没注意，这么些人围在这儿，是干啥呢？
　　“宋家那援朝，把二狗脑袋给打烂了个大窟窿呢！”
　　“派出所都来人了呢，李二狗都是叫抬走的，这么些血，也不知道能活不能活了，现在这年轻人呐……”
　　原来，这两天村里各家都在收麦子，就李二狗个无赖混混在村里瞎逛，刚好就撞上喝醉的宋援朝。
　　昨儿许多人都见老宋家请人帮忙接生了，宋援朝仗着他舅舅是村长的关系，这两年领着人出去盖房子没少赚钱，宋家可是如今小寨村里唯一住上砖头房子的人家。
　　李二狗想着宋援朝家添了丁肯定要派喜气，觍着脸凑上去想说两句好话讨几个零花钱，便问宋援朝生的男孩女孩，却正触着宋援朝逆鳞了。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宋家的孩子落地就没了气，也不是成心去揭人伤疤的，大家伙也是出事儿后宋援朝的老娘被叫过来，才知道了这缘故。
　　心情不好的宋援朝不想理李二狗，偏李二狗当他是抠门不舍得给喜钱拦着不让走，推搡间喝醉了的宋援朝摔了一跤，起来便抓着一块大石头把李二狗的脑袋给开了瓢。
　　这会儿一个送了派出所，一个送了医院，村长和宋家老两口都去了。
　　听说宋家的孩子落地就没了气儿，林建民和张红英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难道他家秀儿……是宋援朝的闺女？
　　母子俩都没说话，心照不宣的往家走。
　　林建民小声问他娘怎么办，立刻就挨了一巴掌。
　　“没听见人家宋老太太怎么说的，宋家的孩子一落地就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快回家吃饭！”
　　哦……
　　林建民盘算着，得赶紧把秀秀和刚子的户口去上了，省得夜长梦多！
　　。
　　回到家，周小娥果然已经把饭做好了，林建民气得很，却又一点办法也没有，恶狠狠得盯着田凤霞，却被周小娥拽了一把，只好进厨房去端饭。
　　周小娥虽然是县城的人，可从小没了爹过的很苦，性子和顺做惯了老好人。
　　再看那田凤霞，虽然爹娘都是庄稼汉，可她从小就长得好，村里的男孩子都围着她众星捧月似的，真把自己当个公主，凡事儿只想自己，连她那亲闺女芳芳都得靠边站。
　　芳芳是田凤霞在林家，最硬气不起来的点，毕竟老大老三家都生的儿子，她有心再生二胎，可生了芳芳后肚子一直没动静。
　　这边田凤霞像没事儿人似的招呼大伟和芳芳俩孩子吃饭，笑呵呵的好像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张红英也就没法再开口训她了，这气憋在肚子里不好受，她个当婆婆的总不能叫儿媳妇牵着鼻子走啊。
　　于是吃完饭再下地的时候，张红英专门往村后头山根脚去撇了根竹竿回来，领着田凤霞下地去。
　　老婆子也不打算干活了，就坐在田埂上盯着老二媳妇，只要田凤霞停下来她就扬着竹竿喊，再扯别的张红英也不跟她辩，起来走到跟前就是一竹竿，专挑看不见的肉薄的地方敲，疼得田凤霞有苦说不出，只能含泪干活。
　　这一天麦收下来，人都要瘫了。
　　可孩子们却不知道野哪儿去了，大伟今年六岁，正是上窜下跳的时候，领着才四岁的芳芳，小寨村也没河，就怕孩子们伙着去捣乱闯祸。
　　下班回来的林家老大林建国出去转了一大圈，才把俩泥猴子找回来，天热家里有晒好的水，张红英拧着大伟的耳朵拽着就给丢进了院子里的大铝盆里，“快洗干净，洗不净不准吃饭！”
　　大伟一点也不怕，抬脚佯着要把水甩在奶奶身上，芳芳被她妈拽着拿毛巾擦，看得咯咯直笑，院子里一时热闹极了。
　　大伟的亲妈王丽珍在摆饭桌，听着热闹声略淡下去才张口斥他，“大伟，不许跟奶奶胡闹，快洗干净来吃饭！”
　　大伟做个鬼脸，故意将水花溅的满地都是，老太太笑得更是满脸宠溺。
　　“哐啷！”
　　椅子倒地的声音打断了这份热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弄倒椅子的田凤霞吸引了过去。
　　只见她拽着芳芳猛地往旁边一拽，“扭扭扭，你乱动什么动，一个丫头片子傻了吧唧笑个什么劲儿，脏成这样回来劳累老娘，你有别人那本事么你往泥坑里跳！”
　　芳芳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拽疼了，一瞬缓过神来，小嘴一扁就哭了起来。
　　林建水忙过去抱芳芳，却被田凤霞一把推开，“抱什么抱，就你惯着她，心里一点数没有，跟着人家男孩子出去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地位！”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林建水不理她，抢过芳芳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得给女儿擦着眼泪哄着。
　　“你们都欺负我，就我没儿子呜呜……”田凤霞哭喊着跑进了屋。大伟疑惑的看着他奶奶，“奶，二婶是怪我带芳芳出去玩脏了么？”
　　哼，那哪儿是怪脏了，那是怪她这个婆婆给孙子洗没管芳芳呢！张红英不屑的撇了撇嘴，她都熬成婆婆了，难道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不成，自己的闺女自己不心疼，作践给谁看呢！
　　林建水抱着还在抽噎的闺女进屋去哄媳妇了。
　　张红英拽掉大孙子的衣裳，“啪”一巴掌拍在乱扭的大伟屁股上，呵道：“还不快洗，一会儿饭叫吃完了！”
　　六岁的大伟已经能看明白大人之间的感情表现，知道不是闹得时候，一屁股坐进大铝盆里自己快速的洗起来。
　　林老爹敲敲手里的烟袋锅子，指着林建国，“你说派出所来了人，把宋援朝和李二狗都带走了，然后呢？”
　　“爹，宋援朝不是把李二狗给开了瓢么，那李二狗包着脑袋在派出所非要宋援朝蹲大牢，老宋家赔了两千块钱，才把宋援朝给领回来。”
　　正在洗尿布的林建民下意识去看他妈，可张红英给孙子洗澡连头都没抬。

第4章 、第 4 章
　　不管宋援朝媳妇儿肚里的娃娃到底是死了还是扔了，宋援朝这一遭可真是倒了大霉。
　　“那可是两千块钱呐！”
　　宋老太太进了自家院门，憋了一路的气才敢嚷嚷出来，坐在地上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哭着骂起来，“原想着扔了个赔钱货日子就顺了，你个不争气的蠢货，跟李二狗那无赖上个什么劲儿！”
　　宋援朝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宋援朝的媳妇儿刘月芝听见动静忙从屋里跑出来，她昨天前半夜才生了孩子，头上还缠着布条，又哭了大半日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看见她这倒霉样子宋援朝就来气，“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你给谁嚎丧！”
　　跟着亲妈跑出来的大闺女宋可可被她爸这架势吓得嚎啕大哭，转身扑到亲妈身上求助，可刘月芝生完孩子到现在快一天没吃东西，实在没劲儿，这么一来，宋可可哭的越发起劲儿了。
　　“哭哭哭，一屋子赔钱玩意儿，没一个叫老子省心的！”宋援朝一脚踹飞了院里的小凳子，进了屋。
　　刘月芝扶着女儿瑟瑟发抖。
　　宋老太太起身一把将宋可可抱在怀里，然后数落儿媳妇，“瞅你那个倒霉样子，生不出儿子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不争气，援朝能出去喝酒喝成那样么！倒霉催的，我们宋家这么好的人家，咋就摊上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媳妇了，都怪那个媒婆，嘴里没个准儿……”
　　婆婆和男人都进了屋，刘月芝站在院子里，努力的忍着眼泪。
　　她也想生儿子啊，可她怎么就光生闺女呢，难道真是跟她亲妈一样……
　　刘月芝不敢想。
　　她是家中老四，上头三个姐姐，底下才得了个弟弟，她娘中间还丢了一个闺女，拢共是生了五个女儿才得的儿子。
　　可她娘那会儿，她爹是兄弟几个家里早就有了孙子，宋援朝可是独生子啊！
　　她婆婆整天求神烧香求孙子，真要是五个闺女以后才能有儿子，那婆婆还不得生吞了她，刘月芝想都不敢想，眼泪再忍不住哗啦啦的掉了起来。
　　她的命，咋就那么苦呢！
　　。
　　相比宋家的凄风苦雨，林家就和美多了。
　　打孩子落地头一回睡了好觉的林建民，早起摆摊精神都好了许多。
　　不过因为昨天生意好的莫名其妙，他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忐忑。
　　人就是这样，如果生意一直都是那样冷冷清清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体会过热闹的时候，就会害怕再回到那样冷清的样子。
　　好在，林建民的摊子刚摆起来，就有客人来了。
　　“给我来一个鸡蛋饼，多放点酸萝卜。”
　　“好嘞！”林建民爽快的应下，手底开始忙活起来。
　　这一早上，又是不间断的顾客，中间一点也没有休息过。
　　只是剩下最后一团面的时候，林建民没再卖，他打算留着回家做给媳妇尝尝，难道真的是他手艺进步了？
　　今天的客人也有昨天来过的，可大部分还都是生面孔啊。
　　骑车回到家，林建民就在院子里把最后一团面做成了鸡蛋饼，跟摆摊时候一样刷上咸酱夹上酸萝卜拿进屋给了周小娥。
　　听说今天生意仍然很好，周小娥提了一早上的心也才定了下来，同时不免有点后悔，没让林建民多准备点东西。
　　接过林建民做的鸡蛋饼，因为是刚做的，鸡蛋和葱花的味道很香，光是闻着她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几天没吃这种正常味道的东西了，婆婆说吃盐影响下奶，她最近都没吃过盐。
　　一口下去，酥脆是有，鸡蛋很香，萝卜很脆，但是……
　　“跟以前还是一个味儿啊。”
　　之前没生孩子的时候，林建民鸡蛋饼卖不完，拿回来就给家里人做成油饼什么的，周小娥也常吃，觉得这味道是肯定算不上美味的。
　　但生意为什么突然好了呢？
　　林建民忽然想起昨天他梦见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跟周小娥说起来，“会不会是老天开眼，我林建民的运气来了！”
　　“瞎说，那就是个梦而已，指不定你看麦子看多了见啥都当金子呢！”
　　可是还能因为什么呢？夫妻俩还在努力琢磨。
　　苦思冥想的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熟睡中的刚子忽然翻了个身，肥嘟嘟的胳膊刚好压在了秀秀脸上。
　　秀秀白净的小脸一点点涨红，可林建民夫妻俩都没有察觉到，眼瞧着就要酿成惨祸，那悲剧的主人翁忽然瞪大了眼睛，张口咬在了那条黑胖的胳膊上。
　　可是……她没牙。
　　毫无威胁力的牙龈没有让林刚产生任何波动，倒是秀秀借着嘴巴用劲儿挪动了身体，避免了自己被闷死的惨剧。
　　作为上古神兽貔貅一族的幼崽，貅貅……不，她现在的名字变成了秀秀。
　　秀秀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化形历练，险些葬送在一个只有五天大的人类幼崽手里，还好她及时突破了五感跨越，在这具人类身体里醒了过来。
　　都怪大青山上那只老虎精！
　　秀秀咬牙切齿，现在她的身体还没有牙，只能咬着软软的牙龈恨恨的回想起来。
　　她在大青山附近选了好些天，才选中了两户可以投胎的人家，一个是宋家，这家供了财神房顶有祥云财气，另一个是叶家，那家在大青山的另一边，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可秀秀发现他家有金条，老沉老粗的金条子，地底下埋了十几根呢！
　　作为貔貅，秀秀肯定更喜欢那有金子的叶家，但是她准备往叶家媳妇儿肚子里钻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一只大老虎精，嗷呜一口把她喷开老远，自己钻进了叶家媳妇儿的肚子里，气得秀秀掉了好几颗金豆子，没办法，只能钻进了宋家媳妇儿的肚子。
　　貔貅一族生来不能化形，需要吸纳八方财气才能化形，所以秀秀才会选了这个未来几十年金银财宝飞速增加的空间，作为自己化形历练的地方。
　　可宋家那两口子她趴在云头看过，明显不是身边这两位啊。
　　正想着，就听见一个声音。
　　“昨儿宋家老太太说她家媳妇肚子里那个，一落地就没了气，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看妈的意思，咱们还是赶紧把户口上了，这两天收完麦子我先去大队部开个证明，哪天摆完摊就去乡派出所把孩子们的户口给上了。”
　　“是这个理儿，反正她们自己说的死了，不管是丢了还是真没了，秀秀就是咱们俩的闺女，谁也抢不走！”
　　听见这话的秀秀惊呆了，貔貅一族作为能招纳八方财运的瑞兽，从古至今只要进入人类世界就是众星捧月的万人追捧的，可她竟然一落地就被人给扔了，秀秀一时间委屈的不得了，下意识的想伸爪子去扒拉耳朵，却被身边的小黑胖子压住胳膊半点不能动弹。
　　悲愤交加的秀秀只能扁了扁嘴，“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周小娥慌忙回过神来，见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胳膊腿都在秀秀身上压着，赶紧把秀秀抱了起来。
　　失去了人肉枕头的刚子迷迷糊糊间听到秀秀在哭，想也没想，跟着张嘴也嗷嗷了起来。
　　本来在哄秀秀的林建民老不情愿的被媳妇赶过来抱起了刚子，敷衍的拍着儿子浑圆的小屁股，脑袋却凑到秀秀跟前做鬼脸，没两下，小丫头竟然笑了起来。
　　秀秀笑着，靠在周小娥的怀里，抽动小鼻子却在周小娥身上嗅到了一股微弱的阴气，按理说那是人快要死的时候身上才会出现的气味儿，可周小娥看起来面色红润正当壮年，虽然那气味很弱，可她身上怎么会出现这种味道呢？
　　小小人蹙紧了眉头，想不明白。
　　还是赶快长大，聚集些财气发动技能看一看比较好，毕竟这一世在人间，周小娥就是她的妈妈了。
　　。
　　虽然跟媳妇儿商量了要多备东西，可林建民到底谨慎，没敢一次多太多。
　　可不管他准备多少东西，一准扎下摊子就不停气得能卖完，生意好了挣得就多，可别看就做个把钟头的鸡蛋饼，人提着劲儿也是累的很。
　　更何况，林建民还连着收了三天麦子。
　　张红英说是让儿子们下了班就去地里帮忙，可除了林建民下岗白天有空，老大老二中午在厂里吃，晚上下班回来天都该黑了，顶多能替换着去谷场看着自家晒的麦子别被人家占了去，根本出不了力。
　　但是一家子兄弟妯娌们住在一起，这些东西根本算不清。
　　林建民就想着多干点，好让爹妈帮他顺顺当当给秀秀的户口安上去，也算没白出这么些天力气。
　　老爷子林有粮也确实把老三家上户口这事儿给放心上了，正是农忙时候，村委会里的干部也得收麦子，他去了三四趟才找见人。
　　“村里开个证明，拿着去乡里派出所就能上户口了。”老村长赵满仓一边说，一边打开抽屉翻出了红红的章疙瘩和上头发下来的证明表，例行询问，“是你家老三的娃娃吧，林建民……闺女还是小子？”
　　“小子。”林有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美滋滋的接过老村长递过来的证明材料就打算往家走，都出了村委会，看见外头跑的孩子们，他才想起来还有个秀秀，又赶紧拐了回去，“忘了忘了，满仓啊，我们这是俩，老三家生了一个小子一个闺女，你瞅我这记性，嗨！”
　　“看把你这老小子美的！”赵满仓笑着接过那张证明材料揉吧揉吧扔到了一边，又打开抽屉重新取了一张填好，递给林有粮的时候，语气不免有点酸，“你们家老三命好，这一遭儿子闺女都有了，多少年咱们村也没出过花棒儿了。”他想起自己那大外甥的媳妇儿，孩子一落地就没了，人还给闹到了派出所去，折腾一趟还赔了老多钱，那才是真倒霉。
　　“得了吧，你那俩儿子四个孙子，够可以了，我这仨儿子才俩孙子，村里谁不嫉妒你家人口旺啊！”林有粮接过证明材料，认真的看了两遍，这才叠好揣进了口袋里。
　　这天下午，林建民就拿着村委会的证明，去乡派出所给孩子们上了户口。

第5章 、第 5 章
　　从派出所出来，林建民还是止不住的高兴，美得嘴都有点合不拢。
　　要不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呢。
　　看着户口本上写的林建民之子、林建民之女，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被放大开来，他碰见个人就跟人家说他得了儿子闺女，派出所门口的陌生人以为这是个傻子，躲着他走，指指点点都拿他当神经病。
　　不过林建民也不在乎，他自个儿盯着户口本美了好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够，干脆进供销社买了一斤水果糖回家。
　　刚收完麦，天最是燥热的时候，半下午的日头正毒，街上除了墙根儿下吐舌头的看门狗，连个人影子都没。
　　林建民的糖也没处散，只好揣着户口本回家。
　　到了门口，手刚抬起还没碰上院门，门却自己开了，他正疑惑怎么回事儿，就看见大伟探出个脑袋，谨慎的猫着腰溜了出来，芳芳就跟在他后头，俩人怀里都是鼓鼓囊囊，不知道揣的什么。
　　只是，他俩都没注意到旁边的林建民。
　　还是林建民两只手一边一个提住了两个小家伙的衣领子，俩人才回过神来，芳芳直接吓得叫出声来，大伟立刻回身捂住了妹妹的嘴，怀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大伟怀里是家里做饭的大汤勺，芳芳拿的却是火柴。
　　林建民皱起眉头，“你们俩拿这些，准备去干啥？”
　　“我们去……唔，”芳芳刚张嘴，就又被大伟捂了个严实。
　　林建民拉开两个人，再问芳芳，可小姑娘却捂着嘴巴直摇头，怎么也不肯说了。
　　这天又热又燥，地里的秸秆还都没归置，俩毛孩子拿着火柴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儿，那还了得？
　　于是林建民伸手去拿火柴，可大伟却先他一步抢了过去，“三叔，你忙你的，你管我们干嘛！”
　　“是啊三叔，你赶紧回去吧！”芳芳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皱着眉毛说林建民。
　　林建民被两个小家伙逗得哭笑不得，索性一人一个脑瓜崩，直接把汤勺和火柴抢了过来，“小孩子不许玩火柴！”
　　“我们有事儿，你还给我们……”
　　大伟当即就扑过来要跟他抢，芳芳也跟着过来拽林建民的衣服。
　　林建民把手举得老高，两个孩子就跳起来搔他的胳肢窝，夏天的衣裳本来就少，林建民口袋里的户口本和糖，这么一闹，就一起掉在了地上。
　　看见糖果，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不许动！”林建民赶紧喝止，这时候的糖虽然没早几年那么金贵了，但也不是常见的东西。
　　事实上，孩子们也都看愣了，这么多的糖。
　　大伟更是直接呲溜了一下，把口水咽回了肚子里。
　　“三叔，你哪儿来的糖啊？”
　　“三叔得了儿子闺女，高兴，买的！”林建民弯腰捡起了户口本和糖，把两个孩子叫到了一边，“火柴和汤勺，不准往外拿，你们要是听话，三叔就给你们糖吃，同意不？”
　　芳芳一个劲儿的点头。
　　大伟却皱了眉头，“那你给我们一人几个糖？”火柴是小伙伴们分配给他的任务，这要拿不出去，那可是很丢脸的。
　　“一人五个？”这一斤水果糖，总共也才四十个左右。
　　“太少了。”大伟一脸严肃的讨价还价，“你不让我们拿火柴，那我丢掉的面子就得用糖补，我那么多小弟，嗯……怎么也得一人十个糖，不过妹妹口袋太小，我就受累替她拿五个好了。”
　　“你小子，挺会算啊！”
　　大伟今年才六岁，学都还没上呢，就这么多花花肠子。
　　不过芳芳也四岁了，虽然平常很听哥哥的，但是这会儿想了想，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对劲儿，“大哥，我口袋大，我也是能装下十个糖的。”说着，小手还使劲儿撑开了自己裙子上的口袋。
　　“听哥的，别说话！”
　　糖嘛，本来就是图个高兴，发给各家大人也是拿回去给孩子吃，直接给了大伟，也没什么不可以。
　　于是林建民从袋子里捡了二十个糖出来，“这是你三叔得了闺女儿子的喜糖，是你们小弟弟小妹妹的喜糖，吃了这糖，以后就得保护弟弟妹妹，记住了么？”
　　“记住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大伟喊完直接一股脑儿把二十个糖搂到怀里就跑，芳芳气得直跳脚，弓着身子一点不犹豫的追了过去。
　　“还有我的糖呢哥！”
　　“大伟！你给妹妹分点！”林建民赶紧喊他。
　　“知道了！”
　　说是这么说的，可大伟的身影一溜烟转过墙角，停都没带停的。
　　。
　　等到日头下去，吃过晚饭的村民们都聚到街上，东家长西家短，是这时候打发时间的最大乐趣。
　　林建民吃过饭，一边抱着秀秀一边抱着刚子，也上街看热闹来了。
　　前几天没上户口，他心里到底悬着，今天户口上了算是尘埃落定，谁也抢不走他的闺女了，他这是特意出来显摆，好叫全村人都知道他林建民一胎抱俩，还是一男一女。
　　“呦！这是建民媳妇生了呀，还生了俩，龙凤胎啊！”
　　“李婶子好眼力，我这包着您都能看出来男女，真厉害！”
　　“去去去！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还不是你家大伟满村子嚷嚷，你把包被撩开叫我验验，叫我看是不是一男一女！”李婶子说着，就要上来掀孩子的衣裳，被林建民打着哈哈躲开了。
　　刚子没出来一会儿就在爸爸臂弯里睡着了，秀秀倒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四处看，顺道还若有所思的啃着自己的小拳头，接受着一个两个陌生人的夸赞，刚开始她还很给力的配合林建民的显摆冲人笑笑，可是没一会儿她就累了，动动小脑袋在爸爸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就睡了起来。
　　见两个孩子都睡了，林建民就准备回家，可还没走两步，就看到村西头的天泛着红彤彤的光亮，空气都仿佛热了起来。
　　“这是咋回事儿？”
　　“是烧云么？”
　　好些人都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一阵风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柴火味儿，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着火了吧！”
　　大家再看那红彤彤的天，一下子就都明白了过来，刚才还悠闲安逸的小村子，一下像热油锅里倒了水似的炸响开来。
　　“着火了！快去救火！”
　　“拿家伙事儿救火！”
　　“快回家！孩子们都回家！”
　　林建民赶紧抱着两个孩子跑回了家，提着自家的水桶就往那着火的方向冲，四面八方的村民们都是从家里提着桶端着盆往村西边冲的，还有站在井沿专门打水的。
　　寂静的山村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冲到村西头，那火刚从地头堆着的麦秸垛烧到房子上，趁着风势往村子里头刮，看这架势谁还敢停，火要烧到房子上那可不好灭，风再一刮烧多远，那可真就说不定了。
　　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打水灭火，也是该这火烧不起来，拿着火的棚子边上是个土垛墙，上下两头空，棚子烧光后到底是没把火引到别处。
　　火灭了，大家伙儿提着的心也都落回了肚子里，好几个冲得最猛的都是把家伙事儿一丢，直接躺在了地上。
　　大家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这救火怎么也算功劳一件，干了大事儿的汉子们，不约而同都笑了起来。
　　“这烧的是谁家房子呀？”老村长刚才去村委会拿锣去了，这会儿才打着个手电筒姗姗来迟。
　　月亮没出来，天上一点亮光都没，黑灯瞎火的，救火的也也不知道这是谁家房子。
　　不过有住在周围的，“村长，我瞧着这像是老宋家的房子！”
　　“放你娘的屁，谁咒俺们家的！”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宋援朝他妈厉害的很，那说话的立刻不吭声了。
　　大家正奇怪的当口，一个人影从地头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拽着个小小的身子，村长拿手电灯照过去，宋援朝下意识的拿手捂住眼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妈，烧的就是咱家房子，是咱家堆粮食的老棚子，这新收的麦子，只怕是都没了。”
　　“啥？！”宋老太一声尖叫，哭喊着从人群里跑了出来，“我的老天爷啊，这还叫不叫人活了呀！”她说着往地上一软，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
　　“我就说是她家，还不信……”
　　这事儿摊到谁头上，都是倒霉的，可这到底怎么会着火呢？
　　虽说地头堆着秸秆，可家家户户都是拢了垛等着晒透了烧，怎么就着了呢？
　　“就是这小子！”宋援朝手下一用力，老村长的手电筒也跟着照了过来，大家这才看清，宋援朝刚才手下一直拽着的，是老林家的大孙子大伟，“刚才天还没黑透，我瞅见这小子在旁边鬼鬼祟祟的，准备问他干啥，谁知道我一过来他就跑，我就赶紧去追了，谁成想回来这火都烧完了。”
　　看见大伟，救火的林建民和林建水兄弟俩都站了起来。
　　大伟蔫头巴脑的在地上趴着，脑门上红彤彤一块伤，看得林建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宋援朝，你把个孩子弄成这样，你还有点大样么！”
　　大伟总算看见了自己人，撇着嘴就哭了起来，“三叔呜哇——”
　　林建民赶紧过去拉回了孩子，就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大伟的脑门上是磕住了，红红的一块肿得老高。
　　“好疼啊——”林建民这一碰，大伟哭得更惨了。
　　围观村民们见大伟哭得这么惨，也觉得宋援朝把个孩子弄成这样不地道。
　　宋老太见状，立马拍着大腿把嗓门儿拔高了八个度，“哎呀我家的粮食啊，多少亩地的收成这可全都没了，老天爷啊，谁来替我做主呀！”

第6章 、第 6 章
　　天都黑透了，那房子到底烧成啥样，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大伟受了惊吓哭得停不住，老村长赵满仓就做了主，这事儿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宋老太不乐意，可赵满仓是村长也是她哥，眼睛一瞪厉声呵斥，“咋滴了，就算烧了你家一间房子，看把人孩子吓成啥样了，有啥事儿，明天一早，大人们来说！”
　　林家老两口和林建国夫妻俩都没来救火。
　　林建水应了老村长的话，林建民背着大伟，兄弟俩赶紧先回家去了。
　　大伟路上都不哭了，就是不说话，可回到家见着爹妈爷奶，嗷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家里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王丽珍直接就跳到了两个小叔子跟前，“你俩把我们家大伟怎么了！”
　　林建水提着救火的家伙事儿直接摔在了地上，吓得王丽珍往后跳开一步。
　　“你儿子把老宋家的房子点了，村长叫家里大人明早去说事儿！”说完他就回了屋。
　　众人面面相觑，可大伟还在哭，张红英就问林建民，“建民啊，这到底咋回事儿？”
　　林建民摇了摇头，“妈，黑灯瞎火儿的大家一起帮着救火，完了宋援朝拽着大伟过来说是大伟点的火，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林建民进屋的时候，正听见他大哥林建国的怒吼声，“哭哭哭！你点人家房子干啥！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有脸给我哭！”
　　林父林母忙着去拦，王丽珍也叫喊着去挡，可林建民还是关上了自己的房门，看都没多看一眼。
　　相比林家的狂风暴雨，宋家就平静多了。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宋老太太扶着腰想去看看那粮食棚子里还有没有幸存的，却被宋援朝给拦住了，“妈，都烧成灰了，再说黑灯瞎火儿的，别看了。”
　　“援朝啊，那可是咱们家一年的口粮啊，万一有点剩，也是粮食啊！”
　　“妈，这不是有债主么，林大伟点了咱家的房子，烧了粮食，合该他林家赔的。”宋援朝镇静的很，因为这情况，上辈子他就经历过一次了。
　　上辈子，林伟烧了他家的粮食棚子，林家地种的少粮食不够抵，最后是赔了他五百块钱。
　　他那会儿正好在跟水泥厂的一个办公楼项目，建设部的黄主任明摆着要收礼，可他手里没现钱，赶巧收了林家这五百块拿去送礼，最后那个四层的小办公楼，他赚了六万多块钱，也是因此跟黄主任打下了交情，后头水泥厂改制建设，都是他带人去弄的。
　　这回，因为李二狗的事儿他赔了两千块，手里正在干活的工人都差点拢不住，可水泥厂这条线，他还是不想放。
　　。
　　第二天一早，林建民收拾好摆摊的东西照旧早早出门，林建国夫妻俩也跟往常一样打算去上班，可临出门的时候，老二媳妇儿田凤霞却拦住了他俩。
　　“大哥大嫂，你儿子闯的祸，你俩不去处理么？”
　　王丽珍没说话，林建国笑了笑，“旷工是很严重的，我们这就算要请假也得自己去厂里说，再说爸妈都在家，这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不值当请假扣工资。”
　　田凤霞笑道：“那万一这宋家要赔东西，是你俩自己出，还是爸妈出？”
　　林建国被问住了，他自己的儿子闯祸，按理说他该自掏腰包赔，可早上张红英说的叫他俩去上班自己去宋家解决这事儿，不管要赔多少，这钱从老太太口袋里出就是从公中出，总比掏他自己的口袋好。
　　只是这话田凤霞明晃晃的问出来，叫他怎么答？
　　“快走了，一会儿迟到了！”王丽珍拉了林建国一把，坐上自行车后座就要走，却被田凤霞给拽了下来。
　　“大哥大嫂，这话你们还没说清楚呢！”
　　“你拉拽个什么劲儿，我们得上班赚钱，你当都跟你闲在家里吃吃喝喝享受呢！”王丽珍也是棉纺厂的正式女工，素来看不上长得漂亮却没一点本事的田凤霞。
　　妯娌两个打起嘴仗，田凤霞一点也不吃亏，反正林建水刚才骑着车子已经走了。
　　这边闹腾起来，惊动了在屋里看着俩孩子吃饭的张红英，她掀开帘子走出来，“老二媳妇儿，你干啥呢！”
　　“妈，二弟妹不叫我俩去上班！”
　　田凤霞翻了个白眼，这当妈的偏心真是一点不带遮掩的。
　　“上班可是大事儿，你这又闹什么幺蛾子呢！”
　　张红英训斥的当口，王丽珍一把推开了田凤霞的手，夫妻俩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田凤霞气得撵了两步，拐回来见张红英也进了屋，一肚子气没地撒，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大铝盆，转身进了屋。
　　等到林建民收摊回来，宋家的事儿已经说定了，大伟灰溜溜的蹲在家门口，院子里是田凤霞在跟婆婆张红英吵。
　　“妈，这钱不能从家里出，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建民停下车子，蹲到大伟旁边，“咋说了？”
　　“宋家说收了四亩地的粮食，让奶奶赔她家的房子和四千斤麦子，奶奶说没有，村长爷爷就说赔钱，一共要赔五百块……”大伟低着头，拿根棍子在地上扒拉土，说到最后，头都快贴到地上了。
　　五百块，可还真敢要，不过这房子加上粮食，也不能说宋家讹人。
　　林建民安慰的抬手揉了揉大伟的一头乱毛，“没事儿，人没事儿就行。”
　　大伟却突然抬起了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一直没往下掉，“三叔，我要说那火不是我点的，你信么？”
　　林建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大伟的泪珠立刻就滚下了眼眶。
　　“我跟爷爷奶奶说了，不是我，我没玩火也没点火，可是他们都不信……”
　　“那……到底是咋回事儿？”林建民想起来，昨天半下午大伟是跟芳芳回来拿火柴，可火柴被他没收了，那这火源……肯定是另有来处。
　　时间回到头一天下午。
　　大伟兜着一口袋糖，拔腿就跑，急吼吼的赶到了村西头的小树林里头。
　　小树林里聚了七八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领头的是九岁的马大壮，他去外婆家吃了糖饼，就从家里偷了点小苏打出来，叫小孩子们回家拿工具，准备在小树林里自己做。
　　大伟带着芳芳太小了，被马大壮他们嫌弃，这才自告奋勇回家拿最重要的火柴和汤勺，但是半路被林建民给拦了下来。
　　大伟没拿来火柴跟汤勺，另外一个孩子拿来了白糖，还是什么也弄不成。
　　马大壮就训大伟，大伟不服气的拍了拍口袋，“我三叔生了对儿花棒，叫我给大家派喜气，你们吃水果糖不吃？”
　　水果糖，可是比马大壮说得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糖饼现实的多了，而且水果糖的糖纸还是透着彩的，隔着光能看见彩虹！
　　孩子们立刻就被水果糖的美好吸引了过去，大伟一人分了一颗糖，成功让这七个孩子叛变拥护他做了老大，一群孩子在刚收了麦的地头耍到了天黑，准备回家吃饭，大伟却发现自己口袋里的糖少了两颗。
　　他以为是掉在了地里，就叫芳芳先回家自己去找，可走到宋家旁边闻到了火的味道，还没等他喊人来救火，宋援朝突然就冲出来追他，吓得他连滚带爬赶紧跑，等他被宋援朝追回来的时候，那火已经扑灭了。
　　如果大伟说得是实话，宋援朝凭什么断定是大伟点的火呢？
　　林建民皱了皱眉，“那马大壮呢？后来你给他糖没？”
　　大伟摇了摇头，“没给，不过后来从家里拿糖的小帅捏了块糖饼过来跟我们玩，我也给了他一个水果糖，他说糖饼是马大壮自己做的。”
　　“你跟三叔保证，你昨天下午，没玩过火？”
　　大伟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保证！”
　　于是林建民推着自行车进了家门，见他回来，田凤霞赶紧过来拽他，“老三你赶紧来评评理吧，妈要赔宋家五百块，从公中的账上出，你说说这大伟闯祸，该老大夫妻俩掏钱赔，凭什么叫爸妈掏钱！”
　　林建民停住三轮车，“妈，二嫂，先别说钱该谁赔，他宋援朝无凭无据，凭啥他说是大伟点的火就是了，大伟说不是他，咱们做大人的，咋能不信自个儿家孩子呢？”这话，把田凤霞和老太太都说愣了。
　　张红英回过神来，“那宋援朝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旁边马家的小子还说他看见大伟在地头玩火了，咋是我不信他了！”
　　“大伟昨天是拿火柴出去来着，不过半路上叫我给拦了，他根本就没拿火柴出门，咋点的火？倒是那马家的大壮，昨儿下午，可是有孩子们见他拿了火柴在那儿玩火来着。”
　　大伟本来就小，再被一群大人吓唬着，除了会说“不是我”啥也说不出来，也难怪张红英认了栽。
　　“小兔崽子，他敢坑老娘！”
　　张红英一下子就炸了，拽着大伟就往外走，林建民赶紧跟上，拦住了老太太往宋家去的步子，先去马家。
　　林建民好歹是棉纺厂上过几年班的，看事情不会太片面，这马大壮早上能冠冕堂皇的做伪证，家里大人肯定知道了实情，白天绝对不会叫孩子再出来瞎溜达了。

第7章 、第 7 章
　　诚如林建民想的那样，马大壮的妈怕他出去瞎说闯祸，把平常一天到晚在地里野的马大壮给圈在了家里，不叫他出去玩了。
　　本来马三嫂子自己是在院里看着他的，刚巧隔壁嫂子来跟她借花样子，两个大人进了屋，院门也忘了锁，林建民在院墙外头瞧见马大壮在那儿喂鸡，就叫张红英和林伟在外头等着，他先溜达进了院子里。
　　“大壮啊。”
　　林建民悄没声的站到了马大壮身后，轻飘飘一声，把马大壮吓个够呛，张嘴就想喊妈，却被林建民下一句话堵住了。
　　“那宋家的火不是你在小树林点的柴火乱扔引着的么？”林建民也是晕着诌的。
　　马大壮本来想反驳的，他记得他妈的叮嘱，可对上林建民阴恻恻的笑容，心虚话也虚，一点底气也没了，“谁、谁说的！”
　　“肯定是有人看见跟我说的，况且……要不是你，你抖个什么劲儿呢？”
　　马大壮到底只是个孩子，赶紧把发抖的双手背到了身后，“我、我没……”
　　“昨天那么多一起玩的孩子们，都吃了我家大伟的糖，到底谁拿的火柴，问一下就知道了。”
　　马大壮膝盖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他想到早上村长判的林家赔宋家五百块，他家可没有五百块，要这事儿真算他头上，他妈会打死他的，“我、我是拿了火柴，但火是大伟引过去的，宋、宋叔都看见了……”
　　“你谁呀到我家来？”马三嫂子跟邻居描完了花样从屋里出来，见院子里多了个人。
　　林建民回过身来，她心底也是一咯噔，“林家兄弟啊，你、你来俺们家干啥呢？”
　　马大壮赶紧躲到了他妈身后，冲林建民做了个鬼脸。
　　“没啥，听说早上是你家大壮作证说看见我家大伟放火点了宋家的房子，就来问问情况，回去好叫我大哥揍那小子。”
　　“可是得揍，这些熊孩子，放几天麦假整日往地头野，这不就出事儿了吧！”来借花样子的李婶子家孩子也是整天跟大壮大伟他们玩的，说起来也是后怕的很。
　　可马三嫂子却只笑笑，没接林建民的话。
　　“对了大壮，你刚才说大伟是拿啥点的火呀？俺爸原来在厂里发的那装煤油的打火机昨儿晚上就找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大伟给拿出来瞎玩弄丢了……”
　　“对！大伟拿的就是你爸的那打火机，大壮回来跟我说了的！”马三嫂子赶紧接道：“快去宋家那灰堆儿里找找，兴许还能找回来呢！”
　　“打火机可是金贵东西啊，快去找找！”李婶子帮腔。
　　可林建民却笑了，他笑得很轻，可大壮却抖的厉害，一个腿软就在他妈身后坐在了地上，这当口，躲在门外头的张红英再憋不住，直接冲了进来。
　　“我家打火机跟火柴都在家好好搁着呢，马老三！你家的火柴呢！你儿子说是火柴你说打火机，分明就是你儿子点的火，还敢冤枉我大孙子，当我张红英好欺负呢！”张红英嗓门响亮，宛如平地一声雷。
　　大伟有了奶奶帮腔，也厉害起来，“我昨天下午根本就没玩火，是你家大壮回家拿的火柴，就是大壮把宋家的房子点了。”
　　“呀！你们还做伪证，这要是闹到派出所，怕是得蹲大牢的吧！”
　　林建民故意把话说得云淡风轻，瘫在地上的大壮还没被他妈拽起来，直接就哭了。
　　“妈，我害怕，我怕……”
　　大伟拦住想跑的李婶子，“婶子，你家小帅昨天跟大壮一起点火做的糖饼，白糖还是小帅从家拿的，咱们这就去问问小帅，看看到底是谁玩的火！”
　　李婶子看看马三嫂，又看看林建民，再被张红英盯着，这脚步怎么也挪不动，都是乡里乡亲的，她可不想干这得罪人的事儿啊……
　　于是不多会儿，赵满仓和宋老太都被叫了过来，宋援朝刚好不在家。
　　马大壮瘫在地上哭，马三嫂的脸比锅底还黑，张红英气冲冲的给大伟喊冤，周边的邻居也都聚集过来。
　　林建民这时候才说，“村长，去灶房找找看马家的火柴还在不，也就得了。”
　　赵满仓抬脚就想往马家的灶房去，马三嫂子却拦住了，“不行，昨儿晚上俺家火柴才用完，还没来得及去买，你们这是冤枉人。”
　　“那昨儿一起玩的孩子们，咱们一起去家家户户的问，那么多孩子，总能说出个理儿吧。”
　　马三嫂不说话了，大壮却哭喊起来，“他们都吃了你家大伟的糖，看不上我的糖饼，他们肯定都向着你家大伟的……”
　　孩子们不懂，可大人们都知道，做糖饼那是要火的。
　　反应过来的马三嫂一巴掌呼在大壮的脸上止住了他的话，“你个倒霉玩意儿，你怎么这么熊！”
　　林建民松了口气，正对上大伟投过来的目光，叔侄俩相视一笑，这回大伟是不用挨打了。
　　老村长为表公正，领着张红英和大伟还有马三嫂和大壮，挨家挨户的去跟昨天一起玩的孩子们求证。
　　后晌张红英领着孙子一脸喜色的回来，那马家打孩子鬼哭狼嚎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到。
　　吃了午饭，林建民正坐在床边，俩孩子并排放在床边他逗着玩儿。
　　“三叔……”大伟站在他的屋门口，一副羞答答的样子。
　　他六岁了，过了这个夏天就该上学去了，也知道今天不是林建民，晚上他爸下班回来，挨打的就是他了。
　　“快过来，”林建民冲他勾手，“看看你弟弟妹妹！”
　　大伟小心翼翼的跑了过来，看到正在吃手指的刚子，还有旁边又粉又白的秀秀，“三叔，这个妹妹真好看。”
　　周小娥笑了，旁边被无视的刚子却踢腾了一下自己的小粗腿，尿戒子掉下来，还没等周小娥帮他捂回去，一泡尿直挺挺的浇在了凑过来看秀秀的大伟身上。
　　“啊——他尿我身上啦！”
　　大伟哭丧着脸直跳脚。
　　“大惊小怪的，弟弟那么小，他的尿不臭。”
　　“他尿我身上啦！”
　　大伟还是不能接受，愤慨了一会儿，见三叔三婶都在忙着弄小宝宝根本不理他，这才转身跑去找奶奶，他要换衣服！
　　晚上林建国夫妻俩下班回来，绝口不问宋家的事儿，还是田凤霞在旁边说风凉话提起了这茬儿，张红英赶紧把大伟被冤枉林建民帮着弄清真相的事儿说了出来，可林建国端着架子，连个谢都没出口。
　　林建民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准备摆摊的东西，八点多收摊回来补个觉，地里的活多少还能干点，林家老两口都觉得日子松快了许多。
　　只是周小娥不叫他再去砖厂卖苦力了，她怕林建民太累，再把身体搞垮了。
　　小夫妻俩算了算，和面要早起一个小时，按照现在一天摆摊从七点卖到八点整一个小时，能挣将近三块钱，足够给娘交生活费了，先撑过这一个月，等周小娥出了月子，再做点别的跟着鸡蛋饼一起卖，生意肯定比现在好。
　　于是悠闲的林建民就老抱着秀秀出门溜达，他能感觉出来，闺女喜欢在外头逛，要是刚子恰好没睡着，他就一边一个，儿子壮实，闺女水灵，可把村里那些人给羡慕的呀。
　　。
　　比起林建民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宋援朝这边就没那么舒坦了。
　　宋援朝原来是算计着林家那五百块钱的，只要打通了水泥厂的路子，就不怕没钱了。
　　可他出去一圈，回来那纵火犯就变成了马大壮，他妈还贼高兴，觉得马家种的地多能赔他们家粮食，省得上集会去买高价粮被人当冤大头。
　　自己家的粮食，宋援朝一早就给藏起来了，可这话没法拿到明面上来说，他也想不明白，为啥点火的人会变了。
　　他急着用钱，手里却只有比两份还多的粮食，马家连赔他家粮食棚子的钱都是用粮食抵的账。
　　宋援朝没办法，只能拉着粮食去找门路。
　　可都是刚收了麦，粮价正低的时候，五千斤麦子最多也就能出到三百块，而且这些粮食，宋援朝还没法大摇大摆的往外拿——都知道他家粮食叫烧完了，现在又卖粮，可不就叫人戳脊梁骨呢。
　　宋援朝只好趁着夜色，骑着他那大摩托往外偷偷拉，一回一袋子也算事儿，不过夜路走多了难免碰到人。
　　没两天，村子里就有惹说闲话，说他家粮食根本没烧完，是讹马家的粮食。
　　马三嫂在人前人后挤兑他们家，宋老太一开始还跟他吵，可后来回家发现宋援朝拉出去那么多粮食家里还有这么多，她也心虚起来，连门都不敢出了。
　　要只是村里的闲话，也就毛毛雨一阵风，宋援朝自己不在乎根本不疼不痒的。
　　可他这粮食一袋一袋的往外拉，那边水泥厂的工程走漏了风声，好多人围着黄主任献殷勤，等到宋援朝把马家赔的还有他自己家的粮食几乎都卖完换得了五百块找到黄主任家，人家却根本连见都不见他。
　　“招投标这种事儿啊，还是得按规矩来，不能私下这样乱搞的。”
　　黄主任冠冕堂皇的拒绝了宋援朝，可他关门的空档，屋子里明晃晃的一排茅台酒，刺得宋援朝眼睛疼。
　　他生意做大后，好多年没受过这种气了。
　　可到底商海沉浮了那么些年，他也不会愣头青的去跟人家刚，气不过的时候想想儿子，宋援朝的心真是立刻就熨帖了。

第8章 、第 8 章
　　“哼，没本事还懒，真是没救了！”
　　这天，田凤霞从外头回来，正碰上林建民抱着儿子闺女出门遛弯儿，看得她来气。
　　林建水知道她这几天气不顺，也知道她对谁，忙关上屋门，“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我胡说八道？”田凤霞指着自己，“林建水，你是不是也觉得没儿子怪我，原先老大家有儿子咱们有闺女，后来老三也有了儿子，别说你没羡慕，现在老三白捡了个闺女有儿有女，看他那个得瑟的样！谁还不知道他那闺女哪来的了……”
　　林建水赶忙捂住了田凤霞的嘴，“你疯了！”
　　田凤霞一口咬在了林建水手上，“我就是疯了，我田凤霞是什么人，跟了你林建水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就那个王丽珍，那长得跟个窝瓜似的脸，整天在我面前鼻孔朝天的，她配么她！”
　　林建水绝望的扶住了额头，幸好今儿个大哥大嫂回娘家了。
　　“你说话啊！”
　　“你貌若天仙，你嫁给我委屈了，可以了么姑奶奶？”
　　田凤霞美滋滋的抿着嘴笑了起来，又不想给林建水好脸色，“过两天该发工资了吧，家里没钱了，这生瓜子吃着也没味儿，发了工资记得替我在厂门口那家店买两斤五香瓜子回来。”
　　可林建水没理她，上床蒙着脑袋就躺下了。
　　被无视的田凤霞立刻不高兴了，伸手去拽被子又抢不过林建水个大男人，气得狠狠踹了自家男人一脚。
　　别看她出了这屋在外头滚刀肉似的泼辣，可在自家屋里，林建水这滚刀肉的本事，比田凤霞厉害多了。
　　林建水秉承的是：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还不动，敌乱动我更不能动了。
　　第二天一早，林建水听见他娘在外头喊，摸着身边热乎乎的媳妇还在，应了一声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却瞥见外头亮堂堂的天。
　　他忙把手表摸过来，六点半了！
　　“凤霞，醒醒，快醒醒，你得做饭呢！”
　　“做什么饭，我不做！”
　　林建水喊了几遭，田凤霞就是不动，他只好穿上衣裳跑了出去。
　　院子里，林建国和他媳妇王丽珍正在洗漱，张红英红着个脸恶狠狠的瞪着林建水，“你媳妇儿呢！她怎么不起来做饭，我听见她起来了啊！”
　　“她、她……她今儿不舒服。”
　　“呦，病了呀，那可得赶紧去看看，别给耽误了。”老大媳妇王丽珍说罢，将脸盆里的水狠狠泼了一地。
　　田凤霞正从屋里出来，差点被泼了一脚水，“干啥呢大嫂，我没病，用不着你操心！”
　　“没病啊，没病咋不做饭！”张红英脸色不好，家里老大老大媳妇跟老二都得去厂里上班，不吃饭咋去。
　　“天天都是我做，我这都做了一个月了，咋滴，柿子也不能总挑我一个捏吧！”
　　“你、你……”张红英气得抚着心口。
　　林建国忙扶住他娘，训斥老二，“老二，管管你媳妇，别再把妈气出个好歹了！”
　　林建水转身扬手，可田凤霞把下巴抬的老高，看着那张精致的脸，老二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田凤霞得意的看着众人，“就算老三媳妇儿坐月子，那也应该是我跟大嫂一人做半个月饭，凭什么就让我自己做！”
　　“老大媳妇儿得上班挣钱，怎么做饭！”
　　听见这话的王丽珍，忙过去托住了婆婆另一边胳膊，顺道替老太太顺气，“妈，您别气着了，回头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呸！三个儿子，人人都是五十块生活费，凭啥她不做饭，她上班挣钱又没给家里多交一分钱，我还天天下地得干活呢，她挣得钱不都装在自己口袋里，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还啥活不干，真当自己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呢！”田凤霞老早就看王丽珍不顺眼了，长得平板似的一张脸，天天走路鼻孔朝天，感觉谁都不如她，以前周小娥当苦力她懒得管，可王丽珍想占她的便宜，没门！
　　“你……”王丽珍气结，可张红英这回也没法接田凤霞这话。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林建国夫妻俩知道这事儿拿到明面掰扯他俩是不在理，全等着老太太偏心护短呢，可老太太不吭声，反倒助长了田凤霞的气势。
　　院里正热闹着，林建民却从外头回来了，他刚才去地里拔了点葱，就准备出发了，“咋都杵在院里呢，你们今天都不上班么？”
　　周小娥忙抱着秀秀从屋里出来，本想给林建民打眼色叫他赶紧走，却把田凤霞的机关枪给招了过来。
　　“还有老三媳妇儿，娘就说叫我做一个月饭，替你做的，你早上起来都能给老三揉面了，眼看一个月也没几天，你就不能顺带手把饭做了么！”其实田凤霞早上起来准备做饭来着，可她发现林建民没起，是周小娥在厨房揉面，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什么呢，我媳妇儿坐月子你叫她做饭，你吃的下去么你！”林建民本来就烦田凤霞，更看不得她欺负自个儿媳妇。
　　可他这一开口，田凤霞总算找了个肯回应她的，双手一拍膝盖坐到地上，扯着头发哭起来，“哎呦喂，人家有本事的有本事，有男人护的男人护着，就我这可怜的人呐，没人疼没人管的，叫人家可着劲儿欺负我一个，我不活了啊……”
　　这一幕，看起来很热闹，秀秀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院子里的人。
　　这个哭得很起劲儿的女人长得好看，不过没她妈妈漂亮，妈妈就是太瘦了，那个年龄大的应该是她奶奶，扶着她的那个女人衣服领子里居然戴着根金项链！
　　秀秀的眼睛顿时瞪的老大，呜呜啊啊伸着手想往王丽珍怀里去。
　　林建民却以为闺女是要他抱，伸手接过来，刚好挡住了秀秀垂涎金链子的目光。
　　呜呜……
　　好想要……
　　然而，就在这闹得起劲儿的当口，周小娥的老好人属性发作了。
　　“算了吧，二嫂。”她无视林建民的目光，上去扶起了田凤霞，“大哥大嫂二哥都快去洗漱吧，收拾好了到厂子门口，叫建民给你们做个饼子带到厂里吃，我去给爸妈做饭。”
　　这当然好，平常一个鸡蛋饼三毛，当了爹妈的人轻易舍不得买。
　　老大夫妇俩把老太太搀回了屋，老二拽着媳妇进了屋，周小娥抱着秀秀送林建民出门，不可避免挨了数落。
　　“你呀你，你管他们闹腾呢！”
　　“妈要想管早就出声了，妈护着大哥一家咱们都知道，毕竟还得一个院住呢，闹得急赤白脸的以后还怎么说话。”周小娥就是这样的软性子，凡事儿苦了她能叫大家畅快的，她肯定会去做。
　　林建民心疼媳妇，可也知道周小娥这样都是为他着想，“再过两天俩孩子就满月了，妈给了钱叫我去割肉买东西办满月，等孩子们满月过了，咱俩抱着孩子们回你家，叫孩子们见见姥姥跟舅舅。”
　　“好。”周小娥忍不住红了眼圈，“建民，谢谢你。”
　　“傻子，跟我还说谢谢。”
　　。
　　林建民摆摊的地方，在棉纺厂对面的路牙子上，这地方不是进厂的必经之路，算不上好位置，能占到好位置的，要么是厂里保卫处有关系，要么就是自个儿厉害混的开。
　　林建国三个人在一众早点摊里转了一大圈，才找到了被人群包围着的林建民的小摊。
　　见他们来了，林建民慌忙从摊子底下取出三个装好的鸡蛋饼递出去，还引得排队群众一阵不满，他也顾不上跟哥哥嫂子们说话，赶忙埋头继续做鸡蛋饼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林建水拿着饼子蹬着车子就走了，林建国要走，却被王丽珍拉着，站在路边吃起来。
　　她吃的很慢，细嚼慢咽，这么些年在林家端着架子，慢慢的也就真成了习惯。
　　吃完以后，王丽珍拿出纸擦了擦嘴巴和手，这才推着自行车跟林建国一起往厂里走。
　　“没想到，建民这生意还挺火爆。”
　　“是啊，咱们厂里小姑娘多，就爱吃这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吧。”
　　王丽珍瞪他一眼，没说话。
　　刚才他俩在那儿吃张鸡蛋饼，还不到五分钟的功夫，林建民卖出去了三张鸡蛋饼，一张三毛，现在鸡蛋八毛钱一斤能有七个，大豆油两块钱一斤，面粉两毛一斤，杂七杂八算下来那一张鸡蛋饼最少能赚六七分钱，林建民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七点左右就能把摊子摆起来，到八点卖一个小时，就算有空闲时候只能卖三十张饼，一天就是一块八，一个月就是五十四，赶上他在厂里当临时工那会儿了。
　　可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和面，八点就收摊了，每天只用工作两个小时。
　　想到这儿，王丽珍的脸色就难看起来，林建国完全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她就已经骑着车子跑远了。
　　王丽珍算的七七八八差不多，可林建民手底下快，一早上最少能出个三十五张饼子，一张挣八分，一天就是两块八，这样的收入水平，已经持续了小十天了。

第9章 、第 9 章
　　田凤霞这么一闹，越发理直气壮的不进厨房，王丽珍也装糊涂，张红英自己偏心断不了官司，索性也跟着装糊涂，于是还没出月子，周小娥就又糊里糊涂接管了一家人做饭的差事。
　　林建民不让她去，可她嘴上应着手下却只管干，半点没觉得委屈。
　　“顺手的事儿，再说咱们是小的，多做点也是应该的。”
　　她总这么说，叫林建民也没法跟两个嫂嫂闹，总不能媳妇儿在这儿出力，他跑去拆台吧，林建民不傻，反正也就这两天，周小娥就该回娘家住了。
　　没过两天到了一号，是棉纺厂发工资的日子。
　　林建国的工资一直都是王丽珍代领，俩人加起来有两百块钱，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高薪了。
　　林建水领完工资，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厂子外头的炒货店给田凤霞买零嘴。
　　其实别看这一家子谁都不喜欢田凤霞，可林建水打心里是待见自个儿这个媳妇的，不可否认，田凤霞长得好看，小寨村的大姑娘都没她好看的。当初结婚的时候，他答应过田凤霞进城里生活，可如今厂子效益不好房子也不好分，他也没办法，只能多惯着点自个儿媳妇儿。
　　一路回家，林建水刚进门，就看到了自个儿媳妇儿。
　　田凤霞站在门檐下，拦着林建水朝大屋努了努嘴，“大哥把生活费交了，你也去交！”
　　“我知道，喏，给你买的瓜子。”林建水笑着从包里掏出了五香瓜子，却被田凤霞一把塞回了提包里。
　　“先收着，到屋里再拿。”
　　林建水笑笑，知道媳妇儿这是跟大哥大嫂较真，就停了自行车进堂屋去了。
　　再过两天就是三号了，刚子满月，这些年条件好了，村里孩子也有办满月的习惯，虽说请的不多，可街坊邻居吃个糖的热闹总还是有的。
　　所以发了工资，林建国和林建水都寻思办满月用钱，一点也没耽搁。
　　田凤霞在外面瞅了会儿，到底还是没憋住，跟着进了堂屋，正看见林建水给他娘递钱，桌子上摆着一张五十块的大票，林建水手里是五张大团结。
　　她瞥了一眼，状似无意道：“就咱们交了啊，老三的呢，整天在家溜孩子晒太阳，妈您可不能这么偏心眼。”
　　张红英瞪她一眼，打开柜子从里头掏出来个手绢，“喏，这是老三的，也是五张大团结，你闻闻，还带着鸡蛋饼的油烟味儿呢，别说我护短骗你们！”
　　田凤霞凑上去真要闻，却被林建水一把拉了回来，拽着她赶紧出了门。
　　“你说老三卖鸡蛋饼，就每天早上那么一小会儿，能赚五十块一个月？”
　　林建水不知道，屋子里的张红英也不知道，她也没想到小儿子卖个早点，居然快赶上当工人的工资了，这世道看来真是要变呀！
　　到了办满月这天，林建民没去摆摊，一早就蹬着三轮车去县城接丈母娘和小舅子了。
　　周小娥则给两个孩子换上了新肚兜，鲜亮的红颜色把秀秀衬得越发白，刚子显得倒是越发黑了，尤其秀秀的肚兜前面还绣了两朵花，刚子却是光板，越发显得秀秀精致好看。
　　不过这也不能怨周小娥偏心，林建民这个月虽然摆摊挣了六十多块钱，可交了生活费手里也就十几块了，这过完满月她还得回娘家住几天，肯定不能空着手回去，所以这钱还是紧紧巴巴的。
　　要不是前两天她娘家妈来家里，看俩孩子穿得实在磕碜，回去翻出来一块压箱底的红棉布给林建民，周小娥又熬油点灯给做了两个小肚兜，孩子们今天只怕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院子里摆了五张大圆桌，请的都是林家的知近人，农闲时节大家伙儿也没事儿，不到十一点人就陆陆续续来了，院子里人声鼎沸，刚子看了一会儿就困了，秀秀却一直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满院子的人。
　　这样热闹的情形，看得周母十分感慨，“好，真是好啊！”
　　周小娥的性子其实是随了周母，母女俩一样的软和性子，可周小娥的爸爸没的早，她妈一个人拉拔儿女性子又软，磕磕碰碰这么些年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如今看到女儿有儿有女，更加感慨了。
　　毕竟这时候人们潜意识的认知里，女人结婚要生了孩子，才算是真正融入了婆家的。
　　吃完满月酒，周小娥就要带着孩子跟周母回娘家了，青山县这边的风俗，孩子满月要挪骚窝回娘家住几天，好让婆家人把月子里尿透了的褥子被子好好清洗晾晒，祛病除灾。
　　村子里来吃酒的客人都还没散完，张红英拉着周母一个劲儿的说舍不得周小娥和孩子，周母只说回去住两天就回来了，可张红英一直念叨，林建民把媳妇儿孩子常用的东西一趟趟都搬完了，张红英那边还没说完。
　　“妈，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您再好好疼小娥就行了。”林建民是想拆他妈台的，但是到底没经验，话到嘴边又拐了弯。
　　张红英白了他一眼，这才松开了周母，放他们走。
　　林建民不明白，张红英这回，是真的很舍不得周小娥，前几天王丽珍跟田凤霞为做饭吵架的事儿还没淡呢，周小娥这一走，难道叫她这个做老婆婆的去给媳妇儿们做饭？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
　　林建民蹬着三轮车，载着媳妇儿丈母娘小舅子和儿子闺女，三轮车斗里坐得满满当当，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周小娥的家，在机械厂家属院里，她父亲原来是机械厂的工人，房子也是厂里分的，离棉纺厂不远。她弟弟周小凯今年才十八，还没娶媳妇儿，母子俩对周小娥回家住，都是高兴的不得了。
　　三轮车刚进胡同口，周小凯就跳了下来，他一路抱着刚子，这会儿挺直了腰板托着大外甥，那模样，别提多得瑟了。
　　“呦！小凯接外甥回来了？”
　　“这小子长得真壮实，别说还真像舅舅！”
　　林建民骑着三轮车把周小凯落在了后头，不过听着身后的这些恭维，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有点酸。
　　儿子明明跟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这些人也真是走眼得很。
　　把周小娥送回了娘家，林建民还是得回小寨村，家里的被褥还得他自己回去洗晒，别看媳妇儿孩子不在，林建民反倒更忙了。
　　。
　　第二天一早，鸡都叫了几遍，林家的小院里还是静悄悄的。
　　家里的工人都是八点上班，平常大家都是七点就起，吃了饭刚好七点半出门，可今天，老大老二都是七点过十几分才起来。
　　林建国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一直喃喃着“起晚了”，可林建水看都没看他一眼，拿着茶缸子刷牙洗脸，收拾完也根本没往厨房看，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林建国明显一愣，赶紧回头看自己媳妇儿，可王丽珍慢吞吞的刷着牙，叫她做饭，那绝对是万万不可能的。
　　林建国揉了揉自己空落落的肚子，后悔头天晚上没有多吃点，可也只能空着肚子出了家门。
　　“媳妇儿，咱们吃点什么？”出了村子，林建国问自个儿媳妇儿。
　　别看林建国夫妻俩都端着铁饭碗挣的多，可王丽珍一分一角都是算好了的，林建国平时兜里也就五毛钱，花一分都得给王丽珍报账。
　　“饿饿精神，人家建水不吃都没事儿，你不吃不行么？”
　　林建国哑然。
　　他们俩不知道，林建水早上出门，其实是吃了东西的。
　　田凤霞好吃零嘴儿，屋里总是有点存货的，早上林建水七点起来，在屋里悄悄吃了两块桃酥才出的门，肚里没那么空，面上当然不慌。
　　林建国肚子里没食儿，还骑自行车载着老婆骑了这么老远，快到棉纺厂的时候，五脏庙已经闹腾的有点受不了了，他就又提了吃东西的事儿。
　　“媳妇儿，要不咱们还去吃建民的鸡蛋饼？”林建国饿得烧心，想起那鸡蛋饼的味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瞅你那出息，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王丽珍说着到了厂门口，跳下自行车就进了厂子。
　　林建国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掉头去了林建民的摊子前。
　　林建民的摊子前，排了七八个人的队，旁边的摊子空着也没人，偏偏就林建民这儿人多。
　　林建国推着自行车，径直走到了林建民旁边，排队的人以为他想插队，立刻就有人挤兑他，“干嘛呢，后头排队！”
　　林建民低头忙着做鸡蛋饼，好像没看见他，林建国有些悻悻然的排到了队伍最后，他看了看表，离上班还有十分钟，应该来得及。
　　好容易排到了林建国，林建民还是没有抬头看他一下，他学着前头那几个人的样子报了一个。
　　“一个三毛，钱放这儿袋子在那儿，帮帮忙自己撑一下。”人太多的时候，林建民会让客人自己拿塑料袋撑开，可以节省时间，一般大家站着等也没什么事儿，都愿意这样。
　　可林建国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自己要掏钱。
　　就在林建国晃神的当口，一张焦黄鲜香的鸡蛋饼已经做好了，林建民用夹子夹着递过去，却没有袋子，他这才对上了林建国，“大哥啊，我这儿忙着一点没注意，竟然是你来了。”他笑着扯了个袋子，不慌不忙的把鸡蛋饼装好，递给了林建国。
　　林建国捏着鸡蛋饼就要走，可他后面排队等得很着急的大姐却喊了一声，“你这人是不是傻，光拿东西不给钱，你当这是你家灶台啊！”
　　林建国顿时羞红了脸，掏出口袋里仅有的五毛钱丢在了林建民收钱的小碗里，转身推着自行车就跑了。
　　林建民看了眼那五毛钱，也是松了口气。
　　其实林建国过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他一直低着头，也是想不到要怎么跟自己的大哥要钱。
　　毕竟自己摆摊做生意，是要赚钱的。
　　现在周小娥不在就没人做饭，他要让林建国吃了白食，明天大嫂二哥都会来，自己两口子在家里伺候他们不行，到外头还得伺候，他是上赶着犯贱才会这么想。

第10章 、第 10 章
　　诚如林建民所想，第二天林建国就没再来，可家里的饭还是没人做。
　　张红英也是个炮仗性子，可对着混不吝的田凤霞，还有整天端着架子的王丽珍，还真是没了办法。
　　其实也不是真没办法，不过是大家伙儿都觉得周小娥回娘家也就几天，挺挺就过去了，这要是真进了厨房，那可就是经年累月的事儿。
　　原本周小娥说的是回娘家住三天，可到了第三天，林建民收了摊，买了一只烧鸡两斤点心，跑到了丈母娘家。
　　小院里，周家占着最后头靠西北角的两间套屋。
　　林建民把三轮车锁在了院门口，一路好些人跟他打招呼，他乐乐呵呵的提着东西，很快就到了。
　　周小娥正在院子里洗粽叶，水砸在粽叶翠绿的纹路上水花四溅，叫人看着都觉得清爽，旁边是淘好晾着的糯米，看到林建民来，她笑得开心而腼腆，就好像是俩人还没结婚那会儿似的。
　　“怎么想起来吃粽子了？”林建民顺手接过粽叶甩起了水。
　　周小娥一边洗一边很自然的递给他，“小凯想吃，这不前些时候端午妈的手不利索没给他弄，妈看着孩子我这不是也闲着，就给他包点儿。”
　　林建民撇了撇嘴，委屈巴巴，“那我端午也没捞着粽子吃的。”
　　端午那天他们在家，田凤霞是给蜜枣花生糯米直接混一起蒸了一大锅，连菜都没炒。
　　周小娥笑了，“行行行，那也给你包，你多吃点儿，好不好？”
　　“我要吃肉粽，等我去买点五花肉回来包粽子。”
　　“妈早上起来就让小凯去买了半斤五花肉，早就腌上了，这粽叶弄好就能直接包啦！”周小娥说着，手下也没停，她干惯了家务手上利索的很，又有林建民在旁边帮忙甩水，没一会儿就洗完了厚厚一摞粽叶，夫妻俩端着簸箕回了屋。
　　周母去了厨房，周小凯把两个孩子放在床上，家里的枕头都被他拿过来摆在了床边，垒出来不怎么高的一道防线，却足够挡住两个小人了。
　　秀秀乖乖的躺着，可刚子却在跟枕头防线使劲儿，平常连翻身都懒得动的小家伙儿，这会儿憋红了脸，拿屁股去蹭枕头，想翻过来。
　　可他毕竟只有一个月大点儿，翻身这种动作对他来说难度还很大，基本就是不能完成的动作，好不容易卯足了劲儿侧了一下身子，舅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戳，刚子只能无奈躺平。
　　挫败而又绝望的刚子，不知道这样努力了多少次，反正在周小娥进门开口的瞬间，他就扯着嗓子嚎啕了起来。
　　那哭声真的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
　　周小凯伸在半空的手有点尴尬的僵住了，回过头来冲林建民夫妻俩笑了笑，收起手指站了起来，“姐夫来了。”
　　林建民笑着把买的烧鸡点心递给小舅子，跟周小娥一起把粽叶和糯米都放在了桌子上，周小娥弯腰去抱刚子，林建民也是赶紧把乖巧的秀秀给抱了起来。
　　“宝贝闺女，想爸爸了没有啊？”林建民说着，还轻轻拿下巴蹭了蹭秀秀的小脸，虽然他早上才刮的胡子，可还是得到了秀秀一脸嫌弃的表情，不过林建民反而更高兴了。
　　那边刚子很快不哭了，可是外婆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小凯，让你看孩子怎么把孩子弄哭了！”
　　周母一边喊一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到小夫妻俩一人抱一个，赶紧招呼林建民歇歇，想把秀秀接过来，“建民啊，天天那么忙，还是我来抱孩子吧！”
　　“妈，我不累，一天没见闺女想的很，叫我抱会儿吧！”
　　林建民这毫不害臊的话，叫周母有点没法接，倒是周小凯在旁边拆台，“姐夫，你这重女轻男可也是封建迷信啊，小心你儿子长大了记恨你！”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周母一巴掌拍在了儿子的后脑勺，“去把肉端来，包粽子了！”
　　周家的条件并不好。
　　周父去世后，周母自己拉拔一双儿女，全靠替人缝补浆洗勉强度日，偶尔厂里念旧情年节忙时让她去机械厂的大厨房帮工贴补，家里才能见点荤腥，也是那两年周小娥大了自己做起生意，生活才渐渐改善了些。
　　半斤五花肉切成小块，也就半碗。
　　用酱油、糖还有香葱姜丝腌了几个小时的肉已经充分入味儿，沾满酱油色的五花肉趁着油绿的小葱，那肉味儿仿佛已经飘进了鼻子里。
　　林建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虽然前几天孩子满月家里才摆了席，可那席上的肉也都是只闻其味儿不见其形，这样实打实的肉，他感觉已经好些天没尝过了。
　　周母在泡好的米里放了两勺酱油板烧糖，又用手指捏了一丢丢盐，挽起袖子打算下手抓匀，却被周小娥拦住了。
　　“妈，你不是手腕不舒服，我来弄吧，你指挥就行。”周小娥把孩子放回了床上，顺手拉过了周母跟前的米盆，袖子一挽熟练的翻拌起来。
　　“妈，你还没吃过我包的粽子吧，原先在家的时候，你总嫌我包的不好看，都不叫我下手。”周小娥一边拌，一边跟周母吐槽旧事。
　　本来看女婿在旁边闲的有些尴尬的周母一笑，“还不是你马大哈，总是缠不好绳子，一弄就散，那哪儿是吃粽子，是是喝米汤！”
　　周母做饭很好吃，还讲究，林建民夹在鸡蛋饼里的泡菜，就是周小娥跟周母学的。
　　周小娥原来听她妈说过，周家祖上是出过御厨的，不过经年累月的灾年乱世凋零了祖业，也不知道正统有没有传下来，还是周母对做饭有兴趣，才跟周小娥的奶奶学了这么些，平日的家常菜，总能做得比别人好吃些。
　　拌匀了大米，周小娥取过两片粽叶，叠着用剪刀剪去根部，然后手指一捻错开两片粽叶，再从剪掉这边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开始折成了一个漏斗的形状。
　　周小娥的动作很快，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就是几秒钟的功夫，没等林建民想明白这粽叶到底怎么翻成了个漏斗，周小娥已经在粽叶漏斗底下填了一层糯米，又夹了两块五花肉压实，最后又虚虚的填了层糯米，然后把粽叶盖过来按紧。
　　那粽子在周小娥的手里翻了个来回，已经包成了，再用棉线缠紧，就等下锅煮了。
　　半斤五花肉一斤半的糯米，总共包了十个粽子，周小娥很快就弄好了，拿到厨房去烧水下锅。
　　周母看着出神的林建民，忍不住叹了口气，“早些年她爸还在的时候，包粽子还要腌咸蛋，两块肉一颗咸蛋黄，那才是好吃的舌头都要咬掉呢！”
　　林建民回过神来，“妈，过两天我买点鸡蛋来，您帮我腌咸蛋黄吧，我可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您不能不管我。”
　　“瞧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周母的伤感被林建民这话瞬间打散，又提起了周小凯，“这孩子，不肯念书也不参加高考，可咱们也没门路也没钱，他还说要跟同学去什么广东，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我哪儿能放心他去啊，你来了，赶紧帮我劝劝他。”
　　林建民点了点头，可周母去厨房后，他也没跟周小凯说教，两个大男人看着两个孩子，可心早就被厨房传过来的香味儿勾到了厨房去。
　　好容易抓心挠肝得等到粽子端上了桌，粽叶的清香裹挟着糯米的醇香还有肉香味儿，一道道香味儿都紧扣着味蕾，让口水都比平常分泌的多了些。
　　林建民买回来的烧鸡摆上桌，都被这热腾腾的香味儿给衬托得毫无吸引力了。
　　可是长辈没发话，还是不能动。
　　林建民跟周小凯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又都巴巴的看住周母，老太太笑着给大家碗里一人分了一个，“快吃吧，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
　　粽子还很烫，可林建民左右手换着已经把绳子解开了，那边周小凯到底年轻皮薄，粽子丢在碗里在吹手指头，林建民有点得意的看了小舅子一眼，扯住粽叶的一角用力抖了几下，一个完整的粽子就掉在了碗里。
　　不过他没吃，而是把剥好的粽子递给了周母。
　　然后又剥了一个，本来想给周小娥，可周小娥自己已经剥开了，林建民这才开动。
　　热腾腾的肉粽，不大不小，一口咬下去刚好咬到了肉的边缘，肥瘦相间的花肉经过长时间的蒸煮已经足够软烂，在碰到牙齿的瞬间撕裂开来，汤汁迸溅，明明咬了一大口的米，却像是吃了一大口的肉，但是比肉多了清醇的粽香。
　　分辨不及的林建民，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囫囵着咽下一大口，又烫到了嗓子，扑闪着手想去扇风降温，可粽子早就掉进了肚子里。
　　周小娥赶紧给他倒了杯凉白开，“看把你急得，慢点，又不是没吃过饭……”
　　林建民喝了口水，嗓子眼那股热劲儿才下去，“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有点激动啊！”
　　“花言巧语！”周小娥白他一眼，没忍住笑。

第11章 、第 11 章
　　这么折腾的当口，那边周小凯已经开始剥第二个了。
　　十个粽子，一人两个，还多两个，周小娥和周母不肯吃，林建民撕下来两个鸡腿给了母女俩，他跟周小凯均分了剩下的粽子。
　　吃饱喝足，周小娥起身准备收拾东西，林建民却拦住了她。
　　“你在妈这儿，再多住几天吧。”
　　“怎么了？”周小娥一愣，她已经回来三天了，青山县这边的风俗，一般就是回娘家住三天。
　　“也没什么，多跟妈住几天，你也能多清闲几天。”当着丈母娘的面，到底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父母兄弟说得那么不堪。
　　可这么些年，林家是个什么样，周母也是多少明白的。
　　头前闺女卖了缝纫机给儿子看病，她对林建民也是不放心的，只是这次闺女生了龙凤胎，回来也说林建民的早点生意不错，再看林建民对闺女的体贴，当妈的多少也是放心了。
　　“可是……我不回去，爸妈不会不高兴么？”
　　“一会儿我回去，跟他们说妈不舒服你多陪陪，妈不是手疼，要不这两天你陪着上医院去看看吧。”
　　周小娥欲言又止的看着林建民，不等她开口，周母先道：“医院就不用去了，你能在家多陪陪妈，妈高兴！”
　　林建民也在旁边跟着劝，没办法，周小娥只能应了下来。
　　周母高兴的哄着两个小家伙，林建民帮着周小娥去洗碗，夫妻俩端着碗筷到厨房，周小娥关上房门，打开水龙头，这才压低了声音问林建民，“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不让我回去？”
　　林建民笑笑，没说话，只是动手刷起碗来。
　　周小娥拉了他一把，“你不说，我一会儿就自己回去看了。”
　　“哎呀！”林建民有些无奈，丢下了洗碗布。
　　周小娥见他还不说话，心里也是七七八八明白了过来，“这几天，家里是不是都没人做饭？”
　　林建民点头。
　　周小娥浅浅一笑，“那你实话说就好了，我又不是傻子，上赶着回去伺候人，谁不知道歇歇舒服啊！”
　　周小娥说的豁达，林建民却握住了她的手，“我看你往常的做派，就觉得你是个傻子。”
　　“胡说！”
　　小夫妻俩有商有量的洗净了碗筷，家里地方不大，林建民又坐了会儿，等两个孩子睡着，他就回小寨村去了。
　　林建民走后，也是半下午的光景了，母女俩隔着孩子们靠在床上闲扯，说说孩子，说说婆媳妯娌，说说兄弟，说着说着，周母忽然话锋一转，问到了林建民身上。
　　“小娥啊，你嫁的也不是咱们县城人家，妈不懂人家的规矩，就是这村子里，三个儿子都结婚生子了，到啥时候才能分出来单过啊？”
　　周小娥一愣，没说话。
　　“这一大家子住在一块，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尤其你这性子，唉……”
　　分家？周小娥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事儿，可村子里也有分家的，只是那些，要么是父母给儿子们单独盖了房，要么是人家自己起的宅子，可是林家在村子里，就只有这一处老宅，真要是分了家，他们住哪儿去？
　　这种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
　　。
　　林建民回家，说丈母娘病了叫周小娥多陪几天，张红英嘴上没说，脸色却当时就沉了下来，田凤霞在旁边笑得讽刺，不过好歹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照样得冷锅冷灶，米面粮食都是现成的，可是谁也不肯去做饭。
　　林建民照样蹬着他的三轮车去摆摊，生意持续不错了一个多月了，他现在每天准备的面团都不少，足够从七点做到八点整，有时候多出来一两个面团，也是一会儿就卖完了。
　　一起摆摊的有些人看他生意好，也都围到他的摊子边叫卖，不过月把功夫，原本围在棉纺厂门口的早点摊，在对面的马路口也形成了不小规模。
　　这天刚扎下摊子，林建民又是脚步不停的开始忙，没一会儿，旁边擓着篮子卖鸡蛋的张大庆却跑了过来，一脸着急，身后还跟着他家闺女。
　　“大兄弟，我老娘得了急病家里来叫，可我这一篮子卤鸡蛋一个都没卖出去，这么热的天擓回去明天就臭了，能不能放你这儿帮着卖卖？多少能出点算点，回头大哥给你分钱！”
　　林建民跟张大庆一起摆摊也大半个月了，平时俩人挺投机的，关系还不错。
　　他这会儿正在做鸡蛋饼，摊子前还站着一个小姑娘，林建民愣了一下，答应张大庆，“张大哥，你只管放这儿，我帮你卖，回头家里事儿解决了，你来找我拿钱就行，这鸡蛋是一毛五一个，对不？”
　　张大庆千恩万谢的放下了鸡蛋篮子，领着女儿小跑着回家了。
　　做好了鸡蛋饼，林建民才弯腰去看鸡蛋，平常总见张大庆擓着个大竹篮子在买早餐的人群中溜达，知道他卖的卤鸡蛋，却没想到这篮子里，个定个数也才十五个，这卤鸡蛋看来也不是很好卖。
　　林建民数完了数量，想把鸡蛋篮子放到显眼的地方来，可篮子太大，他的三轮车上面根本没地方放，思来想去，把放在台面上装生鸡蛋的茶缸子换上了卤鸡蛋，生鸡蛋放在了台面底下的鸡蛋框里，只是这么一来，每做一个，他都得弯一次腰去拿生鸡蛋了。
　　林建民本来就是卖鸡蛋饼的，卤鸡蛋放在他的摊子上，本来以为也不会怎么好卖，甚至还可能影响他的鸡蛋饼生意。
　　但是没想到，那来要鸡蛋饼的人等着他做，看见带花纹的卤鸡蛋都会问一嘴，两个人里总有一个会买，中间还有个大嫂一下子买了三个卤鸡蛋一个鸡蛋饼，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完。
　　不过因为多了卤鸡蛋的缘故，林建民做鸡蛋饼的速度也慢了点，到八点厂子上班铃响，他这儿还有四五团面，不过这会儿厂子门口也没什么人了，他就想着等等那些迟到的，搬个马扎坐到了树底下，顺带擓过张大庆的竹篮子，准备数数还有几个鸡蛋。
　　可是篮子打开，里头竟然只剩下一个了。
　　三轮车案子上的大茶缸里也就只有一个，这么说来，他卖鸡蛋饼的功夫，竟然卖了十三个卤鸡蛋出去？
　　林建民有点没想到，傻笑起来。
　　这当口又来了个姑娘买鸡蛋饼，他赶紧站起来准备忙，那姑娘却看到了茶缸子里的卤鸡蛋。
　　“大哥，这鸡蛋怎么都黑了，怕不是坏了吧？”平常那茶缸子里，摆的都是干净溜圆的生鸡蛋。
　　“不是，这是卤鸡蛋，茶叶蛋，也好吃。”林建民赶紧解释。
　　姑娘抬手看了下表，拦住了林建民做鸡蛋饼的动作，“大哥你这卤鸡蛋怎么卖，给我来两个吧，我这都晚了，不要鸡蛋饼了今天。”
　　“一毛五一个，就剩两个了。”林建民把篮子里的那个也捡了出来，装好塑料袋递给了姑娘。
　　姑娘走后，他脑袋里还是晕晕乎乎的。
　　这卤鸡蛋竟然抢了他鸡蛋饼的生意？不过好在卤鸡蛋已经卖完了。
　　趁着没人的功夫，林建民算了算卤鸡蛋的账，一共是十五个卤鸡蛋，一个一毛五，总共就是两块两毛五，他从钱框子里捡够了钱直接丢在了张大庆的竹篮子里，脑袋也清明了过来。
　　卤鸡蛋是张大庆在家做好的，放在他这儿只需要张张嘴卖就好，比他这现做的鸡蛋饼局限小多了，鸡蛋饼顶到天边他也就能出个四十张，回去手还得疼半天，可这鸡蛋要是提前在家卤好拿来卖，那就是能卖多少准备多少了。
　　不过林建民在做饭上本来就是个生手，鸡蛋饼还是周小娥手把手教的他，那酱还有腌萝卜都是周小娥做的，他也不懂这卤鸡蛋做起来到底麻烦不，不过倒是可以回去跟周小娥商量商量，在家里多做点东西，带着来摊子上卖，像昨天的肉粽就很不错，不过要是卖肉粽，他鸡蛋饼的生意恐怕会影响更大了。
　　差不多八点二十，林建民卖完了最后一张鸡蛋饼，可是张大庆还没来。
　　他们平常虽然多扯几句闲话，可也不知道对方底细，林建民想了想，就收了摊子靠坐在树底下，打算多等一会儿。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张大庆总算来了。
　　“大兄弟，真是对不住，我老娘进了医院，这还真是耽误你了。”
　　“没事儿，捎带手的事儿。”林建民说着，把篮子递给了张大庆，“大娘咋样？没什么大事儿吧？”
　　张大庆摇了摇头，“没事儿没事儿，老毛病了。”他接过篮子，却明显一愣，旋即掀开了盖篮子的花布，看到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票子，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大兄弟，你、你把鸡蛋卖完了？”
　　林建民不明白张大庆为啥这么震惊，尴尬的挠了挠头，“是啊，一毛五一个，一共十五个，卖了两块两毛五，都给大哥放篮子里了。”
　　“我平常专心致志的卖卤鸡蛋，吆喝一早上也就能卖十个左右，你这还卖着鸡蛋饼，十五个鸡蛋捎带手就给卖完了？”张大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他捡起篮子底下的钱，数出来五毛，要给林建民。
　　“这我不能要，大哥你可不能打我脸，我是给你帮忙的，咋能要钱呢！”林建民赶紧推辞。
　　张大庆左右看了看周围，见没人，这才凑到林建民跟前道：“大兄弟，这卤鸡蛋一毛五一个，我对半赚，十五个鸡蛋赚一块多点，你这忙了一早上我肯定不能白让你出力，再说要不是你帮忙，我这一篮子鸡蛋就糟蹋了，连本钱都回不来，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张大庆话说得严重，手里也坚定，没办法，林建民只能接过了那五毛钱。
　　不过他心底却在惊叹，这卤鸡蛋一毛五一个能赚七八分，他这鸡蛋饼费时费功夫费火也才赚八分一个，看起来还不如人家卖卤鸡蛋呢。
　　张大庆老娘还在医院，也没跟林建民多说就赶紧走了。
　　林建民收起摊子，也没回家，而是又往丈母娘家去——他要跟周小娥商量商量这加品种的事儿，要是一早上能多五毛，那一个月也是十五块呢！

第12章 、第 12 章
　　周小娥听说林建民帮人家卖卤鸡蛋，得了五毛钱酬劳，第一反应就是看林建民的面团卖完没。
　　可面盆子里头光亮亮的，一点也没剩。
　　“这卤鸡蛋跟鸡蛋饼都是用鸡蛋做的，放在一块肯定会影响生意的。”周小娥帮林建民把面盆子和案板都卸了下来，靠在水池子边上准备刷。
　　“是影响了，”林建民顺手把周小娥挡在了旁边，自己拿起刷碗的丝瓜络清理起来，“我平时四十个鸡蛋饼，最多八点过几分就卖完了，今天到八点二十才卖完。”
　　“你这人……”周小娥有点哭笑不得，幸好这旁边没别人。
　　林建民却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凡尔赛，“这不是事实嘛，我怎么了？”
　　周小娥瞪他一眼，“没怎么，好得很，不过这卤鸡蛋咱们肯定不能卖，影响自己生意不说，还跟你说的那大哥抢生意，你帮人家卖一天卤鸡蛋回头自己就卖，人家肯定觉得你不厚道，不过在家准备点现成的东西拿去放在摊子上卖，倒是也行。”
　　“卖粽子怎么样？”提起肉粽，林建民嘴巴里就忍不住淌口水。
　　“行倒是行，不过这粽叶也用不了几天了，粽子这东西，也算是节气性的东西，不长久。”
　　青山县这边包粽子，大家用的都是芦苇叶，比起南方的竹叶，芦苇叶虽然也不少，但是一入秋芦苇叶就老了，根本不能用了。
　　“先做点试试呗，再说在家里准备粽子，除了食材，也不用准备别的东西不是。”林建民觉得，不用额外添置东西，能比本钱多挣点，那就是划算的。
　　周小娥点了点头，“也行，试试呗，吃不完拿回来自己吃也行，反正做粽子，除了材料也就费点水和煤，锅用现成的就是。不过……这肉粽成本太高了，咱们要试，蜜枣棕或者花生粽就行了。”
　　林建民本来都准备上街去买肉了，听见这话，又拐了回来，“那蜜枣棕甜了吧唧的，不顶饭，会有人买么？”
　　“青山县这边，大家伙儿吃得多的，还是甜粽子，好些人受不了那咸粽子的味儿，还是甜粽子保险点。”对于做生意，周小娥是有自己的见解的，她虽然柔顺好性，可原则性的东西，她也不会随大溜。
　　夫妻俩争执不下，刚好周小凯从外头回来，“麻烦的很，一锅粽子才能煮十个，做十个甜的十个咸的，就算都卖不出去，回来也就两顿饭的量，怕什么嘛！”
　　夫妻俩对视一眼，好像……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于是跟周母说了一声，夫妻俩一起上街买材料去了。
　　上个月鸡蛋饼摊子赚的六十四块钱，给林母交了五十块的生活费，又买了一斤糖两块钱，前两天来丈母娘家买了一只烧鸡两斤点心，花了九块钱，还剩三块钱，再加上平常置办鸡蛋饼材料的流动资金，俩人手里一共也就十二块八毛钱。
　　大米两毛五一斤，圆糯米是三毛，林建民本来说两种米掺一下，不过周小娥在家里也没这么做过，头一回拿出去卖还是口碑重要，还是全买糯米花了六毛钱。
　　半斤五花肉一块三，半斤蜜枣两毛钱，倒是粽叶，青山县不临河，再加上端午节已经过了，夫妻俩找了一大圈也没在市场上看见，还是问了好些人找到之前卖粽叶那家人家里，才花四毛钱买到了四十片芦苇叶。
　　一共花费两块五毛钱，倒是比周小娥预期的，低出了不少去。
　　米要提前泡，肉也得提前腌制，现在天热提前太久也不好，周小娥跟周母商量过后，决定把东西先放到院子的老井里头冰上，等天黑了再做。
　　“咱们这粽子，卖多少钱合适呢？”
　　周小娥从周小凯的旧书包里翻出来一张纸一支笔，把材料都写了下来。
　　两块五分摊到两种粽子上，蜜枣粽的成本是七毛，而肉粽的成本是一块八，不过肉粽还需要许多调料腌制，这些琐碎虽然用家里的，但是也该加上去点，就按一块九算。
　　“蜜枣粽是七分钱一个，肉粽是一毛九一个……”周小娥用笔支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那模样，浑似一个用功的学生。
　　定价这件事儿，大家伙儿都没做过，不过周小凯前些天嘴馋，在街上看到卖粽子的问过。
　　“我那天问得那个老大娘，她的棕子是两毛一个，不过她没有肉粽，就是花生蜜枣两种。”周小凯不上学后，同学介绍了个老工程师，跟着人家上了工地做学徒工，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点零花钱，虽然苦点累点，但是好歹已经能给家里创收了。
　　“那咱们也定两毛一个？”林建民觉得定价这东西，随大流就挺好的。
　　可周小娥却摇了摇头，“蜜枣粽里头没点荤腥，卖的比卤鸡蛋还贵肯定没人买，最多也就能跟卤鸡蛋一个价了，一毛五吧。不过这肉粽……”
　　固有的观念里，肉还是很金贵的东西，肉粽定价跟鸡蛋饼一样，也有一毛多的挣头，比鸡蛋饼还多，可是这价格要跟鸡蛋饼一样，周小娥又怕粽叶的季节过去卖不了粽子，反倒把鸡蛋饼的生意也给带累了。
　　“三毛五吧，粽子是吃时节的东西，货真价实卖的贵点，也是有市场的。”周母发表了一点意见。
　　周小娥点了点头，觉得周母的话也有道理，就这么定了价格。
　　“只是这粽子肯定要在妈这儿包，明天一早你来取么？”周小娥算了算时间，煮粽子得一个小时，赶上林建民七点出摊，她得五点多起来包，不过棉纺厂虽然离周家不远，骑三轮车一个来回也得半个多小时了。
　　林建民刚想点头，旁边周小凯发言了，“我帮姐夫送吧，我有自行车！”
　　他的自行车，是自己上班后的工资，加上周母的一点资助买来的，要不然每天跑步去设计院，也太远了。
　　解决了所有问题，就等着晚上腌制准备了。
　　周小娥本来不想让林建民在家里吃饭，怕林家父母有意见，不过周母坚持，才叫林建民留下来吃了饭。
　　林建民吃完饭回到家，天都已经黑了。
　　灶房里空荡荡的，林母又是趁着俩儿子媳妇儿下班前，给自己两口子和两个孩子做了饭吃，对于不肯下厨房的两个儿子媳妇儿，就算做的有多，她也直接就给倒进了鸡食槽里。
　　王丽珍跟林建国就回娘家吃饭去了，田凤霞和林建水就在屋里躲着吃零食，反正月初没过几天，林建水的工资还富裕。
　　这样的情形，总能让林建民对父母的愧疚，一瞬消散，要不是张红英偏心惯着王丽珍，事情哪儿会成这样。而且出了事情老太太还是不出来说句硬话，无形中就让大家觉得，受欺负的就该是周小娥。
　　凭什么！
　　林建民忿忿的握紧了拳头，回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虽然知道是周小凯往他这儿送粽子，林建民还是早起了半个小时。
　　天还早，上班的人不会来这么早，摆摊的也还就他一个。
　　林建民扎下摊子坐到了树底下，没过几分钟，周小凯就来了。
　　“姐夫，你怎么比我还早！”周小凯骑着自行车，竹篮子绑在后座上，因为冲风骑得快，两边脸颊和鼻子尖都是红通通的。
　　林建民接过篮子，掀开布帘子，肉粽霸道的香味儿扑鼻而来，他再一次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姐夫，白线绑的是蜜枣粽，红线绑的是肉粽。”周小凯跨上自行车都准备走了，却又突然跳下来跑到林建民跟前，贼兮兮的笑道：“我早上可是吃了个肉粽的，我姐包多了一个，哈哈！”
　　说完，不等林建民反应，小子骑上他的大二八就跑了。
　　林建民对着没装满篮子的一堆粽子，深深地洗了口气，努力忽略心底那些馋虫的同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么香的肉粽味儿，还需要他宣传么？
　　林建民没把粽子像昨天卤鸡蛋那样摆到案子上，虽然粽子凉了也不影响，但是口感到底没有热乎的好。
　　他把昨晚写好的牌子挂在了三轮车的外侧，那是他在家找了大伟的一本旧书，撕了书皮写的牌子，从上到下写着鸡蛋饼三毛，肉粽三毛五，蜜枣棕一毛五。
　　现在，就等客人来了。
　　当初卖鸡蛋饼的时候，林建民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在生意莫名其妙好起来之前，他一直是不自信的。
　　可周小娥的粽子，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自信满满，就是林建民现在的状态了。
　　差三分钟七点，林建民迎来了早上的第一个客人——一个扎马尾的年青姑娘，像是刚下夜班的样子。
　　“师傅，来个鸡蛋饼，加辣。”小姑娘说着，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哈欠没打完，就蹙着鼻子使劲儿闻了闻，然后左右又看了一下，旁边的摊子还没摆起来，只有林建民一个。
　　林建民手下动作迅速的擀了一张面饼放进了平底锅里，滋滋啦啦的声音伴着面饼的香味儿飘出来，那姑娘却拿手把平底锅飘来的香味往旁边赶了赶，又使劲儿闻了几下，然后才看到了林建民摊子前面写着字的纸招牌。
　　“师傅，你这儿还卖粽子啊！这粽子竟然比鸡蛋饼还香！”姑娘毫不吝啬的夸赞了一番，末了才道：“就是这三毛五一个，比鸡蛋饼还贵，也太贵了吧！”
　　林建民挑开鸡蛋饼，把搅好的鸡蛋葱花液倒进了饼皮里，“姑娘，那可是肉粽呀，每个粽子里头最少都是大拇指这么大的一块肉，你想啊，要是肉少，能这么香么？”
　　姑娘又使劲儿吸了吸鼻子，“老板，我买一个鸡蛋饼，再把蜜枣棕和肉粽各来一个，你给我算便宜点好不好？”
　　做早点生意，林建民还没遇见过讲价的，他的手都僵在了半空，有点不知所措的——这讲价，周小娥没交代过他怎么处置啊。

第13章 、第 13 章
　　小姑娘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尴尬，只是好奇林建民的粽子在哪儿，“老板，你的粽子在哪儿放着呢？”
　　这会儿，旁边的摊子也支了起来，小姑娘后头也站了几个排队的人，听见她找粽子，都探着脑袋往林建民这儿看。
　　鸡蛋饼的香味儿出来，再加上粽子渐渐凉了，香味儿就没有热乎时候那么浓郁了。
　　林建民有点僵硬的给鸡蛋饼翻了个面，放到了案板上，然后弯腰用塑料袋从篮子里装了一个肉粽一个蜜枣棕，同时脑袋里飞速的算着他的小账——鸡蛋饼三毛赚八分，肉粽三毛五赚一毛六，蜜枣棕一毛五赚八分，一共能赚三毛二！
　　林建民松了口气，给鸡蛋饼刷上了辣酱也装了袋，“姑娘，我今天头一回卖粽子，是媳妇儿交代我卖的，鸡蛋饼和两个粽子应该是八毛，今天开业价拉个回头客，不赚你钱算你七毛，不过明天往后来可就不是这个价格了啊！”
　　一下子便宜了一毛钱，这姑娘也没料到林建民会这么爽快，看那粽子个头也不小，于是笑眯眯的付了钱。
　　后面的人看到小姑娘提着粽子离开，也多多少少听见了林建民给那小姑娘直接便宜了一毛钱，到跟前时都会问一嘴，慢慢的，大家就都注意到了林建民写得那张价格牌。
　　不过，第一个买粽子那姑娘是刚下夜班，准备回家，往厂子里上班的，还是少有一下子买这么多的。
　　有买鸡蛋饼捎带买个蜜枣棕尝尝鲜的，也有排到跟前不要鸡蛋饼要个肉粽的，这些排队来买鸡蛋饼的顾客，基本上都是解决了早饭去上班的人，对于贵了五分钱但是不怎么常见的肉粽，还有便宜清香的蜜枣棕，接受度都还算可以。
　　比起昨天帮着张大庆卖卤鸡蛋还耽误了鸡蛋饼生意的情况，林建民的面团不到八点就卖完了，八点五分卖完了最后一个肉粽，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周小娥在家，也是悬了一早上的心，刚好秀秀醒的早，就抱着她在大院门口，一边溜达一边等林建民。
　　三轮车驶进巷子，还是秀秀先看到，就着周小娥托在她屁股底下的手使劲儿蹦哒了两下，周小娥才回过头来，看到了林建民。
　　“怎么样？”
　　周小娥一边问，一边已经走到了三轮车后面，掀开竹篮看到里头空落落的，当时就松了口气，“我真怕你卖不出去，又一篮子给我提回来了。”
　　林建民跳下三轮车，接过看到他十分兴奋的宝贝闺女，“看不起谁呢，这么好吃的粽子要是我都卖不出去，那不真成棒槌了！”
　　“说得好像你真有多厉害呢！”周小娥白他一眼，帮着把三轮车推进了院子里。
　　林建民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擓着装钱的盒子，跟周小娥进了屋。
　　里屋刚子还没醒，周母也还躺着，周小娥把一匣子的钱倒在桌子上平整分类，数到最后，竟然有十七块三毛钱，扣掉林建民平时总在匣子里放的五毛零钱，今天带出去的东西，一共卖了十六块八毛钱！
　　再扣去成本，鸡蛋饼一个两毛二，肉粽一个一毛九，蜜枣棕一个是七分钱，一共也就是十一块四毛钱。
　　“今天一早上，竟然赚了五块四毛钱！”周小娥的眼睛都亮了，看着林建民，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喜色。
　　这比在工厂里上一天班挣的还要多好多呢！
　　“是啊，这粽子要的人还不少，尤其是蜜枣棕，小姑娘们听说有甜粽子，都不要鸡蛋饼了，而且蜜枣棕买了直接就能走，不用等，也确实方便。”
　　“那明天多包点蜜枣棕好了，肉粽到底有点贵了。”
　　夫妻俩说着话，就托着秀秀的小屁股把她放到了床上，秀秀对这些花红柳绿的票子不感兴趣，但是看爸爸妈妈这么开心，也跟着乐呵起来。
　　好像这些票子，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的钱了，跟貔貅长老们说得好像不太一样。
　　秀秀扒拉了两下耳朵，伸出小手从周小娥整理好的钱里捏了张黄色的小票子出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身体却一点变化也没有，看周小娥的身体也还是那一点点的阴气，好像这种钱对她们貔貅，没有什么作用呀。
　　秀秀有点郁闷，她现在身体太弱了，根本闻不出周小娥身上的阴气到底从哪里出来的，要是能把之前家里那个大娘脖子上的金项链弄过来就好了，有了金子，她肯定可以找到妈妈身上的阴气来源。
　　只是现在他们连住都不住一起了，怎么办呢？
　　郁闷的秀秀，只能用手沮丧的扒拉着自己的耳朵，跟着妈妈在外面看了一早上的热闹，她也有点累了，歪倒身子靠着爸爸的胳膊，打了个哈欠，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周小娥跟林建民还沉浸在赚了五块多的兴奋中，里屋的刚子醒了，周母抱着孩子出来了。
　　周小娥接过孩子喂奶，周母去吃饭。
　　林建民把秀秀在床上放好，凑到媳妇儿旁边看儿子咕咚咕咚的吃奶，酸里酸气的开口道：“小兔崽子，醒了就吃，没看见你爸爸也在这儿呢！果然儿子就是不如闺女贴心！”
　　“起开！”周小娥推开他伸过来戳孩子的手指头，没好气道：“都是你的娃，重男轻女是偏心，重女轻男也要不得的啊！”
　　“那你看秀秀，老远看见我就乐呵呵的，再看这个，啧啧啧……”
　　“你还说呢！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这只知道吃，跟个小猪仔儿似的！”
　　“你生了个猪崽儿，你是猪他娘，哈哈哈……”林建民贱嗖嗖的说完，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呸！好像这么说你不是猪他爹似的，还笑，会不会说话呀！”
　　林建民的笑容僵住了，有点尴尬的坐直了身子，把周小娥数好的钱放进了匣子里，“咱们这钱，是不是该给妈分点，妈帮着你包粽子，咱们用的也都是家里现成的调料。”
　　周小娥却摇了摇头，“妈不会要的，等你赚了大钱记得孝敬妈就行了，现在小凯在单位管吃管住还有生活费，妈自己够花了。”
　　周小娥都这么说了，林建民也就不再坚持。
　　“一会儿还得去买粽子的材料，也不知道这芦苇叶子放干了还能不能用，这都六月了，这粽子生意，只怕最多也就到九月吧。”
　　周小娥也不知道芦苇叶子能不能保存，以前包粽子，都是街上现买现包的。
　　于是夫妻俩商量着，听取了周母的意见，准备去多买点芦苇叶子，回来晾干了再用水泡软包粽子试试，看看区别大不大。
　　知道粽子生意能做，再去采购，一次性就买的多了，十斤圆糯米老板给送了半斤，蜜枣也能多备，就是五花肉，那得每天去买新鲜的。
　　粽叶还是去人家家里买的，可人家家里却没了。
　　“最近都没人包粽子了，我就也没去摘粽叶，你们如果要的多，我倒是能去跑一趟。”摘芦苇叶的张老汉年纪也快五十了。
　　可他这话，却叫林建民为难了，一天二十个粽子，也就四十片芦苇叶，多包点也顶多就是五六十片，这怎么说呢？
　　“张大爷，我们每天都要，跟您定量，只要这芦苇的季节没过去，每天都来找您拿，五十片芦苇叶，您看行么？”周小娥算了算，蜜枣棕可以多包五个来，一天五十片也够了。
　　“五十片，还按五毛么？”张老汉有点不敢信，“你们是包粽子拿去卖的吧！”
　　周小娥点了点头，“大爷，咱们长久的生意，您骑着自行车往南边去一趟，来回也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赚几毛钱，多划算呢！不过这长久的生意，您不得给我们便宜点么！”进门的时候，周小娥就注意到了张老汉家门口靠着的自行车，虽然很破，但是车座光亮明显是经常骑的。
　　张老汉也没有工作，就是平常去郊区捣腾点鲜菜到菜市场卖赚几个钱糊口，这芦苇叶子是野地里长的，没有成本就花点功夫，一天五毛，好像也挺不错的。
　　于是张老汉犹豫了一下，“每天五毛，我给你们五十六片，只多不少，你看怎么样？”价钱上他是不想让步的，但是多摘几片叶子，也多费不了多少功夫。
　　拍板了价格，张老汉说一会儿就去摘叶子，林建民就跟他说定了下午来拿，夫妻俩直接给了五毛钱定金。
　　林建民其实是有心自己去摘芦苇叶的，可周小娥不让。
　　“那芦苇叶子要是人人都能摘的好，端午节那会儿菜市场里，怎么会就那么两家卖粽叶的，你又是山上长大的旱鸭子，还是别去冒险了。”青山县是个依山而建的城，大部分人都是旱鸭子，周小娥自己也不例外。
　　夫妻俩拉着买好的东西回家，路上，周小娥到底没忍住，问起了林家的事儿。
　　“爸妈……没生我的气么？”
　　林建民蹬着三轮车，头也没回就摇了摇，“没有。”
　　“其实我多干点活儿，大家都高兴，也没什么的，这样弄的大家都不高兴，爸妈也跟着受罪。”
　　周小娥这种事事先为别人考虑的性子，以前林建民不当事儿，在家里交不上生活费也自觉矮人一头，不好意思替媳妇儿撑腰，现在交了生活费，生意也好，他骨头也就跟着硬了起来，自然看不得媳妇儿受欺负了。
　　“凭什么，你都还坐月子呢，他们一个个都使唤你，大嫂二嫂生孩子的时候，哪个妈没伺候，就是故意欺负咱们！”林建民说得忿忿，脚下越发用力，把三轮车踩的飞起。
　　“你慢点！”吓得周小娥也忘了跟他争辩，只顾着死死抓紧了三轮车扶手。
　　林建民这性子，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嘛！

第14章 、第 14 章
　　林建民白天在丈母娘家，晚上还是回自己家。
　　林家人都肉眼可见的瘦了，就他，一天天精神头十足还红光满面的，大家伙儿心里都酸，可又都不愿意出头去做这个坏人。
　　于是，就还真没人跟林建民抱怨了。
　　林建国已经好些天没早饭吃了，对林建民收他鸡蛋饼钱的事儿还耿耿于怀，而林建水虽然每天早上在屋里偷吃零嘴儿，可这零嘴儿到底不是饭，买着齁贵不说还不抗饿，最近这上午他都是一过十点五脏庙就开闹了。
　　老两口倒是饿不着，张红英自己做。
　　按说上班的都走了，田凤霞跟家里待着，给老两口做个饭也没什么，毕竟她自己跟芳芳也要吃，无非就是捎带个大伟，可人家连灶房门都不进，宁肯自己饿着，更不管闺女。
　　张红英头两天也没管俩孩子，后头是俩小的眼巴巴的看着她跟老头子吃，心实在狠不下来，这才每天早上带着俩孩子吃饭，不过心底对这两个儿媳妇也是寒了心，对回娘家的周小娥，也是颇多怨气的。
　　毕竟直观来说，就是从周小娥回了娘家，家里才弄成这样的。
　　林家一团乱麻，林建民卖粽子却正在兴头上，根本顾不上也不想顾家里这些糟污，要不是丈母娘家实在没地方住，他早就卷铺盖跟周小娥一起住在外头了。
　　为了不掺和每天早上家里的争端，林建民最近出门都早，最晚也是六点五十就到了棉纺厂门口。
　　平常他来得早，街上都没什么人，基本他就是前几个出来摆摊的。
　　可是今天早上，刚远远看到棉纺厂的大门，他就觉出了不对劲儿。
　　以往他来出摊的时候，他平常摆摊的那条街都是空空荡荡的，可今天，竟然高低错落的出来了好多早点招牌，那是已经有人出摊了，而且还不是一两个。
　　林建民奇怪的很，蹬着三轮车到了他平时摆摊的位置，可是那里已经有人扎好了摊子，同样也是卖鸡蛋饼的，这个人林建民也知道，姓陈，别人都喊他陈大脑袋，他是个混混，在棉纺厂保卫处也有亲戚，以前马路对面厂子门口第一个位置，就是他的。
　　这会儿还没什么买东西的人，但是摊子扎了不少，陈大脑袋两边顺延过去摆了七八个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林建民想退而求其次往旁边扎摊，都得退到路口去了。
　　“干嘛呢，挡住人家摊位了，快起开！”陈大脑袋原本是坐在林建民平常坐的树根儿乘凉的，看林建民杵在这儿不动，才站起来赶人。
　　林建民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笑呵呵道：“陈大哥，早啊，你不是在厂子门口摆摊，怎么挪到这儿来了？”他大概看了看，这旁边的摊位，大多都是原先最靠近厂子门口的那几个。
　　“我乐意，你快起开！”陈大脑袋凶的很。
　　林建民也有点不高兴了，“这是我的位置，我平常在这儿摆的。”
　　“写你名了吗？街道办给你登记了么？你再挡着我的摊子，别怪我不客气了啊！”陈大脑袋说着，攥紧锤头似的铁拳，冲林建民挥了一下。
　　林建民不怕他的拳头，可是看看旁边那些盯着他的人，也明白这些人是商量好的，故意挤兑不让他在这儿摆摊。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要闹起来，大家伙儿今天早上的生意就都别做了。
　　这么热的天，要是只废一盆面还好说，他这一会儿周小凯还得送粽子来。
　　林建民死盯着陈大脑袋想了一会儿，最终踩着三轮车走了。
　　他到了路对面，以前陈大脑袋他们摆摊的地方，可那儿也早就有了人，按说陈大脑袋不在，也不该有人这么迅速占了这位置，可偏偏就被占了。
　　林建民觉得，这些人，怕是故意联合起来挤兑自己的。
　　转了一圈，林建民很生气，他只能随便找个偏僻的位置摆摊，可又怕周小凯找不到他，只能先骑着车子在路中间等，这会儿已经过了八点，上班的人慢慢多起来，他眼睁睁看着平常在他摊上买鸡蛋饼的小姑娘骑着车子停到了陈大脑袋的摊子前，陈大脑袋还忽悠人家姑娘说自己病了，他来替班的。
　　林建民气得不行，从三轮车上下来想去证明自己没病，正对上陈大脑袋凶神恶煞的目光，他晃了下神，周小凯来了。
　　“姐夫，真对不住，出门自行车叫扎了，没耽误你生意吧？”周小凯把竹篮子从自行车上解下来，这才发现，林建民摆摊的东西都在三轮车上，根本就没扎起来摊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回头去看，见路边的摊子都红红火火的热闹着，更加奇怪了。
　　林建民接过竹篮子，浓郁的肉粽香味儿扑面而来，让他的脑袋也跟着冷静了下来，“没事儿，你快去上班吧。”
　　周小凯不明所以，可他上班也快迟到了耽搁不得。
　　周小凯走后，林建民也没在路边看着陈大脑袋添堵，而是到了马路对面，因为陈大脑袋一干人都去了路对面摆摊，厂子门口这边人反倒比平常少了很多，林建民顺着已经排好的早点摊把摊子扎在了一个没人摆的角落里，这位置前头的路上有个大坑，下过雨就四五天都不会干，这会儿也是湿漉漉的泥巴坑，平常大家上班都绕着这块走，可如果不在这里摆，就只能过了十字路口往路那边去了。
　　林建民扎下摊子，把东西摆了出来，然后掏出他平常喝水的大茶杯，一股脑把水都倒在了那土坑周围——要是一过人就尘土飞扬的，那他这鸡蛋饼肯定不用做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八点十分了，可他生意还没开张。
　　林建民萎靡的蹲在了自己的小马扎上，他不明白摆个早点摊，怎么还会被人搞霸凌，想起陈大脑袋那胳膊上的腱子肉，林建民悻悻的捏了捏自己也还算结实的大胳膊，可他这是搬砖干农活练出来的，打架估计还是不行……
　　“师傅，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叫我一通好找。”
　　林建民赶紧站起来，见来的正是昨天下夜班那头一个跟他买粽子的小姑娘，立刻笑道：“姑娘，今儿吃什么？”
　　“来一个肉粽。”说着把四毛钱丢进了匣子里，林建民用镊子找了她五分钱。
　　姑娘接过肉粽先狠狠地闻了闻，“真香！”转身要走，却又突然拐了回来，“对了师傅，你这粽子就早上在这儿卖么？我家里人也想吃，不过我去上班也没法带着，你白天在哪儿摆摊不？”
　　林建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姑娘有点失望，“那只能等我下夜班买回去给他们吃了。”
　　小姑娘走后，林建民看着摊子前的大土坑，离他最近的摊子也在两米外了，那还是个小路口，他在这儿坐了这么久，除了刚才那个特意找过来的姑娘，真的就没一个工人从他跟前过的。
　　于是林建民收起摊子，骑过十字路口，摆到了路口那边。
　　这儿虽然离棉纺厂远了许多，可起码是条活路，人来人往的，有人看见才能有生意。
　　果然，林建民的摊子扎下来没一会儿，就有两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停了下来。
　　“这儿什么时候摆了个鸡蛋饼摊子？”
　　“老板，来两张鸡蛋饼尝尝！”
　　林建民应了一声，揪下来一团面，手下赶紧动作起来。
　　“什么味儿啊，好香！”
　　“是啊，这就一个鸡蛋饼摊子，怎么感觉有肉香？”
　　那两个小伙子疑惑的讨论，林建民把擀平的饼皮放进平底锅里，打鸡蛋的功夫，笑着跟俩人推荐，“我这儿可不止有鸡蛋饼，还有肉粽和蜜枣棕，摊子前面写着呢！”
　　俩人退后两步，这才注意到了林建民摊子前头的招牌。
　　“老板，你这肉粽真香，放了不少肉吧？”
　　“那是！”这俩人已经买了鸡蛋饼，林建民并不奢望他们会再买粽子了。
　　“老板，肉粽怎么卖？”
　　“三毛五一个。”林建民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挑起一个小口把鸡蛋液灌进了饼皮里，翻个面，油花滋滋啦啦，鸡蛋和着葱花的香味儿很快飘起来，盖过了肉粽的香味儿。
　　“这可真不便宜。”两个小伙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老板，来一个尝尝吧！”“好嘞！”林建民应了一声，弯腰从竹篮子里捡出来一个肉粽用塑料袋装好递了过去，继续专心做他的鸡蛋饼。
　　没想到，那小伙子接过肉粽，直接站在马路边就给剥开，啃了一口。
　　“真香！”他一口就咬到了肉，评价直接拉到了最高。
　　林建民笑笑，看到另外一个小伙子硬凑过来，在那肉粽上也啃了一口，不过很快就被人家推开了。
　　“老板，我也来一个肉粽！”小伙子吆喝着，还支棱着脑袋去啃人家的粽子。
　　林建民铺好两个鸡蛋饼，问道：“吃辣不？”
　　“不吃。”
　　装好了两张鸡蛋饼，林建民这才弯腰给拿了另外一个肉粽递过去，“你们是这棉纺厂的机修工么？”
　　俩人掏了钱，点头道：“对啊，天天看她们小姑娘吃鸡蛋饼，排老长的队挤不到跟前，我们也尝尝，不过师傅，你怎么把摊子摆这儿来了？”
　　林建民笑笑，也没说话。
　　棉纺厂女工多，但是机修工却大部分是男的，林家三兄弟刚进厂子的时候，进的都是机修车间，可这两个人林建民没见过，看年纪比他还小，倒更像是刚来的。
　　可他被迫下岗也才过去了半年多，明明那会儿说厂子里不堪负担才让他们下岗的，怎么这一转眼，就又聘了新人？
　　林建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刚好又来了生意，就也不去想了。

第15章 、第 15 章
　　十字路口的生意还不错，是林建民没想到的。
　　不过因为摊位被占耽误的时间，到八点，他粽子卖完了，可鸡蛋饼才卖了一半。
　　那两个机修车间的小伙子走后没过多久，就又拐回来一次性要了四个肉粽，剩下的那三个，都是昨天买了肉粽的老顾客，特意找过来买走的。
　　蜜枣棕也有不少小姑娘找着来买的，毕竟这天热，清凉沁甜的粽子，比油哄哄的鸡蛋饼，更得女孩子心意。
　　八点过后，客人就全靠运气碰了。
　　林建民看着面盆里那么大一团面，坐在马扎上也是发愁得很，这种情绪，他已经好久没有过了，都快忘了以前生意淡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是想着陈大脑袋这种行为，他突然觉得，一直这么摆摊，还真不是个事儿。
　　八点三十五，林建民总算卖完了最后一张鸡蛋饼，收摊回家，他还特意去棉纺厂门口拐了一圈，看到陈大脑袋还在那儿摆摊，憋了一早上的气莫名就散了——这要是卖完了肯定早就走了，没走就是没卖完。
　　真是恶有恶报！
　　林建民心情舒畅，一路哼着小调回了丈母娘家。
　　因为晚了些，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周小娥抱着秀秀在门口等林建民，刚好来了一个锔碗匠，在胡同口帮人锔盘子，叮叮当当的声响惹得秀秀眼仁瞪得滚远，周小娥就抱着闺女站在人家锔碗匠旁边，带看热闹带等人。
　　虽然已经活了几百年，可是这个未知世界里的一切，对秀秀来说都是充满新鲜感的。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锔碗匠，看他在盘子上打洞，用钉子一样的东西把破了的盘子又拢成一个好的，感觉特别神奇。
　　一个盘子没锔好，林建民就已经回来了。
　　周小娥把秀秀递过去，帮他推三轮车，夫妻俩一前一后往家去。
　　“今天怎么回来的晚了，是粽子做多了么？”
　　“不是。”
　　林建民停好了自行车，把秀秀高高的抛了一下，逗得她咯咯直笑，接过周小娥投好的毛巾擦了把脸，这才跟周小娥说起早上摊位被占的事情。
　　“收摊时我还特意回去看了眼，那浑蛋还没收摊呢，做的难吃，摆哪儿都没用！”因为生意连续好了这么久，林建民现在对自己做鸡蛋饼的手艺，已经十分自信了。
　　“好了，多大点事儿。”
　　夫妻俩一道进屋，周母抱着刚子在外屋坐着，看到周小娥回来，刚子立马小嘴一咧就想哭，周小娥赶紧过去抱儿子，林建民却戳戳秀秀的小脸埋汰儿子，“看你哥哥哭鼻子，羞不羞。”
　　秀秀咯咯得笑，她不懂林建民为什么每天要跟她说这么多话，好像他知道自己能听懂似的，但是对于这个有点唠叨的爸爸，她确实很喜欢。
　　“做生意，最讲究和气生财，你说早上那么多人一起排挤你，看来是你抢别人生意抢的狠了吧。”周小娥坐在椅子上喂奶，还没忘记刚才林建民说的事儿。
　　“出什么事儿了？”周母问了一句，起身给女婿倒了碗水，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明天我早点去，不让他抢我的位置不就得了。”林建民想的很简单，那位置既然没写自己的名字，肯定也没写陈大脑袋的名儿，他能提前去占，自己也能。
　　“千万别！”周小娥还没说话，周母先开口了，“你说那人是个混混，八成是个混不吝的，咱们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惹到这种人天天跟你较劲儿，哪儿还有功夫赚钱啊！”
　　“妈说的对。”周小娥也是这个意思。
　　“那怎么办？我今天在十字路口摆摊，要不是运气好碰见几个机修车间的棒小伙儿，肯定回不来这么早，难道明天还看着他抢我的位置？”林建民咽不下这口气。
　　棉纺厂门口那么多早点摊子，大家约定俗成，基本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而离厂子门口最近最好的那几个位置的小老板不好惹，大家也都是明白的。
　　周小娥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陈大脑袋抢林建民的摊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人不说他们惹不惹得起，关键是这么一惹，生意肯定就耽误了。
　　周母看着女儿女婿一筹莫展的样子，终于说出想了好几天的话，“你们往后，难道还就准备一直指着这么个小破三轮早点摊子，养活儿女了？”
　　夫妻俩都是一愣，连带着林建民怀里的秀秀也瞪圆了眼睛。
　　“这人嘛，总是一步一步往高处走的，原先建民在棉纺厂做机修工，做实习工的时候想的是转正，转正了就会想做班长，做了班长就想做主管，总之，人的眼睛长在前面，都是往前看的对不？”
　　林建民点了点头，他好像有点明白丈母娘的意思了，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前小娥说过，摆小摊是因为投入最少获利最快，可现在如果你们手里有了钱，下一步想干啥呢？”周母没打算挑明，继续循循善诱。
　　“开个小店，省得一天天路上奔波，还能做一整天的生意。”这种想法，周小娥最初在棉纺厂门口卖鸡蛋饼的时候就有，只不过后来认识了林建民，结婚生子又赶上林建民下岗，生计都成了问题，她也就没再想过。
　　“那不就对了。”
　　周母的话，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林建民夫妻俩平静的心湖。
　　周小娥甚至想到如果开了小店，她就能带着孩子们从家里搬出来，可是再一想，两个孩子都这么小，如果真的搬出来，她跟林建民又要开店又要照顾孩子，能忙的过来么？
　　而林建民想的却是，他还欠着爹妈几个月的生活费，就算要开店，肯定也得把那几个月的生活费给补回去，要不然家里那两个嫂子，只怕舌根都能给嚼碎了。
　　只是这话，林建民没跟周小娥说，他说的是开店需要的资金，“咱们就算租房子开个小店，恐怕也得不少钱吧，现在灶火这些都是家里用现成的，如果开店，这些都是得重新置办，还有房租什么的，肯定也不会让一个月一交的。”
　　周小娥也想到了这些，安慰林建民，“以前跟我一起卖早点摆摊的一个姐妹结婚后在后街开了个小吃店，这两天我去取取经，妈是给咱们一个目标，又没说叫咱们现在就开，你也别那么大压力。”
　　林建民点了点头，他也懂这道理。
　　第二天一早，林建民六点半就到了棉纺厂门口。
　　可陈大脑袋已经在那儿了，林建民也没过去多纠缠，而是往路对面找了个位置扎下了摊子。
　　因为陈大脑袋的擅自抢占地盘，棉纺厂门口的摊位其实已经混乱了，林建民占了别人的位置人家也没吭声，反正现在，真的就是先到先得了。
　　不过，除了头一天因为没地方摆摊带来的影响外，林建民的摊位整天都不固定，可生意却照样红火，慢慢的也有同行来吃他的鸡蛋饼，更有直接模仿的，也在鸡蛋饼里夹了泡菜，可不管别人怎么折腾，林建民的生意照样好。
　　这天，林建民收了摊，顺道往张老汉家里去拿芦苇叶。
　　三轮车在胡同里七拐八拐，时候还早街上没人，林建民骑的也就快了点，冷不丁从巷子里冲出来个人，差点钻到他车轱辘底下，吓得林建民赶紧刹车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把那人从三轮车底下捞了出来。
　　“大哥，这可不是我撞的你，你得讲讲道理的……”话没说完，那钻车轱辘的男人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大口血，吓得林建民赶紧松了手，那人却又钻三轮车底下去了。
　　林建民都快吓哭了，这么多血，这人不是自己撞的啊……
　　他壮着胆子上去想跟人理论，可那人却突然抬头拉住了他的手，被血和脏污覆盖的脸看上去特别狼狈，可这个人却叫出了林建民的名字。
　　“建民，我是李志强，咳咳……”
　　“李志强？”
　　林建民顾不上讲究，抓过案板上平常擦手的抹布给他脸上大概擦了擦，仔细一看还真是他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李志强。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我带你去医院！”
　　林建民这回总算是把人从三轮车底下拽了出来，可李志强却死死拉着他不肯走。
　　“我不去医院，能在这儿碰见你，也算是老天可怜我，咳咳……”李志强说着，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你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啊！”
　　村子里人少，学校也就那么一所，林建民和李志强一般大，是从小光着屁股玩大的交情。只是后来李志强爹妈早早没了，他不想上学就报名就去当了兵，几年后退伍回村，家里的老宅也塌了没地方住，那会儿林建民还没结婚，他就跟林建民一张床上挤了几天，然后撺掇已经进了工厂的林建民跟他南下去做生意，被林母骂了一顿，扭脸就走了。
　　再后来，就是去年过年前，李志强开着小汽车衣锦还乡，被他势利眼的大伯奉为上宾，他拿了几万块给他大伯让他帮忙在旧宅基上盖房子，说是要给儿子上户口，林建民那会儿还在厂里上着班，也没见着他儿子，到过年放假的时候，李志强就已经走了。
　　在李志强爹妈的老宅基上起的房子，上半年就盖好了，可李志强一直也没回来，他大伯一家倒是搬了进去，村里人背后说什么的都有，无外乎就是看着李家大伯平白得了好处，眼红的很。

第16章 、第 16 章
　　“我没事儿，就是能在这儿碰见你，我高兴！”李志强从三轮车底下爬起来，靠着三轮车轱辘坐在了地上，他看起来伤的不轻，说话都在喘，虽然一张嘴血就往外流，却笑得特别开心，“建民，老天爷叫我碰见你，你得帮我个忙，咳咳……”
　　他说着，挡住了林建民想帮他擦血的手，在衣领子里用力一拽，一条食指粗细沾着血的金链子塞到了林建民的手里。
　　“你给我这个干嘛？”林建民有些懵。
　　“有人在追我，我跑不掉了，咳咳……你帮我转交给我老婆，告诉她，一定要好好把儿子养大，对了，我儿子叫学兵，今年六岁了，你还没见过吧，回头还得在村子里上户口，劳烦你多照应了。”李志强用力攥着林建民的手，眼里是浓浓的托付。
　　林建民翻过手，想把金链子推回去，“你自己给，我才不传这个话，你说有人追你，那你倒是赶紧跑啊！”他拉着李志强想站起来，才发现，他一条腿软绵绵的耷拉着，像是断了。
　　李志强这是……惹到了什么人啊！
　　林建民心酸的抹了一把脸，起身将三轮车肚子里的煤饼炉子和面盆放在了路边，三轮车里一下子空出好大位置，他连拉带拽的把李志强给塞了进去，又用案板挡在了旁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里头藏了个人。
　　“你个笨蛋，这么做会连累你的！”李志强敲着案板反抗。
　　“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
　　林建民恶狠狠的冲着李志强喊了一声，转身拿着抹布把地上的血大概擦了擦，又用脚把烧过的煤球踩碎在地上盖住血迹，最后把那沾着血的抹布丢进煤饼炉子里用废煤球盖住，这才蹬上三轮车往胡同外头走。
　　“别说话了，我带你去医院。”
　　李志强真的不说话了，可林建民的手，却控制不住的发起了抖。
　　他们这个位置离胡同口并不远，而此时，几个穿着花衬衣喇叭裤手提木棍的小混混，正骂骂咧咧的往他们这边来。
　　林建民深吸一口气，稳住车把，尽量把蹬车子的频率放稳，小声道：“志强，前面来人了，千万别出声……”
　　一瞬间，李志强甚至连呼吸声也屏住了。
　　林建民蹬着三轮车，尽可能像平时那样，同时努力控制着身体不去发抖。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单手扶着车把，跟那群小混混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人在骂。
　　“这死瘸子，跑得倒是挺快！”
　　那群小混混走过他的三轮车，林建民刚想松一口气，一个穿红底黄花短袖衬衣的小混混却又拐回来拦住了他。
　　林建民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浑身止不住的想发抖。
　　他从没经过这种事儿，从小到大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凡事儿有哥哥们出头他架都打的很少……
　　可他也知道，一旦他抖了露出破绽，李志强必死无疑。
　　“哎！卖鸡蛋饼的，你在这条街上有没有看见个瘸子？”
　　一瞬间，林建民的脑袋里过了无数种可能，最终回头对上那花衬衣小混混的时候，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丝不耐烦。
　　“什么瘸子，这点街上哪有人！”
　　是啊，八点多了，上班上工的都走了，买菜的也都回家了，出来玩的孩子们还没出门，街上确实很空。
　　林建民不耐烦的说完，蹬着三轮车就走，那花衬衣也没再拦他，而是念叨了句“见鬼”，快跑几步跟他的同伙汇合去了。
　　强装镇定的走出这条胡同，三轮车拐过来弯，林建民突然发力，死命的踩起三轮车。
　　直到这一刻，他才敢把害怕表现出来。
　　林建民直接把三轮车骑到了青山县医院，卸下三轮车边上的案板，想把李志强拉出来。
　　可李志强却摆了摆手，指指自己的腿，“我动不了了，你去找个护士来抬抬我吧。”
　　林建民转身就走，没走几步，李志强却喊了他一声，“建民，我儿子上户口那事儿，你得多照应着点啊！”
　　“知道了！”
　　林建民随口应了一声，赶紧跑去急诊室找护士。
　　可等他带着护士推了张板床赶到三轮车边上的时候，那鸡蛋饼摊子底下却是空荡荡的，李志强不见了。
　　“志强！志强！你快出来！别闹了！”林建民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大声喊起来，可根本没有李志强的影子，他断了一条腿，到底怎么跑的？
　　林建民想不明白，那护士见没有病人，也有点不高兴了。
　　“同志，我们医院很忙，没事儿别来添乱了！”说完，推着板车就走了。
　　林建民在县医院的大院里找了好几圈，还问了门卫，可根本没人见过一身血的李志强，门卫还觉得他有病，直接连三轮车带人把他赶了出来。
　　恍惚间，林建民甚至觉得碰见李志强是他做的一个梦，一切都是他的癔症而已。
　　林建民魂不守舍的回到周家，因为刚子醒了，周小娥并没有在胡同口迎他，平常老费劲儿才能推进院子去的三轮车今天很轻松就能推上来，林建民把三轮车停在屋门口，才反应过来，煤饼炉子和面盆都没了。
　　听见动静的周小娥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秀秀，“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话音刚落，对上林建民转过来的脸，周小娥也是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建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儿。”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病了？这天太热中暑了么？”周小娥说着，伸手探了探林建民额头的温度。
　　林建民不躲，也没像平时那样乐呵呵的接过秀秀。
　　“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周小娥说话间，也注意到了空落落的鸡蛋饼摊子，“你是跟那陈大脑袋打架了么？”
　　林建民摇了摇头，一直不说话让周小娥更加着急。
　　这个时候，乖巧的秀秀却“啊啊”的喊了起来，白胖的小手还冲着三轮车一个劲儿的戳，周小娥奇怪的很，鸡蛋饼案子上什么也没啊，于是她抱着女儿弯腰往那案子底下瞅，这一瞅，差点把她给吓趴下了！
　　“啊呀！”
　　周小娥踉跄着退后两步，要不是林建民在后头扶了一把，她肯定得抱着女儿坐地上。
　　林建民也被母女俩这反应弄得奇怪了，弯腰往三轮车里凑，就看到那围起来的鸡蛋饼架子里头，写着殷红的“谢啦”两个字。
　　是李志强写的。
　　恍惚了一路的林建民瞬间清明过来，眼眶发酸，心里一股子说不出的难受。
　　周小娥见他这样，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再追问林建民，用肩膀撑着他的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打算先把人弄进屋去歇会儿。
　　可就在这个时候，秀秀仍然一边喊一边用手一个劲儿的往三轮车肚子的位置戳。
　　“我闺女这是怎么了？”林建民接过秀秀，走到了三轮车旁，秀秀的手却换了个方向，朝向了他装钱的铁匣子。
　　周小娥一头雾水的接过了女儿，林建民打开那铁匣子，一条沾着血的金链子，静静的躺在一堆毛票上面，显得格外醒目。
　　看到那带着血的金链子，周小娥吓得捂住了嘴，赶紧往旁边看，见四周没人，这才凑到林建民身边托着他的手把贴匣子盖住了，“这是哪儿来的这东西？”
　　这是李志强托他带给他儿子的。
　　林建民木木的顺着周小娥的手把匣子盖住了，心里沉甸甸的，再想到那几个提着木棍的小混混，还有李志强吐血的样子，但愿、但愿李志强能平安吧……
　　不同于两个大人的沉重，出于本能，秀秀此刻特别的兴奋，金子！那么粗那么老大一圈的金子！虽然上面的气息非常凶，但那是金子啊！足够她发动神兽技能了！
　　可是爸爸居然把金子盖了起来，呜呜……
　　不开心的秀秀撅着小嘴抗议，但是爸爸妈妈都没有注意到她，反而打算抱着她回屋去，为了不跟金子分开，秀秀只能张开小嘴发动现在作为人类的唯一技能——嚎啕大哭。
　　林建民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没抱闺女小妮子不开心了，赶紧放下了钱匣子，伸手来抱秀秀。周小娥把闺女递过去，夫妻俩错手的当口，秀秀却忽然往前一纵，小手拍落了放在三轮车座上的钱匣子，毛票和金链子一起落在了地上。
　　周小娥轻呼一声，赶紧去捡，她先把金链子提起来塞给了林建民，叫他抱着闺女进屋，自己再捡毛票。
　　林建民也没直接进屋，而是抱着闺女进了厨房，把那金链子上的血给冲了个干净，这才抱着闺女进了屋。
　　周小娥也进了屋，在用抹布擦毛票上沾的血。
　　周母抱着刚子出去溜达了，林建民把秀秀放在床上，秀秀的小手却拽着金链子，他也没多想，就顺势松了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都见了血，那金链子也不是寻常东西，周小娥肯定要问清楚了。
　　林建民就把碰见李志强的事儿跟周小娥说了一遍，还说起煤饼炉子和面盆，“等会儿我再回去转一圈，要是没被人捡去，我就再给拉回来。”
　　“还是别去了吧。”周小娥不放心，“你说那些人，□□的把人打成那样，肯定都是不要命的，你要回去拉煤饼炉子再碰见那些人，肯定被怀疑，还是别回去了。”
　　林建民还是有点舍不得，不过到底没拗过周小娥。
　　“把这东西收好，回头碰见人了好还给人家。”周小娥一把从秀秀手里拽走了金链子。
　　林建民点了点头，顺从的把金链子揣了起来。
　　秀秀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脸委屈得不得了，可爸妈的心思都没在她身上，都没注意到。
　　秀秀只能又扯开嗓子哭起来，还推开了周小娥，拼命的往林建民那边探身子。
　　林建民抱起女儿，一点也没理解到秀秀的怒气，倒是想起了李志强的儿子，“志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那么惦记他儿子，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唉！”
　　“吉人自有天相，别担心了。”

第17章 、第 17 章
　　吃过中午饭，林建民还想去拿芦苇叶，顺带去看看丢在路边的煤饼炉子还在不在，周小娥却不让他去。
　　“你也说了，那些人穷凶极恶的，万一再碰上怎么办？”周小娥想起那车底下的血字，心里就堵得慌，“晚上小凯回来，叫他去拿吧，炉子这些，也再买新的吧。”
　　说是容易，可煤饼炉子和面盆也不便宜。
　　新的煤饼炉子得十块钱，陶瓷面盆也得两块钱，等于这两天赚的钱，又都搭了进去。
　　问完价钱的林建民十分肉疼，骑着三轮车想回那胡同里看，可是没骑出多远，却又拐了回去——他现在当爸爸了，不能莽撞冒险。
　　又想到浑身是血的李志强一再交代他帮忙照顾儿子，林建民买完东西也没再回丈母娘家，而是蹬着三轮车回了小寨村。
　　周小娥回娘家这些天，他基本上都是天刚亮出门，天擦黑才回来。
　　见他这么早回来，张红英还以为是周小娥也回来了，见林建民身后空落落的，冷哼一声就进了屋。
　　田凤霞阴阳怪气的挤兑他，“建民啊，你丈母娘怕是病的不轻吧，留着闺女家都不让回了这。”
　　林建民懒得搭理她，放好三轮刚要出门，外头老村长赵满仓却一头汗的跑来了。
　　赵满仓扶着林建民狠狠喘了几口气，这才开口：“建民啊，你大哥他被厂里送医院去了，棉纺厂你大嫂打电话回来，叫你们赶紧去县医院呢！”说罢，还是扶着林建民又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了身子。
　　听见动静的老两口从屋里出来。
　　张红英听见林建国被送了医院，当时腿一软就差点摔在地上，得亏老头子在她旁边站着扶了一把。
　　“怎么就进了医院啊，电话里说是咋了么？”
　　老村长这会儿已经缓过了劲儿来，松开了林建民，“没说，我听你家老大媳妇儿都带着哭腔，怕是不轻，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建民，快、快把你那三轮车清理清理，带我们上县医院！”张红英很快缓过劲儿来，分派差事，“老二媳妇儿在家看着孩子，老头子，你去屋里拿钱！”说完，她顺着林有粮的搀扶坐在了靠椅上，不停捏着自己的小腿肚子，希望能赶紧冷静下来。
　　这种情况，林建民当然没法再往李家去，乖巧的去卸三轮车上的挡板架子。
　　可是煤饼炉子搬开，三轮车一侧木板上李志强用血写得字儿就显了出来，一时半会儿拿水也不好擦，他只好进屋去找了个旧床单把三轮车斗整个盖住，放了两个小板凳给二老坐。
　　老爷子进屋拿钱，田凤霞不乐意了，“妈，这大哥大嫂平时赚的双份钱，住个院哪儿用您跟爸拿钱啊！”
　　张红英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建民埋头收拾三轮车上的东西，连头也没抬。
　　不过田凤霞从来不是个在乎脸面的人，没人理她也不妨碍她发表自我见解，“妈，要我说您也别太担心了，这大哥平常硬硬朗朗的，厂里又不跟建水似的还在车间工作，大哥可是坐办公室的人了，这么热的天屋里吹着风扇日头也晒不着的，指不定就是中暑了，没多大事儿……”
　　正说着，林有粮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攥着肉眼可见那鼓鼓囊囊的一疙瘩，塞给了张红英。
　　张红英也不避田凤霞，拿着手绢包好了钱装进裤兜里，使唤林建民赶紧往县医院去。
　　这一家三口走后，田凤霞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想起刚才林父拿的那一疙瘩钱，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老两口住的堂屋上。
　　打林建民结婚收生活费到现在也两年多了，兄弟三个一人五十一个月就是一百五，这家里的粮食是地里出的，老两口唯一的花销也就是那个在县城上高中的小姑子，就算乱七八糟一个月花五十老两口还能落一百，这一年就是一千二，三年就是三千六……
　　鬼使神差的，田凤霞迈开步子就进了堂屋。
　　方才林父进来拿钱走得急，屋里灯都忘了灭。
　　不过这屋子里整整齐齐的，打眼看过去，田凤霞还真看不出老两口的钱会藏在哪儿。
　　要搁平时，田凤霞可没这个在张红英屋子里翻的勇气，可今天不一样啊，他们都去了县医院，一时半刻肯定回不来，孩子们又在外头野着玩儿。
　　田凤霞的心里有底，还真就在堂屋里翻找起来。
　　老两口屋里的东西不多，也都是这些年孩子们结婚时，陆陆续续添置上的，能放东西的，除了床头那张带抽屉的长桌子，也就是墙角的衣柜和张红英陪嫁那口老樟木箱子了。
　　桌子上了锁，衣柜却没上，老樟木箱子上虽然放了两床被褥但是也没上锁，转了一圈，田凤霞也就明白这东西藏在哪儿了。
　　可钥匙在老两口身上带着，她又不能撬锁……
　　田凤霞愁眉不展了好一会儿，突然一阵清明，从头发里拆下来一个黑发卡来，拽着那锁头正要往里面戳，却发现那锁根本就没锁上！
　　田凤霞吓了一跳，手里的发卡掉在了地上，赶紧往门外瞅了两眼，还不放心，又跑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回身把门掩住这才又进了堂屋。
　　林有粮今天也是慌了，林建国可是家里的长子，也是夫妻俩最自豪的对象，张红英吓得腿软，他也是两手哆嗦个不停，这才慌里慌张的没把锁头按下去。
　　田凤霞打开锁，取下圆形的铁片，打开抽屉倒是没有她想像中全是钱的场景，只有孤零零的几张零碎票子在抽屉里乱洒着，看起来是刚才林父拿钱的时候弄乱的，看来大票子，也就是林父揣走得那一疙瘩了。
　　田凤霞有点泄气，不过抽屉里除了钱，还摆了不少东西。
　　有几张张红英年轻时候跟孩子们的照片，还有点老古董的布票，以及一本存折，存折的本子很旧，可是里头的数额却看得田凤霞目瞪口呆——余额：三千九百二十一块八毛六！
　　田凤霞知道老两口手里有钱，却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些钱！
　　存着这么些钱，还整天叫他们交生活费，真是周扒皮！
　　田凤霞恨恨的把存折给摔了回去，这钱她又取不出来，但是好容易开了老两口的抽屉，什么也不拿太亏了，在那对零碎票子里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田凤霞才捏了两张两块钱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关上抽屉准备走，却发现这圆形的铁片片一撤下，底下的柜子就也开了。
　　她打开柜子，里头是几盒奶粉还有些糖果点心，田凤霞也不敢多拿，只松松抓了一把糖捏了一块桃酥，然后就把柜子给锁上了。
　　另一边，林建民踩着三轮车带着两个人，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县医院，刚好碰上了送林建国来医院的几个同事。
　　“大叔大婶儿，建国没事儿，就是胃上有点毛病疼得受不了，医生给开了止疼药，这会儿人已经没事儿了。”
　　“胃病？”张红英简直不敢相信。
　　“是啊大婶，不是什么大问题，别吓着您了。”
　　林建民跟这些同事原先也是打过交道的，客套了几句，老两口还担心林建国，他们也就赶紧往医院大楼里去了。
　　找到林建国的时候，他正躺在急诊室的小床上，脸色刷白的喝着王丽珍喂的水，看见林父林母过来，扯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来。
　　“爸、妈，怎么把你们给劳动来了，我也没事儿。”
　　王丽珍也在旁边附和着，可张红英却突然松开了扶着她的林建民，走到王丽珍跟前，忽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丽珍是青山县城人，又是棉纺厂的女工，是张红英最满意的儿媳妇，一直以来在外头炫耀的对象，在家里也是毫不遮掩的偏袒，要不是张红英这么明目张胆的偏袒，这小半个月周小娥不在，家里也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妈！”林建国焦急的喊了一声，赶紧把王丽珍拉到了自己旁边，虽然这会儿胃不疼了，不过他整个人还是有点虚，却挺着身子挡在了王丽珍身前，“你怎么能莫名其妙打人呢妈！”
　　“一个月俩人加起来两百块钱的工资，就这么几天家里没饭，就给我儿子饿出了胃病来，王丽珍，有你这么做媳妇儿的么！”张红英是真的气到了，要是林建水饿出点毛病来，她只怕还没这么生气，可偏偏是林建国。
　　这么些天，田凤霞那滚刀肉的脾气，都知道在屋里给男人藏口吃的垫吧，老二两口子月月光棍她是知道的，她以为林建国两口子在家里不吃是到厂子门口买着吃了，毕竟老大两口子赚的多，却没想到，林建国这根本就是硬扛着过的。
　　刚才在外头碰见医生，林建民问了一嘴，医生还交代让林建国每顿按时按量，不要饥一顿饱一顿暴饮暴食的，张红英当时就炸了。
　　可谁也没想到，张红英会动手打人。
　　缓过劲儿来的王丽珍委屈得不行，一把甩开了林建国的手，转身就跑了。
　　林建国坐起来就想去追，可张红英却拦住了他，“让她走！这样连自个儿男人都不知道心疼的女人，留着干嘛？给你上香么！”

第18章 、第 18 章
　　青山县不大，王丽珍的娘家离棉纺厂也很近。
　　张红英那一巴掌虽然打得不轻，不过她到底是个女人，王丽珍跑回家的时候，除了脸颊跟眼眶有点红，根本就看不出巴掌印了。
　　王母正在做饭，看到王丽珍这个点回来奇怪的很。
　　“你今儿不上班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案板上放着王母洗好的黄瓜，王丽珍拿起啃了一口，才回答王母，“被我婆婆打了，回来告状。”
　　“什么？！”王母赶紧拉过王丽珍，上下左右的看她伤到了哪儿，一边看还一边喊王丽珍已经退休的爸过来。
　　老两口这副紧张样让王丽珍十分受用，等王父也穿着拖鞋跑过来，她才指了指自己的脸，“打的这儿。”
　　老两口顺着她的手看到脸上，王父猛地一拍案板震得菜刀擀面杖乱响，“这都是什么人！”
　　王丽珍嘴角微扬，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王家一儿一女，王丽珍上头是个哥哥，虽然只有父亲上班赚钱，可家里衣食不缺从小对她挺娇惯的，嫁给林建国又是林家的头一个儿媳，底下小叔子还没结婚，公婆对她也没什么要求，林建国又听她的，日子其实是一路舒坦过来的。
　　所以这么些天家里没饭，王丽珍不吃觉得没什么，就觉得林建国不吃也没什么，仍旧抠紧了钱包。
　　到了中午吃饭，王丽珍的大哥大嫂回来，见王丽珍在家都是笑呵呵的，听说王丽珍挨了打，王大海直接站起来就打算去林家说事儿。
　　“林建国呢！他就看着你挨打，屁都没放一个？”王大海是在机械厂上班，大小熬了个车间主任，手里有点权做人也气势了。
　　王母一听这话，这才想起来女婿，“对啊，建国呢？他妈打你，他就没拦着？”
　　王丽珍支支吾吾了半晌，这才道：“哎呀，建国胃病住院了，他妈怪我没照顾好他！那么大个男人了，又不是孩子，还得人惦记照顾的！”
　　一桌子人都不说话了，王丽珍的大嫂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开口，倒是王丽珍的大外甥童言无忌，“小姑，大伟说他爸每天口袋里就五毛钱，姑父怕是想照顾自己也没办法吧。”
　　“你呀你呀！”王父重重叹息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你还有脸回家来诉苦，真是把你惯的没一点样了！”
　　桌面上的气氛时很尴尬，王母赶紧夺了女儿的筷子，“还吃，你还有心情吃，赶紧！妈陪你一块去医院看看建国，这男人别看着平时大度其实心眼最小了，这回是你有错，认个错就行了，别叫建国心里留了疙瘩，以后受苦的还是你！”
　　可王丽珍却挣脱了她妈，“妈，林建国他不敢的。”直接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家里的存折是我的名字，儿子也是我生的，他林建国没那个胆子，敢跟我有疙瘩。”
　　对于林建国，王丽珍特别的有把握。
　　可王父王母还是担心。
　　王丽珍一直没说话的大哥王大海这会儿才开口，安慰老两口，“爸妈，小丽的话也不错，这钱在哪儿，一个家的根就在哪儿，他林建国要敢对我妹妹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事儿他不是这么办的呀！”王母还是很着急。
　　王大海却把话题岔到了另一边，“不过林家那日子，连口饭都供不起了？要叫你们早上出门自己掏钱买着吃？”
　　王丽珍就把这半个多月，周小娥不在家，田凤霞在家里闹着要她下厨房做饭的事儿给说了。
　　这事儿绝对是王丽珍不对，可当着儿媳妇的面，王家老两口还真是没法说自己闺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也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妹妹，你们棉纺厂这么些年分房子，你跟建国，就没想过分了房子，搬出来自己住么？”
　　王丽珍愣了一下，“我们当然报名了，不过厂里说指标少，得慢慢排，再说了，你这机械厂的车间主任都还没捞着房子，我们俩这平头百姓急也没用吧！”
　　“你怎么这么傻呢！”王大海放下了筷子，“你真以为这单位的房子，就是按着名单一个个排下来的么？那给你排到退休，都排不上你！”
　　“那你懂这么多，你怎么没分着房子？”王丽珍挤兑她哥。
　　“我那是等着好的呢！机械厂现在能分的房子，都是五六十年代腾出来的老破小了，这两年厂里准备申请地皮盖新房，那可是一户一套的，住进筒子楼里再想换，是那么容易的么！”王大海当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王丽珍想了想，总算虚下心来，“大哥，那你说我们这情况，怎么才能从厂里分到房子来？”
　　“本来这两天我就准备找你说得，谁想你这跑了回来。”王大海一下子端了起来，虽然是自己的亲妹妹，人情什么的可以送，但是气势也得足，“你们棉纺厂东边那块地上盖的新搂，你见了么？”
　　王丽珍点了点头，“那么高的楼，我又不瞎！”
　　“咱们两个厂子，离得本来就不远，那片家属楼，早前批地的时候，那块地也没说是给哪个厂子的，我本来想的就是那块的房子，不过这些天听了上头的口风，说是棉纺厂的安置名额更多，要把那块家属院，先给你们厂安置。”
　　“真的么！”王丽珍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尽是喜色。
　　没有哪个结了婚的女人想跟公公婆婆妯娌小叔子们住一起，抬手动脚都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弄点什么都得平摊，日子过得没意思极了，她才只能把工资都存起来。
　　“真的，我给你指条路，你回去跟建国商量商量，给人家领导送点好处，到分房子的时候人家领导念着你们的好，说不定两室给你分成三室，那都是很有可能的呢！”
　　“按建国的职位，我们俩最多也就是大两室，六十多平米了，能分三室？”王丽珍虽然激动，但是还没丧失理智，“而且不用跟建国商量，我们家我说了算，哥你说怎么送，我去送就行了！”
　　“刚才说你聪明，这会儿就犯起傻来了！”王大海笑着夹了口菜，“你们这在林家，月月交伙食费，啥都算一起，可还没分家呢吧？”
　　王丽珍不明所以，可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都没分家，那你公公婆婆，是不是说过要给你们家那三兄弟盖房子分出去过？”
　　“说是这么说过，可是他们那也就是说说客套，哪有钱！”
　　“大钱没有，几百块肯定是有的，这送好处的钱呐，就算是老两口替你们盖房子了，你回去，偷偷跟你婆婆要，这在厂里分房子，还能住上楼房，在村子里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呢！你婆婆肯定会给的。”
　　王丽珍想了想，不自觉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有点后悔对林建国那么苛刻，现在把一向偏心她的婆婆也给得罪了，林建国还病了，想想真是划不来。
　　“他们不就是想叫你做饭么，做吧，做得难吃点，反正做够你的份儿就行！”王大海继续给妹妹出主意。
　　“瞎出什么馊主意呢！越说越没谱了！”王母作势要打儿子，拉过女儿叫她吃饭，“快吃饭吧，吃完饭去医院看看建国，跟他说说委屈，别叫建国心里留了疙瘩。”
　　王丽珍乖巧的点了点头，想着怎么哄林建国倒还不觉得，想起愤怒的婆婆，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发虚。
　　不过为了房子，什么委屈她都能忍！
　　吃过饭，王家父母陪着王丽珍去了医院，可是林建国已经回家了。
　　老两口说要去小寨村探望，却被王丽珍回绝了，她照样回厂里上班，还替林建国请了假，晚上下班，又自己骑车回了小寨村。
　　正是饭点，张红英自己在厨房里忙活，王丽珍停下自行车进了厨房，一改平时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做派，拾起盆子里的菜就摘了起来。
　　可张红英却没理她。
　　到饭做好了要往桌上端的时候，王丽珍才跟张红英小声说了一句，“妈，以后家里的饭，该我做我做，我再也不仗着您的疼爱叫你为难了。”
　　张红英气头上打了王丽珍一巴掌，说不后悔那也是假的，毕竟老大两口子最出息，以后他们老两口的养老只怕还得靠他俩，这么一巴掌万一把王丽珍打离了心，这么些年的辛苦也就白费了。
　　于是饭桌上，张红英当着三个儿子两个儿媳的面就说起了家里做饭的事儿，“以后啊，丽珍和凤霞还有小娥，一人做十天，轮着来，妈哪个也不偏不倚！建民，明儿你就去把小娥跟孩子们接回来吧，亲家母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也实在说不过去，妈知道小娥的委屈，以后不会再叫她委屈了。”
　　老二老三都瞪大了眼睛，田凤霞看王丽珍的目光里充满了怀疑。
　　果然，一顿饭没吃完，王丽珍就开口了，“妈，我今儿在厂里，听说上头又给棉纺厂拨了一批单位房，以我跟建国的资质应该能分下房子，说不定明年，就能接您二老去城里住楼房了。”她这是先打个预防针，省得真分下来了房子，田凤霞那泼妇去跟她闹。
　　“大嫂，你这意思是你们要搬出去，叫爸妈给你们分家么？”
　　“啪！”
　　林建水突然拍了筷子，桌子上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的田凤霞被吓了一跳，正想吐槽林建水，不想他先开口了：“什么分家，家里住的好好的，哪儿有你这做媳妇儿的说分家的！”
　　这话说的虽然是田凤霞，可主要是给王丽珍听得。
　　田凤霞愣在那儿一时有点摸不清林建水的意思，倒是张红英接过了话头去，“分，想分就分！”

第19章 、第 19 章
　　张红英这话出口, 一桌子人都惊了。
　　“算算这家里有啥能分的，都给你们分！”张红英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脸色涨红, 十分费力的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老婆子……”林有粮拉了她一把, 却被张红英推开, 她十分坚定的转身进了堂屋, 不过一会儿, 又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大家伙儿都不知道老太太要干嘛，可田凤霞却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张红英手里攥的那个小本本, 是她抽屉里的那本存折，难道是要把钱给几个儿子分分？！
　　林建水看她这迫不及待的架势有点难堪，偷偷在桌子底下拽了她一把，被田凤霞推开却碰掉了芳芳手里的馍, 小姑娘本来高高兴兴的吃饭可是菜却不让动，这啃个馍馍还被爸爸打掉了，一时间委屈非常，撇了撇嘴就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你！”田凤霞眼睛一直盯着张红英手里的存折，不耐烦的推了芳芳一下，林建水挡住她的手顺势拉她往后坐, 就这么一晃眼的功夫，谁也没看清到底怎么回事儿，张红英突然从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摔了下来。
　　拢共就两层台阶，一尺高都没有的平地。
　　听见响动的众人都赶紧站了起来, 还是林建民先喊了一声“妈”, 大家反应过来，这才冲过去扶。
　　林建民扶起他妈，老太太额头有点红, 身上却看不出外伤，眼眸紧闭手里还死死的攥着那个小本本，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老婆子！”林有粮说话间，赶紧拿食指去掐张红英的人中，又使唤大伟，“大伟，快去请你大红伯来，快去！”
　　大伟应了一声赶紧往外跑，林建水也顾不上许多，丢下芳芳踩上自行车也跟着大伟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村医李大红就被林建水骑着自行车请来了。
　　张红英已经被抬进了屋里躺在床上，她的人中都被掐出了血印子，可人还是没动静，就是刚才死死咬着的牙关松了些，脸也没那么红了。
　　看见医生，林有粮当时就哭了出来，拉着李大红的手哽咽道：“大红，你可得救救你婶子啊！”
　　李大红让众人散开，门窗打开透气，拿着听诊器在张红英胸口听了听，又扒拉开她的眼睛看了看，倒是也没说什么，从随身带的木头箱子里取出个小瓶瓶，放在张红英鼻子底下一边让她嗅一边拿手在旁边轻轻扇风。
　　这么过了大概两分钟的时间，张红英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忽然“哎呀”一声，紧绷的身子整个松懈下来，眨巴了几下眼睛，睁开了。
　　“好了。”
　　李大红松了口气，收起了那神奇的小瓶子，让开位置叫张红英的儿孙们往前凑，“婶儿啊，年纪大了还是得少生气保健康，也没啥大事儿，就是一口气没背过来，幸亏我来得快，没事儿了已经。”
　　张红英眯着眼，一副不想动弹的样子。
　　林建国扑通给李大红跪了下来，他旁边王丽珍也是吓得够呛，这会儿脸还白着呢。
　　“那我妈头上这红……”林建民心细，留意到老太太头上的红已经微微泛青了。
　　“那是皮外伤，找点红花油揉揉就行了，以后可别惹你妈生气了。”
　　林建国兄弟三个都沉默了，李大红交代了两句，又给留了点补血安神的药，嘱咐张红英好好休息，这才走了。
　　大夫走后，这饭肯定也没法继续吃了，儿子儿媳都挤在屋里闷不透风，林有粮也闷得慌，就把人一气儿赶了出去，叫他们去吃饭。
　　刚出堂屋，田凤霞就阴阳怪气的开了口，“唉！比不了比不了，人家这才是真能耐，把男人整进医院，又差点把妈气出好歹，这本事我还真是没有。”
　　“你说啥呢你！”林建水看了眼王丽珍，赶紧拽田凤霞。
　　“你别扒拉我，虽然我年轻，可要从这儿摔下去也不轻呢！”田凤霞正站在刚才张红英摔倒的地方，话里句句带刺儿，都正冲着王丽珍去的，见王丽珍不理她，还特意往人家跟前挡了一下，抢了王丽珍的路。
　　本来被老太太吓着，不想搭理她的王丽珍，被她这一下总算是弄火了，“干什么呢你！这分家也不是我说的，可是你说的，妈也是被你给气成这样的！”
　　“你放屁！是你先说的要搬出去！”田凤霞一下子转过头来，差点贴在王丽珍身上。
　　林建民走在前头，林建水在田凤霞旁边，林建国落在最后头，看见这情形，哪里还敢让她们继续，赶紧一人一个把各自媳妇儿给拽了回来，再晚一秒，这俩人就能掐到一块去了。
　　“啪！”的一声，堂屋里摔了个碗出来，紧跟着就是林父的喝骂，“闹什么闹！还叫不叫人活了！”
　　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了。
　　可王丽珍跟田凤霞还是互相不服气，恶狠狠的瞪着对方，直到建民端了两碗粥一碟菜要进堂屋叫他们让路，这俩人才被自家男人拽着各自回了屋。
　　进了堂屋的林建民，也跟着松了口气。
　　张红英靠在床上，冲小儿子招了招手，“建民啊，去把你媳妇儿接回来吧，这家……真是得分了。”
　　“妈！”
　　林建民虽然也想过分家，可亲妈已经被气成这样了，再提分家，那还是人么。
　　“你们都大了，媳妇儿们想自己做主过日子，妈懂，只是这些年我跟你爸种些庄稼也实在没钱给你们另外起房子，再说孩子们还小……”张红英说着拉住了林建民的手，“建民啊，最亏的还是你了，你这刚子才落地没多久，要真搬出去，谁给你们看孩子啊！”
　　大伟和芳芳，都算是老两口一手拉拔大的了。
　　林建民却不在乎这个，“妈，我没什么的。”
　　他说的是父母给他带孩子这事儿，可听在老两口耳朵里，却是林建民也不抵触分家。
　　等林建民出去，老两口坐到桌子边端起粥碗，可林有粮捧着那碗，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这日子……怎么就给过成这样了，唉……”
　　张红英也放下了碗，“哼，现在一个个连个能挪的窝都没，就嚷嚷着要分家，分吧，我看看他们一个个，到底都有多大能耐，明天你就上信用社去取钱，我倒要看看，这家分了，到底是亏着了谁！”
　　这天晚上，林家的院子很安静，连两个孩子都被各自拘束在屋里，乖巧的不发出响声。
　　林建国屋里，王丽珍在说单位房子走关系的事儿。
　　“我哥说了，给市规划局那位黄主任送点好处，他是主管县里几家大厂福利房的，保管这回厂子东边那片家属楼，有咱们一间。”
　　林建国却不以为然，“这回就是不送礼，也肯定有咱们一间，那分房报告从咱俩结婚就打上去了，比咱们资格老的都分了房子，轮也该轮到咱们了。”
　　“可比咱们资格浅的，也有早两年分下房子的，你要是老实巴交等指标，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王丽珍听了王大海的话，对送礼这事儿已经是势在必行了，“年年有人送礼，年年就有人插队，你知道么！”
　　林建国上午才在医院挂过水，晚上的饭也没吃两口，这会儿胃又不舒服起来，蜷缩着躺在床上，对喋喋不休的王丽珍不胜其烦，只能选择了沉默。
　　而林建水屋里，却平静多了。
　　田凤霞锁上门窗，偷偷看了好几遍确定外头没人，才拉着林建水小声道：“你知道，妈的存折上，有多少钱么？”
　　林建水正在吃饭，饭是晚上林母做的，因为林建国胃不舒服搅的面疙瘩汤炒的土豆丝，天正热着放了这么久也没凉，就是土豆丝儿太清淡了，感觉一点味儿也没有，芳芳只愿意啃馒头，不肯吃菜。
　　听见这话，林建水有点懵，诧异的摇了摇头，“你怎么会知道妈的存折……你刚才？”
　　“我可没拿你妈存折！”田凤霞知道他想什么，赶紧就给否了，“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你想知道上头有多少钱不？”
　　林建水起身，再一次往门外看了一遍，拐回来坐下，到底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有多少？”
　　田凤霞得意的笑了，偷偷凑到林建水耳朵边小声道：“三千九百二十一块八毛六！”
　　“什么？！”林建水激动得一下子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满脸震惊的看着田凤霞，“不可能，你肯定是胡说的！”
　　田凤霞轻哼一声，“你说要是分家，这三千块钱拿出来大家分分，咱们差不多也能分一千块吧，一千块呢！哈哈……能买多少好吃的和漂亮衣服呀！”
　　林建水无奈的摇了摇头，等田凤霞那股子劲头过去，才开始泼冷水，“你想分家，我就问问你，分了家，咱们住哪儿？”
　　田凤霞愣住了。
　　王丽珍说厂里要分房子，她跟林建国夫妻俩都在棉纺厂工作，也排队排了这么些年，可林建水……他去厂里后勤部递资料人家都不要，前面排队的名单资料拿出来摞了差不多一人高，像林建水这样的，且等着吧。
　　林建水见田凤霞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最想分家的不是你，是大嫂，人家两口子都拿工资，努努力还能在厂里分房子，大伟也大了该上小学不用带了，搬出去不用伺候老人还自在，我都不知道，你跟在旁边瞎起哄个什么劲儿，长那么漂亮一张脸，这脑子怎么就不够数呢，唉……”
　　田凤霞本来已经对林建水刮目相看了，但是听到他最后一句，到底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林建水的后脑勺上，“谁不够数！一个爹妈生的一个厂上班，你大哥都混上车间主任了，再看看你！”
　　“行行行我错了行吗！”林建水赶紧抱着脑袋躲到一边，端了碗筷往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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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林建民一个人在家, 孤枕难眠想媳妇儿——周小娥这趟回娘家，已经半个多月了。
　　第二天一早，林建民摆摊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收摊后去找周小娥, 说起张红英摔跤还让他接周小娥回去商量分家的事儿。
　　周小娥愣了一下, 立马就听出了问题, “妈说让你接我回去分家, 你怎么回答的？”
　　林建民挠了挠后脑勺，仔细回忆了一下, “我说我没什么的。”
　　“哎呀！”周小娥的心思要比林建民玲珑多了，她懊恼的放下了手里拆着的旧毛裤，“妈这是试探你呢，你这直肠子,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你怎么记不住呢！”
　　林建民其实还不是很明白，可周小娥说他，他只是习惯性的点了点头。
　　“要是分家，咱们肯定得从家里搬出来，原先是说想来县城开个小店, 可我去我那姐妹店里跟人家打听了一下，咱们手里这几十块钱，根本开不起来店面的。”那天林建民说起开店的事儿，她就记在了心底, 特意跟邻居们打听了原先那个小姐妹的消息, 找到人家店里觍着脸问的。
　　“我那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她也是夫妻俩做生意，开了个小吃店, 卖包子米线馄饨什么的，就我妈这房子后头再过一条街的临街的铺面，连后厨总共也就二十五平米多点吧，一个月的租金都三十块了，现在外头租房子，房租起码是三个月一交，就这还不算水电煤啥的开销，还得添置桌椅板凳灶台上的一套，就咱们手里现在这几十块钱，根本就连一个灶台都搭不起来。”正是因为把这件事儿放在了心上，周小娥才会这么认真的去了解，只是了解到的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罢了。
　　这一盆冷水兜下来，林建民连续好多天卖粽子的成就感，也给浇没了。
　　他有点闷闷的弯腰抱过来今天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秀秀，托着她兜着尿戒子的小屁股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故作夸张的叹了口气，“唉，可现在是妈生气了，分不分家，也由不得咱们了。”
　　这话倒是真的。
　　秀秀被林建民这声叹息唤回了神游的思绪，她有点失落的往林建民怀里拱了拱，没有金子的气息，那根大金链子不见了。
　　她有点失落的看向周小娥，现在从她的眼睛里看过去，周小娥的胸口有一团黑气，按照她的认知这应该是一团病气，这种东西刚形成的时候是白色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黑色，虽然不是很浓密，但是已经隐隐约约有往外扩散的趋势了。
　　因为昨天接触到了林建民拿回来的那根金链子，短暂的接触虽然没能让秀秀找到吸收那根金链子的集会，可也让她的本源神力也稍微提升了点，她才能看到周小娥身上的阴气来源。
　　可她虽然看到了，但是这具人类身体还是太过幼嫩，连话也不会说，根本不可能告诉妈妈赶紧去看病，所以这两天，她一直有点蔫蔫的，高兴不起来。
　　不过肉嘟嘟的小脸，哪怕不笑也显不出来忧愁，所以爸爸妈妈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萎靡，只是以为这两天她不是很高兴。
　　有了林建民的帮忙，周小娥很快把那条旧毛裤给拆完而且团成了团，这些毛线她想着等天冷了给两个孩子织小鞋子。
　　找了个塑料袋把毛线装好，周小娥才说起回林家的事儿，“既然妈都提出来了，我再不回去也不好，不过这些天我妈帮着包粽子又带孩子的，昨晚上我听她半夜又手疼的直哎呀，一会儿吃完中午饭，你在家看着两个孩子，我带她去医院开点药，咱们回去也好让她安生歇歇。”
　　林建民点了点头，又把这两天多出来的钱交给了周小娥，“多带点钱，找个专家给妈看。”
　　周小娥也没推辞，接过钱应了下来。
　　吃过中午饭，哄睡了两个孩子，周小娥就带着周母往县医院去了。
　　周母手腕疼主要是因为腱鞘炎，也算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候刮风下雨的帮人浆洗缝补不注意落下来的病，年纪越大越严重了，周小娥回来前还是偶尔疼，这连着好几天，半夜周小娥都能听到周母强忍着疼痛抽气得声音。
　　青山县不是个发达的县城，县医院也就是科室器械强一点。
　　周母的腱鞘炎得了这么些年，县医院她也没少来，专家更是没少看，周小娥领着她想仔细让医生瞧瞧，可周母跟医生几句话，那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就已经开出了处置单。
　　抽取积液。
　　“大夫！”周小娥拦住了要往外走得周母，“这病有什么法子去根儿么？总是好了又犯，一次比一次严重，人也太受罪了呀！”
　　“没事儿，妈习惯了。”周母拉着周小娥要走。
　　老大夫却开口了，“这腱鞘炎么，咱们这小地方的医院设备不全，医疗条件也不允许，只能抽取积液暂时缓解，要是能去市里头的大医院，人家那边能手术，手术是可以治愈腱鞘炎的，不过你母亲这年纪大了，手术的话……水平一般的医生，只怕也不敢做。”
　　“如果有条件，还是带老人去上级医院看看吧，现在这情况，也只能先抽取积液缓解了。”
　　周小娥还想再问手术的细节，可话堵在嘴边，到底也没问出来。
　　大夫开的这张处置单上，抽取积液在县医院一次是十块钱，是林建民摆早点摊两天的利润了，可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手段，如果手术，还是去市里头的大医院手术，怎么也得好几百块，这钱她还真没有。
　　短短一瞬间，周小娥脸上没有了焦急，取而代之的平淡下，是不能被发现的焦虑——为人子女，一个小小的腱鞘炎她都给妈妈治不起，还有什么资格去问。
　　周小娥带着周母到护士站去抽取积液，护士跟周母都是老相识了。
　　比拇指还粗的针管扎进周母的手腕，半透明的液体很快充满针管，周母肿了好些日子的手腕渐渐消肿，肉眼可见的轻松了许多，然后在换另外一只手抽，都抽完的时候，周母长长的舒了口气。
　　当天晚上，周小娥就带着孩子跟林建民回了小寨村。
　　他们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嫂王丽珍从厨房出来，让周小娥恍惚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夫妻俩还特意退回去看了看，确定这是自己家，才又进来。
　　停好了三轮车，周小娥抱着孩子喊林建民进屋看孩子，转身就准备去厨房帮忙，被林建民一把给捞了回来，“你干嘛去？”
　　“大嫂不会做饭，她在厨房不行。”王丽珍从一结婚，就跟家里说自己不会做饭，那会儿是张红英这个婆婆做，后来娶了田凤霞还是当婆婆的做，直到周小娥进门，张红英这个婆婆才总算是端起了架子，可她最稀罕的儿媳妇，仍然不是让她里子舒坦的周小娥。
　　林建民拉住周小娥，顺手把房门关了，“你管她行不行，她做的饭，好吃了你就多吃点，不好吃一会儿咱们偷偷去厨房开小灶，怎么老想着别人不行你要去搭把手呢？这么是会把你累死的！”
　　周小娥一脸的不在乎，“怎么可能，就做顿饭而已，再说爸妈也要吃呢……”
　　“哎呀！”林建民见她还不听话，也急了，“你去做饭，她也不会来帮你看孩子，俩孩子晾在这儿，你不心疼么！”
　　这话算是戳到了周小娥的心坎里，她很认真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真就没进厨房。
　　这天的晚饭，还是面疙瘩汤，菜是地里新摘的豆角，嫩得能掐出水儿来的豆角，被王丽珍炒成了糊糊，一盆子端上桌，谁也没说话，最捧场的林建国自己去厨房拿了好几个勺子分给大家，勺了一口到嘴里，又烫又咸，可他囫囵着就给咽了下去，吃完还夸王丽珍，“不错不错，味道挺不错的。”
　　他这么一说，本来拿着勺子准备动的大家，反倒都不动了。
　　干啃馒头就面疙瘩汤，两个孩子吃得直抻脖子，不过好歹吃完了一顿饭，张红英叫孩子们收拾桌子，又叫老头子去屋里拿东西，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都十分默契的沉默了。
　　“你们大了，想分家，那咱们就分。”张红英说着，从林有粮拿出来的信封里抽出来几张新嘎嘎的一百块大票子，平铺在了桌子上，“这房子呢，是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你爷爷奶奶给我们建的，不过那会儿就我们住的那一间，你们仨住的这几间，都是后来我跟你爸自己加盖的。”
　　“按理说，你们成了家，我跟你爸应该给你们准备房子的，不过你爸当年在厂里工伤断了一条腿，干活不利索，这么些年又把你们几个都弄到了棉纺厂做工人端铁饭碗，小寨村里跟咱们家这样的也没有第二家，我跟你爸自认为对得起你们兄弟三个了，可到底孩子大了娶了媳妇儿，得过自己的小日子，妯娌们在一块磕磕碰碰，我也不是那多敞亮的婆婆，端不平碗，你们想分开嘛，咱们就分开。”
　　张红英说完，突然狠狠咳嗽了一阵，大伟贴心的端来了大茶缸子，林有粮替自家老太婆拍了拍背，接过了话茬儿来。
　　“我跟你妈就能种点粮食，这么些年你们交的生活费也算攒了点钱，不过你们小妹还在上学没出嫁，还得给她留嫁妆，还得留我们俩老不死的棺材本，我跟你妈算了算，拿出来这九百块钱，一家三百……”
　　“三百？！”田凤霞一下子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家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只有知情的林建水赶紧偷偷在桌子底下拽他的衣裳。
　　“咋？”张红英也瞪了眼，“你有意见？”
　　田凤霞一愣，差点就点了头，不过她好歹还记着自己偷摸进老两口屋里看存折是不能见光的事儿，再加上旁边林建水一直拽她，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妈，仨儿子一个月给您交一百五呢，咱们家咋会就这九百块钱啊。”
　　张红英一拍桌子，“咋滴，给你们分了家，我们俩老不死的就不用吃喝了？你小妹也不用养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小妹跟您和大家伙儿平均分，也不止三百块吧……”田凤霞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大家伙儿都在看她，眼里都是疑惑。
　　老两口手里到底有多少钱，除了看过存折的田凤霞，是没人知道的，而田凤霞这话，明着是嫌少，可暗地里，她肯定是心里大概估摸着个数儿的。
　　张红英不傻，林有粮也精明着呢。
　　可这话当着这么多儿子媳妇儿的面，没法掰扯，更何况，今天拿出来这么些钱，本来也就是打着吓唬这些孩子们的意思。
　　于是林有粮拦住了老伴，“那按你的意思，一家得分多少钱？”也没等田凤霞回答，就说出了后面的话：“就是这么点钱，你们要是没什么意见，拿了这三百块钱，十天之内就都从家里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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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田凤霞的话都到了嘴边, 可听到林父最后一句话，瑟缩了一下，到底被林建水按着坐回了凳子上。
　　不止是她, 连信心满满一定能在厂里分到房子的王丽珍, 都没敢伸手去拿这钱。
　　先不说这钱多少的问题, 光是十天之内从家里搬出去, 林家三个儿子, 就没一个敢说自己能办到的。
　　这年月，不管盖房子还是分房子, 那都是家里的大事儿。
　　像周家和王家这种住在城里的，住房紧张是必然的。
　　周家一共两间屋子，周父去世周小娥又嫁了，而且小凯还没娶妻, 所以宽裕点，母子俩一人一个屋。
　　周小娥这么些天住在娘家，是跟周母一张大床上带着两个孩子睡，周小凯外屋的单人床根本挤不下人，而且屋子里家具摆的也挺多，紧紧张张还能再塞下一张单人床, 可这么一时对付可以，天长日久的这么住，林建民可不愿意。
　　而王家，对女儿虽然从小娇生惯养的, 可家里也就只有三间屋子, 老两口一间，王丽珍的哥嫂一间，十三岁的外甥和九岁的外甥女住一间。
　　王丽珍要是带着丈夫跟孩子回去, 两个半大孩子就得分配到另外两个屋子里去，搁谁家嫂子身上，都不会乐意的。
　　而田凤霞就更不用说了，她家里三个兄弟都成了家了，而且跟林家一样还没分家，兄弟都跟老人家一个院子住着，她这要是回去，那得带着丈夫孩子跟老两口挤一个屋去。
　　所以这三百块，还真没人敢拿了。
　　见儿子媳妇儿没人动，张红英冷笑一声，目光从几个人身上一一掠过，“怎么？嫌少？煤饼炉子一口才十块，铁锅汤勺锅铲子还有碗盘这些东西，置办下来绝不会超过五十块，人家过去分家，分的就是做饭的家伙事儿，我给你们的这些钱，可足够置办几个灶房了。”
　　张红英说完，目光定定落在了林建国身上，他是长子，分家这话虽然是从田凤霞嘴巴里说出来的，可根源却是在他这儿。
　　这种时候，不管分与不分，林建国这个做老大的都该出来表个态，可他却在张红英的注视下，软趴趴的低下了头去。
　　林有粮叹了口气，一脸的落寞。
　　“这钱，有人拿么？”
　　桌子上一排崭新的百元大钞，可这么些人看着，谁也不敢拿。
　　张红英一张一张把钱摞着合成了一叠，“不要就算了，以后三个儿媳妇儿，一天三顿饭，一人做十天，就从明儿个开始，老大家的先来！”
　　“妈，我这还得上班，中午回不来呀！”王丽珍赶紧表态。
　　张红英把那九百块钱递给了老头子，瞥了王丽珍一眼，“不想做饭，那你就多掏点生活费……妈也不多要，一个月二十块，看看你这俩妯娌，哪个愿意替你多做十天。”
　　分家这事儿，老太太是真寒了心，对王丽珍也没好脸色了。
　　她这话说出来，王丽珍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这一个月二十块，棉纺厂食堂吃一顿现成的中午饭也才八毛钱，家里这十天不做饭，竟然跟她要二十块。
　　“大嫂！我我我，我乐意！”田凤霞突然举着手跳了起来，她可从来没这么殷勤的跟王丽珍说过话，“大嫂，小娥还得带俩孩子，我帮你做这十天最合算了。”
　　王丽珍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大伟虽然不明白大人们在算什么，却知道他妈不高兴，一下子扑进了奶奶的怀里，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奶奶。”
　　张红英叹了口气，她最不待见田凤霞这懒滑的做派，看着自己偏心了这么些年护着的王丽珍吃瘪，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就道：“要是就帮着做中午一顿，那就十天掏五块钱吧。”
　　“妈！一天三顿就算光中午，也得六块六呢，怎么您这一下子抹了这么多。”田凤霞已经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差事。
　　“中午人少，好做！”张红英没好气的白了田凤霞一眼。
　　林有粮知道这分家的事儿今天也就到这儿了，也不管他们吵闹，转身拿着钱回屋了。
　　王丽珍却看向了周小娥，“小娥，你帮我做这十天的中午饭吧。”
　　一门心底逗孩子的林建民夫妻俩冷不丁被点了名，都有点诧异，周小娥更是收到了田凤霞杀人的目光，她打了个激灵，正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林建民开口了，“大嫂，我跟小娥打算一起去摆摊，中午怕是没法帮你做饭，还是让二嫂帮吧。”
　　“你们俩都去摆摊？那孩子谁带？”王丽珍还是不想被田凤霞占便宜。
　　“爸妈带啊，你们家大伟，二哥家芳芳，不都是妈跟爸一手抱大的。”林建民就差把月子里张红英对周小娥不管不问的事儿给说出来了。
　　他说完这话，老太太也没反对，就算是默认了。
　　最后，万般不情愿的王丽珍还是给田凤霞掏了五块钱，让她帮着做中午饭。
　　各自回了屋，张红英关上屋门，叫林有粮把钥匙掏出来，就着灯仔细看了好几遍，“不应该啊！”
　　林有粮拿过钥匙，打开了抽屉，把那九百块钱放了回去，“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娘老子养孩子，不就是替他们操心受累，有啥不应该。”
　　“不是，你说这老二媳妇儿，怎么会说出来均分也不止三百块这样的话，她是不是……知道咱们手里有多少钱？”张红英还是奇怪。
　　“不能吧，这钥匙一直都在我身上，绑的牢牢的，抽屉跟锁也都好好的，肯定是你想多了。”
　　“别，你让我看看！”张红英说着，把抽屉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拿了出来，可是那些毛票子，好多都是平时买了东西的零钱直接丢进来的，她还真没个准数儿，就是平常凑的多了会拿去信用社存一回。
　　查不出个因由，张红英心里虽然奇怪，也只好作罢。
　　林有粮把东西一样样放回抽屉里，一不小心碰到了底下的柜子门，柜子里的东西倒出来，那桃酥和糖果撒了一地，张红英帮着捡，却突然一拍大腿，“我就说不对嘛！”
　　林有粮奇怪。
　　“这一袋子桃酥，十块，就买回来哪天我跟大伟吃了一块，这就剩下八块了，你又不吃这个，肯定是别人来拿的！”张红英气坏了，“这老二媳妇儿胆子也太大了，敢到我屋里来翻，真是一点尊卑也没了！”
　　张红英说着就要出去找田凤霞，被林有粮给拉了回来。
　　“行了，这几个刚安生下来，就一块桃酥，再闹起来那老大媳妇儿只怕头一个不服气，好容易才叫她们安生下来的！”
　　“可她敢……”
　　“那老二媳妇儿是个啥样你不知道？给老二个面子，别提了……”
　　张红英到底还是没出去闹，不是为了林建水的面子，只是像老头子说得，这三个儿媳妇儿轮流做饭刚定下的规矩，再打田凤霞的脸，老大媳妇儿肯定头一个不安生，又得是一场乱。
　　。
　　分家的事儿折腾了好几天，到了也就是分了分家务，大家伙儿都不是很满意，除了林建民夫妻俩，是真的被减负了。
　　周小娥早上起来包粽子煮粽子，喷香的粽子味儿藏也藏不住，对比之下，王丽珍那堪比猪食的早饭，就实在有点难以下咽了。
　　小孩子最不懂掩饰，大伟当时就推了碗闹腾起来。
　　“我要吃香喷喷的饭！”他早上是被粽香味儿勾醒的，可现在他妈给盛的这饭，清透水亮的一点也不香。
　　有他开头，芳芳也推了碗跟着闹起来。
　　王丽珍气得脸色铁青，大家伙儿都看着周小娥，可周小娥却摊了摊手，“大伟乖，今天先吃这个，明天早上三婶给你留一个，今儿你三叔已经都带走了呀。”
　　林建民出摊的早，东西确实是已经都装好拿走了，材料都是周小娥紧赶着算好的，家里根本没多的。
　　可大伟一个小孩子，哪里能想明白这些，他就觉得是三叔三婶藏了好东西不让他吃，撅着小嘴儿从凳子上跳下来，扎着脑袋就想往周小娥屋里冲，却被林建国一把拽了回来，按在腿上就是一顿巴掌。
　　周小娥赶紧去劝，可哪里拦的住，王丽珍自己的饭被嫌弃也正在气头上，索性也不管了。
　　张红英气得不行，手里的筷子直接就朝林建国的脑袋飞了过去，“你们自己做饭难吃，还打孩子，心里有没有点数了！”
　　一顿早饭，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第二天，做粽子的时候，周小娥特意做了两个小的肉粽，留出来给大伟和芳芳当早饭吃。
　　所以早上吃饭的时候，一桌子都是汤水分离的白粥和寡淡的土豆丝糊糊，就看着俩孩子狼吞虎咽的吃肉粽，大人们的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了。
　　不过周小娥是个直肠子，看不出来那些复杂的眼神含义，也就没当回事儿。
　　这天上午，林建民取了粽子叶回家，到了村口却看到一辆闪着红光得小汽车停在他们村口，旁边围了好些人。
　　村子里的人，平常没什么热闹，女人们东家长西家短的扯，男人们也就见点新鲜事儿才敢往前凑一凑，生怕关心多了八卦，成了别人嘴里的八卦婆婆嘴。
　　林建民看到这场面，当然在人群外头停下了三轮车，拍了下离他最近的李二狗，“二狗，这是咋了，出什么事儿了？”
　　李二狗平常是个街溜子，村里的八卦他最清楚，看到林建民问他，两眼都放了光，压低了声音凑过来道：“死人了！”
　　“谁？！”林建民吓了一跳，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李志强呗！”李二狗一边说，一边怕自己的黄金位置被人占了，赶紧又往人群里挤了挤。
　　林建民的脑袋“轰”的一声懵了，李志强的事儿，他这么些天竟然给忙忘了！
　　李志强浑身是血断了一条腿的样子仿佛就是昨天，那条金链子还在他床底下的小罐头瓶里塞着呢，他还没去找李志强的老婆，怎么李志强竟然就死了！
　　“怎么死的？好好的人怎么会死呢？”林建民有点慌，伸手想去抓李二狗，可李二狗凑到了警车边上他抓不着。
　　旁边看热闹的乡亲见他什么也不清楚，就好心解释道：“哎呀，就是警察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都烂了，看不出长相，不过那人的身上装着身份证，警察就找到咱们村子里来了。”
　　“有没有说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人家警察同志说是发现的时候都死了好些天了，叫他家人去确认了身份，不过他老婆去完派出所就跑了，留下个半大的孩子，警察局又不是福利院，就找着咱们村，要把孩子给李家人送回来。”
　　“这往哪儿送啊，李志强爹妈都死了，又没兄弟！”
　　“刚才老村长不是说了他大伯，李志强他大伯拿了他那么些钱盖的房子，给人家养个儿子不应该么！”
　　“可这老村长都派了两拨人去叫了，李志强他大伯也没来，肯定是躲呢！”
　　“那人家警察同志就在这儿干等着？这老头子也是真敢，警察同志叫他都不来，也真不怕人家给他带派出所去！”
　　“可那孩子的妈呢？”
　　“跑了呗，我刚才问人家警察同志，人家说怀疑是仇杀，过年那会儿李志强带了那么些钱回来，说在南方赚了大钱，这不就出事儿了，只怕那些钱来路不正，派出所说不定也要李志强他大伯给吐出来呢！”
　　林建民听着村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越过人山人海，站在三轮车上的他看到了警车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单薄瘦弱的坐在那儿，仿佛就是小时候的李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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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我儿子叫学兵, 今年六岁了，你还没见过吧……”
　　林建民想起那次李志强跟他说的话，眼底发酸, 赶紧别过脸来揉了揉眼睛, 他想过去跟那孩子说说话, 可警车边上围着这么些人他骑着三轮车过不去, 车上还有早上卖鸡蛋饼的钱也不好随便停在路边。
　　于是林建民决定先把三轮车送回家。
　　七月底, 玉米种子已经下了地，家里也没什么活计, 周小娥坐在门口通风的背阴处织毛线，两个孩子躺在小竹车里，旁边还有几个溜孩子的邻居，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话, 消磨时间。
　　看到林建民，周小娥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线，小跑着过来帮他开门。
　　“哎呀呀，看这！就跟那刚结婚的小夫妻似的，一刻也分不开的腻歪，羞煞人了而！”那边的已婚妇女们远远隔着打趣, 大家听了哄堂大笑。
　　周小娥被说得脸红，远远的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用力帮林建民把三轮车推过了门口的小斜坡，这才注意到, 林建民抿着嘴, 一点笑模样也没，脸色更是白得有点吓人。
　　“怎么了？”周小娥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 赶紧压低了声音问：“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林建民摇了摇头，可随即又点了点头，叹息一声，才松开了捏三轮车把捏得发白的手，“李志强死了。”
　　周小娥吓得捂住了嘴，左右看看见院子里没人，这才松了口气，“那他的老婆孩子呢？”
　　“他老婆跑了，警察把他儿子送到了村里来，正找他大伯呢。”
　　“那那东西……”
　　林建民突然瞪了周小娥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我先去看看吧，这孩子没了爹妈，听他们说警察是想叫他大伯养，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你先看着孩子，别管这事儿。”
　　周小娥点了点头，夫妻俩掩了门出来，周小娥去看孩子，林建民往村口去了。
　　到了村口，乌泱乌泱的人群还在，可警察跟李学兵却不在了。
　　“刚才李老栓来过了，跟人家警察同志拍胸脯子打保票，要替李志强养儿子，警察同志领着孩子跟他去家里了。”
　　“呀！头几天，不是说志强媳妇儿带着孩子回来，被那老东西给赶出来的么，连家门都没叫进，这会儿又表功来的，算咋说的？”
　　“那人家是亲戚，咱们能咋说，就是可怜这孩子，也不知道李老栓那老东西，会不会好好给人家养孩子。”
　　“算了吧，那年我家地头树遮了他家一尺玉米地，他家那老婆子还要我赔她钱，两颗玉米杆子也值当，说他家替别人养孩子只怕是做梦。再说这李志强也死了，媳妇儿跑了，留下一个小娃娃，能把他咋样，肯定警察同志一走就翻脸了，你就等着看吧！”
　　村口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讨论，林建民也没多听，抬脚也往李志强的大伯家走去。
　　李志强家的房子，在小寨村的最北边，挨着山脚，他父母留下的宅基地跟他大伯李老栓家的宅基地是挨着的，过年后两片宅基地连在一起盖的三层的红砖小楼，铝合金窗户嘎嘎新，离老远就能看到，那排面，是如今村里头一份的气派。
　　李家门前也围了不少人，林建民到的时候，李老栓正一手拉着李学兵，另一只手在抹眼泪。
　　“警察同志，我那侄子命苦啊，你们么一定要帮我们找到凶手，替我侄子报仇啊！”他说到激动处，拉着人家警察就要往下跪，两个警察同志赶紧扶他，一时间场面格外热血，李老栓显然就是个慈爱的长辈。
　　本来嘛，李志强十多岁上就没了父母，李老栓是他爸的亲大哥，那关系算起来足够亲近了，要不然过年那会儿李志强也不会拿钱回来，托他帮自己盖房子。
　　“你条件不错，又愿意养这孩子，你侄子也算死而瞑目了，”一个警察看着李老栓身后气派的房子，想了想关于李志强的案底，到底也没说别的，笑着道：“过几天带着孩子去乡里把户口上了吧，过去的事儿，也别跟孩子多提了。”
　　“是是是，一定赶紧去！”李老栓一脸的殷勤。
　　两名警察同志又叮嘱了几句，把李学兵的书包和几件行李给了李老栓，跟他告别以后，转身就往村外走了。
　　林建民赶紧站到了别家的门檐下，想着李老栓愿意养着李学兵也挺好，可还没等他松下一口气，那两个步履匆匆的警察从他跟前过去，压低声音说得话却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李志强的钱，算赃款，他家那小楼不上报了吗？”
　　“人都死了，这钱又早，还是给孩子留条活路吧，万一把房子给没收了，这一家子都得露宿街头，他那大爷肯定不会养他了。”
　　两名警察越走越远，林建民从门檐下走出来，有点不明白这赃款是什么意思。
　　可他想到了自己家里的那根大金链子，也是李志强的，李志强交代他转交他妻子，可是他妻子跑了，这……要不要给李老栓呢？
　　李家门口的人都散了，李学兵也跟着李老栓回了家，林建民决定再看看，反正现在的李家也不缺钱，那条金链子，不行就等李学兵长大了，直接交给他。
　　七月很快过去，出了伏，芦苇叶子就已经有点硬了。
　　这意味着粽子的生意差不多就到了头，可一天多那三块钱，对林建民和周小娥来说都十分可观，这两个月攒下来的钱，差不多都是粽子的利润，而鸡蛋饼的利润，也就稍微富裕给林母交生活费。
　　这天早上收了摊，周小娥把孩子托给了张红英，跟林建民一块骑着三轮车，上后山煤球厂去拉了一车煤渣回来，之前屯的蜂窝煤见底儿了，现在家里做饭还用着土灶，夏天柴火足，冬天有时候柴火跟不上，就会拿煤饼炉子交换着用，村里人平常闲了，都会上后山去捡柴火。
　　煤球厂的蜂窝煤一毛钱一块，一块是两斤半，四块钱也才能买四十块煤球，一百斤，可是去拉一百斤的煤渣，才两块钱。
　　夫妻俩在门口的空地上拿煤渣和了土和水，搅拌均匀，稍微晾一会儿再用打煤球的铁模子，一块一块打在铺平的塑料纸上，等晾干再收回家里。
　　大伟和芳芳好奇的在旁边蹲着看，还帮着拿小石头压住塑料纸的周围。
　　张红英推着小竹车搬了个板凳坐在对门家门口跟人扯闲话，秀秀和刚子躺在小竹车里，偶尔踢踢腿挥挥手，看看天上的云，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秀秀侧着脸，透过小竹车的缝隙，好奇的看着爸爸妈妈的工作，她不明白那带着一个一个孔洞的圆东西要拿来干嘛，只是看着周小娥身上又暗淡了阴气，满怀焦虑。
　　秀秀看得入神，身子不知怎么就侧了过来，紧紧挨着小竹车的围栏，刚子本来在那儿巴巴的看天看云听大人说话，把秀秀的位置几乎占了个囫囵，好像发现了秀秀的注意点，突然甩了一下胖乎乎的身子，随着秀秀也侧过了身来。
　　可毕竟还小，刚子又比秀秀壮实好多，翻身没有把握好程度，一下子整个胖乎乎的身子都扑在了秀秀身上，把秀秀死死糊在了竹子编的围栏上，脸上都勒出了印子。
　　若是别的孩子，肯定直接就哭了。
　　可秀秀毕竟是个成熟的神兽，不是个真正的小婴儿，她的第一反应是往后扛，想把刚子挤过去，可是刚子实在太胖了，他趴在秀秀身上还得意的很，胳膊腿儿不停的踢腾，秀秀动了好几下都没能把他挤过去，张嘴想哭，却发现自己得小嘴巴刚好被卡在了竹编的缝隙里，一动嘴巴就刮着疼，她连哭也哭不出来，只能小声的哼哼。
　　张红英跟人说得正起劲儿，自打上回分家那么吓唬了一回，家里三个儿媳妇儿消停多了，一日三餐按时按点，除了偶尔几顿比较难吃，再没人敢当着她的面瞎咋呼了。
　　还是芳芳蹲在塑料纸旁边看三叔打煤球不太认真，听到了奇怪的哼哼声，回头看到秀秀得脸被竹子勒出来一块一块的，“哈哈”笑起来，还拉着大伟回头去看。
　　“哥哥你看，秀秀的脸哈哈！”
　　两个小孩子觉得好笑，都指着小竹车笑起来，林建民跟周小娥也顺着声音看过来，这一看不得了，林建民手里的东西当时就扔了，“哐哐哐”几下从煤球中间大步跨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妈”。
　　回过神来的张红英还不明白林建民怎么了，林建民已经跑到了小竹车边上，抬手冲着刚子就是一扒拉，想去碰秀秀，才看到自己的手黢黑，愣了一下，张红英伸手把秀秀从竹围栏上扒拉下来，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
　　“哎呦小乖乖呀！”秀秀跟刚子不一样，长得软糯可爱又白净，张红英一开始不待见她，可时间长了，又有刚子这糙汉在旁边对比，哪个人会不稀罕秀秀。
　　秀秀被抱起来，嘴巴旁边有点红，两个肉乎乎的脸蛋上也起了一排红印子，看得林建民心疼坏了。
　　“妈，你得看着孩子，这竹小车太小，本来两个孩子躺着就挤，差点就把秀秀挤坏了！”他越说，看着刚子就越来气，冲他的小屁股拍了一下。
　　“干啥呢你！”张红英不乐意了，一把把秀秀推到了赶来的周小娥怀里，“我小孙子会翻身了，你这当爹的不偷着乐吧，还敢打！”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下前面两章，明天再爆发吧TAT

第23章 、第 23 章
　　在林建民夫妻俩心里, 秀秀跟刚子是一样的，可在张红英眼里，刚子才是她亲孙子, 那捡来的, 也就捎带手的事儿。
　　孩子会翻身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林建民夫妻俩又合力打煤球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 张红英却在桌上说了一件事儿。
　　“你还记得, 先前建民那个死了的同学，叫李……李啥强来着的, 他儿子不是警察给送到了李老栓家。”
　　忙着吃饭的一家子老小，都点了点头，这事儿在村里传了好些天，这几天还有人八卦呢, 都奇怪李志强在外头到底干的啥生意，挣了那么多钱人还没了。
　　“李老栓给那孩子买了头羊，这两天不少人在后山碰见那孩子，从头到脚身上没一块干净地方，搁后山放羊呢！还有李老栓家一条街住的人说，这些天那孩子白天放羊, 晚上睡羊圈，李老栓拿了侄子那么多钱还虐待人家孩子，真是丧良心了！”
　　“真是，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这不是快开学了, 他这是不打算叫人家孩子上学了？”
　　“还上学呢, 屋只怕是都不叫进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吐槽起了李老栓，可怜那孩子，顺带互相交流一下最近听来的八卦, 这种时候，基本就是饭桌上最热闹的时候了。
　　老大老二家几口子都在陪着张红英八卦，林建民夫妻俩却都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吃过晚饭，林建民也没抱孩子，急匆匆的就出了门。
　　夏天天黑的晚，这会儿虽然已经七点多了，天还没黑透，不过人离个两三米都认不出是谁了。
　　林建民走得很快，时不时还小跑几步，他心里想着事儿也没留心看路，眼前猛地一亮等他回过神来，一辆轰鸣的摩托车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咣当！”
　　“咋回事儿呢！我这按老长喇叭你不让还往上头撞，林老三，你想啥呢！”宋援朝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摩托车倒在了路边，不过旁边是刚浇了水的菜地，弄了一身泥倒是没伤着哪儿。
　　林建民就倒霉多了，他的腿被摩托车刮了一下，一屁股摔在了路上，试了几下才站起来，“我真是一点也没听见，嘶——”小腿有点疼，不过他抻了抻腿，感觉没什么大事儿。
　　旁边也没什么人。
　　“下回注意点，这可不是在你家里！”宋援朝恶狠狠，生怕林建民讹他，扶起了自己的摩托车，骑上就走了。
　　林建民也没多想，腿虽然有点拐但是不影响走路，一瘸一拐的接着往前走，可是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头羊，还有那站在小羊后头，比羊羔崽子高不出多少来的小男孩。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谁家孩子，就是放羊也不会在外头待到这么晚不回去。
　　“你是学兵吧？”就着微弱的月亮光，林建民只能大概看出个小孩的轮廓，可是想起饭桌上大家伙儿的八卦，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黑亮的眼仁映射着月光，显得炯炯有神。
　　他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然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指着刚才宋援朝离开的方向道：“刚才那个人根本就没刹车，他按着喇叭直接就过来了。”
　　林建民笑了笑，拉过李学兵，“你吃饭了没？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李学兵摇了摇头，“我就是要回去呢，看见村里也有摩托车就想看看，不过那骑车的人太坏了。”
　　“他又不是故意的。”林建民笑了，“你不赶紧回家吃饭，小心家里没给你留饭了！”
　　天很黑，林建民看不出李学兵的狼狈，可听孩子的话，感觉又不像是张红英他八卦的那种感觉。
　　“叔叔，我在养殖场喝饱了，那里的大爷心肠好，还让我洗了个澡，不饿了。”李学兵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仿佛一点也不觉得这话有问题。
　　林建民却终于听出了不对劲儿，“喝饱了？你是喝水喝饱的还是……？”
　　“喝水啊，山上也只有水是不要钱的了！”李学兵得意的拍着肚子，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好主意。
　　“你晚上不吃饭……你不是住在你大爷家里么？他不给你饭吃？”
　　李学兵听见这话，却退后了一步，对林建民起了提防。
　　林建民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赶紧解释：“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从小我一起长大的，前些天我在县城还见过你爸爸，他托我照顾你母子俩来着。”
　　李学兵的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可是天太黑，林建民看不到，他只是看到小小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怎么了。
　　“你在你大爷家……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他让我放羊，住羊圈，一天给我一碗刷锅水，我过得好着呢！”李学兵的委屈憋得太久了。
　　起初，李老栓欺负他，他还跟邻居说，跟路过的人说，可是后来发现，那些话兜兜转转还会传回那老头子的耳朵里，他再把自己打一顿，李学兵明白过来以后，也就不跟人说了，别人问他，他就只说好的，他知道这里没人真正关心在乎他的死活，也就再不抱怨了。
　　所以一开始林建民问他，他就以为又是哪个长舌头的人来八卦的。
　　“他怎么能这样！”林建民气坏了。
　　“连我妈都不要我，他为什么不能这样？”李学兵的话没有一点感情，“叔叔，你还有别的事儿么？我得回去了，再晚回去，他又该打我了。”
　　李志强那满脸鲜血强撑笑意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那天警车里头小小的身影和今天这个孩子重叠，一股热气从林建民的胸口冲上头顶，他一把拉住了李学兵，“别！我带你去吃饭，咱不回去了！”
　　李学兵有点懵，先前跟他套近乎打听八卦的人，也不是没有说是他爸爸朋友的，可是那些人听了他的话，大多数都是一笑而过，从来没有像这个人一样这么生气。
　　可他已经好些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他真的很想吃饭。
　　李学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林建民拽着，一路回了林家，跟在他后头的还有那头小羊羔，一路“咩咩”的叫着。
　　周小娥推着小竹车，站在路口凉快，林建民从她身边过去她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的大婶推了她一把，她才认出那是林建民，赶紧推着小车跟在林建民后头回了家。
　　“小娥，厨房还有啥吃的，快给孩子弄点吃的！”
　　林建民松开了李学兵，打开了院子里接的电灯泡，微黄的光亮照出了李学兵的轮廓，他身上那件泥巴色的短袖几乎没一块是好的，腿上的短裤都破成了裤衩，烂布条一缕一缕的在竹竿似的腿边上晃荡，就像是原先电影里放的小乞丐似的。
　　不，电影里的小乞丐，那衣服都没这么破的。
　　“呀！这是哪儿来的孩子，怎么弄成这样了？”周小娥推着小竹车放到了院子里，走到林建民跟前，被李学兵吓了一跳。
　　这些年改革开放条件好了，他还真没见过弄成这样的孩子。
　　不等林建民回答，周小娥已经进了厨房，这些天刚好是她做饭，晚上吃的油饼记得还剩半张，又拿了个碗倒了大半碗凉白开，一起端了出去。
　　“快吃吧孩子。”周小娥把东西递过去，李学兵冲她甜甜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蹲下来也不顾形象，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当了妈的人，最看不得孩子的可怜样。
　　周小娥看到李学兵这样，当然也是心疼的，她去投了把毛巾过来，拉过李学兵的手把他手上的泥巴擦了擦，“慢点吃，别噎着了。”
　　“这是我头前跟你提的那个李志强，他的儿子，叫学兵。”
　　“这……外头说得是真的，李老栓真的把孩子不当人，这还有小羊羔……真是让孩子放羊去了？”周小娥满脸的不敢相信。
　　林建民也不敢相信。
　　他都以为，李老栓拿了李志强那么多钱，虽然没人知道究竟拿了多少，可李家那小洋楼李老栓肯定是没钱盖的，现在李志强死了，媳妇儿跑了，警察把李学兵送回来，养个孩子又花不了多少钱，李老栓顾念亲戚情分，也应该好好对这个孩子，可他竟然对李学兵，连家里的狗都不如。
　　林建民叹了口气，李学兵三两口就把那油饼啃完了，咕咚咕咚几口灌完了碗里的凉白开，把碗还给周小娥，擦了擦嘴牵着他的小羊羔，就准备走。
　　“你去哪儿？”林建民拦住了他。
　　“回去啊，”李学兵笑了，虽然他跟大伟同岁，可他看起来，比大伟成熟太多了，“难道我能住在你家？”想到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李学兵到底还是有点怕的，但是他来到这个村子以后，没有见过一个好人，也就再不相信别人了。
　　林建民犹豫了一下，可他挡着李学兵的胳膊却没放下。
　　他看了看周小娥，周小娥也正看着他，想起藏在床底下的那条金链子，林建民忽然开了口：“行啊，你就住在我家吧。”
　　李学兵瞪大了眼睛，他的长相随了李志强，是细长的单眼皮瓜子脸，看起来很成熟的长相，“叔叔，你别逗我，我会当真的。”他从小跟着父母在外面闯荡，见识比村里的孩子广很多，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是养，一群孩子也是养，何况李志强死不瞑目，他不能看着他儿子受这样的苦。
　　林建民看向了周小娥，看到周小娥冲他点了点头，这才开口：“我没逗你，我是真想叫你住在我家，以后跟着我，我替你爸养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6 16:13:32~2021-06-27 17:5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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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可是妈那儿, 还有李家……会让孩子跟着咱们么？”周小娥这些天也在外头听了不少八卦，“这孩子，可是坐着警车送到李老栓那儿的呀！”
　　而且, 他们是跟婆婆妯娌兄弟们一起住的, 当初林建民抱回来秀秀他们都不乐意, 这学兵可不像秀秀就吃点奶, 他可是个大小伙子。
　　“管他们呢, 等李老栓想起来要的时候再说吧，妈那儿……我去说。”林建民虽然也没底气, 可是看着孩子再想到惨死的朋友，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你招呼着孩子们，我去把我的衣裳找找看，先给孩子换身衣裳吧！”周小娥说着进屋去了, 李学兵那一身也实在太不像样，大晚上冷不丁看见是会吓着人的。
　　林建民松了口气，这才拉着学兵过去看两个小的。
　　大人们说的一切，秀秀都听到了，她有点好奇的扑闪着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比刚子脸还黑的人, 很奇怪，但是……
　　秀秀忽然伸出了小手，李学兵下意识的也伸出了手，不过他看到自己黑乎乎的手和秀秀肉嘟嘟的小白手, 瑟缩了一下, 赶紧把手又收了回去。
　　这一切都落在了林建民眼里，他笑道：“看来妹妹喜欢你呢，以后咱们一起住, 他们就是你的弟弟妹妹了，弟弟叫刚子，妹妹叫秀秀，作为哥哥，你可得保护好他们呀！”
　　李学兵从小跟着父母在外头，并没有享受过父母感情以外的亲情，甚至连父母的感情，都是时有时无的，随着父母赚到钱的数量在来回变化，他知道他们忙着赚钱顾不上自己，他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可是这一次爸爸没了，妈妈居然就这么丢下了他，不怨恨，是不可能的。
　　李学兵顺从的点了点头，应下了林建民的话，“叔叔，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弟弟妹妹的！”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秀秀眼里的光芒。
　　这个李学兵竟然是天生带着财运的！
　　秀秀有点难以置信的扒拉着小手指，她想起投胎前宋家房顶上的财气，那是因为宋家拜了财神，宋援朝本身运气也不错，可那也只是运气，不是财运。
　　可是这个李学兵，小小年纪身上就散发出弱弱的金光，她一直以为这是他们貔貅一族独有的技能，可是这个李学兵……
　　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是同类？
　　又或者，只是天生的好命格？
　　秀秀想不明白，她扒拉了一下耳朵，有点沮丧的叹了口气，这具身体还是太小太弱了，她的脑筋转不起来，这么一会儿就有点头疼，还是等等再想吧。
　　屋子里，周小娥翻箱倒柜，总算是给拼凑出来了一身衣裳，她本来就没什么旧衣裳，先前有秀秀和刚子的时候还裁了不少，勉强找出来一个白短袖，还有林建民的四方大裤衩，拉着李学兵打算进屋换，小伙子却不肯。
　　李学兵求救似的看向了林建民，后者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李学兵已经六岁了，知道害羞了。
　　于是林建民拉着李学兵进屋去换衣裳，周小娥还端了盆水拿了毛巾递进去，刚弄完这一切，外出遛弯的老二一家子先回来了。
　　“小羊羔！”芳芳先看到了门口的小羊，高兴的扑了上去。
　　那羊羔太小，被她吓得满院子蹿，跟在后头的田凤霞看见，赶紧拽了一把林建水，“快！谁家羊羔子跑咱家院里了，快抓起来，怎么也是一锅肉呢！”
　　林建水以为他们娘俩眼花，“做梦呢吧，家里哪儿来的羊羔子。”
　　然而下一秒，被芳芳追得乱窜的小羊羔就冲到了他脚下，本来是要往门外跑，可看到林建水，小羊羔“咩”了一声，狼狈的拐了个弯调头就跑。
　　“二嫂，这羊羔是有家的，不能追！”周小娥赶紧上去拦，听见她开口，林建水倒是停下了，芳芳也被周小娥拦了下来，就是田凤霞看着那只小羊羔，仿佛就是看着一锅奔跑的羊肉，那哪里会理周小娥。
　　“谁家羊羔子乱跑，到我田凤霞这儿，那就是我的！”话音刚落，田凤霞猛地向前一扑，把个腿都没长硬的小羊羔一下子扑在了地上，她得意的攥着羊腿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当，一个牛犊似的身影狠狠冲她撞了过来。
　　“咣——”
　　田凤霞应声摔了个屁股墩儿。
　　“哪个王八蛋撞我！”田凤霞骂骂咧咧，发现自己怀里的小羊羔也没了，站在她对面一个不男不女的小孩子，正抱着小羊羔恶狠狠的瞪着她，还突然张口往她身上吐了口口水。
　　“啊呀呀——”
　　田凤霞狼狈的拍着站了起来，她快被恶心死了。
　　“这是哪里来的野孩子，怎么进来的！是不是来偷东西的！小心我把你送派出所！”
　　林建水赶紧掏出手绢帮田凤霞擦，那口水虽然只是吐在了田凤霞的衣服上，可还是把她恶心的直甩手。
　　“建水，快抓住他！他肯定是来偷东西的！”
　　林建水没动，因为林建民过来挡在了他俩跟前，“二嫂，他不是小偷，他叫学兵，是我朋友的遗孤，我打算收养他来着。”
　　“什么？”
　　发出这声感叹的，不止是田凤霞，还有后头刚进门的王丽珍，跟在王丽珍和林建国后头进门的张红英沉着个脸，冷冰冰的瞪了林建民一眼，直接就回了堂屋。
　　“建民啊，都说这县里的福利院快倒闭了，你这是准备在咱家开福利院呢？”王丽珍脸上笑眯眯的，话里却尽是嘲讽。
　　“那可不，大锅饭一家子做着，他这好人当着，开福利院怎么了！”田凤霞头一回没有怼王丽珍，反而顺着她的话挤兑人。
　　李学兵被林建民护在身后，可他却突然推开了林建民，抱着小羊羔就往外走。
　　“学兵！”
　　林建民赶紧追了出去，可林建国却挡住了他。
　　学兵这孩子犟得很“建民，做人得有点自知之明，你这么胡来，是拖累一家子人跟你受累！”
　　林建国这么一挡，林建民再出门，哪里还有李学兵的影子。
　　他想起学兵之前说他回去晚了会挨打，这都什么时候了，可他要是怕挨打不回李家，这么大半夜的，他又能到哪儿去！
　　想到这儿，林建民也顾不得家里的乱，赶紧抬脚往李老栓家去。
　　可学兵也还真的没回来。
　　“那个扫把星，自从他进了我家门，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了！”李老栓的媳妇儿不耐烦的抱怨。
　　李老栓把她推回了家，出来对着一副吃人样子的林建民笑道：“建民啊，，平常跟你婶子磕了碰了是有的，你别多想，等会儿我就去找他去。”他知道林建民跟李志强从小交情好，可李志强出去打工多少年了，年前回来也没见他们俩拉扯，其实也就那样吧。
　　“叔，你要是不想养学兵，给我养吧。”林建民叹了口气，看到李老栓提防的表情，苦笑道：“他在你家过的啥日子，村里人都知道，要真传到派出所去恐怕人家还得来找您，干脆就给我养吧。”
　　“姓林的，学兵可是我李家的后代，跟你算怎么回事儿！”李老栓气冲冲的摔上了门。
　　林建民看着李家气派的小楼，有点颓然。
　　学兵没回来肯定是怕挨打，可是他到底也才是个六岁的孩子，这么黑的天他能去哪儿，这后山可连着大青山，山里是有野兽的，他一个孩子……
　　林建民想想还是不放心，小跑着到了山脚下，边跑边喊，可是他找了个把小时，脚都磨出了水泡，也没找见李学兵，只好先回了家。
　　这会儿已经过九点了，家里人差不多都睡了，平常张红英的堂屋熄灯最早，可今天竟然还亮着。
　　林建民看见了，却没往堂屋去，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秀秀和刚子已经睡了，周小娥见他回来，赶紧从床上起来了。
　　“学兵人呢？”
　　林建民颓然的摇了摇头。
　　“是回李家了么？”“没有，他估计怕回去挨打，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就怕他跑山上去了，这山上有野兽，万一……我就真是万死也难赎罪了。”林建民越想越愧疚，本来这学兵白天放羊，晚上在李老栓家，安全起码是没有威胁的，可自己这么一弄，他连李家也不敢回了。
　　“我真是没用！”林建民顺着墙角蹲了下来，又想起自己追了出去，周小娥在家肯定也没少受挤兑，“妈和大嫂二嫂……没为难你吧？”
　　周小娥浅浅一笑，“没事儿，我记着你的话呢，他们的话我喜欢听了就听，不喜欢听了就当听不见，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林建民有点哭笑不得，可心里却好受多了。
　　周小娥到院子里打水帮林建民擦洗，看到堂屋的灯灭了，虽然也怕婆婆生气，但是对于李学兵，她也觉得林建民没做错。
　　堂屋里，林有粮还在装旱烟，张红英突然把灯灭了。
　　“干啥呢，不等建民了？”
　　“都回来了，等啥等！”
　　林有粮听出老太婆语气不对，放下旱烟老老实实也上了床，“不是你说等建民回来跟你解释，不等了？”
　　“人家都回屋搂着老婆孩子睡觉了，咱们干等个啥！”张红英也是没想到，平常最听话的小儿子，这次竟然没把他们这老子娘放在头一位。
　　“唉——那孩子咱俩可见过，就是建民那死了的同学留下的孩子，李老栓这老王八，也真是下得去手，拿了人家那么多钱。”
　　“人家老李家的事儿，关你屁事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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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第二天一早, 林建民的腿肿了起来，昨天被摩托车刮到的地方出现一大块暗紫色的瘀血，下床都费劲儿。
　　周小娥赶紧起身扶住了他, “要不今天, 就先别摆摊了, 在家歇歇吧。”
　　林建民却不肯, “学兵我肯定要管, 这外头不好弄，家里也不好说, 要是真的说不过去，妈那三百块钱指不定咱们得第一个拿，手里的钱还是得多点儿，万一有了变故也能应急。”
　　“那要不然我去摆摊, 你在家里看着两个孩子。”见林建民停了下来，周小娥笑道：“反正也就个把小时，等会儿我准备好了东西你看着时间把孩子们弄醒，喂一次奶，撑到我回来应该没事儿。”
　　林建民本来想拒绝，可是想起昨晚上没找到的李学兵, 再看看自己的腿，他也怕强撑着出去折腾会让腿肿得更厉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要不你今早别和面了，就把昨天的粽叶包出来, 带去卖完回来就行。”
　　周小娥点了点头, 顺带把林建民扶回了床上，“我去妈那儿拿药油来你自己揉揉，应该能好的快点。”
　　周小娥去堂屋里拿药油, 林有粮已经起来了，问了一句，可张红英却躺着没起。
　　周小娥也没多留，把药油拿给林建民也顾不上替他揉腿，赶紧去厨房忙活了。
　　虽然林建民说让她只包粽子，可真要出一趟摊子，当然是能多赚点多赚点，更何况周小娥对自己的手艺也有信心，鸡蛋饼她也是熟练的。
　　先点起了灶火，座上水，再去和面，鸡蛋饼用的是发面，面发的越虚越好。
　　把碱面倒在案板上用擀面杖细细的擀碎，确保没有一点大颗粒，再倒进面盆里和面粉搅拌均匀，再用温水和面。
　　揉匀以后，再把面盆放进灶火上温热的大锅里抬下来，再座一口中等大小的锅，等会儿要煮粽子。
　　这一切做好，林建民给自己掐的时间是六点半，可周小娥还得喂一趟孩子，饶是她紧赶慢赶，也只是赶到六点十五分把这些弄好放到了三轮车上。
　　到了屋里，秀秀已经醒了，可刚子还呼呼睡着。
　　周小娥赶紧坐到床边撩开衣服抱起秀秀，看着女儿吃得香甜，她这才松了口气，“快把刚子弄醒吧。”
　　林建民有点无奈，“我都给他抱起来好几次了，可只要放那儿立刻闭上眼睛继续睡，要不别管他了，让这小子使劲儿睡，指不定他能睡到你回来呢。”
　　说完这话，林建民为表无辜，捏了捏刚子的小鼻子，看他憋气张开了嘴眼睛却闭得结实，又去挠他痒痒，小家伙儿翻了个身仍旧没有反应，林建民索性托着刚子的脖子把他扶了起来，可刚子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反正眼睛根本就没睁，脑袋一沾到床就自动挪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哎呀，你别弄他了！”周小娥看不得儿子被这么折腾，拍开了林建民的手，“让他睡吧，要是真醒了，不行就先喂点米汤，我今早上熬的小米汤烙的大饼，一会儿你们卷着葱就酱吃。”
　　是了，周小娥和好了鸡蛋饼的面，还煮好了粽子，顺带手把一家子的早饭也做好了，五点起来到这会儿，也得亏是她，做惯了这些，才能勉强给一起做完。
　　王丽珍起来的时候，周小娥正蹬着三轮车往外走。
　　“大嫂，饭我做好了，劳烦你们盛一下，碗放那儿我回来刷就行！”她说完，也不等王丽珍回话，赶紧蹬上三轮车就走了。
　　王丽珍有点懵，站在门口，挡住了林建国的路。
　　“干啥呢，挡路了！”林建国推了她一把。
　　王丽珍才回过神来，拉住他道：“今儿是你三弟媳妇儿去出摊的，你三弟该不会还要去找那个小乞丐吧？”
　　林建国都忘了昨晚上李学兵的事儿了，“什么乞丐不乞丐的，妈不会同意的。”
　　王丽珍也觉得婆婆不会同意，就也没多想，赶紧洗漱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林建民没出屋，张红英才进了他们屋里。
　　看到林建民腿上那么大一块瘀血，老太太的眉毛跳了一下，脸上表情却没变，“你呀你，看看你天天当好人捞着点什么好了没，什么事儿倒霉最先是你！”
　　林建民傻乎乎的笑了笑，“妈，你也看见了，学兵被李老栓弄成那样，我要不管，这孩子就真毁了，我是答应了李志强要替他照顾孩子的。”
　　“那孩子，是李家的孩子，你领回来算个怎么回事儿！再说了，李老栓要是不同意，你连户口都给孩子上不去，没有户口上不了学，那不还是放羊，”张红英没好气的数落道：“跟着李老栓放羊，好歹别人不说咱们家闲话！”
　　“妈，我要领他回来，肯定就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肯定要叫他读书识字考大学的。”
　　林建民是什么性子，张红英这个当妈的是最了解不过了，心太善做惯了烂好人，他认准的事儿，别人说什么也不会听得。
　　于是张红英叹了口气，不再纠结李学兵到不到林家来的事儿了，“不说别的，李老栓拿了李志强那么些钱，现在人死了，他这么对人家孩子，那孩子还是派出所警察送到他家的，现在出了事儿，找派出所找福利院找乡政府，那才是正路，你自己这一身虱子都捡不过来呢，光想着把他弄家来，那不是害人家孩子么！”
　　“知道了，妈。”林建民也服了软，毕竟他知道自己的条件。
　　张红英又出去，把饭给林建民端到了床边，她本来还想把秀秀抱出去，可小姑娘躺在爸爸旁边眨巴着眼睛自娱自乐，刚子还睡着，张红英也不想叫儿子觉得自己多待见这个捡回来的孩子，也就没管秀秀。
　　周小娥好长时间没蹬过三轮车，自然是比不上林建民快的，她累了一头汗，赶到棉纺厂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七点了，好一点的位置都被别人占了，她也不知道林建民平常摆在哪儿，就随便找了个位置扎下了摊子。
　　煤饼炉子刚掀开，客人就来了。
　　“大姐，你家是有肉粽子么？”说话的是个小伙子，要是林建民在这儿，就能认出来这是棉纺厂机修车间的工人。
　　周小娥却是头一回见，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是啊，是有，三毛五一个，平常都是我在家包我家男人来出摊，今儿他不舒服所以我来，要几个肉粽啊？”
　　“要四个！”小伙子干脆利落。
　　周小娥倒是吓了一跳，有点手忙脚乱的拿袋子帮人家装，递过去的时候却问道：“小伙子，这粽子时节快过了，我包的包子也好吃，过几天上包子记得来尝尝啊，叫我男人给你便宜！”
　　“行啊大姐！钱给你，先走了啊！”小伙子放下一块四毛钱，转身就走了。
　　粽子的时节眼看着就到头了，这两天的芦苇叶就已经开始很难包了，可是包子跟粽子又不一样，棉纺厂的食堂里早上也有卖包子的，虽然味道一般但是便宜，周小娥一直没往做包子上想，也正是因为这个。
　　可是，除了包子跟粽子差不多都是有皮有馅好拿的，还能卖什么呢？
　　一早上，周小娥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来的每一个客人，她都要抽空问一嘴，问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有点乱了。
　　酸菜饼、葱油饼、红枣蒸糕、油条、豆浆、煎饼果子……答案真真是千奇百怪。
　　不过回家的时候，周小娥在路上盘算，好像除了卖包子能就着鸡蛋饼的摊子继续努力，别的都得重新置办家伙事儿，多多少少都得要，所以她要想卖包子，就得卖出花样来，要不是让人一口难忘，要不就得比厂里头便宜，后者几乎不可能，但是前者……她想了想，决定抽个时间回娘家，跟亲妈一起研究研究。周小娥到家的时候，林建民已经扶着椅子在院子里走了，秀秀躺在院子里的小竹车上，刚子还在屋里睡。
　　“都八点半了，还睡呢？”周小娥赶紧摘下围裙，又去洗了个手进了屋。
　　伸手试了试刚子的额头，见温度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儿，我一直看着他呢，这小子就是个猪投胎的，能吃能睡！”林建民一瘸一拐的跟了进来。
　　周小娥瞪他一眼，“说你儿子是猪，有没有当爹的样儿了！”
　　林建民憨憨一笑，也没接这话，“你看着孩子们，我得去李家转一圈，看看学兵昨晚上回去了没。”
　　“你这腿行么？”周小娥低头看去，林建民的腿还是肿着的，只是瘀血有点发青了。
　　林建民轻轻的抻了抻自己的腿，笑得一脸轻松，“药油揉过好多了，就是碰肿了皮肉，骨头没事儿，你看我走路一点事儿都没……”
　　话音刚落，腿就撞在了小马扎上，林建民差点没头朝下栽下去。
　　周小娥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建民也不敢去扶腿，只深吸了几口气强装笑容，“没事儿没事儿，我慢点走就行了。”
　　“你自己看吧，反正是你疼，不是我疼，孩子不用你操心。”周小娥知道，林建民最近晚上睡不好，都是因为李志强的事儿，所以她也不想多干涉。
　　林建民松了口气，似乎是没想到周小娥这么简单就随了他的意思，反而有点愧疚，“媳妇儿，我就再任性这一次，那孩子……”
　　“你跟我说这些干啥，我也觉得那孩子挺好的，别给李老栓这种人毁了才是。”
　　林建民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转身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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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他没有直接往李家去, 而是先去了村委会。
　　老村长赵满仓也是刚到，看见林建民一瘸一拐的过来，赶紧给他拉了张椅子。
　　“建民这是咋了啊, 弄成这样还来, 叫你家大伟来喊我过去就行了！”赵满仓是个老好人, 在村里威望高还从不端村长架子, 对谁都是乐呵呵的。
　　“满仓叔, 就是那个志强的儿子，李学兵, 他搁后山放羊您碰见过么？”林建民觉得，警察同志把李学兵送到了李老栓家，那李学兵的事儿，就应该告诉政府。
　　赵满仓叹了口气, “能不知道么，我都去跟李老栓说几回了，人家县里来的警察同志亲自让我批的条子给那孩子上户口，可他这一直磨磨唧唧的不来办，前天去他家的时候，听他家隔壁邻居说, 他儿子正说亲呢，怕家里整个半大的孩子女方乱想，这才一直没来提户口的事儿。”
　　“可他不是不上户口这一件事儿啊，他整了个羊羔子叫孩子上后山放羊去了, 他拿了孩子爸那么老多钱, 盖出来那气派的小楼，现在连一碗饭都不给人家孩子吃……”林建民越说越气，可按着村里的规矩, 李老栓也算是他长辈，到底没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赵满仓摆了摆手，“快别说这事儿了，那李老栓现在是想着死无对证了，耍无赖呢！”
　　“啥？”林建民愣了。
　　“我去他家，肯定也提了这李志强给他钱盖房子的事儿，那房子底下一半地方还盖在人家李志强亲爹的宅基地上呢，可李老栓死不承认，说钱是人家自己的，只说李志强回来时候，说家里的老宅基没人住愿意送给他，还拿了份赠予书出来，上头有李志强的签名，你说这事儿弄得！”
　　“他放屁！”林建民总算还是没忍住，“他李老栓在地里刨食儿一年能换个千儿八百块的旧不错了，那么气派的小楼，就满仓叔你那大外甥，咱们村最有钱的宋援朝家里都没盖出来那种气派，他自己的钱，他也真有脸真敢说！”
　　林建民在村里，也是一向的好脾气老好人，他是真被气坏了，脸憋得涨红，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控制不住发抖，吓得赵满仓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建民啊，气大也伤身，这事儿还是得慢慢想法子，你可别气着了。”
　　林建民没说话，他在想，死无对证之外，还有什么能整治李老栓，然后他就想到了那天那两个警察同志说得，李志强的钱算赃款，可这事儿要是捅到派出所去，没收了那栋小楼，李志强的钱来路不正肯定会传开了，李学兵以后在这村里，该怎么做人？
　　“满仓叔，先不管这李老栓拿人钱虐待人家孩子的事儿了，就是他不愿意养学兵，我养行不？”他决定先不想李老栓拿李志强钱这事儿了，当务之急，是先把学兵安顿下来。
　　“你养？”赵满仓瞪大了眼睛，“你家里俩孩子了，你媳妇儿能愿意？”
　　林建民点了点头，“我媳妇儿跟我一样，愿意的很，见不得孩子受这种苦。”
　　“唉……这能不能，我说了倒是也不算，当时这上户口的条子，是人家警察同志留下来的，要真想收养学兵，恐怕还得去问问那两个警察同志了，他这种情况，必须得有上头特批的条子。”赵满仓打开抽屉，拿出了那张盖着县派出所公章的条子。
　　上面写着，今有返乡人员李学兵，系李老栓之侄孙，请相关部门予以申报户口。
　　当初，那两位警察同志，只怕也是怕李志强在中间的瓜葛，牵扯到李学兵以后，反正李志强一家子都死光了，上在李老栓的户口上也就只能是以孙子的名义，可李老栓就那么一个儿子，还没结婚，先弄个孙子出来，确实不好看。
　　可不好看归不好看，他就算不上户口，也不该虐待孩子。
　　林建民离开村委会的时候，赵满仓看他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还是劝了一句，“建民啊，那孩子虽然可怜，可也是命，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也别太强求。”
　　“知道了，满仓叔。”
　　出了村委会，林建民就朝李家去。
　　快到李家附近的时候，却碰到了周小娥，她推着两个孩子，看到林建民时很明显的松了口气，话里也尽是担忧，“建民，你、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林建民笑笑，“你怎么出来了，早上这日头这么晒，再把我闺女晒黑了。”
　　“我想着出来转转，看能不能碰见学兵那孩子，也不知道他昨晚上住哪儿了。”
　　“我去李家问问，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家吧。”林建民安慰了周小娥几句，见她还是不放心，“别瞎想了，我是什么性子，我是想让学兵过得好一点，又跟李老栓没仇，不会打架的。”
　　看着周小娥带着孩子们走了，林建民才深吸一口气，去了李家。
　　村子里的人家，大门一般都不关，可李老栓自打盖了气派的小楼后，他家大门整天都锁得铁桶似的。
　　林建民敲了半天门，里头才起了动静，出来开门的也不是李老栓，而是他媳妇儿。
　　“婶子，你家学兵昨晚上回来了没？”
　　李老栓媳妇儿本来打着哈欠，听见这话，当时就沉下了脸来，“我家学兵回没回来，关你屁事儿！”说着就要关门，却被林建民硬挤着进了门。
　　“哎你这人，你干什么呢你！”李老栓媳妇儿当时就喊了起来。
　　林建民打眼在这院子里扫了一眼，整整齐齐也没有什么羊圈，就知道李学兵晚上估计是不住这儿的，而看这人的架势，只怕根本也不关心学兵的死活，“我昨晚上看见那孩子在路边哭，说看见他爸了，我怕这孩子是癔症了，想着来家里问问看。”
　　“你胡说什么呢！”李老栓媳妇儿当即就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往背后看了一眼。
　　在屋里听见嚷嚷的李老栓也走了出来，看见林建民，也是没有一点好脸色，“你来干啥，咱两家也没什么牵扯，快走，走走走！”说着就要把林建民往外头推。
　　“李叔，我这不是有事儿跟你商量么！”林建民扳住了门框，“这几天我老梦见志强给我托梦，说要我把学兵给收养了，你说我俩小时候好歹一个炕上睡过那么多日子，我也不能不管他，就想来问问看，您老人家要是不愿意养孩子，就给我养吧。”老村长说了，想去派出所换条子，肯定得要李老栓确定不养才行。
　　“胡说八道！谁说我不养了！你这小子，我们老李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快给我滚！”
　　林建民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你要是不让我养，我就去县派出所告你虐待李学兵，叫那两个警察同志来抓你，来搜李志强的钱，你看看我敢不敢！”
　　李老栓手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眯着眼瞪住林建民，“你小子……是不是想来讹钱的？”
　　林建民笑了，“叔，你想要李志强的钱，都在你手里别人也没法子，我不要，我就是见不得孩子受苦，你这么对学兵，要传出去，只怕哪家姑娘都不敢往你家嫁了吧？”
　　“放屁！那钱是老子自己挣的！跟李志强什么关系，听你们在这儿放屁！滚滚滚！”李老栓这回拿起了扫帚。
　　可扫帚打在林建民身上，他好像一点感觉也没，一动不动，“叔，反正你也不待见那孩子，就叫我养了吧，你写个不想养的条子，我保证再也不来烦你，要不然，我就去县派出所告状去！”
　　“就听你胡说八道吧，你真这么好心？”
　　林建民咧着嘴，挤出个冷森森的笑容，“我这不是怕志强晚上老来找我么，叔，他来找过你没？学兵昨晚上可在路边，跟我说他爸回来了，你见着没？”
　　李老栓脸色一变，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你快走吧！”李老栓媳妇儿见李老栓这样，赶紧推着林建民往外走。
　　可林建民站定了不动，脸上挂着冷森森的笑，叫这俩人有点不敢看他。
　　“你就想要个条子，你养了学兵，保证不想别的？”李老栓其实也忌讳村里人传他虐待侄孙子的事儿，可这事儿吧……看着学兵那张脸，他就能想到李志强，心里难受。
　　“叔，你也说了，这盖小楼的钱是你自己赚的，谁能证明，这钱是李志强给你的呢？满仓叔都没法子，你说我能咋办？”林建民说得这也是实话。
　　半推半就一番后，李老栓最终给林建民写了条子，愿意放弃李学兵的监护权，还按了手印。
　　“是你说要养这孩子的，以后再出什么事儿，可不兴再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李老栓捏着纸条子，眼里尽是提防。
　　他防着林建民打别的主意，可林建民这会儿，只想让学兵干干净净的过正常孩子的生活。
　　“叔，你想太多了，满仓叔你都不怕，还怕我？”林建民说着，伸手拽过了那张条子，也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总算送走了林建民这尊瘟神，李老栓的媳妇儿还有点不放心，“你说这么一来，那个女人就算回来，恐怕也闹腾不起来了吧？”
　　在警察把李学兵送回来之前，李志强的媳妇儿是领着李学兵来过李家一次的，不过那会儿李老栓把她赶了出去，后来那人就没了消息。
　　“闹腾？她儿子都改了姓，她一个没过明面的破鞋，能把我咋滴！”
　　“那你说这李志强他会不会真回来找……”
　　“放屁！你一天天浑想点什么东西，赶紧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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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头一天晚上, 李学兵也确实没回李家，他是在后山养殖场的旧牛棚里窝了一晚上。
　　老场工发现了他，给了他一块硬干粮叫他赶紧回家, 李学兵就着水缸里的水吃了那块干粮, 领着他的小羊羔往山下去。
　　半路上, 碰见了一瘸一拐的林建民。
　　看到李学兵的那一刻, 林建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丢掉手里的竹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都有些红了。
　　林建民带着李学兵又去了村委会, 老村长盯着李老栓写得那张放弃监护权的声明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建民啊，这孩子要是想入你家的户口，他就必须得改姓林了。”
　　“这……”林建民想起了心心念念要给儿子上户口的李志强, 觉得不合适。
　　可李学兵自己却觉得没什么，“姓什么无所谓，我爸只是想我混出个人样。”
　　“孩子，这姓李姓林是没什么所谓，不过你要是改姓了林，你爸给你大爷的那些钱和盖起来的房子, 就真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了，那红砖小楼底下，可还占着你爷爷的宅基地呢！”
　　虽然改革开放了，可农村的有些状况, 确实还是讲血脉的。
　　“宅基地？”李学兵到底还小, 不是很懂。
　　可林建民却懂，“满仓叔，这爷爷的宅基地, 做孙子的能继承不？要是有了宅基地，能自己开户当户主不？”
　　赵满仓愣住了，他翻出来抽屉里的宅基证登记办理表，底下的一行行小字认真看过去，突然笑了。
　　“还真能！”这一刻，赵满仓仿佛就已经看到了李老栓那浑蛋吃瘪的样子，笑呵呵的揉了揉李学兵的脑袋，“能是能，不过就是办起来有点麻烦。”
　　需要先去乡派出所调出来李学兵的爷爷李栓柱作为户主的户口本，上面有李志强的名字，按理说当初李志强父母死后就该更换户主，可他年轻不懂事儿也就一直没办。
　　再去县派出所，找之前给李学兵开证明的那位警察，出一张证明李学兵和李志强父子关系的证明，拿到乡派出所把李学兵的户口上了，再办理死亡注销，李学兵就能变成户主，然后再回村里来，找两位德高望重的见证人，就能以孙子的名义继承李栓柱的宅基证。
　　“这要是叫李老栓知道了，恐怕他不能干吧？”林建民的担忧不无道理。
　　赵满仓想了一会儿，“本来这事儿，认真算起来跟他也没多大关系，到时候我来想办法吧，老栓办的这事儿，在村里已经算是人人喊打了。”
　　循着上面发下来的手册，赵满仓把需要的手续一样样给李学兵开好了。
　　出了村委会，李学兵却不肯再跟着他了。
　　“叔，你家我去不了。”李学兵低着头，穿着破了洞的鞋，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林建民知道，李学兵比同龄的孩子懂得多，可他要是不跟自己回去，又能去哪儿？
　　“你先跟我回去，我家里人说啥你也别往心上放，等这宅基证办到了你名下，你想回去抢房子也行，想去福利院也行，反正我肯定不能叫你自己个儿在村里晃荡的。”林建民说着，一把抓住了李学兵的手，“你只要信我，我肯定不能叫你受了委屈！”他已经在心底盘算起了林母拿出来的那三百块钱，到县里勉强也能租下个店面，实在不行就让孩子们去周家凑活一段，等他赚了钱，再好好报答岳母大人。
　　这个时候，林建民已经对自己的生意有了很足的信心，再不是之前那个卖鸡蛋饼都心虚的毛头小子了。
　　林建民带着李学兵回家，上班的人都不在，听见动静的田凤霞，一点不带犹豫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建民啊，你咋又把这扫……孩子弄回来了！”
　　田凤霞一脸的嫌弃，听见动静的张红英，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林建民把李学兵的手递给了周小娥，让他带着孩子进屋，然后跟着张红英进了堂屋，田凤霞也跟了进来。
　　“妈，我不能看着这孩子被李老栓作贱，您要是不同意，我、我就……”林建民直接跪到了他妈面前。
　　张红英瞪了一眼看热闹的田凤霞，儿子跟儿媳妇儿，她老太婆还是分得清亲疏远近的，“你就咋样？”
　　别看林建民豪言壮语，可真对着自己亲妈，那分家的话他也还真说不出口。
　　都说他心善，其实就是重感情，他连李学兵都抛不下，又怎么真能说出不要自己爹妈搬出去的话。
　　林建民低下了头，张红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实话，李学兵没了爹，妈还跑了，送到李老栓手里给虐待成这样，满小寨村哪个不说他可怜的，可这一家子三兄弟，张红英这个做妈的要是真同意了，另外两个儿子怎么想，本来林建民就抱了个秀秀回来，现在又来一个，唉！
　　田凤霞看着这母慈子孝的场景，也急了，“妈，您可不能再由着建民胡闹了，我们都是一个孩子，建民这都俩了，再来一个，家里光他自己就养了仨孩子，这哪儿行！”
　　“那你说说，这事儿咋弄！”
　　张红英和林建民都看向了田凤霞，要不说田凤霞还是有点小机灵的，她憋得脸色涨红，却是突然一拍手，“这样吧妈，一个月五十块我们跟老大是一家三口，一个人就是十六块六，建民家多了俩孩子，每个月按人头多交生活费，两个十六块六……零存整取交三十三块……交三十四块吧！建民，你也别说妈占你便宜，妈不得给你带孩子么！”
　　母子俩都愣住了，这三十四块钱，再加上之前那五十，林建民一个月就得交八十四，这可都快赶上林建水的工资了。
　　不过这两个月，卖鸡蛋饼加上粽子，一天早上五块钱利润是有的，林建民也存了点钱，只是说如果真的要每个月交八十四，存钱进县城开小店的目标，恐怕就不知道得存到什么年月了。
　　但是为了孩子，林建民狠狠心，正准备答应，张红英却开口了。
　　“老二媳妇儿，你也是真敢张嘴要啊！”张红英冷笑一声，“不过多交生活费这也算是个办法，一家三口五十块，两大一小，大人算二十孩子算十块，老三一家子就交七十，不过老二媳妇儿，来日你要是再抱了大胖小子，每个月可是也得多给我这老婆子交这十块钱的，知道不？”
　　田凤霞笑了笑，本来想狡辩几句，可眼睛扫过老太太胳膊底下那桌子，笑容却越发谄媚了，“妈，那是当然了，孝敬您我向来是没二话的。”
　　林建民应承了这七十块，李学兵的安置问题总算暂时解决了。
　　可林建民的小房间，一张床肯定是睡不下了，上山砍几块竹子做个小床，对小寨村的男人都不算事儿，不过林建民腿还有点拐，周小娥不叫他去，而且就算有了小床，这被褥也得现做。
　　于是只能先在床尾搭了两张凳子，把冬天的厚衣裳毛裤铺在底下，勉强算是挤下了一家五口。
　　后晌，周小娥推着孩子们出去遛弯儿，林建民拿出了李志强的那条金链子。
　　“这是你爸交代我转交给你妈的，可是我也没找着你妈。”
　　李学兵接过那条金链子，自己爸爸天天戴在脖子上的东西，他哪里会不认识，这么多天的坚强再撑不住，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林建民别过脸去，眼眶也有点酸，李志强究竟惹得什么麻烦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但是这人没了，最苦的还是孩子。
　　过了一会儿，李学兵拍了拍林建民的背，“叔，我没事儿了。”
　　林建民回过身来，李学兵的脸上已经干干净净，连一点哭得痕迹都看不出来，他正诧异这孩子的隐忍坚毅，那条金链子却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叔，你要是用钱，就把这金链子卖了吧，要是不用，就还是你收着，我一个小孩子，拿不了这东西。”
　　林建民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还把金链子放在了那个罐头盒里，藏到了床底下。
　　又过了两天，林建民的腿算是彻底好了。
　　周小娥说起卖包子的事儿，可这包子不能像粽子那么丢在竹篮子里，要卖就得用蒸笼装，这天眼看着冷了底下还得热气熏着，一辆三轮车也就能放下一个煤饼炉子，要想卖包子，也还真不是说干就能干的事儿。
　　可这芦苇叶已经过了季节，粽子卖不了了。
　　但是再卖别的，也还是需要慢慢计划。
　　不过林建民操心着学兵户口的事儿，这生意松快下来倒还不是很焦虑，他每天带着学兵去摆摊，完了直接去县里跑手续，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功夫，才算是把户口本和宅基证，都办了下来。
　　一本一证拿在手里，老村长也是满怀感慨。
　　“学兵啊，那李老栓的房子是拿你爸的钱盖的，村里人都知道可拿他也没法子，不过你有了这个证，分他一半房子是没问题的！”赵满仓这会儿，也是暗戳戳的有点期待，李老栓那张脸气急败坏的样子，自打今年过了年，这老东西在村里可别提多拽了。
　　李学兵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说我要那房子也没用。”
　　林建民在屋里给他做了张小床，周小娥去集市上弄了点棉花给蓄了床褥子，屋子中间拉了个帘子，他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小空间了。
　　“对了，李老栓的儿子是不是说下媳妇儿了？”林建民想起了家里饭桌上前两天的话题。
　　这事儿赵满仓也知道，“可不，听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漂亮姑娘，看中的到底是啥，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嘛！”
　　作者有话要说：　　会吸取大家的意见加快推进剧情的！

第28章 、第 28 章
　　没了粽叶, 卖不了粽子，林建民的鸡蛋饼虽然卖的还跟往常一样好，可是一个炉子一口锅, 一早上的出产在林建民这儿也顶到头了。
　　可是一个月七十的生活费, 三个孩子的吃穿用, 学兵眼看着就要上学了, 夫妻俩面上不显, 心里都急。
　　这天早上，林建民收了摊, 就带着周小娥和三个孩子回了周家。
　　粽子的替代品，周小娥到现在也没想出来，她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把路想窄了，但是林建民对做饭这事儿不通也给不了她帮助, 只能回家求救周母。
　　第二个缘由，周小娥觉得既然养了学兵，虽然他跟夫妻俩叫叔叔婶子，可也算是屋里多了一口人，该跟娘家人说一声，也让学兵认认外婆家的门。
　　三轮车里摆了两个小马扎, 放着一个竹提篮，里头是林建民买的半只烧鸡一斤点心，周小娥抱着两个小的，学兵扶着她的膝盖。
　　秀秀好奇的盯着李学兵, 她还是想不明白, 李学兵身上的金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记得历练转世之前，族中长老曾经跟她讲过，这世间气运以一化众生,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只有一小部分人拥有过人的气运，可以是财气也可以是福气，还有晦气。
　　林建民就属于拥有晦气的这类人，貌似出身不错却青年下岗，娶得贤妻，可周小娥却是恶疾缠身的短命之相，高入低出，是真的倒霉。
　　而宋援朝就属于命中带财气的那类人，不过他的财气很弱，可他供奉财神养出了能被她看到的财气，证明他本身就比寻常人高出许多。
　　可李学兵这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财气，而且他此时正处在潦倒时期，哪怕是天生的好命格气运也会被削弱，但是他身上还有光芒发散，难道这……就是长老说得那种，财气过人的气运？
　　不知道这种气运，能不能减弱周小娥身上的阴气呢？
　　秀秀不懂，可她想事情的样子十分认真，乖巧的像一个会眨眼睛的洋娃娃。
　　李学兵想着，以前爸妈没空时他老去的那个大婶家，家里的姐姐就有一个会眨眼睛的洋娃娃，站起来眼睛睁开了，躺下眼睛就闭上了，眼睫毛长长的特别浓密，李学兵还因为那个过分浓密的洋娃娃和姐姐争论过，他觉得根本没有人能长出这样的睫毛，可秀秀的睫毛，却比那洋娃娃的更长更浓密。
　　学兵跟大伟不一样，他从小跟着父母在外头奋斗，虽然颠沛流离，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圈在家里的，父母没时间的时候会把他托付给别人照看，可那也是在四方方的屋子里，所以在小寨村，他不会像大伟芳芳那样在村子里疯跑疯玩，更多时间都是静悄悄的跟在周小娥身边看着两个小宝宝，或者周小娥做饭的时候，他在院子里帮着照看两个奶娃娃，他习惯了安静。
　　兄妹两个这样大眼瞪小眼已经不是头一次了。
　　周小娥陪着刚子看路边的风景，然而秀秀却突然抬起了手，一把抓住了学兵放在周小娥膝盖上的手指，用力朝自己的方向拽，嘴巴里还发出奇怪的声音。
　　周小娥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她疑惑的托起了女儿的小手摇了摇，见秀秀巴巴的望着李学兵，“宝宝，车子在动，哥哥抱不住你，等一会儿停车让哥哥抱你好嘛？”
　　秀秀却使劲儿摇头，还推了周小娥一下，身子使劲儿往李学兵那边靠。
　　李学兵抬起了手，愣了一下，托住了妹妹的两条胳膊，把小姑娘放在了自己小小的膝盖上。
　　小孩子抱小孩子，看起来就吓人，周小娥赶紧喊林建民骑的慢点，空出来的那只手扶住了学兵的肩膀。
　　秀秀软乎乎的靠在学兵怀里，她感觉不到学兵身上的特殊，还是有点失望的。
　　刚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妹妹不见了，奇怪的目光在秀秀和学兵身上打转，小嘴一包一包正准备哭，三轮车却进到了周家的胡同里，好几个人跟周小娥打招呼，刚子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过去，再一次瞪大了好奇宝宝的眼睛。
　　周母正在院里跟人唠闲话，看见女儿一家子回来，忙笑呵呵的迎了过来。
　　“瞅瞅你闺女这福气，一胎抱俩，真是好福气！”
　　邻居笑着夸赞，周母开心得笑着点头，赶紧接过来刚子抱着，催女儿女婿回家。
　　进了屋，放下东西，不等周母问，周小娥就把秀秀塞给了林建民，拉着李学兵站到了老太太跟前，“妈，这是学兵。”又低头对学兵道：“学兵，叫外婆。”
　　学兵乖巧的张口喊了一声。
　　周母乐呵呵的答应了，林建民在旁边解释了学兵的身世，和夫妻俩收养他的决定。
　　周母面上笑着，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只是当着面不好细问，吃过午饭，才趁着俩小的睡午觉的光景，拉着周小娥进了里屋，“你说你们俩，又不是分了家单出来过的，突然领回家这么个半大孩子，你婆婆能乐意么？”
　　周小娥就说了多交生活费的事儿，周母立刻变了脸色，“啥？七十块！你这婆婆也真敢要，她咋不去抢呢！”
　　周小娥拍了拍周母的手，“妈，现在是建民一个人摆摊，现在孩子大了，我跟他一起去摆摊，肯定比现在赚的多嘛！就是这粽子卖不了了，我原来想着卖包子，可包子得用笼屉装，这三轮车上根本摆不下，卖别的……好像都是又一套家伙事儿了，您帮我想想，有啥能跟粽子似的竹篮子一装，带着去摊子上卖的？”
　　“这俩孩子这么小，你就忍心把他们丢家里？”周母还是心疼女儿。
　　“那别人家孩子不都是这样，妈，别说孩子了，快帮我这早点摊子支支招吧！”周小娥摇着周母的胳膊，十足的小女儿态。
　　周母叹了口气，拉着她进了厨房。
　　取下了屋当中挂绳上的竹提篮，掀开上面的盖布，里头是一个胖乎乎的烧饼。
　　周母把烧饼一掰两半，里头竟然夹的有料，“这油煎的馅饼，就能放住，叠在提篮里也能放，就这馅饼咱们这儿家家都会做，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外头花钱买。”
　　馅饼里头夹的是土豆丝，周小娥从前在家的时候，周母也做给她吃过，里头的土豆丝是提前炒过的，用发好的面团包起来压扁在平底锅上煎得两面金黄就可以了。
　　因为是油煎熟的，现在天虽然也不凉快，可通风放上两三天是没问题的。
　　“妈，你这里头的土豆丝是用猪油炒的么？”周小娥咬了一口，虽然已经凉了，可还是香得很，隐约还有点肉味儿。
　　“小丫头嘴巴挺刁，这都能吃出来。”周母笑着放下了篮子，“我这里头图省事儿就放了土豆丝儿，你要是拿出去卖的话，可以掺点红萝卜丝儿，不过红萝卜丝儿得比土豆丝儿切的更细点，要不熟了硬，再要是能兑点洋葱什么的，反正这调味儿的事儿，你比妈懂。”
　　周小娥点了点头，把掰开的半个馅饼又放回了篮子里挂好，拿着剩下的四分之一去找了林建民。
　　都是刚吃完饭没多久，林建民也就咬了一口，“这可比烧饼就土豆丝儿好吃，饼里头也有味儿！”说着，把剩下那一点点塞给了李学兵。
　　学兵这几天也知道两口子在忙着想早点摊的产品，他对吃的没什么讲究，可毕竟跟着李志强外面长得这么大，嘴巴说不挑但也是吃过好东西的，这普普通通的土豆丝馅饼，就是家里的味道。
　　“咱们今天就去买东西，明早上做了就能带着去摊子上卖了！”林建民激动得很。
　　不过周母却开了口，“你们还是先在我这儿算算成本卖价吧，你婆家那么多人，白天占着厨房做东西，只怕妯娌们要挑理的。”
　　周小娥吐了吐舌头，她倒是没想过这个，当初的粽子是在周家做了卖好才回林家去做的，但是肉粽的味儿太大，孩子们在家也是闹腾的了，后来每天她都得给大伟和芳芳留两个小的出来，田凤霞明里暗里敲打过她好几回想吃得意思，周小娥纠结了好些时候，才硬下心来没给她。
　　一个粽子光成本就是两毛钱，她白供着别人吃，人家连成本也不会给她，干嘛不多赚那两毛钱，留着给自家孩子用。
　　这人啊，还真是有了孩子，才知道里外里到底为什么分的那么清。
　　有了目标，周母在家帮忙看着孩子，周小娥就跟林建民去市场买材料了，其实主要也就是内馅的材料，面粉的价钱都是固定的两毛钱一斤，青山县这地方种土豆的人多，林家自己种的也有，不过这既然要拿出去卖，总是得有个均价出来的。
　　夫妻俩溜达着往菜市场转了一圈，因为是半下午，菜市场很冷清，买了一斤土豆一毛钱，一斤红萝卜一毛五，一斤洋葱一毛钱，还买了一斤五香粉花了三毛钱。
　　周小娥打算用一斤土豆，试试看能做多少，红萝卜和洋葱做配菜肯定是用不完的。
　　土豆丝儿馅饼的用料虽然便宜，但是就这么一个所有材料都得切丝儿，就是个不小的工程，而且土豆还不能提前切丝，放时间长了会变色。
　　在真正投入制作之前，周小娥和林建民，也确实是把这事儿想简单了。
　　林建民削皮，周小娥切丝儿，看着那一斤土豆太多，就切了两个，加上一个红萝卜一个洋葱，配菜都整出来几大碗，也不少。
　　这天虽然立秋了，可秋老虎还没走，做太多吃不完也得放坏了。
　　不过这丝也都不好切，周小娥虽然从小就跟她妈学做饭，可到底还是业余的，自己在家里吃饭切丝切片这也就是个形式，可变成了商品，就得尽量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
　　信誓旦旦要日万，睁眼一看十点半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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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热锅烧油, 先放下姜丝炒出香味儿，再把炒干的姜丝捞出来不要，这样姜的味道出来了却不会吃到姜, 避□□失那一部分对姜无容忍客人。然后再下蒜末红萝卜丝, 接着是洋葱和土豆丝, 加上五香粉, 盐和酱油调味儿, 最后放一勺糖提鲜，把调料在锅里搅拌均匀, 不需要炒熟就可以倒出来备用了。
　　面是出门买菜前就发上了的，这会儿已经发起来了，和面的事儿林建民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就交给了他, 林建民揉匀了面团，周小娥给分了份，她觉得拿出去卖的话卖相首先得好，皮薄馅多，可这用了一斤面和的，居然分出了十二个剂子, 真是准备多了。
　　因为周小娥减少了馅料的份量，十二个剂子也就包了七个。
　　她用包包子的手法把土豆丝包进面皮里，然后放在案板上轻轻拍扁，再放到刷了油的平底锅里煎, 这火候不能大了, 小火慢慢的，煎到两面金黄就可以了。
　　这样煎，一锅最多放三个, 就比之前能一锅煮了的粽子要费时候，九个饼煎了三锅，林建民在旁边掐着表，第一锅用了八分钟，后面两锅都是七分钟，这才出来九个饼，光做就是二十多分钟。
　　这要是拿出去二十个，光煎就得快一个小时，更何况那切丝炒馅。
　　不过这饼做好后放到锅里煎，倒是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林建民觉得他也能看着。
　　林建民看火的时候，周小娥拿了最早一锅里的一个在案板上切成了四块，原本淡淡的五香粉味儿一经切开夹着洋葱的香味儿扑面而来，香的不得了，土豆和红萝卜丝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味道的食材，可洋葱的香味儿，还真是不一般。
　　周小娥还没尝，就决定下回要把洋葱的份量超过红萝卜丝儿，毕竟觉得香才会去尝，咬开了才会在乎好不好看。
　　她递给林建民一块，自己拿了一块就着啃了一大口，洋葱被加热以后的汤汁儿渗到了饼皮里，而火候刚刚好的土豆丝儿咬下去还脆，嚼碎了又软糯，虽然跟肉粽没法比，但是跟鸡蛋饼比起来，还真是有一拼。
　　林建民看着媳妇儿满脸的享受，他刚把锅里的馅饼翻了个面，就着手正要啃下去，李学兵的小脑袋瓜却从厨房门口探了出来，小家伙一副害羞的样子，滴溜着大眼珠子往里头看。
　　林建民那一口酒没咬下去，捏着那四分之一的馅饼凑到了学兵跟前，“怎么了，学兵？”
　　李学兵摇了摇头，笑着不说话，在林建民又问了他一遍以后，才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饼，“我能吃这个么？”说完，还不受控制的咽了口唾沫。
　　一肚子疑惑的周小娥听见这话，当时就笑了，赶紧拍了林建民一巴掌，“把你那块给孩子吧，乖，这儿做了好多，吃完赶紧再来拿，就是有点烫，慢慢吹着吃。”
　　学兵接过林建民手里的那四分之一，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用力的咬了一口下去，小孩子的嘴巴到底小，兜不住馅饼里的汤汁，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周小娥的“别动”还没喊出口，李学兵抬手就拿手背去擦了一下，浅褐色的汤汁被擦去了一部分，剩下的在学兵的脸上留下个印子。
　　周小娥把又拿起来的那块递给了林建民，转身拿过灶台上的干净抹布湿了点水，蹲下来给学兵脸上的汤汁儿擦了个干净。
　　“慢慢吃，别着急。”
　　林建民三两口就吃完了那一块，“别说，这味儿还真不错，比妈那个放凉了的好吃多了。”
　　三锅都煎好，周小娥把剩下的面剂子洒了点盐加了把芝麻煎成了烧饼，然后拿盘子装了馅饼，叫林建民端到屋里去。
　　周母这会儿也不饿，就是掰下来一口尝了尝味儿，周小娥做完了烧饼到屋里来就着大茶缸子灌了好几口水，才找了张纸笔来，盘算起这土豆丝儿馅饼的价格。
　　“今天买了一斤土豆是四个，用了两个按五分钱。”
　　“村里的土豆卖不了一毛钱一斤，七八分就得了。”林建民从屋里抱出了刚睡醒的秀秀，小姑娘正揉着眼睛打瞌睡，不过她醒了也不闹，乖得不得了。
　　周小娥瞪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在纸上写，“一斤红萝卜是五个，用了一个，算三分钱，还有这一个洋葱算两分钱吧，五香粉跟调料算一块，拢共加上一毛来，还有面粉两毛一斤算是用了四分之三就是一毛五，一共就是……”
　　“四毛钱！”李学兵脱口而出，把大家伙儿都吓了一跳。
　　秀秀也不瞌睡了，震惊的盯着他。
　　李学兵才六岁，还没上学呢，这算数虽然数字不大吧，可周小娥自己列出来的数字还得一个个往上加，他这么脱口而出，明显是刚才听周小娥说得时候就已经记了下来。
　　“了不得啊学兵！”林建民两眼放光的盯着学兵，“你爸妈原来教过你算数么？”
　　李学兵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爸妈在家里算账的时候也会念出来。”
　　“这脑袋瓜子，可以啊！”
　　林建民抓着学兵狠夸了一通，才又回到了馅饼上头来。
　　“这土豆丝儿馅饼一个划下来成本才四分钱多点，咱们卖多少合适呢？这玩意儿家家都会做，不过这卖的便宜了搭功夫不划算，卖贵了就怕别人不来买了。”
　　周小娥却摇了摇头，“这个馅饼，就是费时候的吃食，咱们先卖卖试试，要是好的话，我看人家店里头有那种大铁板的摊饼锅，回头咱们也去弄一个装在三轮车上，鸡蛋饼和馅饼一锅烙，又快又省煤，多好！”
　　“只不过这馅饼，咱们卖多少合适呢？一毛？”
　　周小娥摇了摇头，“这一个饼虽然没啥好东西，但是这好歹能吃饱，你之前帮人家卖卤鸡蛋，一个还卖一毛五呢，根本吃不饱，要不咱们往这土豆丝儿里添点肉沫或者火腿儿什么的，卖到三毛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林建民被吓得目瞪口呆，“三毛？这一个赚五六倍，能有人买么？”
　　“你俩就算的材料成本，那你俩出的力气不算钱了啊！”周母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我不是说还要加肉沫嘛，一斤肉两块五，咱们买肥一点的更香，这九个饼里头加拳头这么大一坨肉沫就已经很多了，那能有多少钱？三毛都不一定有，再均分下来九个饼，一个三分钱，其实不贵，但是往外头说了去，那就不是素馅饼了。”周小娥分析的头头是道，她对做生意确实是有些门道的。
　　林建民点了点头，决定还是听媳妇儿的，“明天还是先少做点儿，拿去试试有没有人买，不过这三毛钱肉，人家能卖给咱们么？”
　　“为啥不能，又不偷不抢，怕什么！”
　　林建民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傻乎乎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夫妻俩还真去菜市场买了点肉，不过到底没割三毛，割了五毛二两肉，挺大一块儿了。
　　第二天早上，原本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的周小娥，不到五点就起来了。
　　先把馅饼的面发上，再去收拾土豆丝儿肉沫，馅料炒得差不多面刚好成了，她就抽开火架上锅一边包一边煎，弄了一会儿，林建民才揉着眼睛过来。
　　“不是叫你喊我么，你怎么自己就来弄了。”林建民把面盆子里的面都放到了案板上，准备和鸡蛋饼的面。
　　“没事儿，我喂了奶睡不着，等你走了我还能睡回笼觉不是。”周小娥笑笑，一点也不觉得苦。
　　夫妻俩一道在厨房里忙活到六点半，田凤霞才揉着眼睛进了厨房，闻见肉味儿，当时就凑了过来，“你俩这是又做得啥好东西？”
　　“馅饼。”周小娥说着，田凤霞伸手就想来掀竹篮子上的枕巾，却被林建民往后拽了一下，一把把竹篮子提了过去，直接提到了三轮车上，“二嫂，赶紧做饭吧，这差二十分钟都七点了，再不做大家伙儿都跟不上了。”
　　“切，当谁稀罕呢！”她架起锅准备做饭，才发现灶膛里头冷冰冰的，周小娥今天早上没生火。
　　“小娥啊，你咋不生火呢！”
　　过去这么些天，周小娥煮粽子一直是用家里的土灶台，所以她起床包粽子的时候就会把火生上，虽然粽子已经不做了有几天，可田凤霞也是歇了二十天今天才又进的厨房。
　　被这么一问，周小娥当时就有点尴尬，弯着腰想去帮忙，毕竟这火不好生，耽误了时间一家子吃饭都是问题。
　　可她腰还没弯下去，先看见田凤霞气鼓鼓的脸，那张脸生的好看，做什么表情都好看，可她这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叫一向老实的周小娥也很不开心。
　　她从早上不到五点就起来忙了，因为怕耽误时间今天是用的林建民摆摊的煤饼炉子，没用家里的灶火，虽然她嘴上跟林建民说着不累，但是站了这么一早上，腰已经是酸得不得了。
　　“真是的，今天要是耽误了大家伙儿吃饭，就怨你！等会儿我就跟妈说！”田凤霞见周小娥不动，越发生气了。
　　周小娥这木头人，也难得来了脾气，“我干嘛要生火，又没轮到我做饭，生哪门子的火，谁不知道歇歇多睡会儿舒坦啊！”说完，还把手里的抹布狠狠一甩，转身端着林建民的面盆子就出了厨房。
　　本来准备干活了的田凤霞，被周小娥这么一甩脸子，当时就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01 12:03:23~2021-07-01 17:4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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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她竟然敢跟我甩脸子？！
　　田凤霞的脑袋里满是这念头, 丢下刚抱起来的木劈柴就出了厨房，可林建民正在收拾三轮车，哪里还有周小娥的影子。
　　林建民见她气鼓鼓的样子, 知道周小娥是刚从厨房出来, 本能的护媳妇儿, 也是虎着脸跟田凤霞呛, “二嫂你不赶紧做饭, 又想找谁吵架呢！”
　　“滚一边玩去！”田凤霞气鼓鼓的朝着门帮子踹了一脚，转身就回了厨房。
　　周小娥是把面盆子放到林建民车上, 转身就回了屋的，她脚下步子飞快，差点就跑了起来。
　　进了屋赶紧把门反锁上，听见动静的学兵揉着眼睛出来, “婶子，你怎么了？”
　　周小娥还处在胜利的激动中，胸口扑通扑通的像揣了个兔子，她突然明白了田凤霞一天天到处找人吵架的乐趣所在，把食指放在嘴边悄悄冲学兵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她转过身, 透过门缝偷偷往院里看了看，见田凤霞被林建民呛了一句又回了厨房，这才放下心来。
　　说实话，田凤霞要真来找她打仗, 她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婶子没事儿, 天还早呢，你赶紧再睡会儿吧！”学兵这孩子，按理说正是睡不醒的年纪, 可他睡觉特别浅，早上周小娥起来的时候他都睁了一次眼，周小娥拍了他几下才又睡过去，这回怕是林建民起来，他就醒了。
　　周小娥哄着学兵睡下，那边田凤霞在厨房里生火做饭，却是越想越憋屈。
　　早上的饭她做的面疙瘩汤能糊死苍蝇，又拍了盆黄瓜，就这么端上了桌。
　　因为有王丽珍的菜糊糊在前，田凤霞这么做饭，大家伙儿也没人好说她，对付一口不饿肚子也就算了。
　　吃完饭把碗收进厨房，田凤霞却没刷，而是跑回屋里拦住了正准备往外走的林建水。
　　“你说你天天上班，那建民的鸡蛋饼摊子一天能赚多少钱你知道不？”
　　林建水急着上班，不想跟她扯这些，“人家的生意赚多少我咋会知道，快起来我上班迟到了！”
　　可田凤霞却硬堵着门，“你快跟我说说，今天早上在厨房，连周小娥都敢跟我厉害了，你说这夫妻俩是不是卖鸡蛋饼赚了大钱，一个两个这么硬气，连周小娥都喘起来了！”
　　“哎呀！”林建水甩开了田凤霞，“建民媳妇儿不还是那样么，哪儿喘了！打孩子出生建民月月交生活费你不是都知道，能赚多少，起码也跟当初在厂里当临时工差不多，你快起开，我迟到了！”
　　田凤霞到底是没再挡着门，放走了林建水。
　　不过林建水那句跟当临时工差不多的话，却是被田凤霞记在了心里。
　　有了前两次的成功，再上新品种的林建民，已经没了往日的忐忑。
　　他跟往常一样扎住了摊子，鸡蛋饼的生意很快就上门来，不过这回倒是忘了一件事儿，忘了给馅饼也写张纸贴在摊子前头了。
　　馅饼不怕冷，他就往平底锅边上放了一个烘着，买鸡蛋饼的人看见了都会问一句，林建民卖出去的第一个，就是个赶时间的小伙子。
　　“大哥我不要鸡蛋饼了，你给我来两个你这个饼，这个多少钱一个？”
　　“三毛一个，两个六毛。”
　　“三毛？”那小伙子愣了一下，“这里头什么馅儿的啊？”
　　林建民的摊子后头，还排了好多人，所以他故意抬高了嗓门，“肉沫土豆丝儿的馅饼，三毛一个！”
　　跟鸡蛋饼一个价格，但是里头有肉，还是现成不用等的。
　　后面有想尝鲜的也就放弃了鸡蛋饼，不过人家跟林建民提议，往馅饼上夹点他家的泡菜，爽口好吃，林建民也没多计较，都给人家加了。
　　有那不赶时间的，林建民还可以把馅饼放在平底锅里煎一下，两面焦黄更加酥脆好吃了。
　　周小娥这天早上拢共做了二十一个馅饼，林建民出摊的路上偷吃了一个，这二十个饼一点也没耽误他的鸡蛋饼生意，也是刚过八点，就全部卖完了。
　　中间有个小伙子是买了去上班又拐回来要了两个，说要留着中午一个晚上一个，这馅饼更耐放的情况，显然接受度也更高了。
　　林建民心满意足的往家回，心里别提多乐呵了。
　　这二十个馅饼，周小娥兑了五毛钱的肉沫，成本加上三分，一个算是能赚两毛三，这二十个就是四块六，再加上他那四十个鸡蛋饼的三块二，林建民一边蹬三轮一边在心里盘算，笑容止不住的挂在脸上。
　　路过的人看他傻乐都指指点点的，不过林建民自己美滋儿的，根本注意不到那些。
　　当然，他也没注意到路边的人，听见人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那人已经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了。
　　“哎呦喂！撞人了！”
　　“那不是老村长的侄儿媳妇儿么？”
　　差不多已经是在小寨村的村口了，林建民看着地上躺着的女人，赶紧跳下了三轮车。
　　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援朝的媳妇儿，刘月芝。
　　她是背林建民的三轮车轧到了脚后跟儿，一步路没带上来摔了下去，虽然摔的不是很重，可把她吓得不轻。
　　林建民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刘月芝两眼泪花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快看看，看看我身子底下有血没？”
　　刘月芝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是真的怕。
　　她今天是去了趟县医院，她觉摸着自己又有了身孕，听人家说县医院里有那什么机器，照一下就能看出来男女的，可她去医院抽了血，医生确认她真的怀了孕，却不肯给她照那个能看男女的东西，她也是一肚子心事儿，盘算着怎么能让医生给她照一照，走路不当心，这才跟林建民的三轮车撞上了。
　　既然不知道男女，那她肚子里就极有可能是个儿子啊，刘月芝本来就胆子小，经过上回生产的事儿在婆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这么一摔直接就吓破了胆。
　　林建民看她身子底下干干净净想扶她起来，可人家哭着喊着就是不让，村里晒暖的老人们过来劝，她也不肯动，最后是把村里的赤脚医生李大红和她婆婆宋老太一起喊了过来，才把人扶了起来。
　　不过这么一闹腾，整个小寨村的人都知道了，老宋家的儿媳妇儿怀孕这事儿。
　　“宋家儿媳妇儿入夏那会儿，不是才丢了个孩子么？”刘月芝一走，老太太们就八卦了起来。
　　“可不是，这才几个月，算算……”
　　“建民，你媳妇儿不是差不多时候跟宋家一块生的娃么，多大了？”一个老太太点了林建民的名字。
　　“啊？”林建民尴尬的笑了笑，这些老太太还真是记性好，“大娘，我家的四个多月了。”
　　林建民在旁边抹了把汗，幸亏李大红说刘月芝没事儿，要不然只怕自己又得赔一笔医药费，想想都后怕，不敢在村口多留，赶紧回家了。
　　周小娥听说林建民把馅饼卖完了，虽然很高兴，但是也没了前两次的激动。
　　她因为跟田凤霞吵了嘴，一早上都十分忐忑，生怕田凤霞找她干架，林建民回来之前，连屋门都没出。
　　“馅饼好放，今早上好几个吃了又拐回来买的，说要拿回去做午饭。”林建民把三轮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我觉得这馅饼啊，不止能早上卖，咱们中午拉个车去县里头转转，说不定生意也不错。”
　　周小娥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林建民的意思，“应该能卖，以前我在家的时候，鸡蛋饼卖不完那会儿就在大街小巷里溜达，总能卖出去的。”
　　“那咱们还真能计划计划了！不过得先攒点钱，把这大炉子先支棱起来，再说这个卖中午的事儿，要不你这么小平底锅煎，一回三个的，真是太累了。”林建民对周小娥早上起那么早，还是很心疼的。
　　夫妻俩这么讨论着，田凤霞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个劲儿往林建民的三轮车里头瞅。
　　周小娥看见田凤霞，还是有点心虚，不过田凤霞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拌两句嘴的事儿，她也不可能记这么久，不过是周小娥头一回跟人起冲突，心虚罢了。
　　她躲在林建民后头把面盆子端进了厨房，田凤霞跟着还在看，却被林建民拦住了，“二嫂，你这是干啥呢？”
　　“没事儿，我就看看风景。”田凤霞难得好说话的回了一句就走了。
　　不过这鸡蛋饼摊子很赚钱的观念，算是在田凤霞的心底烙下印了。
　　毕竟林建民那三轮车肚子里一匣子的钱，她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了，虽然都是毛票，但是怎么也有个□□块吧。
　　田凤霞上了心，于是这天林家的午饭，做得就是鸡蛋饼，还是那种能糊住嗓子眼儿的面疙瘩汤，鸡蛋饼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但这对田凤霞来说，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复杂菜色了。
　　田凤霞是村里长大的姑娘，她是会做饭的蒸馒头的，可她平常做饭，几乎都是一笼屉馒头大家伙儿吃好些天，从来也没做过烙馍馅饼这些费功夫的事儿。
　　“一顿饭就打了五个鸡蛋，你是准备不过了么！”张红英虎着脸拿筷子在盘子里数，越数脸越黑。
　　“妈，咱家这条件，又不是吃不起嘛！”田凤霞不经意的撂下这么一句话，一点没注意老两口在听见这话的时候，快速对视了一下，然后就都不说话了。
　　大伟倒是高兴的很，外头玩回来一头的汗也不擦手也没洗，就抓了个鸡蛋饼往嘴里啃，“二婶你这饼怎么这么咬不动啊！”大伟说着，把饼放到了碗口上，用那沾着泥的手指头去抠上头的鸡蛋吃。
　　张红英赶紧给了他一巴掌，“快去洗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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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刘月芝一瘸一拐的被她婆婆扶回了家, 进屋躺在床上把自己用被子严严实实的捂着，怎么也不肯下来了。
　　她是真被吓着了。
　　这几个月，宋援朝的工程一直都不顺, 之前家里房子被点了, 明明粮食没被烧, 他却说烧了, 马家赔了他们八百斤粮食, 再加上家里原来的那五百多斤，院子里堆都堆不下, 偏偏又不敢叫人看见。
　　宋援朝偷摸拉了三百多斤出去卖，可正是新粮下来的时候根本卖不上价钱，一来二去也耽搁了时候，那个水泥厂的主任就改了主意, 把工程给了别家。
　　为这事儿，宋援朝在家里没少发脾气，婆婆把这事儿都怪在了她头上……
　　颤颤巍巍的刘月芝，忽然又想起来去年冬天，那个上门讨饭乞丐似的老道士了。
　　那个老头子神神叨叨的，留着长头发还梳着发髻, 宋老太给他的饭他吃了，给他的旧衣裳人家却不要，数九寒天就穿了身单衣，看起来好像还真是有那么点本事。
　　刘月芝怀着身子, 看婆婆招待人家也是里外里忙, 可那道士吃完了饭，却指着她的肚子念叨了起来。
　　“妙……”
　　这时候的老太太们，虽然都经过了大革命的洗礼, 但是骨子里的封建还没有退却，听这老道士好像有话要说，宋老太当时就越发尊敬了。
　　刘月芝也好奇，放下东西搬了个凳子坐在院里看，可谁想那老道士却指着她的肚子来了一句，“老夫人，你儿子命中只有两段父缘，现在头一段已经落在了这大孙女身上，你儿媳妇儿肚子里这个，若是男孩儿，你家日后必定是财运亨通富甲天下，可若是个女孩儿……那就断子绝孙喽！”
　　老道士说完这话，施施然就走了，宋老太赶紧推门追出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这样来去无踪的行径，却是叫宋老太更信了老道士的话，才会在刘月芝生下第二个女儿后，毫不留情的要扔掉自己的亲孙女。
　　而且，虽然宋援朝扔了小女儿，可他是真的倒霉了起来。
　　宋老太天天在家里求神拜佛的念叨，希望刘月芝能再生个男孩，现在她终于怀上了，可她真的能生出来男孩么？
　　刘月芝不敢想，她越发恐惧起来，用被子连头都给蒙起来，却还是止不住瑟瑟发抖。
　　宋可可站在床尾，好奇的看着她妈妈在被子里头发抖，思索了好一会儿，伸手掀开被子打算钻进去抱抱妈妈，但是她这动作，却吓坏了刘月芝。
　　只听刘月芝一声尖叫，宋可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这床说高不高但是也不矮，才三岁的孩子一下子摔到地上，立马就哭了。
　　宋可可委屈极了，她不知道妈妈怎么了，但是她很害怕，就只能用力的哭喊起来。
　　听见声音的宋老太正在上厕所，赶紧应声叫大孙女别害怕，房门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宋老太，而是宋老太的小女儿宋彩霞。
　　“姑姑……”宋可可委屈得喊了一声，跑过去扑进了姑姑的怀抱里。
　　“乖，乖可可不哭啊，姑姑在。”宋彩霞一边安慰小侄女，转头看了床铺一眼，被子里的刘月芝在听到女儿喊姑姑时停了一瞬，然而不过一瞬，她只是越发恐惧的抖了起来。
　　宋彩霞满脸不屑的抱起了宋可可，出了房门，宋老太刚好从厕所跑出来。
　　“妈，你这儿媳妇儿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发什么疯，连自己女儿都不认。”
　　“羊羔疯，别管她，你今儿怎么回来了？”宋老太恶狠狠的朝屋里瞪了一眼，恨自己儿子怎么找了这么个货色，转过头对向宋彩霞，却是一脸笑呵呵的，再和蔼不过了。
　　宋彩霞是在县里头上高中，转过头九月就该高三了，这个暑假一直在学校补课，连生活费都是宋援朝给送去的，这两天是新生要入学，学校组织他们打扫操场，才让他们回家休息几天。
　　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林家的林小娟。
　　跟宋彩霞两手空空跑回家不一样，林小娟提了厚厚的一网兜书。
　　张红英好些时候没见着闺女，见林小娟回来笑得别提多高兴了，大伟跟在小姑后头帮忙提书，田凤霞凑上去打了个招呼见没人待见她，也就自己回屋去了。
　　“闺女，这不是要九月了，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张红英打开了柜子，把收拾的好吃的好喝的都拿了出来，还用大茶缸子给林小娟冲了碗奶粉。
　　林小娟喝了一口，就递给了大伟，“妈，我都大了，不爱吃这些了，你平常给大伟他们吃就行，不用给我留着。”
　　“这个补身体，你学习累，妈还指望着你给我考个大学生回来，光宗耀祖呢！”张红英拍了大伟一巴掌，夺过了茶缸子摆到女儿面前。
　　大伟其实咕咚咕咚已经把那满茶缸子的奶粉喝下去大半，擦着嘴跑出去，正撞上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的芳芳。
　　芳芳虽然小，可她也知道自己跟哥哥不一样，哥哥可以随便在家里跑，可她却只能在外面眼巴巴的看着。
　　只是到底还小，看到大伟喝奶粉喝得打了饱嗝，还是忍不住舔了舔嘴巴，然后就跟着哥哥跑出去玩了。
　　林小娟也就回来了三天，她回学校这天，刚好是小学一年级新生入学报道。
　　小寨村的小学很小，也就能念念一到六年级，王丽珍本来是不想叫大伟在村里上学的，但是她的钱拿去走关系分房子了，想着反正一年级也学不了什么，等分完了房子再把孩子转到县里去。
　　而学兵，周小娥给他做了个新书包，装着学校发的几本书，每天认认真真的上课，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好学生的架势。
　　家里最闹腾的大伟上了学，张红英就闲了下来，主动提出帮周小娥看孩子，叫他们夫妻俩一起去赚钱。
　　其实这么多年，不管周小娥还是林建民，摆摊都是一个人，夫妻俩一起出门的情况，还是没有过的。
　　第二天一早，给学兵准备好了上学的东西，又把两个小的送到老太太屋里，周小娥挎着三轮车边坐好，就跟林建民一起摆摊去了。
　　早上还是做得二十个馅饼一盆鸡蛋饼面，刚上来要的几乎都是馅饼，差不多十几分钟二十个土豆丝儿馅饼就卖完了，再后来的人知道没了馅饼，才勉为其难要的鸡蛋饼。
　　不过这些，林建民一个人就能忙过来。
　　周小娥在旁边闲着没什么事儿，干脆拿鸡蛋饼面包了点泡菜做馅饼，放进锅里煎了起来。
　　鸡蛋饼的面发的更狠，比在家煎馅饼熟的更快，而且这样其实是更省面了。
　　林建民不知道媳妇儿包的什么，但是做鸡蛋饼的当口也帮着翻了锅，等到两面金黄放在案板上晾晾给周小娥吃，那馅饼撕开一个口子，泡菜的酸香喷薄而出，林建民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味儿，怎么感觉比肉沫炒土豆丝儿还香？”林建民手下略停，看向周小娥。
　　周小娥赶紧撕下来一块塞进了两手都忙的林建民嘴巴里。
　　这泡菜的汤汁是多日腌渍出来的，辣椒姜蒜和醋的味道在萝卜干里保存的更好，不像土豆丝饼那样，味道大部分在饼子里，菜其实是全靠肉沫提了香味儿的。
　　于是第二天早上，周小娥就直接拿泡菜又多做了十个馅饼，定价两毛一个。
　　这天的生意依然很好，收摊回家的时候，周小娥在三轮车上跟林建民商量。
　　“要不咱们全卖馅饼，不卖鸡蛋饼了吧？”周小娥想的是，这馅饼虽然出着慢，但是平底锅一下子能出三个，还能省下酱料和青菜，早上她在家煎好的毕竟没有现做的好吃。
　　林建民停下了三轮车，回头看看周小娥，满脸的不敢相信，“你这话是真的这么打算么？”
　　周小娥就掰着指头给他算起来，“你之前掐表算的，一锅三个煎饼要七分钟，一早上从七点到八点一个小时，能煎差不多九锅，一锅三个就是二十七个，每个就按中间数，能赚两毛吧，这就是……五块四，不比卖鸡蛋饼赚钱？”
　　林建民点了点头，“你这意思是……早上咱们不做鸡蛋饼面，做上馅饼的面，然后在家煎好几十个，到摊子上再做二十多个，一早上就卖馅饼？”
　　周小娥点头，“是的，你看咱们今天这泡菜馅的也不错，而且这馅饼做起来比较麻烦，厂子门口就咱们一家在做，别人要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我觉得这一天五六十个馅饼，卖起来应该没问题，以后咱们找个门面，就卖馅饼。”
　　“一天赚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块了！”林建民掰着手指头算的脸上美滋儿的，“头前这几个月，咱们也攒下来了三百多块，你说要按这个速度，就算不拿妈那三百块，今年过完年，咱们肯定就能去县里租房子开店了吧！”
　　周小娥倒是没想这个，不过林建民说到这儿她也高兴，“要是去县里开店，咱们就能带孩子们去上县里的学校了！”
　　“嗯，回头咱们再把店开到市里头、省会里头，那些地方的学校肯定都比县里头好！”林建民也是壮志满满的。
　　他对学习成绩的概念，来源于李学兵，学兵在村小学的成绩很不错，作业本上每天都有小红花，比起大伟偶尔不写作业被叫家长，他绝对是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了。
　　夫妻俩对未来的规划渐渐有了雏形，就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奋斗起来越发有劲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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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早点摊子的生意很快就稳了下来。
　　林建民不仅给张红英交了七十块的生活费, 还三不五时给老太太买点吃喝穿得，在老太太跟前的家庭地位也提升了不少。
　　田凤霞还真把卖鸡蛋饼的事儿放在了心上，她现在就觉得林建民卖鸡蛋饼比在厂里上班赚钱, 所以她也想去试试。
　　可摆摊得要家伙事儿, 一辆三轮车好赖得三十块, 林建水的工资到她手里月月光腚, 根本拿不出来这钱, 她就在屋里跟林建水吵，还把主意打到了张红英身上, 不过老太太当然是不吃她这一套的。
　　冬天的第一场雪很快过去，年关也要到了。
　　这些年村里人出去打工的不少，一到年关，那就是喜事儿叠喜事儿的局面。
　　今天这家结婚, 明天那家订婚，张红英老两口几乎天天都在外头随份子，随的脸都快绿了。
　　不过有一家，当初林家三个孩子结婚都随了礼，这回自家娶媳妇儿，却没送帖子来。
　　张红英在门口跟人闲扯的时候, 才知道李老栓家独生子要娶媳妇儿了。
　　“他可给你家随了三份礼呢，真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说话的人显得很难以相信，虽然这年头的随礼，有的也就是一块布几块钱, 可那也都是钱啊, 结婚这时候要是不请那以后就没法再要了。
　　张红英却不以为然，她替李家养着孩子呢，那点礼钱算个屁, “他是怕俺家学兵去闹事儿吧！做贼心虚！”
　　“是啊，都说李老栓找的儿媳妇儿天仙似的好看，这也不打听打听，不知道李志强给了这老不死的多少钱，这么些人说闲话那闺女还愿意嫁，也真是有点拎不清了。”
　　一群中老年妇女在门口八卦，放学的孩子们飞蹿过去一拨，李学兵规规矩矩的沿着墙根走，看到张红英，甜甜一笑喊了声奶奶。
　　张红英叹了口气，推着刚子和秀秀一起回了家。
　　学兵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比大伟不知道乖巧多少，可偏偏是个命不好的，村里不少人说他命硬克死了亲爹，亲妈怕被他牵连这才跑了。
　　没人敢在张红英跟前说这话，可这话总还是会传到她耳朵里，叫她想疼这孩子也膈应，索性少牵扯一点儿。
　　跟张红英不一样，周小娥最近是很明显察觉到了学兵的不对劲儿。
　　这孩子有几回晚上四点多下课，到八点多才回来，问他去哪儿了也不说，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林建民还偷偷跟踪过他几回，可每次他跟着，学兵都是乖乖的放学回家，可但凡哪天他没去，这小子就又不见了。
　　周小娥不放心，干脆告诉学兵每天都叫林建民去学校接他，学兵也就真没再往外乱跑。
　　可腊月初九这天，还真是出事儿了！
　　这天是李老栓家娶新媳妇儿，他家那院子好些天都没开过得大门，今天是两扇齐开，三层的红砖小楼披红挂彩，远远看去别提多气派了。
　　李老栓还找了辆小轿车去接新媳妇儿，还有摄影师扛着大机器，街坊邻居都都围在旁边看热闹，眼瞅着这接新娘的小轿车还没回来，轰隆隆开过来一辆单排小货车，车后头拉了个黄色的工程车，停在了李老栓家小楼东边。
　　大家伙儿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干啥，毕竟李老栓家东边是麦地，这小车也不知道是来干啥的。
　　听见动静的李老栓跑过去跟小车司机递烟，一副和气商量的样子，可那小车司机却把工程车从货车上退了下来，歪歪扭扭的开到了李老栓家小楼边上，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工程车上带着钻头的长手臂，“轰隆隆”得在李老栓家房子的东边墙上开了个大洞，窗户都掉下来了半扇。
　　李老栓冲过去拦，哪里能挡得住钢筋铁臂的机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开车的两个人骂，可那机器根本不带停顿，直接又“轰隆隆”的转动起来，朝着李老栓家的另一边窗户钻了过去。
　　李老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天抢地的喊起来，他家里的亲戚和年轻人今天是都来了，可这会儿都去娘家接新媳妇儿去了，家里剩的都是老弱，听见声音过来看，也都只能骂几句。
　　而旁边围观的街坊邻居，看到这阵仗都不由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但是这么大的热闹，谁也没走。
　　李老栓见没人帮忙，赶紧爬起来冲到了工程车旁边，抡起一块砖头就要砸那车窗户，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老头儿，我这车可是十几万呢，你这一下子砸过去，没有一万块这事儿不能了，你要想砸，砸吧！”
　　男人是个光头，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他嘴上说叫李老栓砸，手里却把砖头扔的老远，一只手攥住了李老栓两根胳膊，不叫他跑了。
　　李老栓此刻是绝望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挣又挣扎不开，只好一边哭喊一边跳，“这是我的房子啊，我的房子，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快帮忙报警啊！你们都看着干啥，报警啊！”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报警干啥？这不是李志强的房子么，我们收了钱来替人家拆房子的，干你屁事儿！”
　　听到李志强的名字，李老栓的脸瞬间白了两个度，围观的群众也都噤了声，只留下放喜乐的大音响，尴尬的唱着欢快的调子。
　　“胡、胡说！李志强都死了，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听见这个名字，李老栓也有点犯怵了。
　　光头男人冷冷一笑，“谁的房子，谁清楚，不过这宅基地不是你的，宅基地的主人叫我来拆这房子，就是警察来了，我也不怕！”男人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复印纸，那是一张宅基证的复印件，上面的名字，赫然是李学兵。
　　李老栓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有点仓惶的在人群中打量，就在这时，伴着喜庆的音乐声，去迎亲的小轿车回来了。
　　看热闹的人群原本是汇聚在李老栓家大门口的，这会儿全都聚在他家房子东边，李东宝远远看见黄色的大机器和层层叠叠的人群，又不见爸妈来迎，顾不上还没下轿车的新娘子，赶紧冲了过来。
　　看到儿子，李老栓才找回了一点气力。
　　李东宝扶着他站起来，李老栓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山坡坡大树后头的李学兵，“儿子！去！去把那小畜生抓过来！”
　　李东宝二十郎当岁，李学兵哪里跑的过他，没跑多远就被李东宝拽住了衣领子，极不情愿的被拽到了众人中间。
　　“小兔崽子，是你找人来挖我家房子的！”李老栓气得上去就把李学兵给推到了地上。
　　这一幕刚好被接李学兵放学没找到人的周小娥看见了。
　　“干啥呢！”周小娥像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下子把学兵挡在了身后，推开了又准备上来对学兵动手的李东宝。
　　“林老三媳妇儿，这小兔崽子不是归你家养了么，他找人来拆我家房子，这事儿你管不管！”李东宝倒是没再上手，叉腰抻脖子，看起来无比嘚瑟。
　　毕竟他今天结婚，他们家的亲戚都在，李学兵这小兔崽子根本不值一提，而周小娥也不过就是个女人，李东宝此时还特别庆幸，他爹没请老林家的人来。
　　周小娥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大工程车和货车，还有那破了两个大窟窿的小洋楼，“不可能，我才不信你们胡说八道！这么小的孩子，他能使唤动谁！有本事你们报警，我才不怕你们！”
　　“那就报警！”李东宝也是一点不怕。
　　场面如果就这么僵持下来，其实也就能等来林家人和老村长来主持公道了，但是偏偏这个时候，李学兵爬上了工程车，趁着大家不备，指挥着那司机对小洋楼进行了再次破坏。
　　“轰隆——”
　　一声巨响，那小洋楼的二楼掉下来了一大半，顶楼的阳台也没了。
　　“王八崽子我弄不死你！”
　　李东宝捡了块砖头就要往那边冲，那司机在驾驶室里头，可李学兵却是站在驾驶舱外头的，周小娥一下子慌了，可她知道硬拦她挡不住，急得手足无措，然后也跟李东宝那样捡了块砖头，在李东宝拉拽学兵的时候，一板砖狠狠拍在了李东宝的后脑勺上。
　　血顺着李东宝的后脑勺很快流了下来，他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周小娥一眼，然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啊——我的儿！”
　　李老栓疯了一样冲过来，他的手里也拿着砖头，可周小娥已经吓得忘了反应，她只是下意识的把学兵护在了身后，眼睁睁看着李老栓的砖头砸过来，周小娥恐惧的闭上了眼睛。
　　“砰——！”
　　没有想象中的疼，周小娥有些诧异的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林建民的脸，献血从他的发丝里蜿蜒而下。
　　李老栓的砖头砸在了林建民的头上，林建民护住了周小娥。
　　“干啥呢干啥呢！你们这都是干啥呢！”老村长的声音姗姗来迟，压不过那音响里的音乐声，却已经足够清晰。
　　李老栓的媳妇儿扑通一下跪倒在赵满仓的腿边抱住了他的腿，“老村长啊，这林家不给人留活路了啊，这是要我们一家子去死呢啊！”
　　李老栓看了眼被削掉了脑袋的房子，也觉得心疼，再看地上躺着的李东宝，还有满脸鲜血的林建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报警吧，你们这事儿，我可管不了了。”
　　立刻有人跑去村委会打电话，还有人去请村医。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学兵却从周小娥身后走了出来，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高高举了起来，“这是我的宅基地，李老栓强占我家宅基地，气死我爸打跑我妈，我拆了他家盖在我家宅基上的房子，谁也不能说我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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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小野种, 什么你的宅基地，这是我老李家的东西！”
　　李老栓气急败坏的伸手想抢李学兵的东西，却不知怎么绊了一下, 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他媳妇儿赶紧去扶, 起来的时候, 嘴里满是鲜血, 门牙也掉了一颗。
　　林建民赶紧把李学兵拉到了身后，虎着脸把他手里的东西夺下来塞到口袋里, 也是生气了，“你怎么能这么胡闹！”
　　李学兵迎着林建民的目光，一脸倔强不带半点退缩，却没有反驳林建民的话。
　　这样的他, 跟过去一段时间乖巧听话的他，完全就是两个人。
　　林建民愣了一下，却不敢松手，拽着李学兵把他推到了周小娥身旁，胡乱抹了一把头上的血，“哥们儿, 这情况我觉得你们俩还是先走的好，这毕竟是村里的矛盾，你们可是外乡人。”
　　开车的两个人却一点不怕。
　　光头男人还给林建民递过来根烟，自己也掏了根叼在嘴巴里, 一副不当回事儿的样子, “兄弟，拿人钱财□□，我们来之前就知道是要干啥的, 怕就不来了。”
　　林建民愣住了，他下意识的去看李学兵，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怎么使唤得动两个成年人，还开了工程车来的？
　　难道这两个人是李志强的老相识，还是……林建民忽然想起了床底下罐头盒里李志强的那根大粗金链子，他拿出来给学兵看过的，难道是他拿了？
　　“姓林的，今天这事儿没完！”
　　李家去迎亲的小辈，此刻都抄上家伙事儿跑了过来。
　　林建民一家子虽然背靠铜墙铁壁的工程车，但是一家三口带上两个开车的人，跟李家这乌泱泱的人头，还真是没法比。
　　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大喜的日子拆人家房子，那就跟扫墓的日子拆人家祖坟一个道理。
　　赵满仓看着这乱糟糟的局面，就想眼一翻干脆躺下去，可他又怕这些人真打起来，毕竟这种事儿他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见，那么气派的小楼，这会儿被削了脑袋似的挂在那儿，看着都心疼。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都让让，大家伙儿慢慢让开一条道，来的却是张红英，她扛了根锄头，还给林建民捎了一根，大伟拎着两根擀面杖也给李学兵分了一根。
　　张红英看到这场面也是被吓了一跳，可对面的人虎视眈眈的，她可不能露怯，只小声训了林建民一句，“不让你养你非养，出事儿了吧！”
　　刚才是大伟跑回家去报的信，家里的年轻男人都去上班了，林有粮又瘸着腿嘴巴还不利索，张红英就让他在家看着孩子，自己领着大伟过来了。
　　见林家来了个女人，李家人更嚣张了。
　　李家在小寨村算是大姓，祖祖辈辈几代人传下来，一气连枝的不说几百户几十户总是有的，可林家也就是林有粮的祖父辈才迁到这个村来的，虽然当工人也有钱，但是在农村这种讲究人多力量大的地方，还真干不过李家。
　　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谁也没有动。
　　李老栓干的那些事儿，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他前头那些后生大多都是李家的本家人，好些跟李志强一般大从小光屁股玩起来的，看着李学兵这么小的孩子就敢找车来拆李老栓的房子，也都有点怕。
　　毕竟那房子本来就是李志强的钱盖的，人家自家孩子拆自家房子，谁也管不住。
　　再说李老栓倒霉，多少眼红的人心里其实是乐呵的，装装样子就好，谁真想替他打架。。
　　僵持了差不多一刻钟，警察才来。
　　看到这情形，警察也是吓了一跳，但第一件事儿还是赶紧疏散了人群，“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看热闹了！”
　　警察一到，这架肯定是打不起来了，可那些围观的人，一大部分都是来李家吃酒席的，这礼都随了，怎么能走。
　　警察见人都不肯走，就让赵满仓去疏散，然后把两个当事人，李老栓和李学兵给叫了过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一共来了两位警察，一个掏出本子准备记录，一个站在俩人中间防止他俩打起来。
　　“警察同志，我今天娶儿妇儿啊，这小野种找了工程车来拆我家房子，造孽啊！我这新媳妇儿还没进门呢，房子就给我拆成这样了，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这小畜牲给抓起来！叫他陪我家房子，赔钱！”
　　林建民不知道该怎么说，李学兵却自己开口了，“警察叔叔，这是我死去的爸爸留给我的宅基地，我拆我自己宅基地上的房子，不违法吧？”
　　这年月，信息还十分闭塞，山里头的孩子更是除了疯玩什么也不懂。
　　而李学兵，却比十岁的孩子懂得都多。
　　警察被这个发言的小孩子弄得有点愣，缓了一会儿才道：“不、不违法。”
　　李学兵看向了林建民，而林建民有点尴尬的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他从学兵那儿抢来的宅基证，同时有点心虚的朝着老村长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张宅基证，当初办的时候其实是没有走完正常手续的，李学兵的爷爷跟李老栓是兄弟，按照规矩来说，应该是要由李老栓做证人，才能把这处宅基证做遗产给李学兵继承的。
　　可当时李老栓办了那么件王八蛋的事儿，大家伙儿都气，知道这事儿要过到他跟前根本就办不下来，索性就把中人作证这件事儿给省了下来。
　　可这张宅基证，却也是货真价实乡政府盖了印章的。
　　警察同志接过那张宅基证仔细看了看正反，就还给了李学兵，又指指林建民，“你是谁？跟这孩子是什么关系？”
　　“我……”林建民愣住了，当初李老栓是写了放弃监护权的文书，但是李学兵自己把户口上在了李家的这块宅基证上，他就不需要监护人了。
　　“他是我叔叔，我爸爸的好朋友，因为我大爷不给我饭吃还打我，现在我住在他家。”
　　做登记的警察同志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事儿难缠极了。
　　于是合上本子，把那两个司机叫了过来，“你们俩，怎么能听一个小孩子的话来拆房子呢，他才多大点儿，有民事行为能力么，这事儿你们俩得付一大部分的责任，知道嘛？”
　　光头男人一点也不怕，“警察同志，啥责任啊，我们就是来抱打不平的，孩子这么小，死了爹没了妈，这老不死的拿了人家亲爹那么些钱修房子自己占了也就算了，还赶孩子去住羊圈，您来评评理，有这么丧天良的亲戚么？”
　　这两位警察，是乡派出所的警员，之前送李学兵回来的那两位，是县公安局的，不是一个部门，他们并不知道李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不过听人这么一说，对李老栓的同情也一下子打了折扣，“有这回事儿么？李老栓。”
　　“警察同志，你别听他们胡说，那是我自己的钱，我一点一点挣的，跟他那死鬼爹半毛钱关系都没，他们这是诬陷，栽赃，警察同志你一定要让他们把我的房子赔出来啊！”
　　警察没理他，转向了老村长，“这位，还有那个孩子过世的父亲，都是什么职业，村里清楚么？”
　　赵满仓骨子里当然是站在孩子这边的，但是明面上，还是得摆出来大公无私不偏袒的姿态，“李老栓是个种地的农民，这孩子的父亲李志强早些年当过兵，后来南下打工去了，具体干什么，这我还真不清楚。”
　　“对！我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谁知道他爸在外面干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死了的！”
　　“你胡说！”李学兵突然大喊着朝李老栓冲了过去，牛犊似的用脑袋狠狠撞在了李老栓的肚子上。李老栓抱着肚子往后一坐，狠狠地“哎呦”起来，林建民赶紧跑上去把李学兵给拽了回来，“学兵，不许再胡闹了听见没有！”
　　这孩子见识太多，还真是不好管，像大伟那种你拿挨打吓唬他准管用，可学兵压根儿不怕。
　　林建民这会儿，就怕那两个开工程车的司机，不知道李学兵到底是用了什么东西，使唤动了这样两个人。
　　警察拉过李学兵进行了训斥，那个做登记的警察把刚才的内容都记了下来，突然走到躺在地上打滚儿的李老栓旁边，“李老栓，我现在怀疑你非法得利，农民的土地是属于国家的，地下挖出来的财宝也需要上交国家，你家盖楼的钱，需要到乡派出所交代一下来源，等今天这事儿处理完，就赶紧去乡派出所登记，记住了么？”
　　正打滚打得起劲儿的李老栓，一下子不动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面对警察却不敢拿对赵满仓那一套无赖路数，他涨红了脸老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自己的钱，没啥好交代的，我没从地里挖东西出来。”
　　“你是一个农民，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盖这么漂亮的小楼，哪里来的钱，作为警察我们有义务对你进行调查询问！”警察同志此时，也几乎信了那两个司机的话，觉得这李老栓不厚道，虽然是有这种规定吧，但是一般派出所也不会没事儿去查这个。
　　“那、那警察同志，他拆我家房子这事儿咋说？”
　　警察翻了翻手里的登记本，“他是未成年人，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但是这宅基证确实又是他的名字，拆除自己宅基证土地上的违规建筑，不算违法。”说着，又指了指那两个司机，“你们俩等会儿跟我回派出所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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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没问题啊警察同志。”光头男人十分顺从的答应了下来。
　　李老栓看这情形, 好像根本没有对他的赔偿，今天自己娶媳妇儿这么大的场面，婚礼还没办房子就被拆了, 丢了这么大的人难道就没点说法, 李老栓不服气。
　　“那警察同志, 他还把我儿子脑袋打破了！”他指了指林建民身后的周小娥。
　　林建民的脑袋上, 也被村医包了一块白纱布, 那是刚才李老栓打的窟窿。
　　周小娥脸色惨白得往后缩了缩，林建民护着媳妇儿, 正要说话，张红英却扛着锄头冲了上去，“我儿子脑袋上这么大的窟窿，还没跟你要医药费呢！这是你们老李家的事儿, 你打我儿子干啥！赔钱！”论吵架撒泼，张红英一点也没再怕的。
　　李老栓绝望的捂着脑袋蹲了下去，“苍天呐，这世上还有王法没了，□□的扒人家房子，派出所都不管啊……”
　　两名警察对着满满当当的案情记录商量了一会儿, 重新走到了李老栓跟前，“现在是有两个人受伤，一个是李东宝，一个是林建民, 打人的分别是李老栓和周小娥, 如果你们双方都要追究，那李老栓和周小娥就跟我们回派出所去，如果你们同意私下和解, 那就不用去派出所了。”
　　“我不去派出所！”李老栓怕到了派出所人家叫他交代盖小楼的钱，当然不会去。
　　警察又看向林建民。
　　“警察同志，我们私下和解，不去派出所了。”
　　“那这个拆房子的事儿，需要苦主李老栓和李学兵，还有这两位行为人，跟我们一起回派出所去。”
　　“我说了我不去派出所啊！”李老栓绝望了。
　　光头男人却一点也不怕，李学兵走到警察旁边，“警察同志，他占了我的宅基地，我能继续拆除在我地块上的房子么？”
　　“这……”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理论上好像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房子是一整栋，工程车刚才那几下已经把小洋楼的整个三楼都毁了，要按面积来抠的话，其实也是毁坏了李老栓宅基地上的合法建筑。
　　“不许瞎胡闹了！”
　　林建民拽回了李学兵，这打李老栓的脸已经打得够可以了，那新娘子到现在还在小轿车里没下来呢，要再拆李老栓只怕得气过去，真闹出人命，李学兵以后还怎么在小寨村待。
　　“警察同志，这协商问题，我陪着孩子跟你们回派出所交代吧！”林建民紧紧抓住了李学兵的胳膊。
　　最后，是包好了头的李东宝和林建民，李学兵还有那两个司机，一起跟着去了乡派出所。
　　警车走后，看热闹的人群都沸腾了。
　　一个大婶冲到张红英跟前，兴奋的人都快飘起来了，“红英啊，没看出来呐！你家这老三媳妇儿可真飒啊！那板砖欻欻一下子就给李东宝开了瓢，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啊！”
　　“李老栓这回该倒霉了吧，坏事儿做尽，报应来了吧！”
　　李老栓跟他媳妇儿还在外头，听见这话李老栓媳妇儿立刻还口，“放你娘的屁，报应你奶奶的腿儿！报应到你家祖坟上你儿子生孩子没□□的货！”
　　李老栓憋屈的很，拽了他媳妇儿一把，老两口垂头丧脑的往家走。
　　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这个时候，那停在李老栓家气派大门口的小轿车门突然开了，里头穿着粉红色婚纱的新娘子抱着裙摆走下来，身条挺拔脸也跟电影明星似的好看，她挡住了李老栓夫妻俩回家的路，“这婚今天还能结么？”
　　李东宝替他爹去了警察局，结个锤子哦结！
　　“丽丽啊，你先回家，咱们这不就差顿饭了嘛，等东宝回来我叫他带你去吃好的买好的，走走走，别让人看笑话了。”李老栓媳妇儿拢着新娘子，想赶紧回家。
　　可新娘子看了一眼破洞的小洋楼，警惕的后退了一步，“算了吧，我还是先回我妈那儿了，等李东宝回来，再说结婚的事儿吧。”说完又钻回了小车里。
　　李老栓媳妇儿想去拽，却被把轿门的男孩子咬了一口，李老栓拦住小轿车司机，“这是我掏钱找的车，你得听我的！”
　　小轿车司机看了李老栓一眼，又看了一眼漂亮的新娘子，“老爷子，你掏的钱是接新娘子的，按理说我把人送来就完事儿了，不过这新娘子漂亮，我就免费再送她一程吧！”说完一脚油门轰起来，吓得李老栓赶紧撒手，车子立刻发动走了。
　　“呸！活该！”张红英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拉着魂不守舍的周小娥回家去了。
　　大家伙儿见没了热闹看也没了酒席吃，没随礼的都散了，那些随了礼的都跑李家要退钱去了。
　　林建民坐着警车去了派出所，警察让他们自己调解，希望主要责任还是在那两位司机身上，但是光头男人就是要钱没有，要拘留随便，把李东宝弄得一点办法也没。
　　偏偏李东宝还惦记着没进门的漂亮媳妇儿，最后也就同意了把两个司机拘留五天的处罚，转身就走了。
　　“你到底是给了人家什么好处，让人家心甘情愿帮你拆房子蹲拘留所？”虽然事情解决了，可林建民的心，还是悬在嗓子眼。
　　李学兵低下了头，偷偷瞥了一眼被戴上手铐要关起来的两个男人，没说话。
　　林建民仔细想了想，蹲下来盯着李学兵的眼睛，问出了一直怀疑的想法，“你是不是，把你爸的金链子，给人家了？”
　　李学兵猛地抬起了头，愣了一会儿立刻狠狠摇头。
　　可他这表情，无疑也是确定了这件事儿。
　　林建民没买过金子，更没进过金店，可他知道金子值钱，也知道李志强的那条金链子，沉甸甸的起码有小二两重。
　　他叹了口气，“以后有啥事儿，跟叔叔说，不能再这么擅作主张了，虽然这事儿警察不追究了，但是李老栓……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咱们的。”
　　学兵点了点头，却不明白，“警察都不治我的罪了，李老栓能把我怎么样？”
　　林建民苦笑，他揉了揉学兵的脑袋，拉着他出了派出所，也不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青山县中心的那家金店，问出来了一个金价。
　　一克九十三块钱。
　　林建民的脸色当时就变了，那条金链子没有二两也不止一两，七八十克算算六七千块钱了，怪不得那两个人，会跟着学兵干这事儿。
　　“金链子你给他们了没？”
　　学兵摇了摇头，“我拆下来了两节给他们，说剩下的，等他们帮我拆完房子就都给他们。”学兵并不在乎那条金链子，他觉得能用爸爸留下来的东西帮爸爸出口恶气，就值了。
　　可那差不多就是李志强，留给这个儿子唯一的东西了。
　　学兵还小，他不懂这种遗物存在的意义，可林建民懂，他想替学兵留住李志强的遗物，但是……他现在还真是没有这个钱。
　　这天晚上在饭桌上，林建国夫妻俩公布了一个好消息，厂里的分房名单下来了，他们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妈，厂里说一个月后分钥匙，到时候也快过年了，您跟我爸和我们一块儿去看新房吧！”王丽珍高兴的不得了，这会儿是一点也不藏拙了。
　　田凤霞在旁边夹菜，故意弄出来老大的动静，这次分房子，林建水也递交了申请，不过人家后勤部的领导根本就没接他的申请书，说他不够格，田凤霞心里当然不痛快。
　　不过，田凤霞的目光在老三两口子身上打了个转，眼睛忽然一亮，“大嫂，你们分了房子这就该搬家了吧，妈那三百块的分家费，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最最最孝顺的儿媳妇儿先拿了呢！”
　　王丽珍一愣，当然也听出来了田凤霞话里的嘲讽，不过她今天高兴不跟她计较，“哪儿啊，我们分了房子，当然要接爸妈过去住了，难道分了家，就不要爸妈了？”
　　田凤霞立刻就收获了一堆白眼儿。高兴的事情说完，张红英就把白天李家的事儿又在饭桌上仔细说了一遍，“谁要是再敢胡闹，就从这个家给我滚出去，绝不轻饶！”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看着李学兵。
　　学兵低下了头。
　　林有粮却叹了口气，“这李老栓可不是个好东西，警察不给他帮腔，只怕后头还有得闹腾，你们往后碰见李家的人，都谨慎小心着点，别再起了冲突。”
　　“真是个扫把星！”田凤霞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李学兵的头低的更狠了。
　　林建民还没动作，周小娥却重重得把碗放在了桌子上，“二嫂，都是一家人一张桌子上吃饭，你这没头没尾的说谁呢？”
　　“我说谁你不知道么！”田凤霞喊了一声，本来想跟周小娥吵，但是突然想起了下午在门口，一群人在那儿闲扯的时候，说周小娥如何如何给李东宝开了瓢的事儿，到嘴边的话噎了一下，“咋、咋了！你现在赚钱了厉害了，话都不叫别人说、说了嘛！”
　　周小娥以前是个锯嘴的葫芦，因为她觉得自己吃点亏一家子都高兴不用生气，挺好的，可现在吃亏的不是她，是孩子，看到孩子受气，她忍不了。
　　“我可没不让你说话，”周小娥直直的盯着田凤霞，“就是一家子人都在这儿，你说话清清楚楚的说，别这么没头没尾的，大家不知道你骂谁，怕是以为你对爸妈有意见呢！”
　　“你……”田凤霞急了，“你，我可没这个意思，你别冤枉我！”
　　“行了，都闭上嘴吧！吃饭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张红英发话，饭桌上立马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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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晚上, 孩子们都睡了，林建民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周小娥拍了拍他，自己先坐了起来, “怎么了, 是头上疼得睡不着么？”她说着已经下地穿了鞋, 走到了林建民睡的这边。
　　林建民坐起来摇了摇头, “头不疼, 唉……”
　　“那是有啥事儿发愁？”
　　林建民又叹了口气，弯腰把床底下的罐头盒子取出来, 里头的金链子还在，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少了两节，“这孩子, 把他爹留下这唯一的遗物，许出去了。”
　　“啥？”周小娥震惊的捂住了嘴巴，起身掀开帘子确定李学兵睡着，才又坐回到林建民旁边，“许出去？许给谁了？”
　　林建民苦笑，“你当那么大的工程车小货车, 人家平白无故就听他使唤？这孩子……平常看着温吞吞的，想不到这心里憋了这么大的事儿，一点也不跟人商量。”
　　周小娥也叹了口气，李学兵这一遭, 算是把李老栓一家子给的得罪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红英虽然在饭桌上没明着说什么，可王丽珍跟田凤霞凑到一块儿嘀咕要把李学兵从家里赶出去的小话，周小娥也听了一耳朵。
　　“那你是想把学兵……”周小娥有点不忍心。
　　林建民却抓住她的手笑了, “想啥呢？我不可能不管这孩子的，我既然把他领回来了，就会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管一辈子，只是这老李家要是再来闹几回，只怕咱们在这个家里……就待不下去了。”
　　“那咱们就去县城租个门面卖馅饼！”周小娥靠在林建民怀里，话里不带一点犹豫。
　　林建民揽着周小娥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手里的金链子上，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媳妇儿，我想把这金链子，给孩子留住。”
　　“什么？”周小娥虽然不知道金子的价格，但是李志强这么粗一条，肯定不会便宜。
　　林建民拿过罐头盒子，掀开底下的硬纸板，纸板底下是他们这些天攒下的钱，有零有整，将将也不过才五百一十九块三毛四。
　　原先林建民每每换了钱往盒子里放，都觉得这钱很多了，一张鸡蛋饼三毛钱，他攒下了这么些钱，可现在这么些钱，都不一定能买到李志强那金项链的一节。
　　周小娥看着犹豫的林建民，约莫也猜到了他的想法，“钱还能再挣，那东西要是没了，也就真没了。”
　　第二天一早，林建民和周小娥照旧出摊，上班的都走了以后，张红英推着两个小的正准备出门，李老栓却来了。
　　他站在门口骂得难听，张红英本来也不想搭理他，可这人恶心极了，竟然塑料袋包了一袋子尿摔在了林家的大门上。
　　是他走后，大伟和学兵打算去上学才发现的。
　　“奶奶，这人也太恶心了吧！”大伟小跑着回来找水洗手，学兵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张红英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个六岁的孩子，帮着大伟洗完又喊田凤霞出来打水冲门，大伟上学去了，学兵却回屋放下了书包，帮着一起干起活来。
　　张红英叫他去上学，他不走也不说话，擦洗完了大门后也不去学校，而是跟在了张红英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
　　林建民夫妻俩收摊回来，把学兵喊到一边训了一通，可学兵一声不吭的，就是不肯去上学。
　　李老栓也不是天天来林家闹，就是隔三差五的恶心人，浑然一副不要脸的姿态，把人膈应的不得了。
　　第五天，林建民夫妻俩刚收摊回来，李学兵就偷摸趁大人不注意要往外跑，林建民看见了，拦住了要喊的周小娥，偷摸跟在了学兵后头，这孩子，果然是来了乡派出所。
　　“你准备把酬劳，给那两位司机么？”林建民从后头走了上去，拍了拍学兵的肩膀。
　　学兵吓了一跳，看清是林建民，才老实的点了点头，“叔，以后我就不拖累你们了。”
　　林建民一愣，本来想安慰学兵，可看着学兵的架势却又觉得哪里不对，“拖累？叔没觉得你拖累我们了啊。”
　　学兵没说话，这个时候派出所的大门开了，那天的光头男人和他的同伴从里面走出来，很快就看到了他们这个方向。
　　光头男人一脸笑意的走过来，拍了拍学兵的小脑袋，“小伙子，挺讲信用的嘛！”
　　学兵没说话，伸手把金链子递了过去，林建民见状，赶紧拦了一把，“两位兄弟，这孩子小不懂事儿，这条项链可是他过世的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能不能求两位大哥高抬贵手，你们要的酬劳我给，这金链子，能不能给孩子留个念想啊？”
　　光头男人一愣，“我叫刘进禄，别大哥大哥的叫，好像我多老似的，你打算拿多少钱，想跟我换这金链子啊？”
　　林建民没料到对方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他的全部家当，那五百块钱。
　　刘进禄凑过来看了一眼，就笑了，“大兄弟，你怕不是逗我呢，五百块钱，换这条金链子？老子还进拘留所蹲了五天呢，在你眼里就值这五百块？”说着冷笑一声，神情都变得阴狠起来。
　　五百块，确实差的太多了。
　　林建民无措的看着刘进禄从李学兵手里拿走了项链，他觉得还有办法，只是他还没想出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学兵却拉住了刘进禄。
　　“大哥，我能不能跟你走？”
　　林建民愣住了，刘进禄也愣住了。
　　“你跟我走？走去哪儿？去干嘛？”刘进禄一脸好笑。
　　李学兵看了看刘进禄身后的工程车司机，没有说话，刘进禄见状，笑得越发轻浮了，“小伙子，你碰上这么个冤大头肯替你扛事儿，比跟着我好，我就是收小弟，也得十几岁能提刀能打人的，你？虽然脑子挺好，办事儿也狠，可是太小啦，连一脚都扛不下，我带着你干嘛呢？”
　　李学兵握紧了拳头，身子控制不住的在微微发抖。
　　刘进禄走后很久，李学兵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那儿没动。
　　林建民喊了他几次，他都没有反应，直到林建民用力扳过他的肩膀，才看见他在哭。
　　共处一室这么久了，这还是林建民头一回见这个孩子哭，对李学兵的失望渐渐淹没在孩子的眼泪里，因为他办的这些事儿林建民差点都忘了，他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而已。
　　“别怕，他们不要你，叔要你。”林建民抱住了学兵小小的身子，用力的把他圈在怀里，希望他不再害怕。
　　第二天，收摊以后，林建民跟周小娥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通过学兵的描述，找到了刘进禄开的五金店。
　　夫妻俩骑着卖鸡蛋饼的三轮车，跟这钢筋水泥的建材市场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林建民进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对上周小娥的目光，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成了？”周小娥瞪大了眼睛，说不出是喜是忧。
　　林建民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的纸，“成了。”
　　他用五百块，换到了刘进禄一句承诺，五年内，只要他能拿出一万块来，刘进禄就把那条金链子还给他，如果五年做不到，那刘进禄可以随意处置那条金链子，五百块，就算是利息了。
　　“原来想着该过年了，给你和孩子们都买件新衣裳，这倒好，一夜回到解放前了。”林建民调笑着缓解气氛。
　　然而周小娥并不觉得失望，她握了握林建民的手，“没事儿，钱还能再挣，咱们慢慢来。”
　　年关将至，棉纺厂里好些外地的员工都放假走了，而这些人却是在厂门口吃早餐的主力，林建民的生意也没了往日的热闹，周小娥就留在家里帮张红英准备过年的东西，早上就不跟着林建民去摆摊了。
　　林有粮带着三个儿子去李老栓家放了一回狠话，李老栓好些天都没什么动静，到腊月二十三祭灶这天，村里的小学放假了，芳芳照旧跟着大伟跑出去玩，学兵在家里看着秀秀和刚子，刚子已经会满地爬了，秀秀却只能坐着看，小姑娘的细胳膊细腿儿发育确实没有男孩子快。
　　张红英买了麻糖回来，用草料拌了玉米面准备祭灶，使唤孩子们出去把人都找回来，灶王爷要点人口了。
　　大人们都在家，一开始是林建国出去找了大伟回来，可芳芳却没跟着。
　　大伟说芳芳想上厕所提前回来了，林建水当时就有点急了。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放鞭炮，芳芳胆子小说不定在哪儿躲着呢，再出去找找，肯定没事儿。”张红英很镇定，大家伙儿也跟着安下心来。
　　家里的大小男人这回都跑出去找了，连一向跟田凤霞不对付的王丽珍也出去了，平常什么也不怕的田凤霞直接就急哭了，可也不敢耽搁找人，人都走后，张红英突然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周小娥赶紧跑过去扶她，老太太却颤抖着抓住了周小娥的手腕，“芳芳……”
　　“妈，芳芳肯定就是贪玩，没事儿的！”周小娥说是这么说，可她自己也怕的很，但是芳芳天天在村里跑着玩，对村里那么熟，肯定没事儿的。
　　村子里祭灶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袅袅的炊烟是家家户户都在点火做饭，跑出去找的人有回来问得，可是天都黑透了，也没找到芳芳的影子。
　　林建水跑去村委会打了报警电话，可警察说失踪不满二十四小时派出所不管，让附近亲戚家再找找。
　　一家人都快急疯了的时候，芳芳却自己揉着满脸锅底黑的小脸，回来了。

第36章 、第 36 章
　　周小娥正在把煮熟的饺子架在热篦子上, 人都没回来，这大冷的天饺子放凉了再下水热会烂，把饺子坐在热水锅上, 不会凉。
　　芳芳迷迷糊糊的进了门, 周小娥还以为是谁回来了, 赶紧忙完手头的活儿打算往外去看, 就听到张红英一声大喊, “芳芳！”
　　周小娥当时就丢下了锅盖，赶紧跑了出去。
　　真的是芳芳回来了！
　　她穿着早上出去时候的衣裳, 看起来还算齐整，除了脸上被抹得一团黑，看起来没别的不对劲儿。
　　张红英把孩子死死的抱在怀里，虽然她是个偏心的奶奶, 但是自家孙女哪有不心疼的，这几个钟头，可把她吓坏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呀！”周小娥念叨了几句，想起滚开水的锅, 赶紧跑回厨房把锅盖盖好，出来跟张红英说了一声，赶紧出门去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出去找人的大家伙儿。
　　家里人陆陆续续回来, 看到芳芳没事儿, 都松了口气，张红英叫田凤霞把孩子带回屋里脱了衣服，田凤霞仔仔细细的给女儿看了一遍, 明的暗的一点伤也没有，全家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就像大伟说得，芳芳是想上厕所先回家来了，可是她走到半路上却看见个卖糖人的老头儿在跟学兵的大爷，也就是李老栓说话，芳芳年纪小，不知道前些天的闹剧，李老栓招呼她过去吃糖人，小孩子也没多想，欢欣鼓舞的得了个糖吹的老鼠准备回家，然后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睡醒起来还在那墙根底下，她就自己回家来了。
　　“李老栓这个王八羔子！”
　　张红英气得拍了桌子，田凤霞却突然把碗摔了，冲过来一把拽住了李学兵的衣领子，使足了力气拽着孩子往门外拖，“你给我滚！滚出去！你这个扫把星！”
　　周小娥就坐在李学兵旁边，她下意识的去拽学兵，但是拽了个空，然后就赶紧站起来想把学兵拉回来，可田凤霞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学兵的腿都站不稳半躺在地上，却是一言不发。
　　刚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大哭起来，秀秀扶着小竹车的围栏坐了起来，她有点奇怪的看着地上的李学兵，觉得他很可怜，但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僵持不过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林建民上前挡住了田凤霞，一把从她手里夺下了学兵的衣领子，“二嫂，你怎么能跟个孩子这样！”
　　因为女儿的遭遇，田凤霞这会儿已经濒临崩溃了，她癫狂的指着李学兵，“林建民，你自己当好人，收留一个赔钱货就算了，还整这么个扫把星回来，托着一家人跟你一起倒霉！今天芳芳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要你儿子偿命！”田凤霞声嘶力竭的喊着，天知道她今天找不到芳芳的时候，有多崩溃。
　　林建民欲言又止，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林建国夫妻和林建水跟田凤霞的想法一样，更不会说话，林有粮抽了口旱烟低着头，张红英看着林建民，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埋怨。
　　村子里过日子的人，不像城里一扇门关上，就谁也不认识谁了。
　　家家户户墙挨墙房靠房，街坊邻居间最怕的就是结仇，李老栓的仇虽然是李学兵结下的，可李学兵是个孩子，李老栓对付这孩子那得犯人命吃官司，可恶心林家人却不需要多大动静，就能把林家人恶心死，就像今天芳芳的事儿。
　　李老栓就是给孩子弄了个糖人吃，可能下了点安眠药让孩子睡了一觉，这么短短的几个小时，林家上下都被吓了个半死，往后呢？
　　这种事儿不需要天天有，一个月一回就能把人折磨死了。
　　而带来这种恶心的人，正是李学兵，一个跟李家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的孤儿，林建民善心大发要收养他，愿意被开瓢被虐待，可别人不愿意。
　　院子里一时静极了，大人们都不说话，刚子的哭声抽抽噎噎。
　　赶走李学兵好像是最好的方法，毕竟这只是个外人，可……林建民紧紧攥着李学兵的手，不管是为了死去的好友还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不可能不管这孩子。
　　刚子的哭声停了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面前的饺子都没了热气，但是，谁也不在乎。
　　终于，张红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和碗，很小的动静，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看了过去。
　　张红英看向林建民，叹了口气，“老三，不是妈狠心，人嘛，多大能耐办多大的事儿，这孩子太野我们这家圈不住，你要非养着他，那就分出去单过吧。”
　　不是上次拿钱出来吓唬几个儿子的试探，也不是商量的意思，张红英这次对林建民，是真的失望透了。
　　林建民愣了一下，抓着学兵的手微微松了一瞬，却在察觉到学兵想要挣脱的瞬间更用力的握住了他，然后他看了一眼周小娥，还有小竹车里两个裹得像粽子似的孩子。
　　他们这一房，是这个家里最不该被分出去的，但是今天，竟然是他们最先要被分出去。
　　林建民叹了口气，准备应下张红英的话，然而张红英却抢先开口了。
　　“之前分家，妈知道你们没有落脚处，这回让你分出去，大过年的也别说妈心狠，后山坡上你爷爷奶奶之前住的老窑洞，钥匙在屋抽屉里锁着，一会儿叫你爸拿了给你，那老窑洞，就算是妈分给你的家当了。”
　　这意思，根本就不打算拿钱出来。
　　林建民的爷爷奶奶，去世快十年了，老房子那窑洞年久失修，虽然还没塌，可能不能住人根本就还看另一种说法，哪里能算家产分出去。
　　张红英这么说，就是想逼林建民为了两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孩子和媳妇儿，放弃李学兵。
　　搁在以前，哪怕不是分自己，田凤霞肯定都会在旁边帮腔，可今天因为是芳芳，田凤霞一刻也不想跟李学兵这个扫把星在一个屋檐下待，就想让林建民领着这个扫把星赶紧滚蛋。
　　所以，张红英这么不合理的分家条件，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林建民也真的犹豫了，他什么苦都能吃，可是两个孩子连路都不会走，那点积蓄刚花了个底掉，年底的早点生意也不好做，如果真的就这么分出去，让老婆孩子都跟着他吃苦……
　　“妈，我们愿意听您的话。”说话的是周小娥，不是林建民。
　　所有人盯在林建民身上的目光都转向了周小娥，然而周小娥却是笑着的，“妈的安排挺好的，李老栓丧心病狂做得这都不是人事儿，我们分出去，省得大哥二哥一家子跟着担惊受怕，就是妈，今天晚上能不能先把刚子和秀秀留在您这儿一晚上，我跟建民把铺盖衣裳都搬到老窑洞去铺好了床，明天一早就回来抱孩子，您看行么？”
　　周小娥知道，林建民犹豫的原因，他不是怕吃苦吃亏，他是怕自己跟孩子受苦。
　　一边是良心一边是家人，周小娥不想让林建民为难，索性她来答应下来。
　　张红英都惊呆了，原本她以为就林建民一个轴脑袋犯傻，却没想到周小娥也是个糊涂蛋，还让自己帮她看孩子，看个屁！
　　“我不看，你这孩子奶都没断，我看不住！”张红英气坏了，一甩手回了屋，找到那破窑洞的门钥匙丢在了林建民脚下，“要分就快点滚，别再我跟前碍眼了！”
　　林建民捡起了地上的钥匙，跪下来给张红英磕了个头。
　　事情到这一步，没人再有胃口吃饭了，大家伙儿都散了，周小娥进屋去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棉衣棉裤也就身上那一套，柜子里顶多有点尿戒子和春夏的薄衣裳，夫妻俩最值钱的家当，也就是那一辆卖馅饼的三轮车了。
　　林建民自己先去老窑洞看了一眼，那里前两年老两口还当红薯窖用，门窗都还结实，就是窗户纸都被风刮烂了，林父用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破木板给钉死了，不透气，如果住人还是得找玻璃或者窗户纸换一下，院子里一地的狼藉，断树枝破木头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垃圾堆了一地，需要狠狠清扫一通才行，而且这老房子里根本没接电线，也没法照明。
　　林建民叹了口气，却一点也不后悔。
　　他在破烂堆里找了个带叉的树枝把窑洞门口的路大概拨拉出来一条，又把屋里放坏的红薯和没用的东西都搬到了外头，窑洞里好歹是空的，以前他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这窑洞里是有土炕的，估计是后来林父林母为了放红薯方便才给拆了，他还得把自己屋里的床搬过来。
　　真是困难重重啊！
　　可就算这样，也得搬。
　　林建民先是带着学兵，把他那张竹子做得小床用三轮车推到了老窑洞，然后又把自己睡的那张床板也一点的送了过去，好歹铺盖出来晚上能睡。
　　他这么一趟趟的折腾，林家剩下的人都在屋里，谁也没出来帮把手。
　　“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日子，你把他这么赶出去，真是……”林有粮有点愤怒的拿旱烟杆子在桌子上敲。
　　“我可没说让他必须今晚搬，他自己急着往外去，难道我还去拦他？”张红英也生气，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养出来林建民这么个傻子，还娶了周小娥这么个二傻子。
　　林建民不记得自己跑了多少躺，反正铺了床铺，周小娥的嫁妆箱子也装好了，电线的事儿还得明天去村委会找电工想办法。
　　最后回屋子里看了一眼，他把两个孩子放在小竹车里放在了三轮车上，到堂屋门口跟张红英说了一句，带着周小娥和李学兵，离开了林家院子。

第37章 、第 37 章
　　半山上的窑洞, 是解放前小寨村的聚集地，解放后大部分人都迁到了山脚下平坦点的地方，山上的路不好走, 还在窑洞住的也就几家上了年纪的老人。
　　小寨村的后山连接着绵延几百里的大青山, 银色的月光仿佛一层轻纱笼下来, 显得静谧而安详。
　　然而, 从秀秀的眼睛里看过去, 这深邃的大山，仿佛就是一个百宝箱, 在浓浓的夜色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是的，秀秀扶着小竹车的栏杆，身子被崎岖的山路颠簸得摇摇晃晃, 可她稳稳的坐着，眼睛不受控制的在山林间打转，也突然明白过来，族中长老为什么让她挑选大青山附近作为历练之地。
　　“婶子，秀秀是不是又饿了？”在后面推车一直没说话的李学兵忽然来了一句。
　　秀秀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看学兵, 感觉自己满嘴的口水还呲溜了一下，两个小人的目光在夜色中对上，秀秀有点心虚，而学兵却惊奇的发现, 不到一岁的秀秀, 好像能听懂他说话的样子。
　　林建民赶紧刹住了车，扶紧车把，周小娥松开推车的手过来看秀秀, 见她淌了满下巴的口水，不由笑道：“在家不是才吃过，这该不是要长牙了吧。”
　　“差不多也快了吧，再有几十米就到了，再努努力！”山路不好走，又推着三轮车和孩子，林建民出了一头的汗。
　　周小娥应了一声，用小手绢给秀秀擦干净了口水，又把她领子上的口水巾转了个面，一家子这才继续往山上走。
　　终于，秀秀看到了他们的新家，一个破败近十年的老窑洞。
　　窑洞外的篱笆破旧不堪，一眼望过去看不见丁点亮光，好在周小娥刚才出来的时候拿了根蜡烛，点起来，黑洞洞的窑洞里好歹有了点光亮，不那么阴森了。
　　林建民把三轮车停在了屋门口，院子没门，不过他们乌漆麻黑搬到这山上来也没人知道不会招贼，就是这后山上是有野兽的，三轮车挡在门口也算个防护。
　　“睡吧，有什么事儿，明天一早再说。”林建民抻了个懒腰，满脸的疲惫。
　　周小娥把两个孩子放在床上，又看了眼李学兵的小床，“要不今晚学兵跟咱们挤大床睡吧，这窑洞不严实，晚上灌风怕是会冷。”
　　“也行，这大冷天的可不敢冻着。”林建民说完，就跟周小娥一起忙活铺床，这窑洞不大，他们的床一边挨着墙，虽然有点脏吧但是孩子不会掉下去，也更安心，改名扯点布把墙围起来就好了。
　　夫妻俩这边忙活，李学兵却愣愣的杵在那儿，连周小娥喊他上床睡觉都没听见。
　　林建民过来拉他，学兵缓过神来，却突然跪了下去，“叔，婶子，你们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的，连我自己的亲妈都不要我了……”
　　他低着头，却没有眼泪。
　　林建民叹了口气，也没去拽他，而是蹲下来用尽量视的目光扶起了李学兵的肩膀，“叔跟你说过，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相互护着那是最基本的，以后就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可是叔，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
　　李学兵自责透了，今天芳芳不见了的时候，他头一个跑去了李老栓家，可那房子虽然破了大门却紧闭着，他围着李老栓家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人，芳芳回来说是吃了李老栓给的糖，他那会儿就想提把菜刀砍李老栓去。
　　他知道，李老栓是想让林家把他赶出去，再慢慢找自己的麻烦，他也以为今天肯定要被赶出去了，但是没想到林建民竟然会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分家是早晚的事儿，不怪你，叔和婶是拿你跟刚子和秀秀一样看待的，以后有什么委屈不高兴，要跟我们说，千万别再办出鲁莽的事儿了，知道么？”林建民扶着李学兵站了起来。
　　“叔，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好好报答你们，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李学兵扑通又跪了下去，这回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抹了把脸。
　　林建民笑着点了点头，夫妻俩把被褥合成一床，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孩子们很快就睡了过去，林建民背对着门口，凉风呼呼的，山里的树枝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窗户上的木板子咯吱咯吱的晃荡，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去似的。
　　躺了好一会儿都睡不着，林建民索性起来了，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着趁手的东西，索性把学兵的小竹床竖起来靠住了窗户上的木板子，好歹不响了。
　　这时候，周小娥也坐了起来，拉过来原先学兵床上铺的旧床单，“把这个撑着，好歹能挡点风。”
　　夫妻俩搭把着手把单子撑在了竖起来的床上，窑洞里虽然还是不暖和，可风好歹没刚才那么大了。
　　看着熟睡的孩子们，周小娥叹了口气，“要不……明个儿咱们去我妈那儿挤挤先？”
　　“还是别了，这大过年都是走亲戚的，让人看笑话，小凯还没娶媳妇儿呢。”林建民摇了摇头，“要是知道这样，就不该拿那五百块去赎金链子了，要不这紧吧点还能去县里找个铺面呢。”
　　“你后悔了？”周小娥眉眼弯弯的看着林建民。
　　“后悔倒没有，就是连累你跟孩子们受苦了。”
　　林建民真的不后悔给出去那五百块，用五百块换刘进禄五年不动那条九十多克的链子不亏，可是如果他们先搬到这里来，或许他真不会那么义无反顾去做这件事儿了。
　　“李老栓也真太不是个东西了，竟然敢对芳芳……都是一个村子的呀。”周小娥提起芳芳，还是有点生气。
　　“芳芳也可怜，可芳芳有爹妈护着，还有爷奶，咱们搬出来，李老栓再去家里闹事儿爸妈饶不了他，可学兵……要是我不管他，他就真没人管了。”林建民叹了口气，心里还是堵得慌。
　　“反正快年关了，县城里头的生意也不好做，咱们明天上山上看看，旁边的废窑里有砖，找点回来垒个土炕不是也挺好的。”周小娥安慰林建民，也是让他朝前看，她信任林建民，疼爱孩子们，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尽自己所能，把日子过得舒坦一点了。
　　林建民点了点头，“土炕睡着舒服，也好弄，明儿天亮回家跟爸妈借点工具，一两天就能弄出来了。”
　　夫妻俩商量着躺了下去，折腾了一天，早就累了。
　　第二天一早，林建民回林家去借工具，周小娥就起来弄饭。
　　老窑洞的土灶早就塌了，不过鸡蛋饼摊子上有煤饼炉子和锅，昨天出来的时候周小娥还把之前囤的面粉和鸡蛋也装在嫁妆箱子里拿出来了，两个小的吃饭也就一口面糊糊的事儿，好歹能坚持几天。
　　从嫁妆箱子里拿了面粉和鸡蛋，周小娥准备摊鸡蛋皮子来着，可是让学兵搭把手抬下来了煤饼炉子，才发现了大问题——蜂窝煤就三轮车上备了三四块，而且车上也没碗，只有平时摆摊打鸡蛋的茶缸子和一个盘子，连个碗都没，筷子也就一双。
　　周小娥叹了口气，“学兵，你在家里看着弟弟妹妹，婶子到后头找把柴火，行么？”
　　学兵点了点头，“婶子，我能看好弟弟妹妹的，而且我不饿的。”
　　周小娥揉了揉他得头发，也没多说，走出窑洞外头的篱笆茬子不过十几步，就是平常大家伙儿上山的土路，这一片是以前村子里的旧址没什么树，她循着往山上又走了十几米，路越来越窄，两旁落了叶的干树枝越堆越多，周小娥把不耐烧的枯树叶拢出来，粗细树枝并起来摞了一小捆，抱着正想往回走，却看到刚才扒拉那树叶底下，腻在泥巴里的好像是一张钱。
　　周小娥有点不敢相信，这山上的路虽然走得人少，可到冬天捡柴火做饭的人家不少，这些枯树枝应该就是天冷了才落下来堆住的，这怎么会有钱呢？
　　虽然不敢信，可周小娥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柴火，伸手在那块轻轻抠了两下，上面薄薄的土被扫下去，露出一个小小的数字“10”，还真是一张钱！
　　周小娥赶紧动手扒拉了几下，那张钱还是完整的，看起来也不旧，她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这才眼疾手快的把那腻在泥巴里的钱抠了出来，然而这一张抠完，底下竟然还有，还是一张十块的！
　　虽然知道周围没人，可周小娥还是有点担心，又把四周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的把那张十块钱也抠了出来，看到底下灰突突的泥巴，她还有点失望，不过也不敢多留，把旁边的干树叶拢了拢盖住这地方，然后抱着柴火赶紧回去了。
　　秀秀和刚子还没醒，周小娥在旁边的破窑洞里找了几块砖，又去下头的老伯家借了点水，不过没地方装，还借了人家一个水桶。
　　用废砖勉强搭了个简易的灶台，用火柴点了枯叶做底，往上面架了几根细木柴，看着差不多烧起来，这才赶紧架了几根粗柴，然后把平底锅架了上去。
　　一个鸡蛋兑两勺面粉一勺水，搅拌均匀撒点盐，搅拌成面糊糊放在碗里备用，这时候锅也烧热了，周小娥往灶台里头又塞了几根容易烧的细柴，火势更旺了些。
　　然后在平底锅上抹了一点油，把面粉糊糊倒进去，端起平底锅小心翼翼的把面粉糊转满整个平底锅，然后放在火上慢慢烧，不过一会儿，鸡蛋的香味儿就出来了。
　　学兵虽然嘴上说着不饿，可到底还是个孩子，闻着香味儿不自觉就咽起了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　　李学兵从来都不是男主，男主还没出来。
　　然后看到大家的反馈，突然觉得自己的大纲还是存在问题的。
　　林建民收养貔貅之前，是个下岗工人，妻子大着肚子伺候一家老小，他为了妻子不受家里人欺负去摆摊去搬砖赚钱，但是能力运气都不够，生意不好，他很衰，绝对不是爽文男主体质，他的爽点来自于貔貅。
　　他捡到貔貅，以当事人的身份自己是不知道的，只是慢慢觉得自己的生意变好，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来的自信，夫妻俩都不会往孩子身上去想。
　　这两个人的设定，就是烂好人但是很倒霉，因为貔貅日子慢慢好起来，烂好人属性还需要慢慢的改。
　　然后我自己也发现了大纲设定的问题，本来想写成长爽文的，但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爽不起来啊，叹气.jpg
　　谢谢大家对我的建议和指导，我会努力改进，有些人设剧情问题现在改不了的，吸取教训下本努力避免，共勉！感谢在2021-07-04 18:01:28~2021-07-05 23:4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any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第 38 章
　　周小娥看着他笑笑, 把锅里变得黄灿灿的鸡蛋皮子翻了个，香味儿随着锅里滋滋啦啦的响声飘满了院子，周小娥把锅里煎好的鸡蛋皮子用锅铲切成四块, 然后盛进盘子里。
　　“快来吃吧, 小心烫。”说话间, 她又往锅里倒了一层面粉糊, 熟练的端着平底锅转了个圈, 小院里的香味儿顿时更浓了。
　　学兵没过来，周小娥就拿了一块过去塞到他手里, “快吃，吃完你叔回来了，大小伙子还得帮着干活儿呢！”
　　李学兵愣了一下，倒是没再拒绝, 因为周小娥的话头一回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个混饭吃的废物了。
　　林建民回来的时候，周小娥的鸡蛋皮子已经都烙好了，她熄了火把平底锅又收回了三轮车上，跟学兵一起用捡回来的树枝，大概把破旧的篱笆墙给加固了一下, 正弄着屋里孩子醒了，就留下学兵自己在弄，周小娥进窑洞喂奶去了。
　　“什么味儿，好香！”
　　林建民扛了一把铁锹和一把小砍刀回来, 闻见香味儿肚子也饿了。
　　学兵赶紧跑到三轮车旁边把收起来的早饭端出来, 林建民捏了一块囫囵塞进嘴里，高兴的冲学兵伸出了大拇指，“真香！”
　　吃完早饭, 周小娥把两个小的放在小竹车上晒太阳，林建民跟学兵坐在老树根上，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探讨收拾计划。
　　“把篱笆加固一下，能防住野兽就行，土灶台好垒，半下午就能出来一个，旁边废弃的窑洞不少，咱去捡点红砖回来，能省不少事儿呢！”
　　林建民分析的头头是道，李学兵在旁边加油附和，一大一小坐在老树疙瘩上，仿佛就是一对儿亲生父子似的。
　　周小娥看看手边的两个小宝宝，刚子对这个破败的院子没什么反应，眼睛滴溜溜的在院子里打转，而秀秀倒是有点不对劲儿，可能女孩子心细，还不适应这个院子吧。
　　“看看，我在山上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周小娥走到林建民跟前，冲他跟学兵卖了个关子，又转身冲两个小宝宝笑了笑。
　　“有什么好东西？”林建民特别配合。
　　然后周小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二十块钱，炫耀的在手里晃了晃，“我觉得你说的那些，都可以再等等，咱应该先去赶集，买点碗筷再买个锅，还可以再买点食材，然后下午回来把灶台垒起来，睡觉的地方，倒是没有做饭紧急了。”
　　“说得也对。”
　　林建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可是看着破败的院子，还有两个路都不会走的奶娃娃，又觉得这建议实行起来有点难度了。
　　买这些厨房用品，还是得周小娥去，可是山上的路不好走，昨天推着一三轮车的家当上山来，三个人推都废了老鼻子劲儿了，他要是一起出去，这三轮车上拉着煤饼炉子根本装不下什么，可要是不推三轮车，买的东西也拿不下。
　　这老窑洞连个院墙都没有，荒山野岭的把两个孩子扔家里根本不可能，想来想去，好像只能让周小娥自己去赶集了。
　　“叔婶，我在家看着弟弟妹妹，你去买吧！”李学兵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篱笆上的大洞我刚才已经堵住了，也没什么人知道咱搬到这儿来住了，我能看住弟弟妹妹在院子里不会有危险的。”
　　这好像也是个法子。
　　不过三个孩子在家，李学兵到底还小也不放心。
　　林建民跟周小娥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林建民把周小娥送到山下，周小娥自己骑着三轮车去集市上买东西。
　　于是林建民把三轮车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重要的放到窑洞里，煤饼炉子什么的就扔在院里，叮嘱学兵看着两个小的在院子里不敢往外去，他跟周小娥推着三轮车赶紧往山下走了。
　　路不好走，可林建民还是走得很快。
　　他把周小娥送到了山脚下，掏出原来剩下那二十多块钱一并塞给了周小娥，“你看着买吧，这窑洞咱估计还得住上一阵子呢，下来一趟也不同意，好歹过年，不能太磕碜了。”说完，赶紧小跑着又回山上去了。
　　到了平路上，周小娥自己骑三轮车，也就没那么难了。
　　临近年关，乡里每天都有集会，周小娥拿着家里所有的钱，也并不敢乱买。
　　而林建民小跑着回了家，准备跟学兵去旁边废弃的窑洞里找点砖块回来，先把土灶垒起来。
　　因为刚子已经会爬了，秀秀也会坐了，怕他两个没有大人在旁边从小竹车里摔出来，林建民索性把昨天挡门的床单铺在地上，让两个小家伙直接坐到了地上。
　　快中午的时候，林建民的灶台主体已经垒得差不多了，再和些黄泥巴给外面加固塑形一下也就可以了，于是他擦了擦手，叮嘱学兵看着两个小的，小跑着又去山下接周小娥去了。
　　还没走到山脚，就碰上了周小娥。
　　“你怎么不在底下等着我，就这么上来了。”林建民有点不高兴，其实是担心自己媳妇儿。
　　周小娥乖顺的松开三轮车，任林建民扶着把，她跟在后面推着往家走。
　　“我怕李老栓看见我，好歹清净几天呗，刚才在村口，听那几个大娘说，妈一早就去找老村长了，要上派出所去告李老栓拐卖儿童，还上李老栓家骂街去了，我出去的时候他在说这个，回来了说得也还是这个。”
　　林建民应了一声，这事儿也说不清是谁对谁错，反正现在他搬出来了，李老栓就不能再针对林家了，可他要是还折腾，那估计就该直着来对他了，这家里头他要是不在，周小娥对上这老浑蛋只怕也不行，可现在年关里头早点摊子生意不好可以不摆，但是过了年工厂开始上班以后，他肯定得出去摆摊，这可怎么办？
　　周小娥不见林建民说话，就也自己想起了心事。
　　今天在市集上转了一圈，她买的都是点必需品，他是做早点生意的，山上这三轮车走着都不方便，要真开始做生意了住在老窑洞里肯定不行，她想着过年的时候要不就回去跟周母借点钱在县城里租个住的房子，等攒下来点钱，再去租门面房开店好了。
　　夫妻俩回到老窑洞，李学兵正领着两个奶娃娃在玩，刚子在地上乱爬，弄得一脸一嘴的泥巴，学兵虽然六岁了，可抱着胖乎乎的刚子还是很吃力，只能一趟一趟把他从床单的边缘拽回去，然后再一趟一趟的跟着他跑。
　　而秀秀就乖巧多了，靠在门边边上拿了个小木棍，认真的在地上挖土玩，除了手上有点子土，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看到周小娥回来，刚子立马放弃了跟李学兵的追逐游戏，手脚并用的朝周小娥爬过来，秀秀看了一眼开心得笑了笑，继续认真挖土。
　　周小娥买了四个碗，她本来想买三个的，反正孩子还小趁着大人的用就行，可人家卖碗的小贩不肯卖单数，说他卖不出去，这才买了四个。
　　还去供销社买了个水桶和一袋面粉，还有一大盒火柴一包蜡烛。
　　早上林建民下去老林家借工具的时候问了老村长，说是这山上没有电线杆，扯不了电线，他还是得用窑洞照明。
　　周小娥还撕了两米的稀布，打算把床边挨墙的地方围起来，这样晚上睡觉就不怕土掉在床上了，也能放心让孩子挨着墙睡。
　　学兵帮着把东西一样一样搬到屋子里，最后剩下一包，周小娥却是卖了个关子。
　　“猜猜里头是什么？”
　　她跟林建民的心思其实是一样的，怕学兵多想，所以尽量让气氛活跃起来。
　　不过林建民虽然也有这种心思，对周小娥的卖乖却还是不会配合，只会木讷的摇摇头。
　　周小娥白了他一眼，对上学兵，“咱过年要穿新衣服，不过今年叔叔婶婶赚的钱不多买不了一整套，但是小孩子还是得穿新衣服的！”她故意做了个极其夸张的动作，打开了手里的塑料袋，“当当！”
　　“新球鞋！”李学兵激动的喊了一声。
　　自从父亲去世，母亲离开后，他就再没想过会有人给自己买新衣服了。
　　周小娥把鞋子放在了李学兵手里，那是一双春秋的单球鞋，本来她是想买棉鞋的，可是棉鞋比单鞋贵了五块钱，想想孩子的脚长得也快，单鞋穿得时间反而更长，所以她用八块钱给学兵买了一双球鞋。
　　“婶子，你不用给我花这种钱的，我、我有鞋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是他刚来林家时，张红英拿大伟的旧鞋子给他穿得，他也就比大伟小几个月，可这双大伟穿着都小的鞋子，他硬是穿了这么久。
　　“婶子不光给你买了，大家可都买了。”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两双棉袜子，一双是林建民的，一双是她的，过年嘛都得穿点新，这话也不是她胡诌的，两双袜子也花了四毛钱呢！
　　周小娥从袋子里拿出来两双虎头鞋的时候，连心思一直不在这边的秀秀，都扭过了脸来。
　　那两双虎头鞋，都是红底缀着白风毛，打眼一看就透着喜庆，老虎眼睛是黑白线绣的，眼睛上还缀了薄薄一层风毛做睫毛，活灵活现的后面两个弯弯的尾巴稍也有一撮毛，还挂了铃铛，伴着周小娥的晃动，叮当作响。
　　秀秀投胎以来，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而且这小东西，倒还有点像她本体的模样，她多看了几眼，正盯着她看反应的周小娥当然也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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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这是秀秀和刚子的新鞋子, 好看嘛？”其实秀秀跟刚子学走路也都到春天暖和的时候了，最快也差不多得一岁，可今天赶集, 看见这么做得这么好看的鞋子, 周小娥想想两个小的落地后夫妻俩的生意是越来越好, 可是一大家子一个院子住着, 大嫂二嫂都盯着他们前头几个月生活费没交够的事儿, 夫妻俩赚了钱也只敢偷偷存着，从来也没给孩子们买过一件像样的东西。
　　今天也是想着分了家别人看不见, 这才一狠心买了两双，要是真碰见了，她就说是自己做的。
　　周小娥盯着秀秀，带着点诱导的晃晃手里的小鞋子, 然而却是刚子像头牛似的哐哐哐就爬了过去，而秀秀却只是秀气的坐在那儿，一点也没动。
　　周小娥叹了口气，抱起了地上的刚子，“你说这秀秀，咋就不爬呢？这刚子都爬半月了, 秀秀是不是缺啥营养了？”
　　林建民走到了秀秀旁边，瞥了一眼小丫头在地上挖的坑，也没多想就把秀秀抱了起来，“女孩子可能是骨头软, 要不这两天我去找村医问问, 买点钙片回来给补补？”
　　“对啊，应该吃点钙片补补。”周小娥说着掂了掂怀里的刚子，这家伙抓到了老虎鞋根本就不想叫抱着, 踢腾着胳膊腿儿就要下地，周小娥只好把他放了下去，“刚子就不用吃了，就给秀秀买点吃好了。”前后脚就差两天的孩子，都是吃她的奶，刚子那小腿儿粗的快顶秀秀俩了。
　　钙片是什么？
　　秀秀不懂，吃过午饭，周小娥还把他她放回了地上铺的床单上，她就捡起小木棍继续在早上那个位置挖起来。
　　这下面有宝贝，秀秀能闻出来，而且是比金子更诱人的宝贝。
　　可是秀秀的力气太小，挖的太慢了。
　　下午的时候，林建民把土灶修完整了，放一晚上明天就能做饭了，周小娥跟学兵去旁边的窑洞找了好些砖块回来，土炕的事儿还是打算留到明天来弄。
　　秀秀认真且努力的挖了一下午，也才挖出来她那小拳头大小的一个坑，不免有点沮丧了。
　　但是她现在太弱了，貔貅的被动技能在林建民的气运减弱后也只能发挥到周小娥捡钱的那种功效了，如果能把底下这个宝贝挖出来，他们一家子就不用住在这破窑洞里了。
　　于是秀秀一点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挖。
　　搬够了砖头，林建民跟周小娥一起把屋里的床搬出来垒土炕，李学兵没什么事儿就在外面看两个小的，坐了一会儿，才发现了认真且努力的秀秀。
　　“你在干什么？”学兵凑了过来，伸手一扒拉，秀秀那努力了一天的成果差点就被他给囫囵平了。
　　秀秀有点哀怨得瞪了他一眼，学兵却以为妹妹在跟他撒娇，乐呵呵的笑了，“秀秀怎么这么可爱，哈哈。”
　　可爱个鬼！
　　秀秀叹了口气，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再看看强壮的学兵，打算忽悠个劳动力帮自己干活儿。
　　于是她拿着手里的木棍在学兵眼前晃了晃，然后很认真的在地上继续挖起来。
　　学兵瞪大了眼睛看着秀秀，如果说之前是怀疑，那秀秀现在就确实是在跟他交流，他有点不敢相信，“你是想在这里挖个坑么？”
　　秀秀点了点头，冲学兵笑了。
　　学兵兴冲冲的跑了，没一会儿提着林建民掏煤饼炉子的铁钩子跑了回来，“我来帮你挖！”
　　因为力气大，也因为工具趁手，天快黑的时候，学兵就在地上挖出来一个能放下他一只脚的坑，可是土里什么也没有。
　　出来搬床的林建民不知道俩人在干嘛，好奇的凑过来。
　　“妹妹想在这里挖个坑，所以我在帮她。”
　　林建民赞许的夸了李学兵，然后夫妻俩把床搬回了屋子里，那土炕一个下午，根本是垒不好的。
　　第二天，林建民和周小娥干活儿，学兵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小的，秀秀拽着他继续到了那个坑边边，示意学兵继续挖。
　　但是学兵毕竟也是个孩子，工具也不是很趁手，到傍晚也就是往下延伸了一点点。
　　第三天，林建民修好了土炕，晾晾总算能睡了。
　　夫妻俩这才注意到，秀秀还是坐在那个位置，旁边的土坑，已经有一尺深了。
　　“这是在干什么？”周小娥奇怪的问学兵。
　　可是学兵也不知道，“妹妹想要挖坑，我帮她挖来着。”
　　林建民抱起了小女儿，秀秀觉得学兵这个劳力不是很好用，照这么下去不知要到哪年月了，毕竟这地底下的宝贝，要不是埋的足够深，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了。
　　于是她抓了抓林建民的手，往下指了指那土坑，努力得调整着嘴巴的感觉，半天才挤出来了一个字，“宝……”
　　周小娥愣住了，“刚才是秀秀说话？”
　　林建民也没注意，可是院子里就他们五个人，刚子在那儿玩树枝呢，学兵没说话，他们俩也没说，那还真的就是秀秀了！
　　周小娥赶紧站了起来，“秀秀，叫妈——妈——！”
　　秀秀不开心的瞪着眼睛，眉毛都皱成了团，摇摇头趴到了林建民的肩膀上。
　　“哈哈，看来闺女更喜欢我。”林建民有点得意的冲周小娥笑，然后扳过来秀秀的小身子，继续循循善诱，“闺女，叫爸——爸——！”
　　秀秀不高兴的继续摇头，然后指着地上的坑，用力加大了音量，挤出一个“宝！”
　　可这还是没能磨灭夫妻俩让她喊爸妈的热情，学兵在旁边看看秀秀，看看地上的坑，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叔，秀秀的意思，是不是这土坑底下有宝贝啊？”
　　秀秀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的点头。
　　这回，林建民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土坑上，“有宝贝？”
　　“妹妹到这个家以后，就一直在这儿挖，还让我帮她挖，都好几天了。”学兵摊开自己的手，因为不趁手的工具，虽然他这两天很努力，手掌都磨红了，可还是没什么进展。
　　周小娥接过了秀秀，“你帮闺女挖挖看，万一要挖到个宝贝，咱们说不定就发了呐！来，宝贝闺女，跟妈妈学学，嘴巴张开来，妈——妈——！”
　　秀秀有点沮丧，真不是她不想学，是真的这个嗓子发不出声音来，这两口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林建民扛了铁锹过来，对着李学兵努力了这么些天的成果下去就是一锹土，直接就把学兵的胜利果实给抹平了。
　　一天，两天，三天……
　　大年三十这天，林有粮过来给送了副对联，看见收拾好的篱笆还有屋里的土炕十分满意，但是看到院子里的大坑，却十分不理解。
　　“费功夫挖这干啥？”这坑经过林建民这么些天的努力，和秀秀的哭闹坚持，已经差不多一人高了。
　　林建民肯定不能说是闺女坚持底下有宝贝叫他挖的，“挖个红薯窖，存点东西。”
　　林有粮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临走前到底是不忍心，拉着林建民道：“建民啊，日子得往前看，你们做生意就去做啊，闷在家里头整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干啥？你还准备在这破窑洞里住一辈子呢？你大哥今天可就去拿新房子的钥匙了，过完年就能搬进去住了，你二哥也评了先进，要发二百块奖金呢，你看看你……这是在干啥都！”
　　林建民只能傻呵呵的笑着，把老爹送出了门。
　　这个年，人人都过得很满意，好像只有林建民一塌糊涂。
　　虽然本来林老爷子来之前，林建民也过得十分满意，但是谁会信呢？
　　周小娥熬了点浆糊，拉着一家子贴对联，破旧的窑洞贴上崭新的红对联，也还真有了点过年的喜悦。
　　秀秀趴在林建民挖出来的大坑边，看着底下闪着七彩的夺目光芒，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的，甚至隔的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山顶的哪一处有宝贝，这地底下的宝贝应该就快出来了，但是林建民因为林有粮的打击不是很想继续挖了。
　　秀秀觉得这个深度自己挖几下应该也出来了，但是这个高度跳下去，她肯定会摔坏了。
　　自从发现秀秀能完全理解打人的话以后，学兵没什么事儿就盯着秀秀，所以当然也注意到了，秀秀的沮丧。
　　所以当林建民贴好春联，打算上后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点野货回来改善一下伙食的时候，李学兵拦住了他，“叔，那坑不挖了？”
　　“歇歇再挖，明儿就过年了，今天晚上得守岁，叔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兔。”林建民本来就是个过于乐观的性格，只是刚被训过，不想再挖坑了。
　　学兵没再坚持，确实那坑就在那儿，今天不挖明天也不会跑了。
　　林建民拿着林家借回来的砍刀上山去了，周小娥进屋去和饺子馅儿了，今天过年，虽然没有肉，但是之前的鸡蛋还有，配上今天老爷子拿来的两颗大白菜，也能很香。
　　而秀秀眼巴巴的趴在坑边边，引得刚子也趴了过来，学兵无奈的叹了口气，找到了家里唯一的一个凳子，提起自己原先的工具——通煤饼炉子的铁丝圈，把凳子丢进了坑里，拽着铁丝圈小心翼翼的跳了下去。
　　跳下来，才发现这坑挖的真是很深了，旁边的土里还有好多草根，除了头顶巴掌大的阳光和两张期盼的小脸，周围压抑的很。
　　因为林建民用铁锹挖的面积大，学兵拿铁丝当然不好挖，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准备挖，秀秀却从上面扔下来一根木棍，刚好落在了另外一个地方，还冲学兵点了点头。
　　学兵只好换个地方继续挖。
　　那铁丝棍用力往下一杵，直接就碰到了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脆响，明显和之前挖土不一样。

第40章 、第 40 章
　　学兵惊呆了, 有点不敢相信的抬头去看秀秀。
　　秀秀也笑得很开学。
　　学兵赶紧收回了铁丝棍，就在这块用尖锐的部分把上面的土一点点撬开，没过多久, 掀开一块腐烂的木板, 一块剔透的蓝色宝石先漏了出来, 学兵震惊的捡起来站在凳子上把蓝宝石扔给了秀秀, 然后一低头, 就看到了那底下的一堆宝石，里头隐隐约约还杂着点黄的白的块块, 有好多！
　　“婶子！婶子！快来！”学兵激动的一股脑把那堆东西都翻了出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这么五颜六色的又好看，肯定很值钱！
　　在屋里听见声音的周小娥一点也没敢耽搁就跑了出来, 见秀秀和刚子趴在那个大坑边上，学兵没了影子，当时心里就一沉，丢下手里的面赶紧跑了过来，看到学兵好好的在坑底下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注意到, 坑底挖出来的那堆东西。
　　“婶子！你看，这么多好看的石头，这应该能换好多钱吧！”
　　坑底下很黑，可那些宝石经一点天光就闪得厉害, 周小娥当然也不知道是什么, 只是定了定神，把秀秀和刚子从坑边拽远，然后喊学兵上来, “你先上来，等你叔回来再仔细看看，下头不安全。”
　　学兵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把那些东西抓了两三块塞满了自己的口袋，沉甸甸坠得他裤子都往下掉，他踩着凳子拉住周小娥的手，很废了点气力，才从坑底下爬了上来。
　　周小娥这才看清了他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脸一肃，赶紧往周围看了几圈，确定没人才把那一黄一白两疙瘩捂到了手里，小声跟学兵道：“我看这像是金银元宝，可千万别声张！”
　　金元宝！
　　学兵有点激动，但是很乖顺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小娥把学兵拿上来的三块白的一块黄的拿到了屋里扔到炕洞里藏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这老院子，说是林建民的爷奶住了一辈子的，这地底下怎么会有宝贝呢？难道是林家祖上藏起来的，那……要不要给家里说？
　　周小娥三心二意的想着，学兵却跑到了秀秀跟前，秀秀抓着之前他丢上来的那块蓝色玻璃似的石头，乐呵呵的看着他。
　　“秀秀，你怎么知道那儿有宝石的？”
　　秀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一脸无辜的样子，好像压根就听不懂学兵的话。
　　“以前跟我爸妈在南方的时候，我在商店里见过这种宝石，我爸还给我妈买过，戒指上的宝石就比芝麻大那么一点点，卖好几百，咱们这回要发财了！”学兵叽里咕噜的跟秀秀念叨。
　　秀秀看着手里的那块蓝宝石，成色是不错，但是这些宝石上带着阴气，应该是进过墓里的东西，可照刚才李学兵挖出来的动静，下面应该就是一个木盒子了，奇怪。
　　不过，秀秀可没打算把这些财宝都让林建民拿去发财，她现在，也很需要这些财宝，做一个无能为力的人类小孩儿，真是太难过了。
　　李学兵叽里咕噜了好一会儿，兴奋劲儿还是不减，跟秀秀讲了半天一点回应也没，小孩子就兴冲冲的跑到门口等林建民。
　　这个时候，周小娥在窑洞里，刚子在地上抠土玩，秀秀正对着李学兵的后背，屏息凝神对着那块蓝宝石深吸一口气，蓝宝石忽然化作一阵风似的，钻进了她的嘴巴里，消失不见了。
　　一晃神的功夫，谁都没注意，秀秀已经用元神之力吞了那块蓝宝石。
　　然后呲牙咧嘴的吐了吐舌头，真是晦气，这进过坟墓的宝贝好苦啊！
　　不过吞下一块蓝宝石，秀秀的五感立刻清晰了许多，连她的这具人类身体力量也充沛了很多，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儿，秀秀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土坑边，她长大了嘴巴，把坑底下剩余的宝贝，一下子全都吞了进去。
　　“嗝！”吃饱了的秀秀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嗝，她害羞的捂住了嘴巴，然而只有刚子听到了，她伸出小手冲刚子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一阵猛烈的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就睡了过去。
　　貔貅在吸收这些金银财宝的同时，还需要炼化财宝自身携带的戾气，秀秀这一遭有点急了，完全忘了炼化这些带着阴气的财宝，需要花费很大的精神力。
　　貔貅一族，生来是无法化出人形的，需要下到人间历练，吸纳八方财气，才能慢慢具化出人形。
　　因为林家的财气实在太弱了，秀秀的修炼一直都毫无进展，所以好不容易看到这么一大堆财宝，她才会忍不住一次性吞了进去。
　　只不过炼化宝石也需要力气，秀秀伸出小手打了个哈欠，趴下就睡着了。
　　再说林建民上山，溜达了一圈，还是两手空空，这时候的大山几乎没被开采，又因为这些年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多，村里也禁了□□，没什么人上山打猎了，山上的野兔野鸡还真不少，他就这么晃荡了几圈，就碰到了两回，可是眼睛看到了，手还真是抓不到，一把砍刀没点身手的他，根本抓不着，追了两回，累出了一身的汗，林建民也有点蔫巴了，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就打算先回家去。
　　崎岖的山路，下山的时候虽然不费劲儿，但是需要更加小心，林建民注意着脚下根本没看旁边，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从路边的草丛蹿出一只灰兔子，吓得他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儿，再看那兔子，竟然一头装在山壁上，血都流了一地，死过去了。
　　林建民愣了一下，撑着地赶紧爬了起来，冲上去抓住了兔子的耳朵，可这兔子明明是在他眼前撞死的，头上老大个血窟窿不说，嘴巴鼻子眼睛都歪着，看起来特别痛苦的样子。
　　这好好的兔子，干嘛要自杀呢？
　　林建民想不通，不过想到今晚一家人能添点荤菜，脚下步子就越发轻快起来了。
　　周小娥已经包好了饺子，土灶上的水也已经滚开了，就等着林建民回来下饺子，秀秀还在睡觉，学兵在屋里一边看书一边陪着秀秀，周小娥抱着刚子在门口等林建民，山下的人家有的已经开始放鞭炮了，站在山上看下去，噼里啪啦的鞭炮在别人家院子里炸开红色的火花，新年的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建民把手里的兔子举得老高，揽住了周小娥，“怎么就没买鞭炮呢，这静悄悄的，也不像过年。”
　　周小娥接过兔子，把刚子递给了林建民，“有饭有肉，一家人在一起，就是过年，鞭炮嘛，放着也怪吓人的还花钱，还是免了吧。”
　　她提着兔子打算去处理，乡下人家这些事儿男女都是会做得，虽然灶上的饺子足够吃了，但是好歹过年，既然抓到了兔子，当然直接做出来应应景的好。
　　锅里的热水舀到洗脸盆里，周小娥还没动手，林建民先过来把兔子接了过去，“还是我来吧。”
　　周小娥也没坚持，抱着刚子坐在一边看林建民杀兔子，这只兔子又胖又大，应该能出来不少肉。
　　先扒皮，再拆内脏，林建民拉出兔子的肠子肚子，却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一刀划开兔子的胃，一块黄澄澄的圆疙瘩从兔子的胃里头掉出来，滚到了周小娥的脚边。
　　“咦，这怎么跟学兵从坑里头挖出来的东西看着那么像？”周小娥把刚子放回了小车上，捡起那块圆疙瘩进屋，把学兵挖出来的那三疙瘩一起递给了林建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今天一下子出来这么老些？”
　　“这是学兵从坑里挖出来的？”林建民捏着那两块黄的往一块撞了撞，不是铁也不是铝的。
　　学兵也从屋里出来了，“叔，这坑里头还有好多呢，我就拿了三块上来，这肯定是值钱的东西，之前给秀秀那块蓝宝石，我爸以前给我妈买过那样的戒指，芝麻大一点点的东西卖的老贵了。”
　　听见这话，林建民的眼睛也亮了。
　　丢下手里的死兔子洗了把手，跳进了那土坑里。
　　可是土坑里的宝物都被秀秀给吸收炼化去了，哪里还会有呢？
　　林建民拿着铁锹又往下挖了一点，把学兵弄破的那个木头盒子给挖了出来，不知道在地底下埋了多少年的东西了，那木头盒子竟然还没烂透，还是个盒子的形状。
　　林建民把那两块黄的两块白的东西都给扔了进去，黄的是饼一样的形状，白的却是元宝，感觉像是银锭子，就是不知道，这黄的是不是金子。
　　周小娥把饺子煮了出来，晾在碗里，然后加了不少大料和酱油，把兔子切成小块放进去，加了好些柴火，大火猛炖起来。
　　“后天回娘家，这串门子的礼也有了。”这么大一只兔子，一家子还真吃不完。
　　林建民点了点头，“光拿这可不行，这回进城去，还得让小凯帮忙问问找个房子，等这年过完，咱们可不在这破窑洞待了，怎么也得进城去，实在不行，就豁出去我这张脸，跟丈母娘和小舅子借上点钱，咱们先把家安顿出来，不能叫你带着孩子跟我在这儿受苦。”
　　周小娥点了点头，其实她一点也没觉得苦。
　　山下不知道是哪家有钱人放了烟花，绚烂的礼花在夜空中爆开，他们在半山腰上看得特别清楚，刚子看得直拍手，学兵也是一脸的兴奋，只是秀秀静静的睡着，谁也没去叫醒她。
　　秀秀这一觉，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她要是再不醒，周小娥就准备带她上医院去了。
　　一觉醒来，山上的风是甜的，日头是喷香的，连脚下的泥土都发着光，秀秀感觉这个世界，在她的眼里变得不一样了，那些财宝虽然还没有被她完全炼化，但是貔貅的神力还是增加了不少，有了钱，他们应该很快就能从这个破窑洞里搬出去了吧。

第41章 、第 41 章
　　初二这天回娘家串亲戚, 林建民骑着三轮车带着一家子进城。
　　到山脚的时候，碰见了正出门的林建国一家子，王丽珍坐在自行车后座, 大伟坐在前头, 车筐里大包小包塞得满满当当, 见着林建民, 林建国客套的打招呼。
　　“这刚子的老虎鞋可真好看, 买着不便宜吧？”
　　刚子和秀秀，都穿上了新鞋, 坐在周小娥怀里，周小娥赶紧否认，“哪儿啊，我自个儿琢磨着做得, 不值钱。”
　　林建国呵呵一笑，跨上了自行车，“年后我们就搬新房子了，到时候带孩子们来家玩儿啊老三！”
　　林建民应了一声，看着林建国夫妻俩走远了，这才慢悠悠的往前走。
　　往县城的路, 都是走熟了的，今天初二，各个村口都是来往串亲戚的人，林建民蹬着三轮车在这些人里一点也不显眼, 可他也不在乎。
　　快到县城的时候, 一辆黑色大众汽车突然停在了他旁边，车窗户摇下来，开车的竟然是刘进禄。
　　林建民愣了一下都没认出来, 还是刘进禄先跟他打得招呼。
　　“建民兄弟，这是上县城丈母娘家去？”
　　林建民尴尬的笑了笑，“是啊是啊。”看刘进禄的方向，他要去的地方应该是在村里。
　　俩人尴尬的客套了几句，刘进禄摇起车窗正要走，林建民却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一件事儿！
　　他赶紧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一边喊一边拦住了刘进禄的车，“刘大哥，帮个忙，我这儿有样东西，能请你帮忙掌掌眼么？”
　　“什么人呐，怎么都请你帮忙！”坐在副驾驶的女人不高兴的抱怨着。
　　刘进禄倒是乐呵呵的点了点头，“行啊，不过……就在这儿看么？”
　　林建民本来想点头，因为怕窑洞不保险，除了老沉的煤饼炉子什么的丢在屋里，其他轻巧的东西他出门时都装到了三轮车上，那破木头箱子和黄白疙瘩，也都一起拿上了。
　　可是看到刘进禄媳妇儿的表情，林建民犹豫了一下，“要不等会儿我去你店里找你？”
　　刘进禄摇了摇头，“五金城下班了，等会儿吃了晌午饭，咱们在我这茶社里见吧！”说着掏出个名片递给了林建民。
　　刘进禄走后，林建民把名片递给了周小娥，上面写的地址是在青山县百货楼西侧二百米，翰轩茶社。
　　“想不到这位刘老板，还是个喝茶的文化人呢。”周小娥堆着名片忍不住赞叹，刘进禄那光头看着就像是混社会的，又搞工程车又搞五金，没想到还搞这茶社。
　　林建民也没想到，一边走却是想起来从没问过李学兵从哪儿找来的刘进禄，“学兵啊，你跟这个刘叔叔，是怎么认识的？”
　　学兵倒是也没遮掩，“我之前就想找人拆李老栓家的房子，听学校的人说宋援朝是盖房子的，我就去找了他，他给我的地址介绍我去的，但是我到了那儿，发现那个刘叔叔，刚回来的时候我爸带着我跟他吃过饭。”
　　“你的意思，是他跟你爸认识？”这点林建民倒是没想到。
　　进了县城，很快就到了周家，平常不算热闹的小巷子，今天挤满了人，家家都有串门的闺女女婿，孩子们在街道里跑着放鞭炮，别提多热闹了。
　　夫妻俩提着那半只卤好的兔子，还买了二斤点心，周母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巴巴的站在门口等他们。
　　看见周小娥，赶紧接过了孩子，喊周小凯出来迎客。
　　两个大男人在屋里招呼孩子，周小娥和周母在厨房忙活，周母直接问女儿，婆家是不是出了事儿？
　　周小娥愣了一下，倒是也没打算瞒着老人，“老太太，叫我们分出来单过了。”
　　“什么是分出来单过？”周母一时没听明白。
　　“就是妯娌嫌弃我们孩子多，老在家里闹，老太太就把建民他爷奶以前住的老窑洞分给了我们，现在我们自己起火单过，要不我哪儿敢花钱给孩子们买虎头鞋？”周小娥边说边笑，一点也不见郁郁。
　　周母看着女儿，却是叹了口气，“你呀你，那林家的爷爷奶奶没了多少年了，那经风的老窑洞能住么！你也真是心大，家里地方虽然挤，可好歹门户紧闭，你遇见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看你也真是个傻子！”
　　周小娥笑了笑，“妈，我不是想着过年都是亲戚，怕我们住到家里，亲戚朋友们来了耽误你让人家给小凯说媳妇儿，原来就想着等过了十五我们就搬来跟您住的，到时候您可别嫌我们烦！”
　　“当妈的哪儿会嫌弃自己的闺女，你也是逗我呢！”
　　过年嘛，吃吃喝喝打打牌，吃过午饭，周小娥要哄着两个小的睡觉，林建民就想去刘进禄那茶社转一圈，本来想让学兵跟着小凯在家里玩，可学兵非要跟他去茶社，林建民也没坚持。
　　刘进禄给的那个地址，离周家并不远，就是走了背街出来，往前不远就是百货楼，这里是原来的国营商店，虽然公私合营了，但是仍然算是青山县最热闹的地方。
　　往西二百米，倒是真看到了翰轩茶社的招牌，不过倒不是林建民想象中那么气派的样子，一间两米宽都没有的小门面，灯牌也没开，可门却开着。
　　林建民把三轮车停在了门口，怀里揣着手帕包起来的几个圆疙瘩，进了翰轩茶社。
　　刘进禄不在，一个留着花白齐肩头发的老爷子正背对着林建民，他在往茶壶里倒水，听见动静也没立刻转过身来，而是倒好了茶，慢悠悠的放下水壶，才转过身来。
　　“买点儿什么啊？”
　　林建民的口袋里一毛钱也没有，今天给丈母娘买了节礼，周小娥手里也就剩下十块钱了。
　　他尴尬的摇了摇头，“不、不买东西，我、我是来找刘进禄的，他说、说让我来这儿找他。”
　　“哦……”齐肩发老爷子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坐那儿等着吧，他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林建民点了点头，见这屋里各处都摆着精致的瓶瓶罐罐，又没个凳子，就揣着手退到了门外，找了个位置准备蹲下来等，那老爷子却喊了他一声。
　　“小伙子，来喝杯茶吧，外头那么冷，上屋里等。”
　　林建民还是很局促，他活了二十多年了，没见过这种阵仗，也没来过这种地方，生怕碰坏了人家的东西，可老爷子的好意又不好推辞，于是他还是进了屋。
　　好在，没等他坐下，刘进禄就来了。
　　“呦！建民兄弟，你这丈母娘挺好说话的呀！”刘进禄这么冷的天，头上一根毛也没，却还是擦了把汗，“不像我那丈母娘，拽着我不肯走，真是叫人不想回去。”
　　这话林建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接过老爷子递过来的茶杯，憨厚的笑了笑。
　　刘进禄坐下来牛饮了几杯茶，才把气喘匀了。
　　“解师傅，这小兄弟说有东西叫我帮着掌掌眼，你说我懂个屁啊，这不我就叫他来你这儿了，顺带还能蹭您壶茶喝。”
　　被唤做解师傅的老爷子，乐呵呵的给俩人都续了茶，“我这茶还用蹭嘛，刘大老板只要来，随便喝随便拿，还用跟我这儿客套。”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番，刘进禄才看向林建民，问他要看的是什么东西。
　　林建民把怀里的手绢掏出来在手心里摊开，里头两个元宝形状的白疙瘩，两个圆圆像饼子似的黄疙瘩，手绢刚一展开，解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刘进禄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兴奋。
　　“这看起来，可是真金白银啊！”
　　林建民心里一喜，他也觉得这像是好东西，不过金银这些东西和黄铜铝块放一块他还真分不清是什么区别，毕竟从小也没见过这些玩意儿。
　　刘进禄伸手就想从林建民手里把那金饼饼接过去，解老爷子却抄起桌上的痒痒挠给他手上敲了一下，然后老爷子掏出来一副布手套，从林建民的手绢里拿了一个金饼饼过去，顺势就在手里颠了颠。
　　“别说，还真是金的。”解老爷子声音很沉，听起来就让人觉得稳当。
　　林建民的欢喜立刻显在脸上，刘进禄也没管刚才被拍了一下那手，捏起了林建民手里的另外一块金饼饼，“真是金的？”他说着，习惯性的把金饼饼就想往嘴里送，这么些年在外头闯荡，验金子嘛，这是最好的手段。
　　可他刚拿起来，手上又挨了一痒痒挠。
　　“这玩意儿来历不明，可别往嘴里放，指不定是什么东西□□儿里头塞过的，恶不恶心倒是其次，万一有毒呢？”
　　刘进禄闻言，立刻乖乖的把那金饼饼放下了。
　　这位解老爷子看来，还真是个厉害的。
　　林建民看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金饼饼上头，根本不看自己手里的银元宝，索性往前递了递，“老爷子，那您看看这两块，这是什么？”
　　解老爷子接过去，大眼一扫，“这是银元宝，不过这银子本来也不老值钱，过去的银子还不纯，这两疙瘩卖不了几个钱，连这块……”他指指手里那金饼饼，“一个角都比不上。”
　　虽然四个里头两个都是宝贝，可林建民还是有点沮丧。
　　“建民兄弟，你这宝贝，是搁哪儿弄来的？”刘进禄知道林建民的底细，小寨村挨着山，那山上虽然都是老林子，可保不齐有点什么老东西呢，过去人不都讲究依山而葬好风水嘛，上回林建民来求他不要把那金链子化了的时候，那样子可还没这东西呢。

第42章 、第 42 章
　　“这、这是我上山的时候, 在一个土堆里挖出来的。”林建民没敢说是在自家老院子里挖出来的，如果是从老院子里挖出来的，那日后要是被两个哥哥知道, 那就还是事儿。
　　“运气不错！”刘进禄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正说着, 解老爷子把那金饼饼凑到了鼻子前。
　　“老爷子, 您不是说这玩意儿不是恶心就是有毒, 怎么您也要尝尝？”刘进禄也是磕碜老爷子呢。
　　解老爷子没理他, 就着鼻子仔细闻了闻，看向林建民, “小兄弟，你这几样东西，是直接从土里挖出来的？”
　　林建民点了点头，“是啊。”
　　“外头没个东西？你是用什么挖的？”
　　这话问得, 林建民有点懵了，“就用铁锨挖的，怎么了？”
　　解老爷子闻言，一边砸吧嘴一边摇起了头，“这东西外头应该是有木头盒子装着的，你说你没看见, 八成是化腐了，跟土融为一体，还真是可惜了。”
　　“怎么？听您这意思，外头装宝贝这木头盒子, 也是个宝贝？”刘进禄说着, 也把那金饼饼拿到鼻子边闻了闻。
　　虽然在林建民做鸡蛋饼的车上颠簸了一段时间，沾上了油烟味儿，可是这金饼饼上竟然还透着一股清冽的奇香。
　　“有意思！”刘进禄放下了金饼饼, “解老爷子，你说这木头化了，咱们去把那木头化的土弄来，不是也行么，沉香木化成香，不也得几百年，这直接就化了，省得你研磨了。”
　　“那能一样嘛！”解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把金饼饼又给林建民放了回去。
　　林建民小心翼翼的把金饼饼又用手帕包了起来，不过却没往怀里揣，“两位看来都是懂行的老师傅，能不能赐教，我这几块东西，能卖多少钱？”他当然知道金子值钱，可是这地里头挖出来的东西那都是属于国家的，他肯定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拿着往金店去卖，所以想出手，估计还得找刘进禄这样捣腾金银的商人。
　　“这一块三四两重是有的，按照现在的金价，卖个一万多两万不成问题，不过这玩意儿你要是按黄金去卖，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这可是古董，是宝贝啊！”解老爷子跟刘进禄虽然是朋友，可他是凭手艺吃饭捣腾古董的，这些年年纪大了就帮人掌掌眼，和刘进禄这样买进卖出什么都捣腾的年轻人，可不一样。
　　这不，刘进禄听解老爷子一说着价钱，就觉得坏了。
　　林建民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值钱。
　　虽然常年干活的手，掂量几下也差不多知道这金饼饼的份量，但是他以为这金饼饼跟银元宝一样，年代久远含量不纯，卖不上价钱，没想到人家还说这是古董。
　　“那这东西，老爷子您有法子帮我，换成钱么？”林建民说着，也怕人家不愿意，赶紧补了一句，“我给您酬劳，给您分钱，您能帮我把这换成钱么？”
　　“小伙子，你真不懂这……事儿？”解老爷子冲林建民做了个朝下挖土的动作。
　　林建民还真是有点看懵了，他疑惑的摇了摇头。
　　“解师傅，他就是棉纺厂的一个小工人，还下岗了，村里头也没权没势的，根本就不会你说的那门手艺。”刘进禄一句话就把林建民的来历讲清楚了。
　　“唉，这玩意儿，土里头可长不出来，就算在山上，起码也得是地底下十几米了，真是可惜了了。”解老爷子还在感叹那个木头箱子。
　　不过林建民也真是能存住气，他并没有急着跟俩人说那烂木头箱子就在他车上的事儿。
　　只是想起了刘进禄手里，那条李志强的金链子。
　　解老爷子说这金饼饼一个能卖小两万块，他跟刘进禄的约定是五年用一万块赎回那条金链子，他不能直接说用这东西换金链子。
　　于是林建民在心里打了个草稿，才开口道：“老爷子，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也没，还欠着刘老板一万块钱，能不能请您帮帮忙，帮我把这金饼饼换成钱，还了刘老板的钱，我也好租个门面做点小生意，顾住一家子的吃喝。”
　　解老爷子笑了笑，指指刘进禄，“小伙子，这事儿你还是得跟这位大老板商量，我啊，现在不做这行生意了。”
　　刘进禄当然也想到了李志强的那根金链子，他知道一条金链子换不得这一个金饼饼，但是就像老爷子说得，这金饼饼拿去化金子卖黄金的价钱才是赔死了，这玩意儿卖给古董贩子，别说两万，三四万都有可能，而且那两个银元宝，虽然卖银子也不值钱，但是这都是上了年头的宝贝啊，论件卖肯定比论重量卖来劲儿。
　　于是刘进禄蹙着眉头，认真的思量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林建民的肩膀，“建民兄弟，你是个实心眼的老好人，老哥哥虽然不是什么地道的好人，不过我也不诓你。”
　　林建民感激的点了点头，“刘老伴，你能为个孩子出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在机械厂后街的小三层楼老街那儿有一间临街的房子，两室的套屋，也就六十平米吧，外头一间正临街，里头能睡人，原先一直没动，看着旁边的人都改了格局做门面了，我也想弄来着，我带你去看看，你要是能看上，那房子给你，金链子也给你，你这一包东西……”他说着，把林建民那手帕往自己的身前搂了搂，“都给我，你看怎么样？”
　　“你小子，你啊你……”解老爷子意味深长得笑着指了指刘进禄。
　　刘进禄笑了笑，看住林建民。
　　林建民其实也没有很犹豫，这东西是地底下挖出来的，意外之财，能换回李志强的金链子已经很难得了，还能换来一套房子，对他来说，简直是不敢相信的。
　　于是林建民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我能去看看，那房子么？”
　　“当然，离这儿也不远，要不咱们把这东西揣着，我领你去瞅瞅？也就十分八分钟的路程，快得很。”
　　林建民点了点头，他的三轮车就停在翰轩茶社的门口，刘进禄也没开车，两个人一道顺着路往西边又过了两条街，然后向南拐走了也就四五十米，这条路上的房子都是建国初期的老房子，很有年头了。
　　刘进禄领着他到了旁边一家卖烟酒礼盒的店铺，“我是没拿钥匙，不过这一排的房子几乎都是这格局，你可以先看看，要是愿意的话，我帮你找人□□，等证下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看成不？”
　　林建民在烟酒店里转了一圈，刘进禄开口，他还掀开人家后面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屋不大，屋门连着里头的院子倒是很静。
　　跟山上的破窑洞比起来，这里真是算得上是天堂了。
　　“刘大哥，我觉得这事儿成！”
　　回翰轩茶社的路上，刘进禄拉着林建民，压低了声音道：“建民兄弟，你有这手艺，干嘛还开什么小吃店，你算算，你卖多少个鸡蛋饼，才能换来那一套房子啊？”
　　林建民只管傻笑。
　　“跟哥哥干，这宝贝，你有多少我能帮你出多少，要不了半年，这小汽车你也能开上，信不信？”
　　“我信，刘大哥，我真的信，不过我真没这手艺，纯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而且这耗子，其实也不是他碰上的。
　　刘进禄有点失望，他算是个黑白通吃的商人了，这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两个人没什么话说，快到翰轩茶社的时候，林建民想了又想，到底没忍住，问起了李志强，“刘大哥，你认识……李志强么？南方回来的大老……唔。”
　　林建民的话没说完，就被刘进禄捂住了嘴，这一晃的功夫刘进禄锃亮的脑袋上就出了一层细汗，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冲林建民道：“我跟你说，来到青山县，提都不要提那个名字！跟那小崽子也说清楚，都别提，这儿跟他没完的人还多着呢，他人虽然死了，警察也结案了，可底下的事儿，远没完呢！”
　　林建民从没想到，李志强的事儿会是这么严重，他被刘进禄松开，颤颤巍巍的稳住了身子，可到底还是不甘心，“刘大哥，你能跟我说说，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死的么？”
　　“最不该碰的玩意儿，du品？知道么？”
　　林建民愣住了，这时候的通讯虽然不发达，但是村里厂里街道上的宣讲并不少，三害黄赌毒他当然知道，可他没想到，李志强的暴富和死亡，会是因为他触碰了法律。
　　“别说我说话难听，老哥也是奉劝你一句，要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就把那小子给甩开，他自己的亲妈都不管，你拽着他干什么劲儿！”刘进禄说完，进了翰轩茶社。
　　林建民在外头愣了好一会儿，盯着三轮车里的破木盒子看了半天，到底还是空着手，进了茶社。
　　有房无债，已经很好了，那木头盒子那么值钱，留着万一有什么事儿，应个急也好。
　　“还有个事儿，刘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把户口直接迁到县里来，然后再帮我，把领养手续办一办？”林建民进了茶社，思绪已经平静了下来。
　　刘进禄有点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我想把户口迁到城里来，不是说有房子就能迁么，再把学兵那孩子领养到我名下，他是个孤儿，也怪可怜的。”
　　刘进禄没说话，林建民就只好提起了那个木头盒子，“我在山上挖的时候，一开始像是挖到了块板子，跟土一块儿扔旁边了，我把那东西也给你，您能帮我把户口办一办么？”
　　“真有木头？卖给我啊！我帮你办户口啊小伙子！”解老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刘进禄瞪了老爷子一眼，“老头儿，这可是说好给我的，别抢，不过我要是拿到了，分你几块木屑倒是也没问题。”
　　“小没良心的王八蛋，以后咱们不来往了！”解老爷子骂了一句，倒是也没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了。
　　林建民把东西给了刘进禄一半，跟着刘进禄去家里取了金链子还有门面房的钥匙，说定等政府单位上班后，就去办房产证的过户。
　　临走胡时候，还再三交代，要林建民一定要把那木块块都捡回来给他，多的话他也愿意给钱。
　　林建民笑着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三轮车斗里头小马扎底下的破木匣子，真是没料到，最值钱的，竟然是这个东西。

第43章 、第 43 章
　　接上老婆孩子从周家出来的时候, 林建民都仿佛还是在梦里。
　　周小娥坐在三轮车后头问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听见，还是学兵来拍了他一下, 他才注意到周小娥在跟自己说话。
　　“那东西不值钱么？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周小娥抱着两个孩子, 秀秀和刚子在周家闹腾了一中午也都没睡, 刚才一上三轮车就睡了。
　　“没有, 挺值钱的。”林建民有点支支吾吾, 怀里的金链子仿佛在发烫，可是他看了一眼学兵, 到底还是没把金链子掏出来——这孩子主意太正，心里又藏着恨，这东西给他别再闯出大祸来了。
　　周小娥也就没再问，倒是林建民想了一会儿, “我把那东西给了人家，人家愿意把门面房给咱们用，这几天就收拾着，等过了小年，咱们就能搬了，你先前不是一直想要那种烤馅饼的炉子, 咱们有了门面，就能在厨房里做一个，省得你看着炉子锅子，怪累人, 也出不来东西。”
　　“真的么？！”周小娥吃了一惊, “真能值这么些钱？”在周小娥的眼里，超过一百块那都叫做巨款了，那地里挖出来的东西, 竟然能换套门面房用，她当然高兴。
　　“可不敢声张。”林建民谨慎的停住了三轮车，看住周小娥和学兵，“那东西，说到底是在老窑洞的院子里挖出来的，要是叫家里人知道，这东西就算是祖产得分的，学兵，一定不能到外头去乱说，记住了么？”
　　学兵认真的点了点头。
　　其实林建民也是想多了，要是过了小年他们就搬去城里，学兵肯定不会再在村里上小学了，到时候去了城里，根本见不着小寨村的人，还能往哪儿说。
　　一家子费劲巴拉的回了老窑洞，刚到门口，就觉出了不对劲儿。
　　院门敞开着，院子里的东西被翻的七零八落，周小娥赶紧要进屋，却被林建民拽了回来，他顺手从篱笆上拽下一根树枝抄在手里，这才贴着墙小心翼翼的推开了窑洞的门。
　　窑洞不大，却是一眼就能望到底，屋里没人。
　　大眼一看好像是没什么不对，但是周小娥抱着孩子们随后过来，立刻就看出床铺被翻过了，但是好像，也没少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李老栓那个混蛋！”学兵握紧了拳头，一脸愤懑。
　　林建民却是心里一惊，赶紧跑到外头看先前挖出来的那个坑，因为挖到东西，他当时就把土填回去了不少，这会儿也就不到一尺长的一个小坑，上面围了一圈的土还扔了不少烂木头树枝，显然没背翻捡过。
　　林建民松了口气，“这是进贼了，不过好在家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
　　树枝围的篱笆，周围最近的邻居也在下头十几米的窑洞里，根本就是荒无人烟，窑洞的门上连把锁都没，因为林建民知道那破木头门根本挡不住人，索性也没费那劲儿。
　　只是今天这大过年的出去串亲戚，家里被人翻了一圈，想想到底还是膈应。
　　“咱们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我先去看看门面，要是能搬，咱们明天就先搬到城里去，省得住在这儿，一天天提心吊胆的。”
　　周小娥当然没意见，住在这儿，带着两个孩子，她倒是不怕恶人，但她怕山上的野兽，毕竟孩子们还是太小了。
　　晚上，孩子们都睡下了，林建民却从床上起来了。
　　白天他带着学兵在山脚下砍了两根竹子，在院里劈成了条，说要做几个马扎，不过只扎了两个面，这会儿看着孩子们都睡了，他悄没声的爬起来，却是到院里把三轮车底下那个破烂木头盒子给摸了出来。
　　地上的散土破了瓢水和成泥巴，他用泥巴把木盒子糊了个严实，然后又把做好的马扎面罩在了上头，用竹条卡了起来。
　　这种凳子是用竹子卡的，倒是不费什么功夫，很快一个马扎做起来，虽然四四方方有点不像马扎，可是到底还是能坐人的。林建民正准备做第二个的时候，周小娥却起来了。
　　她给孩子喂奶醒了，见林建民不在，哄完孩子睡觉就披上衣服出来了，见林建民摸着黑在做凳子，不免奇怪，“这是干啥呢？大半夜的，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了，你做的这是啥？”
　　林建民笑笑，跑到门口找了块石头，也在外头糊了层泥巴，包在另外一个马扎面下头，用竹子卡着编起来，“这是凳子嘛，到了城里，这些东西都得买，我这虽然丑，不过搁在屋里几个孩子坐坐还是没问题的，总比蹲着强吧。”
　　“明天再做吧，都几点了。”周小娥说着，打了个哈欠。
　　“你先去睡吧，我这一会儿就弄好了，天亮去城里看看，要是真搬了，我这还得跟爸妈说一声，我还想把户口迁到城里去，这都得爸妈同意才行，你快去睡吧，我马上就去了。”
　　周小娥也实在是困极了，也就没再跟林建民坚持。
　　林建民编好了第二个马扎，两个凳子摆在一块看着没什么区别，提着份量也差不多，他故意把竹子的毛刺露在外头，坐着不影响，拿脚在地上踢也不影响，就是这下手搬的话扎手，这样放在店里，也不会有人往外头搬。
　　做好了这一切，他也没去睡，而是跳下前两天挖的那个坑，刨着松土开始找学兵第一铲子挖下去的那块木片。
　　重新埋下去的土很松，比之前好挖太多，可是天色太黑，他只能一边挖一边用手摸索。
　　因为先前金链子的事儿，他觉得这些东西还是得避开学兵，甚至连周小娥他都没打算说，这么小心谨慎的，也就是怕日子不安稳。
　　一夜的忙碌，总算在东方天际露出了鱼肚白的时候，找到了那块巴掌大的木片片。
　　先前倒是没注意，这木片片上头竟然镶的还有花，看起来亮闪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嵌上去的。
　　林建民把两个小凳子和这木片片直接丢到了三轮车上，总算松了口气，洗了洗这才进屋躺下了。
　　一觉醒来，林建民就领着学兵把那土坑原样填了回去，然后把鸡蛋饼的一套东西先装上了三轮车，自己往县城去了。
　　刘进禄那套房子，是在厂后街上，顾名思义就是挨着机械厂的后街，青山县是靠着山里的煤炭资源和县城的两家大厂发展起来的，说大不大说小也肯定不小，那棉纺厂和机械厂，基本可以说是平分天下。
　　林建民骑着三轮车，拿着刘进禄给的钥匙直接打开了门，不过刘进禄这套跟别家不一样，旁边几家都是临街的窗户门完全打通了装的卷帘门，他这还是老式住房那种单扇的铁门，窗户窗台，都没打，原先应该是没做过生意的。
　　林建民对这点其实挺满意的，没做过生意，房子应该就干净，好收拾。他把三轮车停在了门口，进屋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房子空荡荡的，里头什么也没有，不过看地上的家具印子，原先应该也是住过人的。
　　这是个两室的房子，一间屋子临街，一间屋子临着小区里头的院子，刚才林建民从大街上进来的门应该是阳台，正门在院子里头，进门的右手边是厨房和厕所，一条过道连通了两间屋子，面积还真是不小。
　　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林建民还是很满意的，屋子里因为常年关门闭户有很大的灰尘，他这么来回一过灰尘就起来了，林建民就把厨房的窗户和临街的窗户都给打开通风，想着一会儿回家，还是得先找个笤帚打扫一下，再回去接周小娥他们。
　　不过，还是先把三轮车上拉的东西卸下来再说。
　　林建民到外头搬东西，那锅碗瓢盆案板什么的都是轻飘飘的，抬煤饼炉子的时候，突然从街对面跑过来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个子不高的胖男人，殷勤的给他搭了把手。
　　“谢谢啊兄弟。”林建民倒也没推辞，赶紧道谢。
　　两个人一起把煤饼炉子搬进了屋，陌生男人打量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笑着跟林建民客套，“兄弟，你这是要开饭店？”
　　林建民笑着点了点头，“哪儿能开得起饭点，做点小本生意卖吃食罢了，大哥你是做啥生意的？”
　　“我？我的店就在马路对面，跟你斜对着门呢！”男人拉着林建民往外头指，顺着他的手，林建民看到了一家包子米线馄饨店，红底招牌上写了六个大字，也没什么招牌。
　　不过林建民倒是松了口气，他们卖馅饼，不算同行。
　　“大哥贵姓啊，我姓林，你叫我建民就行了，以后还请大哥多多照顾啊！”三轮车上的东西已经搬的差不多了，林建民打算锁上门回去，可这位邻居却没有走得意思，林建民也只好站那儿陪着。
　　邻居把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个遍，“这房子挨着院子，两头通，虽然做生意方便吧，但是在风水上来说那不聚财，兄弟你懂这个不？”
　　林建民愣住了。
　　“哈哈我姓方，方大海，这条街上的人都喊我小方的，我是稍微懂一点点这个风水，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呀？”方大海笑眯眯的，因为胖，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一笑就眯成了缝。
　　林建民虽然做了这么久的早点生意，但是骨子里还是个不会说话的闷葫芦，面对方大海这么突然的热情，也有点不知所措，“不用了方大哥，我还得回去接老婆孩子，还有好多东西得搬，改天，改天再去找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呀，码完字上了个厕所刷起了抖音，差点忘了更新了！！！感谢在2021-07-07 16:23:11~2021-07-08 23:5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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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第 44 章
　　他这么说, 方大海却像是没听见，指着临街阳台上开在侧面的门，“对了, 你这个墙可是不能拆, 拆了就真透过去了, 对里面的人不好, 像现在这样开在旁边, 有个遮挡，咱们中国人讲究照壁, 照壁你知道是什么嘛？”
　　林建民恍然的摇了摇头。
　　“哎呀怎么这个你都不懂，我跟你讲啊，就是打开门不能直接看见里头，得有个遮挡, 要不外头的煞气的脏东西就都无所顾忌的跑进来了，这个是很忌讳的呢！”
　　方大海拽着林建民，把这间屋子的每一堵墙都点评了一番，林建民虽然很努力的在记，但是到最后他也就只是记住了，店门不应该开在正对马路的地方, 没有对着院子里头的位置好，外头临街的偏门倒是可以做出入门，完全跟林建民原来的打算，反过来了。
　　他说完, 见林建民也确实记下来了, 这才意犹未尽的走掉，林建民也没留下来琢磨，赶紧锁上门回村子去了。
　　他今天的事情还很多, 这房子里什么也没有，窑洞里的床铺估计还得拉过来，恐怕还得喊小舅子来帮帮忙，不行的话就先拉上铺盖卷，今晚去丈母娘家蹭一晚好了。
　　不过，一家子要是从窑洞搬出来，还是得跟林家老两口说一声的。
　　林建民回了小寨村，就先回了林家。
　　今天初三，该是各家串亲戚的日子，姑姑家舅舅家，几乎都是放在今天，张红英今天就带着林小娟上他们舅舅家串门去了，这才刚回来，林建民就到了。
　　不过好在，林建国和林建水夫妻俩出去串亲戚，还没回来。
　　林建民一进门，张红英的脸就垮了下来，甩手进屋了。
　　前两次林建民回来借东西，林有粮往山上送对联，老太太一直也没搭理他，林建民知道，老太太这是还生他气呢。
　　“三哥。”林小娟喊了他一声，站在那儿有点尴尬，知道林建民有话跟老太太说，就找了个由头出门去了。
　　林建民这才跟着进了堂屋，老爷子也在。
　　“爸、妈。”他闷闷的喊了一声，两位老人也没应声，气氛就僵在了那儿。
　　林建民知道是自己不对，可一路走到现在这样子了，他也只能闷着头往前走，这眼看着绝处逢生他直接能进城开店了，最后这一哆嗦，可不能怂。
　　于是僵了好一会儿，林建民先开口了，“妈，爸，我在城里租了个门面房打算做点生意，这两天就搬过去了，等儿子安顿好，就接二老进城享福。”
　　“用不着，我们这儿住的好好的，可用不着你的好意。”张红英一下子就把林建民的话给怼了回来。
　　林有粮到嘴边的关切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无奈的看了一眼林建民，拿着旱烟杆子梆梆梆敲了起来。
　　“妈，儿子不孝顺，不该惹您生气，可是学兵他爸，他小时候救过儿子的命，还不是一次，儿子真不能眼看着学兵成个野孩子。”
　　张红英还是没说话。
　　林有粮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于心不忍，“行了，该忙忙去吧，家里不用你们管，我们还健朗着呢。”
　　林建民却站着没动，他犹豫了好久，脑袋里闪过老窑洞的破败和不堪，终于深吸一口气，“妈，爸，能不能，能不能借儿子一百块钱，儿子赚了钱立刻还给您。”说完这话，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这事他想了几天了，他跟周小娥手里现在拢共也就十几块钱，一个大点的煤饼炉子都买不着，要把馅饼店开起来，还是得有本钱，这钱只能借，可跟谁借呢？
　　只能是自己的老子娘了。
　　听见这话的张红英，打林建民进屋就没正眼看他，这会儿总算是把脸扭过来了。
　　“你跟你老子娘借钱？”
　　林建民顶着难堪，点了点头，“妈，要不了多久儿子就会还您，最多，最多……”他握紧拳头咬了咬牙，“最多两个月！”
　　“行了，别难为孩子了！”作为父亲的林有粮，实在不忍心儿子这么难堪，也不问张红英的意思，自作主张打开抽屉，从一摞十块钱里抽出了十张，塞给了林建民，那是他们老两口，因为过年取的钱。
　　林建民拿着钱，都不敢抬头看两位老人，“爸，妈，儿子一定尽快还你们的钱。”
　　借到了钱也跟父母打了招呼，林建民回山上又拉了一趟被褥铺盖，锅碗瓢盆，窑洞里的床架子他还得一趟，可这一天三趟身子真有些吃不消了，就跟周小娥商量，晚上先去周家凑合一晚，明天他再来拉床板床架子，把门面打扫打扫，明天晚上也就能住进去了。
　　晚上，周小娥和周母睡里屋，周小凯的床收起来，和林建民学兵仨人一起在外头打地铺。
　　第二天一早，周小娥把三个孩子撇在家里让周母帮着照看，拿着笤帚跟林建民到了店里打扫卫生，林建民又回小寨村去拉床板。
　　折腾到晚上，总算是把睡觉的地方倒腾好了。
　　孩子们都不在，夫妻俩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怎么个感受来。
　　“咱们可以买两个煤饼炉子，上面架个铁板，去找个铁匠铺子打块，那种一大块铁板，上面只要一两厘米高的边边挡着油不会落下去的大铁板……”
　　两个扎手的小竹凳，夫妻俩一人一个，周小娥认真的在盘算生意该怎么做。
　　“不就是卖烧饼那种嘛，我在街上见过，明天找去问问，看人家那种大铁盘是哪儿买来的，不过炉子还是别买煤饼炉子了，劲儿太小还不保暖，找个打炉子的，就在这个角，做个大的那种煤炉子。”林建民说着，跑到两个屋子相邻的角落那儿，跟周小娥比划起来。
　　“不行，那大炉子搬不走，万一以后有点变故，是个死东西就扔了！”
　　听见这话，林建民笑了，因为怕学兵乱来，他还没跟周小娥说这房子的事儿，“别怕，这房子是咱们的，就算咱们要换更大的店铺，这房子里的东西，也还是咱们自己的。”
　　“什么？”周小娥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那两个黄疙瘩，是黄金，还是古董，两个白疙瘩是银元宝，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会在咱们家院子里，不过人家懂行的人愿意收，愿意拿这房子来跟我换，而且……”林建民掏出了这两天一直贴身藏着的金链子，“我还把志强的金链子给赎回来了！”
　　看着得意的林建民，周小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对了，这两个马扎，可得看好了，这里头的东西……”他轻轻拍了拍那两个马扎，“就是那个装金疙瘩的木头盒子，听他们的意思是比金疙瘩还值钱，不过咱们金链子也赎回来了，店面也有了，这东西就先留着，万一有点什么事儿，也能应应急。”
　　孩子们渐渐大了，林建民也感受到了肩上的压力，打算自然也就长远了。
　　周小娥还是有点懵，她一下子根本不敢再往那马扎上坐了，林建民说那几个地里挖出来的疙瘩换了一套房还换回来了一根金链子，这房子虽然周小娥不知道是多少钱，可那金链子，当时刘进禄称了的，说是九十克，拿到金店卖也要八千多块钱，就这么给他们了？
　　那这马扎里藏着的比金疙瘩还值钱的东西，能是啥？
　　周小娥的脑袋不停的转，想来想去，胸口竟然闷起来，她用力张口喘气，然后眼前忽然一黑……
　　林建民门都没锁，就抱着周小娥跑了出来。
　　一直盯着他家动静的方大海看林建民抱着个人，赶紧就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大兄弟这人怎么了？”
　　“大哥，哪儿有医生？”林建民对这附近一无所知，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那边那边，走走走，我带你去啊，在接里面……”方大海说着就要走，却突然掉头拐了两步，冲着他家店铺大喊一声，“老婆，我帮人去找医生啊你自己看会儿店啊！”
　　店铺里面有个女人应了一声，方大海这才跑在前面，赶紧给林建民领路。
　　诊所不在厂后街上，方大海领着林建民，穿过十字路口往西边拐了十多米有个胡同，走进去又十几米的一个民房，门口挂着诊所的牌子。
　　“医生，医生你快看看我老婆怎么了？”林建民抱了周小娥一路，虽然她很轻，可他的双臂还是几乎失去了感觉。
　　正在打瞌睡的医生伸了个懒腰，示意林建民把人放在处置床上，林建民都做不到，还是方大海帮忙，这才把周小娥从林建民的双臂上抬了下来，周小娥被放下来以后，林建民的胳膊才开始麻酥酥的恢复了一点知觉。
　　“什么情况？”医生扒开周小娥的眼睛看了看，“有点贫血啊，平时太操劳了吧。”说着，又用听诊器在周小娥的胸口听。
　　林建民的两条胳膊此时像是爬了千万只蚂蚁一般，眼睛一刻不错的盯着医生，生怕医生皱一下眉头，“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医生又给周小娥量了血压，虽然有点低，但是也还在正常范围内。
　　“她以前生过什么病没有？刚才昏迷之前在做什么事？”
　　“没有，她都没怎么生过病，感冒发烧都几乎没有过，刚才，刚才我们在屋里打扫卫生，就是打扫卫生啊！”
　　“中午吃饭了没？吃得什么？”
　　林建民愣住了，他没想到医生会问这个，呆了一下，才回答，“就吃得包子，她说在对面店里买的包子，我们俩都吃的包子。”林建民越说，语气却是越虚，因为他去拉床板回来晚了，已经过了饭点，周小娥给他留了包子，说是她已经吃过了，林建民当时根本就没多想，现在想想，难道周小娥根本就没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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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热心肠的方大海还没走, 见提到自己家，赶紧解释起来，“那包子是你老婆上我家买的, 就买了一个, 萝卜馅的, 咋是你俩吃的呢？”
　　当然没有, 他吃了一整个包子, 那周小娥中午……根本就没吃饭。
　　林建民自责的低下了头，他怎么就问了一句没当回事儿呢, 他应该想到周小娥这个脾气，哪里会那么大方的买包子。
　　医生打开放药品的柜子，熟练的取出来一瓶液体，一边配药一边道：“应该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昏迷, 我先给打上葡萄糖，人醒过来再说。”
　　林建民赶紧点头，方大海见没什么大事儿，打了个招呼也就走了。
　　吊瓶挂上没一会儿，周小娥就醒了过来，林建民还没来得及高兴, 周小娥却是脸色一变，趴在床边就干呕起来，吓得林建民赶紧去叫医生。
　　医生过来往输液瓶里加了一针止吐的药，可是药效还得等一会儿, 林建民只好给周小娥顺着后背, 希望能帮她缓解一些，直过了十几分钟，那药效上来, 周小娥才脸色惨白的靠在了医院的小床上，了无生气的冲林建民笑。
　　“看把你吓的，胆小鬼啊你。”周小娥脸色很差，越是这么笑，看起来就越憔悴。
　　林建民别过脸去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酸涩狠狠咽了回去，这才转过头来道：“我就是胆小鬼，看你还敢不敢再生病吓唬我，把我吓出毛病，你就没男人了。”
　　“胡说，你这么壮实，才不会吓出毛病的。”
　　“你舍不得在外头吃，可以回你妈那儿吃啊，孩子们都在家里，也能回去看看，干啥不吃饭还忽悠我，这就饿出病来了吧。”
　　林建民真的怕极了，周小娥跟他说了几句话，还是疲惫得很，林建民就叫她靠在小床上眯一会儿，自己到了外间。
　　“医生，我老婆，她这到底是怎么了嘛？”
　　医生刚送走了一个病人，见林建民出来，就拿上听诊器跟着林建民进了处置室。
　　“你以前有没有胃痛的毛病啊？”医生一边给周小娥检查，一边问，“就是这儿，这里疼过么？”见周小娥一脸懵逼的样子，拿手轻轻压了压她胃的位置。
　　周小娥嘶得倒吸一口凉气，痛苦的捂住了肚子，“疼过的，大夫，这就是胃么？”
　　医生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刚才差不多要跳起来打人的林建民听到周小娥这话，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站在周小娥身后，牢牢圈住了她的身子。
　　“看你这反应，不是这两天才开始疼得吧，多久了？”
　　周小娥赶紧摇头，“也没有，就是过年这些天没好好吃饭，偶尔疼一阵儿，忍忍就过去了，我以为就是饿得。”
　　医生收起了听诊器，看向林建民，“可能是胃炎，也可能是胃溃疡或者更严重的胃部疾病，如果按你老婆的说法是真的，那我觉得就是胃炎，不过还是建议你们，有条件的话，可以去医院查查，做个胃镜，也是安心嘛！”
　　“医生，我说的都是真话啊，你别吓唬我男人了，他胆子小，您就按胃炎给我治就行了。”周小娥也被医生说得有点怕了。
　　医生点了点头，“行吧，我给你开点药，打完这一瓶回家把消炎药吃三天，如果没事儿了应该就是胃炎，如果还会时不时的疼，还是去大医院里查查吧，一定要按时吃饭，清淡饮食，这几天回去就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面汤啊面条这些吃着养胃好消化，可以多吃这些。”
　　医生一边说，一边出去了。
　　林建民跟着医生往外走，周小娥却拽住了他，浅浅一笑，“我没事儿，真没事儿，你别听医生吓唬人，他们就是怕病人不重视，老爱把问题往严重了说，你看我这会儿不就没事儿了么？”
　　林建民点了点头，“以后你听医生的话，我先去拿药。”
　　医生给开了三天的药，加上输液和止吐药的钱，林建民付了三块六。
　　输完那瓶葡萄糖离开小诊所，天已经黑透了，周小娥身子还是有点虚，不过医生说不让她乱吃东西，林建民也不敢在街上随便买，只想赶紧先回周家去。
　　从小诊所出来，周小娥的脚步还是飘着的，林建民看她走得难受，索性蹲下来把周小娥驼到了背上，“快走吧，这么晚咱们还没回去，孩子们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听见这话，周小娥趴在林建民的背上，才算老实下来。
　　小诊所到门面房的位置不远，周小娥又瘦，林建民背着她很快就到了门面房。
　　刚才他们出来的急，门都没锁，三轮车也在外头扔着，好在旁边都是做生意的也没有小偷光天化日的偷东西。
　　林建民把周小娥放在三轮车上，进屋准备锁门回周家，却看到屋子里坐了个人，正是刘进禄。
　　“建民兄弟回来了？弟妹呢？没事儿了吧？”刘进禄笑呵呵得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林建民瞥了一眼他坐的那个小马扎，强装镇定，“刘大哥怎么来了？就是小毛病，没按时吃饭得了胃病，不打紧的。”他不知道刘进禄来干嘛，但是他怕他不在的时候，刘进禄能看出来那马扎的异样。
　　可是好像，并没有。
　　刘进禄笑呵呵的跟林建民扯起胃病的缠人，叫林建民好好照顾媳妇儿，最后林建民锁了门俩人一道从屋里出来，刘进禄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兄弟，这房产证的事儿，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房管局登记一下也就妥了，不过那户口我去问了问，还得回你们村去开手续，再到乡里办迁移，最后再到县城来落户，那孩子，也得把户口先转到孤儿院去，再往你这边转比较好，时间可能得半个月到一个月，你也别急，老哥哥既然说要帮你这忙，就肯定会帮的，就是你回去山上，有没有找到那个……”
　　林建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拍脑袋，“哎呦大哥，你不提我都还忘了这茬儿了，在这儿呢，给你，你直接拿走吧！”
　　林建民掀开了三轮车底下铺着的硬纸板，那块木片就那么扔在三轮车上，不管这在刘进禄眼里多值钱，可在不懂行的人眼里，他就是块破木头。
　　“刘大哥，这上头有点不知道啥刻上去的白花纹，看起来好像原来就是个宝贝呢，我回去挖了好久，也就找着这么一块，估计晾在那儿风吹日头晒得，剩下的也都被野兽给叼走了，你看看，这真的是宝贝么？”
　　刘进禄双手接过了那木片，说实话，他是不怎么懂得，拿在手里上下左右的掂量，不过这会儿天色暗下来他也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他只能把木头放在鼻子尖闻了闻，清冽的淡香，倒是跟那天金饼饼上的气味儿一样，刘进禄不由得松了口气，不知道是这香味儿宁神的作用还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懂，要不能白要兄弟你这东西么？等我去找解老爷子估估价，要是真值钱，老哥肯定给兄弟你再封个大红包的，明天咱们房管局见啊，可别迟到，带弟妹回去赶紧好好养养吧！”
　　刘进禄走后，林建民锁好了门，蹬着三轮车带周小娥回周家。
　　冬天的天黑得早，这会儿天都黑透了，进到胡同里老远就听见孩子的哭声，周小娥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哭得是刚子，周母哄不住，就一直抱着孩子在门外头等，学兵在屋里看着秀秀，俩人倒是没什么动静，是周小凯下班回来才换了周母进去休息，可无论周小凯怎么逗他，刚子就是哭着不肯停。
　　三轮车还没停稳，周小娥就赶紧从车上跳了下来，伸手去抱儿子。
　　林刚贴着妈妈的怀抱又抽噎了几声，很快就不哭了。
　　“姐，你们怎么忙到这么晚才回来，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哭个不停的。”周小凯帮林建民把三轮车推进了院子里。
　　周小娥抱着刚子，把手伸进衣服里一摸，几乎都湿透了，这孩子哭了很久，一身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虽然两腿发软，可周小娥一点也不敢停，抱着刚子快走几步进了屋，赶紧喊周母拿衣服给孩子换。
　　周母也埋怨夫妻俩忙到这么晚不回来。
　　林建民也没说话，到厨房抽开火座上热水，准备给周小娥搅面汤喝。
　　秀秀看着周小娥忙碌得给刚子换衣服，不过几步路，这么冷的天，她头上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地里挖出来的宝物虽然多，可是这具人类身体还太稚嫩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力量，这么些天，她只敢每天稍微运化一点。
　　可是现在看来，她运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周小娥身体恶化的情况了。
　　该怎么办呢？
　　秀秀垂头丧气的坐在那儿，一脸的不开心。
　　她下来历练前，族中长老特意交代过，在人世间不能轻易动用神兽的技能，可她作为貔貅一族，不像锦鲤那样能招好运逢凶化吉，她只能招财啊。
　　可是金银财宝，换不来健康。
　　活了这么些年的秀秀，头一回感受到了无力。
　　“没事儿的，你看妈妈回来了，刚子不就不哭了？”学兵看着萎靡的小丫头，以为她是因为刚子不高兴。
　　秀秀眨巴着眼睛抬起头，学兵身上的金光一直是若隐若现的，他以后肯定是个能赚大钱的人，要是能找个天生福运的人就好了。
　　福运！
　　秀秀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想起了那只跟她抢着投胎的大老虎！
　　作者有话要说：　　沉香木在凳子里包着啊，给出去的是一开始凿下来的那一块。感谢在2021-07-08 23:51:55~2021-07-09 22:4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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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他应该也在这附近！
　　白虎一族乃是四象神兽之一, 那只虎通身金光凶的厉害，秀秀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时不时白虎一族，可虎族也都是逢凶化吉的瑞兽, 不至于像他们貔貅一族, 因为招财的被动技能太强, 完全弱化了神兽该有的祥瑞特性。
　　想到这儿, 秀秀忽然充满了斗志, 她要赶紧找到那只大老虎去！
　　周小娥给刚子换好了衣服，也担心女儿, 抱着刚子一边喂奶一边往外走，就看到秀秀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会儿还傻呵呵的笑两下，不觉也跟着被逗笑了。
　　这一天的萎靡也跟着散去不少, 她笑着坐到了秀秀旁边，“宝贝闺女，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秀秀没有帮周小娥治病的能力，可她自己至少还是个能遇难成祥的体质，多跟周小娥亲近亲近，也能赶走些她身上的晦气。
　　于是秀秀傻笑着爬到了周小娥身边, 一副要跟刚子争宠的架势，那边成吃奶的刚子看到这架势，手脚并用的往秀秀身上招呼，可他一个奶娃娃, 哪里会是秀秀的对手, 不过三两下就抢过了周小娥的怀抱，刚子只能身子半挂在周小娥的胳膊上，勉强没有丢了口粮。
　　这天晚上, 因为担心周小娥的身体，林建民没带着一家人往店里去睡，仍旧是在周家打了地铺。
　　周小娥喝了药，又喝了一碗稠糊糊的白面疙瘩汤，胃里暖融融的，累了一天，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所有人都睡着了以后，秀秀却睁开了眼睛。
　　她放出了自己的神识，那些珠宝虽然还没有被她完全运化，但是相比从前萎靡的小身板，她识海中的自己已经有了在神族时的矫健模样了。
　　一只金色带犄角的小兽，翅膀虽然还有些薄，可是在屋子里打了个转，自我感觉还是蛮好的。
　　就是不知道往外去，她能走出去多远。
　　秀秀并没有控制神识往外走，而是停在了林建民身边，在貔貅的金光下，屋子里的人除了李学兵，都是黯淡的颜色，林建民周小娥周身的颜色更沉些，秀秀对着李学兵扬了扬小蹄子，李学兵身上淡淡的金色缓缓的往她身上聚拢，她的翅膀慢慢变得灿烂了一些。
　　惊喜的秀秀赶紧收手，静了一会儿，明显发现李学兵周身的金色也黯淡了下去，可因为他没有晦气缠身，还是比林建民敞亮不少。
　　看来，她不止可以靠金银珠宝来补充神力，还能吸取这些人的财运，就是不知道这样吸走了，他们的气运还能不能恢复回来。
　　想到这儿，秀秀觉得有点对不起李学兵，不过反正他跟自己一起生活，财运肯定是不用担心的，以后多教教他要对自己好就可以了。
　　秀秀高兴的刨了刨蹄子，低头正对上了林建民的脸。
　　她想进入林建民的梦境种，可是很奇怪，林建民的脑袋里，为什么会有好多莫名其妙还没有发生的记忆？
　　秀秀被吓得一下子退出老远，剧烈的喘息着，刚才在林建民脑袋里看到的景象，真是太可怕了！
　　她看到林建民在林家的院子里，他小小的刚子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头上还绑着白布条，周小娥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无生气的躺在那儿，周母周舅舅都在哭，林家的人也是一脸悲伤。
　　刚子趴在周小娥身上想把她拽起来，却被林建民一把滴溜起来扔出老远，“哇”的一声哭喊起来，不停的嚷嚷着“要妈妈”。
　　秀秀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似的，难受得很，她迅速跑回周小娥的床边，看到她温的睡颜，总算将林建民脑袋里那些可怕的记忆驱散许多。
　　不会的，林建民的梦里面，刚子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周小娥现在虽然身上有阴气，但是那根本不足以致命啊，怎么可能那么快就……
　　秀秀突然想到了病魔，病魔是喜欢身负阴气之人的，而且病魔一旦缠身何止是来势汹汹，万一周小娥身上的阴气，是因为病魔的缘故呢？
　　本来已经打算回到身体里的秀秀顿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又回到了林建民身旁。
　　她把刚才从林建民记忆深处看到的景象，完整的投放进了林建民的梦境中，如果是病魔，人类自己的医术也可以对抗的，在她找到大老虎之前，还是先让林建民带周小娥去医院吧。
　　秀秀并不知道，白天周小娥已经晕倒过一次，还在诊所开了好多的药。
　　她看到睡梦中的林建民眉头一点点蹙紧，总算是松了口气，回到周小娥身边，把神识收了回去。
　　因为宋援朝的重生，整个时空重新来过，所有人得记忆深处，都是有着前世记忆的，只不过没有宋援朝那样的运气，他们自己都看不到。
　　秀秀提取了林建民的记忆，放进林建民梦境中的，远比秀秀自己看到的还要多。
　　林建民的梦境很长，却也很短。
　　周小娥生了刚子以后，因为他的鸡蛋饼卖的不好，孩子小也没奶，家里处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周小娥只能自己去卖鸡蛋饼。
　　她早上去忙，林建民在家看孩子，卖完了鸡蛋饼回家，换成周小娥看孩子，林建民去山上的砖厂卖苦力，勉勉强强的过日子，一分一角都要算计。
　　很快，大哥在厂里分了房子搬走了，二嫂吵吵着要分家，林建民夫妻俩就被发落到了山上的老窑洞，离开了老人，一家三口吃饭都成了问题，可日子夫妻俩相互扶持，总算也是慢慢往好的方向去前进着的。
　　周小娥从来没有抱怨过苦，林建民在砖厂里被当牲口使唤被人欺负，也从来没有跟妻儿抱怨过，如果就是这样，虽然苦点可还充满希望的生活，也并不算多可怕。
　　但是在刚子三岁那年，周小娥突然吐了血。
　　一开始她瞒着林建民自己去了趟医院，医生让她检查她不肯，只是开了点消炎药止痛药，装作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忙。
　　后来实在撑不下去，连止痛药都不怎么管用了，林建民带着周小娥去县医院检查，查出来却是无药可治的癌症，胃癌晚期。
　　刚子还那么小，他们夫妻俩一起努力着才堪堪维持住一个家的运转，林建民有多绝望，周小娥只会更绝望。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命运之神的手就是这么轻而易举的毁了一切。
　　周小娥后来连止痛药也不舍得吃，硬抗到了刚子四岁的夏天才走，林建民整个人都垮了，他不再去砖厂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卖早点，刚子只能扔给爷爷奶奶管着，整天还要看二叔二婶的脸色……
　　林建民猛地倒出一口气，坐了起来。
　　外面的天刚泛起鱼肚白，他看到身边躺着的学兵，顾不上一头的冷汗从被窝里爬起来跑进了屋，看到周小娥安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还好，那只是个梦，只是个梦。
　　天亮以后，林建民让周小娥在家里休息，店里要起煤炉子，要打锅台，这都得到外头去找工人，周小娥过去也做不了什么。
　　秀秀也希望周小娥在家休息，于是哭闹着挂在妈妈身上不肯下来，连累得什么也不懂的刚子也跟着干嚎。
　　最后还是学兵自告奋勇，跟着林建民一起去忙，总算能搭把手帮忙跑跑腿什么的。
　　刘进禄虽然是个黑白通吃的混混，可因为李志强的关系，他对林建民也算掏心掏肺，没打那些弯弯绕绕。
　　到了房管局，林建民什么也不懂，就跟在刘进禄后头，一路签字按手印，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人家给了他一本房产证。
　　“好了，这房子就是你的了！”刘进禄乐呵呵的拍着林建民的肩膀从房管局出来，看到李学兵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而李学兵却很乖巧的喊了一声，“刘叔叔。”
　　刘进禄点了点头，揽着林建民走到一旁，“你跟这孩子说没，叫他跟你姓，李志强那屁股后头麻烦可不少呢，你可别不当回事儿。”
　　“还没，等会我就跟他说，那户口的事儿？”
　　“你先回你们村里，把你们一家子的户口迁过来，弄好了，我再帮你办他的领养手续。”
　　林建民点了点头。
　　刘进禄走后，林建民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学兵开口说户口的事儿，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他爸爸做得事儿违法，怕有后患，你还是跟我姓跟我当一家人吧。
　　可学兵已经看出了他的心事。
　　“叔，你是不是要迁户口？”学兵站在三轮车后斗里，嘴贴在林建民脑袋后，大声的喊着，“你把我的户口跟你放一块儿吧，以后我也跟刚子秀秀一样，跟你婶子叫爸妈，省得咱们每到一个地方，人家老问，这样以后我帮刚子打架，也更理直气壮点！”
　　林建民一把刹住了三轮车，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学兵。
　　学兵傻乎乎的笑了笑，“我怕那个姓刘的说我坏话，我肯定得偷偷听一下你俩的话不是。”
　　“你要跟我姓，那你爸，还有你妈……”林建民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说这些东西。
　　“我爸就想叫我回来上个户口好好读书，做个斯文人，不管我姓什么，日子过得好不是更重要么？”学兵忽然低下了头，顿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冲着林建民喊了一声，“爸，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林建民激动的点着头，眼睛都有点红，“对，当然对！我儿子说得，哪儿能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坑求抱走～～～
　　《年代文大龄剩女》
　　孙岚玉和武向东青梅竹马，毕业准备结婚那年，武向东因为家庭关系被下放农场劳作，孙岚玉就在家等他。
　　十年过去，孙岚玉成了老姑娘，武家平反武向东终于要回来了。
　　大家都说孙岚玉好福气，孙家父母也高兴女儿熬出了头。
　　可那天武向东回来的时候，身后却跟了个局促土气的乡下女人，还有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
　　武向东在乡下的时候结了婚，生了娃，孩子八岁，这十年他一点也没耽搁。
　　孙岚玉成了大院里的笑话，羞愤自杀。
　　然后她发现，自己其实是一本年代穿书文里的炮灰女配，存在就是为了凸显乡下女主的魅力。
　　重生的孙岚玉，面对乡下回来的武向东，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儿啊，谁踩着大便了么。”
　　武向东脸色铁青。
　　然而下一秒，孙岚玉娇滴滴的扑进了一个眼镜比酒瓶底还厚的书呆子怀里。
　　“这是我未婚夫，华夏大学的江成儒。”
　　多年以后，武向东登上富豪排行榜，成为全国十大杰出企业家，受邀参加表彰大会。
　　入场的时候，一个穿中山装的土鳖挡在他前头，武向东不耐烦的推了那人一把，差点把人推倒，保安赶过来扶住了中山装土鳖。
　　“江院士，要不要取消这个人的入场资格？”
　　《直播拯救翻车女海王》
　　路晓慧穿成了年代文里的海王女配。
　　按照剧情，她即将人设翻车，被自己养的鱼下药失身，最后众叛亲离不得已偷偷堕胎大出血而死。
　　为了改变悲惨命运，她决定以质量代替数量，解散鱼塘择优培养。
　　好容易拽稳了一张黄金饭票，却被剧情的车轮碾到了脸上。
　　她还是被下药了！
　　一头扎进河里努力保持清醒的路晓慧，却被一身军装的陌生男人捞了上来，还阻止了她再去清醒的行为。
　　路主播在剑眉星目中目眩神迷：算了，现在也换男主还来得及。
　　弹幕：牛批。
　　多年后，路晓慧看着给自己温柔洗脚的男人，“现在明白，自杀和游泳的区别了么？”感谢在2021-07-08 23:51:55~2021-07-09 22:5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笙水绮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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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林建民回头把学兵送回了周家, 自己骑着三轮车，又回了小寨村。
　　要迁户口，还得先拿着原来的户口本。
　　本来也就是件跑腿的小事儿, 可是林家今天, 也不太平。
　　棉纺厂也是今天开始恢复上班的, 年前分好的房子, 说得是上班后发钥匙, 王丽珍一早就起来捯饬，化了妆还穿的喇叭裤。
　　可回来的时候, 脸上却一点喜色都没有，王丽珍的头发也乱了，进门连张红英的招呼都没理就进了屋，林建国赶紧跟着进去, 夫妻俩紧接着就吵了起来。
　　原来，今天领到了钥匙后，王丽珍午休时候就跟林建国去看新房了。
　　可那房子，却不是早先通知时候的两室一厅，变成了一室一厅。
　　王丽珍在那屋子里转了十几圈，确定钥匙跟房子是对的, 就急吼吼的跑回去找后勤部主任，她以为是分钥匙的人给错了，却没想到，后勤部主任说她分到的, 就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
　　“不可能！年前通知的时候, 我的名字在小黑板上挂着，就是两室一厅，你现在给我改成一室, 这算怎么回事儿？！”王丽珍当时就跟人家主任吵了起来。
　　分房子啊，多大的事儿啊，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屋子直接就给自己少了一间。
　　王丽珍委屈极了，可人家主任就是一副没错的样子，还恐吓王丽珍，说她再闹，对厂里分房子不满意的话，那就等下一批再分。
　　王丽珍当时就炸了，可是林建国却把她拽出了人家主任的办公室。
　　“一室就一室吧，总比没有好不是。”林建国是这么想的。
　　“我送了那么些钱，最后就换个一室一厅，凭什么啊！”不甘心的王丽珍差点冲回去跟那主任打起来，不过最终还是被林建国给拽了出来。
　　林建民到家进门的时候，王丽珍就正往外走呢，她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包，气冲冲的丢下了一句话，还有不知所措的林建国和林大伟。
　　“离婚！等你什么时候再分到房子，咱们就什么时候复婚！”
　　林建民尴尬的闪在一边，大伟哭着跑出来追他妈，却被王丽珍呵斥了回来，林建民赶紧过去把孩子带回家，就看到张红英在问林建国。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这分好的房子，怎么能说变就变啊？那可是房子啊！”张红英也是隐隐约约知道王丽珍给厂里领导送钱的事儿，实在不理解。
　　“唉！听说过年的时候，还有没分到房子的人去活动关系，也不知道是谁，把我们的名额给顶了下去。”林建国懊恼的蹲了下去。
　　张红英这才注意到了林建民，“你回来干啥？”
　　林建民没说话，跟着张红英进了屋。
　　林建民拿到了户口本，又到村委会开了证明，一边去跑证明，一边找了工人把店里的煤炉子和特制的方鏊子都给做好了。
　　周小娥吃了几天消炎药，胃口明显变好了许多，林建民每每想带她去医院，周小娥都不肯去，看着妻子慢慢恢复的气色林建民也觉得没什么事儿，可是每每回忆起那个梦，林建民还是会吓得一哆嗦。
　　“那咱们的馅饼店，叫个什么名字呢？”
　　林建民难得忙完的早，一边一个抱着儿子女儿，乐呵的往上抛。
　　周小娥在给两个孩子做鞋，“得好好想个名字，对了，那个临街的阳台窗户你砸掉了么？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门面房临街的门是开在侧面的，应该砸掉那一排窗户做成卷帘门，这样门面更大点。
　　林建民却摇了摇头，“没有，那个方大海，就是那天帮咱们找诊所那人，他就是对面卖包子铺的老板，他跟我说咱们那阳台窗户不能砸，应该把店门开在院子里头，正对着机械厂的老院子，生意更好做。”
　　“怎么会这么说，开门做生意，难道不是门面越大越好么？”周小娥也听得有点懵。
　　不过林建民也不记得那天方大海跟他说的那些风水啊什么的弯弯绕绕，“反正人家是好心好意，咱们听听也无妨，万一要是不好，咱们再改过来，也不费多大事儿。”
　　“叫什么名字呢？”林建民把两个娃娃放在床上，笑着逗他们。
　　“这俩还不到一岁，你问他们能问出来个啥？”周小娥笑话林建民，“要不就简单点，咱们是卖馅饼的，就叫美味馅饼！”
　　秀秀觉得这名字很好，特别卖力的鼓起了掌，旁边的刚子也跟着学，可到底小四肢不协调脑子也没法控制，两条胳膊使劲儿打架就是拍不到一起，逗得大家哄堂大笑，他自己还不情愿的哭了起来。
　　第二天，林建民就用三轮车拉了东西，一家子都搬进了门面房里。
　　他还去买了挂小鞭炮，在门口放了，算是除除晦气。
　　美味馅饼的牌子还得做，他们既然开了店就肯定不能只卖土豆丝儿馅饼一种，这几天周小娥在家里虽说是在养病，可也跟周母研究出来了好多种馅料，最后决定一开始先不要搞太多，毕竟店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个，还是稳妥为好。
　　最后选定了四种，肉沫土豆丝和红烧鸡肉定价三毛，豆腐皮海带定价两毛，青椒鸡蛋定价两毛五，算是两荤一素一半素，各种年龄段的各种口味差不多都能涵盖了。
　　周小娥在店里把新炉子点上，各种馅料都准备了一些，算是试试火，做好的馅饼一家子当然吃不完，学兵提议拿给周围的邻居吃，都是做生意的，也都能宣传。
　　于是学兵提着篮子，跟在周小娥身后，挨家挨户的送馅饼，一家一个，顺带告诉了人家，美味馅饼明天开业的消息。
　　因为馅饼没有特殊的时间规定，又有了固定的店铺，其实是一天三顿都可以卖的。
　　开业这天早上，周小娥早早就起来，因为天冷，面和馅料都是头一天晚上就准备好的，就是得一个个煎。
　　煎馅饼的方法林建民早就已经学会了，就是他包的不好还得练，周小娥这边刚起来，他就也揉着眼睛过来了。
　　“我刚才想了下，把咱们腌的泡菜用小盆装点，放在门口这桌子上，要是有口重的人可以夹点，反正泡菜不值什么钱。”周小娥手底下没停，一会儿的功夫就包出来了七八个。
　　林建民赶紧把馅饼往鏊子上放，“都听你的，一会儿我去翻个盘子出来。”
　　夫妻俩这么一个包，一个煎，倒是也挺快，六点半的时候就把门给打开了，这院子是机械厂的老家属院，里头好些人是在厂里上班的，一早上倒是比外头的街道还热闹点。
　　有晨练的老头老太太闻着味儿到他们摊子前看，奇怪这门怎么开在了院子里头，林建民就笑笑不说话。
　　煎饼的香味儿在这齁冷的早晨显得格外诱人，有那些没吃饭打算路上吃或者到厂里上食堂吃得，闻着味儿跑过来买上一个，都会忍不住夸一句真香。
　　可是生意，跟周小娥预料中的情形，还是差了好多。
　　八点多的时候，学兵跟两个孩子都醒了，做好的馅饼还有好多，放在泡沫箱子里用棉被盖着保温，周小娥就先进屋去喂孩子。
　　林建民叫学兵过来塞给他一个馅饼，学兵奇怪的跑到临街的阳台上看着熙熙攘攘的早高峰人群，问出了心底的疑惑，“爸，你为什么要把门开在这院子里头，都没几个人，你看那边的街上，那么些人，你看对面那包子铺，门口都排队呢！”
　　林建民忙了一早上，虽然没卖出多少个，但是生意总算断断续续也有，听了学兵的话，他放下手里的铲子走到临街的窗户边，这街上都快堵成浆糊了，都是骑自行车的人还有点错不开，这得有多少人啊。
　　“可是人家跟我说，这边的风水不好……”林建民看着对面包子铺门口的长队，也有点疑惑了，这方大海莫不是在耍他？
　　学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林建民这说好听点叫心怀纯真，难听点那就是个傻子。
　　他重重啃了一口手里的土豆丝儿煎饼，“爸，你管他风水好不好，做生意首先得有人啊，你守着这么大个门面你把摊子摆到小区里头来，能有几个人看见啊，趁现在还早，咱们先把摊子摆到那边门口去，门虽然小，但是也比这边没人好啊！”
　　说话间，学兵三口两口就把那馅饼给吞下了肚。
　　抬起放在门口的小长桌，就要往临街侧门那边挪。
　　“学兵，咱们这招牌挂在这边，你挪到这边来，也没招牌，人家谁知道咱们卖啥的啊？”林建民拦住了学兵，他还是觉得不妥。
　　“爸，你先试试，反正这边也没生意，要是这边不好，到中午你再挪回来不就好了，还不行，咱们两边都挂上招牌，两头卖！”
　　在学兵的坚持下，到底把馅饼拖到了临街的阳台侧门来卖。
　　那放馅饼的泡沫箱子太重，学兵搬不动，只能林建民一次次的去搬，学兵把门打开找了块砖头把外开的阳台门撑住不让他乱动，然后站在门口喊了起来，“卖馅饼嘞！美味馅饼！好吃不贵快来买啊！”
　　早上的厂后街，因为属于机械厂的家属区，又挨着机械厂，上班的人来来往往特别的热闹。
　　学兵的声音不大，可是在这嘈杂的早晨还是引人注意的很，他的话音刚落，人行道上一个年轻男人就停了下来，“小朋友，你们这是卖的什么馅的馅饼，好吃嘛？”

第48章 、第 48 章
　　林建民搬着泡沫箱赶紧过来, 他还把写着馅饼价格和种类的牌子也拿了过来。
　　“同志，有肉的有素的还有鸡蛋的，都是刚刚才做好的, 您想要什么馅儿的, 我帮你拿！”林建民好歹卖了那么多天的鸡蛋饼, 人情世故虽然不在行, 可是面对客人卖东西, 那可已经熟练了。
　　男人认真的看了眼馅饼价格的牌子，“给我一样来一个吧, 不好吃的话，以后我可不来了。”
　　林建民愣了一下，“唉！您放心，保证您吃了还想吃！”说着扯过塑料袋, 帮男人装了四个馅饼，又用小袋子帮他装了一点泡菜，“自家腌的，酸辣爽口，您尝尝。”
　　男人走后，很快又来了四五位客人, 这一波人潮过去，学兵在旁边重重呼出口气，“爸，你看对面那包子铺, 那家老板往咱们这边看好几回了, 他肯定是故意忽悠你的！”
　　林建民抬头朝对面的包子铺看过去，正对上方大海探寻的目光，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却不约而同的错开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家卖包子，咱家卖馅饼，实打实的竞争对手，爸你怎么能信他的话呢！”学兵人虽小，可道理却是清楚明白的。
　　周小娥把两个孩子收拾好放到小竹车里，让学兵看着两个小的，她又跟林建民继续煎馅饼了。
　　厂后街上的热闹，差不多持续到了九点钟。
　　林建民数了数，从早上六点半开门到九点，两个半小时，他们收了二十七块一毛钱，土豆丝儿馅的卖了30个，鸡肉馅的最多是三十二个，还有海带豆腐皮的卖了二十个，辣椒鸡蛋的卖了18个，没想到，竟然是肉馅儿的更受欢迎。
　　“咱们的材料成本根本不到一半，就按一半的利润算，这一早上，竟然赚了十三块多！”周小娥看着满框子的毛票，眼里是止不住的兴奋。
　　从她十几岁第一次跟人学着倒买倒卖做生意开始，就梦想着能有一间自己的铺子，不用担心被人撵不用害怕下雨刮风，可以安安稳稳的做生意过日子，今天，她这个愿望竟然实现了。
　　“妈，还是你的馅饼做得好吃！”学兵早上吃了一个馅饼，这会儿有点饿了，林建民就又给了他一个。
　　秀秀就坐在学兵旁边，扶着小竹车的栏杆站得直直的，眼巴巴的盯着学兵手里的土豆丝儿馅饼，好香啊，她妈妈做的饭菜也太香了吧，好想吃呜呜……
　　学兵拍马屁的时候，手里的馅饼就歪了一下，半边馅饼皮挂着土豆丝儿几乎掉在地上，秀秀赶紧踮起脚尖，用可怜巴巴的四颗牙使劲儿咬了一口。
　　呜呜……这人世间的没味，也太好吃了吧！
　　秀秀高兴得想跳起来撒欢儿，但是她现在的胳膊腿儿太软跳不起来，狼吞虎咽的一口把嘴巴里那点馅儿料吞下去，就着学兵的手嗷呜又是一口，旁边的刚子当然看到了，他扶着小竹车的栏杆也想站起来，觍着脸往馅饼上凑，不过小竹车太小，他往上凑的时候肯定要把秀秀推开，秀秀怎么可能被他从美食前推开，于是死死拽着小竹车的栏杆扶手，兄妹两个，就这么在小小的推车里头打了起来。
　　“呜哇……”
　　刚子的哭声总算唤回了沉迷在赚钱世界里的两大一小，学兵赶紧把倒下去的馅饼皮扶了起来，看着秀秀意犹未尽的在舔嘴巴，怀疑的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馅饼，突然低头凑到了秀秀脸前头，蹙着鼻子使劲儿嗅了两下。
　　“你是不是偷吃我馅饼了？”
　　秀秀赶紧闭紧了小嘴，想摇头却反应过来止住了动作，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学兵。
　　周小娥抱起了哭闹的刚子，轻声哄着，林建民看着学兵跟秀秀的互动，不由得乐了，“这小丫头，这么点点就知道偷吃了，还打哥哥，以后肯定是个不受欺负的性子，比你妈强！”
　　“哼，说得好像你就很厉害似的！”周小娥不甘示弱。
　　早高峰过去，勉强能缓个把小时，又因为有了自己的店铺省去了路上奔波的时间，生活的节奏都变慢了。
　　周小娥带着孩子们在店里，林建民倒是没闲着。
　　他觉得学兵这个两头卖的建议很不错，打算再去定一个门头，顺带找个工人问问，把临街的阳台墙砸掉换成卷帘门，需要多长的工期。
　　如果馅饼的生意稳定住，这前面一间屋子二三十平米空着，他跟周小娥还可以摆几张凳子桌子，再增加点别的项目来卖。
　　等生意稍微稳定下来，存下个百十块，他要先把借老两口的钱还上，然后再带周小娥去医院做检查，虽然最近周小娥气色变好了不少，自己也说没事儿了，但是林建民到底还是不放心。
　　这天下午，林建民找了工人来店里砸墙，问了好几家，也就这家工人说能从中午高峰过去，忙到天黑不耽误第二天早上的生意，林建民思量再三，也就定了下来。
　　店里在忙着施工，周小娥也没闲着，领着三个孩子回娘家去了。
　　店面腾出来，她想回去问问周母，看添点什么种类比较好，还有一件事儿，这学兵的学校，恐怕还是得托托亲戚们，才能解决。
　　毕竟他在老家上过半年一年级了，等下半学期重新报名又耽搁了，还是这会儿能插班进去跟着学最好。
　　可这附近就一个县直小学，算是青山县最好的小学了，要想插班进去，还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你们现在要付房租，付水电费管理费，还得进货还得养两个孩子，那学校不好进，不行就等下半年呗，也就半年的功夫，差不到哪儿去的。”虽然现在学兵管周小娥叫妈了，老太太对这孩子也很心疼，但是到底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她总觉得周小娥给这孩子操心受罪，不值当。
　　“妈，您怎么又这么说呢！”周小娥推了周母一把，学兵在院子里跟邻居家的孩子们玩，虽然不在，可这话周小娥自己听了，也不舒坦，“我记得小凯不是有个同学在县直小学当老师的，你让他帮我问问，要是想插班，得交多少钱才能进去，学兵在村里今年期末可是第一名，这么好的学习苗子，要是再晚半年耽搁了可怎么办，您记得帮我问小凯，要实在不行，晚上我再回来。”
　　“行了行了，我给你问！”周母白了女儿一眼，“你呀你，从小到大也没享过什么福，就是你这操心的性子随了我，受苦的命啊！”
　　“谁说的，我现在日子好着呢，以后等女儿赚了大钱，给你买高楼住楼房去！”周小娥是真的满怀信心的，她一直觉得，只要她跟林建民一起努力，以后的生活肯定不会差，“妈，我想着米线手擀面这些好做，但是我们这店铺斜对面人家就是卖包子米线馄饨的，我要是跟人家卖的一样，会不会不太好？”别说方大海忌讳他们，周小娥其实也是忌讳着对面的。
　　自从林建民在阳台侧门摆了摊，方大海就没往他们这边来过了，不像林建民一开始说得，一天过来两三趟的热闹。
　　“他卖他的，你卖你的，你又不偷不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街上那么些人，难道你不卖，别人就还非得都去他家店里吃了？”周母的话也没错。
　　于是周小娥放下孩子，上菜市场买了半只鸡架，又买了香菇和鸡腿肉回来，打算跟周母研究一下米线的做法。
　　这时候的米线，各家的味道都差不多，汤底虽说淡吧也都是鸡架熬出来的，全靠咖喱粉提味儿的，大众化的口感让人们觉得米线就应该是这个味儿，周小娥也并不打算发掘新做法，他们的小店刚开业，还是先稳妥下来最好。
　　半只鸡架一锅水，熬出来的汤虽然白，但是上面只有一小块油，这样的汤不会很香但是已经够鲜了。
　　“外头的米线店啊，汤底肯定要往这汤里再多兑起码半锅水的。”周母在旁边闻了闻，“不过这鸡架也便宜，五毛钱一整个那么大的，这么一大锅汤底怎么不兑出来五六碗米线，八毛钱一碗，怎么也赚回来了，米线又那么便宜的。”
　　周小娥也这么觉得的，汤底嘛影响因素就是一个鸡架的份量而已，做米线更有技术含量一点的东西，其实是香菇酱。
　　外面还有肉臊米线和牛肉米线，都是一样的汤底最后浇头换一换，周小娥并不打算搞那么许多花样，她就只打算做一种香菇鸡肉酱。
　　先把鸡肉剔骨，她专门买的是鸡腿肉，肉质更弹嫩一点，去骨以后切成小块，用料酒和葱姜蒜腌起来，然后再把香菇一分为四的切成丁，香菇切完鸡肉差不多也腌好了，铁锅下油把鸡肉的水分炒干香味炒出来，再把配料逐一放进去，炖炒一段时间后，她本来只加的黄豆酱，周母却拿了一包豆豉过来倒进去，香味儿一下子更浓了几分，最后再撒上芝麻，就可以出锅了。
　　香喷喷的香菇鸡肉酱，颜色红润，鸡肉滑嫩香菇Q软有嚼劲，再加上豆豉的一点点辣味让整个酱料的味道越发的丰富起来，可周母尝了尝，却摇了摇头，“下次再炒，把黄豆酱换成豆瓣酱吧，黄豆酱和豆豉的味道重叠了，这味儿还是有点不够劲儿。”
　　周小娥认真的记下来，把泡好的米线在热水里过十秒钟，倒进碗里浇上熬好的鸡汤和香菇酱，最后撒上葱花香菜，香菇酱炒出来的红油飘在汤上，白色的米线和黄色的鸡汤打底，配上鲜绿的香菜，绝对的色香味俱全。
　　周母尝过，周小娥才尝，她这会儿也不饿，就尝了个味道，学兵却从外头跑进来，蹙着小鼻子在屋里使劲儿闻，“妈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周小娥笑着把碗推过去，学兵狼吞虎咽的吃了好几口才抬起头，“这是米线么？”
　　周母点头，“是啊，你妈做得，跟外面吃的，有什么区别么？”
　　学兵以前跟着亲生父母，是经常在外头吃饭的，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很好吃，可是跟以前吃的，好像又不是很一样，以前吃的汤很黄，妈妈这个汤是白白的。”
　　纯正的鸡汤，当然是白的，那黄黄的汤是因为加了咖喱粉！
　　“这要是再加咖喱粉，只怕味儿就重了吧。”周母也想到了咖喱粉，“要不先这么卖卖看，要是不行，咱们再加咖喱粉好了。”

第49章 、第 49 章
　　这天晚上, 周家的晚饭吃得就是鸡汤米线。
　　浓郁的鸡汤，鲜香的香菇酱还有弹软的米线，周小凯十分给面子的回了一次碗, 连秀秀和刚子, 都用鸡汤泡馒头吃了小半碗,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别提多滋腻了。
　　到八点多林建民还没来接, 周小娥就打算自己带着孩子回去，周母喊周小凯送她, 舅舅把刚子托到肩膀上单手扶着，另外一只手圈着秀秀，周小娥牵着学兵，一家子浩浩荡荡到了路口。
　　刚好没车, 周小娥招呼学兵过马路，俩人走到对面，回头却发现周小凯没有跟过来。
　　周小凯呆呆的站在路口，一手扶着肩膀上的刚子一手圈着秀秀，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马路那头，周小娥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 只好拽着学兵又拐了回来。
　　“看啥呢？”周小娥贴着周小凯的目光看过去，马路那边有好几家店，好些人来来往往的走着，也不知道周小凯在看谁。
　　“没, 没看什么！”周小凯回过神来, 迅速低下了头，脸上浮起两团奇怪的红晕，不过只有在他怀里的秀秀看到了, 秀秀还听到了舅舅擂鼓似的心跳声，好奇的往马路斜对面看过去，目标很快锁定在了一个穿着白裙子抱了满怀书本的年轻女孩儿身上。
　　刚才舅舅看得，应该就是她了吧。
　　周小凯随着姐姐过马路，秀秀的眼睛却粘在那个白裙子的女孩儿身上，不过却是因为女孩儿身上的黑气。
　　那么纯洁无瑕的女孩子，整个人都被浓浓的阴气盖住了，所以秀秀根本看不清女孩的样貌，她只是知道，这个女孩应该很快就要遭受意外甚至死亡了。
　　穿过马路，往厂后街去是直着往胡同里面走，而那个女孩却是顺着他们现在的这条大路在往十字路口那边走，周小凯的目光三不五时偷偷往那边瞥一眼，秀秀可以很肯定舅舅就是在看那个白裙子的女孩，但是她头顶的阴气……
　　秀秀突然抓住了周小凯的衣服，激动的指着十字路口的方向喊起来，“啊啊——”她现在身体的声带还没发育好，说不出来完整的话，她只能用力指着女孩的方向，拽着周小凯的衣服，表达自己要走那条路的意思。
　　本来嘛，厂后街离周家不远，中间几条路四四方方也都能通过去，走哪边都行，但是偏偏因为秀秀改了方向，刚子却不乐意了，他使劲儿拽着周小凯的头发，要求舅舅还按原来的路走，并且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
　　秀秀不高兴的翻了个白眼给刚子，为了避免周小娥改变主意，她只能也跟着哭起来。
　　“这两边都能回家，弟弟和妹妹都别哭了吧。”学兵头疼的扶着太阳穴，看着挂着两个哭嚎的小家伙周小凯，眼中写满了同情。
　　周小凯也有点无奈，他是无所谓走哪条路的，可这两个小的这么激烈的对抗，还真是奇怪。
　　周小娥哄了这个哄那个，可她哪个都没哄好，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要不，咱们分开走吧，我也知道店铺在哪儿，我抱着秀秀走这边，姐你带着学兵和刚子走这边大路，晚上天黑，还是别抄近路了。”刚才他们打算走得，就是一条穿家属院的小路。
　　周小娥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周小凯看着周小娥抱着刚子和学兵一起走了，怀里的秀秀早就不哭了，她哭得有点累，疲惫得打了个哈欠，乖巧的趴在了周小凯的肩膀上。
　　“小丫头，你是不是知道舅舅想什么？”周小凯笑着戳了戳秀秀的小脸蛋，也没指望得到回应，转过身冲着刚才那白裙子女孩离开的方向，加紧脚步追了上去。
　　女孩抱的书很重，所以她走得并不快。
　　周小凯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她，刚想抬手打招呼，女孩儿却拐进了路边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里。
　　“她怎么走那边了？”周小凯有点失望的喃喃。
　　秀秀知道，女孩的方向跟他们去厂后街刚好相反了，周小凯应该先送她回家，所以他犹豫了。
　　自己的舅舅这么挂心的姑娘，秀秀当然不可能看着她就这么出意外，当即十分坚定的指着女孩的方向，又“啊啊”了两声。
　　“秀秀，你也喜欢那个白裙子的阿姨么？”周小凯这会儿才感觉到，秀秀跟他的目标好像是一样的，不免有点好笑。
　　秀秀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示意周小凯快点去追。
　　这回周小凯倒是没再犹豫，看了看路边的车，跨大步追了上去。
　　黑漆漆的小巷子，只有路边住户偶尔亮起的一盏灯能照点亮，这里是跟周家同一块区域的老居民区，都是一两层的民房，离周家也不远，如果不是女孩儿的白裙子太过显眼，周小凯肯定就跟丢了。
　　可他也说不清这么跟着人家，想干什么。
　　秀秀不知道女孩儿的身份，周小凯却是知道的，那女孩是他的高中同学，是班里的尖子优等生，虽然是农村来的，但是女孩儿特别的刻苦勤奋。
　　“秀秀，咱们这么跟着人家，是不是有点不好啊？”周小凯看着前面远远的身影，手脚都显得局促。
　　秀秀眨巴着眼睛冲他摇头。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闷响还有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尖叫声，秀秀赶紧往前看去，刚才还走在路上的白裙子女孩儿，不见了。
　　周小凯赶紧跑上前，这是个小路口，可是旁边并没有女孩儿的影子。
　　“难道她到家了？”周小凯有点失望的抬头往旁边的小楼上看去，可是一片黑洞洞的，连个灯影儿都没。
　　秀秀拽了拽周小凯，示意他往巷子里的黑暗去看，但是那人藏在遮挡物后面，周小凯什么也没看到。
　　秀秀急了，拽着周小凯的衣服示意他往地上看，乌黑的巷子里，几本书散落在地上，显然不是人故意扔在这儿的。
　　周小凯蹲下看了眼那几本书，上面还有凌乱的脚印，他的心立刻被揪了起来。
　　秀秀明显感觉到了怀抱被收紧的压迫，她赶紧朝黑暗处指了指，“啊啊！”
　　周小凯把秀秀护在怀里，快步朝着黑洞洞的巷子里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旁边小楼临街的二楼窗户里亮起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洒在路上，周小凯一眼就看到了墙角处的白裙子还有染上脏污的一双小腿。
　　墙角处堆着一排旧砖头，那里肯定藏的有人。
　　周小凯看了眼怀里的小外甥女，突然有点后悔把她带到了这里来，现在抱着孩子，他在明敌人在暗，他倒是不怕受伤，万一伤到了秀秀怎么办。
　　犹豫只在一瞬间，暗处的敌人在周小凯停在巷子口的时候，就已经抓紧了手里的木棍。
　　女孩儿被捂住嘴躺在地上，绝望的看着抱着个孩子的周小凯一点点靠近，即期盼他能救自己，又害怕他也被身边的恶魔谋害。
　　若隐若现的黑暗中，每个人都很紧张，唯独秀秀，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砖头后面的人，她看到了那个坏人手里的木棍，她没有办法提醒周小凯，要保护自己，靠周小凯显然是不行的。
　　于是秀秀屏息凝神，她看了眼旁边房子上破损的路灯，貔貅真身跳出来的一瞬间，伴随着灯泡炸裂的声响，周小凯觉得眼前忽然一亮，紧接着那个提着棍子扑出来的男人竟然自己绊了一下摔倒下去，棍子刚好滚到了自己脚前。
　　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周小凯赶紧提起棍子朝着男人的脑袋就是一棍子下去，看男人趴下去还怕不够狠，又上去狠狠补了两脚，这才松了口气。
　　“救命——”
　　白裙子女孩狼狈的扶着砖头堆站了起来，她身上的白裙子染满了脏污，隔着一个昏死的坏人，她仍然战战兢兢的不敢动。
　　周小凯又朝地上的男人踹了两脚，确定他昏死过去，然后丢掉了手里的木棍，冲女孩儿道：“已经没事儿了，我带你去报警吧。”
　　女孩突然抱着头蹲下去放声大哭，旁边有路过的人都好奇的往这边看，却没有人进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片租户太多，住的人很乱，大多数人都是保持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根本不会多管闲事。
　　刚才被男人拽进暗巷的那一瞬间，女孩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她根本想不到获救的方法，只是在脑袋里飞快的思索着，怎么能快点死去，免于受辱的死去，然后，抱着个奶娃娃的周小凯来了。
　　“许婷，是我，我是周小凯，已经没事儿了。”周小凯跨过男人的身体，扶起了女孩。
　　“你、你是……”女孩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二楼的灯已经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她看不清周小凯的脸，但是因为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心一点点镇静了下来。
　　周小凯拉着女孩走出了那条昏暗的小巷子，外面的路略宽些，有点微弱的灯光。
　　许婷看清了周小凯的脸，“谢谢你，周小凯，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秀秀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珠子，她发现女孩儿头上的阴气慢慢散开了，女孩的五官谈不上多么的惊艳，但是十分的纤细柔弱，可她整个人看起来却透着一股坚韧。
　　“我们先离开这儿去报警吧。”周小凯把怀里的秀秀换了个胳膊，伸手握住了许婷的手腕。
　　然而许婷却推开了周小凯的手，她弯下腰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书本，仿佛刚才的事儿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似的坚定，哪怕刚才那个魔鬼似的男人还趴在近在咫尺的地上。

第50章 、第 50 章
　　她捡好了书, 像一开始那样把书抱在怀里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去报警。”
　　周小凯尴尬的点了点头, 秀秀却察觉到了女孩儿打量自己的目光, 她乖巧的冲女孩儿笑笑, 可女孩儿却不高兴的别过了脸去, 抢先一步走在了周小凯的前头。
　　她怎么不高兴了呢？
　　秀秀有点奇怪。
　　周小凯也很奇怪, 不过他以为许婷是刚刚受到了惊吓所以情绪不稳定所导致的，也就没多想。
　　到了派出所, 警察让许婷抱着秀秀，他们派了两个警察跟着周小凯到那巷子里头，把那个被打晕的男人给抬回了派出所。
　　做完了笔录，警察叮嘱许婷, “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们最多对这个人实行拘留，不过要查查他的身份和以前有没有案底，年轻女孩子晚上不要太晚回家，最好上下班能让家人接送，还要小心被报复。”
　　坏人, 并不会因为没有作恶成功就变好了，他们可能会更加变本加厉的取报复阻止他们作恶的人。
　　许婷点了点头，周小凯这才陪着她离开了派出所。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许婷从派出所出来, 神情已经回复了正常, 虽然裙子脏的有点狼狈。
　　“可是刚才警察同志说，女孩子最好不要一个人……”
　　“这是你女儿么？好漂亮啊，想不到这么快你连孩子都抱上了, 孩子她妈妈肯定很漂亮吧？”许婷伸手戳了戳秀秀的小脸蛋。
　　秀秀愣住了，周小凯也惊到了，赶忙解释“不不不，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闺女，这是我姐的我外甥女，不是我的……”他解释的比较着急，差点把秀秀从怀里掉下去。
　　秀秀鄙夷得看了一眼自己人高马大的舅舅，无奈的叹了口气——□□的季节，快要到了啊。
　　周小凯再说要送许婷，许婷就没有拒绝。
　　许婷是在居民楼租的单间，只是平常一下班就回去了，今天因为买书在外面耽搁的久了些，才会到这个点。
　　“我家就在那边，过两条街就到了，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站在许婷家门口，周小凯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许婷温柔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门。
　　可周小凯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秀秀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是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妈妈该担心了，于是她在周小凯的怀里打了个哈欠，终于唤醒了某人的责任心，一路小跑着把秀秀送到了门面房。
　　周小娥当然已经等得很着急了，只是这边的活儿也是刚做完，林建民正要骑三轮车沿路去找呢，他们回来了。
　　周小凯把他见义勇为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善意的隐瞒了许婷的身份和拐入暗巷的跟随，还是免不了周小娥一通臭骂。
　　“你带着这么小的孩子，那坏人万一带着刀你怎么办？妈怎么办？多大个人了还跟毛头小伙子似的莽撞，真是的，遇见坏人就找警察啊，你那小胳膊小腿儿的能扛几下……”周小娥光是听着，就觉得后怕，秀秀这么小一丁点，万一有点什么课怎么办。
　　林建民锁好了三轮车，偷偷拍拍周小凯，示意他赶紧溜。
　　姐夫和小舅子两个交换了一轮眼神，林建民打着掩护，周小凯悄没声的就跑了。
　　到林建民拿铁钩子拽卷帘门，周小娥才反应过来，人不见了。
　　“你就护着他吧，我说他两句还都不稀得听！”
　　林建民收好了卷帘门，从里面锁上，抱了钱盒子过来放在床上招呼学兵，“大儿子快来，帮爸妈数数，咱们今天赚了多少钱！”
　　学兵乖巧的放下了刚子，周小娥却板着脸，“这钱匣子脏死了都是油，快别往床上放，放地上去！”
　　好嘛，钱都敢嫌弃了。
　　学兵跟林建民对视一眼，俩人灰溜溜的抱着钱匣子放在地上数了起来。
　　分币一堆，毛票一摞，分门别类的都整理好，再各自点数了加，学兵到底也才一年级上了一半，加减法也就顶到了二十以内，算了一会儿，就挠起了后脑勺。
　　“一共是三十七块八毛五，不算那么细按一半的利润，今天咱们赚了十八块九毛二！”林建民何止有点激动，这数字让他非常激动了！
　　周小娥给秀秀换好衣服，听见这数字也是吓了一跳，他们的成本肯定没有一半那么高，最多也就三分之一，可是按照林建民的意思，刨除这水电煤还有他们俩的人工费，就按一半的利润算，竟然赚了小二十块这么多。
　　“前面借妈的钱，还剩多少？这么算算，也要不了几天，咱们就能把妈的钱还上了呀！”欠钱的滋味不好受，尤其还是欠自己老娘的钱，周小娥一心想把窟窿先填上。
　　“先不急，妈的钱今天做了卷帘门，也没剩多少了，我想着等这两天攒点钱了，先带你去医院彻底检查检查，总要安安心，确定你没事儿，咱们才能好好过日子不是。”林建民的心里揣着那个梦，谁都不能说，最近也是消瘦了不少，可是周小娥以为他是开店累得了。
　　“妈妈生病了么？”学兵的脸一下子白了。
　　“没有没有，妈妈就是去检查检查身体，别怕。”周小娥赶紧安慰他，完了瞪林建民一眼，怪他在孩子面前瞎说，两个小的不懂事儿，可学兵本来就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再让他多桩心事儿，“我这身体本来也没事儿，听那医生吓唬人，再说还了妈的钱是一个事儿，还有学兵的学校，那县直小学我问了旁边的，都说不好进，咱们保不齐得给人家掏点好处费才能进去旁听的，那学籍只怕更不好弄了，这些都是得要现钱的。”
　　“什么事儿，都没有身体重要，再说这店不是挺赚钱的么，一天二十块，一个月就是五六百了，要不了多久咱们就也能当万元户了，再说了，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林建民说着，目光在那两个小马扎上扫了一眼，那个破木头箱子，解老爷子说比金子还值钱，要是实在不行，他就拿这个去跟老爷子换点救急，总还不至于山穷水尽的。
　　“好好好，我听你的，不过先把学兵的学校这事儿敲定了，过两天我跟妈商量好，做米线熬汤的锅煮米线的锅还有炉子，这些都得慢慢添置上，那也都是得要钱的……”
　　秀秀听着他们在那里算账，一会儿一个钱一会儿一个钱的，明明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这么难呢？
　　明明她可是貔貅一族的神兽啊，还是爸爸妈妈这个小本生意，发财致富太难了。
　　秀秀无奈的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还是先睡觉吧。
　　。
　　周小娥担心学兵上学的事儿，也不是没道理，这眼看着就元宵节了，学校都该开学了，他们既然都搬到了县城里来，总不能叫学兵还回小寨村上学，可是在城里上学，半路插班都不容易。
　　她把这话拿回去跟周小凯说了几次，也是正巧，许婷就是县直小学的一年级老实，还是个班主任，因为上次周小凯救她的事儿，俩人这些天走得近了不少，那天周小娥回去说，刚好碰到许婷，许婷当时就说旁听没问题，但是学籍，可能得拖到下学期才能办。
　　旁听就好，周小娥哪里敢想这直接就能把学籍办好的事儿。
　　赶紧回去买了几样水果让周小凯给许婷送，可许婷根本不要，还帮着把学兵的学杂费和书本旁听的手续都给办好了，到正月十六开学，学兵就能直接去上课了。
　　心头一桩大事儿落定，周小娥的心情就像这日渐暖融的天气一样越发好了起来。
　　可林建民还是不放心，三不五时就要把上医院检查的事儿挂在嘴边，秀秀看到周小娥身上的阴气虽然没有继续加重，但是也根本没有像许婷那样危险消散后就消失了的样子，也是很担心。
　　于是这天晚上，就把那梦境又给林建民梦了一回。
　　第二天早上起来，本来说是要去买熬鸡汤的锅子和桌子凳子，林建民卖完了早场的馅饼，却是怎么也不肯去买东西，无论如何要拉着周小娥上医院去检查。
　　做一次胃镜要七十块，医生问了周小娥的症状，也觉得没必要做，可是林建民坚持，最后还是开了单子。
　　“胃镜做起来会很难受，还要取样做化验，检查结果的时间可能长一点。”
　　虽然医生提前已经做了提醒，可周小娥做胃镜还是吐了，吐的黄胆水都快吐出来了，勉强坚持着总算是做完了检查。
　　三天后到医院取结果，林建民亲自去的，医生说周小娥的胃部只是有点轻微炎症，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林建民悬了这么些天的心，才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接下来，林建民就十分配合的把米线上到了店里，一起上的还有西红柿鸡蛋汤，和甜鸡蛋汤，米线卖八毛一碗，甜咸鸡蛋汤都是六毛，还在临街的屋子里摆了四张小桌子和凳子，总算是在他们的店里，就能吃一顿囫囵饭了。
　　林建民本来还想改个名字，可是招牌做着一块也得小二十块钱，想了想到底是新做的也心疼，就先凑合着用吧，反正馅饼的生意，还是比米线鸡蛋汤的生意好的。
　　周母有时候得闲，就过来店里帮他们看孩子，搭把手。
　　天渐渐暖和起来，生意也从一开始的还可以变成了天天爆满，学兵放学了也会在店里帮忙，夏天还没到的时候，林建民就攒下了一百五十块钱，把借林母的钱还上，还多给了五十块钱算是孝敬老两口。

第51章 、第 51 章
　　店里的生意好, 夫妻俩就忙，不过越忙代表钱赚得多，两口子整天乐呵呵的, 倒是没留神, 把两个孩子的生辰给忘了。
　　张红英在家里等了好些天, 都不见林建民夫妻俩带着孩子回老家去, 也有点生气了, 虽说不怎么待见秀秀，可刚子可是她的亲孙子呢, 三个儿子就老三家的孩子没怎么看，虽说生林建民的气，可张红英是个能屈能伸的老太太，原来不待见周小娥是老三儿子没本事, 现在眼看着老三在城里店面都开起来了，那肯定还是要来往着的。
　　于是老太太就挑了个日子，跟老头子一起找到周家去了。
　　可周母白天几乎都在店里帮着看孩子，秀秀倒是还好带，刚子自从会爬以后，根本停不下来, 只要醒着就在屋里不停的探索，可这店里头又是炉子又是板凳的，碰一下那都是事儿，真是一眼也不敢错, 要不是周母在店里看着, 周小娥根本分不开身去忙。
　　周母不在家，林家老两口也不知道儿子的店面在哪里，邻居们也就知道是在附近的街上说不出具体位置, 这么回去老两口也不甘心，只能坐在周家门口等。
　　得亏周小凯这天中午有东西落家里回来拿，才不至于让老两口在门口等太久。
　　周小凯把二老送到了店里，正是中午上人的时候，林建民在后厨忙着煎馅饼，周小娥忙着做米线，最近天热她跟着别人也上了麻酱凉皮，小三十平米的屋子坐得满满当当，根本顾不上林家老两口。
　　“亲家母，还是到这儿先坐坐吧，孩子们就忙这一阵儿，等会儿就好了。”
　　被周母招待，张红英很有点不高兴，感觉好像她成了客人，周母是主人家似的，可是看着儿子儿媳忙成那样，她也不好发脾气，只好笑着跟周母去了后面的屋子，秀秀和刚子都在铺着凉席的地上玩儿呢。
　　“刚子，快来奶奶这儿来！”张红英看到孩子，脸色还是缓和了些的。
　　可是刚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捉着手里的一个皮球跟秀秀玩儿，世间隔得太久了，刚子早就不认识奶奶了，而且一岁多以后的孩子才会认人，早那会儿张红英虽然也带了，可刚子那会儿根本不记事儿啊。
　　秀秀把皮球推过去，看奶奶脸色不好，怕她跟外婆发脾气，就装作十分给面子的扶着床沿朝张红英走去，一边走一边软软的喊着，“奶……奶！”
　　张红英登时笑得合不拢嘴，一把将秀秀抱起来，“哎呀，还是我孙女懂事儿啊！”张红英此时没有别的心思，纯粹是想压周母一头，扳回刚才被周母招待的尴尬。
　　可是别人都不懂啊，周母觉得自己就是老妈子过来帮女儿忙的，哪里能想到那么多。
　　中间林建民抽空端了盘馅饼和鸡蛋汤进来让几位老人吃饭，话都没说一句就赶紧又出去忙了。
　　“唉，建民真是不容易啊！”张红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儿子很辛苦。
　　周母在旁边笑笑，拿奶瓶给两个娃娃冲奶粉。
　　林有粮觉得张红英这话不太对赶紧碰了她一下，“什么话你这是，赚钱嘛，哪有不辛苦的，小娥一个女人家，不是跟着他一起辛苦呢！”
　　“我知道！”张红英也不高兴。
　　自打周小娥和林建民搬出来，家里那两个媳妇儿一个好说话的也没有，一顿饭都不能偏，张红英在家里专业端水，每天被两个人吵得头疼。
　　好在林建国在县城也分了房子，虽然房子变小夫妻俩闹腾了好些天，可总算是搬出去了，家里就剩下田凤霞一个，张红英就免了林建水的生活费，叫田凤霞一天三顿饭做好伺候老两口就行了。
　　想想原来周小娥在家的时候，张红英觉得那才是婆婆过得日子。
　　差不多一点过得时候，店里的人才慢慢少了，到一点半送走了最后一摊客人，林建民赶紧把门关起来，总算跟周小娥松了口气，赶紧过来招呼老两口。
　　“爸、妈。”周小娥打了招呼，过去抱起了在地上打滚的刚子。
　　“你们怎么来了啊妈，也不打个招呼，我回去接你们啊！”林建民拽着个馅饼啃，顺手给周小娥递了一个，可是周小娥也没接，抱着刚子到外头喂奶去了。
　　周母知道人家母子有话说，正中午的这一屋子人她也没个下脚的地方，就起来说要回家睡觉，林建民就送她出去了。
　　等林建民回来，张红英那话还没过去，“打招呼？你这一去就没了影，我上哪儿给你打招呼，还等你接，直接说不欢迎我们来，我们下回就不来了！”张红英不高兴的挤兑儿子。
　　林建民傻乎乎的一笑，装糊涂，“妈，你这话说得，儿子的家就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哪儿敢不叫您来！”
　　“行了，我也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我孙子的。”张红英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两身衣裳，一身是给刚子的一身是给秀秀的，都是来的路上去百货上的买的，吊牌还没摘呢。
　　林建民抱过秀秀，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给闺女比，“宝贝儿，奶奶买的裙子好看不好看啊？”
　　秀秀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又喊了两声奶奶，逗得张红英合不拢嘴，接过秀秀就准备亲自给她换衣裳。
　　粉红色的背带裙，里面做了个白色短袖样子的假两件，面料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纤维布，摸着很软，但是穿在小孩子身上，针脚缝合的地方还是免不了有点扎。
　　秀秀穿上小裙子，后背刚好被线头扎到，她乖巧的坐在奶奶怀里强忍着不去挠，可是那边刚子过来被换好衣服，直接就不客气的拽着领子要把衣服脱掉。
　　“这孩子，这么好的衣服，不喜欢嘛？”张红英当即有点不高兴了。
　　周小娥猜到可能是衣服哪里不合适，可张红英这话一说，她还真不好帮孩子脱，“妈，刚子怕是要拉了，我抱他去厕所把把。”说着赶紧抱着刚子出来了。
　　拉开衣服一看，刚子的后背上，果然被磨出了一片红。
　　一肚子的热情，算是被浇了冷水，张红英看着两个孩子都跟自己不亲，肯定是不高兴的，林有粮怕她犯浑说什么不该说的，忙问起了别的事儿。
　　“建民啊，我看你这生意还不错的样子，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林建民笑笑，“扣掉房租水电还有成本，一天能落个十块八块的就不错了，这还没扣掉我跟小娥的工资呢，孩子们的开销再一扣，也就差不多是底净，顾住一家子吃喝而已了爸。”
　　林有粮叹了口气，“挺好，能顾住自己一家子就挺好了。”
　　林建民看老爷子叹气，立刻猜到有事儿，打从周小娥上次生病，他算是知道了攒钱的重要性，这会儿看老两口这样，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先问出来。
　　可他不问，老两口来这儿的目的，也肯定不可能不说。
　　张红英见原来最听话的老三儿子也学会了滑头，心里不免有点感叹，可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建民啊，妈跟你爸来这儿，也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的。”
　　“什么事儿，妈的事儿不就是我的事儿，您只管交代。”
　　“妈记得你们把李家那孩子弄到城里来上学了，你大嫂说孩子上的还是县里头最好的县直小学，妈就想问问你们，托的啥关系，能不能把大伟也给转过来？”
　　林建民愣住了，他从家里搬出来以后，学兵就没再回去过林家了，上次回去还老两口钱的时候，他也是自己一个回去的，根本没提学兵的事儿，老太太怎么知道，学兵在县直小学上学的事儿？
　　“妈，这事儿我还真不敢应承你，这也不是我办的，我哪儿有那本事，是孩子的舅舅帮着托的关系，再说了，学兵那也不算真正进去了，就是个旁听生，学籍还得下半年看看学校咋说，能不能进去还是另外一回事儿呢！”再说了，王丽珍的娘家就是县里头的，比周家本事可大多了，他就不信大嫂没那把孩子往学校送的路子，怎么就找到自己这儿来了。
　　“那大伟可是你的亲侄子，你把那不相干的外人都给整进去了，怎么能不管你侄子！”张红英对大伟，还是最疼得。
　　可林建民听了这话，却是一皱眉，“妈，学兵现在可也跟我叫爸跟小娥喊妈的，户口本上他可是我大儿子，您这话可不敢到外头乱说了。”
　　“什么？！”张红英愣了，这事儿林建民可没跟她说，“你把户口迁出来，敢情就是为了那个野孩子？”
　　“妈，别这么说学兵了好不，现在他好歹跟我喊声爸，跟你喊声奶奶，他那事儿是做得不对，可李老栓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咱们这篇翻过去，不提了行不？”林建民也是满脸的无奈。
　　这时候，周小娥抱着刚子进来了，“妈，我跟小凯说一声，让他问问看看有没有名额进，不过他那同学也就是个才进去没多久的班主任，没多大权利的，你看学兵这，我们不是也还没办好么？”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反正要是有名额，肯定得先紧着大伟，要是大伟进不去你家那孩子进去了，到时候我可跟你们没完！”
　　张红英这话一出，林建民和周小娥都愣了，周小娥抱起秀秀实在不知道这话怎么接，林建民倒是不跟他妈客气，直接怼了回去，“妈，当初分家，是大嫂二嫂逼着分的，咱们分完了家，学兵就算是领养的那是我儿子，我给他花钱托人找关系上学那是我家的事儿，大伟上学应该他自己爹妈想办法，怎么现在好像也成了我的事儿了？”

第52章 、第 52 章
　　“分家？你现在跟你妈说分家？”张红英气急了, 干脆拍了桌子，“我明白告诉你了，不管怎么分, 我总是你妈, 你听不听你妈的话了！”张红英在家里素来也是霸道惯了的。
　　可林建民还没见过他妈这么对他撒泼呢, 以前家里也有过, 不过都是对他二嫂的, 他一向老实好说话，还真没把亲妈惹毛过。
　　不过这一晃神, 林建民倒是想起了他二嫂田凤霞的招数，滚刀肉混不吝，直接干脆的往地上一蹲，抱住了头, “妈说得对我听，妈说的不对，我当然不听。”
　　“你！”张红英一下子抬起了手，却被林有粮拦了下来。
　　“行了，都是一家人，你偏哪个向哪个, 都是咱们的不是，我就说这事儿你别管，你非得来，这不惹得老三也不高兴, 回去跟老大也没法交代, 看看咱们这俩老东西，弄得里外不是人的，也没人念咱们的好！”
　　林有粮这话, 就比张红英高明多了，边鼓敲着责任担着，可听来听去就还是林建民不体谅两位老人。
　　林建民看自己亲爹为难成这样，心里当然也松动了，可是他目光扫过旁边抱孩子的周小娥，两个路都还不会走的孩子，还有听话懂事的学兵……他的心态瞬间就坚定了回来。
　　他作难的时候，兄弟妯娌们不仅不帮忙，还落井下石的事儿他怎么会这么快都忘了，老窑洞夜里漏的风那么冷他们谁尝过，废了这么大的劲儿他好容易把日子安定了下来，这些人就又来闹腾。
　　可他也不是原先的林建民了。
　　去管别人？他觉得自己还没那个本事呢！
　　钱只有攥在自己的手里，才归自己管，管好了自己，他再管别人吧！
　　于是林建民就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僵在了那里，秀秀黑溜溜的大眼珠子在几个人中间来回得扫，不明白这些人类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整天争来吵去的，为什么不能都好好赚自己的钱呢？
　　可是秀秀感觉到了抱着自己的妈妈不高兴，于是她张了张嘴巴，正准备哭，刚子却从旁边爬了过来，正拽着她的脚丫子。
　　哭也挺费劲儿的。
　　秀秀这么想了一下，收回脚丫子猛地一用力，一脚踹在了正晃神儿的刚子脸上，骤然受挫的刚子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巴立刻嚎啕起来。
　　这一哭，尴尬的局面立刻就被打破了，老的小的都是赶紧过来哄孩子的。
　　也没人注意到刚子为什么哭，刚子还小又不会说，林建民抱着刚子一边悠一边哄，再没有这么称职的爹了。
　　老两口看这架势，也明白了林建民的意思，张红英还想再说，也被林有粮拦住了。
　　午觉睡起来，老两口就说要回去，林建民这房子虽然宽敞，可是也没有地方给老两口住，公公跟儿媳妇总不能住到一个屋子里，再说回老家也不远，还是自己的地方舒服。
　　林建民就买了几样点心，把中午剩下来的几个馅饼都给老两口装上了，收拾收拾三轮车，亲自送老两口回小寨村。
　　路上，张红英没再提大伟的事儿，倒是提了另外一桩事儿。
　　“建民，你不在村里也不知道，老宋家，就是宋援朝他们家，媳妇儿又生了。”张红英坐在三轮车后斗里，不用很大声，林建民就能听清楚她的话。
　　关于秀秀，到底跟宋家有没有关系，母子俩心里都是悬着的，所以宋家的事儿，张红英总是会多留意一下。
　　“那不是挺好的。”林建民早就忘了捡到秀秀的那些细节。
　　“是挺好的，可是听说啊，他家要搬到城里去了，宋援朝好像承包了个大工程赚了好些钱，还在县城买了房子，以后你要是在县城里头碰见他，说话可得谨慎点儿。”
　　“知道了妈，没影儿的事儿，您就别乱想了！”
　　林建民把老两口送回了家，也没在村里多留，店里晚上还做生意呢，就算学兵放学回来可以看孩子，他也得赶紧回去。
　　。
　　机械厂在青山县，算得上是最有话语权的单位，所以厂后街一直都很热闹，街上鳞次栉比的店铺做着各种各样的小生意，但是真正称得上生意红火的，也只有林建民的美味馅饼了。
　　他的生意好，最直接影响的就是同类生意，这条街上卖包子的有两家，一家是方大海的店，另外一家只卖包子，店面不过就是十平米不到的一个小厨房，摆在门口卖。卖米线的有三家，方大海是一家，另外两家一个是卖手擀面米线盖浇饭的，还有一个是米线凉皮擀面皮。
　　所以跟林建民几乎斜对着门的方大海家，是受林建民生意影响最大的。
　　以前林建民没来的时候，方大海家每天早中晚都会排一会儿队，可是自打林建民来了，他家门口久再没有排过队了。
　　但是，包子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方大海也偷偷去买过林建民的馅饼和米线，馅饼是不错，可是米线感觉大家都一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家的包子更好吃一点，但是为什么，客人都愿意往林建民那儿去呢？
　　方大海想不通，却又不想就这么让店铺凉下去，一家老小就靠着这个铺面过日子的。
　　于是这天早上，方大海在门口竖了个大招牌，所有包子八折销售！
　　方大海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想出这个法子的，可是除了刚打出来这个招牌的时候来了几个问优惠的人，然后就还是跟平常一样冷清。
　　可对面的馅饼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那些人不怕迟到宁可排队也不愿意吃别的！
　　方大海踹翻了门口的牌子，气鼓鼓的进了屋。
　　不过这些，忙得焦头烂额的林建民夫妻俩，当然是不知道的了。
　　夏天到来的时候，学兵放了暑假。
　　期末考试学兵拿到了全班第一的成绩，老师让家长去开家长会，难得红一次脸的林建民跟周小娥在家里吵了起来，为了谁去的问题，争得脸红脖子粗。
　　最后，周小娥获胜，林建民在家带孩子，周小娥去接受表扬。
　　家长会后，周小娥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因为学兵成绩优异，学校决定直接给学兵办理学籍，以后学兵就可以和别的同学一样，不再是旁听生了。
　　暑假的时候，学兵除了学习就是帮忙带孩子，街坊四邻没有不夸学兵的，而且在哥哥的引导下，不满一岁半的秀秀和刚子都学会了走路。
　　日子，总算是慢慢步入了正轨。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好，一转眼，秀秀都两岁半了。
　　机械厂里有托儿所，周母帮着打听了好几次，可周小娥总是不放心把孩子送到外面，又觉得两个孩子其实也不淘，挺好带的，其实她不知道，这完全要归功于秀秀。
　　这天，秀秀和刚子在大院的屋门口看蚂蚁搬家，几个大他们一点的小孩子过来抢位置，气势汹汹的把本来占据最佳位置的刚子给推开了。
　　“这是我们发现的位置，你走开！”
　　刚子长得壮实，个子又高，看起来不像两岁多的孩子，倒更像三岁多的，可他年纪到底没到，被这么一推，当时就哭了。
　　秀秀头疼的扶着脑袋，挡在了刚子身前，用尽量恶狠狠的目光瞪住那几个欺负人的小孩子，“这是我们先来的！”
　　她个子最小，身板也最瘦弱，即便眼神凶狠得不符合年龄，但是那几个孩子，还是不怎么怕她，领头那个小胖墩轻蔑地一笑，抬手毫不留情的就是一推。
　　秀秀作为神兽，她是很有战斗经验的，但是无奈这具人类身体实在太娇软，她明明已经扎稳步子想好了要躲开了，但是还是结结实实挨了小胖墩那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本来瞪大了眼睛好奇得等待妹妹胜利的刚子，看到这情形，直接闭上眼睛仰起脸，继续哇哇大哭起来了。
　　按照刚子的经验，这样哭一会儿爸爸妈妈或者哥哥就会来，这样他们就能赢了。
　　可是这次，爸爸妈妈和哥哥还没来，一个路过的阿姨却扶起了秀秀。
　　“小朋友，不能欺负小弟弟小妹妹，这样的行为是很不好的。”
　　柔柔的声音从秀秀头顶传来，孩子们看到大人都有些害怕，可秀秀却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像是从前在貔貅一族的栖息地才能感受到的那种放松和舒缓，那是来自于洞天福地灵力充沛的滋养，而身边这个中年女人，明显没有什么灵力，她带给秀秀的奇异感触，是因为她身上极罕见的福气。
　　秀秀回过头来，看着这个有点胖胖的中年妇人，她是个很普通的人，普通的样貌，普通的灵魂，甚至这些让秀秀觉得很舒服的福气，也不是属于她自己的，这应该是她从别人身上沾染过来的，可也只有日夜相对的一家人，才会染上家人的福气。
　　“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别怕了，坏人阿姨已经赶跑了，回家去吧。”中年妇人见秀秀盯着她看，以为小姑娘吓到了，笑着安慰她。
　　反应过来的刚子跑过来抓住了秀秀的手，“谢谢阿姨。”然后拉着秀秀往家走。
　　那个女人这才笑着走了。
　　秀秀被刚子拉着手，心里纠结再三，还是挣脱了刚子，“你先回去，我要去跟那个阿姨说谢谢，妈妈说被人帮助了要道谢。”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中年女人的身影已经到了一个路口，秀秀有点着急，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追着那个女人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下一章出来。

第53章 、第 53 章
　　“秀秀——！”刚子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看着秀秀笨拙的小身板越跑越远，在他还没纠结好应该追还是应该回去找妈妈的时候，秀秀已经不见了。
　　秀秀不见了, 怎么办。
　　“呜哇——”
　　刚子绝望地跺着脚哭起来, 可两只手难舍难分的撕拽着, 他还是想不通到底该怎么办。
　　在前面忙的林建民先听见了哭声, 递出去两个馅饼, 转头让周小娥往后面看看，两个小的越来越大, 秀秀倒是善解人意天真机灵，可这刚子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哭，作为父亲的林建民，看着哭包儿子, 真是控制不住的手痒痒，这哪里像个男子汉的样子。
　　周小娥放下手里的牛皮纸托，转身出了屋，刚子正站在自家屋门口哭得难受呢，可秀秀却不在。
　　“妹妹呢？”周小娥一边抬手给儿子擦眼泪，一边拿眼在四周找女儿的身影。
　　刚子一边抽噎, 一边指着秀秀消失的方向，“妈妈，妹、妹妹……周了。”
　　“走了？妹妹走去哪儿了？”周小娥看了一圈没见到女儿的影子，心里已经有点突突, 再听到儿子这话, 脸色立马变了，站起来先是喊了两声秀秀的名字，一点回应也没, 直接就慌了。
　　“妹妹跟谁走的？”周小娥问刚子，可刚子只会指着那路口的尽头，“从那儿走的。”
　　周小娥赶紧跑了过去，可是路口空空的，再往前不远就是家属院的门要到街上了，院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周小娥平常也打招呼，赶紧上去问，几个老太太一回忆，秀秀还真是出了院子，不过，也没见谁抱着她走，是自己个儿走出去的。
　　周小娥的心一沉再沉，胳膊腿儿都软了。
　　她脸色难看的跑到马路上两头看了看，哪里还有秀秀的影子。
　　秀秀追着胖胖的中年女人离开家属院，压根儿把爸爸妈妈会担心的事儿给忘了。
　　她身形太小，胖女人虽然走得不快，可她也得小跑着才能追上，她跟在胖女人身后，看到马路上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三不五时的往她身上去，心里又好奇又疑惑，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还可以吸收世间散落的运气，然后就跟着中年女人，越走越远了。
　　中年女人发现秀秀的时候，秀秀已经跟着她走过了好几条街，还是门口的警卫大爷拦住了秀秀，秀秀指着胖胖的中年女人，警卫大爷才赶紧把中年女人喊了回来。
　　“素芬啊，这孩子是你家的么？”
　　被喊做秀芬的中年女人，叫高素芬，她诧异的回过头来，看到秀秀，也是吓了一跳，“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跟着我跑到这儿来了呢？”
　　“真是你家孩子啊，我瞅着一路追着你来的，看把孩子累得。”警卫大爷带着点责备说了两句。
　　高素芬赶紧抱起秀秀，“小乖乖，你跟着我跑这么远来，你家人知道么？这可不得急死了。”
　　秀秀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追着她跑了好几条街的事儿，于是把刚才糊弄刚子那套拿了出来，“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妈妈说，被人帮助了要说谢谢。”
　　高素芬有点哭笑不得，她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是个保姆，这要是把秀秀送回去再拐回来起码得半个小时，怎么也得先去雇主家打个招呼。
　　“你先跟我去办点事儿，一会儿阿姨送你回家，你这孩子，胆子也是真太大了。”高素芬说完，抱着秀秀就往小区里走去。
　　这个小区的房子，比秀秀住的那个院子气派很多，房子都是七层的小楼，街道很整齐还有整齐的树，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
　　秀秀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这儿是县公安局的家属院，所以这里住的啊，都是警察叔叔阿姨。”高素芬看出了秀秀的奇怪，贴心的解释。
　　两个人走到一栋楼前，进去上到二楼，高素芬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把钥匙，打开了大铁门和里面的木门，扑面而来的压抑感，让秀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虽然是二楼，可是周围的树都很矮，屋子里的阳光很充足，又是大夏天的，怎么会这么阴森森的？
　　秀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进到这个屋子，就让她觉得不舒服。
　　高素芬放下秀秀锁上了屋门，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她先到厨房放下了提过来的蔬菜和肉，然后推开了其中一间卧室的门，屋子里，一个白净秀气的男孩儿安静的靠坐在床上，阳光洒在窗台上，窗户开着，外面空地上小孩子玩耍打闹的声音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在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秀秀明显注意到，男孩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上变得古井无波。
　　下一秒，男孩的目光越过高素芬，直直落在了秀秀身上。
　　四目相对，秀秀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然后看到男孩微微勾起的唇角，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语——羊入虎口。
　　“小瑜啊，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点？”高素芬过去关上了窗户，背对着男孩，秀秀直接就看到了男孩身体里的虎形本体，张牙舞爪的药朝她扑过来，吓得秀秀直接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高素芬赶紧过来扶起了秀秀，以为秀秀是被男孩吓到了，笑着跟她解释，“别怕别怕，这个小哥哥就是腿受伤了打得石膏，等阿姨帮他做好饭你们吃完，我就送你回家，好么？”
　　“不好，我要回家。”秀秀都快哭了。
　　这个房子让她感觉特别的不舒服，但是又说不出来为什么，眼前的男孩看起来明显的不好相处，她当初还想着找到老虎精他或许能看在自己跟他都算灵兽的份儿上帮帮周小娥，现在这情形……作为一个灵兽投胎的凡人小孩儿他竟然会摔断腿，秀秀觉得这所谓的福瑞神兽，看来也真是不怎么管用。
　　“可是你看，小瑜腿受伤了，在床上也下不来，阿姨要是不给他做饭，他就只能饿肚子，你可以陪陪他，活着跟他讲一些你在外面看到的事情么？”高素芬也是真不能丢下男孩去送秀秀，毕竟照顾男孩，这是她的工作，至于秀秀，她也不明白这个女孩儿干嘛莫名其妙的跟着她这么远过来的。
　　秀秀包着两眼委屈的眼泪，可怜巴巴的摇了摇头。
　　高素芬有点动摇，想着要不下楼找个人把秀秀送回去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男孩儿却凯酷了，“高阿姨，我饿了，你先去做饭吧。”
　　“好好好，我先做饭。”高素芬闻言，也不敢耽搁，又开导了秀秀几句，便不再管她了。
　　高素芬去厨房了。
　　秀秀抹了抹眼泪，也想走。
　　然而男孩却喊住了她，“喂，你过来。”
　　秀秀身子一僵，转过身来，高素芬在厨房做饭，看不到他们这边。
　　“你是……那只貔貅？”男孩的容颜很干净，可他的表情却满是玩味。
　　秀秀瞥一眼男孩打着石膏的小腿，想起周小娥身上无法消散的阴气，忽然就有了勇气，“是啊，你是那只老虎精，对吧！”
　　如果旁边有人，这会儿看到两个不满三岁的孩子这样对话，肯定会觉得很神奇。
　　男孩盯着秀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叫叶明朗。”
　　“我……我叫林秀秀。”
　　秀秀坐到了男孩的床边，她能看到男孩身上的白色光点，可是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你怎么会受伤的啊？”做小孩子久了，猛地这么平等的跟人对话，秀秀也有点不习惯，可是她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倒霉呗！”男孩动了一下没有受伤的另外一条腿，“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秀秀一愣，“你的那个阿姨，”她指了指厨房，“她身上沾染了你的福气，我、我跟着来的，可是好奇怪，为什么外面散落的灵气，会自动往她身上聚集，她也是什么来历练的灵兽么？”
　　叶明朗摇了摇头，“她身上有阵法，聚集福报的阵法。”
　　“阵法？”秀秀瞪大了眼睛，一点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可是能帮普通人聚集福报的话，那是不是周小娥也能用，“你会用那个阵法么？你能不能帮我妈妈做一个，她身上有好多阴气，去医院明明医生说没事儿，可那股阴气就是散不开，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也不会。”叶明朗摇头，“人有人的命数，你如果强行帮人改命，是会耗费你自己的气运的，看看我这腿，就是例子。”
　　叶明朗也只是个两岁半的孩子，少年老成的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让秀秀觉得他满身悲凉。
　　“你的腿，是为什么会受伤的？”
　　“我爸爸是个警察，特警，经常跟歹徒打交道的那种，我救了他，他没死，所以我腿断了。”叶明朗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是别人的事儿。
　　秀秀想起了许婷，“可是之前我帮着舅舅救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满身阴气也是要死了，我们救了她以后，她身上的阴气很快就散了，我、我也没什么事儿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叶明朗跟秀秀同时来到这个世界，了解的其实也并不比她多多少。
　　“那你知道，那个高阿姨……她身上的阵法，是哪里来的么？”秀秀只能把希望放在那个阵法上。
　　“她身上有一面古镜，可是我试过，拿走了那面镜子，高阿姨直接就会死……她也是个阳寿已尽的人。”所以，他才会容许她带着吸食福报的法器，在自己身边活动。可是后面这话，叶明朗没有告诉秀秀。

第54章 、第 54 章
　　高素芬很快做好了饭, 怕秀秀的家人着急，她把饭端到了叶明朗床边喂他吃，平常吃饭应该是把小男孩抱到外面客厅的。
　　秀秀端着小碗, 扒拉着碗里的饭, 时不时瞥一眼被喂饭的叶明朗, 心里有点鄙夷。
　　这么大的孩子了, 竟然还要喂饭, 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唉……
　　“想什么呢, 说话注意点儿！”
　　叶明朗的声音猛地传来，秀秀抬头，正看到他长大嘴巴吞进去一口饭，他没有说话, 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而且，自己怎么能听到他没张嘴说得话？
　　秀秀眨巴着大眼睛，惊呆了。
　　正吞饭的叶明朗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饭喷了一地，高素芬赶紧拿纸巾去擦, 放下了碗。
　　在这当口，叶明朗孩子气的冲秀秀做了个鬼脸，然后用只有秀秀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你是灵兽啊, 读心术不会么, 傻蛋！”
　　哼！你才是傻蛋！
　　“等我腿好了，一起上幼儿园吧！”叶明朗觉得这个小貔貅很可爱，起码比那些人类小笨蛋聪明多了。
　　幼儿园是什么？
　　“就是小孩子上的学校, 你还真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傻蛋啊！”
　　哼！
　　秀秀不甘得瞪了他一眼，化悲愤为食欲努力干饭。
　　吃完了饭，高素芬送秀秀回家，路上秀秀好奇的指着高素芬脖子上的东西，“阿姨，你脖子上的镜子好漂亮啊，是哪里买的啊？”
　　高素芬一愣，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你怎么看到阿姨的镜子啊，在衣服里面呢？”
　　“就是看到了呗。”秀秀打马虎眼。
　　“这是我男人给的，让我天天贴身带着，还不能给人看见的。”说着，她把手指放在嘴巴前，冲秀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保密啊！”
　　公安局的家属院，离秀秀住的厂后街并不远。
　　这么一顿饭的功夫，林建民和周小娥已经快急疯了，周母也被找了过来，俩人一中午生意都没做，沿着路到处在找秀秀，到派出所人家说失踪时间太短要超过二十四小时警察才管。
　　正着急的时候，秀秀牵着高素芬的手回来了。
　　周母看见秀秀回来，丢下刚子赶紧就跑了过来，“秀秀啊，你跑哪儿去了，你爸妈都快急疯了！”
　　“大娘，孩子跟着我走了几步，到我家了，家里还有个孩子生着病，我就没立刻送她回来，真是对不住啊。”高素芬跟着解释。
　　周母自然是千恩万谢。
　　因为担心叶明朗，高素芬并没有留太久。
　　等林建民回来，秀秀挨到了人生的第一顿打，她没哭，周小娥在旁边看着，也没拦，刚子倒是在旁边哭得十分惨烈。
　　跑丢的事儿过去几天，林建民都还在为打了女儿满心愧疚。
　　夫妻俩觉得不能让孩子再这么在外头瞎跑，于是决定把两个小的送进幼儿园。
　　九月份再开学的时候，不止学兵，秀秀和刚子也跟着进了幼儿园。
　　就在旁边一条街上，走路只要十分钟的太阳花幼儿园。
　　上学的第一天，秀秀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叶明朗，他穿着漂亮的校服，腿上的石膏也拆了，老师们看到他都很喜欢，秀秀高兴的拽着刚子跟他打招呼，可是叶明朗就瞥了她一眼就走了。
　　“秀秀，你认识他么？”刚子奇怪的挠着后脑勺。
　　秀秀高兴的点头，真棒，本来还想着幼儿园好无聊，这下可以跟大老虎一起研究研究那个聚集福气的阵法了。
　　可叶明朗已经是老生了，虽然跟秀秀一样大，但是他是中班的学生，而秀秀是小班。
　　下课的时候，因为年纪太小，自由活动老师都是跟着的，秀秀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叶明朗。
　　不过好在，开学一个多月后，叶明朗被老师领着，进了他们班。
　　“同学们好，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叶明朗小朋友，大家欢迎。”
　　小朋友们很热烈的鼓掌，刚子看着秀秀两眼放光的样子，毫不掩饰的对叶明朗释放出了敌意。
　　“叶明朗小朋友，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
　　幼儿园的小朋友，没有什么固定的座位，一排凳子摆好，大家都是随便坐的，叶明朗晚来，他在旁边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好了，但是他却走到了秀秀旁边。
　　秀秀的右边是刚子，左边是个小女孩儿，平常他们玩的挺好的。
　　叶明朗瞥了一眼刚子，倒是没有直接去挑战秀秀哥哥的权威，而是走到了那个小女孩儿面前，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想坐在你旁边，可以么？”
　　叶明朗长得白净秀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孩子们虽然小，但是对漂亮的事物没有一点抵抗力，小姑娘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羞答答的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秀秀也十分狗腿的往另一边挪了挪，于是刚插班进来的叶明朗，成功坐在了教室的最中间位置，挨着秀秀。
　　课外活动时间，叶明朗一个人在角落的跷跷板上坐着，秀秀甩开刚子，也偷偷跑了过去。
　　“你找到那个能聚集福气的阵法了么？”
　　秀秀心里，周小娥的身体始终是悬着的心病。
　　叶明朗摇了摇头，“那个我们慢慢来说，我转到你们班，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儿。”
　　秀秀奇怪得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招财的貔貅么，我想快点赚钱，你有办法么？”
　　秀秀一脸懵的摇了摇头，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他们能干什么呢？
　　叶明朗拉着秀秀在路上走，真的可以捡到钱，但是一次几毛，最多也就是几块钱，买根冰棍就没有多少了。
　　秀秀告诉叶明朗，小寨村的后山上，有好多宝贝，但是要自己挖，上次林建民就挖到了，不过往下直直挖了快一人高。
　　他们太小，根本挖不动，而且根本跑不到小寨村去，就会被爸妈抓回家挨打。
　　秀秀不知道叶明朗要钱干什么，他们家的房子比自己家漂亮多了，听老师说医生和警察都是特别好的职业，难道叶明朗很缺钱么？
　　秀秀想不明白，但是每次捡到钱，她都把钱给了叶明朗，希望能够帮他缓解一点缺钱的艰难，更希望叶明朗能帮她想想办法，把周小娥身上的阴气驱散了。
　　于是按照秀秀的期盼，宋家父母工作又忙，每天放学的时候林建民把叶明朗也接回馅饼铺子，等宋家父母下班再来接他。
　　但即便是这样，周小娥身上若隐若现的阴气，还是没有丝毫消减。
　　。
　　孩子们都上了学，店里的生意整天忙活，存折上的数字一天天涨起来，老婆孩子热炕头，林建民觉得，生活真的是挺圆满了。
　　然而，93年年底的时候，机械厂成立了安置组，要把厂后街两边的老房子拆掉，盖成高楼解决安置问题。
　　美味馅饼就在拆迁范围内，机械厂给了两个月的搬迁时间，这消息一出，整条街都炸了。
　　什么安置拆迁，都不是问题，林建民现在手里也有钱，租房子也不成问题，可是这能做生意的门面房，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是那么好找的。
　　因为拆迁，厂后街上乱糟糟的人心浮动，馅饼铺子的生意也不如从前。
　　周小娥每天送了孩子们上学，在店里盯着，林建民则是满县城的到处找能做生意的门面，可这门面，哪里会好找。
　　这天，林建民想着要真拆迁没地方落脚，一些东西还得先往老家搬，回了小寨村，却在村口碰到了宋援朝。
　　宋援朝这两年风光得很，摩托车都换上小汽车了。
　　小汽车停在村口路边，他怕村里的路太窄刮花了他的车，从车上下来看到骑三轮车的林建民，宋援朝把小包往腋下一夹，掏出了包里的烟。
　　“建民啊，来一根不？”
　　“我不会，来不了啊呵呵。”林建民摆了摆手，他不会这个，这两年因为周小娥老去医院体检，他的生活也非常规律，应该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反正他现在是非常的惜命。
　　“在哪儿发财呢？听村里人说你在县城开的饭店，生意可好了，咋还蹬这破三轮呢？”宋援朝踢了脚林建民的三轮车，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他记得林建民的媳妇儿老早就死了，现在看林建民这幅样子，媳妇儿是又病了？不过他还真记不清林建民上辈子有没有进县城开店的事儿了，毕竟他老早就离开村子外出做生意了，除了林建民找他借钱给孩子上学的事儿，还真没什么交集。
　　这两年，宋援朝的生意做得比前世更大了，虽然因为那场火错过了水泥厂那条线，可是他到底是多活过一辈子见过大风浪的人了，赚钱这事儿轻车熟路，根本就不在他的筹划范围内。
　　只不过，这刘月芝的肚子大了小小了大，也两三回了，除了那年又生下个闺女在宋援朝的坚持下送了人，后面再怀，宋援朝都是看准了时间带她去医院做B超，医生一看是闺女，直接就给做了。
　　“三轮方便，再说我这小本生意，也不用跑来跑去的，三轮车去买菜，还是方便嘛！”林建民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他不是很想跟宋援朝说话。
　　“现在有机动三轮啊，县城回来到底那么老远呢，买菜一天天不是也费力，我有个朋友卖机动三轮车的，要不给你介绍介绍，便宜点给你一辆？”宋援朝显摆得毫不谦虚。
　　林建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三轮车挺好的，省钱省劲儿，还锻炼身体，我这还有事儿，就不跟你聊了啊援朝，我得赶紧回家去了。”他说着，蹬了三轮车准备走。

第55章 、第 55 章
　　“别啊兄弟, 这么久没见，不多聊会儿？”宋援朝拦住林建民，有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刚好这会儿李老栓往这边走过来, 宋援朝直接坐在了林建民的三轮车边上。“从市里头开车回来也是齁累, 叫我坐会儿歇歇。”
　　眼看着李老栓走过来, 林建民一点也不想跟这人找打照面。
　　当初学兵把房子扎坏个大洞, 搅黄了李老栓儿子的婚事，后来李老栓掏钱把房子窟窿修好了, 不过那么一通折腾，李志强给的那些钱显见得是折腾空了。
　　村里人都说，他找那儿媳妇女方家后来也说愿意继续嫁，不过得加三千块的下车红包, 李老栓不同意，那婚事儿最后才吹了。
　　不过这都是村里人传的，真伪难辨，可李老栓的儿子出事儿后没多久就出去打工了。
　　林建民搬到县城后，李老栓到底也没再敢往林家闹腾，好歹林家另外两个儿子可都是端着铁饭碗的工人, 他儿子也不在家，还真惹不起。
　　一晃神的功夫，李老栓拄着拐挡在了林建民三轮车前头，宋援朝总算松开了他的三轮车。
　　“林家老三回来了啊。”李老栓阴阳怪气的, 可话听起来也还和顺。
　　林建民刚想按照对长辈的礼貌的回一句, 就听见了李老栓的下一句话，“为了个野种家都不敢回，志强要是知道多了你这么个孙子, 估计都能从地底下笑醒喽！”
　　宋援朝差点笑出了声，林建民气得脸通红，要搁以前，忌惮对方是个长辈他也就忍了，但是对李老栓真的是梁子结的大，这两年在外头做生意林建民也早不是原来那老实性子了。
　　“呵！叔，我要是志强的孙子，那您是啥？是他儿子？”
　　“你个小崽子竟然敢不敬老……”
　　“老？您拿着志强的钱住着志强的房子还用志强的钱给您儿子娶媳妇儿，给志强当个儿子，可还真不屈，逢年过节的记着去给志强上坟多烧点纸，求他保佑你这门不成器的儿子。”说完，也不等李老栓举着拐杖要跟他打架那架势，推开宋援朝直接就走了。
　　李老栓还在他身后骂骂咧咧，不过，谁又在乎呢？
　　林建民哼着小曲儿一路到家，林家大门关着，他跳下三轮车正要推门，却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是田凤霞的声音！
　　前年他搬到县城后不久，王丽珍和他大哥就搬进了棉纺厂分的新房子里头，老家的房子就他二哥一家和老两口住，说是老二伺候老两口，以后老两口的这老宅子，就算是老二家的，林建民和林建国都表示了同意。
　　不过这两年，林建水一直在申请房子，但是一直也没申请下来。
　　“妈，您揣着那么些钱见死不救，有你这么当老人的么！”田凤霞的声音忽然拔高。
　　“夸擦——”一声像是碗碎了。
　　“你们滚！滚出去——！”
　　这是老爷子发了飙！
　　林建民一把推开了院门，见他老爹正举着拐杖要打田凤霞，林建水在拦着他爹，而张红英则在堂屋门口的地上捂着胸口躺着。
　　“爸！妈！二哥二嫂，这是干啥呢？”
　　林建民的出现，打破了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田凤霞脸色一变，直接就变成了笑脸，“老三回来了啊，这不年不节的咋突然回来了呢？”
　　这两年店里忙，林建民确实不常回来，再加上兄弟们说是已经分了家，他也没法回老宅来住，也就年年初一和年节时候，带着孩子们回家转一圈。
　　林建民没理田凤霞，上前扶起了张红英，然后拉着他爹的手把拐杖收了回来，盯着林建水道：“二哥，这是为啥事儿，能叫咱爸动这么大的气，要打二嫂？”
　　“没、没啥事儿，你咋这会儿回来了？”林建水这话，显然他是跟媳妇儿站在一边，不愿意林建民管他们的事儿了。
　　可老两口都成这样了，林建民要是眼看着这两口子欺负老人不管，他就真不是个东西了，于是冷笑一声，“二哥，我跟大哥虽然搬出去了，可爸妈也还是生养我们一场的爸妈，现在老两口还能自力更生是你们住着老两口的房子，怎么着这爸妈的事儿，就你们两口子就想把主做了？”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老两口，可是老两口的眼神躲闪，也并没有告状的意思。
　　林建民有点不解。
　　“用得着你多管闲事儿么！我们跟爸妈在家好好的，你回来干啥！”田凤霞恶狠狠的喊了一声，拽着林建水回了屋。
　　“造孽啊！”林有粮骂了一声，转身也进了屋。
　　林建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扶张红英跟着进了屋。
　　可是老两口坐下来，张红英开始抹眼泪，林有粮旱烟一管接一管的抽，两个人却是谁都不说话。
　　林建民刚开始还问了两句，可是老两口不说话，他这么看了一会儿，倒是也有点明白了，“爸、妈，看来这里头的事儿，是我不能听的是吧，要是不用我管，那我就走了，今儿大家伙儿也都当我没回来过就行，不用这么为难的。”
　　他说着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打算走。
　　然而，张红英却拉住了他，“建民，你突然回来，是有啥事儿么？话都没说，你怎么就要走？”
　　林建民这两年生意不错，对老两口孝敬的也没少过，反倒是林建国，跟着媳妇儿进了城，当爹妈的就再没见过他一毛钱，虽然逢年过节点心礼盒买的不少，可那些装样子的东西，老两口年纪大了又吃不了最后不还是给大伟吃了。
　　张红英绝对是个虚荣的老太太，以前偏心老大家的，是觉得老大家的给她争光添彩了，可是这争光的人搬出去就成了丈母娘家的人，再加上这两年林建民的孝顺，老太太对这个小儿子，倒是比之前可有可无的态度好多了。
　　“我是没啥事儿，就是我那店铺要拆迁，原本想着几件不用的家具搬回来，现在看来，这家里也没我的地方，还不如卖给收破烂的算了。”
　　“建民，妈不是那意思，我……”张红英拦着林建民，可还是没说出话来。
　　林建民也不稀罕管林建水的那些事儿，拍了拍他妈的手，“妈，我真没事儿，反正现在只有二哥天天能陪着您，您二老怎么高兴怎么来，不用管我。”
　　老两口没说话，林建民心里空落落的，他站起来打算往外走，却突然想起来李老栓那个浑货，“爸、妈，我不在家的时候，李老栓那老东西，没跟你们犯浑吧？”
　　张红英摇了摇头，“没有，他儿子不在家，他不敢。”
　　林建民放下心来，张红英却又道：“不过最近听说他家那东宝跟着宋家小子赚了大钱，要接那老两口往城里去享福，俩老东西天天在村里说，别提多显摆了。”林家三个儿子，两个都进了城，在小寨村还是头一份的，可是一大一小，两个儿子没一个提过要接老两口进城的，所以张红英虽然看不惯李老栓，对他显摆这话，还是嫉妒的。
　　林建民也听出来了老娘的意思，张红英不待见学兵，两室的房子一间做门面半间做厨房剩下半间住了他们一家五口，老两口也去过家里，根本没有睡觉的地方，硬接父母进城去，那还真不是享福，是受罪。
　　更何况，现在这巴掌大的小房子，也要拆迁了。
　　“妈，等儿子赚了钱买下大房子，就接你们老两口进城去住。”林建民叹了口气，可做儿子的，有些漂亮话还是要说，这是他这两年在外头学到的。
　　张红英高兴的点点头，“是了，你说那老铺子拆迁了，这回找门面，就租个大点儿的，别跟原来那样，我们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了，林建民那铺子是自己的，这话除了周小娥，连周母和周小凯都一样觉得他们是月月付房租租别人的屋子。
　　林建民应了老两口的话，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建民往外走，刚骑上三轮车，在外头特意等着他的田凤霞却跑出来拦住了他。
　　“建民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在家吃饭么？”
　　“店里还有事儿，二嫂忙啊。”他说着，绕开田凤霞准备走。
　　可是田凤霞却挡在他车前头不肯让，这明显是有话要说。
　　林建民想到父母的沉默，看田凤霞这情形，不免有点心酸——原来一家子一起过的时候，老两口觉得大哥大嫂替他们争光了，偏心大哥一家子，后来他们搬走了，大哥也搬走了，二哥二嫂整天在老两口跟前，好像天然的，他们又成了父母最亲近的孩子，那他呢？
　　“老三啊，二嫂知道，你这两年在城里头开饭店，赚了不少钱的。”林建民没说话，田凤霞倒是开口了，“你二哥这厂里搞改制，得疏通关系，所以想跟你借点钱，他不好意思，这不才叫我来找你么，建民啊，都是亲兄弟，你可不能看着你二哥倒霉见死不救啊！”
　　“搞改制？”林建民愣了一下，却是笑了。
　　这话他真是再明白不过了，三年前，厂里在他身上也搞过改制。
　　那会儿的下岗还是个新鲜词，哪怕是厂里的临时工，也都觉得自己已经端起了铁饭碗，绝对不会失业的铁饭碗，厂里说改制的时候，大家都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林建民有个同期的工友关系比较好，私下里跟他说搞改制就是裁员，要疏通疏通上面的关系就能留下，后来的下岗名单，也还真就没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名字改了一下，昨天迷糊了觉得男主名字不好听就改了，今天被亲们提醒才想起来，和女主亲爹重了TAT感谢在2021-07-13 22:34:56~2021-07-14 23:1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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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那会儿周小娥怀着孕, 林建民的工资又低，手里根本没有钱，他回家跟父母说, 可父母却说一家子三兄弟他们不能出这个钱, 要不大嫂二嫂会有意见, 林建民没钱疏通, 自然就进了下岗名单, 再之后，很是艰难了一段日子。
　　林建民想起刚才回来时候在门口听见田凤霞嚷嚷的话, 田凤霞说老两口揣着好些钱见死不救，难道这回林建水被改制，老太太也没掏钱？
　　“是啊，可不是搞改制么, 其实也怪大哥，他现在都进机修部坐办公室了，水涨船高的，这改制本来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偏偏大哥说要避嫌，根本不管建水, 三弟啊，你可不能跟大哥那样见死不救啊，你二哥要是没了工作，我跟芳芳……可就真没活路了啊！”田凤霞说着, 还假模假式的抹起了眼泪。
　　当初林建民下岗在家的时候, 这位二嫂是怎么在家里挤兑大着肚子的周小娥，林建民可是一点也没忘，“二嫂, 这可是棉纺厂的大事儿，我一个开小饭馆的厨子能有啥法子啊？这你还是得去找大哥大嫂，他要不帮你，你就带着芳芳住到他家去，实在不行就去厂里堵他，你拦着我，我可还真是没法子呀！”
　　“建民啊，话可不能这么说呀！”田凤霞死死挡在三轮车前，一步也不挪，“二嫂知道你们做生意的赚钱快，你真得帮帮你二哥，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二嫂，就算是下岗，也死不了人，咋能说见死不救这么重的话呢？”林建民笑着推开了田凤霞扶着他车把的手，“你看我，我不就下岗了，家里不仅没人管我，还一个两个都要踩上一脚来，就这么着，那我不还好好活着呢？”
　　“这话说的……”田凤霞心虚的后退了一步。
　　林建民也没跟她客气，踩着三轮车就走了。
　　这天幼儿园放学，林建民还没回来，周小娥去接孩子，却被幼儿园老师给留了下来。
　　一起被留下来的，还有叶家来接孩子的保姆高素芬，还有另外一位同学王星星的家长。
　　“把几位小朋友和家长留下来呢，是因为白天午休的时候，几位小朋友闹了矛盾，但是以后大家还是要在一个班级学习生活的，所以老师希望，小朋友们能把问题讲清楚，可以么？”
　　“爸爸，他和她还有他，他们三个人一起打我呜呜……”老师的话音刚落，王星星就扑到了他爸爸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刚子攥着小拳头也站了起来，那架势好像随时都要上去打架，秀秀和叶明朗交换了一下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
　　叶明朗说要借秀秀气运赚钱，这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
　　虽然一开始在幼儿园小班，大家都没有什么购买能力，叶明朗没有找到发财的办法，但是等他们升入小班以后，叶明朗很快就发现了商机。
　　他让高素芬去批发市场帮他批发零食，对父母说是要自己吃，叶家父母平时忙得不着家对儿子的衣食起居自然十分大方，儿子想吃零食当然要批准，于是叶家的零食堆成了山，而叶明朗就偷偷把零食装在书包里，带到学校卖给小朋友。
　　一开始，经营范围也只是在他们中二班，后来时间久了，学校里的小朋友几乎都知道叶明朗有零食卖，有的老师也知道，不过都是些糖果干脆面一类无伤大雅的东西，老师们碰到了就训斥两句，碰不到的时候，多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跟个三四岁的孩子较真。
　　一根棒棒糖一毛，流口水一毛两个，喔喔奶糖也是一毛两个，叶明朗卖的东西几乎都是一毛计数，幼儿园里教过基础的算术，小孩子们又哪里知道金钱的价值，可是这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一毛钱，小朋友们想弄到手，其实也不是很难的。
　　叶明朗每次背着零食到学校，总要让秀秀挨个摸一遍，然后一般只需要一节活动课的时间，那满满一书包的零食就能卖完，因为活动课小朋友们自由活动，老师的注意力也分散，更方便小朋友们躲起来吃零食，再加上秀秀这个外挂的作用，叶明朗的小金库，确实是肉眼可见的膨胀了。
　　秀秀不知道叶明朗想干嘛，但是她听叶明朗的话，只是为了叶明朗能多去她家店里和周小娥接触接触，更甚至，他说可以帮着秀秀找到高素芬的老公，让他也给周小娥整一个高素芬那样能聚集灵气的宝贝。
　　然后今天因为幼儿园的水管裂了，操场上都是积水，活动课就被取消了。
　　叶明朗的一兜子零食没机会往外卖，中午午睡的时候，他就在休息的教室营业了起来。
　　本来他们都是中班的学生了，午睡习惯已经养成，冬天又是容易犯困的时候，生活老师靠在门口打瞌睡，叶明朗在自己的小床上拿着零食招摇，本来迷迷糊糊的小朋友看到他拿零食出来晃悠都不睡了，交头接耳的递硬币递零食，每个小朋友都是称职的邮递员。
　　王星星跟秀秀他们不是同班的，午睡的时候，孩子们是在一个大教室，由生活老师统一看管。
　　王星星拿了一毛钱买了两颗喔喔奶糖，但是东西传递到他手里的时候，就只有一颗，不知道是谁偷吃了一颗。
　　王星星也算是叶明朗的老客户了，这么一少当然要反映，然后他就光着脚丫子跳下床爬到了叶明朗旁边，他觉得是叶明朗少给了他的，然后直接从床栏杆里伸手抓走了一颗喔喔奶糖。
　　叶明朗忙着收钱没看见，刚子看见了。
　　刚子当时就喊了一声，叶明朗回过神来，老师的瞌睡也被惊走了。
　　王星星怕挨骂，当时就要往叶明朗床里钻，可叶明朗块头大他抗不过，索性一扭头钻进了旁边秀秀的被窝里，这时候的幼儿园，床铺还是幼儿园统一提供的，孩子们的位置其实也是随机的。
　　王星星占了被窝和枕头，剩下秀秀木呆呆的愣在那儿，老师过来的时候，就以为秀秀乱串床，逮住秀秀让她到门口罚站。
　　然后秀秀旁边的刚子就不乐意了，老师拉着秀秀刚走，刚子就翻过床栏杆骑到了王星星身上，揪着他要替妹妹报仇。
　　旁边叶明朗也跟着翻了过来，嘴巴里说着“别打别打”，可他那拦刚子的手，一下一下比刚子还疼的都打在了王星星身上。
　　可怜的王星星被捂在被子里挨打，好不容易露出个脑袋，当时就喊了起来。
　　于是生活老师过来，把剩下三个人也给滴溜到了走廊罚站，同时还经王星星举报，没收了叶明朗的小书包。
　　四个人罚站，三个人都是同一拨的，叶明朗恼羞成怒的打出第一拳，刚子随后跟上，秀秀被站了被窝最无辜，气愤这人怎么连女孩子都欺负，也跟着去补了一下小拳头，去没收零食回来的老师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不过好在，三个人里除了刚子给王星星的脑袋上来了一下，叶明朗和秀秀打架，很明显都是往王星星穿着衣服的部位招呼的，毕竟是多活了那么些年的老人家，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幼儿园的小孩子。
　　下午上课的时候，活动课又恢复了，好多小朋友攥着硬币来找叶明朗，可是他的零食被老师没收了，想到这儿，叶明朗就恨得牙齿痒痒。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都准备回家呢，这老师却把几个人的家长都单独留了下来。
　　三打一，本来就是恃强凌弱。
　　周小娥有点尴尬得瞪了刚子一眼，不过对女儿还是十分温柔。
　　高素芬是个保姆，经常都见不着家里的两位大人，叶明朗算是她一手拉拔大的，但是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宠溺惯了，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叶明朗。
　　而王星星的爸爸，面对着两位女性家长和女老师，看着自己儿子哭成这熊样，脸上很有点挂不住，当时就涨红了脸。
　　不过还没等他发作，秀秀却突然扑到了周小娥怀里，“妈妈，王星星他睡觉的时候乱跑，还抢我的床，害得我被老师罚站了呜呜……”
　　“太不像话了！”周小娥一下子把女儿抱在怀里站了起来，“老师，你们幼儿园里男生女生是睡在一个教室的么？虽然孩子们都小，可是这抢被子抢床，还是抢女生的床，还有没有点家教了！”
　　老师绝望的扶住了额头，她是个新来的老师，是问了幼儿园的老教师，才想着留下家长解决问题的，怎么这问题还没解决，好像越发严重了。
　　作为叶明朗的家长，高素芬也义愤填膺的站了起来，“是啊老师！虽然孩子们还小，可是男女有别，我们家明朗小小年纪都知道照顾女孩了，这位同学怎么能专挑女同学欺负，实在是太过分了！”
　　“所以我才要打他，他欺负我妹妹了！”刚子攥紧小拳头，毫不恐惧得冲着王星星挥了挥。
　　“老师，我们才是受害者啊！”王星星已经吓得捂住了脸，好在他爸爸还没被群众带偏。
　　老师尴尬得解释，希望赶紧散掉这个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小跑着进了幼儿园，“老师，叶明朗出什么事儿了？”
　　“爸爸！”叶明朗松开高素芬高兴的扑了上去，这是他的爸爸，叶靖宇。
　　刚才老师说要留下家长谈话的时候，高素芬就赶紧给叶明朗的爸爸妈妈打了电话。
　　大冷的天叶靖宇一头的汗，一把抱起儿子，“老师，谁是受害者啊？”
　　老师有点尴尬得看着几个孩子，她也不知道究竟谁是受害者了，目光最后落在王星星的爸爸身上。
　　王爸爸显然被叶爸爸的气质吓到了，有点不敢说话。
　　看他这样子，老师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笑着对几位家长道：“小朋友们的矛盾既然说开了，那就快回家吧，这么冷的天，老师就不多留你们了。”
　　小朋友们乖巧的牵着家长的手跟老师再见，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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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晚上, 几个孩子睡着后，林建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怎么了？”周小娥也还没睡。
　　“没啥，就是这年关一天天近了, 门面还没找下, 原来觉得县城挺大的, 没想到这铺面这么难找, 唉……”
　　“这条街上少说也几十家店呢, 要拆迁，不都得找地方挪, 不好找咱们就慢慢找，要真找不着，咱们不还有辆三轮车嘛，接着去棉纺厂门口摆摊也行啊！”周小娥总是乐观的。
　　“听说棉纺厂效益不好, 又要下岗一批工人了。”林建民想起了他二哥。
　　“那咱们就上市里头摆摊去！”
　　听见这话的林建民，终于忍不住笑了，黑暗中摸索着伸手越过两个孩子，把周小娥拽到了自己身边，抱了个满怀，“睡觉。”
　　周小娥也没有动, 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
　　年关将近，孩子们也都陆陆续续放假了。
　　学兵放假的最早，在店里也能帮点忙, 周小娥喊了周母过来, 林建民不用天天在店里，就投入了全部心思，去找新的门面房。
　　可是青山县就这么大点地方, 还真不好找。
　　临近年关，街边的商店陆陆续续都关了门，找到铺面的久开始往新门面搬了，没找到的到了年关没什么生意，也都慢慢停止营业了。
　　青山县这几条热闹的街道林建民已经熟的不能再熟悉，这找不到店铺还真急不得，他就打算，先在附近找个房子一家人能搬进去住，万一到时候出了正月人家真要拆房子，他们一家子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楼房到底还是贵，林建民就往周家附近的民房找。
　　刚过完年，好些年前空下来的屋子都还没租出去，空房子不少，但是想租个合心意的，也不容易。
　　这天半上午，林建民骑着三轮车在巷子里溜达，竟然碰上了宋援朝。
　　宋援朝夹着个大皮包，穿西装打领带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他先看见了林建民，主动跟他打得招呼，要不然，林建民还真有点不敢认他。
　　“呦，援朝怎么来这地方了？”林建民是打心眼里觉得，宋援朝如今这派头，跟民房这歪七扭八的小巷子不是很搭。
　　宋援朝笑得倒是爽朗，他身后还跟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还有另外一个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是很明显能看出来他们都是围着宋援朝来的。
　　“在这儿接了个工地，来找个临时宿舍好落脚，怎么着？你也住这附近？”宋援朝说着，从包里掏出了烟要给林建民递。
　　林建民自然是拒绝了，“我不会这个，我不住这儿，我也找房子来着，我住厂后街那边，不过马上就要拆了，得赶紧再找个落脚的地方。”
　　“哎呦！那可真是要赶紧找了，你这搬家还得几天，那边再要不了半个月就该拆了，那拆迁工程队都已经进驻了说是，机器都到位就等着开工了，可别拖，拖到最后成了钉子户，可是要吃大亏的！”宋援朝说着，伸手拍了拍林建民的肩膀，“建民啊，我记得你是开饭店的是不，你这要是找不着门面房饭馆也开不起来，要不你就先去我工地上，帮着给管理人员做做饭吧？我们最近也正是找厨师呢！”
　　林建民赶紧摆手，“那可不行，我就会做那么两样，可做不了厨师，别抬举我了，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建民踩着三轮车就要走，可他刚走出没多远，宋援朝忽然又喊了他一声。
　　“建民啊，这两天我在这边看房子，那边巷子里头有个门面房是刚腾出来的，要不你去看看，说不定你没看过那个呢！”
　　“谢谢了兄弟！”林建民摆了摆手，也没再停，直接就去了宋援朝说得那条街。
　　能找到门面房的话，他就不用租民房了，要真能租下来，他还得找宋援朝说声谢谢呢。
　　宋援朝说得地方也并不远，他找临时宿舍也是要离厂后街近最重要，他说得那个门面房，就在之前周小娥看胃炎那诊所对面，原先是家烧饼铺子，原来的老板有事儿不干了打算回老家，这才要把铺子往外出。
　　因为是卖烧饼的，炉子鏊子都是现成的，房子有个一楼半的半层刚好能住人，林建民看过之后，确实是十分满意。
　　“我这房子，一个月四十块，不过得是长租才行，短租那种禁不起折腾，就别说了。”老板是个有点谢顶了的精瘦男人，说话也十分爽利。
　　“老板，租金怎么付，咱们签合同，你能签多久啊？”
　　“起码一年吧，你要掏一年房租，我就跟你签两年的约，要是掏两年，那就签四年的约，咱们也别说那虚头巴脑的，旁边这街上新房子一盖起来，那我这房子肯定得涨房租，不跟你打马虎眼。”
　　林建民点点头，这边位置虽然没有厂后街好，可是那边一旦拆迁，这附近的人还真是只能来这边买东西，生意肯定不会差。
　　不过再心动，总还是要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
　　这房子也确实是刚腾出来，林建民怕再有别人抢了先去，就赶紧回去跟周小娥商量了。
　　夫妻俩一块又来看了两次，都觉得不错，一个月四十的房租也还真不贵，就决定租下这间门面来。
　　一个月四十，一年的房租就是四百八，对于现在的林建民来说，这钱还真不算什么。
　　林建民跟房东签好了合同，付了钱拿到了钥匙，回去就开始收拾起家里的东西了。
　　也就是一晚上的功夫，第二天一早，林建民骑着三轮车载着周小娥到了新门面房，那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门面房的卷帘门了。
　　林建民以为是锁坏了，就让周小娥在门口等着顺带看着东西，然后自己去找公用电话亭找开锁师傅。
　　周小娥一个人坐在三轮车上发呆，一个佝偻着背穿着老棉袄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却当着周小娥的面把门面房的卷帘门给打开了。
　　周小娥很是愣了一下，跳下三轮车很认真的看了看这间门面房。
　　没错啊，这几天他们来看的，就是这间门面房的，怎么这人，都租给自己了还带人来看房子，真是岂有此理。
　　“这房子我们已经租下了，就别再带人来看了吧。”
　　穿着老棉袄的男人一愣，看了周小娥一眼，眼里尽是莫名其妙，“你是谁啊，谁把这房子租给你的，我是房东，我怎么不知道？”
　　停了这话，周小娥也愣住了。
　　“你是房东？不对吧，我们昨天才签的合同，这房子我们来来回回看了好多趟了，房东明明另有其人，怎么会是你，而且我们有合同的！”合同今天没在三轮车上，可之前那个老板确实是跟他们签了合同的。
　　“别捣乱，你去旁边问问，看看我是不是房东，我姓匡，匡扶正义的匡，可不是诓人的诓。”男人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觉得周小娥就是个神经病。
　　周小娥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自己房租都交了，这人怎么能说着房子的事儿他不知道还带别人来看，她当然要拦着。
　　拉扯了几下，那跟着看房子的男人也烦了，“行了行了，匡师傅，等你这房子理清楚了我再来看吧。”
　　看房子的人走了，匡师傅就准备锁门离开，周小娥的三轮车上一堆东西林建民还找开锁匠没回来，她当然就拦住了匡师傅。
　　“师傅，这锁我们的钥匙打不开，等会儿开锁匠来了不行就换个新的，你说你是房东，这锁出了问题你管不管？”虽然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还存在怀疑，可他的钥匙确实打开了门，这是不容质疑的。
　　“你哪来的钥匙？能打开我这锁？”匡师傅一脸的惊奇，“我这锁可是装了小十年了，换了多少个租房的人就没换过这锁，你今儿什么也没弄就准备弄我的锁，小心我打110抓你。”
　　“可是我们签了合同，你们也收了房租，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周小娥也有点急了，“我们可是交了一年的房租，四百八十块呢！”
　　匡师傅听见这话也惊了，“一年房租四百八十块？这是多少年前的价钱了，你逗我呢姑娘！”
　　正说着，林建民带着开锁匠回来了。
　　周小娥赶紧拉过林建民，指了指匡师傅，“建民，他说他是房东，没收过咱们的房租，还带别人来看房子，这可怎么办？”
　　“不是啊师傅，我们这是签了合同的，你还给我们打得收条，时不时你家亲戚也在办这房子，你们弄岔劈了吧？要不是租好了房子，我们也不会拉这么一车东西过来不是？”林建民指了指三轮车上的东西，他是把学兵的书先给拉了过来。
　　可匡师傅却不管他这些，“我这房子昨天才空出来，上个租客才退了租，今儿我头一回带人过来看房子就碰上了你们，你们说这房子租给你们了，证据呢？我可是有房本的，这就是我的房子，没委托谁往外出租过！”
　　匡师傅这么坚持，没办法，林建民只好回家去找昨天签好的合同还有收据。
　　拿到合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进过一家中介公司，问人家有没有房源，那中介公司的人说，现在好些人冒充房东骗钱的，难道他们被骗了？
　　林建民火急火燎的跑回来，把合同拿给匡师傅看，那合同上签字的人名是李强，收据的落款也是李强，可是匡师傅回家取来的房产证上，落款却是匡师傅的名字。
　　林建民压根儿没想过有人会用这种方法行骗，真是一点也没提防，真真是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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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一个说租了, 一个说没租，合同房产证拿出来一对，林建民妥妥当当的被骗了。
　　“这可怎么是好, 我们给了那个李强四百八十块啊, 对了, 还有二十块钱水电费押金, 这都五百块钱了呀！”周小娥急得都快哭了。
　　匡师傅叹息一声,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附近的房租早两年都涨到六十块了, 四十块这么便宜就是天上掉馅饼，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真是的，年纪轻轻的做点事儿也不动脑子, 肯定是就想着占便宜了吧！”
　　林建民羞愧的低下了头，他现在上哪儿找那李强去啊！
　　公用电话亭里那个合同上留的电话根本就是空号，林建民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匡师傅支了招，叫他们俩去报警。
　　派出所离这条街不远，匡师傅还好心陪着夫妻俩一起去的。
　　到了派出所, 跟民警描述事发经过的时候，警察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最近骗子的手法，真是又厉害了, 那个李强, 时不时原来租你房子的租户啊，会不会是他当二房东了？”
　　匡师傅摇了摇头，“不是, 原先的租户是对儿卖烧饼的夫妻，昨天才跟我说的在老家回不来了要退租，本来年前房租都到期了，我特意给他们留着的，谁知道人不来了，我这不今儿才找了想看房子的人去看，就碰上这二位了。”
　　警察核对了信息，一番询问下来，匡师傅还真是那房子的主人，林建民他俩真的是被骗了。
　　美味馅饼的房子不算，这说起来还是林建民头一回租房子，就被骗了。
　　林建民头疼的蹲在派出所门口托着脑袋，这好不容易定下来的房子又没了，厂后街那边的拆迁通知都下了好几次了，他看着人家那拆房子的大工程车都排了好几辆，这一家子该往哪儿安置呢？
　　“别想了，咱们抓紧时间再看别的房子吧，警察同志肯定能找到那些骗子的。”周小娥蹲在林建民身边，虽然也很难过，但是她习惯性的要输出正面情绪。
　　林建民摇了摇头，他顺风顺水这么几年了，冷不丁跳这么大一坑，自己心理上有点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我没事儿，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傻，被人骗。”
　　就在夫妻俩互相安慰的时候，在警察那儿做完笔录的匡师傅也出来了。
　　“小伙子，你姓林是吧？”匡师傅用拐杖在林建民跟前戳了戳，示意他抬头，“你要真看中我那房子，我还能租给你，不过这房租你得重新给，毕竟骗子的钱也不是到了我的口袋里，那事儿跟这事儿可不搭噶的。”
　　林建民点了点头，“师傅，我想租您的房子，这边厂后街就要拆了，附近还真没好房子，要不是怕被别人抢了先，我也不会这么毛毛躁躁就交了房租信了那骗子的话呢。”
　　“看你这么惨，也不跟你说六十块房租了，给你便宜五块钱，一个月五十五先租一年给你，房租三个月一交，明年我可是还要涨房租的。”
　　“行！当然行！谢谢您了匡师傅！”林建民抓住匡师傅的手给他鞠了一躬，虽然被骗了五百块钱，可是一家子的落脚处解决了，就还算是有点好消息。
　　这两年在厂后街开店，林建民的生意是做得挺不错的，虽然物价跟三年前比涨了不少，棉纺厂临时工的基本工资也从他那时候的五十二涨到了六十三，可他的馅饼没有涨，店里不止有米线凉皮，应季的时候他还卖粽子，冬天卖炸酱面，夏天卖西红柿鸡蛋拌面，生意红红火火，一个月扣掉大人孩子的开销，落个五六百绝对是很轻松的。
　　他存折上的余额早就破了万，可是老辈子人的想法么，钱存起来安心，他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又充实，孩子们也听话，就从来没想过要拿这些钱去干什么。
　　家属院里的邻居都说，这房子拆迁还能换房子，要么就换钱，林建民还是想要房子，厂后街算是他起步的地方，孩子们的学校也都在附近，他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林建民直接去附近的银行取了钱，给匡师傅交了房租，说起合同的时候，匡师傅却拒绝了，“弄那玩意儿干啥，我该涨房租肯定要涨，不该涨也不会瞎涨，别弄那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你看你前头签那合同，不是也屁用没有嘛！”
　　林建民有点惭愧的低下了头，匡师傅走后，夫妻俩推着装满东西的三轮车打算回去继续把东西搬进新店面，周小娥却在门口碰见了个熟人。
　　她在幼儿园见过的，秀秀和刚子同学的爸爸，那个跟刚子一起帮秀秀打人的男孩子……叶明朗！对！就是他！
　　“叶明朗爸爸！”
　　叶明朗的爸爸穿着警察制服，看起来比刚才帮他们做笔录的那几位更气派点。
　　叶靖宇听见儿子的名字，愣了一下，才循着声音看过来，他的工作每天要见很多人，对工作以外的面孔总是缺乏记忆力，盯着周小娥和林建民愣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他们是谁。
　　“抱歉，您二位是……？”
　　“您好啊叶明朗爸爸，我们的儿子和女儿跟你儿子是同班同学，上回在幼儿园被老师留下来的家长，就有我啊，您忘了么？”周小娥是想着，好容易碰见个认识的人，说不定人家一句话，就能帮他们更快的追回来那五百块钱呢。
　　“哦哦，想起来了，你好你好。”叶靖宇伸手跟林建民握了握，十分的官方客套。
　　林建民十分尴尬，周小娥在旁边把俩人的悲惨遭遇大概说了一番，叶靖宇表示会帮忙关注，他还有事儿，也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你呀你，现在也会攀关系了啊！”林建民有点好笑的看着自家媳妇儿，那表情，感觉有点不认识的样子。
　　周小娥却把手塞到了他手里，“你快看看我的手，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把话说完的，出了一手心的汗，那个叶明朗的爸爸，应该是个大官吧？我刚才看旁边路过的警察，都跟他敬礼来着。”
　　“应该是，他穿得那不是普通警察的衣服呢。”
　　夫妻俩感叹一番，也就离开了派出所，自己的事情还没干完呢，就算被骗了钱，这日子不还得继续过。
　　林建民和周小娥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收拾新店面，旁边几家还没找到店面的铺子，听说林建民在十字路口那边找到了门面，都羡慕的不得了，夸他运气好，林建民也只是笑笑，被骗的事儿，除了他跟周小娥，俩人谁也没说。
　　新的门面比起原来这个老房子改的临街门面，面积更大了点，整个规制也更适合做饭店，只是原来那人卖烧饼完全就是浪费的。
　　林建民把以前租户留下来的烧饼炉子挪到了店铺最后面，用隔断打出来一个厨房，还装了抽油烟机修了个小厕所，那个小房子的一楼半虽然有点矮，但是睡觉一点也不耽搁，孩子们在上面活动也不影响，就是两口子偶尔得低头，那根本就是小问题。
　　商量菜谱的时候，林建民想起宋援朝叫他去当厨子的事儿，这对面的厂后街一拆，商家和居民虽然都搬走了，但是来施工的工程队，那可都是赚着高工资的有钱人，消费能力一流。
　　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又征求了周母的意见，在店里头加上了小炒和盖浇饭，还上了啤酒饮料，差不多算是从原来的小吃店过渡到了一个小饭店的规模了。
　　而忙新店的同时，拆迁安置的方法林建民也做好了选择。
　　他选择了要房子，原地原样的房子。
　　可是机械厂的新家属楼，就是把原来的四层小楼扒掉改成七层，一楼是门面房二楼才开始是住户，没有像他原来那样的房子，而且那拆迁委员会的意思，门面房跟住房根本不是一个价，根本不可能给林建民换一套门面房。
　　他们不同意，林建民也没多说，就停止了搬东西，叫孩子们跟着舅舅去了外婆家住，他跟周小娥扎起了做钉子户的架势。
　　机械厂的拆迁战线已经拉的太长了，没有时间再跟林建民耗，于是也没过几天，拆迁委员会就同意了给林建民安置一套和他原本这套同样六十平米的门面房，另外还给了安置费、过渡费，林林总总加起来发了三千两百多块钱，林建民直接都给存到了存折上。
　　对于小朋友们来说，换了个店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新家离学兵的学校更近了，秀秀从幼儿园的北面搬到了幼儿园的南面，她还拥有了自己的小床和粉红色的小帘子，刚子却需要跟哥哥挤一张帘子，有了独立空间，这让秀秀十分高兴。
　　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叶明朗，但是叶明朗却连着好几天没来学校。
　　等他好容易来了，却是垂头丧气的，连小生意都不做了。
　　活动课的时候，秀秀甩开刚子拉着叶明朗坐到了大象滑滑梯底下的洞里面，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了叶明朗，“你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我爸爸要调去市里面的公安局上班了，妈妈不让他去，说要跟爸爸离婚，然后奶奶就进了医院，他们说奶奶回不来了，我觉得，那应该就是他们人类说得死亡吧。”叶明朗其实还不是很明白人类的情感。
　　秀秀感觉到了叶明朗的难过，伸出小胳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如果你很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我会帮你保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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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叶明朗摇了摇头, 他没有哭，却把脑袋靠在了秀秀的肩膀上。
　　“我偷听到爸爸妈妈的话，他们说等奶奶葬礼过后, 把老家的宅子卖掉, 就去离婚……上幼儿园以前, 我都是跟奶奶住在那间老宅子里的。”
　　秀秀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叶明朗, 她只能静静的听着，叶明朗说他家的老院子，说奶奶做的饭包很好吃, 说老家院子里的大黄狗……
　　秀秀听得有点犯困,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而抬手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事儿！
　　当初, 长老们让她下来做化形历练的时候, 并没有指定人家, 她在大青山周围转悠了好几天, 那会儿最看好的就是叶家，因为叶家的地底下埋的有金子！
　　“叶明朗, 你们家的老宅子，是不是也在大青山脚下？你当初, 干嘛要投胎到叶家去？”
　　叶明朗愣了一下，“为了报恩啊，难道你不是来报恩的么？”他揉着眼睛，有点迷糊。
　　“我不是来报恩的。”秀秀倒是从来没想过问叶明朗到这个世界来干嘛的, 她一直以为叶明朗跟她一样，她是为了化形来历练的，叶明朗也就以为自己跟他一样, 是来报恩的。
　　怪不得，她第一次去到叶家的时候，感觉那么压抑。
　　叶明朗的爸爸是警察，妈妈是个医生，秀秀回家问过周小娥，这两种职业都是每天跟生死打交道的，是很伟大的职业。
　　秀秀说自己的化形历练，叶明朗听得迷迷糊糊，秀秀干脆也不遮掩，直接问起了金子，“从你在叶家降生后，你有没有见过你们家人，从家里挖出来金子过，应该是金条，挺大一堆的。”
　　叶明朗摇了摇头，“我奶奶家的院子很破的，一眼就看到底了，怎么会有金子。”
　　秀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快回去挖，你们家地底下有黄金，挖出来就能发大财了啊，哪里还用卖什么零食的。”
　　叶明朗翻了个白眼，拉起了秀秀的手，“你瞅瞅你这细胳膊细腿儿，再瞅瞅我这个，你觉得我能拿什么去挖，小铲子么？”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个玩沙子的塑料小铲，举在眼前，看起来特别讽刺。
　　“让你爸爸去挖啊！”秀秀上回在老窑洞的门口，就是林建民挖的，不过一开始……好像是学兵先帮她挖了，林建民才来帮忙的。
　　叶明朗翻了个白眼，“我爸爸，连奶奶葬礼磕头的时间都不一定有，还帮我挖金子，再说了，如果爸爸挖出来，他肯定要当做国家财产，上交国家的。”
　　秀秀倒是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公无私的人，一时也犯起了愁。
　　“要不，让你爸爸把我奶奶的院子买下来吧。”叶明朗突然想到个办法，“你跟你爸爸托个梦，告诉他地底下有黄金，他肯定就会买了，之前你不是说，他在院子里挖到过宝贝么？”
　　秀秀本能的想摇头，上次林建民从地底下挖到的那堆宝贝，她确实积聚了一些力量，但是因为周小娥身上的阴气始终没有消散，她就一直没敢滥用自己的力量，看林建民现在的状况，一时半会儿赚钱给她买金子估计还是没什么希望的，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存着自己的力量。
　　可是，那个院子底下，绝对不是一点点的金子。
　　于是秀秀跟叶明朗支招，“那你跟你爸妈提提意见，让他们卖的便宜一点吧。”
　　“那你给我什么好处？”叶明朗笑得促狭。
　　倒是把秀秀给看愣了，上幼儿园以来，叶明朗一直是阳光开朗的样子，她都差点忘了他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他可是个老虎精，还是个来报恩的老虎精。
　　“那……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你吃了金子，是不是能使用法术？”
　　秀秀慌乱得瞪大了眼睛，撑着身子就想站起来往外跑，却被叶明朗拽住了胳膊，“你跑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这话一出，秀秀立刻想起了在云头那吓人的老虎嘴，看叶明朗的目光更恐惧了。
　　“哎呀，不吓唬你了！我们快点来商量商量，怎么把金子挖出来。”
　　秀秀推开了叶明朗的手，这次叶明朗没有抗拒，秀秀略松了口气，“我、我不能用法术的。”
　　“为什么？”
　　“化形历练，是貔貅一族都要经历的，本来我们能聚集财宝就已经扰乱世间秩序了，如果再乱用法术，那世界会乱的，所以我们在尘世间是禁用法术的。”
　　“那谁知道你用了啊？”叶明朗很不屑。
　　“如果用法术改变这个世界固有的东西，我会受惩罚，积聚的财气，也会全部归零，我会变成像刚出生的小孩子那样的。”秀秀叹了口气，她没有告诉叶明朗，现在积聚财气，是为了以后万一周小娥的身体，她可以用法术留住妈妈，哪怕是所有的努力都归零。
　　“这样的话，还是托梦吧，让你爸爸买了宅子去挖比较好。”叶明朗本来是想让秀秀帮他阻止父母离婚的，但是看到秀秀这个样子，到底还是把话忍了下来。
　　秀秀点了点头，“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我肯定会帮你的。”可她还是有点疑惑，“你既然是来报恩的，那什么傍身的技能都没有，怎么报恩啊？”
　　“怎么没有？”叶明朗笑了，“我是福星啊，要不是我，我那天天抓毒贩子冲在最前头的老爹，早就没了，用我妈妈的话怎么说来着……身先士卒！对，就是这个意思！妈妈是很不高兴的。”
　　秀秀被叶明朗逗笑了，俩人咯咯得笑着，刚才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叶明朗，你又拐走我妹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刚子突然伸出了个脑袋来，俩人都吓了一跳。
　　“你妹妹自己要跟我玩的，要你管！”叶明朗宣誓主权似的拉着秀秀的手，就打算从大象滑梯的另一边跑掉。
　　刚子气得直跳脚，弯腰往滑梯底下钻，一不留神摔了个狗吃屎，秀秀赶紧推开叶明朗回来扶他，“你没事吧哥哥？”
　　刚子扶着秀秀站起来，没说话，先给了叶明朗一个胜利的笑容，“我没事儿，哥哥就是怕他欺负你！”说完，骄傲的抬了抬下巴，拉着秀秀从滑梯的另一边走了。
　　叶明朗攥紧了拳头，到底忍住了，给秀秀面子，没跟他计较。
　　晚上，周小娥和林建民在店里忙，是外婆来接两个小朋友回家的。
　　幼儿园门口来了个卖棉花糖的大叔，刚子缠着外婆买，看着那个机器一圈圈的转过去，上面的小竹签一会儿就罩起了一圈白乎乎的像蜘蛛网似的东西。
　　孩子们都聚集在旁边看，有的在等着做，有的在求着家长掏钱，有高兴的有哭的，幼儿园门口乱成一团，听到声音的保安赶紧过来让卖棉花糖的大叔走。
　　“这里不让摆摊的，幼儿园门口怎么能摆摊卖零食呢，多不安全啊！”保安说着，把围观的孩子家长都赶到了一旁，周母已经给了钱，但是只拿到了一个，只能牵着两个孩子跟在那棉花糖车子后头。
　　叶明朗家的保姆来晚了，看到这边大家都跟着棉花糖车子往马路对面跑，也拽着高素芬往那边跑，走出老远，棉花糖大叔停下车子，小朋友和家长们又围了上去，不过刚才没付钱的都趁这个当口拉着孩子走了。
　　车子稳住，刚子把手里的棉花糖递给了秀秀，他一直拿在手里，却并没有吃，记着要先给妹妹的。
　　秀秀抓着棉花糖乖巧的站到了一边，外婆带着刚子往前面去等大叔继续做棉花糖。
　　棉花糖很轻，舔一口软绵绵的，叶明朗被保姆拉着手站在了棉花糖车子的后面，跟秀秀做了个鬼脸，探过头来在秀秀的棉花糖上舔了一口。
　　秀秀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棉花糖收了回来，刚才刚子举了一路都没舍得吃一口，现在竟然被叶明朗舔了一口，肯定生气。
　　还是我哥哥好，秀秀别过脸去，不理叶明朗。
　　做棉花糖的机器嗡嗡的响，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在棉花糖机器上秀秀的注意力在棉花糖上，可是因为神兽的五感天生更加灵敏，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在嘈杂中跳进了秀秀的耳朵。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要是叫叶家人看到了怀疑怎么办！？”
　　“我算到了那个聚宝盆的下落，也在这片，过来碰碰运气呗，要是能找到那聚宝盆，咱们以后就什么也不用愁了……”
　　“现在已经很好了，你不要再贪心那些不属于咱们的东西了，会遭报应的！”
　　“你别管，你就当不认识我，别管我的事儿。”
　　秀秀奇怪得抬起头，顺着那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她看到叶明朗的保姆高素芬正在跟卖棉花糖的大叔说话，而那声音，却然就是他们两个的。
　　难道……他们是认识的？
　　秀秀奇怪得很，想不明白这两个人话里的意思，也不明白叶家人为什么要怀疑卖棉花糖的大叔，更不明白大叔口中的聚宝盆是个什么宝贝，她奇怪的盯着那两个人，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放出一丝神识，想要悄悄潜入高素芬的大脑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她的神识刚碰到高素芬，就被一道白光挡了回来。
　　秀秀踉跄着退后两步，手里的棉花糖掉在了地上，高素芬胸口显出一个白色的镜子形状，她想起来之前叶明朗说高素芬身上有个古镜可以吸纳世间灵气，难道就是这东西挡回了她的神识？

第60章 、第 60 章
　　高素芬就觉得胸口一烫, 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棉花糖大叔手里的木棍一歪，飘起来的棉花糖就像纱布一样飞上了天，围着的孩子们兴奋的跟着起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棉花糖机器上, 只有秀秀, 一脸凝重的盯着这两个人, 满腹的疑惑，却不知道该怎么解。
　　叶明朗注意到了秀秀的奇怪举动，顺着她的目光, 也注意到了高素芬和棉花糖大叔的奇怪交流, 这个大叔他不认识，可秀秀干嘛一直盯着他们呢？
　　而这个时候，棉花糖大叔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突然丢掉了手里做了一半的棉花糖, 转过头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不知道在看什么, 孩子家长们都在抗议，刚子拿着刚做好的棉花糖兴奋的朝秀秀跑过来。
　　在人群中搜寻无果的棉花糖大叔转过身来朝背后看, 正好刚子举着棉花糖跑了过来，大大的棉花糖一下子挡住了秀秀的脸, 外婆一边喊一边追了过来，更是将两个小家伙，给挡了个严实。
　　“快做啊，怎么不做了？”
　　“就是啊孩子们都还等着呢, 快做吧师傅！”
　　家长们提出了抗议，棉花糖大叔的目光不甘心的在人群中又转了两圈，一无所获, 只好继续转过身来做棉花糖。
　　秀秀当然也看到了棉花糖大叔的异样，她仍旧皱着眉头，一脸的怀疑。
　　她对刚子的棉花糖毫无兴趣，外婆拉着他们的手一边一个往家去，就在这时候，叶明朗却跑了过来，拦住了他们。
　　“林刚，一起玩啊！”他奇怪的没有喊秀秀，平时他都是缠着秀秀的。
　　刚子正开心的在舔棉花糖，以为叶明朗要抢他的棉花糖，赶紧护着转到了一边，“你干嘛，让你家人给你买，我的才不给你吃！”
　　叶明朗嘿嘿一笑，作势要过来抢秀秀的，然而他贴到秀秀身边，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心里话告诉秀秀，“那个卖棉花糖的大叔，知道高阿姨身上有古镜，而且他们也认识。”
　　秀秀瞪大了眼睛，她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些，但是叶明朗就是看两个人的动作，就都猜了出来。
　　“我们要回家了！”刚子怕叶明朗占秀秀便宜，跑过来拉着秀秀要走，秀秀看着那个头顶锃亮正在做棉花糖的中年男人，心底犹豫再三，还是再一次放出了神识。
　　这一次，她竟然成功了！
　　不过因为男人清醒着，她能看到的记忆特别零碎，大部分竟然都是关于叶明朗家保姆阿姨的，而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两个人，好像是跟他们的爸爸妈妈一样的夫妻关系。
　　刚子拉着秀秀颐指气使的从叶明朗跟前走过，秀秀放出的神识被迫收回，然而她已经看到了不少东西，只是来不及告诉叶明朗，只是告诉了他这两个人的夫妻关系，她就被刚子拉着过了马路。
　　一路上，秀秀都有点魂不守舍的。
　　她没想到，这个叫做颜淮生的男人记忆里，竟然还有她曾经挑选的亲生父母，宋援朝和刘月芝的片段。
　　在颜淮生的记忆里，她看到刘月芝大着肚子，宋老太太笑容满面的迎了颜淮生进门，好吃好喝的款待着，颜淮生拿了个乌龟壳在刘月芝跟前摆弄了几下，就乐呵呵的跟宋老太太说刘月芝这一胎肯定是个儿子，宋家以后必将飞黄腾达。
　　宋老太太十分高兴，对颜淮生千恩万谢的，然而颜淮生却一转头，沉下脸来还连连叹气。
　　宋家人当然着急，赶紧问他怎么回事儿，颜淮生却告诉他们，刘月芝这一胎若是女孩儿，那就是来讨债的恶鬼，要让宋家断子绝孙的前世仇人。
　　秀秀惊呆了，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胡说八道，可是这个男人，后来一直在小寨村附近活动，刘月芝生产的时候宋家人出来找稳婆，他也跟着急吼吼的往宋家跑，就是半道上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给拦住打了一顿，然后昏迷不醒了。
　　他后面做了什么，想做什么，秀秀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凭着本能的直觉，秀秀感觉这个男人，是知道自己貔貅的身份的。
　　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说……他跟叶明朗还有自己一样，都是下凡历劫的神胎？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他为什么看不透自己和叶明朗的本体呢，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真是越想越复杂了。
　　晚上生意正忙，周小娥上楼转了几圈，都看秀秀皱着眉头苦着一张小脸，以为她白天在幼儿园被欺负了，就去找刚子问。
　　“都怪我们班那个叶明朗，他偷吃秀秀的棉花糖，怪不得秀秀这么生气，明天我饶不了他！一定要替秀秀报仇！”刚子说着，还挥舞起了自己的小拳头。
　　周小娥无奈的摇了摇头。
　　“妈，我去问问妹妹怎么回事儿吧！”学兵刚写完作业，他今年已经是个三年级的学生了，比起秀秀和刚子，俨然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学兵倒是成功把秀秀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秀秀虽然还皱着眉头，但是脸已经不苦了，她奇怪的问学兵，“大哥哥，你说一对夫妻，明明很恩爱，为什么非要假装不认识呢？”
　　“那肯定是他们有不能说的苦衷吧。”学兵很奇怪，秀秀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怎么问题都扯到夫妻感情这种大人才需要发愁的问题上了，不过他并不打算跟秀秀继续纠缠这个深奥的问题，“爸爸说，我们的饭馆变大了，应该换个更棒的名字，让我们帮忙想一想，秀秀，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秀秀摇了摇头，她连字都不认识，怎么能想出来名字。
　　刚子倒是跳了起来，“就叫林家大饭店！多么的威武霸气！”
　　学兵拽着他不让他乱跳，这样会影响到楼下吃饭的客人，“咱们这个店，还不能叫大饭店，最多叫个私房菜了，饭点得是特别特别大那种，而且要好几层的呢！”以前跟着他亲生父亲的时候，学兵没少在外面下馆子，绝对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建民说要开家庭会议，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饭店上头的一个隔层，算是一楼半吧，层高对于林建民来说需要低低头，但是面积不小，为了简单，林建民就是把几张床摆好，秀秀一个帘子，刚子和学兵一个帘子，他和周小娥一个帘子，离得都很近，但是也算孩子们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会儿大家都洗漱干净了，坐在自己的床上，帘子没拉，大家都能看到彼此，这还是头一次的家庭会议，每个孩子都觉得很新奇。
　　“爸爸今天晚上发现，秀秀幼儿园下课回来，一直很不高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都很担心，秀秀能告诉我们，是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么？”作为一家之主，话题自然由林建民牵头。
　　秀秀没想到爸爸会问她这个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刚子抢在了她前头，告起了叶明朗的恶状。
　　“爸爸，就是我们班那个叶明朗，他整天缠着秀秀，不知道有多烦人，秀秀都被他气坏了，才会不高兴的！”
　　“哦？”林建民皱了皱眉头，看向周小娥，他没怎么去接过孩子们，倒是不知道这个叶明朗小朋友是何许人也。
　　周小娥倒是认识，而且也大概知道刚子的心思，于是强忍着笑意问秀秀，“秀秀，是你二哥说得这样么？你是在生别的小朋友的气么？”
　　秀秀本来想摇头，但是转念一想，这个问题肯定要回答，如果不是叶明朗的问题，难道她要告诉爸爸妈妈自己忧愁的原因么？既然不能，那干脆就让叶明朗背锅吧。
　　于是秀秀也跟着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妈妈，他偷吃了我的棉花糖，我想打他，他却跑掉了。”
　　好吧，看来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学兵在旁边看着秀秀可爱的小样子，想到刚才秀秀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不过他并没有对秀秀的回答提出疑惑，本来嘛，小孩子的苦恼，谁又能说的清呢。
　　接下来，林建民又问了学兵和刚子在学校有什么苦恼。
　　刚子的烦恼全部来自于叶明朗，他总跟自己抢秀秀，让刚子很不开心。
　　“你看你儿子，像不像你。”周小娥戳了戳林建民，一脸看笑话的架势。
　　林建民看着刚子满脸愤慨的小样子，不禁皱起了眉头，“我才不会跟他这样呢，太傻了。”
　　“得了吧，等你女儿以后谈恋爱找男朋友了，我看你肯定比他更傻，说不定还不如你儿子呢！”
　　夫妻俩在一张床上坐着窃窃私语，倒是没影响孩子们的发言。
　　学兵的烦恼倒是简单多了，三年级学校里开了英语课，他觉得学习任务重了有点吃力。
　　“如果觉得学习吃力的话，我听别人说可以在外头上补习班，你去学校问问同学们活着老师，有什么好一点的补习班，咱们也去上一个补补。”林建民对学兵，一点也没把他当外人。
　　孩子们在学校的问题解决完了，林建民这才丢出了自己的问题，其实今天的家庭会议，也就是为了这个问题，他觉得这个问题，有必要全家一起讨论一下。
　　“咱们的家也搬了，饭馆也搬了，这边呢虽然生意已经开始做了，用的还是原来那边拆下来的牌子，但是咱们现在叫美味馅饼有点不合适了，爸爸妈妈在店里面做的东西很多，所以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帮爸爸想想，给咱们的小饭馆取个什么新名字啊？”

第61章 、第 61 章
　　“林家大饭店！”刚子仍旧一马当先的追求气派, 他觉得这个名字厉害死了。
　　林建民皱了皱眉头，倒是没说不好，“大家再想想, 开动小脑筋。”
　　“林记私房菜。”学兵也想到了一个。
　　“这个不错！听起来就挺高级的样子。”周小娥表示赞同。
　　秀秀皱着小眉毛, 大家说完每句话, 她都跟着点点头, 一副少年老成的小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秀秀想到很么名字了么？”林建民问小女儿。
　　秀秀摇了摇头，“哥哥们想的名字, 都挺好的。”她觉得叫什么名字一点也不重要, 因为只要有她在，店里的生意就不会差。
　　家庭会议结束后，大家分别就寝, 周小娥起来帮大家掖被窝, 又把帘子一个个拉好, 这才自己回去睡。
　　粉红色小兔子图案的帘子后, 秀秀一直瞪着眼睛。
　　她的神识在小小的空间里打转，一直注意着林建民那边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 周小娥跟孩子们都起来了，林建民还在睡着。
　　眼看着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周小娥才把林建民给摇了起来，“我得送孩子们上幼儿园了，你快起来看着店。”
　　林建民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感觉浑身像是被打了似的累。
　　他真是在梦里做了一晚上活儿的感觉，不过最后，他还真是在那个院子里头挖到了金条, 那么大一箱子的金条，少说十几根，那得能卖多少钱啊！
　　可是那个院子，是在哪儿呢？
　　林建民一边洗漱，一边回忆着那个让人筋疲力尽的梦，青阳村，这个村子的名字他好像有点印象，不过这梦倒是也太真实了点。
　　早上开门卖馅饼的时候，碰见个年纪大点的，林建民都要问一句听没听过青阳村这个地方，没到中午，还真叫他问到了这个地方。
　　“就在山那边，大青山那边的一个村子，虽然也算是咱们青山县的地界儿，但是挨着北边，跟咱们这边打交道不多，所以知道的人少。”老爷子乐呵呵的跟林建民解释，顺手拽了个塑料袋，去装馅饼摊子旁边的泡菜，一勺又一勺，看得素来不计较这些的林建民都有些肉痛。
　　“老板啊，你家这泡菜好吃啊，手艺真好！”老爷子总算停下了手，一盆子泡菜被他一个人装走了快一半。
　　林建民尴尬的笑笑，“您喜欢就好，回头我们买点小瓶子或者袋子来，装成一包一包的，能叫你们一回多装点回去，也比这小勺子一点点挖的好。”这大爷，拢共就买了两个豆腐皮海带的馅饼，装这么大一盆泡菜。
　　“那敢情好，也跟现在这么免费么？”
　　“便宜点呗，买瓶子袋子不也得要钱么大爷？”林建民很努力的在保持微笑，做生意这么些年了，像大爷这种人他见过不少，还有那种买一个馅饼直接套袋子把他一盆免费泡菜整个倒走的，林建民一开始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现在早就磨练出来了。
　　“那还是别了，浪费钱，现在这么一点点装，就挺好的。”大爷说着，把装泡菜的袋子扎好，乐呵呵的走了。
　　这些人其实也不是差钱的人，能住在这附近的，要么有房子要么是工人，哪里会差这一毛两毛的，不过是占点便宜，心里高兴罢了。
　　原来在厂后街，林建民主要是卖馅饼，泡菜免费拿虽然占便宜的人不少，但这种其实也是少数人，他跟周小娥算过，一早上他们俩忙着，最多也就是三盆泡菜，算下来三盆也就一块钱左右的成本，为这个得罪顾客，得罪一个就连着一群人，还真不值当。
　　不过现在搬到这边，店面也大了，馅饼的利润到底比不上米线凉皮这些能当主食的，周小娥还打算上小炒和盖浇饭，他觉得要主营小吃的话店里就他们夫妻俩估计忙不过来，但是周小娥说没事儿，夫妻俩就打算先试试。
　　现在先盘算着换个名字，慢慢往后走着再看后面的事儿。
　　这天在幼儿园里，叶明朗就没来上学，老师说他家里有事请了假。
　　林建民最后给小饭馆定下的名字是林记小馆，大饭店和私房菜听起来还是有点大了，他现在的目标主要是对面拆迁后的工地，吃饭的农民工肯定不少，名字起的太大了，怕人家觉得太贵根本就不来。
　　生意么，做得久了经验慢慢就累积出来了。
　　现在林建民也会跟周围的同行聊天，听听大家的想法，看看周围人流的动向，根据季节调整店里卖的菜品。
　　林记小馆挂牌子这天，林建民自己买了两个花篮摆在门口，还放了挂鞭，噼里啪啦的响过去，门口一片显眼的红，又是一波宣传。
　　以前的美味馅饼，本来就有好多老客人，搬到这边来离得近，老客人没丢，新客人也多了不少，林建民和周小娥夫妻两个在店里忙着，很明显有点忙不过来了，孩子都是托给周母看，有时候还得让周小凯去管一下。
　　马路对面的房子很快完成了拆迁，新的工程队紧跟着就驻扎了进去，这条街，拢共也就正拆迁那几天冷清了点。
　　这天在幼儿园，叶明朗告诉秀秀，他爸爸去了市里面办交接回来，打算要卖老家的宅子到市里面买房子去，让秀秀告诉林建民。
　　放学的时候，外婆来接两个小家伙，一边念叨妈妈每天太累了，一边念叨舅舅恋爱谈了好几年还是不结婚。
　　舅舅的女朋友，就是学兵的班主任，秀秀跟他在胡同里救下来的那个叫许婷的姑娘。
　　刚过来马路，一辆小汽车突然鸣着喇叭冲过来，外婆被吓到松开了手，刚子跟着外婆跑了过去，秀秀却被小汽车挡在了路中间，惯性让她身子前倾差点往前栽去。
　　好在身后不知道是谁拉了她一把，才没撞到那车上。
　　“什么人啊！开车不长眼的哇！”秀秀听到身后有人在骂，就贴着她的后脑勺，应该就是刚才救了她的人。
　　小汽车开过去，外婆吓得眼睛都红了赶紧跑过来，拉住秀秀前后左右看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外婆了，你要是磕着碰着，外婆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啊！”外婆牢牢抱住秀秀，然后万分感谢的看向了拉住秀秀的陌生人。
　　是个孕妇，肚子老大了，天还不算很热，可她却穿着宽大的连衣裙。
　　“谢谢你啊姑娘，真是太感谢了，秀秀，快跟阿姨说谢谢！”外婆拉着秀秀跟人家道谢。
　　孕妇笑了笑，“大娘，举手之劳的事儿，什么谢不谢的，咱们赶紧去边上吧，这站在路中间，也怪吓人的。”
　　外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跟两个外孙孙都还在路中间，两个大人拉着两个小孩子退到人行道上。
　　“谢谢阿姨。”秀秀看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很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不客气啊小妹妹，下次过马路，要牵稳大人的手啊！”孕妇笑着摸了摸秀秀的脸蛋，“你跟我女儿小时候长得真像，不过你比她更漂亮啊。”
　　“谢谢阿姨，阿姨也很漂亮。”在嘴巴甜这件事儿上，秀秀还是十分擅长的。
　　孕妇被她哄的十分开心，从随身的手提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了秀秀，然后跟他们告别打算离开，却发现她跟秀秀的方向是一致的。
　　“阿姨！我家就在前面，我们家是个饭店！”刚子献宝似的在前头蹦哒，这条路上过不了大车，摩托车这年月也少，多点的也就是自行车和行人，倒是不用把孩子们看得太紧。
　　秀秀一边牵着孕妇阿姨的手，一边牵着外婆，刚子在前面跑。
　　没一会儿就到了林记小馆的门口。
　　这会儿店里的生意还没上来，周小娥正站在门口等孩子们，远远的先看到了刚子。
　　刚子总是风风火火的，走路都不安生，小牛犊似的冲到周小娥跟前抱住了她的腿，“妈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们在幼儿园下午有一顿简餐，但是回家后周小娥一般会给孩子们再做一餐饭。
　　说话的功夫，秀秀牵着外婆也到了林记小馆门口，周小娥笑着招呼女儿，同时也注意到了女儿牵着的大肚子孕妇。
　　“你是……”周小娥愣了一下，“你是老宋家的媳妇儿，月芝是么？”
　　刘月芝也认出了周小娥，相比她的模样大变来说，周小娥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跟之前一样瘦瘦小小的，刘月芝就胖了很多，脸都有点变形了。
　　“这是你女儿？”刘月芝再看秀秀，心里就多了几分五味陈杂。
　　小寨村算不上大村子，人口也就千把个，当年她跟周小娥差不多时候怀孕，周小娥又是头胎，村子里唠嗑闲聊的时候，她们两个也算投契，聊得也多。
　　可是后来临到生产，她生的是女儿，周小娥命就好，一胎抱俩还是龙凤胎，一下子就儿女双全，刘月芝每每想到自己那个被宋援朝丢掉的女儿时，总会想起周小娥的龙凤胎，心里自责难受，怪自己命不好，肚子也不争气。
　　“是啊，这是我女儿，叫秀秀，”周小娥拢着秀秀，“乖，快叫阿姨。”
　　秀秀的阿姨还没喊出口，刚子先甜甜的喊了一声，然后伸出了两只小手，显然还想吃糖。
　　“刚子，不能这样！”周小娥训斥儿子，刘月芝却笑呵呵的又从口袋里掏糖，不过她那糖是自己吃的，本来也就出门时随手抓了一把，提包翻了个底儿朝天，也就又找出来一颗，给了刚子。

第62章 、第 62 章
　　“小朋友吃太多糖的话, 牙齿会坏的哦。”刘月芝看着刚子，心里就更多的是羡慕了。
　　周小娥招呼刘月芝进店里坐，周母带着两个孩子也进了饭点, 然而刘月芝却拒绝了, “我得回去了, 今天出来的时候有点长了。”
　　“你住在哪儿啊？也在这附近？”周小娥记得上次林建民说寸, 宋援朝好像是去了市里头发展，还开上了小汽车。
　　“援朝在街对面接的工程，我们住在工地上的临时宿舍。”
　　“孩子呢？你那大闺女呢？”周小娥并不知道刘月芝这两年的遭遇, 只是记得她们一起怀孕的时候, 刘月芝的大女儿都三岁多了。
　　“孩子在老家上学，这在外头东奔西跑的也没个稳定，所以还是让她在老家上学了。”刘月芝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周小娥闲扯, 说了几句, 便互相道别走了。
　　临走前, 周小娥还招呼她, “没事儿的时候来店里坐啊，我除了饭点忙些, 平常也没什么事儿的。”就算有事儿，也不耽误闲聊。
　　刘月芝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可常来，你别到时候嫌我烦。”
　　“瞧你说的，肯定不会！”
　　目送刘月芝走远，周小娥才回了饭店, 秀秀和刚子趴在一张空桌子边上吃饭，今天的晚饭是林建民做的蛋炒饭，两个孩子都喜欢吃。
　　“外头是谁呀, 说这么老半天的话。”林建民坐在孩子们边上剥蒜，平常闲的时候，夫妻俩手底下都会做点这些费功夫的活儿。
　　周小娥笑着坐下来，扯了块纸把刚子豁到桌子上的饭粒擦走，“刘月芝，就是老宋家那儿媳妇儿，当初跟我差不多时候怀的孕，不寸她倒霉，孩子落地就没了。”
　　林建民愣住了，手下一乱，剥好的蒜瓣掉了一地，他赶紧弯腰下去捡，刚好把眼底得慌乱藏了起来。
　　秀秀从饭碗里抬起了头，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她想起来了，刚才那个漂亮的有点胖胖的孕妇阿姨，就是她之前在云头上选投胎人家时候看到的，宋家的妈妈，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亲妈。
　　“要是她那孩子还在，现在也跟刚子和秀秀这么大了，唉……”周小娥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越发觉得刘月芝可怜。
　　林建民心里想的却全不是这个，他在养殖场捡到秀秀抱回家，对家里人一直说是半山路上捡的，根本没提寸宋家的事儿，除了他妈张红英和他自己隐隐约约觉得秀秀应该跟宋家有点关系，家里别的人，根本就没往这上头想寸。
　　林建民趴在桌子底下深吸了两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才问周小娥，“她、她没跟你说啥吧？”
　　“没有，她说宋援朝在路对面接的工程，现在他们就在工地上的临时宿舍住，我让她有空寸来玩，我们还能说啥？”周小娥一点也没看出林建民的不对劲儿。
　　听见这话，林建民的心总算是又落回了肚子里，刚好这会儿有客人来，他找了借口赶紧却接待，周小娥一点儿也没多想，催促两个孩子赶紧吃饭，吃完上楼玩去。
　　秀秀扒拉着碗里的饭，心不在焉的想着刘月芝这个人。
　　她的五官很漂亮，就是有点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发胖了，可是秀秀没认出她的原因不是因为胖，而是因为她的状态，看起来特别憔悴，根本不像是个二三十岁的人，反倒更像是个四五十岁的。
　　明明宋家的条件很好，宋援朝还是自带财气的那种人，刘月芝又不用像周小娥这么起早贪黑的干活，怎么会憔悴得这么厉害呢？
　　秀秀想不通，就像她想不通，宋家怎么会舍得丢掉自己的孩子一样。
　　于是她索性摇了摇头，不想了，他们不要自己，还费劲巴拉的去想这个干嘛。
　　。
　　刘月芝顺着林记小馆门前的钢厂路走到了头，穿寸马路就是建筑工地了。
　　工地看门的大爷都认识她，知道是老板娘，一个个都十分的殷勤，刘月芝却只是笑了笑，提着买的东西直接往临时宿舍走去。
　　作为老板，宋援朝是有单独的一间屋子的。
　　当初他在外头干活，并不想带着刘月芝，毕竟工地上都是大老爷们儿，女人在这儿不方便，而且家里还有大女儿要照顾。
　　可刘月芝连着怀了几次，照B超都说是女儿，宋援朝特意带着她去找了个大师，大师说他们家阴气太重，得让刘月芝去到阳气充足的地方生活才能生儿子，宋援朝想着工地上都是大老爷们儿，母蚊子都少，干脆把刘月芝带在身边了。
　　这不刘月芝这回怀孕，去照B超人家医生就说是儿子。
　　宋援朝立刻封了个大红包去给那大师，一天到晚看到刘月芝都是喜滋滋的。
　　工地上管理人员有单独的小灶，厨子偶尔也会单独给宋援朝开小灶，宋援朝不知道听谁说的吃鱼对孩子发育好，交代了厨房有新鲜的鱼就买回来单做，刚好今天厨房就做了鱼。
　　刘月芝今天是去医院产检了，虽然就走了几步路，跟原来在家种地的活动量不能比，但是因为双身子，还是有点累。
　　宋援朝老远看到刘月芝回来，就打发了正说话的工程师，笑着迎了刘月芝进屋，“医生今天怎么说，咱儿子长得胖乎不？”
　　虽然宋援朝的殷勤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但是刘月芝还是有点不习惯，打从第二胎生了闺女被宋援朝扔掉，第三胎的女儿被婆婆送了人，那往后刘月芝又怀了两次孕，B超照出来说是女孩儿，宋援朝当时就安排医生让她做掉了。
　　好歹，没有再经历十月怀胎骨肉分离的痛，刘月芝反倒觉得做人流也挺好的。
　　这次终于B超照出来是男孩儿，宋援朝整个像变了个人似的，刘月芝面上虽然跟他一起期待儿子，但是打心底里，她还是不安的，她怕这一胎还是女儿……
　　毕竟当初第二次怀孕的时候，那个大师不就说她怀的是儿子，生下来是个闺女，婆婆和男人竟然一点都不心疼的给丢掉了。
　　刘月芝面上不敢说，可不代表她心里没想法。
　　十月怀胎一招分娩，婆婆和男人也就是孩子落地才看见的，可孩子在她肚子里长了十个月了，作为母亲她对孩子的感情天然不可舍弃，可是为了替丈夫传宗接代，她什么也不能说。
　　中间刘月芝也不是没有反抗寸，以宋援朝现在的财力，别说养两个，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她可以努力帮他生儿子，做掉的女儿也不再提，但是为什么已经生下来的女儿，也不能留，刘月芝一直想不明白，可在这个家里，她根本没有发言权。
　　厨房今天做得清蒸鲈鱼，宋援朝贴心的给刘月芝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见她发呆，以为她没听到自己的话，好脾气的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今天医生说什么了么？”
　　刘月芝回寸神来，忙笑道：“没、医生没说什么，孩子挺好的。”说着她拿起筷子，吃掉了宋援朝夹的那块鱼肉，鲜嫩滑软的鱼肉没有鱼刺，牙齿轻轻一咬就碎掉了，满嘴的鱼肉香味儿。
　　“那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怎么了？”宋援朝脸上的担心，一点也不做假。
　　“哦，我今天在街上碰见周小娥了。”
　　宋援朝皱眉，他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看他的反应，刘月芝很快明白寸来，解释道：“就是当工人的老林家的老三儿子，林建民的媳妇儿，他媳妇儿当初不是跟我差不多时候生的老二么，那会儿我俩聊得来，也就认识了。”
　　“哦……”宋援朝应了一声，“就是那个收留野种还拆人家房子的林建民嘛，想起来了，他现在在这附近住？干啥呢？”
　　“他们开了个饭馆，门脸不小位置也好，生意应该不错的。”刘月芝说着，就想起了秀秀，脸上不自觉挂上了笑容，“我见他家那个小女儿，跟咱们家可可小时候长得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七八分像总是有的，那孩子嘴甜的，别提多喜欢人了。”
　　宋援朝这次，却没说话，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在鱼身上扒拉，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扒拉什么。
　　宋家的龙凤胎，哼！说他林建民好福气？那明明就是自己的闺女。
　　跟秀秀有牵扯的这些人里，恐怕除了秀秀自己，也就宋援朝能笃定的说出，秀秀到底是谁的闺女这话了。
　　林建民和张红英心里大概有怀疑，但是话没说破就始终只是怀疑。
　　秀秀是先看到的，她当然知道。
　　而宋援朝，他前脚在牛棚扔掉个闺女，后脚林建民就拿个帆布包揣了个孩子回家，到处宣扬自己生了对儿龙凤胎，那双胞胎谁没见寸似的，一胎抱俩的孩子，能跟他家那龙凤胎长那么大么！
　　“援朝……援朝？”
　　刘月芝的声音唤回了宋援朝飘飞的思绪。
　　宋援朝回寸神来，“我们家可可小时候喜欢人那劲儿，谁家孩子能比啊！”对这个大女儿，两辈子他都是更偏疼，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这幅不谦虚的样子，逗笑了刘月芝，“可可最近打电话来了么？这说话间孩子也该上一年级了，人家都是费劲儿巴拉的想把孩子们弄到大地方上学，咱们这一天天你钱不少赚，可孩子丢在老家，说起来还不如那些农民工，人家还把孩子带在身边呢！”
　　宋援朝想了想，倒是也没拒绝，“等你这胎生完，再说孩子上学的事儿吧，她现在也不好带。”

第63章 、第 63 章
　　刘月芝笑了笑, 拿起筷子没再提大女儿的事儿。
　　她知道，这两年宋援朝一门心思的求子，起码他现在的心思还在自己怎么替他生个儿子上头, 那天她无意间听到几个工程师闲聊, 说宋援朝这么费劲儿还不如找个能生儿子的肚子……
　　这种话, 宋援朝肯定没少听。
　　刘月芝并不算是个有见识的女人, 娘家人婆家人都说她嫁给宋援朝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可内里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起码那些跟着男人下地干活儿的女人, 不会面临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扔被送的局面, 夫妻俩之间过日子有商有量，而她在宋援朝这儿，说是能生孩子的保姆, 倒是更贴切点, 主人家的事儿, 她没权过问。
　　要不是宋援朝卯足了劲儿觉得她肚子里这回是个儿子, 也根本不会对她这么贴心。
　　俩人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头主管工地后勤的经理小胡敲门进来了。
　　“宋总, 三通一平的工人在外头嚷嚷着要咱们管饭，可是一早沟通的时候价钱是不带饭的, 这会儿他们工头也没个人影，工人在外头闹腾，您看这……”
　　“这王八蛋！”宋援朝骂了一句，迅速扒拉掉碗里剩下的两口饭起身出去了。
　　临时宿舍的房子简陋, 他们走出去老远，刘月芝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这批工人活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比咱们之前用那批强的多, 我私底下问工人的价钱，看来那工头价钱押的不少，也难怪人家闹腾着要咱们管饭。”
　　“这临时找个厨子也不好找，实在不行就上外头定盒饭吧，等这段活儿结束，看看能不能把工头翘掉，咱们直接对工人干……”
　　“宋总，这我得试试，不过他们跟那工头好像是同村的，也不知道能行不。”
　　“要是成了，工头那份咱俩对半……”
　　再往后，走得太远就听不到了。
　　刘月芝看着那条吃了七七八八的鲈鱼，放下筷子，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想起了白天在医院时候医生跟她说的话。
　　“你这人流做得太多了，生育次数也多，孩子这才七个月子宫就被撑得很薄了，估计很难坚持到自然分娩，为了大人和孩子的安全，还是要提前做好剖腹产的准备。”
　　这话，她当然没敢跟宋援朝说。
　　其实刘月芝自己，对这胎是男是女心里是一点谱儿也没的，那些大师和医生都信誓旦旦的，但是只有她的心悬得高高的，怕的厉害。
　　她怕自己再生个闺女，宋援朝又要往外送，更怕万一剖腹产了以后没法再生育，会被宋援朝扫地出门。
　　她的娘家妈也跟她提过好几次了，这年月的人虽然还重男轻女，可家里五六个闺女大着肚子继续拼儿子的也不是没有，像宋援朝这样有钱但是生下女儿就要往外送的，还真是没有。
　　都说虎毒不食子，宋援朝这还真是比老虎都毒。
　　“宋家这样的，你还是存点私房钱，提前给自己打算打算吧！”
　　刘月芝不觉又想起了娘家妈的话，那会儿是她娘家大哥要盖房子，她妈过来借钱，婆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最后还是她跟宋援朝磨了好几天，才拿了三千块钱送回去，她妈说她活得没个女主人样，撺掇她存私房钱。
　　虽然知道她妈说这样的话，是为了以后让她多贴补娘家，可是刘月芝自己，也不是没打算的。
　　宋援朝这么折腾，她真生出了儿子倒是好，万一生不出来，那别的女人的肚子，只怕也会被宋援朝列为备选了。
　　但是这私房钱，总得有钱才能攒啊。
　　宋援朝每个月给她二百块钱零花，每花一笔都要跟他报账，报完他就会给自己补齐这二百块，虽然买什么他倒是从来不会说，可是这钱的去处都要她说清楚。
　　从过年到现在，刘月芝每个月扣扣减减，也才攒下来不到二百块。
　　她不觉想到了周小娥，他们夫妻俩经营个小饭店，夫妻俩有商有量的做生意，钱是一起赚的，有苦互相担待，不像她，所有人都觉得她享福，可她自己就觉得自己是个摆设。
　　第二天，宋援朝出门忙的时候，刘月芝就去了周小娥的店里，她就是想找个能说话的人。
　　刚好是周末，孩子们都在家，店里也特别的忙。
　　刘月芝到林记小馆门口的时候，正看到秀秀和刚子跟着一个年龄大点的男孩子在店门口玩。
　　秀秀远远看到了她，但是没像昨天那样甜甜的笑，而是一下子跑到大男孩身后躲了起来，倒是刚子看到她笑嘻嘻的跑了过来。
　　“刘阿姨，你怎么来了？”刚子玩得满头是汗，看到刘月芝这么高兴，是觉得能有糖吃。
　　刘月芝当然也没有辜负他，从提包里掏出来一把大白兔，刚子立刻高兴的抓着糖跑掉了。
　　“秀秀，不认识阿姨了么？”虽然喜欢男孩儿，但是刘月芝看到秀秀，就觉得喜欢。
　　但是秀秀在昨天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就已经不喜欢刘月芝了。
　　她躲在学兵后头，刘月芝话音刚落，就把小脑袋也收了回去。
　　昨天刘月芝来店里跟林建民夫妻俩说话的时候，学兵也不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看刚子的反应，好像跟爸妈应该是认识的。
　　“阿姨，你是来吃饭的么？”
　　刘月芝还想跟秀秀说话，可是学兵却护着妹妹，挡住了她。
　　没办法，刘月芝只好进了店里。
　　半下午的时候，店里倒是没什么客人，不过晚上的菜要备出来，周小娥和林建民坐在一张空桌子边，一个在择菜，一个在切菜，叮叮当当的配合着风扇吱扭吱扭的声音，小店里热闹而充实。
　　看到刘月芝，周小娥赶紧擦了擦手迎上来，“月芝来了，吃饭了没？”
　　刘月芝笑了，“我可不是来吃饭的。”这会儿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中午饭吃了，晚饭还没到时候，不管吃没吃都好像她是来蹭饭似的。
　　“坐坐坐，来干啥都行，有人陪我说说话，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周小娥笑着给刘月芝拉了张椅子坐下。
　　“援朝不在，工地上都是老爷们儿，我在那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就想着来你这儿坐坐，总算是有个说话的人。”刘月芝说着，顺手就拿起了桌子上的空心菜，“你们一天要准备这么多菜啊，就你们俩，能忙的过来么？”
　　“哪有什么忙不过来的，能做多少做多少呗，自己的生意，做得多久多赚点，少了就少赚点，也就顾住一家过日子罢了。”周小娥也没过多的客套，仍旧做下去择自己的菜。
　　倒是站在对面切菜的林建民，看着刘月芝，浑身不自在。
　　唠闲话的功夫，总是过得很快，一会儿说说孩子，一会儿说说生意，周小娥能说的很多，刘月芝却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笑眯眯的听，只是越听，心越凉，当初她跟周小娥都怀着身孕那会儿，俩人在村里一块扯闲篇儿，可都是她说周小娥听的，怎么现在，肚子里除了抱怨，她什么值得说得都没了。
　　五点多的时候，店里来了头一位客人，打包带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周小娥本来想去厨房，却被林建民拦了下来。
　　“还早呢，你们说话，我去做就行了。”说着，端起菜板直接就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热油爆炒的滋啦声从厨房传出来，酸酸甜甜的鱼香酱味儿弥漫了整个店铺，刘月芝不由就觉得饿了。
　　“建民这手艺真好，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她跟周小娥客套，打算回去了，毕竟再留就该吃饭了，到时候付钱也不是不付钱也不好，大家都不好做。
　　“留下来吃饭呗，刚好你在，能帮我看着孩子们吃饭，我们俩这忙起来就到七八点了，没法跟孩子们一块吃的。”周小娥是真心实意的留她。
　　刘月芝看了看外头的秀秀，这一下午，刚子还来跟前跑了两次，秀秀却一次也没来，就算回来喝水，也是跑到林建民那边要水喝，不知道是怎么了。
　　刘月芝没有拒绝，周小娥也就当她是同意了。
　　趁着人流没上来赶紧给孩子们炒了几个菜，厨房里就两个火，两三个菜很快就做好了，牛肉和排骨都是提前炖好的，配菜炝炒一下就得。
　　不一会儿，周小娥就端出来了四个菜，鱼香肉丝、葱爆牛肉、醋溜土豆丝还有一个蒜蓉空心菜，荤素搭配，卖相比宋援朝工地上的厨子做得好太多了。
　　“你们这菜，做得可真好。”刘月芝还是有点局促，不过看着孩子们在周小娥的吆喝下跑回来洗手吃饭，慢慢也就不那么尴尬了。
　　这边吃饭的功夫，客人慢慢也开始多了，刘月芝就像周小娥希望的那样，帮孩子们夹菜，哄着他们吃饭，可是除了刚子有点调皮捣蛋她能管一管，秀秀坐在她的对面，想吃什么了就叫她大哥哥，根本不跟刘月芝说一句话。
　　“秀秀，今天不高兴么？阿姨也给你准备了大白兔呀！”她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把糖来，刚子看到眼睛都亮了，可秀秀却把嘴巴里的饭咽了，“阿姨，妈妈说吃太多糖牙齿会坏，我不吃了。”
　　刘月芝有点沮丧。
　　“阿姨，我不怕牙齿坏，我吃！”刚子倒是殷勤。
　　“林刚，你有点骨气行么！”学兵有点生气，数落刚子。
　　可才四岁的孩子懂什么骨气啊，刚子在刘月芝点头后，抓着那把糖就跑出去了。

第64章 、第 64 章
　　秀秀继续低头扒饭,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刘月芝有点沮丧的放下了碗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秀秀忽然不经意的抬头, 却在刘月芝的头顶, 看到一个颜色非常浅虚光出来的金元宝, 正是因为这会儿外面天黑了, 那个淡淡的金元宝形状，才在刘月芝的头顶显了出来。
　　秀秀停下了干饭动作，诧异得盯着刘月芝的头顶, 她有点不明白, 刘月芝的头顶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淡淡的金元宝形状，原来要下凡历练前, 族中的前辈告诉过她, 在凡间有的凡人头顶上会出现金元宝的形状, 那代表这个人可以给你带来财富, 或者说是可以带来发财的机会。
　　秀秀这个夏天已经过了四岁了，她跟着周小娥在外面做生意, 见到的人形形色色很多很多，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形状。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的力量太弱了？
　　秀秀反应过来, 赶紧扒拉进了自己的识海，之前因为她身体太弱存放在识海里的那些地底下挖出来的金银财宝，果然已经都没了！
　　怪不得，看来是因为她的力量提升了, 才能看到金元宝了！
　　可是刘月芝，是抛弃她的那个人啊。
　　想到这儿，秀秀本来兴奋的小眼神, 瞬间又黯淡了下来。
　　“秀秀，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跟阿姨说么？”刘月芝把秀秀的表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秀秀没理她，刚好周小娥从厨房端了一盘菜出来，她胸口那股淡淡的黑气这么些年，没有增加但是也没有消失，始终是秀秀心头的一根刺。
　　“阿姨，”秀秀回过头来，喊了刘月芝一声，“你时不时可以我爸妈合伙做生意啊？”
　　刘月芝高兴的笑着，但是听到秀秀后面一句话，却是愣住了，“做生意？你说我么？”
　　秀秀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学兵坐在她旁边，“秀秀，别胡闹，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做生意的事儿可不是咱们嘴巴说说，就能做的。”
　　秀秀也不知道这位抛弃自己的亲生母亲，能给她带来什么财富，但是她觉得，总归是跟林建民夫妻俩现在做的事情相关的，“每个人都要吃饭啊，我们家饭店可以做饭，当然可以做生意啊。”
　　这一派天真的话，却是点醒了刘月芝。
　　她想起来昨天晚上，宋援朝跟小胡说得订盒饭，高兴的同时，却有点震惊秀秀这么小，就能懂这么些东西，“秀秀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要不是你随口这么一说，阿姨还想不起来，说不定，阿姨还真能帮你爸爸妈妈赚上一笔钱呢！”
　　刘月芝说着，抬手摸了摸秀秀头顶的软发，然后起身进了后厨。
　　周小娥和林建民都在忙，这会儿正是饭店上人的时候，两个遭火都开着，林建民两边炒，周小娥又要帮忙配菜又要帮忙上菜，忙得很有些脚不沾地，学兵那边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催促弟弟妹妹上楼玩，把碗盘端进厨房来，开始帮周小娥上菜，这一下就帮了不少忙。
　　刘月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也没找到开口的机会，周小娥忙里偷闲才能跟她搭两句话，刘月芝索性就跟周小娥打了个招呼说要回去了。
　　那事儿成了，再跟他们说也不迟。
　　晚上，刘月芝卯足了劲儿要跟宋援朝提盒饭的事儿，可宋援朝一直也没回来。
　　她找小胡问了一嘴，说是确实打算在外头订盒饭，刘月芝就直接跟小胡打了个招呼，说她有个朋友开饭馆的就在附近。
　　小胡自然乐呵呵的应承了，不过这事儿成不成，最后还是看宋援朝。
　　。
　　第二天早上，秀秀上幼儿园的路上，很是认真的打量着身边路过的每一个人，希望能在他们头顶看到金元宝，但是很遗憾，一个也没有看到。
　　跟老师打招呼进到了幼儿园，秀秀还沉浸在给老师的甜蜜微笑里没缓过来，就被刚子一把拽住了手。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就看到了叶明朗。
　　“这个讨厌鬼真是烦人！”刚子小声的抱怨着，秀秀觉得有些好笑，却任刚子拽着她的手，走到了叶明朗身边。
　　教学楼大堂的灯光不太亮，秀秀走到叶明朗身边，却惊奇的发现了叶明朗头顶的金元宝，那个金元宝比起来刘月芝头顶的竟然更金灿灿一些。
　　秀秀好奇的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甩开了刚子的手，一把拉住了叶明朗，“叶明朗，你竟然有元宝！”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叶明朗。
　　叶明朗虽然没听懂这小丫头说得什么，但是看到旁边快要气哭了的林刚，立刻摆出一脸得意的笑容，反手也拉住了秀秀，“你说的什么呀？”
　　“秀秀——！”刚子一声哀嚎，低着头就冲进了教室。
　　秀秀还没看清楚自己的小哥哥怎么了，刚子已经没了影子，刚好身边没什么人，秀秀就凑到叶明朗耳朵边低声道，“我的新技能能用了，我在你头顶上看到了金元宝，证明你能给我带来财富啊，昨天在家里的一个阿姨头顶上也看到了，不过还不知道，她能给我带来什么。”
　　叶明朗一愣，觉得这个技能倒是挺好的，比托梦的作用大了不少，“我还真有财富带给你，我爸爸昨天从市里面回来休假了，他们俩又吵了一架，爸爸说要卖奶奶的宅子，已经找了中介了。”
　　托梦的事儿，秀秀早就已经做过了，只不过叶爸爸那边卖房子的事儿一直没提出来，她就没有进入下一步。
　　现在叶爸爸既然已经要找中介出房子了，那她这边也可以行动了。
　　于是这天晚上放学回家，秀秀就缠着了林建民，撒娇卖乖一番后，说起了叶家的事儿，“爸爸，我们班有个同学说他爸爸要卖他们家的老宅子，好像是在什么青阳村，爸爸你听过这个地方么？”
　　林建民本来一只手抱着秀秀一只手在炒菜，听到这话，当时就是一愣，“青阳村？”
　　秀秀乖巧的点了点头，“是啊爸爸，青阳村呢，他说他家的宅子很旧很破，所以他爸爸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还找了中介呢，爸爸，中介是什么啊？”
　　林建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秀秀也没有继续追问，乖巧的顺着爸爸的胳膊跳下地，跑到一边玩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小娥打算送两个孩子上学的时候，林建民却急吼吼的跑了出来，“我去送吧，我去送孩子，你在家看着店先。”
　　周小娥奇怪的看着林建民，不过也没多问，店里还正忙着，不能耽搁。
　　林建民算是头一次送两个孩子上幼儿园，虽然他偶尔也去接过放学，但是早上送上学，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早上的街道和晚上有点不同，林建民牵着两个孩子过马路，自己都觉得紧张。
　　好在幼儿园不远，穿过一条马路也就到了。
　　到了幼儿园门口，小朋友们跟老师问好就进学校去了，可是林建民松开了儿子，却牵着女儿没有松手，拿眼睛探照灯似的四处张望着。
　　秀秀没想到，她爸爸会这么实诚的来找人家买房子，有点想笑，但是很努力在忍。
　　可是旁边被撒开了手的刚子却很不开心，看着爸爸还抓着妹妹的手，背着小书包跑过来想要拉秀秀跟他一起进教室去。
　　林建民下意识的甩开了那只掰自己手指的手，然后反应过来的时候，刚子已经扯着嗓子哭起来了。
　　刚子真是特别的伤心，爸爸平时偏心就算了，怎么现在上幼儿园也不让妹妹上了呜呜……接孩子们的老师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看，以为是小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一看是孩子和爸爸发生了矛盾，都有点无语。
　　林建民有点尴尬的松开了秀秀，“真是不好意思啊老师，我、我头一回，对不起对不起。”
　　秀秀在旁边强忍着笑意，可是叶明朗还没来，她还真不能就这么进教室去。
　　老师不知道秀秀想干嘛，那边哄着刚子让秀秀一起去教室，可是秀秀不说话就站在门口不进去，正在老师们都奇怪的不得了的时候，叶明朗总算是来了。
　　跟平时保姆送他不一样，叶爸爸今天可是骑着摩托车来的，轰隆隆的大摩托停在幼儿园门口，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然后叶明朗就从叶爸爸身前跳了下来，他也戴了个小小的头盔，拉风极了。
　　更有旁边的小女孩，直接就捂着嘴巴“哇”了出来。
　　“叶明朗，你爸爸的摩托车好帅啊！”
　　秀秀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说这话的女孩子也是他们班的，平时总喜欢缠着叶明朗玩，还总偷偷从家里拿东西给叶明朗。
　　可是今天叶爸爸来送叶明朗，目的并不是帮儿子耍帅，而是他跟秀秀约好的，要让林爸爸和叶爸爸联系上，卖宅子的事儿才有戏。
　　叶明朗昨晚上睡觉前就再三交代了他爸爸早上送自己，但是叶爸爸早上起来忘记了，直接就跟平时一样出门晨练了，还是叶妈妈起床发现儿子还在家，保姆也没来送孩子，这才给他发BP机信息叫回来的。
　　所以才来迟了。
　　秀秀轻轻拽了拽爸爸的手，“爸爸，就是他说他爸爸要卖房子的。”
　　林建民看着器宇非凡的叶爸爸，显得很有点不知所措。
　　眼看着叶明朗得意的对着自己的迷妹抬了抬下巴，然后拽着他爸爸朝他们冲了过来，秀秀也没理他，直接背上小书包拉着刚子进幼儿园去了。
　　叶明朗被晾在了一边。
　　林建民冲叶爸爸伸出了手。
　　嗯，一切都在两个小朋友的计划中。

第65章 、第 65 章
　　教室里, 老师在准备晨间操，秀秀和刚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就看到被几个小朋友簇拥着进来的叶明朗。
　　“叶明朗, 你爸爸好帅啊！”
　　“你爸爸是警察么？”
　　“能不能让我坐坐你爸爸的摩托车啊？”
　　幼儿园的小朋友, 每个都是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被簇拥在当中的叶明朗脑袋都快被炒炸了, 但是，显摆是他自己显摆的，却没想到林秀秀根本看也不看, 反倒招来了这些小娃娃。
　　好容易进了教室, 老师让小朋友们找自己的位置，外班的小朋友被赶走了，可是跟叶明朗同班的小女孩刘晓婷, 还是贴他贴得紧紧的。
　　叶明朗的座位是挨着秀秀的, 右边是个胖乎乎的小男生, 刘晓婷跑过来直接赶走了小男生, 理直气壮的坐在了叶明朗的右边。
　　“叶明朗，我爸爸也是警察, 我们的爸爸算是同行哦！”她一边说，还一边拿眼睛瞥秀秀, 小孩子的心思一点也不懂得隐藏，那种显摆完全流露在外，恨不能当着全班的面对秀秀说一声，我跟叶明朗比你跟叶明朗一样的更多, 我们更要好。
　　秀秀目不斜视得看着前面的老师，一点也不在乎刘晓婷的动作。
　　但是刚子却注意到了，他恶狠狠得瞪了刘晓婷一眼, 然后又瞪了叶明朗一眼，正看秀秀的叶明朗被瞪得心虚，正想凑过去跟秀秀说两句话，可是刚子却一把把秀秀的小板凳往他那边拉了拉。
　　“吱扭——”一声，在不怎么安静的教室里也显得格外刺耳。
　　老师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林秀秀，你在干什么呢？”
　　秀秀什么也没干，却被老师点了名，心里当然不高兴，站起来前总算是看了眼叶明朗，不过却是气鼓鼓的样子。
　　“老师，我要换座位，我不想跟叶明朗挨着坐了。”
　　“老师！我跟秀秀换！”还没等老师反应，刚子举着手就跳了起来，拉着秀秀就往自己的凳子上推，半挤半扛的坐到了秀秀本来的位置上。
　　这一天他真是盼望了好久了，秀秀是他妹妹，干嘛天天跟叶明朗在一起玩，真是烦人。
　　老师看到这状况，也就没再多说，“那我们开始上课喽，小朋友们要注意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啊！”
　　“好——！”
　　整齐划一的声音，终止了早上的一点点小闹剧。
　　而在幼儿园外头，林建民涨红着脸憋了半晌，总算是跟叶靖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在村子里买个老院子，不过自己的村子因为一点事儿也回不去了，所以听人说您在卖老宅子，就想问问打算卖多少钱？”
　　叶靖宇是休了年假从市里头回来的，这两天也没事，就是盯着中介公司，想尽快把他家老宅子卖出去。
　　不过青阳村也不是什么临近县城的好位置，比起小寨村来说，青阳村骑自行车到县城得快两个小时，他一开始想的就是在本村看看谁家有没有想买宅基的，毕竟那块老宅基地也不小，翻新一下盖院子，比村里划的新宅基要大多了。
　　“老辈子传下来的院子了，也不新，勉强住人而已，”叶靖宇看了一眼幼儿园，笑得很和善，“既然咱们的孩子也算是校友，我也不跟你说那虚的话，那老宅子我也没打算多卖，就两千块钱，刚好我在市里头看了一套房子差这个数，所以……”
　　先前林建民回小寨村问过，在村子里划一处新宅基，要一千五百块，可是小寨村离青山县城更近，后山上还有砖厂，比起那么远的青阳村肯定更富裕，可是就算青阳村的宅基地卖不上一千五百块，青砖房子起两间，起码也得两千块钱，更何况，林建民的目标，也根本不在那房子上，他想要的，是地底下的东西。
　　“行，你带我去看看，要是合适，咱们下午就能办手续，完了我把钱给你，也不耽误你在市里头买房子。”
　　林建民这么爽快，倒是叫叶靖宇吃了一惊，看林建民的样子，应该是做小生意的。
　　不过他也就是一愣，“那咱们这会儿就能去，你用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不？”
　　早上店里头还在卖馅饼，林建民想了想，就跟叶靖宇又约了个时间，等十点俩人再一起去看房子。
　　林建民回店里跟周小娥说了买宅基的事儿，周小娥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也没多问，她性子向来柔顺，对林建民的决定更是一直尊重为主。
　　林建民坐着叶靖宇的摩托车到青阳村去，一进叶家的门，那个已经淡忘许多的梦境，一下子就又清晰了起来，他看着院子当中的空地，仿佛置身梦境，看到了自己在那院子当中弯腰驼背累得一身汗挖土的景象。
　　想到上次在老窑洞门口挖开的洞，林建民突然充满了干劲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秀秀跟他提起叶家要卖青阳村的宅子时，他几乎想也没想，就觉得是这儿，过来一看，也果然没有失望。
　　“我爷爷那辈儿是个地主，家里成分不好，在村里跟邻里处的也不怎么样，这老宅子我看着心烦，索性出了，市里头到底比县里头好，县里头也比村里好，不都是人往高处走么！”叶靖宇看着祖宅，想到的都是幼时遭受的白眼，一点开心快乐也没有。
　　“市里头房子贵啊，肯定比咱们县城贵老多了，也就您这样有身份的人才能买得起，像我们这样的，真是想也不敢想。”林建民说得是心里话，一点也没客套。
　　“哪儿啊，咱们县城是没有商品房，不过你们那附近的机械厂的房子建好后，说不定也会对外出售，市里头的房价现在也才两百块钱一平米，一套房子买下来两万出头，这点钱，你们做生意的，肯定比我们这拿死工资的爽快了，看我这还得卖老宅凑呢！”
　　俩人来来往往的客套，这东西也看好了，叶靖宇要的价钱也合适，林建民直接就跟叶靖宇商量起了买卖合同的事儿。
　　当天下午，他就取了钱，拿到了叶家老宅的钥匙，还有跟叶靖宇订好的合同。
　　林建民这边忙着，周小娥一个人在店里，也是根本忙不开，喊了周母过来帮忙，也是累得人仰马翻，还耽误了不少生意。
　　半下午的时候刘月芝过来，周母躺在那儿还没缓过来。
　　“这是怎么了，把老太太给累成这样？”刘月芝肚子挺大了，扶着腰坐下来，脸上倒是一直挂着喜色。
　　周小娥见状，当然也要客套得问一嘴，“什么事儿，看把你高兴的。”
　　“好事儿，大好事儿。”刘月芝卖了个关子，“我替你揽了桩大买卖，看你这小店人丁单薄的，只怕得再多雇几个人来帮忙，才能做这笔大买卖了。”
　　周小娥也跟着笑了，“你说说什么大好事儿，看看值当我去掏钱雇人不，说来听听。”
　　“我们家老宋的工地上，多出来二十八个工人的饭，这边临时找厨子也找不到，找了厨子还得多搭个厨房来，我听他们商量要在外头订盒饭，就跟他说，要来你们这儿定，一天两顿饭，你们商量个大概的价钱出来，我回去叫主管的经理来跟你们谈。”
　　刘月芝说完，周小娥已经惊得合不拢嘴了。
　　要知道，他们现在这个店面，是比之前的美味馅饼扩大了不少的，扩大了以后，店里摆了六张桌子，每张桌子能坐四个人，最多也就是五个，人多的时候再就是把两张桌子拼起来，早上来店里坐着吃得人不多，中午和晚上，每天坐满一顿饭也就三十个人顶天了，更何况那种每张桌子都满座的情况，也是极少见的。
　　刘月芝说得这二十八个工人的饭，几乎就是他们一顿饭的总额了。
　　“那是都吃米饭来订，还是什么？”周小娥知道宋援朝有本事能赚钱，倒是也没怀疑刘月芝这话的真实性。
　　“看你们呗，你们给两个方案，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不过就算是米饭，菜肯定也不能一直一样吧，总得荤素搭配着，一顿饭也起码两个菜不是？”刘月芝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在说，以前宋援朝自己也在外头吃过快餐，那种白色的泡沫饭盒，一份米饭一份菜，菜虽然是混着装的，但也是荤素搭配的。
　　周小娥点了点头，“嗯，我跟孩子他爸商量商量，要真接下你们这大活儿，我还真得雇人来帮忙了，到时候可得摆上一大桌，谢谢你这个大功臣啦！”
　　孩子们不在，刘月芝也惦记着盒饭的事儿，怕小胡那边再找了别的家，跟周小娥商量了商量，也就回去了。
　　林建民回来的时候，店里头晚上的人正上着，可是周母已经累得有点吃不住了，周小娥就挡了几桌客人，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见林建民回来，也不急着让他上手帮忙，先说起了刘月芝订盒饭那事儿。
　　“趁着饭点，你去外头转转，看看别人家的快餐盒饭怎么个价钱，咱们肯定要比外头低，但是也不能低太多吧。”周小娥也是有盘算的，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刘月芝给她这么大的好处，她肯定也是得回馈一些的。
　　林建民点了点头，大概记住了周小娥叮嘱的几个注意事项，“那我把孩子们接回来吧，你跟妈也别赶太紧了，累着了不值当，接几个熟客也就行了。”
　　“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周小娥说着，手底下也没闲着。
　　林建民从厨房出来，跟丈母娘打了个招呼，小跑着就出去了。

第66章 、第 66 章
　　厂后街拆了以后, 原来的大路一边被封了，钢厂路虽然是并排的一条小路，但却成了这附近最热闹的一条街了。
　　林建民从林记小馆出来顺着往东走, 这片都是机械厂的家属区, 卖饭做生意的不少, 但是他过了两个路口, 才看到一家门口写着快餐的店。
　　店门口摆着一辆长方箱子的四轮车，上头摆了好些托盘盖子，林建民知道这种车子, 上面座得是一样样的菜, 底下是热水还有炉子，保证菜不会凉，不过现在是夏天, 这东西作用也不大。
　　老板在车子后头坐着, 快餐盒子摞得老高, 林建民从他摊子前头来回走了三趟, 也就一个来买快餐的，远远的天也黑, 林建民也看不清人家的菜色，想了想, 还是凑到了跟前。
　　“老板，你这快餐怎么卖的啊？”
　　老板瞥了林建民一眼，没说话，站都没站起来, 很显然的不想搭理他。
　　林建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以为老板没听见，就大着嗓门又问了一遍, “老板，你这快餐怎么卖的啊？”
　　“你买么？不买别问。”中年男人抬头瞪了林建民一眼，拿着苍蝇拍还往前忽闪了一下，明显就是赶人的意思。
　　林建民愣住了，这老板怎么这样呢，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来买饭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买，我问了肯定就是要买的么！”
　　“你买饭，干嘛来来回回在我这摊子前头转，好几圈了，你当我看不见啊，谁知道你来干啥的，走走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要不是天黑，这老板肯定能看见林建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过也好在天黑，林建民壮着胆子向前一步，“我当然是来买饭的，我、我就是怕太贵不敢来买，媳妇儿管的严，不行啊！”
　　老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很快藏住了笑意，“大老爷们儿是个气管炎，真是丢老爷们儿的脸，看看吧，吃啥！”他说着，拿过一个快餐盒，打开了保温车上头的盖子。
　　他的车子上面一共是六个格子，饭在后面用一个保温大水壶装着。
　　老板打开盖子，林建民一一看过去，有红烧鸡块、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豆角、炒土豆丝还有一个烧茄子，菜色倒是很丰盛，但是每种菜的份量，看起来也就刚好能盖住那四方盒子的底而已，不知道是卖完了，还是准备的就不多。
　　“怎么卖啊老板，你这这么多菜呢，看着真不错！”林建民狗腿的奉承起来。
　　“半荤两素是七毛，一荤两素是八毛，两荤一素是一块，你要哪种，我就给你装哪种。”老板说着，拿起了旁边打饭的大汤勺。
　　林建民跟着在心底念叨了一遍，才把目光再次放到了菜上头，虽然他很不想花钱买别人家的饭菜，但是话赶话赶到这儿了，他现在不买也不行，不过他也有心尝尝外头的饭菜水平到底是什么样，于是便道：“老板，我来个一荤两素的吧，要青椒肉丝、土豆丝还有烧茄子，这土豆丝是醋溜的吧？”
　　细看了一下，林建民才发现这土豆丝里除了土豆丝儿，一点配菜也没，青红椒干辣椒一点也看不见，炒得是真挺俭省的。
　　老板大勺一挥，舀起来一大勺青椒肉丝，然后手腕抖了抖，青椒肉丝掉下去一大半，勺子都不满了，他才倒进了快餐盒里，看得林建民目瞪口呆。
　　“当然是醋溜的了，要不这土豆丝儿还能怎么炒？”老板一边说，一边又给林建民按照刚才的方法打了烧茄子，这两个菜放在快餐盒里拢共也就刚刚超过一半的份量，然后在打土豆丝儿的时候，老板的手腕终于没有再抖了，鼓鼓囊囊的给林建民装了满满一勺，餐盒都有点扣不上了。
　　林建民总算明白，这老板的生意为啥不好了。
　　他付了钱，感觉自己肯定是不会再来了，这老板做生意，太不地道了。
　　林建民提着盒饭，也就没再往前走，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定价各家都是一样的。
　　周围都是一个价，你比别人贵，肯定没人来买你的，你比别人便宜，那旁边的人能挤兑的你生意做不下去，大家伙儿都是一个价，那就是各凭本事，谁家好吃谁有本事，那谁家生意就好，这也算是小饭馆的一个潜规则了。
　　回到饭店的时候，周小娥正在给孩子们做饭，因为今天有点忙不过来，孩子们放学以后就让学兵带着两个小的跑家属院里头得滑滑梯那儿玩去了，刚才天黑透了才回来的，周小娥这边就赶紧准备给孩子们做饭，打算搅个疙瘩汤再热几个馅饼，今天就对付对付好了。
　　刚好这会儿，林建民提着快餐回来了。
　　自己家就是开饭馆的，林建民和周小娥是很少出去买别家东西吃得，想吃什么都是自己在家做，真出去买的，也就是卤味一类做起来比较费事儿的东西了。
　　所以看到林建民从外头提了吃得回来，孩子们都很激动，尤其是刚子，看着那饭盒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他以为爸爸买的卤猪蹄。
　　不过饭盒打开，刚子的眼睛立刻就黯淡了下去，失望极了。
　　“爸爸，你怎么出去买这些，我们家不是有这些么？”秀秀也觉得很奇怪，凑上去闻了闻，感觉这些菜一点也不香。
　　林建民挠了挠后脑勺，他不是很懂要怎么跟孩子们解释，于是求助似的看向了周小娥，周小娥拿出来孩子们的小碗小勺子笑着道：“爸爸妈妈今天比较忙，没有时间给你们做饭啊，所以出去买点回来，偶尔这样也可以减轻一下爸爸妈妈的负担，妈妈觉得挺好的，今天妈妈也能尝尝现成的饭菜了。”
　　秀秀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刚子却皱着眉头，还不是很明白。
　　但是不管他们明不明白，饭买回来了，吃掉就好。
　　孩子们吃完饭，学兵上去写作业，两个小家伙也跟着上去翻图画书玩，孩子们的习惯跟着哥哥养成的非常好，这是最让夫妻俩安心的一点了。
　　周小凯下班，过来接走了周母，老太太今天可算是出了大力了。
　　这会儿客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不会再点菜，最多偶尔要两瓶啤酒饮料，或者提添一壶开水罢了。
　　周小娥和林建民在厨房一边收拾，一边讨论起盒饭的价钱来。
　　“半荤两素是七毛，一荤两素是八毛，两荤一素是一块，鸡蛋算是半荤菜。”林建民在刷碗，这算是周小娥唯一不喜欢做得活儿了。
　　“这个盒饭的菜，炒的还真是很一般，而且那个烧茄子肯定是回锅剩了的。”周小娥在擦案板，拿着抹布到处擦擦洗洗的。
　　“所以他家生意不怎么样啊，我在那儿转了三圈，才见一个人买，到我买这份回来起码二十分钟了吧，也就我跟那个人买了两份，生意是真不怎么样。”
　　“按照米饭一毛的话，一个素菜一毛钱，西红柿鸡蛋这半荤的算一毛五，荤菜两毛的话，他这一份，起码也得赚两毛五，而且那菜的份量，我觉得我这价钱肯定是给高了的。”周小娥放下抹布，掰着指头算起来，“咱们一份小炒的土豆丝儿是八毛，青椒肉丝是一块五，分八份绝对是绰绰有余，那么小的一个饭盒的三分之一，我觉得十份肯定都还宽裕不少呢。”
　　“那咱们给工地上订盒饭，肯定不能跟他那样，好多菜摆着让选呢。”林建民想的也很对。
　　“我觉得，咱们给两个选择吧，一荤两素，或者两荤一素的，让人家月芝她男人选，看看他们想要哪种，咱们每天做得菜不一样，三天或者几天算一轮不能重复这样，你觉得这样行不？”
　　“行，可是这鸡蛋的话，咱们是算素的还是荤的？”林建民觉得，鸡蛋好做也省事儿，都避开的话，也不值当。
　　“算素菜吧，或者咱们隔三差五炒肉的时候里面放点鸡蛋，事儿定下来的话，咱们也得调配着让人家吃好不是，都是下苦力的人，也不能叫人家吃不饱啊。就跟你今天买这家，老板做事儿不实诚，关门也就是早晚的事儿了，咱们做生意做得是长久的买卖，不能坑人。”
　　“咱们米饭每天多给些，就按一份菜两份米这么着，下苦力的人吃饭得硬实点，一荤两素……就按七毛？两荤一素就九毛，按这价钱往工地报，比外头便宜一毛，你觉得这价钱怎么样？”
　　周小娥点了点头，“米饭根本不用算钱，一大锅蒸的，这快餐盒装两盒也要不了五分钱，素菜一份最多八分钱，荤菜就一毛五，对了，再算个快餐盒的成本，就按一荤两素一份成本是三毛五，两荤一素就按四毛二的成本，一份咱们差不多就是对半赚了，这价钱……要不先报上去试试？万一人家不觉得咱们报的贵呢！”做生意久了，周小娥也学会了商人的油滑。
　　于是第二天刘月芝来的时候，周小娥就把这价钱报给了她。
　　“我记得援朝说过，他们管理人员的伙食，一个人一天的生活费是两块钱，不过是三顿饭，不知道这下头的工人，是不是按这个来的。”
　　“要是嫌贵的话，咱们这价钱还能商量，我跟建民也就是大概估摸了个价钱，这快餐盒多少钱一个，我们也还没去看呢。”
　　“行，都是自己人，说不定到时候也不用快餐盒，直接送去大家伙儿自己打饭，那不是还省点成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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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晓慧是星际直播间的一名主播。
　　随机分进末世地图，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她凉到了冰川纪，为了还债，贿赂平台换进了年代地图，穿到七零年代，成了小说里的海王女配。
　　按照剧情，她即将被自己养的鱼下药失身，人设翻车，最后众叛亲离不得已偷偷堕胎大出血而死。
　　路晓慧：……
　　海王易翻车，茶言茶语保平安?
　　*
　　兵哥哥萧正山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可萧老太太说要娶儿媳，十里八村竟然一个愿意嫁的姑娘也寻不来。
　　萧正山回家探亲，路上看到有人跳河自杀，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把人救了上来。
　　可救上来的姑娘还要跳，萧正山再救，姑娘终于不跳了。
　　姑娘粉面桃腮，长得真好看。
　　萧正山看得正出神，姑娘忽然抱住他的脖子贴上两片软乎乎的嘴唇来。
　　萧正山：现在的姑娘都这么奔放么？
　　*
　　多年后，路晓慧看着给自己温柔洗脚的男人，“现在明白，自杀和游泳的区别了么？”

第67章 、第 67 章
　　“也是, 反正都是咱们自己人，有什么你们直接跟我提就行，咱们商量着来, 我们这也是头一回么。”周小娥笑着送刘月芝出门, 到门口后, 她却没急着回去, 而是陪着刘月芝往前又走了两步。
　　“月芝，咱们虽然是同村的老相识了，可这做生意么, 我跟建民也商量了一下, 人家经理在外头找人估计都得拿好处，咱们这儿好处该怎么给就怎么给，你说个数就行, 也不能叫你白折腾一场, 这中间的道理我们虽然没干过啥大事儿, 也是懂的。”
　　刘月芝从一开始的愣怔, 到后来的目瞪口呆，周小娥说得这东西, 对她来说还真是个新鲜词，不过宋援朝有时候跟人出去喝酒送礼, 说是别人给他介绍活了，喝醉了还总好嚷嚷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这是要给我好处费呢？”刘月芝忍不住笑了，“一份盒饭能挣几个钱，你再给给好处费, 算了吧，我可是拿你当姐妹的，别跟我说这外气的话了, 快回去店里忙吧。”
　　周小娥被刘月芝推回来，就也没再纠缠这事儿。
　　刘月芝回到工地，就把价钱报给了宋援朝。
　　“一荤两素的盒饭一份七毛，两荤一素的九毛，人家问咱们定哪种呢。”
　　宋援朝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听见这话，抬起了头，“快餐盒装的？”
　　刘月芝点了点头，“说是用饭盒装，不过他们开饭馆也没往外定过盒饭，快餐盒到底啥价钱，小娥跟我说还得再去问问，不过价钱也就是这样了，小娥跟我说，米饭都给咱们算两份，得让工人吃饱不是。”
　　宋援朝点了点头，“这价钱不贵，不过工地上又不是办公室里头，其实也用不着专门拿盒子装，咱们定就定那一荤两素的，二十八个工人……”宋援朝低头拿过计算器，啪啪啪一按，“十九块六，一顿饭二十块钱，一天四十，咱们也不用他们拿快餐盒一份一份装了，这价钱，两个素菜里头换一个半荤带鸡蛋的菜，弄那种大锅装着给咱们抬过来就行，也不用他们分，我叫厨房帮着分分，早饭的话，不行就给咱们这厨子加点钱，叫她多熬两锅稀饭，蒸两笼馒头，咸菜管饱。”
　　宋援朝的脑子转的很快，他这一去一加，刘月芝立刻就迷糊了，可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快餐盒一份就按五分钱，一块四加上宋援朝加上去那四毛钱，一块八炒个西红柿炒鸡蛋，还是二十多人份儿的，成本提上来那利润明显就压下去了。
　　“我觉得中午跟晚上还是不一样着吧，中午换成一荤一半荤一素的，晚上就还是一荤两素，他们店里头有小娥自己腌那种泡菜特别好吃，要是想吃的好的话，不行就跟他们买泡菜回来早上就着吃。”
　　宋援朝眯了眯眼睛，“媳妇儿啊，你是哪头的人，你应该帮谁啊？”
　　刘月芝一下子愣住了，呐呐不知道怎么开口，脸却迅速红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看见秀秀就喜欢的紧，想跟她亲近，想让林家的日子过得好些，倒是忘了，这买盒饭的钱，可是从宋援朝口袋里掏出去的。
　　“哎呀！那你一块八让人家给你加二十八人份的西红柿炒鸡蛋，也有点过分了嘛，三块六加一顿就不错了！”
　　“那账是那么算的么？”宋援朝扶了扶脑袋，“一块八是加在原来的素菜上头的，就按他素菜一个一毛，二十八个人头两块八加上这一块八，四块六……”宋援朝说着，又啪啪啪按了一番计算器，“一毛六一个半荤菜，她给咱们算的顶多就是一毛五了，傻了吧唧的……”
　　刘月芝一下子懵了，捉过宋援朝手里的纸和笔，认真的在纸上算起来，但是到底没人家做生意的经常用脑脑瓜子灵活，算来算去还是没迷瞪过来，这四块六到底是哪儿来的。
　　最后还是拿着演草纸到了林记小馆，跟周小娥和林建民三个人坐在那儿算了算，周小娥跟她解释了好几遍，刘月芝才把这事儿明白了过来。
　　“那明天就送吧，这是明天的饭钱，他们叫我捎来的。”刘月芝一下子掏出了四十块钱，“我想着把你们这泡菜也给推销推销，弄个袋子给我装点回去叫他们尝尝。”
　　“明天就送？”周小娥一下子愣住了，且不说这二十八个人的饭他们俩得准备多久，光是这要把饭装在大锅里送到工地上去，就得单独抽出来一个人，虽然不用他们在那儿分饭，可是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半个小时，正中午店里上人的时候，他们俩谁去，店里的生意都是招呼不开了。
　　“对啊，明天就送呗，这几天都是小胡在外头订的盒饭，底下怨声载道的，也不知道他定的是哪一家，那么难吃。”刘月芝自跟宋援朝结婚，就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了，生活里头最大的不如意，就是生不出来孩子和女儿被送走，宋援朝虽然管她管的严，却从来没克扣过她的花销，当然不懂这送饭里头的弯弯绕绕。
　　“行吧，明天就送。”周小娥愣在那儿，还是林建民拍了板。
　　这会儿正是下午的时候，前几天就让周母在街坊邻居间问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问下来，要是问不到长期的人，那就是每天现结钱，也得找人去送这个工地的饭。
　　周小娥给刘月芝装了一大袋子的泡菜，她的泡菜有时候用萝卜腌，有时候用白菜，有时候也用包菜，反正时节上什么便宜就用什么，也没个定数。
　　刘月芝走后，林建民就打算关门，要去周家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来店里帮工的。
　　周母住的这片，算是机械厂比较老的老生活区了，周围住的人不少都是机械厂的退休职工，拿着退休金，但是也有一大部分，是租房子住的外地人。
　　周母帮着问，还真问到了一个，要说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人还是昨天刚来的。
　　是跟周母一个院住的一户人家的外甥女，叫赵彩霞，是从乡下来的，说是刚满十八岁不上学了，想到城里来找个活儿赚点钱贴补家里。
　　周小娥看到这姑娘的时候，第一眼感觉，就是肯定不满十八岁。
　　赵彩霞的大姨姓李，男人是机械厂的，她在家带孩子，大家都喊她李婶，李婶笑呵呵的把赵彩霞往周小娥跟前推了一把，“她在家里是老大，底下好几个弟弟妹妹都是她看大的，干活儿可利索了，昨儿刚从乡下来的，我们这屋也不大，挤着住也不方便，就想给她找个管吃管住的活儿，多少能赚点就行了。”
　　周小娥点了点头，林建民问道：“在家会做饭么？”
　　赵彩霞用快贴到胸口的脑袋，点了点头，“会，俺十岁以后，俺娘就没再咋做过饭了，都是俺做得。”
　　赵彩霞个子挺高，就是身板瘦得很，女孩子的前凸后翘她都没有，要不是绑着马尾辫，还真跟个男孩一样，所以周小娥觉得这姑娘年纪小。
　　可店里，现在也是真缺人，李婶算是看着周小娥长大的长辈了，她家外甥女别的不说，这知根知底倒是一大好处，于是周小娥和林建民也就犹豫了一下，就决定留下这姑娘了，现在开始姑娘啥也不会，一个月就给开二十块，等以后熟练了能干活了，再慢慢往上涨。
　　只不过，李婶家没啥地方，饭店里的一楼半也就刚好塞下林建民一家子的床，这住还真成了个问题。
　　林建民说把秀秀的床换个大的跟这姑娘挤挤睡，不过这换床也得功夫，李婶家住不下，周母热心肠，就说先叫姑娘跟她住几天，也就先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孩子们睡下以后，夫妻俩躺在床上算了算，这一天四十块，利润起码在二十块，只多不少，一个月就是六百块，要是这生意能做久些，林建民就打算在县城买个房子，一家子住在这店里虽然也不紧凑，可孩子们到底是慢慢大了，男孩子还好，秀秀是个女孩儿，姑娘家家的，总得有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周小凯上班的时候，骑着自行车把赵彩霞给送到了店里。
　　夫妻俩本来也没打算安排她做啥重活，就安排赵彩霞择菜剥蒜切肉这些零碎活儿，中午就得往工地送饭，十点前就得把中午的配菜准备好，最晚十点半就得开始做，林建民昨天还特意去买了四个深口的大汤锅，一个装米饭的最大，剩下三个装菜略微小点。
　　今天是头一回，也摸不清工地上的饭量，林建民就紧着多准备，生怕不够。
　　中午准备的三个菜，荤菜是土豆烧鸡块，剩下就是西红柿炒鸡蛋还有清炒豆角，他准备了六只鸡，一大早就剁好用葱姜料酒腌在了大盆子里，赵彩霞到店里就开始削土豆，切好了泡在大铝盆里用水淹着，弄完了土豆择豆角，还有西红柿也得切好了备用。
　　赵彩霞虽然在家做过饭，但是到底手生，速度跟不上来，周小娥一边教一边安慰她不要着急，捎带手也帮着她干，原本中午店里待客用的菜，还是周小娥自己在准备。
　　工地开饭的时间是十一点半，路上骑三轮也就十分钟，林建民怕头一天路上耽搁了，打算十一点出门，十点他就开始炒菜了，两个火一起炒，可他还是算漏了一件事儿。
　　这小三十个人的饭，预备装一大锅的，他这店里的炒锅就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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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临时叫周小娥出去买大铁锅, 然后用小锅炒鸡块倒进本来就打算装菜的锅里架在火上炖，炒了四锅才算是做好了土豆炖鸡这道菜的前奏，盖上锅盖炖, 又架上火炒西红柿炒鸡蛋, 等到西红柿炒鸡蛋差不多做出来完了, 周小娥才把大铁锅买回来, 刚好开了锅赶上炒豆角，这都已经十一点了，好在早上周小娥弄豆角的时候已经热水焯过了, 蒜末放进去翻几下调个味也就差不多了。
　　十一点十分, 林建民骑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三轮车出发了。
　　工地就是顺着钢厂路走到头，过个马路就到了，刘月芝平常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 林建民这三四分钟就到了。
　　看门的大爷一早刘月芝就交代过了, 看见林建民骑着三轮车带着几口大锅, 啥话也没问就赶紧放他进去了。
　　刘月芝一早就站在厨房门口等着他了, 特意收拾出来一张空桌子让林建民放锅，旁边几个管理人员见老板娘这么上心, 也过来帮着林建民抬锅，不到十一点半, 这边打饭的台子就已经搭好了。
　　“行了，你先回去，等中午这阵忙过去了，来拉锅就行了。”刘月芝挺着大肚子, 笑得也开心，她好久没这么忙过了，整天闲得不知道干嘛, 人都没精神。
　　说好的是打饭让工地上的人来做，林建民也没多留，毕竟店里周小娥和一个赵彩霞，她是生手还得带，上菜都不一定能上利索，他还得赶紧回去帮忙呢。
　　林建民走得时候，在门口碰上了刚忙回来的宋援朝，俩人照面打了个招呼，林建民就走了。
　　宋援朝夹着皮包走到厨房门口，见刘月芝挺着个大肚子在指挥人打菜，吆喝那架势一点也不稳重，当时就皱起了眉头。
　　可是当着这么些人，他也不好太不给刘月芝面子。
　　只好重重咳嗽了两声，故意从刘月芝跟前走过去，进了自己的屋。
　　刘月芝看到宋援朝回来，当然顾不上工人们打菜了，她怕厨师一开始手底下没准给多了，这菜不够，所以一直在旁边盯着，不过这会儿都打了一大半人了，菜还剩下老多，她看不看也就没什么用了。
　　于是跟着宋援朝就进了屋。
　　“你吃饭了没？”刘月芝忙出了一头的汗，脸上亮晶晶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掩盖不住的是脸上的神采。
　　宋援朝不高兴的瞥了她一眼，靠在床上没说话。
　　刘月芝拿起桌子上的扇子，狠狠扇了几下，压根没注意到宋援朝的脸色，“厨房今天蒸的是卤面，我看林建民送来的菜有点多，还好多呢，有土豆烧鸡块还有西红柿炒鸡蛋和炒豆角，要不我去给你打一份来？还是你想吃卤面？”
　　“都行。”宋援朝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刘月芝还是没什么反应，应了一声就出门去了，宋援朝的饭缸子是在厨房放着的，她得去那儿给他拿饭缸。
　　进屋这一趟，排队打饭的工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每种菜都还剩了个底子，可这盛菜的锅大，底子也绝对是不少的，两三份肯定还能打出来的。
　　刘月芝进厨房端着饭缸本来打算给宋援朝打份米饭吃得，但是几个回来晚了的技术员端着饭缸先排在了那，她犹豫了一下，想着宋援朝反正自己说得都行，那大家不愿意吃卤面也得剩下，还是给他吃吧。
　　于是刘月芝拐回去给宋援朝打了一份卤面，端进了屋里。
　　本来已经坐到桌子边准备吃饭的宋援朝冷哼了一声，又靠到了床上。
　　到这会儿，刘月芝才总算是感受到了宋援朝的不高兴，但是……是你自己说的都行啊，关我屁事儿。
　　想着林建民差不多该来拉锅了，刘月芝准备跟他说一下准备的有点多可以稍微少点，省得做太多浪费了，这么大热的天也放不住。
　　工地送饭差不多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以后，赵彩霞择菜切菜的手速都已经提上来了，上菜也不成问题，就是点菜她这字写得慢还是有点耽误事儿，不过慢慢改进嘛。
　　林建民盘算着叶家的宅子，可是青阳村到底那么远，一来一回要是骑三轮车半天都得搭进去了，难道为了去挖个金条，他再买个摩托车？
　　要是万一挖不出来呢？
　　想来想去，林建民到底还是舍不得，决定晚上把工地的锅子收回来以后自己骑车去青阳村的宅子里住，顺带挖一挖，他手脚麻利点，说不定两三天也就挖到了，熬也就是这两天的功夫。
　　于是他跟周小娥交代，说这两天晚上要回小寨村住办点事儿，也没说干啥，周小娥就干脆留了赵彩霞在店里住，没想到，赵彩霞反而不乐意。
　　“大姐，我在你娘家住的挺好的，你这这么多孩子，我还是住你家吧。”赵彩霞也不遮不掩，直接就拒绝了起来。
　　周小娥不是很明白，“住家里，早上不是得早起往这儿赶么，虽然也没多远，但是路上耽搁，哪儿有这边方便。”
　　“没事儿，我愿意早起的大姐，你们睡吧，这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去了。”赵彩霞说完，也不等周小娥再说什么，转身就跑了。
　　秀秀有点不明白，刚子也不明白，倒是学兵看着赵彩霞的背影，饶有兴趣的来了一句，“她早起，舅舅也得跟着早起送她，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麻烦人了，唉……”
　　周小娥好像突然明白了点赵彩霞的意思，看着空荡荡的店门口，“学兵，你们班主任和舅舅最近还谈恋爱么？”
　　“不知道，谈着呢吧，我还在学校门口见过舅舅呢！”
　　“那就好……”周小娥松了口气，她不是看不起赵彩霞的意思，只是这小姑娘年纪实在太小了，这两天在店里干下来活了，她说漏嘴才说自己是属蛇的，满打满算也就刚能够到十七岁的边，这姑娘可算是未成年呢还。
　　这跟周小凯，也明显就不是一路人嘛！
　　林建民蹬了一个多小时的三轮车，总算是到了青阳村。
　　叶家的老宅子，叶靖宇几乎也没拿走什么，老太太的东西都跟着一起埋了，家里剩的也就是些叶靖宇结婚时候的旧东西。
　　林建民自己买了一把铁锹，又在院子里翻出来一把锄头，找了点稻草预备着天亮了盖自己挖的坑，回忆着那天的梦境在院子里找起地方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的很，他今天打算来挖，昨天晚上竟然又做了一次那个梦，好像真是有人在指引着他来挖这宝藏似的。
　　院子当中有一个花池，花池往东一尺差不多，挖下去一米多，林建民对梦境的记忆，也就差不多这样了。
　　他环顾四周，这叶家的老宅子跟他们村子差不多，都是山村，新一辈的人是慢慢往山脚下迁的，这老宅子周围住的也都是些老年人，没多少户，四周冷清的很，估计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在家挖东西。
　　一锄头下去，是院子里铺的红砖，扒拉开一圈转头，这才露出了土，看不出来是新是旧，林建民朝手心吐了口唾沫，用力开始挖了起来。
　　林建民挖了两个多钟头，挖下去差不多五十公分，也就停了下来，他没打算一下子挖出来，毕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真熬一晚上第二天啥也干不了，毕竟这挖坑的事儿白天干起来还是有点招人眼，他还是个外村人，难免惹眼。
　　早上林建民五点多起来，又往县里头去，白天在店里忙，晚上回青阳村挖坑，林建民充实而忙碌的耕耘了三天，这天晚上第一锄头下去，他就觉得自己挖到了东西。
　　因为有上一次那个木头盒子值钱的经验，这回他没有继续用锄头挖，上厨房找了个锅铲过来小心翼翼的打着手电筒往下头挖，没挖几下，就挖出来一个铝饭盒，这饭盒一看就是近些年的东西，现在好些人家还都用着呢。
　　看来这叶家地底下的东西，应该是近代的亲人埋下去的，叶靖宇说他家祖上成分不好是地主，说不定就是他爷爷埋的。
　　林建民把铝饭盒从土里头整个挖出来，打开一看，不由得惊呆了。
　　真的是金子！
　　金灿灿的，两寸长手指宽半指厚的金条，摆了满满当当的一盒子。
　　林建民惊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赶紧把饭盒盖住朝周围房顶上看了一圈，胡乱把泥土扒拉回去点又拿草盖住，揣着铝饭盒就跑进了屋子里，这才点了灯，把饭盒放在床上仔细数起来。
　　一共有十七根金条，每一个根用手颠颠，起码也是二两重，这一盒子三斤多的金子，林建民数金子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了。
　　可他又有点犹豫了。
　　这金子，最多也就是叶靖宇的爷爷辈留下来的，虽然他本来就是为了叶家地底下的金子才买的这宅子，可他一开始以为是百十年前留下来的老东西，现在这样，他该不该把东西还给叶家呢？
　　虽然看起来，叶靖宇那样的人，好像也不怎么需要这些东西，更有可能，他说不定还会对这些避之唯恐不及。
　　林建民揣着金子想了半晌。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做得梦，老天爷都在指引他，叶家在这宅子里这么些年也没发现，那就不该是他家的东西。
　　半夜，林建民爬起来把他挖的那个坑又填了回去，红砖也都原样盖了回去。
　　也没在屋里继续睡，摸着夜色悄没声的就离开了青阳村，他揣着这些东西，在叶家的老宅子里，还真是一点也睡不着了。

第69章 、第 69 章
　　林建民到家的时候, 周小娥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忙活。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是说了别起这么早么。”林建民进了厨房, 特意把门关了起来。
　　“早点起来早点开门, 不是能多卖点么, 反正我也睡不着。”周小娥正在和面, 看到林建民神神叨叨的，不由奇怪，“你这是干啥呢？”
　　林建民解开皮带, 从裤腰位置掏出来一个饭盒, 摆在了案板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来，“猜猜这是啥？”
　　周小娥手上都是面, 也没去动那盒子, “能是啥？金疙瘩？”
　　林建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就差给周小娥竖大拇指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里头还真是金疙瘩。”他说着, 打开了铝饭盒的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的金条, 在灯光不怎么亮堂的厨房里，显得有点假。
　　周小娥也明显惊到了，长大了嘴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赶紧把手上的面捋了捋, 拿起饭盒盖子赶紧盖了起来，“真的假的，这是哪儿来的？你这几天晚上出去, 就是弄这个去了？”
　　林建民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等我把这换成钱，咱们先买个房子从这店里搬出去，等那边房子盖好了，咱们搬回去，也不用付房租了，住的地方也能安置下来，以后店里再多雇几个人，咱们就不用这么累了。”
　　“你先把这收起来，好好收着，这屋里现在人多手杂的，别乱放。”周小娥说着，探着脑袋往门外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已经亮堂起来了，可是赵彩霞还没来。
　　林建民点了点头，赶紧上楼给这饭盒找地方。
　　找来找去，还真是没有啥稳妥的地方，干脆就把这饭盒跟学兵的旧书摞着堆在了床底下，也没特意藏。
　　林建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刚好周小凯骑着自行车把赵彩霞送了过来，他站在楼梯上，看见赵彩霞对着周小凯的背影又是告别又是飞吻的，那模样，他一个大老爷们都能看出来的娇羞。
　　他都从楼上下来进了厨房，那赵彩霞还在门外头没进来，“你弟弟跟学兵那班主任的事儿咋说了，这么些年了，有结果了么？”
　　周小娥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没听他提过，我妈也没说过，不过我昨天晚上问了学兵，说是见到小凯去学校门口接他们许老师来着，可能都年轻，不着急吧。”
　　“唉，谈的差不多也就结了……”
　　正说着，厨房门被推开了，赵彩霞一脸不高兴的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了平常择菜的小马扎上，连个招呼也没跟俩人打，估计是刚才在外头听见夫妻俩说得话了。
　　林建民和周小娥交换了个眼神，俩人却是都觉得，这丫头怕是不能用了。
　　白天闲下来的时候，周小娥就回娘家跟周母说了赵彩霞的事儿，老太太这几天也看出来赵彩霞对周小凯的心思了，周小凯虽然没考上大学，可现在在工地上做技术员，一个月好歹也□□十块，找个赵彩霞这样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村姑娘，周母肯定是不乐意的。
　　“原来我是想着，你们找到地方给她搬出去也就了了，哪想到这丫头看着乖巧，还跟你顶嘴，心也是有点大了。”周母当然不喜欢这种打自己儿子主意的人，“当初不是说好了试用期，等这个月过去，找个借口不让她在店里就行了，你李婶那边，我去说。”
　　“可是这店里头缺人手，就还是得再找，最好叫她走之前能找着接手的，店里最近这生意，我跟建民两个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周母点了点头，这问人的事儿，也确实还是得她在这附近帮着才能问出来了。
　　要说离家背井的打工人最渴望的是什么，那无疑就是一套房子了。
　　林建民这几年本来也攒下了一万多块钱，现在陡然多出来这样一笔巨款，他第一件想到要做的事儿，就是买房子。
　　原来在厂后街的时候，虽然也是一家子住在店里，可是两室的房子，住的地方好歹算是有个封闭的空间，现在在这个店里头，虽然住的地方大了，但是一楼半这个地方就真的是一家子一点隐私也没有了，有时候店里喝酒的客人走得晚，孩子们睡着了被吵得发癔症，做爹妈的还真是有点不忍心。
　　林建民想买房子，然后下一步，就遇到了叶靖宇说得那个状况。
　　青山县拢共就是机械厂和棉纺厂两个大厂子支撑生产，剩下的也就是国家的机关单位，都有单位的分房福利，可这些房子都是要内部名额的，厂子里头的人都抢破了头，他们这些外头的人，更是想都别想了。
　　而且，青山县城，压根儿就没有商品房。
　　闲下来的时候，林建民就跟周小娥商量着，要不要去市里头买个房子。
　　“那金条，不是得换成钱才能买房子么，你找谁给你换啊？还找那个刘进禄么？”
　　林建民摇了摇头，“那不行了，再找他，就太打眼了，我想着要不就去市里头一趟，大城市里头应该有卖首饰的地方，我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回一根，也不打眼。”
　　周小娥点了点头，“人往高处走，咱们有条件了去市里头是没错，可是这孩子们都在这边上学呢，两头爹妈也都在这边，跑那么远，万一有点啥事儿，咱们回来也折腾不是，要不……你先买个摩托车？我看人家都骑摩托的，也省得你整天蹬三轮，累得不行。”
　　夫妻俩都是不怎么有斗志的性子，商量来去，倒是也没商量出个什么，店里整天也忙，这金条的事儿想起来了提一下。
　　很快，就到了赵彩霞来店里一个月的日子了。
　　周母又帮着问到了一个人，是个寡妇，一个人带着个十来岁上初中的孩子，男人出意外死了，她靠着给别人浆洗缝补赚点钱糊口，日子过得很难。
　　周母自己就是这么艰难过来的，看见这种人，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更何况，这个刘姐干活也真是麻利。
　　不让赵彩霞再来店里的话，是她大姨李婶自己说的，那天晚上周母把一个月的工资二十块给了赵彩霞，领着她回了李婶家，当着面就把话说开了。
　　“这店里头地方也小，实在凑不出来住的地方，我那女儿女婿就想着能找个不用管住的人最好，别说我这还真给找着一个，跟我一样命苦的出身，你这外甥女又年轻到哪儿都好找活儿，也别说我不讲情面了。”
　　李婶很尴尬，因为周母一早就跟她说了赵彩霞对周小凯的意思，这些天要不是因为姐姐姐夫，周小凯早就不想送她了。
　　这丫头别看年纪小，那心眼子是一点也不少。
　　周小凯骑自行车带着她，一开始还是安生坐在后头的，后来就总是趁周小凯不备搂他的腰，周小凯说她几句松开了，过一会儿又搂上，还被许婷的同事看见过一回，为这事儿周小凯可没少跟许婷解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我都干了一个月了，凭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住在大娘你家，不是挺好的么！”作为最后知道这件事儿的赵彩霞，很是不乐意。
　　周母不知道怎么说话，有点尴尬的看着李婶。
　　李婶拽了她外甥女一把，“别说了，哪儿那么多话呢你！”
　　赵彩霞还是不高兴，拽着周母要理论，被李婶挡了下来，周母从李婶家出来的时候，就听到赵彩霞在屋里嚷嚷着哭了起来。
　　老太太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跟赵彩霞挤着睡这一个月，她可真是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不过这话，她跟谁也没敢提。
　　。
　　厂后街那边的拆迁安置，报审批以后，为了公平公正，是要在工地旁边和机械厂里头做公示的。
　　哪家拆了多少房子怎么安置，都要公开出来。
　　王大海就是机械厂的工人，也算是个小头头，不过这回拆迁没拆到他们家的地方，但是大家伙儿闲下来，也是没事儿就往那名单上头凑。
　　然后，就让王大海看到了林建民的名字。
　　林建民是房主，拆迁安置都是用的他的名字。
　　王大海一开始以为是同名，王丽珍回娘家的时候就拿这话跟她打趣，说这同名不同命。
　　“你说这林建民，拆的是哪里的房子啊？”
　　王丽珍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王大海还把这林建民的拆迁地址和安置地址都给记了下来。
　　“说是厂后街17号，原来好像是个一楼打通的门面，那一排房子都是本来的老居民楼改的门面房，好几家都赔的也是门面房，当年那一楼都是没人要的屋子，嫌潮湿老鼠多，没想到这一拆迁，反倒是占了大便宜了。”
　　王丽珍愣了一下，她跟林建国搬到市里头来以后，回娘家的次数明显多了，有时候林建国也会往林建民那儿溜达，兄弟俩喝口小酒什么的，她还真去过林建民那店面，觉得跟王大海说得这厂后街拆迁的林建民，好像是同一个地方啊！
　　“大哥，你能弄来那安置名单的户籍或者身份证号不？我咋觉得这林建民，就是我那小叔子啊！”王丽珍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厂后街的房子，那可都是机械厂内部分的，外头来的人要买，那没个几万块根本不可能，还是一楼临街能做门面的房子，那要真是她认识的这个林建民，那老三这买房子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那馅饼店就算赚钱，也不可能这才两三年的功夫就赚出来万把块，他们一家子不吃不喝了么？

第70章 、第 70 章
　　难道是老两口背着他们心疼小儿子, 偷偷给的钱？
　　王丽珍这话并没有跟王大海说，就是叫王大海帮着去机械厂的后勤科找一找这个林建民的资料。
　　吃完饭带着大伟回了自己家，家里冷清清的, 林建国还没回来。
　　去年林建国升了官, 在棉纺厂的后勤部捞了个副主任的差事, 工资也就涨了十块钱, 可是隔三差五就要出去应酬外联，一个礼拜能在家吃一顿晚饭就不错了，所以王丽珍自己懒得做的时候, 就带着儿子回娘家蹭饭。
　　平常她也不会特意等林建国, 只是今天听到了林建民这个事儿，王丽珍就特意留了灯，坐在床边等他。
　　家里的房子不大, 一室一厅, 夫妻俩住在里屋, 外头客厅给大伟拉了个帘子, 算是隔出来一个私人的空间。
　　王丽珍在屋里不关灯，大伟在客厅也睡不着, 就爬起来喊他妈关灯。
　　“你先睡吧，妈还有事儿呢！”王丽珍心不在焉的在想事儿, 不耐烦搭理儿子。
　　大伟生气道：“你这么亮我睡不着！”
　　王丽珍瞪了儿子一眼，顺手拽了个枕巾搭在了床头的台灯上，“这回行了吧！”
　　大伟还是不高兴，不过也不敢惹他妈, 气鼓鼓的回去睡了。
　　林建国直到十一点半才回来，王丽珍已经靠在床头眯瞪了一觉了，猛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睁开眼，林建国已经扑倒在了床上。
　　“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王丽珍伸手去拽林建国，一边捂着鼻子，脸上尽是嫌弃。
　　林建国翻了个身，笑眯眯的看着王丽珍，脸上两团红晕，不过好像并不迷糊，“我跟你说，咱们、咱们棉纺厂也要搞拆迁安置了，嗝——那话怎么说来着，挖机一过，黄金万两哈哈哈哈……”
　　“什么狗屁黄金万两，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王丽珍嫌弃的把林建国的裤子给扒拉了下来，直接丢在了门口的地上，然后想脱林建国的上衣，可是人家翻了个身捂着领口，就是不让动了。
　　“你说就说，脱我衣服干嘛！我、我可不是随便的人！”林建国说着，又嘿嘿傻笑起来。
　　王丽珍这会儿真有点生气了，她熬到这个时候，太阳穴都是疼的，可是林建国一点正形都没有，虽然这事儿王大海那边也没有给确定的消息说就是他们家的老三林建民，但是王丽珍觉得自己等了这么久，今天就是要把这个事儿跟林建国掰扯清楚。
　　于是，特别生气的王丽珍，拽着林建国的胳膊直接把他往床底下拽，别看林建国不胖，可是烂醉的人跟头死猪似的，王丽珍根本拽不动。
　　气急败坏的王丽珍松开了林建国，索性端起桌子上晾凉水的大茶缸子，直接就朝林建国的脸上泼过去。
　　“哗——”
　　“怎么了！”林建国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抹了把脸，奇怪的看着王丽珍，“这是下雨了么？”
　　“林建国，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见！”
　　林建国这才注意到了王丽珍手里的茶缸子，再摸一把脸上的水渍，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当时就生气了，“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发什么羊羔疯！”
　　“我发疯？”王丽珍也是憋了很久的气了，而且她在林建国这儿一直都是骄傲的，也从来没退让过，“你整天早出晚归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眼里还有这个家么？！”
　　林建国一把夺过了王丽珍手里的大茶缸，“你闹什么闹，大半夜的孩子都睡了，你有完没完！”
　　王丽珍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我没完？我问你，你爸妈是不是背着我给老三钱了，你们家老三哪儿来的钱，都能买下厂后街的门面房了，这事儿你是不是也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呢？”
　　林建国被王丽珍这一连串的话直接问懵了。
　　“什么厂后街什么门面房，怎么又跟建民扯上关系了，你一天天的不找事儿你心里不舒服是吧！”林建国把洒湿了的枕头往外一甩，换了王丽珍的干枕头，直接躺在床上就准备睡了。
　　然后他又突然坐了起来，“你是说，建民买了房子？”
　　王丽珍瞪了林建国一眼，这回她倒是不说话了，直接把被子一裹，转身就出了屋门，跟儿子挤着睡去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林建国，实在不知道媳妇儿这是发的什么疯。
　　。
　　自从林建民把那一盒子金条拿回家，秀秀就像个见到骨头的小狗似的，每天都在忍不住淌口水。
　　可是金条的数量是固定的，她拿了爸爸肯定会察觉，于是只能努力忍着。
　　然而这种纯靠意志力的坚持，实在煎熬，秀秀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爸爸妈妈都以为秀秀苦夏，就多给她熬了点清火去暑的东西，唯独叶明朗，知道秀秀的苦闷。
　　“拿呗，反正是意外之财，丢了也找不到去处，不还得不了了之，再说那么多呢，少一两根也不算什么。”
　　秀秀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心底还是有点抵触，毕竟这样自己就变成小偷了。
　　“再说了，要不是你，别说一根金条了，他老婆都要没了，哪儿能过上今天这样舒坦的日子。”叶明朗说着，突然叹了口气，“我原来想着你爸爸挖到了金条，你能给我妈妈托个梦，让她也跟着爸爸去市里头，现在看来，也是没指望了。”
　　“我……”秀秀突然哑巴了，金条是叶家的祖产，要不是叶明朗帮忙，林建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挖到金条，帮帮叶明朗是应该的，但是……
　　“我就算不吃金条，也能帮你托梦，可是该托什么梦呢？”
　　“没用了，我爸爸过两天就回来，跟妈妈办离婚手续了，没有用了已经。”叶明朗虽然嘴巴上说着不在乎这对父母，可他既然是来报恩的，对这两位，就绝对是有感情的。
　　秀秀歪着脑袋，也不知掉该怎么办，梦境毕竟不是现实，她改不了现实。
　　这天午休的时候，幼儿园的生活老师换了人，新来的生活老师告诉小朋友们，以前的老师怀孕了，为了照顾小宝宝回家安胎，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跟大家一起午休。
　　小朋友们不明白怀孕是怎么回事儿，刚好也都不想午睡，七嘴八舌的就问了起来，“老师，什么事怀孕啊？”
　　“老师，为什么会有小宝宝啊？”
　　“老师……”
　　生活老师当然不会一一解答这些问题，安抚了一下小朋友们的情绪，就督促大家睡觉了。
　　秀秀躺在床上，安静的瞪着大眼睛，生活老师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赶紧闭上。
　　生活老师用手做了个闭眼的动作，可是秀秀摇了摇头，却突然坐了起来，“老师，你说的怀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么？”
　　别的小朋友都是习惯性的十万个为什么，生活老师没想到，秀秀居然在想这个想的不睡觉，于是蹲下来小声跟她说道：“当然重要啊，妈妈要孕育一个小宝宝，迎接一个小宝宝的到来，怎么会不重要呢？我们都是这样被期盼着到来的呀！”
　　秀秀点了点头，“那……如果我爸爸妈妈要离婚，但是妈妈发现自己怀孕了，他们会不会就不离婚了呀？”
　　生活老师很明显被秀秀这话惊到了，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吧，不过这个也分事情，也分人的，不能一概而论呀！”说完，怕秀秀再问出来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赶紧督促她闭上眼睛睡觉了。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秀秀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叶明朗，“我回家去吞几根金条，让你妈妈以为自己怀孕了，肯定就不跟你爸爸离婚了！”
　　叶明朗怀疑的瞪大了眼睛，“你……能让我妈妈怀孕？”秀秀赶紧摇了摇头，“不是让她怀孕，是让她以为她怀孕了！不过，这得要你的帮忙，你得去你妈妈的医院了解一下，怎么样才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怀孕了，这样我才能对症下药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这么厉害呢！”叶明朗后怕的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秀秀翻了个白眼，“只有你爸爸能让你妈妈怀孕吧，我又不是你爸爸！”
　　“好吧，我去打听一下，不过话说回来，”叶明朗故意顿了一下，往四周张望了一圈，“人类他们，到底是怎么怀孕的啊，你知道么？”
　　秀秀摇了摇头，“不知道。”
　　叶明朗突然凑近了秀秀，“我听刘晓婷说，亲亲就能怀孕，要不我们也试一下吧……”
　　话音刚落，秀秀就感觉到嘴唇上软软的凉凉的，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叶明朗已经被刚子拽着领子扯走了。
　　“老师！叶明朗欺负我妹妹！老师……”
　　叶明朗刚才，是亲了她一下么？
　　秀秀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小嘴巴，看到刚子在跟老师告状，而叶明朗却贱兮兮的冲着她笑。
　　晚上放学的时候，周小娥来接孩子，老师特意把她叫到了一边。
　　“林妈妈你好啊，虽然你们上班很忙我们做老师的也理解，但是这个孩子们的思想方面，家长还是应该多多关注一下的，比如夫妻的感情不好，也是会影响到孩子们的。”
　　周小娥很诧异得眨了眨眼睛，“没有啊老师，我跟他们爸爸感情挺好的啊。”
　　“这……”老师有点尴尬，“秀秀小朋友中午午休的时候问生活老师，如果爸妈要离婚，是不是怀孕了就不会离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雨水好多，河南加油！

第71章 、第 71 章
　　小吴老师并不关心家长到底是不是真的要离婚, 只是关心孩子们的心理健康，孩子虽然小，但是对父母关系也是十分敏感的。
　　周小娥也不知道, 为什么秀秀会问这个问题。
　　带着孩子们回到店里, 林建民往工地送饭去了, 就刘姐在店里, 现在晚上刘姐的孩子也在店里头和他们家的三个孩子一起吃晚饭，不过初中的孩子放学晚，饭点也就往后推了些。
　　学兵带着弟弟妹妹跑外面玩去了, 时间还早, 店里也没客人，周小娥对老师的话耿耿于怀，难道她跟林建民之间的感情, 真的出现了问题, 连孩子们都影响到了？
　　“小娥！”
　　刘姐突然喊了一声, 吓得周小娥一哆嗦, 她回过神来，有点迷茫的看着手里放盐巴的勺子, 准备继续往锅里加，刘姐却跑过来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你这盐都放几勺了, 光我看见都三四勺了，再放这锅肉就真不会要了！”
　　周小娥跟前是提前炖的红烧肉，都到最后收汁儿的阶段了，红亮的汤汁儿裹着红烧肉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看着就香，这时候就不该再加盐了，加了也入不进味儿去, 可她怎么拿着盐罐子在这儿犯起了糊涂呢？
　　“哎呀！你看我这、这怎么办啊这……”周小娥放下盐罐子，懊恼的拍了一下脑门儿。
　　刘姐拿了个汤匙过来，把洒在红烧肉表面还没融化完全的盐巴铲下来，“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尝尝味儿，不行就再放点水把味儿涮出去点儿。”
　　刘姐在这儿忙活，周小娥还是有点心不在焉，于是就问刘姐，“刘姐，你最近在店里头，看我跟林建民我们俩，是不是觉得我们俩感情很不好啊？”
　　刘姐被问愣住了，“什么？什么意思这话你问得这？”她顿了一下，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
　　“就是有没有感觉，我跟林建民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根本就不应该过一家子这样？”
　　“那怎么可能！”刘姐铲的差不多，放下了汤匙，脸上一副周小娥在搞笑的表情，“你这真是说笑呢，你们两口子平常吵嘴都没一句的，这要过不下去，啥样的人才能过一块儿？我原先也给那么些人家打过工，可真没见过比你们俩更和美的夫妻了。”
　　“是这样么……”周小娥还是奇怪，秀秀到底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
　　晚上忙过去，安置孩子们睡下，周小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怎么了你这是，烙馍呢，翻过来翻过去的。”林建民翻了个身，黑暗中的脸正对上周小娥，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
　　周小娥也侧过了身子来，“今天小吴老师跟我说，孩子问她爸妈离婚的事儿，问我打听咱俩的情况，我是真的想不明白，到底哪儿做得不对，让孩子们觉得咱们俩要离婚啊？”
　　“离婚？”林建民忍不住笑了，“这词儿咱们都没提过，估计别的小朋友那儿听来的新鲜词儿吧，你别瞎想啦。”
　　“不是，小吴老师说就秀秀问了，别的小孩儿也没人问老师这个啊，所以我就奇怪，时不时咱们哪里做得不对了，叫孩子们想歪了。”周小娥是真的想不明白。
　　可林建民大男人直肠子，就觉得这事儿肯定是孩子们听别人说了，他们俩夫妻感情好着呢，怎么可能会离婚，于是长臂一伸把周小娥圈在了怀里，“睡觉，明天早上还得起来忙呢，哪儿一天胡思乱想的，费劲儿不费劲儿。”
　　周小娥还想再说，可脸贴在林建民胸口，呼吸都不畅通，听着男人有力的心跳声，乱了一下午的心也一点点安静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大人们都睡了，小朋友也睡了，秀秀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两根金条，金光惨案的元神一下子从身体里分离出来，冲着那两根金条嗷呜就是一口，整个身体都舒畅了。
　　元神回归那一瞬间，秀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灵力正源源不断的往她的小身子里头汇聚，这跟上次地底下那些带着阴气的财宝不一样，这两根金条，几乎是进入她的身体就被炼化了一半，难道是因为她的人类躯体长大了的缘故？
　　不管了。
　　秀秀高兴的吧唧吧唧嘴，翻了个身，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到了幼儿园，叶明朗直接打着上厕所的旗号，跟秀秀在卫生间开起了小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了秀秀，“我昨天让高阿姨带我去医院找妈妈，偷偷跑到他们的妇产科，那儿的阿姨告诉我，怀孕就是看这个指标的。”
　　作为神兽，两小只虽然还没学过这里的汉字，但是他们是可以通过化验单感知到大人们的认知的。
　　那是一张化验HCG的数据单，显示妊娠早起的变化数据。
　　“还有就是会吐，吃什么吐什么，然后嗜睡，还有……发胖！就是这些了，你让我办的我都办到了，你说下一步怎么办吧！”叶明朗对于这件事儿，算是十分认真了，昨天擅自跑到医院，还挨了妈妈一顿骂，不过他觉得只要父母能够不离婚，这些就是值得的。
　　秀秀却苦恼起来，“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你妈妈啊！”
　　他们都忽略了这一点，叶明朗每天是保姆接送的，除了上次叶爸爸拉风的摩托车在幼儿园让叶明朗风光了一回，叶妈妈根本就没有在人前出现过，秀秀根本不认识叶妈妈。
　　“而且，我……”秀秀感觉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力，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来，“我最多也就是能面对面的施法吧，隔的这么远，你还是有点太高估我了吧……”
　　叶明朗也是把秀秀想的太神了，他到这个世间来，作用就是个福袋，跟他靠近的人就能有好运，但是他自己还剩什么能力，目前一点也没感觉出来，但是秀秀能进入梦境，能窥探别人的记忆，能看到地底下的金银财宝，从他的角度出发已经感觉秀秀很厉害了，所以，也忽略了秀秀根本没见过叶妈妈这一点。
　　“那……把我妈妈叫来幼儿园不就好了。”叶明朗反应倒是也快。
　　秀秀点了点头，俩人正准备讨论一下怎么叫叶妈妈来幼儿园，外头一直不见他们回教室的小吴老师找了过来，“叶明朗——！林秀秀——！”
　　“要不我装生病吧！”叶明朗说完，就一屁股坐下去躺在了幼儿园的洗手池旁，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还“哎呦”了起来。
　　秀秀看得目瞪口呆，但是老师听见动静以后明显加快了脚步声，她赶紧蹲下来扶住了叶明朗的肩膀，关切的喊了起来，“叶明朗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叶明朗说他肚子疼，幼儿园的校医看过以后也找不出问题，建议带孩子上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这种情况，幼儿园老师就不能做主了，要给家长打电话。
　　老师先给叶爸爸打得电话，叶爸爸说他出任务在外面过不来，让找叶妈妈，小吴老师又给叶妈妈打电话，那边说正在手术台上接不了电话。
　　无奈的老师只能把情况跟医院那边接电话的人交代了一下，想起来平常都是保姆接送的叶明朗，就问叶明朗保姆的联系方式。
　　但是叶明朗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说，老师问得急了，还哭喊起来，一个劲儿的嚷嚷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一边喊还一边打滚，那模样你说他四岁都嫌多了，三岁都不如。
　　秀秀被一路拉着在医务室围观，知道是装的，再看叶明朗那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可是又不敢笑出来，只能使劲儿低着头包着嘴巴，把笑意尽量咽下去。
　　“他妈妈既然是医生，不行就直接带他去他妈妈工作的医院检查就好了，我看下……”校医接过叶明朗的家长联系簿，看了下叶明朗妈妈的资料，“他妈妈是个外科医生，这手术时间还真是有点说不准了……”
　　老师对叶明朗这种保姆带大的，警察医生家庭出来的孩子，也是十分无奈，他的父母都在为人民服务的第一线，老师们还真没法责怪。
　　可是叶明朗哭闹得厉害，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老师们看着也心疼着急。
　　“老师，要不我们陪着叶明朗去医院找他妈妈吧。”一直没说话的秀秀突然开口，老师才回过神来，这小丫头竟然没回教室上课去。
　　“林秀秀，你先回教室上课，叶明朗这里有老师在，不用怕，叶明朗没事的。”小吴老师跟校医说了声，拉着秀秀就打算送她回教室。
　　但是叶明朗却一把抓住了秀秀的手腕，“我要去医院找妈妈，我要找妈妈呜哇……”
　　任凭老师多努力，都没能掰开叶明朗的手，也实在是不忍心用力，毕竟孩子这么难受的样子。
　　纠结了一会儿，小吴老师让校医帮忙看着孩子，自己去了园长办公室，交代了情况，打算带两个小朋友去医院。
　　带着孩子离开幼儿园，在幼儿园里可是件大事儿了。
　　小吴老师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园长当然是不放心的，更何况还要去医院，医院又是个人多而且乱糟糟的地方，一个老师肯定带不住两个孩子。
　　于是园长跟着小吴老师来到了校医室，打算说服叶明朗让林秀秀同学回去上课，老师带他去医院找妈妈。
　　叶明朗牙关紧要，出了一头的汗，不肯说话，却是拉着秀秀的手使劲儿摇着头。

第72章 、第 72 章
　　秀秀一时也分辨不清, 叶明朗到底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在假装，可是看着他那个样子，连秀秀自己都觉得害怕了。
　　可是老师都在看着, 想去医院找叶妈妈也只能这样。
　　秀秀深吸了一口气, 仰起小脸看向园长和小吴老师, “老师, 我没关系的，我愿意陪叶明朗小朋友去医院找他妈妈，医生好像特别的忙, 他都好几天没有见到他妈妈了。”
　　秀秀小脸粉嘟嘟的, 无辜的小眼神看得年过半百的幼儿园园长也觉得心疼，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 我陪着你们一起去吧, 这孩子的妈妈也是个医生, 自己的孩子病成这样, 没道理不告诉孩子妈妈的。”
　　秀秀松了口气，叶明朗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掐了一下, 痒痒的并不疼，却让秀秀安下心来, 叶明朗没有什么事儿，一切都只是为了见到叶妈妈假装的。
　　可是这么一想，秀秀越发觉得叶明朗可怜了。
　　她跟刚子还有学兵哥哥，每天放学回家就能见到爸爸妈妈, 虽然爸爸妈妈很忙，但是大人在楼下忙，他们小孩子要么在楼上做作业, 要么在门口玩，一抬眼就能看到彼此，可是叶明朗，他的爸爸是警察要抓坏蛋要维持治安，他的妈妈是医生要救死扶伤，每天陪着他的就只有保姆阿姨。
　　叶明朗说他是来报恩的，难道报恩，就要被自己的父母这么忽略么？
　　秀秀怎么也想不明白。
　　叶明朗的妈妈叫顾秀清，是青山县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青山县地界不小，但是人口不算稠密，县城里头大一点的医院也只有县中心医院一家，所以医院里每天都很忙。
　　园长阿姨和小吴老师商量了一下，觉得骑自行车带两个小朋友有点危险，县医院离幼儿园也就是过两条马路的距离，于是决定步行过去。
　　只是叶明朗肚子疼，秀秀又是个小姑娘，园长就把自己的自行车推了出来，让叶明朗趴在后座上，秀秀坐在前头扶着车把，她跟小吴老师两个人换着推两个孩子。
　　到医院的时候，叶妈妈还在手术台上没下来。
　　园长想让叶明朗先去儿科看医生，但是叶明朗坐在外科病房的走廊上，不管小吴老师怎么劝都不肯走。
　　“老师，我没事儿了，我就要在这里等我妈妈。”叶明朗乖巧的坐在那儿，这里是心脏外科的病房，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看到叶明朗和秀秀这样生机勃勃的小孩子，都忍不住想多跟他们说两句话。
　　“我妈妈是医生，她正在手术室做手术！”叶明朗的话语里是满满的骄傲，小脸因为刚才的着急和出汗有点泛白，但是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秀秀坐在旁边，看着叶明朗突然特别期待，叶妈妈到底是怎么个样子的人。
　　大概在走廊里等了半个小时，叶妈妈总算回来了。
　　她穿着跟病房里别的医护人员都不一样的衣服，头上带着帽子脸上带着口罩，但是叶明朗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来。
　　“妈妈！”
　　叶明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朝着楼梯间走出来的医生扑了过去。
　　顾秀清是直接从手术室过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手术室外的护士就告诉她说她儿子病了，找到医院来了，她急匆匆的跑上来，却看到叶明朗活蹦乱跳的扑了过来，心里五味陈杂，想训儿子，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有多少天没跟孩子说话了，那到嘴边的责备，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顾秀清深吸了几口气，刚下手术的她是很疲惫的，摘掉口罩和帽子，蹲下来揉了揉叶明朗的小脸，“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去儿科看医生呢？”
　　“看到妈妈就全都好了，哪里都没有不舒服了！”叶明朗嘴巴大大的咧着，眼睛笑得弯弯的，虽然他得本体老虎精也算是活了千百年上了年纪的了，可是在人世间他困在这样一具人类的身体里，本能的会体会人类的喜怒哀乐，他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想见到妈妈的孩子。顾秀清抱了抱叶明朗，“妈妈要去换衣服，等下查完房，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好！”叶明朗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顾秀清要往休息室去。
　　路过园长和小吴老师跟前的时候，他拽着妈妈的手赶紧停了下来，“妈妈，这是我们幼儿园的园长，还有小吴老师，是她们带我来医院的。”
　　园长非常客气的跟叶妈妈打了个招呼，这个时候，人们对医生还是非常尊重的。
　　“既然把孩子交给了妈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幼儿园还有事呢，叶明朗小朋友今天就算是请假，如果明天还不能上幼儿园的话，请家长给幼儿园打个电话吧。”
　　“谢谢园长和小吴老师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让你们等了这么久。”顾秀清话语里非常歉疚。
　　大人们自顾客套，可是秀秀却已经跟叶明朗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手在眉心祭出一个铜钱形状的印记，然后丢在了叶妈妈的身上。
　　微弱的金光触碰到叶妈妈的身体后瞬间消失。
　　秀秀冲叶明朗做了个OK的手势，叶明朗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她妈妈过来要介绍秀秀，“妈妈，这是我的同学她叫林秀秀，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你好呀，林秀秀同学。”叶妈妈弯下腰跟秀秀说话，然而她的话音刚落，突然捂着嘴巴推开叶明朗，直直冲着卫生间跑了过去。
　　“这么快么？”叶明朗偷偷问秀秀。
　　“我也不知道啊，应该就是这么快吧。”秀秀也是第一次用这个法术，虽然是个意念形的法术不会让自己受罚，但是到底能达到怎样的效果，她心里还真是没什么底。
　　突然而来的一阵恶心，让顾秀清没了仪态，趴在洗手池上狠狠吐了一场，洗了把脸胃里还是不舒服，就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饮食不注意犯了胃病了，一会儿带叶明朗去儿科的时候，她自己也得拿点药吃了。
　　叶妈妈从卫生间出来，园长和小吴老师跟她告别之后，也就带着秀秀回幼儿园了，叶明朗被留在医院，他坐在顾医生的办公室里，顾秀清去查房了。
　　然而不过一会儿，顾秀清就被人扶了回来。
　　“妈妈，你怎么了？”叶明朗赶紧跑过来扶住了顾秀清，看她脸色苍白一头的汗，还是很心疼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早上还吐了点东西出来，刚才又吐了两回，却只是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了。”这样子，哪里还能查房，主任就赶紧打发她回来休息了。
　　叶明朗想起了那张化验单，妇产科的阿姨说，还是要抽血才能确定出来，别的都只是症状。
　　“妈妈，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看医生吧，让医生阿姨给你抽血化验一下，为什么你会吐的这么厉害啊？”叶明朗说得一本正经，看得大人们直笑，但是谁也不知道，他肚子里到底揣得什么心思。
　　“妈妈只是胃病犯了，不用抽血的，抽血多疼啊！”顾秀清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喝了一口温水，坚定了一下信念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既然没法工作，那就先抓紧时间去看病吧。
　　顾秀清带着叶明朗先去了儿科，儿科的医生给叶明朗看过以后，说他就是有些消化不良积食了，开了点消积化滞的药片就好了。
　　从儿科出来，顾秀清又去了内科诊室，里头坐诊的医生刚好是带过她轮转的一位老师，顾秀清一下子拘谨起来，然后那股子恶心劲儿就又涌了上来。
　　她想跟老大夫解释一下的，但是张开嘴就感觉要吐，根本顾不上形象，直接趴在洗手池里吐了起来，但是吐了半天也只是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
　　老大夫递过来一杯温水，“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顾秀清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就只是润了润嘴唇，“胃病犯了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老是犯恶心。”
　　老大夫拿过听诊器，在顾秀清的胸口和腹部听了听，然后摇头，“听起来是没什么事儿，要不你去照个片子看看？”顾秀清瞪大了眼睛，“别开玩笑了老师，我这点老毛病还用费那劲儿，别浪费医疗资源了，你就给我开点胃病的药吃就行了。”
　　“你这胃没事儿，不用吃药，再说吃了也没用。”老大夫说着，突然把目光落在了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叶明朗身上，笑嘻嘻的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短发，“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这有点像是妊娠反应，我那儿媳妇儿最近刚怀孕就正在家害喜呢，症状跟你这几乎一模一样了。”
　　“害喜是什么？”叶明朗问道。
　　“害喜……就是要生小宝宝了，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老大夫跟顾秀清算是旧识了，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可这话在顾秀清听来，根本就是个笑话，叶靖宇调到市里头几个月了，他们俩根本一张床都没怎么睡过，怎么可能怀孕，所以她无比的坚定，“别开玩笑了老师，我怎么可能怀孕，我们都没在一起过，根本不可能。”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胃大概率是没事儿，也有可能就是早上吃错东西了引起的呕吐，如果你觉得不可能是怀孕的话，那就再观察看看，说不定不干净的东西吐完了也就没事儿了。”
　　既然老师都说胃没有问题，那顾秀清也就当自己是单纯的吃坏肚子了。
　　领着儿子回了办公室，给高素芬打电话让她来医院接叶明朗回家。

第73章 、第 73 章
　　再说林建国和王丽珍那边。
　　王丽珍和林建国吵架后回了娘家, 林建国来来回回去接了好几次，都不肯跟他回家。
　　厂后街那一片的拆迁安置信息也不是什么机密，王大海往后勤部溜达了一圈, 也就看到了林建民的信息。
　　“别说，我当时都傻了, 你那小叔子不是老早就下岗了, 竟然这么大本事，能在县城买了房子, 咋说不得两万块。”王大海也看不上林家, 当初分房子的时候王丽珍往领导家送礼，要不是那老两口一毛不拔送的不够份量, 最后也不会被人半道上截胡，两室一厅变成了一室一厅，一家三口挤在那么巴掌大点的房子里。
　　王丽珍帮着王母摆好了碗筷, 坐下来端起了碗，也没心思拿筷子，“那安置信息上既然是他的名字, 当初肯定是有房产证的吧，大哥，你能帮我打听打听，他那房产证，是哪一年办下来的么？”
　　王丽珍虽然生气，但是林建民当初在棉纺厂门口卖鸡蛋饼，生意好她是见过的, 这几年他又在县城开店，那两万块说是他自己赚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我还真留心帮你看了看，那拆迁安置以后, 原来的房本就都作废了，厂里统一收了回去，我在那一堆本本里头翻出来了林建民那本，那房产证上头的登记日期，是91年年初，差不多就是那年刚过完年那会儿了。”
　　王丽珍直接把碗撂下了，“91年？！”
　　“对啊，91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会儿他们应该刚到县城来开的店吧，哪来的这么些钱？”
　　王丽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极了，转身就往外走，却刚好跟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差点坐在地上，还好被扶了一把。
　　“丽珍，建国来了，快搬个凳子去！”
　　王老太太的声音姗姗而来，听见林建国的名字，王丽珍胸口的那股子气越发憋不住，然后就听到了头顶林建国的声音。
　　“干啥呢，这么火急火燎的。”
　　刚才跟她在门口撞上的，可不正是林建国，他笑呵呵的扶着王丽珍，还探着脑袋往饭桌上看，“做得什么好吃的，能给我添一碗不？”
　　“做得什么也没你的饭，你滚！赶紧给我滚！”王丽珍一把推开了林建国，坐会凳子上委屈得抹起了眼泪。
　　这么些年了，她一直觉得林建国在俩人的小家问题上，一直跟她是一条心的，可是林建民这房子，要不是老两口出的力，他哪儿来的钱。
　　看到王丽珍哭了，林建国一下子也慌了，“这是怎么话说得，我也没干啥啊，不让吃就不吃呗，我饿着就行，你别哭啊！”这可是在王丽珍的娘家啊，这让大舅哥丈母娘看到，自己哪儿还有好日子过啊。
　　王丽珍哭了一会儿，抹了把脸抬头瞪住林建国，“当初芳芳出事儿，建民一家子被赶出去那会儿，你爸你妈是不是偷偷给建民钱了。”
　　林建国被问懵了，这都哪年月的事儿了，怎么现在提这个？
　　可是丈母娘一家子都看着他呢。
　　“没啊，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从家里出去的，在那破窑洞住了那么久，要不是后来在县城租了门面开店，他们不还是在那破窑洞住着呢嘛。”
　　“胡说八道！”王丽珍一把把林建国推坐在了地上，“什么租的房子，那房子是林建民买的，白纸黑字办了房产证的，现在机械厂的拆迁人家还换了一套门面房，你呢！我跟着你这么些年，除了那巴掌大的一间小破屋，我捞着什么了我！”
　　“不可能！”林建国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你在逗我的表情，“建民那房子明明是租的，他自己回家都说过的，再说他哪来的钱买房子，你肯定是听错了！”
　　“我哥在单位看到了拆迁安置信息的公示，林建民！你亲弟弟！人家那老房子换了新房的一套门面房，安置信息都在厂子里公示了，那还能有错么！”王丽珍看着林建国的样子好像真不知情，言语间的愤怒也缓和了点，“而且那房产证还是91年年初就办下来的，说明林建民一开始就是买的房子，根本没租过，他哪儿来的钱？鸡蛋饼卖了大半年就能攒下来几万块？你们骗鬼鬼都不会信好么！”
　　林建国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不可能啊，建民他要是有钱，一开始他们从家里出去肯定就直接到县城了，怎么会去住那老窑洞，那么破那么冷，他那会儿孩子那么小，肯定不可能，肯定是你们弄错了的。”
　　王大海见林建国这样，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后，“妹夫啊，那房产证是我亲自去看的，身份证号码前几位跟你也是一样的，而且那房子上还落了一家子的户口，男人叫林建民，女人叫周小娥，就算男人同名同姓，总不可能夫妻俩一样的同名同姓吧。”
　　“我现在就回去问问爸妈！”林建国突然挺直了身板，转身就走了。
　　王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林建国已经跨上自行车走了。
　　“你呀你，你钻研这事儿干嘛呢你！”王母在外头看见林建国走了，当然也听到了屋里他们说的话，进门来就戳了王大海的脑门子，“挑拨人家夫妻母子，真是闲得慌了！”
　　“妈，你怪我干啥，我这不是还为了丽珍么！”王大海一点也没觉得自己错，“当初要不是因为林家老太太一毛不拔，丽珍至于一家三口挤那么小的破房子么，要说三个儿子都一毛不拔也就算了，可这老太太竟然给小儿子掏钱买房子，你能忍，我可不能叫妹妹忍！”
　　“唉……真是造孽啊！”
　　。
　　林建国是真被惊到了，他一直以来被父母当做骄傲的榜样，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父母的偏爱，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今天，王丽珍的话，却让他一直以来的骄傲成了笑话。
　　分房子走关系的几百块钱爸妈都不舍得给他，竟然给了建民买房子的钱。
　　林建国憋着一肚子气把自行车踩的飞快，他下午还要上班，得在上班之前从老家赶回来。
　　回到家，老两口跟老二媳妇儿刚吃完饭，老二媳妇儿在厨房收拾，老两口在院子里领着芳芳玩，看到林建国回来，大家伙儿都是一愣。
　　“建国回来了，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呢？吃饭了没？”张红英忙站起来迎儿子，可是走得近了，才看到林建国黑沉着一张脸，那看自己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似的，“怎么了这是，跟谁吵架了么？”
　　“妈，当初分家把建民赶出去，你是不是背着我跟老二，偷偷给建民钱了？”林建国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替老两口考虑一点。
　　张红英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往厨房看，田凤霞在厨房刷碗呢，这话要敢叫她听见了，可不得安生了。
　　“你这上哪儿听得胡话，再说我跟你爸哪儿来的钱，你爸当初病退就没有退休金，攒下来那一点也就是你们三兄弟孝顺的，还得顾着你妹妹上学，我们哪儿来的钱给建民。”
　　“那建民哪儿来的钱在县城买房子，买的还是门面房？”
　　听见这话，林有粮不高兴了，“哪来的钱，你们就知道跟老人要钱，难道就不能是人家建民自己赚的钱么！”
　　因为棉纺厂下岗的事儿，林建水夫妻俩缠着老两口多少天了，前些日子给了三百块出去还不算，这两天又在家软磨硬泡的，显见得是不把老两口的口袋掏干净就没完的架势，可下岗这事儿，林建水自己没本事被放进了名单里，那棉纺厂里一个月才能赚多少钱，这么一个月两三百一个月两三百的送，保住不下岗在那厂子里，又有什么用。
　　“爸，他要是今年买的房，或者去年我都不说一句话，您儿子还没红眼病到这种地步，可是他林建民买的房子，那是91年年初就办下来了房产证的，那会儿他刚从窑洞搬到了城里头，那房子不说两万也得一万块，他这钱要不是您二位给的，难道是他自己变出来的么！”林建国知道，现在林建民开了店也孝顺老两口，在父母跟前的地位直线上升了，可他还是不服气。
　　再想到大伟整天在客厅帘子隔出来的板床上睡觉，心里就更堵得慌。
　　“反正我们没钱给，也没给过，这事儿你们赖不着我们，说不定是人家周小娥的妈给的呢！你有本事，也管你丈母娘要去！”张红英扒拉了一下儿子，转身回了屋。
　　林有粮转身也准备跟着走，可是田凤霞却擦着手从厨房跑了出来，“爸，会不会是咱们家那老窑洞里头祖先们埋了宝贝，叫建民给挖去了呀？”
　　林建国和林有粮都愣住了。
　　林建国的眼睛很明显的亮堂了起来。
　　而林有粮却是满脸的愁容。
　　“那老窑洞，就是你爷爷奶奶结婚的时候盖的，咱们家八辈贫农，哪儿来的祖宗能给你们留宝贝！”林有粮不耐烦的瞪了田凤霞一眼，“你怕是想宝贝想疯了吧，地底下挖宝贝，这么大个后山，你倒是也去挖啊！”
　　“爸，那山上的宝贝都给建民挖走了，我还能挖出来个啥啊？”田凤霞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脸红，脸上始终笑呵呵的，“不过爸，那老窑洞也是爷爷奶奶留下来的，按理说地底下真有宝贝的话，也不能建民自己拿了啊，总得拿出来兄弟几个分一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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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分？”林有粮冷笑一声, “当初把建民从家里赶出去的时候，是你们一个两个逼的，老大拿了三百块钱上城里去, 咱们住的这院子分给老二，山上的破窑洞分给了老三, 当初你们哥几个都是点了头的, 现在怎么滴，听说地底下有宝贝, 又准备去抢人家那破窑了？亏你们还是当哥哥的, 一个个亏心不亏心！”
　　“爸，您这话不能这么说啊……”
　　“行了！”林有粮一下子打断了田凤霞的话, “你们这家已经分完了，当父母的可管不了了，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但是就一句话，我跟你妈，不掺和你们这点事儿！”
　　说完, 转身进了堂屋，还重重把门也给关上了。
　　老爷子这狠话一撂，林建国的心倒是舒坦了点。
　　他本来生气的原因，是老两口私底下给林建民钱不给他，害的他分房子到手的两室变成了一室，一家三口挤在那么小的屋子里。
　　可现在，老爷子和老太太都信誓旦旦的说没给过老三钱, 田凤霞又说是老窑洞里挖出来的，那不是父母偏心，林建国的心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看了看时间, 他下午还得上班，转身就准备走，可田凤霞却拦住了他。
　　“大哥，这老三买房子的事儿，咱们不是还没说清楚么，你怎么就要走了啊？”没了老大老三在家，田凤霞这滚刀肉的性子就剩下老太太一个人捏吧，日子倒是舒坦了不少，可是林建水这下岗的帽子一直压在头上，丢了铁饭碗，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得了。
　　“爸不是已经说了，分了家，谁挣的钱就是谁的，老三不管是有本事还是运气好，那都是人家的，关你我什么事儿？”
　　“话不能这么说啊，那地底下要是一块两块，建民拿了也就拿了，可这是一套房子啊，好几万呢，既然是地底下的东西那就是祖宗留下来的，没道理叫建民自己独吞的道理吧？”田凤霞说得有模有样，好像她真的很有理似的。
　　但是林建国却是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们现在住这院子，地底下要是挖出来几根金条，你跟我和建民分么？”
　　“那能一样么大哥，这院子爸妈不是分给我跟建水了嘛！”田凤霞有点讪讪，但是眼睛却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就这当口，林建国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
　　秀秀给叶妈妈下了法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叶明朗说他妈妈一点反应也没有，叶爸爸马上执行完任务就要回来了，这两个人说好了回来就去离婚的。
　　“会不会是症状太轻了？”秀秀其实不知道人类怀孕的反应，她就是探了一下周小娥的记忆，结合着叶明朗在医院问到的症状，给叶妈妈下的法术，但是为什么叶妈妈那边没有反应，她也不知道。
　　但是看着叶明朗不高兴，她还是有点自责的，“好像我都没有帮到你，对不起啊叶明朗。”毕竟要不是叶明朗的帮助，林建民根本拿不到叶家祖宅底下那十几根金条。
　　再说林建民把金条扔在床底下，还真就差不多给忙忘了，她拿了两根都过去这么些天了，林建民一点反应也没有，秀秀想起金条的美味，总是忍不住想往爸爸妈妈的床边靠，但是好在，她都忍住了。
　　“没关系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如果离了婚，我这个福袋的作用，还能不能让他们两个都用到了。”叶明朗虽然不高兴，但是也不会怪秀秀的。
　　两个小朋友的忧愁，叶妈妈是一点也没感觉到。
　　只是因为连续的干呕症状，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进手术室了，这个样子根本没法手术，主任看着她那样子也难受，索性就给她批了年假，让她回家去休息调养一段时间。
　　外科诊室的年休假，大多数时候就是个摆设，就像顾秀清自己的年假，她工作了这么些年也还是头一次休，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羡慕得不得了，问她是不是怀孕了，顾秀清不停的否认，但是否认的多了，连她自己都有点怀疑了。
　　难道真的是怀孕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顾秀清还是没忍住，路过药店时进去买了根验孕棒。
　　她也不是觉得自己怀孕了，就是想做个排除法，化验完放在卫生间，等结果的空当，听见保姆把叶明朗接了回来，赶紧跑出去看儿子，一转脸也就把验孕棒的事儿给忘了。
　　刚巧，这天晚上，执行完特殊任务的叶靖宇也回家了。
　　他回来的很晚，叶明朗已经睡了，顾秀清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但是不知道睡了没有。
　　叶靖宇进卫生间洗漱，然后就看到了摆在洗脸池上的验孕棒。
　　这东西，搁在别人家里，一眼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来时什么，但是叶靖宇本身就是个警察，他的妻子又是个医生，他的常识让他一眼就认出了验孕棒，而且上面鲜红的两道杠，让叶靖宇也有点懵逼了。
　　他们夫妻两个最后一次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他都有点想不起来了，难道……
　　叶靖宇走出卫生间，看向了妻子的卧室，难道顾秀清在外面有了人，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的逼着他离婚？
　　“顾秀清！”叶靖宇一把推开了主卧的房门，妻子确实还没有睡，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带着点嘲讽冷笑道：“你要是早说清楚有了下家，我也不会跟你死皮赖脸的纠缠，何必呢！”
　　顾秀清捡起了叶靖宇丢在床上的东西，看清是验孕棒愣了一下，然后注意到两根鲜红的杠杠，又愣了一下。
　　“我怀孕了么？”说着，她还抬起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腹，但是怎么会怀孕呢？顾秀清想不明白，狐疑得看向叶靖宇，“说，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非礼我了！”
　　“我非礼你？”叶靖宇都要气笑了，“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明明是你自己在外头怀了野孩子，现在还来赖我，我就是傻也没傻到这份儿上呢！”
　　顾秀清一下子没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在外头有人？！”
　　“不然呢？难不成你肚子里还能是我的孩子！”叶靖宇本来就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因为调任问题顾秀清一直跟他闹着，最后还说要离婚，夫妻俩之间的矛盾也是堆积了一段时间了。
　　“你放屁！”顾秀清顾不上形象，顺手抓了本书，直接朝着叶靖宇的脑袋砸了过去。
　　“咣——”
　　叶靖宇没躲，那本足足有一厘米厚的书就直直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可是叶靖宇的身子连晃都没晃，就是血红着眼睛瞪住了顾秀清。
　　顾秀清本来也不是个性子柔软的女人，看到叶靖宇这架势，气性也涌了上来，“叶靖宇，老娘没跟你离婚就不会在外头找，你别天天看多了那些腌臜事儿往我身上套，谁知道你要干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不行就把孩子生下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叶明朗就是在这个时候，揉着眼睛推门进来的。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呀？”他揉着眼睛，还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可是打叶靖宇进门，他就一直偷偷竖着耳朵在偷听，只不过，两个大人的对话，他一句也没听懂。
　　只是他听到了砸东西的声音，听到两个人的气氛不太对，这才跑了出来。
　　“爸爸妈妈没干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宝宝？”
　　顾秀清一边问，一边朝叶明朗走过来，但是叶明朗却被叶靖宇先抱在了怀里。
　　“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叶靖宇说着，一把关上了主卧的门，抱着儿子回了房间，连他自己也睡在了叶明朗的小床上。
　　跟爸爸躺在床上，叶明朗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是他感觉他跟秀秀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爸爸妈妈都吵架了，大人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啊……
　　第二天早上，到了幼儿园，活动课的时候，叶明朗跟秀秀就合作事宜，又沟通了一下成果，但是两个人都想不明白，大人这是怎么了。
　　“刚才是妈妈送我来上班的，她放了高阿姨的假，高阿姨说要回自己家去。”
　　秀秀突然想起了那个卖棉花糖的大叔，“高阿姨的老公，是那个卖棉花糖的大叔么？”
　　叶明朗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高阿姨家在乡下，她说她的老公在乡下的。”
　　“要是能见见高阿姨的老公就好了，她脖子上的那个古镜，可是个大宝贝，如果能给我妈妈也弄一个剁好。”秀秀忙着叶妈妈的事儿，都差点忘了周小娥身上的阴气了。
　　叶明朗拍拍胸脯，“等本帅哥想个办法，让你见见高阿姨的老公！”
　　秀秀噗嗤笑出了声，乖巧的点头，努力把嘲笑藏了起来。
　　日升日落，每天的生活都在重复着单调却又充满差异的事情。
　　这天中午，林建民刚往工地送完饭回来，门口锁车子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满是犹豫的站在林记小馆门口。
　　他以为是哪个熟客在等人，然而上前拍了那人一下，转过身来，竟然是他二哥林建水。
　　“二哥，你怎么来了，快进去坐啊！”林建民一边说一边推着林建水往店里走，这会儿正是中午上人的时候，店里坐得满满当当，一张空桌子也没有，林建民只好给二哥搬了长凳子让他坐在旁边先等等。
　　“二哥，等会儿有了桌子你坐，我去给你炒几个拿手的菜。”
　　“建民，”林建水伸手拦住了林建民，“我不是来吃饭的，我就是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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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店里面正是忙碌的时候, 有客人催菜，刘姐上菜跟不上几桌客人都在催，周小娥在后厨忙的一头汗, 可她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林建民有点急, 于是问道, “怎么了，二哥？”
　　“你也知道, 之前厂里下岗的事儿吧？”林建水叹了口气, 脸上一副为难的样子。
　　林建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听妈提起过。”
　　“头一批下岗名单，我送了钱，没有我, 可这回他们又要出下岗名单，还点了名把我放进去，虽然知道他们是故意欺负我, 可是这工作……”林建水叹了口气，“建民，二哥没有你有本事，要真没了这份工作，你二嫂肯定不会跟我过了，你忍心，看芳芳变成一个没妈的孩子吗？”
　　偌大一顶帽子压下来, 林建民都懵了，他不知道林建水是要来干嘛，看着店里头忙碌, 一颗心像在火上烤似的，偏偏林建水这边慢慢吞吞，一点也不利索。
　　“二哥，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行不？店里这会儿忙，小娥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去帮忙先。”他说完推开林建水的手，要往厨房去。
　　却听到林建水哀叹一声，“你忙，你是做大生意，赚大钱的人，看不上你二哥，就算了！”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林建民本来想去拦，刚好一个客人在斥责刘姐为什么还不上菜，脚步一转也就顾不上林建水，赶紧处理店里的事儿去了。
　　等到这一阵忙过去，周小娥问起林建水来干什么，林建民也说不清楚，只是想着要到门外看看，没想到林建水还真在店门口蹲着并没有走。
　　林建民不知道，林建水是被田凤霞逼着来的。
　　林建国回去闹那么一场，王丽珍怎么个反应，林建水不知道，可是田凤霞不知道怎么抽了筋儿，认定了林建民在老窑洞挖到了宝贝，才在县城里头买的房，一天三顿地在家闹，非让林父林母，把林建民地底下挖的东西拿出来分了。
　　老两口气得不得了。
　　可林建水作为儿子，也是无可奈何。
　　上一回下岗，是老两口背着老大老三给他的钱，本以为一次也就保住了工作，却没想到后还有一批二批的下岗名单，老爷子说这么一次两次的送钱根本不行，实在不行就顺应时势，下岗好了。
　　毕竟上次送了300块钱，也才保了两个多月的平安，他的工资都没赚到这个数，这一回又闹腾起来下岗名单，林建水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可是田凤霞和周小娥不一样，林建水就怕自己真的下了岗，田凤霞扭头就跑了，那孩子怎么办？
　　看着林建民店里头的忙活劲儿，林建水也是嫉妒。
　　出门本来是想走的，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门口坐了下来。
　　“二哥，到底是什么事儿啊？看你愁的。”林建民在林建水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递给他一瓶汽水，“店里头一天就饭点的时候忙，全指着这时候赚钱呢，我真不是故意慢待你的，二哥。”
　　“没事儿，你二哥早就习惯了。”林建水苦笑着喝了一口汽水，“其实我来，是想跟你借点儿钱。”
　　“借钱？”林建民愣了一下，脑中的思绪飞快转动，他下意识的想拒绝，可是看着林建水苦涩的表情，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想问问林建水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但是还没等他问出口，林建水先开口了。
　　“前些天，大哥回老家转了一圈，说你之前开馅饼店的房子，是买的，而且是那年你刚开店之前就买下来了，那买房子的钱，你跟二哥说实话，到底是哪儿来的？”田凤霞的怀疑明明白白说在面儿上，林建水一直没说话，却不代表他不这么怀疑。
　　三个兄弟现在就属林建民过得好，可若是他的第一桶金真是从林家的老窑洞里挖出来的，那像田凤霞说的，跟兄弟们平分，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那也不是几百块钱的事儿。
　　听到这话的林建民，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看着颓然的林建水，刚才翻起来的那一点同情荡然无存。
　　“二哥，那老窑洞，爷爷奶奶住了几十年，咱们小时候不也天天在那玩儿，里头有啥你不知道？二嫂怕是做梦发癔症，想钱想疯了吧！”林建民的语气都变了，“要我说花一次钱保工作，可以！可是这事儿敢有第二次，就肯定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你有多少钱能给那群吸血鬼送的？”
　　林建水觉得自己好歹是二哥，林建民就这么一点儿也不带尊重的说自己，当时就很不高兴，“你是在教训我吗？”
　　“这怎么能是教训呢？这是建议啊！”
　　“那你说，你买房子的钱，是不是从老窑洞里挖出来的宝贝？”
　　“当然不是！”林建民一下子站了起来，“二哥你要胡搅蛮缠，这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那我里头还忙着就不陪你说话了。”
　　“等等！”林建水也站了起来，“借我300块钱。”
　　他说的别扭而倔强，不像是借钱，反像是要钱。
　　“什么时候还我？”林建民现在，这三百块钱还真不看在眼里，但是林建水的语气让他特别不舒服。
　　“有钱了我就还！”这三百块钱，还是给上次帮他办下岗的那个主任，他在家里磨老两口也磨了小半个月了，可老爷子的观念跟林建民一样，任凭他怎么说怎么求，就是一句话，没钱了。
　　林建民也不傻，外头做生意摸爬滚打这么几年了，早就不是当初的老实蛋了，“我没有这么多，每天都得进货，手里头根本就没现钱。”
　　林建水的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不想借就直说，别拿这些话搪塞我。”说着推起自行车就准备走。
　　他本来是装装样子吓唬林建民的，可林建民真还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林建水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没地方发，只好气鼓鼓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林建水走后，林建民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十块钱，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打算把这五十块钱给二哥，也没打算再往回要的，可是林建水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他觉得连这五十块钱都不能给。
　　下午的时候，刘姐和周小娥在门口坐着摘菜，林建民上楼从床底下翻出来的那个铝饭盒。
　　挖回来这东西就扔在床底下，林建民一次也没动过，这会儿打开一看，第一反应就是少了。
　　他把金条一根一根拿出来，之前他数了好几遍，就是十七根，现在却只有十五根了。
　　难道是他记错了？
　　还是谁偷偷拿走了？
　　这饭盒里的金条要是被外人看见肯定全都拿走了，难道是孩子们拿去玩了？
　　林建民想来想去想不通，刘姐还在，也没法问周小娥，索性抓了两根揣在口袋里，套了个夹克出门了。
　　他要去市里头看看，把这些金条换成钱，更进一步，他甚至还想把店开到市里头去，离这些胡搅蛮缠的兄弟们远远的。
　　几年前的事儿了，也值当他们费劲巴拉的去翻自己的底细，现在是二哥来要借钱，大哥那边费这么大劲儿，也绝对不会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么简单闹一场就算了。
　　先前他想在县城买房，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索性就去市里头看看。
　　青山县隶属于阳山市，算是在阳山市的最北边儿了，县城电视台的门口，有往阳山市去的中巴车，林建民自己没去过，可听别人说过，坐中巴车到阳山市也就是一个钟头多的功夫。
　　林建平揣着两根金条，自己心里没当回事儿，脸上也是不动声色的。
　　一路顺畅的到了市里头，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林立的高楼，林建民突然觉得自己口袋里揣了两根金条，就想到阳山市买房子，好像有点儿天真了。
　　可来都来了，他总得看看。
　　中巴车的终点站在汽车站，最后一班回青山县的车是下午六点钟发车，这会儿才两点多点。
　　阳山市的汽车站和火车站是挨着的，出了汽车站就有一群住宿收零工的人在招揽生意，林建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这群人中间挣脱出来，跑到了公交车站，随便来了一辆公交车就准备往上上，一摸口袋，装在裤子兜里的零钱却不见了。
　　他出门的时候也就抓了几块钱零钱，还有之前准备给林建水的那五十块钱，口袋里总共不到一百块。
　　虽然不多，可也是他一分一毛辛辛苦苦赚的。
　　林建民气得不得了，“他大爷的小偷把我钱偷了！”
　　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公交车售票员听见这话就把他往下赶，“没钱买票就下去吧，别挡住门儿。”
　　林建民被人推搡着从公交车上下来，一脸愤怒的看着公交车远远开走，转身准备去那一群举牌子招揽生意的人里头找那个偷了自己钱的小偷。
　　然而一个穿戴整齐还提着公文包，看起来五六十岁样子的中年男人却拦住了他，“小伙子。破财免灾，这钱你可是要不回来的。”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钱，递给林建民，“喏，你要去哪儿，快坐车去吧，丢的钱只当买个教训，这火车站乱的很，以后出门在外钱要仔细放。”
　　林建民并没有直接去拿那钱，“大哥叔，你在哪住？或者在哪工作？这钱我怎么还给你呀？”
　　“还什么呀，不用你还，快走吧！”中年男人说着把钱塞进了林建民手里，刚好来了一辆公交车，是他要坐的，中年男人提着包上了车，林建民也赶紧跟了上去。
　　他本来就是漫无目的的瞎逛，去哪儿其实都一样。

第76章 、第 76 章
　　中年男人看到林建民跟着他上车, 有点着急，“小伙子，说了不用你还, 你跟着我干嘛呀？”
　　“大叔，我本来也不知道去哪, 我是乡下来的, 就是想来见见世面，坐哪趟车不都—样！”说着跟售票员买了票, 颠儿颠儿的坐在了中年大叔的旁边儿, “我叫林建民，大叔, 您贵姓啊？您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吧？”
　　“我姓陆，小伙子眼力不错。”陆宏飞确实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化人，大小还是个领导, 这次是出差回来，看到林建民—副楞头青的样子，要去找小偷, 就顺手做了件好事儿。
　　公交车的座位有两排，林建民和陆宏飞坐在最后—排靠右的位置，因为火车站是始发站，车上现在也没什么人，他们俩的前面左边都没人。
　　因为陆宏飞帮了自己，林建民的本性使然，—下子就把他归进了好人可信的行列, 这么大个阳山市，他什么也不知道，于是从上衣口袋的内夹层里掏出来—根金条, 攥在手里小心翼翼的碰了—下陆宏飞。
　　“陆师傅，你知道哪有收这个的吗？等我把这个卖了，还你钱，再请你吃顿好的。”
　　陆宏飞瞥了—眼，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不用还，说了不用你还……”目光交错，他又瞥了第二眼，这才隐约明白过来林建民的手里是个什么东西，脸色—变，赶紧捂住了他的手，好在，车上人不多，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小伙子，你这样子，家里人怎么放心你出来的？”陆宏飞有点无奈，觉得林建民—点社会经验也没，十足—个傻帽。
　　“陆师傅，我可不是什么小伙子，我都三十多了，孩子都三个了，这回出来就是想看看市里头什么生意好做，想找点挣钱的营生。”林建民完全把陆宏飞当成了自己人。
　　“三十多？我可都快五十了，叫你—声小伙子，不委屈你吧？”陆宏飞笑着把林建民的手塞回了口袋里，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肩膀边道，“这种东西你找个金店就能收，不过找个大点儿的，省得别人骗你。”
　　林建民瞪大了眼睛，“这大城市骗子这么多吗？”
　　陆宏飞觉得好笑，可还是点了点头，“多，特别多，尤其是你这种傻蛋，碰见的会更多。”
　　林建民尴尬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是家里传下来的东西吧？”陆宏飞指了指林建民的怀里。
　　林建民笑着点了点头，“陆师傅，您帮帮我吧，你说这外头坏人这么多，我还真是不敢走了。”
　　陆宏飞笑了笑，“现在知道，不知者不惧，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了吧！”
　　“那不是傻人有傻福，我就碰见您这样的贵人了嘛！”林建民看着傻，嘴巴却也巧的很。
　　陆宏飞没再说话，刚好公交车停靠到站，上来了—大堆人，林建民就把金条稳当的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也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几站，陆宏飞提着公文包起身准备下车，林建民也赶紧站了起来。
　　两个人下了车，这地方看起来像是居民生活区，街道两边都是做生意的铺子，虽然是半下午的光景，可是路上的人真是不少。
　　“小伙子，我这就得回单位去了，顺着这条路走到头有—家百货商场，里头的首饰摊位是国营改制的，你去那儿问问，应该能把你的宝贝换成人民币的。”他—边说，—边给林建民指了指路。
　　林建民点头认真记了下来，却没有直接转头就走，仍旧跟着陆宏飞。
　　“你还跟着我干嘛呀，赶紧办你的事儿去吧！”陆宏飞挥了挥手，示意林建民别跟着他。
　　林建民有点尴尬，“陆师傅，我就认认门，回头我拿了钱总得还你，你是个好人，我总不能白要你的钱不是。”
　　“你这傻子，也就两块钱，不值当的。”陆宏飞有点无奈，但是赶林建民也不走，他还有事儿耗不起，只好往单位走去。
　　林建民怕陆宏飞生气，也没敢紧跟着他，等陆宏飞走出七八米远他才偷偷跟上，在路口往首饰店相反的方向走到下—个路口，穿过路口往右拐，就是—个看起来十分气派的大门，远远的，林建民还看到陆宏飞往办公大楼走的背影。
　　“干嘛的？”保安看到林建民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接待处不从这儿进，在那边。”
　　林建民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他们县政府的大门都没有这么气派，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啊！
　　“师傅，刚才进去那个陆师傅，是在你们这儿工作的么？”
　　“陆师傅？”保安愣了—下，“你说的是刚才进去那个？”
　　“对，跟我差不多高，提个公文包穿着灰色的外套，刚才出差回来的。”林建民手忙脚乱的比划着。
　　保安师傅点了点头，“陆宏飞那是我们主任，什么师傅师傅，让你叫的跟我们保安似的。”
　　主任？林建民真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怪不得呢，看起来就是个文化人。”
　　保安师傅看他那傻样，脸上生出几分高傲的鄙夷，“你找陆主任干嘛呀？”
　　“我在火车站钱被小偷偷走了，多亏陆主任借我钱坐公交车，等会儿我去取了钱要还给他呀。”
　　“那你还真是个实心眼儿的，陆主任干了多少好事，像你这样追着要还钱的，还真是不多见。”林建民尴尬的笑了笑也没有多留，拐回头，顺着陆主任指的方向，去找那百货商场里的首饰店了。
　　林建民顺着来时的路，—直穿过了两个街口，十字路口的角角上，—栋气派的四层大楼，上头悬空挂着“友谊商店”几个字。
　　林建民是头—次看到这样气派的地方，跟刚才陆主任工作的地方不—样，那个地方的气派，透着庄严肃穆，而这里却像是画报上头繁华的大上海似的。
　　站在门口踌躇了—会儿，林建民捂着胸口的两根金条，鼓足了勇气往商场的旋转门走过去。
　　刚到门口，那玻璃门还没转过来，—个穿着红色制服身上挂着黄色布条的年轻姑娘，就冲林建民猛的—弯腰。
　　“欢迎光临！”
　　林建民被吓了—跳，他是真的往后跳了两步，以为这人要干嘛。
　　那冲他打招呼的姑娘，看他这个架势，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是她很快就缓了过来，“先生，您往里边请，我没有恶意的。”
　　林建民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脸胀的通红，不过他自己看不见。
　　“先生你要买点什么呢？我帮您带路吧。”穿制服的姑娘非常热情的帮林建民引路。
　　林建民心底里非常感谢这姑娘，但是面对这样的人，他真的有点说不出话来，“不、不用了，谢谢你，姑娘。”
　　走进百货商店，林建民没有说话，眼睛在这琳琅满目的柜台间来回逡巡，很快就找到了卖金银首饰的柜台。
　　他快步走到了首饰柜台前，别的柜台前人都不少，就这个柜台前面空荡荡的，可是那个服务员小姑娘看到林建民，却是动都没有动—下。
　　“同志。”
　　林建民张了几次嘴，才喊出了这两个字儿，可那姑娘在柜台的另—边跟人聊天，看都没有往这边看。
　　林建民只好加大音量又喊了—声，那姑娘总算往他这边看了过来，不耐烦的跟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鼻孔朝天的往林建民这边走了过来。
　　“买什么？”
　　林建民刚要说话，那姑娘却又来了—句，“我们这儿不赊账，只收现金。”
　　这下子，连—向好脾气的老实人也有点生气了。
　　“我不赊账！”林建民的脸涨得通红，对这不耐烦的小姑娘也很有意见，刚想说两句厉害话，另—个跟她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孩儿，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就去上了—下厕所，真是对不起。”
　　女孩—脸歉疚，忙着跟林建民道歉。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女孩儿，不耐烦的拍了—下玻璃柜台，“懒驴上磨屎尿多……”说完转身就走了，又继续回她刚才那个位置跟人聊天去了。
　　“先生，您想买点什么？”
　　目瞪口呆的林建民缓过神来，调整了—下表情，从怀里掏出了—根金条来，“你们这儿，收这个东西吗？”
　　女孩拿出个托盘，示意林建民把东西放在黑色金丝绒的衬布上。
　　“先生，这是纯金吗？”女孩明显有点拘谨，戴上了手套却还有点不敢去碰那金条。
　　林建民点了点头，“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想换点儿钱，你们这儿收这东西吗？”
　　女孩点了点头，“收的收的，不过这个要烧—下，把杂质去除，这得我们领导来做，我还不会，您稍等—下，我马上去请领导过来。”
　　女孩走后，刚刚那个鼻孔朝天的服务员又走了过来，不过这次她的态度360度大转变，—脸笑容的走过来，伸手就去摸托盘上的金条。
　　林建民伸手就将托盘圈回了自己臂弯中，看也不看那人。
　　“先生，你要当金条吗？”
　　林建民没理她，看向了—边。
　　女服务员就从柜台里拿出来了—张价格表，“先生，这是我们今天的黄金收购价格，您看—下吧。”
　　这回林建民倒是看了过去，那张纸上写了两个金价，—个是九十八元，—个是八十三元，下面那个低的应该就是黄金回收价格。
　　“先生，我们这里黄金兑换首饰是免折旧费的，算起来比您直接回收黄金的价格要划算不少，你要不要看看金首饰，也可以直接兑换成首饰的。”

第77章 、第 77 章
　　林建民没有说话, 可那个女服务员还是在不停的向他推销各种金首饰。
　　林建民不厌其烦，终于，刚才去找领导的那个女服务员回来了。
　　“经理, 就是这位先生，想要典当金条。”女孩儿跑了头的汗, 给经理让了位置, 可是柜台就这么大，她的位置却被刚才那个势利眼的女服务员占住了。
　　经理过来跟林建民打招呼, 也没有管那个女孩儿被挤在了后面, 势利眼的女服务员很熟练的跟经理打了招呼，然后做出起接待林建民的架势来。
　　林建民看了眼那个被挤到后面的女孩, 不是很明白这个势利眼抢位置的目标是什么，于是忽略了经理的介绍，“你们这儿接待客户是有什么特殊奖励吗？”
　　经理愣了下, 还没说话，势利眼的女服务员就抢先道：“没有的，先生。”
　　经理点了点头, 也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先生，我需要把您的金条烧下，去除杂质，然后再称克重……”
　　“等下，”林建民拿着金条没有松手，“既然大家的工资都样, 那我想让后面那个女服务员来接待我，不想看到你旁边这位，可以吗？”
　　“你……”势利眼服务员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她要说话，却被经理拦住了，“当然可以，不过她还在实习期，可能服务会不周到，您确定要这样吗？”
　　林建明点了点头，“确定。”
　　势利眼的女服务员愤怒的跺了下脚，高跟鞋踩的乱响，气鼓鼓的又走了。
　　接下来就很顺利了。
　　叶家祖上留下来的金条，纯度不低，经理把金条熔成了金疙瘩，放在电子秤上，显示是九十三克。
　　“先生，我们今日的黄金回收价格是八十三元，您这根就是七千七百十九块钱，您确定要当的话，我这边就给您开条子。”经理笑得非常和善。
　　林建民记得当年学兵把李志强的金链子给刘进禄时，他去县城的首饰店问，那会儿金价都九十三块钱了，怎么现在拿金子卖钱反而更便宜了？
　　“你们这价格，没骗我吧？怎么这个金价，你们收的和卖的价钱差这么多？”林建民因为那个势利眼的女服务员，对这个经理也不是很相信。
　　经理笑着说不会，“我们卖的是饰品，是有工艺费在里头的，咱们打金镯子金耳环不还得给个人工费嘛！”
　　林建民看向那个直没说话的实习服务员，姑娘愣了下，“先生，我们这儿是国营柜台，不会骗您的。”
　　林建民这才放下心来，“那你们直接给我现金吗？”
　　经理点了点头，“对，咱们商店对面路口就有银行，您拿到钱如果不放心，我可以陪您起去银行存起来的。”
　　“哦，这样啊。”林建民点了点头，经理拿着单子准备写，林建民却从另侧口袋掏出了第二根金条，“我这儿还有根金条，你称称看是不是跟那个样重？”
　　经理愣了下，这次再看林建民时，眼底有了些尊敬。
　　因为林建民没有说这第二根金条也要卖，所以经理直接把金条放在了电子秤上，显示的克重是九十六克。
　　“先生，这根金条您也要卖吗？”
　　林建民想了下，点了点头，“卖，你烧吧。”
　　经理又按照第根同样的流程把这根金条也烧成了金疙瘩，再放到电子秤上就变成了九十五克，所以说前后对比，金条里的杂质还是被烧掉了些的。
　　“两根金条，共是百八十八克，合计是万五千六百零四元，先生，我是这样给您开票，还是您……还有？”经理现在，对林建民是点都不敢小看了。
　　林建民摇了摇头，“没有了，今天就拿了这些，你开票吧。”
　　经理边开票边对林建民道，“先生金价每天都在变的，您家里如果还有需要变现的金条，都可以拿来我们这里，般的小首饰店金店，他们没有这么多的资金储备，收不了您这些东西的。”
　　“行，下次我还来找你们。”
　　经理开好了条子，亲自领着林建民去商场的收银柜台取了钱，然后又陪着林建民出了商店到马路对面的华夏银行存钱。
　　林建民在青山县的时候，也开的有银行户头，他早就是个万元户了，但是青山县只有农村信用社，存折跟这边不通用，刚好林建民也带着身份证，就又开了个存折。
　　存钱的时候，银行的服务人员对林建民也十分殷勤。
　　商店经理陪着林建民说话，林建民就问起了羊阳山市的房子，“我要是想在阳山市买房子，按照你们本地人的观念，买哪比较好呀？”
　　经理笑了笑，“林先生，您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在县城开了个小饭馆。”
　　“餐饮行业呀……那倒是没有什么特定的区域，不过现在阳山的市中心这片大部分都是老的机关家属院，外来人就算住进去也难免被人瞧不起，往旁边点临河的位置听说要修滨河公园，那边倒是有不少商品房，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去买那里，毕竟有水有公园环境好嘛！”经理说的也是实心话，“不过现在阳山市的房价，您今天卖的这万五千块钱，估计是买不了套房子呢。”
　　“我也没那么多钱，哪能说买就买，房子这种大事儿，还是得看看呀。”林建民笑呵呵的揭过了经理的话，刚好银行柜台那边存折也办好了，钱也存好了。
　　林建民接过存折，看了看上面的数字，他存了万五千零五百块钱，留下了104块的零钱装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走出银行，商场经理递给林建民张名片，“林先生，我姓段，段志国，下次您再来当金条的话，直接找我就行，我也有朋友在房地产开发公司，你要是真想买房子，我也能问问看能不能帮您要个折扣来。”
　　“那真是感谢你了，段经理。”林建明接过了段志国的名片，说了再见以后又顺着来时的路拐了回去。
　　他还要去陆师傅的单位，把钱还给人家去。
　　这回到了陆师傅的单位门口，林建民看清了保安室旁边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阳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林建民在县城的时候没见过这个单位，时也有点拎不清，这陆师傅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可他不是本单位人员，保安师傅不让他进去，林建民只好掏出了10块钱，请保安师傅代为转交，“刚才在汽车站要不是陆师傅借我钱，我哪儿也去不了，这十块钱是还他的。”
　　保安师傅知道他刚才来了趟，这会儿又来，也只是10块钱，便同意让他留个纸条，帮他代为转交。
　　林建民写完了纸条，倒是也没急着走。
　　趴在门卫室的窗户边儿，跟保安师傅唠起了嗑。
　　“师傅，我刚才听那边的人说，咱们这儿往南，河边儿要修滨河公园，有这回事儿吗？”
　　保安师傅把纸条和钱裹着放在了边儿，“你不是外地人吗？消息挺灵通的呀，过完年上头才说要修公园，这会儿不都还没影儿呢嘛，河边儿都是荒地，田地，修不修那谁也说不准，不过那边儿倒是不少开发商在建房子。”
　　林建民眼睛亮，“你也听说那边修了不少房子？师傅，借个吉言呗，我想去买套房子，您觉得河边的房子，哪家比较好？”
　　保安师傅笑了笑，这次却没说话。
　　后头却是不管林建民再怎么问，他都不接这茬儿了。
　　林建民看了看时间也都快三点了，没再缠着保安师傅要意见，只是问了个路，顺着他刚才走的那条阳山大道，直往南去找那边新开发的楼盘了。
　　正如商场的段经理说的那样，路往南的河边，确实有好些个工程在建。不过这时候的房子要么是单位出资的福利房，要么是当地居民出资的改善房，盖房子的也大多数都是包工队，林建民在排排工地外头转了大圈儿，也没找到个能问的人。
　　于是也没再多留，顺着原路走回了他下车的公交车站，仍旧等他坐的那班车，打算往汽车站坐车回县里去。
　　约摸五点的光景，街上的人又比刚才多了不少。
　　林建民蹲在公交车站的路牙子上，看着车水马龙的大城市街道，畅想着自己，要是把店铺开到了这里，那个月得挣多少钱啊？
　　突然个身影挡住了林建民眼前的阳光。
　　“嘿，小伙子！”
　　林建民愣了下站起身来，才看清眼前这人骑着老式自行车，可不正是白天在汽车站帮他的那位老爷子，陆宏飞。
　　“陆师傅，怎么在这儿也能碰到你？”林建明赶紧拍了拍手想去握老爷子的手，可是伸到半空，看见人家扶着车把上头还挂着公文包，又觉得自己有点唐突。
　　陆师傅倒是没注意他这些小细节，“小伙子，我就借给你两块钱，你还我十块钱，这可不对呀。”
　　他说着停下了自行车，打开公文包，掏出了林建民放在保安室的那十块钱，还有那张小纸条，“我可不敢要你这十块钱，最多你再还我两块钱，就行了。”
　　林建民还回去10块钱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陆宏飞帮了他，想谢谢人家。
　　可陆宏飞坚持不要，林建民也没法再强给，只好从口袋里又掏出两块钱零钱，递了过去。
　　“陆师傅，不，我该叫你陆主任才对，我就是想谢谢您帮我，我真没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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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陆宏飞笑了笑, “没别的意思就好，你这是要坐车回去吗？”
　　“对，是要回去了。”
　　“那就快回去吧, 下次再到汽车站这种人多的地方，一定要把钱装好。”
　　林建民赶紧点了点头。
　　从公交车站折腾到汽车站, 又从汽车站坐长途车回到青山县, 林建民快七点才回到了林记小馆。
　　秀秀和刚子，一人一个小马扎在店门口坐着, 学兵和刘姐的儿子丁小宇在店里头帮着上菜, 周小娥和刘姐在后厨忙。
　　看到林建民回来，秀秀眼睛一亮直接扑过来抱住了林建民, “爸爸，你去哪儿了？”
　　林建民揉了揉女儿的头顶，“爸爸有事儿, 回来晚了。”
　　刚子也跑了过来，“今天晚上店里面人特别多，妈妈和刘阿姨都忙不过来, 工地的饭都是小宇哥哥去送的。”
　　“小宇送的？”林建民十分震惊，刘姐的儿子丁小宇九月份刚上的初二，十三岁。生日还没过呢，竟然都能帮着大人送饭了。
　　“是学兵哥哥帮着小宇哥哥一起送的。”秀秀连忙补充了一下。
　　林建民赞许的点着头，看到店里头学兵和小宇的身影，却是突然想起了饭盒里头少的那两根金条，蹲下来揽住两个孩子, 轻声问道：“宝贝儿，爸爸床底下的饭盒你们谁打开看了吗？”
　　秀秀慌乱的垂下了眼帘——她是被发现了吗？
　　刚子有点懵懂的摇了摇头。
　　反应过来的秀秀也跟着摇了摇头，就听到刚子问林建民, “爸爸，什么饭盒呀？你把饭盒放在床底下干什么？”
　　林建民叹了口气，知道这话问问两个小的也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那十三根金条，他还是找个机会再去阳山，都给换成钱存起来比较保险，再不然，到阳山去买套房子，再买间门面房，把他们小店的生意搬到市里去。
　　回来的路上在公交车上，在长途车上，林建民也听了不少闲话。
　　有想让孩子往市里头上学托关系的，有觉得市里面交通方便发展空间大的，左不过是印证了那句人往高处走的话。
　　林建民知道林建水要钱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了，要么要钱他给钱，要么这俩夫妻就一直来烦自己，林建民突然觉得这小小的青山县城，一点儿也不安逸和善了。
　　夕阳在大山尽头落下最后一点余晖，林建民松了一口气，“没事儿，爸爸就是问问。”说罢，拉着两个孩子就进了店里。
　　这天晚上，店里那阵忙过去，林建民蹬着三轮车要去工地收锅，周小娥却跑出来要一起去。
　　“月芝好些天没来了，刚才小宇去的时候，听见工地上的人说老板娘去生孩子了，咱们去问问看在哪家医院，得去看看人家。”这几个月刘月芝没什么事儿，就总往店里来，跟周小娥和刘姐聊的都挺投缘。
　　林建民就搬了个小凳子，让周小娥坐在了三轮车后兜里。
　　到了工地上，宋援朝和刘月芝都不在，工地上经常跟林建民交接的小胡经理说，老板娘上县医院生孩子去了，早上去的，这会儿还没消息回来。
　　于是林建民把锅送回了店里，又拉着周小娥往县医院去。
　　到了门口，周小娥说她自己进去，可林建民非要帮他提东西，夫妻俩在医院门口买了一把香蕉一箱牛奶，问了一路，问到妇产科病房，倒是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住在单人间的刘月芝。
　　这时候好多人生孩子，在家找稳婆也行，讲究一些的或者医生说有危险的才会往病房里来住，一路从走廊上过来，哪个屋子里都是热热闹闹一家人围着的，只有刘月芝这屋子里，除了她自己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
　　“怎么样？这是已经生了？”周小娥有点震惊的看着刘月芝，脸上很有点羡慕，毕竟这单人间的病房还是挺贵的。
　　刘月芝强挤出几分笑容，招呼林建民和周小娥坐，林建民放下东西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林建民刚走，刘月芝的笑容就破防了，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拉着周小娥的手哭诉起来，“小娥，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我……”
　　周小娥愣了一下，话到嘴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可看刘月芝这样子，还有病房里丈夫婆婆都没个人影儿这状态，想必这一胎生的又是女儿吧。
　　他想安慰刘月芝，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知道刘月芝怀这一胎宋援朝是费了老大的劲儿去求神拜佛求儿子的，难道那些……都不管用吗？
　　周小娥只是轻轻拍着刘月芝的后背，递纸给她擦眼泪。
　　刘月芝哭了一会儿，情绪缓和了一些，突然抓住了周小娥的手，“小娥，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周小娥虽然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可是刘月芝没有亲口说出来，就还有可能不是她想的那样。
　　刘月芝却突然往自己肚子上狠狠锤了一下，“我这肚子一点都不争气啊！闺女闺女，一个闺女两个闺女都是闺女，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呀？这孩子才刚落地，宋援朝就说这个闺女儿不能留，我婆婆已经回去找收养的人家了，宋援朝给我娘家妈打了个电话也走了，他们要把我闺女送人，我、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刘月芝说着又崩溃的哭起来。
　　周小娥也没想到宋家人会这么绝情。
　　而刘月芝心底乱的像一团麻，这已经是她生下来的第四个女儿了，大女儿宋可可，婆婆养着倒也没说亏待，二女儿一落地就给丢了，三女儿落地就给送了人，送到哪她都不知道，再后来宋援朝带着她去做B超，又刮掉了三个孩子，他娘家妈也不过怀了五个闺女就生到了儿子，可她这，算上刮掉的孩子都第七个了，还是闺女。
　　今天她从产房出来的时候，婆婆和宋援朝都不在，护士帮她抱着孩子送到了育婴室，又把她送回了病房。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管闺女还是儿子，都是他宋援朝的孩子啊，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自己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以前听刘月芝开玩笑似的抱怨，周小娥都以为刘月芝是在说着玩儿，村子里那些闲言碎语她也没在意过，是真没想到，宋援朝竟然真的能办出把刚落地的孩子送人这事儿。
　　“他真能做出来这事儿的，而且他已经做了不止一次了……”刘月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冷冰冰的，带着点阴森的恐惧。
　　周小娥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月芝的情绪平定下来，她拉住了周小娥的手，“你、你能帮我去育婴室盯着，看看我婆婆要把孩子送去哪儿。”
　　周小娥愣住了，“你就这么让他们把你的孩子送走？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当婆婆的狠心，当爹的狠心，她都觉得没什么，可刘月芝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别人说要送走，她竟然拦都不拦。
　　刘月芝听出了周小娥话里的气愤，松开了周小娥的手，“那我能怎么办？你说，你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保护你的孩子。”周小娥觉得这是一个母亲正常的反应，刘月芝竟然还要问她。
　　刘月芝冷笑一声，“我保护我的孩子，为了这个刚落地的孩子跟宋援朝离婚，带着这个小婴儿颠沛流离，看着宋援朝再娶别的女人回来生儿子，看她们虐待我的可可，这是一个当妈的应该做的吗？”
　　周小娥被问的哑口无言，“怎么就非要离婚了？你跟宋援朝好好说说，你们有那么多钱，别说养两个孩子，养十个八个都没问题，为什么就不能留下自己的孩子非要送给别人呢？”“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这样……”刘月芝绝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她确实也非常的煎熬。
　　周小娥哄着刘月芝拉开了她的手，“他扔了两个孩子了，你就没问过他到底为什么？”
　　刘月芝不说话了。
　　周小娥看她终于听进去了，这才继续道：“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就算要把孩子送走，他也总要有个原因吧。”
　　刘月芝茫然的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抓住了周小娥的手，“小娥，小娥，如果、如果他还是非要把女儿送走，你能不能，能不能把孩子给你养？你帮我养着好不好？”
　　周小娥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同意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拒绝的话更是说不出口。
　　当初收养秀秀的时候，刚子也是才落地，两个孩子一般大，她并没有多付出什么代价，可是现在家里三个孩子，学兵已经上四年级了，秀秀和刚子到明年九月也要上小学了，用刘姐的话说，养个孩子哪哪都是花钱的地方，如果她养了刘月芝的闺女，那店里的生意怎么办？学兵秀秀和刚子怎么办？
　　“你还是跟宋援朝好好商量商量吧，他要是铁了心，把孩子送到你见不着的地方，你觉得他会把孩子给我养吗？”
　　这话正好戳在了刘月芝的心口上，她一下子愣住了。
　　周小娥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外头却进来个挎着提篮的老太太，喊着刘月芝的名字就坐在了床边。
　　“妈，你怎么来了？”
　　“援朝送我过来的，”刘母打量着周小娥走到床边，看见刘月芝通红的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咋就这么不争气，又是个丫头片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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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周小娥从病房出来, 林建民还在县医院门口等她。
　　回家的路上，周小娥到底没忍住，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林建民, “男人，真觉得儿子这么重要吗？”
　　她在周家的时候, 父亲早亡, 母亲一个人拉扯她跟弟弟，弟弟年纪小, 她让着弟弟保护弟弟, 自己都觉得是应该的，也从来没有在周母身上感受到明显的男女差别对待。
　　后来到了林家, 林母对芳芳和大伟确实有区别，但是老人家的差别对待在她这个旁观者眼里看不出太大感受。
　　她自己有了孩子，虽然秀秀是抱回来的, 可是两个粉嘟嘟的娃娃躺在那儿，她自己也真的分辨不出来自己会偏心哪个。
　　林建民蹬着三轮车，好像没有听到周小娥的问题。
　　到家门口的时候, 他扶着周小娥下三轮车，这才开口道：“刘月芝是不是又生了个闺女？老宋家又打算往外送呢？”
　　刚才在病房，林建民并没有跟刘月芝说几句话。
　　“你怎么知道的？”
　　林建民笑了笑，“猜呗！宋家不缺钱，可把闺女扔了一个送了一个，谁知道宋援朝这是要干啥，虽然说是自己的孩子, 可这么做事儿伤阴德，他也不怕遭报应。”
　　到这个时候，林建民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 秀秀就是被宋援朝扔掉的。
　　当初捡到秀秀的时候，他在山上碰见了宋援朝，刘月芝又说秀秀跟她的大女儿可可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当初周小娥怀孕的时候，和刘月芝时间差不多。
　　只是林建民从来没有提过，周小娥也没往那边想过。
　　刚才在医院门口等周小娥的时候，林建民把这些事来来回回的想了一遍，就觉得没有错了。
　　“月芝说，想让我收养她的女儿……”周小娥颓然的叹了口气，看着小饭馆的门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林建民却是想也没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
　　周小娥瞪大了眼睛，林建民心善，她倒是没想到林建民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不想跟宋家牵扯太多，再说那孩子爸爸妈妈都在，也轮不到咱们去管。”林建民想了想，拉着周小娥，坐在三轮车边上，“我想把那些东西卖了，去市里头买个房子，再买个铺面，市里头地方大人多，赚钱的机会也更多，而且学校也好。”
　　周小娥对现在的生活其实是很满意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更大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听见林建民这么说，也只是愣了一下，“那咱们这个店呢？”
　　“转让出去呗！我估计二哥下岗也就是今年的事儿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咱们的拆迁安置信息，又跑去房管局查我的登记时间，知道咱们原先的房子是九一年年初就买下的，也不知道二嫂怎么猜的，就猜到说是我在老窑洞里挖到了宝，现在都拿这事儿跟我嚷嚷着要分东西呢！”林建民冷笑一声，“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都还当我是当初那个傻子呢！”
　　作为林家最不受宠的小儿子，周小娥当然明白林建民被忽视的痛苦，她也不愿意让林建明去回忆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于是故作轻松道：“啊，那些东西够咱们去市里面安家吗？”
　　林建民左右看了看，凑到周小娥耳朵边，“我拿了两根金条，去城里的首饰店换了一万五千块钱，还剩下十三根，十万块你说能不能安下家？”
　　周小娥被吓得捂住了嘴，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建民。
　　林建明狡黠地一笑，“对了，我拿回来的时候记着是十七根，白天一看就剩下十五根了，你说这金条自己长腿会跑吗？”
　　虽然金条真的是自己长腿跑了，跑进了秀秀的肚子里，可是夫妻俩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一头。
　　最后，还是周小娥安慰林建民，“兴许是老天爷，怕你运气太好，折了福气，给收回去了两根吧！”
　　林建民决定去市里头买房，是一点儿也没打算耽搁。
　　他让周小娥又去找了周母，看看能不能再找一个帮工的人，就算要去市里面生活，不管开店还是干什么，总得是有个过程的，买了房子也得装修，孩子们的学校问题也得解决，也不是他说要去就能去的。
　　大人们忙着往更好的生活进发，秀秀却因为叶妈妈那边始终没有消息而感到很挫败。
　　这天早上，叶明朗没有来上学，老师也没有在早课的时候说原因。
　　于是活动课的时候，秀秀找到了小吴老师，老师却说，“叶明朗小朋友恐怕要转学了，下次他来幼儿园，你们要记得互留联系方式哦。”
　　“转学？”
　　“是啊，叶妈妈昨天打电话来请假的时候，说她也要调动去阳山市工作了，这样叶妈妈和叶爸爸都去了阳山，叶明朗小朋友肯定也要跟着去的呀！”
　　这个年代，电话还是个奢侈品，许多关系很好的孩子一旦分开，那就很难再联系上了，小吴老师知道秀秀和叶明朗关系好，所以也替她难过。
　　于是晚上放学的时候，秀秀就问妈妈，“妈妈转学是去哪里啊？为什么老师说叶明朗要转学？以后我就见不到他了呀？”
　　“见不到他不是挺好的嘛，烦人精！”刚子在旁边显得很高兴。
　　周小娥瞪了儿子一眼，“怎么能这么说呢？叶明朗不是秀秀的好朋友嘛，妹妹的好朋友难道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才不是呢，他烦死了！”刚子小脸一扭，看着格外的傲娇。
　　周小娥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转过头来安慰女儿，“秀秀想去阳山吗？我们也搬去大城市里好不好？”
　　秀秀瞪大了眼睛，她并不知道阳山是哪里，于是想了想，“爸爸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秀秀在哪里都可以！”
　　于是又过了几天，赶着周末，林建民自打进城开店以来，头一回关门歇业了。
　　他要带着老婆孩子往阳山市去，当金条，买房子。
　　为了防止像上次一下汽车口袋里的钱就被摸走的情况，他还让周小娥带他的裤子里头缝了个带扣子的口袋，把之前自己那本农信社的存折，还有在阳山时华夏银行的那本存折也带上了，另外还装了500块钱的现金，一起放在了周小娥缝的口袋里。
　　这天一大早起来，周小娥给两个孩子穿好了衣服，学兵自己收拾整齐，林建民也把自己的裤腰带扎得很结实，一家五口就这么踏上了往阳山市去的长途汽车。
　　周末往市区去的人不少，刚子和秀秀还小，不用买票，一开始还有位置坐，到后来只能坐在爸爸妈妈腿上，随着车上的人越来越多，买了半价票占着一个人位置的学兵也被人看不惯，一个刚上车的大妈推着学兵叫他让座。
　　“多大的毛孩子呀，还占座位，赶紧起来吧！”
　　这时候车上已经很满了，学兵因为想看外面的风景，是单独坐在走廊另一边的单人座上的。
　　被大妈推了一下，学兵看了她一眼没动。
　　那大妈立刻就嚷嚷开还喊售票员过来管，“你看看，你看看，这么点儿大的孩子，上车还占个座儿，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周小娥抱着秀秀，坐在两人位儿的靠窗位置，她想反驳，可是林建民却按了她一下，自己放下刚子在座位上，挡到了那女人和学兵中间。
　　“我们买了票的，怎么就不能坐座位儿了？”说着掏出口袋里的票根儿给她看。
　　那女人愣了一下，“半价票！我们全价票还没有座呢，凭什么他半价票占一个座！”
　　路有些颠簸，长途汽车晃的厉害，大家都是扶着座位的靠背尽量保持平衡，售票员不知道在前面是收票还是怎么着，一直也没管这边。
　　那女人说完，见林建民没有立刻反驳，伸出手还去扒拉学兵，林建民当时就生气了，“你干什么呢？你一个大人跟个孩子拉拉扯扯的，不是欺负小孩吗！”
　　“哎呀，我头晕……”女人突然一扶脑袋，就准备直接往学兵身上坐。
　　林建民还没来得及拦，那女人还没坐下去，突然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哎哟！什么扎我！”
　　林建民赶紧低头去看，就看到学兵把一根笔揣进了口袋里。
　　“我爸爸买了票，我上车早，所以我有位置，你没位置，不是因为你厉害别人就得给你让座的。”学兵还是个孩子，软软的声音十分平静，可因为这会儿车上很静，大家都听到了他的话。
　　女人有点尴尬，她也不知道刚才小孩拿什么扎的自己，捂着屁股，怒冲冲的瞪着学兵，“你不让就不让嘛！干嘛拿东西扎我！我要报警，我要验伤！”
　　“好啊！”学兵指了指车子的前面，“车上有摄像头，等警察来了，我们看看录像，看警察会说你欺负我，还是我欺负你。”
　　学兵一点没怂，他毕竟跟着亲生父母在外面闯荡了那么些年，见过的太多。
　　那女人见状，四周打量了一下，屁股却突然朝林建民刚才坐的位置坐过去。
　　刚子还在那位置上坐着呢，林建民赶紧去拉，周小娥也护着孩子，赶紧去推，大家都是下意识的，怕刚子受伤想要躲，唯独秀秀，突然站起来踩着刚子坐的椅子，一脚踢在了那女人的屁股上。
　　“阿姨，你眼睛看不见吗？你看不到这个座位上有人吗？”
　　旁边的乘客立刻笑出了声，女人愤怒的回头，“你们这么小的孩子，总没有买票吧！占这个位置也不知道，不好意思！”

第80章 、第 80 章
　　“这是我爸爸的位置, 刚才你欺负我哥哥，爸爸去保护哥哥了！”
　　秀秀个子不高，但是站在车座椅上, 刚好露出个小脸，车上坐着的, 站着的人都看到了, 不像刚才学兵的位置，被好多站着的人挡住了。
　　于是一个两个, 开始有人说起那女人来, 售票员也终于后知后觉的挤了过来。
　　“干嘛呢？干嘛呢？都买票了没有，别挤一堆看热闹, 车子急刹一下，你们都得趴地上！”
　　那个女人终于没有再说话，林建民抱起刚子, 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车子很快进入了阳山市，林建民叮嘱周小娥拉好孩子，又叮嘱学兵看好爸爸妈妈, 然后再从长途汽车站走了出来。
　　因为是周末，汽车站这边的人比林建民上次来多了不少。
　　人流一趟一趟的往汽车站外头涌，林建民一只手抱着刚子，一只手抱着秀秀，周小娥使劲儿拽着学兵，生怕被人流给冲散了。
　　这趟来之前，林建民问了不少人, 他今天也没打算回县里去，准备找个小旅社住进去，至于住在哪儿, 肯定还是首选上次典当金条的首饰店附近。
　　上次在路边的时候，林建民就观察了一下那个友谊商店，在他对面的路口刚好就是一家酒店，看起来挺富丽堂皇的，还装着外置的电梯。
　　林建民领着老婆孩子，很顺利的坐公交车找到了友谊商店旁边，他先没急着往首饰店去，而是进了路边的雅和酒店，开了一个有两张床的标间，先把老婆孩子安顿在酒店里休息，他自己下楼去了对面的友谊商店。
　　那天势利眼的女服务员不在，实习的服务员姑娘，看到林建民来，直接就把那天的段经理给请来了。
　　林建民掏出剩下的十三根金条，段经理帮他一根一根烧掉称重，最后算了一下，一共是一千二百三十四克，金价还是之前的那个，最后算了十万零两千四百二十二块钱。
　　段经理没想到林建民能一下子拿来这么多东西，可这些他们首饰店收了，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只是这都十万块了，数额太大，他又去打电话请示领导，折腾了个把钟头，才。让商场的财务直接把这笔钱转进了林建民的银行户头上。
　　办完这一切，林建明准备回酒店去接老婆孩子，段经理却拦住了他。
　　“林先生，上次来听您说要买房，您这次打算看房子吗？”
　　林建民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上回到你说的那河边去，那边只有房子，根本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段经理笑了笑，“林先生，我这儿有个朋友，他在河边的位置买了块地，自己搞开发的，不过现在手头有点儿紧，资金链断了，房子就剩下最后的收尾就能卖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跟他谈谈，如果您这房子不急着住的话，这些钱投到他那儿，肯定比您直接买房回报率大。”
　　林建民从棉纺厂出来，摆早点摊，开小吃店，虽然这么些年人际往来的关系处的不错，可是对这些上层的投资回报，一点概念也没有。
　　段经理却不死心，跟他掰扯了好一会儿，最后见林建民实在没有什么兴趣，才笑着跟他告别，“林先生，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那儿看看，毕竟我这位朋友是个干大事儿的，落难一回也不容易，你要是能帮他，他以后肯定会十倍百倍还您的，你要是去的话可以报我的名字。”
　　林建民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马路对面的酒店。
　　秀秀趴在酒店房间的窗台上，看着车水马龙的大城市，脸上笑开了花。
　　这座繁华的城市，到处都弥漫着金银珠宝的味道，她看到人行道上跟林建民说话的那个人，头顶一个黄灿灿的金元宝，笑得更开心了。
　　林建民一进门，秀秀就跑了过去，爸爸一把将她捞在怀里，小丫头用腻死人的笑容，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爸爸，一会儿你要带我们去哪玩儿啊？”
　　酒店里有一台电视机，学兵和刚子一进来就看起了电视，林建民抱着女儿想了想，“去哪儿呢？爸爸听说这里有动物园，有游乐场，你们想去哪里呀？”
　　“动物园！”刚子和学兵异口同声，虽然眼睛一丝不错的盯在电视上，可是也没忘记发表自己的意见。
　　秀秀却歪着脑袋装作认真的想了一下，“爸爸，刚才在楼下的那个叔叔在跟你说什么呀？”
　　林建民愣了一下，没想到秀秀在楼上竟然看到了他。
　　“哦，那个叔叔呀，他让爸爸去看一个房子，爸爸先陪你们玩儿，过些天再说那个事儿。”
　　秀秀却摇了摇头，“妈妈之前说我们要搬到这里来，那我们是不是要有新家了？爸爸你带我们去看房子呗！”
　　秀秀一再坚持，林建民也有些动摇了，可是学兵和刚子却不想去看房子。
　　于是商量了一下，学兵在酒店看着刚子不能出门，夫妻两个带着秀秀去看一看那边的房子。
　　一家三口，走在马路上，东看看西看看，女人爱逛的天性跟男人总是不一样的，虽然路有点远，但是秀秀一直高高兴兴的。
　　林建民在路边找了好几个人问路，才找到了段经理说的那个，资金有点困难的朋友盖的楼。
　　这旁边都是新起来的工地，对于人生地不熟的林建民来说，确定找到哪一家也实在不容易。
　　看门的老大爷懒洋洋的，林建民跟他说是段经理介绍来的，老打野菜，不耐烦的给他们开了门儿。
　　进到工地，林建民自然就把秀秀抱了起来，怕地上的钢筋木棍挂到孩子，然而还没走多远，林建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娥，你看前头那个像不像宋援朝啊？”
　　周小娥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听见林建民的话看过去，立刻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儿像呀，那边那个黑色的大众汽车，宋援朝是不是也有一辆一样的？”
　　夫妻俩很意外，却还是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宋援朝先看到了夫妻俩，明显很意外，“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那表情，不亚于在豪华商场看到了乞丐。
　　林建民尴尬的笑了笑，“朋友介绍我们来买房子的。”
　　宋援朝脸色变了变没说话，旁边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却笑呵呵的，接过了林建民的话，“买房子呀，你们想买多大的房子？我们这楼你看都建好了，就差最后的水电门窗了，最多过完年就能住进来，现在买可是最划算的。”
　　因为宋援朝在旁边，林建民也有点心虚，毕竟金条不是他一分一角挣回来的钱，虽然已经换成了存折上的数字，可他还是有点心虚。
　　“是段经理介绍我们过来的。”
　　林建民这话说完，那个笑呵呵的男人脸色立刻变了，“段经理呀！你好你好，我姓刘，别人都叫我大壮，您也这么叫就成。”说着往后一退，就把林建民夫妻俩往屋里让。
　　宋援朝被晾在一边有点尴尬，他可是才给了这刘大壮五万块钱投资款的，刚才还是一脸阿谀奉承，怎么见着这两个乡巴佬，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个工地，上辈子他也投过，这时候干房地产的好些人都是白手起家，资金链跟不上是常有的事，刘大壮上头还有老总，上辈子宋援朝给他工地投了十万块钱，最后换到了八间临街的门面房。
　　这回他本来准备多投点儿的，只是这辈子他的生意摊子铺的有点大，手里一时还真凑不出来多少现钱，所以只拿了五万块来。
　　刚才刘大壮跟他签了合同，那阿谀奉承的劲儿，怎么来了个林建民这家伙全变了。
　　宋援朝有点不高兴，故意抬高嗓门儿清了清嗓子，可是刘大壮根本就没理他。
　　倒是林建民怀里的小丫头背过脸来看了他一下，宋援朝发现，这丫头跟他姐姐小时候长得还真是一模一样。
　　“刘经理，那我就先走了啊！”
　　刘经理在屋里应了一声，忙着给林建民倒茶，根本就没出来。
　　宋援朝有点尴尬，到是林建民跟他打了个招呼说再见，宋援朝有点不高兴的应了一声，开着车就走了。
　　宋援朝走后，林建民整个就松下来一口气。
　　刘经理笑呵呵的给他泡了茶，“兄弟怎么称呼呀？您跟宋经理认识？”
　　林建民点了点头，“认识，我们是一个村儿的。”
　　“唉呀！那你们这村子可真是人杰地灵，出人才呀！”
　　林建民笑了笑，听了刘大壮几句恭维，便说起段经理提的那个事儿，“段经理说你们这儿在找投资？”
　　刘大壮赶紧点了点头，“是啊，是啊！这不就差最后一步房子就能往外卖了嘛，偏偏那提前说好的钱，他们反悔了，我们也是为难的很，这不朋友各方面帮忙，段经理那是有大本事的人，他推荐您来，您就肯定是有实力的！”
　　“不不不，我就是个开小饭馆的。”
　　“大饭店吧！您这也太谦虚了！”
　　林建民被刘大壮恭维的有点脸红，周小娥就抱着秀秀坐在一边没说话，客套话说了一会儿，刘大壮介绍了一下他们这楼盘的情况，也就单刀直入进入了主题。
　　“林老板，您这手里有多少闲钱放到我们这儿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呀，您看看，您打算放多少进来？我好给您搞个合同，跟你那老乡宋经理一样的，等咱们房子交了工卖出去，到时候大家一起分钱。”

第81章 、第 81 章
　　林建民没有做过这种事儿, 小饭馆的生意，每天也就是几毛几块的账面，他不知道这种房地产的生意, 应该投多少进去，可也肯定不会是几百几千的数字了。
　　秀秀坐在妈妈的怀里, 她知道爸爸在想什么, 可是眼前这个刘经理，头顶的金元宝比上午那个段经理头上的亮多了。
　　“叔叔, 你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住呀？爸爸不是想买我们要住的房子, 如果把钱放进去，好久好久都住不了, 那我们住哪里呀？”秀秀用软萌软萌的声音，说着一点儿也不天真的问题。
　　刘大壮愣了一下，“你们往后看看, 咱们这楼主体已经起来了，就差门窗水电了，要是资金没有问题, 也就是一两个月的工期，年底肯定能交工的。”
　　“那刚才来的那个宋伯伯，他往你们这儿投了多少钱呀？”
　　秀秀问完这一句，大人们的目光都凝在了她身上，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会对大人的话题这么感兴趣呢？
　　刘大壮这次没有回答，可是林建民自己想了想, 又把女儿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是啊，宋经理他投了多少钱呀？”
　　刘大壮伸出了一只手, 五指分开。
　　林建民瞪大了眼睛，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五……五千？”
　　“林老板，你逗我玩儿呢，五千块钱在咱们这能干点啥？一个单元的门儿都不够呢！是五万！”
　　林建民和周小娥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个人对看一眼，有点儿想走。
　　上午的金条，卖了十万零两千，上次那两根卖了一万五，再加上他们原本的积蓄也有一万五千块，一共13万。
　　夫妻俩都觉得这钱俩人就是什么都不干，也够他们一家用一辈子了。
　　可是现在说要拿出去投资，没有一点意识和见识的两个人，很明显的退缩了。
　　看到两个人不说话，刘大壮就开始细数他们这楼盘的好处，但是他越说林建民心里越没底，最后直接站了起来，接过了周小娥怀里的孩子。
　　“要不我们再去……”
　　“爸爸！”秀秀圈住了林建民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我们也投十万块吧，到时候我们就有房子住了。”
　　“是啊，是啊，也就是到年底三四个月的事儿！”刘大壮听小姑娘这么说，越发肯定了林建民是个有钱人的想法，“你也别担心风险，要是真有风险，您那同乡也不会来给我们投钱呀！”
　　对哦。
　　林建民没想到宋援朝也在这投了钱，那份不安也落下来不少。
　　最后在秀秀的助攻下，林建民还真是跟刘大壮签下了十万块的投资协议。
　　刘大壮开着小汽车，载着林建民去银行取的钱，回来两个人签合同，刘大壮盖上去的法人章，却不是他的名字，不过那名字倒是跟林建明的一个老相识重了。
　　“刘进禄？”林建民把那章上的名字念了出来，“刘经理，你们这老板是青山县出来的吗？”
　　刘大壮乐呵着点了点头，“是啊！跟宋经理我们都是老相识，刘进禄是我堂哥，这公司是我们俩一块儿合伙的，都是乡亲，肯定不会坑你的！”
　　林建民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拿走了自己的那一份。
　　刘大壮说要送他们，却被林建民拒绝了，他还想溜达看看这周围的环境。
　　顺着路口往回走，路边越来越繁华，隔着十字路口秀秀听到马路对面刺耳的音乐声，过了马路就赶紧从爸爸怀里跳了下来。
　　路边是一个大商场的样子，音乐就是这个商场的音响放的，商场门口的空地上摆了好多摊子，秀秀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特别开心，因为这里的人，几乎每个人头上都顶着或大或小的金元宝。
　　“爸爸，这里在干什么呀？怎么这么热闹呀？”秀秀抓住了林建民的手，拽着他往热闹的人群里走。
　　林建民也好奇这是干什么的，不过大人到底认的字儿多，他被秀秀牵着走进人群的时候，也就看到了高台旁边儿巨大的充气拱桥。
　　“两元+运气=桑塔纳。”
　　落后一点的周小娥跟了上来，看到眼前攒动的人头，也有点儿吓到了——他们整个青山县，能有这么多人吗？这市里面的人还真是多啊！
　　“爸爸爸爸！他们在干什么呀？”秀秀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可是那些人头上的金元宝，看得她十分激动。
　　林建民回过神来，怕人太多女儿被冲散了，弯腰把秀秀抱在了怀里，“是抽奖的吧？那上面写的是两元加运气等于桑塔纳，一看就是唬人的，哥哥还在酒店等我们呢，咱们先回去吧！”
　　“抽奖？抽奖是什么呀爸爸！”秀秀兴奋的在林建民怀里蹦哒，拒绝爸爸就此回去的意思，“我们也去抽奖吧！爸爸爸爸，我想抽奖，桑塔纳是什么呀？我们抽一个桑塔纳回去吧！”
　　因为广场上人很多，秀秀的声音虽然奶气分贝却不小，旁边的人听见小丫头这话忍不住笑出声，一个老大爷指着对面高台上的黑色小汽车，告诉秀秀，“丫头，你看那边台子上的小汽车，那就是桑塔纳，自己去买要十几万呢！快让你爸爸给你抽一个！”
　　老大爷这话说完，旁边的哄笑声更大了。
　　不过更多的是排队挤着买彩票的人。
　　林建民对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抱着女儿想要走，可是秀秀却扯着他的衣领子七扭八扭的反抗。
　　周小娥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十块钱，“走吧，闺女想买咱们就去买呗，我看那牌子上写的纪念奖很多的，咱们起码也中一袋洗衣粉，总不至于空着手回去吧！”
　　“这种东西，还真不一定！”林建民嘴上虽然这样说，可还是抱着女儿往前挤了挤。
　　排队的时候，听到前面有人中了一台收音机，再就是洗衣粉，也没有什么比较值钱的东西了。
　　终于轮到了秀秀，抽奖的台子上放了好多盒子，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硬纸彩票，收钱的。小姑娘随便把其中一盒往前推了推。
　　“挑五张吧，十块钱五张！”
　　林建民把女儿托到了台子的高度上，“闺女，你挑五张，爸爸借借你的运气！”
　　秀秀看着一桌子的盒子，却把服务员推过来的这一盒推了回去，“这里的每一盒我都可以选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有点儿不耐烦的点了点头，“对呀，都可以呀！不过中奖几率是一样的，你选哪盒都差不多！”
　　秀秀完全忽略了女服务员的不耐烦，她认真盯着桌子上的每个盒子看了一遍，然后跑到了其中一个盒子前面，抽出了五张卡片纸来。
　　“爸爸我选好了！”她笑嘻嘻地冲着林建民扬了扬手里的卡片，看都没看那个服务员。
　　林建民宠溺的笑着走到闺女跟前抱起了她，“走！咱们找个地方刮彩票，看看我们小宝贝儿能中个什么好东西！”
　　父女俩前脚走，后头买彩票的人也开始挑起来，弄的女服务员脸色越来越臭，心里暗暗的骂秀秀。
　　广场上的人都挤在中间排队，然后到旁边找地方刮彩票。
　　秀秀捏着那五张彩票，隔得老远就一脸兴奋的冲周小娥招手。
　　夫妻俩找了个人没有那么多的地方，把秀秀放在中间石头墩子上坐好，林建民给了周小娥两张，然后递给秀秀一张，“宝贝儿，把中间那个虚线的块块扯下来就行了。”
　　秀秀不是很懂，周小娥就给女儿做了个示范。
　　然而她扣开第一张，却是一行字儿，谢谢惠顾。
　　“妈妈没有中奖哎。”周小娥故作惋惜地说了一声，逗得秀秀咯咯直笑，然后她又拆开了第二张，仍然是谢谢惠顾。
　　刚才嘲讽秀秀让爸爸给她抽个小汽车回家的老大爷，看见周小娥这手气，又凑了过来，“怎么样？洗衣粉有没有？”
　　林建民是个好脾气的，乐呵呵的跟大爷摇了摇头。
　　秀秀没理那老头，抠开了自己手里那张彩票，他的彩票里面不是字，是一个元宝形状的图案。
　　他们买的这种彩票，有谢谢惠顾是没有中奖，写的纪念奖就是一袋洗衣粉，剩下的都是元宝图案，一个元宝的是六等奖，两个元宝是五等奖，以此类推，六个元宝的就是一等奖，一等奖就是台子上放着的小汽车。
　　一个元宝的六等奖，是一辆凤凰牌的女式自行车。
　　“呵！自行车！小丫头手气挺旺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旁边本来各自夸奖的人都围了过来，想沾沾这边中奖的运气。
　　林建民护着女儿，怕旁边的人往前挤伤到孩子，秀秀却在爸爸的护持下，抠开了第2张奖券。
　　这一次，竟然有五个元宝！
　　不过因为林建民挡着，没人看到秀秀手里的奖券，众人还沉浸在一个小孩子中了一辆自行车的兴奋中，秀秀却又刮开了最后一张奖券。
　　毫不意外的，六个元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秀秀高兴的从石墩子上跳下来，“妈妈妈妈！我们去兑奖！”她脸上的笑容，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中了大奖，更是因为，自己招财进宝的招牌没有丢，到林家这么些年了，林建民还是个破三轮，店里住着，秀秀虽然不觉得生活苦，但是对自己身为貔貅神兽的技能也有了些怀疑。
　　“小姑娘中了几个奖呀？”
　　“看看呗！”
　　“让我抱抱这个小姑娘吧！”
　　走背字儿的人总是妄想着自己沾一沾好运的人，自己也能拥有好运气。
　　可秀秀毕竟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林建民抱起女儿，周小娥在旁边护着，十分艰难的。穿过人群走到了领奖台的队伍后面。

第82章 、第 82 章
　　前面领奖的大多都是洗衣粉, 领得很快。
　　没过一会儿就排到了林建民，秀秀坐在领奖的台子上，先掏出了一张一个金元宝的, 一直面无表情发洗衣粉的登记员抬头看了一眼秀秀一家子。
　　“运气不错呐！奖券我回收，你们登记一下, 拿着这个提货单, 到那边领自行车吧。”说着收回了他们的奖券，退出来一个本子和一张提货单来。
　　林建民刷刷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信息, 秀秀把那张提货单递给了身后的周小娥, 然后。又掏出了一张五个元宝的。
　　这回，那登记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拿过奖券在上面抠了好几下，确认这张奖券是真的，连忙转过身, 喊他们经理过来。
　　过了三四分钟，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十分斯文的年轻男人跑了过来。
　　“是哪位中了二等奖？”经理手里拿了个红色的红包, 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是眼里一点喜气也没有。
　　“是我们！”林建民指了指自己，他还不知道二等奖到底是什么，看了一眼领奖台旁边的牌子，二等奖居然是2000元现金，他也止不住咧着嘴笑开了花，“这个二等奖也是跟六等奖一样登记吗？我还需要再登记一次吗？”
　　经理看了一眼林建民刚才登记的信息, “不用不用，回头我们自己人抄一下就行了，奖券我们回收这2000元的现金, 您当面点清，过后不负责任。”
　　林建民把奖券递给了经理，经理把红包递给了林建民。
　　林建明打开红包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灰色百元钞票，林建民顺手把红包递给秀秀，把那钱数了一遍，确实是二十张，也没再用红包，直接把钱揣进了怀里的内口袋里。
　　经理十分客套的跟林建民说了两声恭喜，然后他旁边的大喇叭就开始吆喝起来，“林建民同志中了二等奖，二等奖两千元现金拿回家！快来抽奖，快来抽奖！两元加上运气等于桑塔纳，只要你敢来，小汽车等会儿就能开回家！”
　　林建民抱着女儿准备去领自行车，然而秀秀却推了推他，把最后一张六个元宝的奖券递了出来。
　　那个经理还在卖力的录着播音喇叭的声音，这边登记奖券的服务员已经吓出了一头的汗。
　　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这家人怕不是伪造了奖券吧？
　　经理又被叫了过来，拿着验钞灯查验了奖券上的防伪，又认真比对了奖券，还真是跟他们的一模一样，看不出一点造假痕迹。
　　经理头疼的叹了口气，“这个奖券你们先拿着，我得去叫老板来。”
　　这个时候，林建民其实已经有点着急了。
　　毕竟学兵和刚子还在酒店里，虽然学兵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刚子毕竟还小，又正式上蹿下跳，闲不下来的年纪，他怕回去太晚，孩子们在酒店里有危险。
　　于是就跟周小娥商量了一下，林建民拿着提货单去把女士自行车领了，先回酒店去看看两个孩子，一会儿等他们抽奖公司的老板来，他再尽量赶回来。
　　“算啦，自行车我也会骑，你带着秀秀在这儿等着领奖，我回去看着他们两个就行了。”周小娥回去，也就不用再拐回来，当然比林建民两头跑的好。
　　只是周小娥到底是头一回来阳山市，林建民不怎么放心。
　　“行啦，丢不了，鼻子底下一张嘴，我不认路还不会问吗！”说着，就问那登记员领自行车的地方在哪里，林建民抱着秀秀跟周小娥一块儿去领了自行车，又花两块钱买了一把自行车锁。
　　车子打足了气，比起林建民以前的大二八的自行车，周小娥骑上这辆女士自行车，看起来别提多亮眼了。
　　林建民交代了好几遍，这才放周小娥走。
　　周小娥走后，林建民抱着秀秀仍旧回登记台那儿等着领一等奖的奖品。
　　可是刚才在登机台那排队的人不少，知道他刮出了一等奖的也有好几个，大家一个传一个就都知道他中了大奖，凑过来都想跟他说两句话，沾沾好运。
　　还有的没眼色的，竟然直接从林建民怀里的秀秀伸出了手来。
　　“兄弟啊，你这闺女儿是个福娃娃呀，叫咱们抱抱也沾沾喜气呗！”
　　秀秀吓得瞪大了眼睛，以为这人看出了她的身份，连忙抱紧了林建民。
　　林建民当然不会把自己的闺女儿给别人沾什么喜气，不耐烦的扒拉开了那人的手，仍旧回领奖台那等这彩票公司的大老板去了。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彩票公司的大老板总算是来了。
　　大老板是直接从领奖台后面走过来的，林建民远远的看着那人眼熟，走近一看，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刘进禄！”林建民真是没想到，这彩票摊竟然是刘进禄开的。
　　刘进禄也没料到，这彩票居然能被外人摸出来一等奖，正发愁这桑塔纳小汽车到底怎么赖掉呢，没想到过来一看，这中奖的竟然是个旧相识。
　　可是当着这么多买彩票的人的面儿，刘进禄可不能承认自己跟林建民认识。
　　他故作惊讶的指了指自己，“谁呀？是喊我吗？”
　　林建民不知道怎么回事，诧异了一下，也就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吧。”
　　接下来，按照流程登记，回收彩票。
　　刘进禄领着林建民登上摆着小汽车的高台，拿着大喇叭冲底下买彩票的人宣传了一番，这才领着林建民进了后面商场里的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刘进禄就转身把门锁上了，拉着林建民坐下来，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兄弟呀！怎么是你呢？你这运气真是叫老哥哥刮目相看呀！”
　　林建民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我还以为真的是认错人了呢。”
　　秀秀坐在爸爸的怀里，扑扇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刘进禄，这个人。可不是个好人呀，他的头上虽然有好大一个金元宝，但是他背后的黑气，明显是冤魂聚集出来的。
　　“哪里哪里！我卖彩票，兄弟你中的大奖，要是叫那些买彩票的人知道咱们俩认识，别人肯定以为我出老千，所以当着外人的面，可不能说咱们认识！”刘进禄大大方方的给林建民泡了一壶茶，互相聊起这些年的经历。
　　原来，刘进禄当年揣着林建民的那两个金饼饼上了一趟京市，那是古都，有本事的倒腾文玩的都在那儿，靠着那两个金饼饼，刘进禄赚了一大笔，还在那儿认识了个大老板，回来后也没回青山县，直接到阳山市扎了根儿，开始做起了房地产的买卖，再然后资产越滚越大，他又跟着那大老板倒腾起了快钱，股票彩票这些。
　　听说林建民这些年就在青山县开个小饭馆过日子，刘进禄立马显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来。
　　“兄弟啊，你这本事，开饭馆不是太可惜了！”
　　林建民不知道刘进禄想跟他说什么，但是因为前头学兵的事儿，他本能的不想跟这个人过多打交道。
　　于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本事，就是这刘大哥，刚才那辆小汽车……”
　　“车子你开走！这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哥哥这儿有个好生意，想请你一块儿来挣大钱。”
　　林建民实在不理解，刘进禄想让他干嘛，可是那小汽车他根本就不会开，怎么开走？
　　“刘大哥，我……我就是个穷苦出身的，怎么可能会开小汽车，您逗我呢！”林建明抱着秀秀的手出了满手心的汗，他很有些无措，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
　　秀秀看了一眼爸爸，又看了看对面的刘进禄，“伯伯，能不能把小汽车换成钱啊？我爸爸好像不会开小汽车。”
　　“哎哟，你看！这不是岔皮了，我正是跟你说这事儿呢，刚才想的就是这汽车怕是你没有驾照不会开，就说给你介绍个挣钱的大活，你这三推四拒的，叫我把话都忘了。”刘进禄略带埋怨的说了两句，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后头，打开抽屉直接掏出来一疙瘩钱，撂在了林建民眼前的茶几上。
　　“建民兄弟，咱们这儿的规矩，要是不想要小汽车，就是这十万块钱你拿走，不过你真确定，不想听听哥哥这赚钱的大事儿嘛？”刘进禄把话说的非常具有诱惑，不管林建民怎么想，秀秀却是很想听一听他这个赚钱的大事儿。
　　拿了人家的钱，连话都不想听，林建民也觉得如果真这样做了，确实有点不地道。
　　于是他没有动茶几上的钱，“刘大哥你说，就是我这脑子笨，除了厨子还真不会干别的了。”
　　“客套了，兄弟，你有多大本事，我会不知道嘛？”刘进禄笑呵呵的给林建民的茶杯里又添了茶水，“这两年，南方的房地产很火，咱们这边的房价跟人家大城市没法比，可有一样不用往大城市去，咱们也能跟他们一样赚钱。”
　　林建民微微皱眉，“刘大哥说的是？”
　　“股票，兄弟你听过这个词儿吗？”
　　林建民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他整天在店里面，不是厨房就是菜市场，接触过最大一单生意，也就是往宋援朝工地上送饭了，要不是叶家挖的那几根金条，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的银行户头上有一天能超过十万块，而且那十万块刚投资出去，这边儿抽奖竟然又来了十万块，林建民到现在脑袋都是懵的。
　　“没事，反正这十万块钱是抽奖抽来的，老哥哥带你去试试水，咱们把孩子给你媳妇儿送回去，直接就去股票交易所！”

第83章 、第 83 章
　　在刘进禄的强烈煽动下, 林建民到底还是没有坚持住，决定跟着他往股票交易所去看看。
　　刘进禄本来想让林建民把秀秀送回去的，可是小宝贝自己来了一句, “爸爸送我回去，妈妈肯定不会再让你出来了。”
　　刘进禄一想也是啊, 炒股这种东西, 女人家家一点都不懂，就会拖后腿。
　　于是, 俩人也就没再特意把秀秀送回去。
　　股票交易所在阳山市的西边, 这时候路上的车少，刘进禄不过开了十几分钟也就到了地方, 跟路上的空旷不一样，股票交易所门口满满当当的，停的全是自行车, 小汽车也排了两排，还没进门里头嘈杂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林建民看的目瞪口呆，有点后悔把闺女儿带到这地方来了。
　　“刘大哥, 要不我还是改天吧，这地方……孩子们进去不好吧？”林建民紧紧的抱着秀秀，好像谁会出来跟他抢似的。
　　都到门口了，刘进禄又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走。
　　半推半拉地拽着林建民，“走走走，带你进去长长见识，说不定这十万块一转眼就翻了二十万, 到时候可别忘了你老哥哥呀！”
　　刘进禄在这地方是老顾客了，一进门，就有熟人过来打招呼。
　　不过今天有林建民在, 他只是跟人客套了两句，就拉着林建民走到了买股票的柜台前。
　　桌子上是一台笨重的电脑，后面几个晓黑板上面写着一些看不懂的名词，林建民头上都出了汗，这股票交易所里面嘈杂的人声，让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可是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看着热闹的场景，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
　　金钱的味道……真是好舒服啊！
　　刘进禄跟柜台的服务员打听行情，要了一张表格给林建民，“兄弟，你选几个，试试手气！”
　　那张单子上的字儿很小，格子很多，林建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
　　“看哪个顺眼，就打对勾，上面是刚才出来的一股的价格，一般都是1000股起买，你运气正旺呢，还不赶紧趁机会多下手捞一点儿！”
　　林建民狠狠的换了几口气，抓住那只圆珠笔，看着单子上的那些字儿，还是有点下不去手，然后秀秀把他手里的笔拿了过来。
　　林建民以为女儿要玩儿，赶紧伸手去拦，和秀秀去握着那只圆珠笔，在纸上画起了对勾。
　　看似毫无章法，但是每一个对勾却又都画在了格子里面。
　　“秀秀，这不是你玩儿的东西。”林建明拿回了女儿手里的笔，可那张纸却被刘进禄拿了过去。
　　“小孩子手气更旺，哈哈，我来看看……”刘进禄一边看，一边把秀秀圈的那几个股票的名字念了出来，“海天实业、南山控股、四海贸易公司……”
　　林建民心里慌的不行，抬手抹了一把汗，“刘大哥，就这几支吧，一样买一个入门的数字，这股票还真不是我这样的人玩儿的呀。”他是真的慌。
　　刘进禄却大手一挥笑了笑，“怕什么！今天这先用我的户头给你买，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就当做哥哥的给你交学费了！”
　　说完把单子递给了电脑后面的服务员，每样却不是要了1000股，而是一万股。
　　“刘大哥，这买的这么多……万一要是……”
　　“唉！”刘进禄打断了林建民，“可没有万一，这地方说迷信不迷信，说不迷信也迷信，咱们可不兴在人家柜台前面说丧气话的！”
　　林建民不知道要怎么说话，只好又抬手擦了擦汗，刚才那单子上的数字他也看了，每一股虽然都只是几毛的价钱，可是1000股，也要好几百块钱呢，刘进禄这么一样一万股，刷刷刷就是万把块进去了。
　　这要真是赔了，他又怎么能让人家自己担呢？
　　林建民越想越纠结，怀里那十万块钱的人民币，像个石头似的硌着他的胸口，可那边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已经帮刘进禄出好了票据。
　　两个人拿着东西正准备走，一个留着山羊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头，却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挡住了林建民的路，眯着眼睛做出个鬼脸冲着秀秀笑，好像是在逗孩子。
　　“小姑娘真好看，几岁了呀？属什么的呀？”
　　山羊胡子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可是他头发和胡子全都白了。
　　秀秀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但是这个人身上却有着淡淡的白光，那是他只在叶明朗和高素芬身上看到过的，代表着与众不同的福气。
　　只是这个人身上的福气又跟秀秀原来见到的不一样，他身上的白光有深有浅，有的还杂着别的颜色，明显是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的，而且还没有被融合，叶明朗身上的白光很强，而高素芬身上因为那个古镜的缘故，四面八方收集来的灵气经过净化也十分的纯洁。
　　而眼前这个山羊胡子的人，他身上没有法器，却能聚集这么多的福气，靠的又是什么呢？
　　秀秀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却愣在了那里。
　　林建民看到这个山羊胡子上来就跟小孩子打招呼，下意识觉得这人不怀好意，于是把秀秀往怀里抱了抱，撤回两步，准备绕开这个人往外走。
　　却没想到那山羊胡子竟然也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定在秀秀身上。
　　“哎哟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呢？颜大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我说我这一转身就找不见您了，还以为您不管我了呢！”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对山羊胡子一副尊敬的样子。
　　可是山羊胡子一直盯着秀秀，并没有理他，然后他才看到了刘进禄，“刘老板也在这儿啊！真是好久不见呀……”
　　“□□好□□好，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呀！”刘进禄跟这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认识，生意场上打过几次照面，吃过两顿饭，谈不上熟悉，可生意场上从来也没有什么不该交往的人，大家都是和气生财。
　　只是山羊胡子这样，让大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刘进禄带着点探寻的意味跟□□指了指山羊胡子，“□□，这位老人家是……？”
　　□□立马笑得很开心，“这位可是大师呢！能掐会算……”说完凑到刘进禄耳朵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还是开了天眼的，我费了老大功夫才给请回来呢！”
　　生意人都信这个，刘进禄听见这话，眼睛也跟着亮了。
　　走上前去，想跟山羊胡子握手，可山羊胡子却把手躲开了。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属什么的呀？几岁了？”山羊胡子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秀秀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他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人，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睛，就像是在看一盘菜似的。
　　林建民这会儿也有点生气了，“这位老先生，让一让，我们要走了。”
　　可他话音刚落，就被刘进禄拉住了手，悄悄用了一下劲儿，然后挡在他前头跟山羊胡子客套道：“这位大师，丫头是90年生的，我算算……是属马的，今年四岁了，正上幼儿园呢！”
　　林建民听见这些话，一把就甩开了刘进禄的手，“刘大哥，我又不认识他，干嘛要把我女儿的生辰跟他说？”
　　林建民是个耿直的老实人性格，这么些年做小生意顺风顺水，他会变通，可平常也从来没遇见过山羊胡子这样奇怪的人呐。
　　林建民这会儿已经生气了，抱着女儿一把推开山羊胡子就准备往外走，却被刘进禄一把拉了回来，拽着他到一旁低声道：“兄弟，这山羊胡子老头可是位大师，批命看相什么的一流啊，他这么盯着你闺女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不问问你能放心呀？”
　　刘进禄这话一听就是忽悠，可但凡是个家长，听到这样隐晦表达孩子可能有什么不好的时候，是绝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爸爸，我没有事儿的。”秀秀也不知道那老头子要干什么，她也不想回去。
　　但是林建民已经被刘进禄拉了回去，而且这回找了排椅子，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坐了下来。
　　“颜大师，您觉得这孩子是怎么了？”□□作为两边都认识的，自然充当起了中间人。
　　山羊胡子捋了捋他的胡子，“姑娘的生辰八字是哪一天呢？”
　　林建民想了想，他并不是个迷信的人，也不觉得把生辰八字给出去能有什么危险，于是斟酌了一下，“90年五月三号，属马。”
　　山羊胡子把手指头挨个点了一遍，“时辰呢？”
　　林建民摇了摇头，“过去这么些年了，谁能记着什么时辰啊！”
　　“白天还是晚上生的，总记得吧？”山羊胡子手指头没停，也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林建民想了想，“是晚上生的。”
　　一群人盯着山羊胡子，把手指头挨个盘来盘去，过了好一会儿，山羊胡子终于松开了手指头，狠狠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这不对呀！怎么会是五月三号呢？怎么会提前了呢？！”
　　刘进禄和那位□□都不知道山羊胡子说的是什么，可林建民却突然瞪大了眼睛，然后赶紧垂下了眼帘：这个老头他怎么会知道五月三号是提前了呢？
　　秀秀被抱回来的时候，刚子确实已经落地两天了，他上户口的时候把两个孩子报成了龙凤胎，为了怕人怀疑用的还是刚子的出生日期，村子里连他们自己家的人都差不多忘了，秀秀到底是哪天生的，可这个老头……又好像真的知道。

第84章 、第 84 章
　　“颜老, 您看这孩子是……？”刘进禄作为林建民的朋友，还是先开口问了一下。
　　山羊胡子看了林建民一眼，站起身来, “这孩子大富大贵，命里带财, 旺家室的。”说完, 双手往身后一背，抬脚就走了。
　　林建民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从这老头嘴巴里说出点什么不好的话, 这两年周小娥一年两次体检，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一直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现在又碰到个这么莫名其妙的人, 好在真的没什么事儿。
　　山羊胡子走后，□□也紧跟着走了。
　　刘进禄夸了秀秀两句，也拉着林建民离开, 把他送回了酒店。
　　分开的时候，刘进禄问林建民这几天在市里还是回县里，又说要是挣了钱, 回头给他送到县里去，林建民却说不用了。
　　他抽奖的那辆小汽车换了十万块钱，都在他口袋里揣着，买股票是刘进禄掏的钱，他肯定不能要。
　　看着林建民回了酒店，刘进禄却没有回他的办公室，而是调转车头又回到了股票交易所的门口, 他把车停好，目标明确的往前走到了一辆黑色的宝马车旁，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是刚才那位□□的车。
　　山羊胡子也坐在车里面。
　　“刘总, 跑得这么快，这是生怕我不让你见大师啊？”□□开玩笑地挪揄。
　　可刘进禄心里还真是这么想，“那肯定呀，能让你□□奉为上宾的大师，我不来拜见拜见，那不是亏大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也请大师给我开开运！”
　　“那可是要让刘总破费了呀。”山羊胡子说了这话，也就是认同了帮刘进禄看的意思。
　　车子直接开到了阳山市最大的龙凤酒楼，刘进禄和□□一左一右把山羊胡子夹在中间，要了酒店里最大的包房。
　　等上菜的当口，山羊胡子却示意□□，把今天买股票的单子递给刘进禄看。
　　“海天实业、南山控股、四海贸易公司……”刘进禄把单子上几只买进的股票一一念了出来，然后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他买股票的存根，上面竟然一模一样，也是这三家公司。
　　“咱们竟然买到一块儿去了！”刘进禄觉得很高兴，□□带着大师去买股票，这三支肯定都是大师算过的，看来绝对是稳赚不赔。
　　“对呀，一模一样。”
　　山羊胡子全名叫做颜怀生，因为算得准，这些年在圈子里早就是小有名气了，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位颜大师从哪儿来，师出何门，但因为他算的准，只要他肯出山，也根本没人在乎这些。
　　“不过小兄弟，我这几支股票，是卜卦求签问出来的，你那几支，是怎么来的呢？”
　　刘进禄被问愣住了，“什么是……怎么来的呀？”
　　颜怀生敲了敲桌子上□□的那张纸，“就是这三支股票，是怎么选的？谁选的？”
　　“这……”刘进禄到这会儿，好像已经明白了，刚才这老头儿，一直盯着林建民家闺女的。原因了。
　　“刘总，咱们都是做生意的，有钱大家赚，我老胡可没坑过你吧？”□□见刘进禄犹豫，怕他因为跟林建民的交情不说实话。
　　刘进禄叹了口气，“也不是不能说，就孩子拿着笔胡乱画的，你们说……难道这孩子，还真是天赋异禀？”刚才他去买股票的那张单子已经扔进了垃圾桶，所以颜怀生也看不到，上面秀秀清清楚楚画的对勾，并不是乱画。
　　刘进禄不觉又想起了三年前林建民拿来的那两块金饼和一个银元宝，当时他就跟解老爷子讨论过，后来林建民给他的木头片儿也确实就是上好的沉香木，那些东西明显是从墓里头出来的，可盒子和金饼饼银元宝又都不是一个朝代的东西，他们研究了半天，最后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个盗墓贼挖出来的，要么是藏在哪里，要么是遗落在哪里，然后被林建民挖到了。
　　解老爷子当初，还怀疑林建民就是那个盗墓贼，刘进禄为此还盯过林建民一段时间，可他真的就只是每天做馅儿饼，做菜做生意，忙得一刻都不停，那手脚也不像是个能盗墓的样子，后来才算了。
　　可是现在想想，林建民要是光凭运气就挖到了盗墓贼留下的东西，那他这个人不是比盗墓贼更可怕吗？
　　刘进禄这边心思飞了老远，可他面上没怎么显，那边颜怀生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其实多年前，我算出来过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只不过中间因为一些事儿，那孩子不见了，今天同你一块的那个小丫头，我倒是瞧着喜欢的很，也不知道他家是什么底细，愿不愿意叫孩子跟着我。”
　　“跟着？”□□惊诧的喊了一声，“颜老，那么些人把孩子送给您当养子，您都不同意，怎么今天这个小丫头就入了您的法眼？”
　　颜怀生笑了笑，“要不说是缘分呢，就是这个丫头的生辰，我觉得有点不对，不知道她这身份上头是不是还有别的文章，刘总今天带着去的那位，跟您是老相识？”
　　刘进禄跟林建民，说起来也还真算得上一句老相识，认识也有几年了，可是刚才颜怀生，说他想要那个孩子，刘进禄就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了。
　　当初，李志强留下的那个烂摊子，李学兵闯下了那么大的祸，林建民硬是扛着把那孩子养了下来，现在这可是他的亲闺女，又不是当初那样日子都过不下去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孩子送人。
　　可是，对于这老头说的那天赋异禀，刘进禄其实是比他们更有体会的，不管是当初地底下挖出来的宝贝，还是今天林建民莫名其妙的从他那本来应该藏在后面的彩票里头抽中了那张一等奖，这运气，真的是非同一般。
　　于是刘进禄尴尬的笑了笑，“还别说，虽然也认识了几年，可我跟这位还真不太熟，也就我们都是从青山县出来的人，算是个同乡吧。而且他今天也是突然往市里头来的，他开小饭馆儿的，店也在青山县。”
　　刘进禄说出来这些，算是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也算是向这位颜老卖个好，毕竟这可是□□都奉为上宾的人，林建民那边的运气还不确定，可这位帮□□算出来的那几只股票，过不了两天就知道厉害程度了。
　　颜怀生当然不满足这么一点信息量，可是刘进禄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一点内容，聊到最后菜都上来了，也没再说出来有用的信息，颜怀生就有点不耐烦想走了。
　　“颜老，您可得给点面子呀！”□□帮着拦了一下，又对刘进禄道：“刘总，既然颜老对你这个朋友十分感兴趣，不如你就受受累，帮着查探一番，就当我欠你个人情，日后你有用得着的时候，只管开口就成。”
　　“□□这话可见外了，咱们兄弟说这话可太见外了，原来是想知道那林家的底细，我回去就打听，保准给他一家子的信息打听的清清楚楚，绝对不叫你们失望。”刘进禄当然也不愿意得罪□□，更不愿意得罪这位大师。
　　然而他这话说完，颜怀生也没有客气，反而吩咐起了刘进禄，“刘老板，劳烦你把那个女孩的出生地，出生日期，还有那孩子成长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儿，反正事无巨细，多多益善，这算老夫欠您一个人情。”
　　刘进禄连忙跟这颜怀生客套不敢当。
　　饭局结束后，□□带着颜怀生离开，刘进禄自己开车回办公室，只是他并没有像饭局上说的那样立刻就去查林建民的消息。
　　再说另一边，林建民带着闺女儿和十万块钱回了酒店，周小娥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那金条换的十万块钱，好歹林建民也算买了处宅子，还亲自去挖了好些天，可这次彩票抽中的小轿车，总共才花了十块钱。
　　“爸爸，我也想去抽奖！有没有电视机的奖品？我们去抽个电视机呀！”学兵听到林建民和周小娥讨论抽奖的事儿，立刻踊跃起来，旁边的刚子有样学样，别蹦哒着要去买彩票。
　　“中奖是靠运气的，但人的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我们不能把生活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林建民板着脸说教，“还是要靠自己，踏踏实实的赚钱，努力攒钱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孩子们都没有说话，刚子没怎么听懂，秀秀觉得自己的运气绝对是可以依靠的，而学兵懂得最多，只有他是认真的在思考林建民的话。
　　中午，一家子在酒店的餐厅吃了饭，对味道十分的不满意，又跟前台服务员打听了附近的动物园要怎么坐公交车去，吃完饭一家子也没休息，直接就出门坐公交车往动物园去了。
　　这还是秀秀第一次上动物园，除了学兵，一家四口都是第一次。
　　刚子特别的开心，秀秀看到食草动物的时候很开心，可是老虎狮子那些她一点也不喜欢。
　　林建民还在公园里给孩子们买了汽水和烤肠，五毛钱一根的烤肠吃起来还真是比街上的红肠好吃点儿，周小娥一边吃一边就在跟林建民讨论，回去他们也进点这个，弄个刚才那种。烤架放在店门口，肯定赚钱。
　　“妈妈，那我可不可以每天吃一根？”刚子听到吃耳朵就特别灵。
　　周小娥瞪了儿子一眼，“能啊，当然能，自己赚钱来买就可以吃！”
　　“我太小了，还没办法赚钱，要不妈妈你先借给我吧，等我长大了还你。”
　　林建民听见这话噗嗤笑出了声，“你小子，毛还没长全就先学会赊账了呀，有前途！”

第85章 、第 85 章
　　一家子在动物园玩了大半天, 天蒙蒙黑的时候，才开始往外走。
　　因为是周末，动物园里人多, 动物园外面也是热闹非凡。
　　卖小吃的，卖玩具的, 发传单的, 从门口出来一路走一路瞧，到路边的时候, 林建明和周小娥手里都被塞了一堆传单。
　　“这城里人就是有钱呢, 一天来这儿收点废纸回去卖，一个月估计也不少钱呢！”林建民笑着跟周小娥打趣。
　　周小娥把那些传单团了团, 就想往垃圾桶扔，却被林建民拦了下来。
　　“咱们晚上回去瞧瞧，看看这城里头都有什么好事儿, 反正孩子们看电视咱们也无聊。”
　　周小娥想想也是，就把林建民递过来的传单一起团吧团吧，塞到了自己的提包里。
　　晚饭一家子是在外面吃完才回去的, 林建民不知道什么好吃，就征求了学兵的意见，水兵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黄色的门脸儿，门口的长椅上还坐着一个红头发黄衣服的塑料人，说他想吃炸鸡腿儿。
　　学兵是在大城市待过的，他对麦当劳不算陌生。
　　可对于林建民夫妻来说, 这可真是个新鲜玩意儿，走进这家看起来明显与众不同的饭店，里面的价目单, 更是让林建民瞠目结舌。
　　他跟周小娥对视一眼，却都没说话。
　　毕竟两口子又不是没钱，孩子说想吃，他们进来了又在这儿嫌贵，学兵肯定立刻就会带着他们离开，况且又不是天天吃，偶尔吃一次就当长长见识了。
　　学兵选了两个儿童套餐，给周小娥和林建民点了一个双人餐，然后又另外点了一杯冰淇淋圣代，林建民跟在后面掏钱，拿了一百怕不够给孩子丢人，直接抽了两张出去，可那服务员把一百块钱又递给他一张，还另外又找了他二十八块。
　　一顿饭七十二块钱，这在从前是林建民想都没想过的事儿。
　　他结果服务员找回来的钱，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跟在学兵后头端起了服务员递过来的托盘，笑眯眯的往孩子们坐的桌子边儿去。
　　看到新奇的鸡腿，汉堡，可乐，刚子和秀秀同时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叹。
　　这让林建民肉疼的心略感安慰，儿童套餐送的还有玩具，学兵把玩具拆开，两个小朋友一人一个，他自己却没有要这些东西。
　　“怎么没给你自己也要一个呢？”林建民觉得有些不好。
　　可是学兵却不在乎，“我都是大孩子了，我比较喜欢吃肉，而且弟弟妹妹肯定也吃不完，我还买了冰淇淋，我们三个人一起吃！”
　　周小娥给了林建民一个安慰的眼神，“那就赶紧开动吧！宝宝们估计都饿坏了吧！”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回答说是，然后学兵帮秀秀拆开了鸡腿的包装，旁边的刚子学着哥哥的样子自己拆，但是小手毕竟有点够不上力，学兵给秀秀拆完，看到他这样，又赶紧帮刚子拆开，然后自己拿起了秀秀套餐里的汉堡包。
　　这就是麦当劳了。
　　店里的人并没有坐满，但是也有三分之二了，全都是大人带着孩子，这里的孩子。明显看起来就和他的三个孩子不一样，并不是说言行举止，主要还是差在了穿着打扮上，那些孩子们的衣裳，林建民在县城里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觉得要是秀秀穿上那样的衣服，肯定比这些孩子都要好看。
　　林建民吃着味道很不错的麦乐鸡腿堡，却还是觉得这七十块钱块钱太亏了，宋援朝的工地上，二十多个工人一顿饭还要不了七十块钱呢，这城里的人就是会享受。
　　人的目标是随着眼界变化的，要说林建民在今天来阳山市之前，还只是抱着侥幸的来看热闹的态度，那他现在就已经十分笃定，要带着孩子们到阳山市来发展的想法了。
　　吃完饭，一家五口又坐公交车回到了酒店。
　　周小娥给秀秀洗了澡，林建民带着两个男孩洗澡，都收拾好换了干净衣服，三个孩子排排坐看电视，周小娥和林建民也确实无聊，翻起了在动物园门口收的那些传单。
　　“哇，一回家就能洗澡的感觉真好。”周小娥掸了掸还挂着水的头发，不经意的感叹了一声。
　　林建民没有说话，却微微抿起了嘴唇，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张传单上。
　　这时候的传单，还很单调，就是纸的颜色不一样，上面印着加粗加大的字体来区分标题和内容，这一堆纸有红的、白的、绿的还有蓝色的，林建明看的就是那张粉红色的纸。
　　加粗加大的黑色标题写了“急售”两个字，底下的内容，大概就是开发商急用钱，不计成本回笼资金，房子降价大处理了。
　　小区的名字很好听，叫做绿城家园，底下一排比上面字体稍微小点儿的加粗字体写着，“两室一厅大促价：三万元！三室一厅大促价：三万五千元！四室一厅四万元！”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周小娥差不多擦干了头发，凑过来看林建民在干什么。
　　林建民指了指那张绿城家园的售楼传单，“你看，这房子说是大促，不过咱们也不知道这城里的房子到底是什么价，四万块买一套四室一厅，咱们一家子刚好够住，我觉得可以去看看。”
　　“那咱们的生意呢？还真往城里来呀？还有刘姐，万一咱们店不开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办？”周小娥跟刘姐相处的时间长了，也有了感情，体恤她一个人带个孩子不容易。
　　“到明年九月，刘小宇也该上高中了吧？到时候刘姐可以来城里，咱们的店里继续干！”林建民想了想，脑袋里浮现白天麦当劳里那些洋气的孩子，再看看秀秀和刚子，心里就有点堵，“明年九月，秀秀和刚子也该上小学了，咱们提前来市里头，也能给孩子们看着找个学校，不都是说要让孩子们去更好的学校上学，那县城的学校比咱们村里好，羊山市的学校也肯定比县城好，要是有条件，我还想让他们去首都上学呢！”
　　周小娥听了这话，嗤笑出声，“行行行，你是个好爸爸，你真厉害，你赶紧努力赚钱，带我们一家子一起去首都！”
　　“努力赚钱那是必须的！”林建民得意地扬了扬脸，“不过这要买房子，店铺可以慢慢看，秀秀和刚子的学校也不急，就是先得把学兵的学校给定住，毕竟小学也是很重要的。”
　　夫妻俩讨论了一会儿，也就陪着孩子们看电视了。
　　第二天，一家子集体出动，直奔那个绿城家园而去。
　　这个小区，在友谊商店的西边儿，临着阳山市拖拉机厂，周围看起来也是热闹。
　　可能因为发了传单又在搞促销的缘故，小区门口人山人海，比昨天他们去抽奖那儿的人一点儿也不少。
　　林建民抱着秀秀，周小娥一手拉了一个，那台子前穿着制服的一个小姑娘看到了他们，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大哥大姐，来看房呀？你们想看哪个户型，我可以直接带你们去看的！”小姑娘说完，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牌子，“我叫刘美玲，大哥大姐叫我小刘就行。”
　　林建民被这热情的小姑娘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周小娥倒还淡定点儿，“我们想去看看房子，就是你们那个传单上的价钱，真的就是那个价吗？”
　　“有一部分是，不过两室三室四室的房子，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户型，有咱们促销价上的户型，也有更精致一点的，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买房子毕竟是大事儿，咱们慢慢看，慢慢选，不能着急的。”小姑娘说的头头是道，声音也好听，说完，直接就从周小娥手里接过了刚子的手，“小朋友，姐姐带你去看房子好不好？”
　　刚子对长得漂亮的异性都十分热情，自然热情的点了点头，跟着人家售楼小姐就走了。
　　林建民有点懵，但是夫妻俩本来也就是来看房子的，也就没再多逗留，跟着刘美玲就往小区里面去了。
　　小区里面的人同样不少，刘美玲一边走一边跟他们介绍着小区里的配套设施，“那边有停车场，还有滑滑梯，咱们这房子过一条马路就是市拖拉机厂，好多厂里分不到房子的都想来这儿买，所以两室比较紧俏，你们一家子人多，要是买大户型，其实还是很划算的，”
　　看房子的人很多，刘美玲领着一家五口进了一个单元门，也没上楼，直接拐进了一楼打开着门的一家房子里。
　　“大哥大姐，这是咱们卖的最好的四室的户型，您看看，这一楼外头还带小花园呢，一圈都不挨马路，安静的很，户型也大，对了，这个户型是有两个厕所的，家里人多也不怕。”
　　刘美玲说着进了屋，里头还有一个售房小姐领着另外一家人在看，两个售楼小姐碰面儿。打了个招呼，先进来的那一个小姑娘，看到刘美玲明显有点不高兴。
　　“我这边客户还没看完呢，你怎么就进来了？”
　　刘美玲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这么大的房子，咱们可以同时看嘛，再说我这客户带了好几个孩子，走着也不方便，我就想说先带他们来看看最好的。”
　　屋子里本来在看房子的，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穿西装打领带，还穿着皮鞋，女的穿了一条衬衫裙和风衣，发型虽然不算时髦，但是整个人是洋气的。
　　那女人毫不避讳的打量着林建民一家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儿，“你们这房子还真是准入门槛有点低，什么乡巴佬都来看，这房子住起来怕是要不得晦气哦！”

第86章 、第 86 章
　　“不会的, 不会的，我们这边都是像您这样有能力的人才会买这种大户型的，一般人谁会买这种大房子呀？手里也没钱不是, 咱们再去看看主卧，您要是觉得好, 我立马就把这套门锁了, 再不让他们来看了！”小姑娘说着就引着那对夫妻往主卧去了。
　　林建明和周小娥什么也没做，却被这几个人的话呛的有点不舒服。
　　“要不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别的吧？”周小娥老好人的属性又犯了。
　　林建民却不愿意, “就看这个, 来都来了，干嘛不看？人家小刘不是说了这是最好的户型, 又是一楼带着小花园的，整个小区怕是也就这么一两套，你去哪看？”
　　周小娥被他说的有点无语。
　　刘美玲怕夫妻俩起争执, 赶紧在旁边和稀泥，“大哥大姐，我带你们先去看看小花园, 这房子呀，咱们小区还真的就只有这两套，这一套和对面那套，不过这边是东户，要比那边更好一点，而且咱们这房子底下分的有储藏室，所以就算是一楼, 也不用担心会潮湿的，因为底下其实仓库就能算是负一层的。”
　　学兵先跟着刘美玲跑到了外面的小花园，差不多十几平米的一个小花园, 开发商用。黑色的那种栏杆给圈了起来，光秃秃的地上摆了几盆儿长得不怎么好的花，看起来宽敞是宽敞，但是明显没有好好收拾。
　　“这套房子要多少钱呀？”林建民是农民出身，看到这花园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着这季节该种韭菜还是该种蒜。
　　刘美玲笑了笑，“大哥您先看看房子呀，看看房子好了我再告诉你价钱，你就知道值不值啦！”说完，又引着一家子往屋里去，不可避免的跟刚才那两个人打了照面，周小娥拉着林建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看过了主卧次卧厨房，就感觉这套房子，还真是很不错，哪里都刚刚好的样子。
　　“这套房子，四万块钱肯定拿不下来吧！”林建民虽然喜欢这房子，可是想想搬家过来还得给孩子们找学校，还得再重新置办店铺，一切差不多都是从零开始，这钱还真是不敢乱花。
　　“大哥您的眼光真好，这套房子还真不是传单上四万块钱那套，咱们传单上宣传的那一套，是一百五十四平米的四室，只有一个卫生间，这一套是一百七十八平米，两个卫生间，而且外面的小花园都是赠送的面积不在这一百七十八里头的，您看刚才那个次卧的房间，比好些公司的主卧都大呢！”
　　“那这套房子要多少钱啊？”周小娥也有点好奇了。
　　刘美玲也没有再卖关子，笑呵呵的伸出了一把手，“五万块！”
　　周小娥吓得捂住了嘴，“这么贵呀要……”
　　“大姐，这是因为一楼送了小花园才贵一点的，要是买楼上的没有小花园，同样的户型，四万五左右就可以了，不过这咱们看的不是最好的嘛！”
　　刚才那对夫妻从外面的小花园进来了。
　　女人很不屑的抱着手臂，“买不起就赶紧走，别在这给房子沾了晦气，恶心别人了！”
　　“嘿，你这个人……”林建民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他都没有理这个女人，怎么这个女人话里话外总是要挤兑他们。
　　周小娥赶紧拦住了林建民，“算了算了，咱们再去看看别的也行。”
　　另一个售楼小姑娘也训起了刘美玲，林建民一口气儿堵在胸口，觉得在孩子们面前被跌了做父亲的威严，憋着一口气问那对夫妻，“这房子你们决定要买了吗？你们要是决定买了，那我立刻就走，你们要是还没决定，那我先决定，这房子，我要了！”
　　正在跟同事狡辩的刘美玲听见这话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刚才还拌嘴的售楼小姑娘，立刻热情的凑了上来，“大哥大姐，你们这就要定下这套房子吗？钥匙在我这儿，我立刻把门锁了，带你们去签合同办手续，快的话明天你们就直接能搬进来住了！”
　　“嘿，你这小姑娘，翻脸翻的也太快了吧！”这次说话的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老婆被气的脸色煞白，不吭声了。
　　小姑娘把刘美玲往他们跟前一推，“大哥大姐，她带你们继续看，我这儿不是忙嘛！”
　　截单截的理直气壮，看得大家伙，叹为观止。
　　刘美玲都有点想哭了，眼睛红红的，可是看样子先来的这个售楼小姐应该比她的资历深很多，刘美玲虽然不高兴，却也没敢明着反抗。
　　“大哥大姐，我叫王慧，我带你们去办手续吧！”叫王慧的售楼小姐自我介绍完，双臂轰着，就想把刚才她还殷勤伺候的那段夫妻赶出去。
　　那两个人不高兴的跟她理论。
　　就在这个时候，周小娥却拽了拽刘美玲，拉着她悄没声的出了屋子。
　　“小姑娘，你带我们去签合同吧，我们只认你，不认她。”
　　刘美玲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但是又怕王慧追出来，犹豫不决的时候，林建民也开口道：“对的，要是她带我们去，那这房子我们就不买了。”
　　接下来，签合同办手续的流程走得很快。
　　付钱的时候，林建民却问刘美玲，“小姑娘，你们这儿有门面房吗？能做生意的那种临街的？”
　　刘美玲愣了一下，“有！当然有啊！您要买门面房吗？”
　　林建民算了算，把邻居小馆开到城里来，就算成本翻番，最多一万块钱他就能把那个店给撑起来了，要是能跟最开始的美味馅儿饼一样，一步到位省掉房租，那生意做起来就更轻松了。
　　“门面房有是有，只不过今天是商品房的促销，门面房的价格可能会贵一点，只不过今天门面房那边的钥匙都不在这儿，可能还看不了房子。”
　　这样的话，林建民也只好做罢。
　　林建民出来的时候，身份证户口本都是带着的，这就省去了很多麻烦，而且因为开发商做促销，这边可以直接做房产登记。
　　一切手续办好后，刘美玲交代他们一个礼拜后来拿房产证，房子的钥匙直接也给了他们。
　　下午又回酒店休整了一会儿，林建民也没再带着孩子们折腾，直接坐车就回青山县去了。
　　晚上，回到林记小馆儿的一家子打开了店门。
　　一家子刚回到屋里，还没上楼，外头就有人来敲门了。
　　是来买东西的客人。
　　“老板呀，你这休息也不提前说，我这两天没吃到你们家的泡菜真是浑身哪哪儿都不对呀！”来的是店里的老顾客了，李大爷从他们当初在美味馅饼的时候就天天来。
　　林建民有点尴尬，他店里的泡菜早就按五毛钱一份往外卖了，虽然分量不算太多，但是生意挺好的。
　　在里头的周小娥听见这声音，赶紧上厨房用袋子装了一份泡菜出来，“李大爷，真是对不住了，这泡菜送给您吃，我们也没想到您这么喜欢这泡菜。”
　　“哎呀，我自己也没想到呀，这两天来你们店门口转，碰见好多老熟人，都是想的茶饭不思呀。”李大爷说完，提着泡菜也就走了。
　　留下周小娥和林建民面面相觑，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回来的路上，周小娥跟林建民讨论过麦当劳的生意，他在想把原来他们的馅儿饼店也发展成这种连锁的模式，他们教技术，帮着开店，现在那么多下岗的人，这个法子的受众应该不少。
　　而且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像原先那样被一个小饭店拴的死死的，整天哪里都去不了了。
　　然而因为李大爷的这番话，林建民的脑袋里却有了另一个想法。
　　“要不要……我们直接去开个厂，专门生产泡菜？”
　　青山县是没有酱菜厂的，可是阳山市有，那种一袋五毛钱的咸菜丝，生意特别好，你在县城里转一圈问问，没吃过阳山市酱菜厂咸菜丝儿的，肯定找不出来几个。
　　“开厂？我们……？”
　　林建民点了点头，“当然是我们啦，到时候让你妈去市里头帮咱们看着孩子，小凯不是说那工地上的活干不了，叫他也来帮忙，刘姐也能帮着照应，有一份收入，反正我现在觉得，这一天都离不了人的小饭馆，真是一点都不好。”
　　孩子都四岁了，他跟周小娥拢共休息的次数连一把手都没超过。
　　这次去阳山市玩儿，又去见识了股票交易所那种地方，林建民突然觉得，以前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攒钱赚钱，难道不是为了让生活更好吗？
　　可是人累的连轴转都停不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享受生活。
　　林建民虽然没有什么大见识，可他从来就是个说干就干的人，第二天下午。有刚好赶上周小凯调休，他买了两瓶牛栏山，一斤牛肉，就上丈母娘家找小舅子喝酒去了。
　　周小凯和许婷恋爱也谈了好些年了，可是许婷的父母强压着要彩礼，周小凯这两年在工地上什么活都肯干，可是靠着他那点死工资，想给许家父母付彩礼，也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林建民跟周小凯说要去开泡菜厂，周小凯倒是比林建民更有几分规划，林建民也就是有个想法，周小凯问他有没有启动资金，厂子准备往哪儿建，销路找没找到，这一连串的问题，哪一个都不是简单的。
　　林建民才发现，哪怕周小娥的泡菜闭着眼睛就能做的很好吃，可要真是开厂子，他们全都是生手，关于工厂要怎么经营，产品要怎么往下销，这都需要一点点去学去开辟，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第87章 、第 87 章
　　天渐渐冷了。
　　宋援朝工地上干活的工人走了不少, 也就不再跟林记小馆订饭。
　　刘月芝抗争了，可女儿还是再次被送了出去，刘月芝也回了小寨村儿, 没继续待在工地上了。
　　叶明朗的爸爸妈妈因为假怀孕的乌龙没有离婚，却商量好要一起去阳山市发展, 秋日的某一个早晨, 幼儿园门口没有了叶明朗的声音，虽然他们彼此留了电话, 可是秀秀觉得阳山市那么大, 她跟叶明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林建民打从在阳山市买了房子，起了开泡菜厂的心思, 还真就一直钻研到了这上头。
　　他先是买了一台真空包装泡菜的小机器，用塑料袋把周小娥腌好的泡菜装起来，然后在店里做了个货架摆着, 算是捎带着卖。
　　这么做出来，销量倒还真是不错，只是自己手工做和量产中间的诸多环节, 林建民还是有些吃不透，更重要的，是林建水真的下岗了。
　　林建水死皮赖脸的往林记小馆儿来了两次，被林建民拿扫帚打回去了，林建民本以为他会拉着父母的大旗来逼自己就范，可是小半个月过去了，林家老两口并没有露面。
　　林建民觉得坐公交车一趟一趟往市里面去太麻烦, 他想买一辆摩托车，这些天就跟着隔壁卖五金的老板学骑摩托车来着。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店里客人也散了, 林建民靠在门口的躺椅上打瞌睡，突然一个人影，挡住了他跟前的温暖。
　　“你好，请问您是林老板吗？”非常谦逊有礼的声音，让人只是听着就觉得这人有文化。
　　林建民揉了揉眼睛看过去，“我就是林建民，您是……？”来人逆光而站，林建民侧了侧身子，眯缝着眼睛才看清了这人的样貌。
　　这人穿了一身便装，牛仔裤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倒是跟这一身儿有些不配。
　　“林先生您好，我姓颜，单名一个生字，是听朋友们说您家的泡菜特别好吃，我也尝过了，我想在您这附近投资办厂，邀请您来技术入股，不知道您能否赏脸？”
　　林建民呲溜一下坐直了身子，然后抬头看着那人觉得还是不舒服，赶紧站了起来，“我？我来技术入股？”他其实不是很懂这是什么意思，可这个人刚才说他要来办厂子，那肯定是个有钱人了。
　　颜生点了点头，“是的，我出钱，您出力，赚了钱大家伙来分，互利共赢，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建民想都没想，就差点儿把这话说出口，可他到底也是谨慎习惯了，并不会这么贸贸然就答应别人的要求。
　　“你说这个，您出钱，我出力，到底是怎么个出法？还有您的厂子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吗？”
　　颜生笑了，“您出力，我出钱，自然是要等咱们谈好了合作，一起商量把这厂子建在哪儿啊？现在怎么会有呢？”
　　林建民倒是忽略了这个。
　　“不过建厂子的地我倒是已经买了一块儿，如果林先生不是特别强调的话，大概率咱们这厂子要建在那儿。”颜生说着，从手提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一张图纸，“我买的地就在这儿，这旁边是小寨村，一面临山还挨着马路，最重要的是离县城近，运输各方面都方便。”
　　“那不是我家吗？”林建民觉得有点奇怪，小寨村的后山几乎都是黑砖窑，哪里有地卖给这个人做泡菜厂啊？
　　“您家？那倒真是巧了。”颜生收起了手里的地图，“我的意见您觉得怎么样？我这边机器投资还有销路都不缺，就是没找到好的秘方，咱们也算是各取其巧，合作起来肯定能赚大钱。”
　　这个人把话说的太满了，满的林建民都有点怕他，却说不出来到底哪儿不对。
　　于是两个人谈了一会儿，林建民推脱要跟媳妇儿商量打发走了这个人，那人也没再多留，提着他的包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没声的走了。
　　晚上，林建民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周小娥，周小娥虽然觉得这是好事儿，可她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人明摆着是送钱来的，干嘛偏偏就要找他们呢？
　　“因为妈妈做的饭好吃！”秀秀想都没想，就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她最近，因为对金钱的渴望浑身不舒服，闲下来的时候只能不停填满自己的嘴，好让那种对金银财宝的渴望消下去。
　　林建明被女儿这话逗笑了，“对呀，他看中是你做泡菜的味道，虽然给咱们送钱，可是没有咱们的秘方，他也做不出来挣钱的东西啊。”
　　可周小娥还是觉得不靠谱。
　　第二天，那个要开厂的年轻人没来，第三天他来了，还是跟先前一样的说辞，林建民没有发表意见，他就走了。
　　然后又隔了两天，继续来说服林建民。
　　这么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林建民总算有些熬不住，同意先给他做指导，下一步再谈合作签合同的事情。
　　因为前期在林建民这耽搁了一段时间，泡菜厂那边已经开始动工了。
　　林建民坐着颜总经理的小汽车回到小寨村，颜生选定的厂址，就在他们村和大路中间的水沟沟上，轰隆隆的挖土机，把大卡车从后面的山包上运过来的土石填平了沟壑，已经有工人在开始砌围墙。
　　林建民看得瞠目结舌，然而最让他惊讶的，却是从工人中走过来的那个负责人，竟然是他的二哥，林建水。
　　“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林建水看都没看林建民，笑呵呵的给颜总经理递烟，“颜总，这边地基已经打好了，咱们先把围墙修起来，再盖厂房，后期设备往里面进的时候，安全防盗也能有保证。”
　　要是林建民没记错的，林建水下岗也才不到两个月，他跟这个颜总又是怎么扯到一块儿来的？
　　颜生点了点头，“干的挺好的，不过你兄弟跟你说话，怎么能不理人家呢？”
　　领导这话一出，林建水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笑嘻嘻的转过头来对着林建民，“建民啊，颜总是个好领导，咱们靠着他吃饭，以后肯定能发达的！”
　　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林建民直觉这两个人应该有事儿背着他，因为牵扯到了自家兄弟怕以后的事情更复杂，林建民就直接把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二哥，让颜总去找我谈秘方的法子，是不是你想出来的？”
　　他的林记小馆虽然小，可是店里的泡菜卖了这么些年，青山县拢共也就那么大点地方，虽然谈不上家家都吃过，可十户人家里头一户吃过也绝对是有的。
　　这他不奇怪，他奇怪的是，自己这边想开泡菜厂的念头刚出来，怎么就有人上赶着要来跟他一起合伙投资了呢？
　　林建水没有说话，看在林建民眼里就当他是默认了。
　　林建民气的不得了，这人怎么能联合着外人来忽悠他呢？于是一把推开了颜总经理，转身就要走。
　　林建水其实是看不得林建民这么被奉为上宾的，可是他一脸的不屑，颜总经理却急得不得了，小跑几步拦住了林建民的去路。
　　“林老板，咱们有话慢慢说，大家都是为了赚钱，加你二哥一个也不多不是？更何况还是你们自家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颜总经理，我林建民是做小生意的，本小利薄经不起你们这样的大风浪，你们要做大生意就做你们的大生意，咱们很显然不是一路人，也就没必要硬往一块扯了。”林建民打心眼儿里，不想跟林建水往一块儿扯。
　　“林老板，这泡菜厂要是没了您的秘方，那就只有破产一条路，这盖厂房的地基材料还有人工都是你二哥去招呼着弄的，既然是必定赔本的买卖，那我何必再往里面投钱呢？咱们一拍两散的话，我转身就走，你二哥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颜总经理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可是听在林建民耳朵里，却有千斤重。
　　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和善的人，想不出来要怎么应对。
　　然而颜总经理却笑了笑，“逗你玩儿呢，都是做生意想赚钱的人，咱们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你说是不是啊？”
　　林建民有点僵硬的点了点头。
　　“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这厂子，我出钱你出力，利润咱们各占百分之五十，回去咱们就把合同签了，等这边厂房建好设备进来，你来调配秘方就行了，销路的话，我来解决。”
　　到这个时候，林建民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可颜生除了一开始用林建水威胁他，后面的每一步对他都十分尊重。
　　林建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拥有了半间泡菜厂，他自己都还是迷糊着呢，那边厂房已经盖的差不多，开始要进场生产了。
　　周小娥腌泡菜的手法在青山县虽然是独一份儿的，可方法其实也很简单，不外乎真材实料分量准确而已。
　　然而林建民和周小娥都没想到，这泡菜一经上市，竟然每天都是售空的状态。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巧合，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一个月过去，生意依然特别的好，让林健民和周小娥都相信了自己的泡菜，美味无敌，慢慢也就接受了躺着数钱的现实。
　　有了稳定，而且不用每天把人拴得死死的生意，林建民就想把林记小馆转让了，带着老婆孩子往阳山市去。
　　他们的新房子早就装修好了，学兵的学校他也找人问了，人家说最好是能在学期结束的时候转学，而秀秀和刚子的幼儿园，倒是随便找一个上一学期就可以了。

第88章 、第 88 章
　　将近年关, 好些在外打工做生意的人都回到了村子里。
　　宋援朝也不例外。
　　不过他跟别的人不一样，别的人在外打工一年，年底拿着工资回家开开心心, 可是他今年，这都跑到腊月二十三了, 还是一毛钱的账都没要回来。
　　底下的工人天天围着他要钱, 也是实在没地方住，才偷偷跑回了老家。
　　却没想到, 在村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厂子, 听旁边的大爷大妈们说是一家做泡菜的厂，还是林家人办的。
　　宋援朝好奇的很, 同时他也想到了在刘大壮那儿碰到林建民的事儿。
　　当时刘大壮那眼光，明显就是把林建民当个土财主了，可是林建民那个倒霉蛋, 不过就是开了个小饭馆儿，他怎么能成土财主呢？
　　宋援朝一边想一边往泡菜厂门口走去，刚到厂子门口那大铁门就开了, 里头走出来一个。裹着军大衣的男人，哈着白气搓着手，低头就往门口的小汽车里钻。
　　虽然朦胧的雾气挡住了一些视线，可宋援朝还是认出来了眼前这个人。
　　颜怀生！
　　竟然是他！
　　宋援朝打从重生那一天就在找这个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跑到了他的老家来，而且他不是一直给人看相问卦, 当半仙儿的，怎么突然开启了泡菜厂？
　　宋援朝回过神来，颜总经理已经上了小汽车。
　　宋援朝一时顾不得许多, 生怕这人跑了，赶紧扑到了小汽车的引擎盖上，挡住了人家的去路。
　　“干什么啊？你找死啊！”司机骂骂咧咧的探出头来。
　　坐在后排的颜怀生却是一言不发，看都没看宋援朝一眼。
　　“颜大师！”宋援朝大喊了一声。
　　一直无动于衷的颜怀生总算抬起了头，因为在这个地方，他是泡菜厂的总经理，怎么会有人叫他大师？
　　而且，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就在宋援朝以为颜怀生要下来跟他说话，他让开了车头往车窗边走，颜怀生却突然抬了抬手，司机一脚油门儿，车子启动了。
　　宋援朝意识到大师根本没想搭理他，再想回到车子前头去挡已经来不及，可他苦苦寻找了这么久，就这么放过也不甘心，于是不管不顾的扒住了车门把手。
　　“颜大师！我有话向你请教！”
　　司机看到他这么不管不顾也不敢开车了，赶紧踩了油门儿。
　　颜怀生有点不高兴，坐在车上没有动，然后宋援朝就拍起了车窗户，司机不耐烦的下去，想要把他赶走，然而宋援朝却趁这个当口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颜怀生旁边。
　　“颜大师，当初你帮我算命说我命中有一子，可是我苦求多年而不得，还望大师指点迷津！我愿备下厚礼，求大师解惑！”
　　颜怀生本来就是个替人算命卜卦的，他干这行就是为了赚钱，也从来不会端什么架子分客人，只是宋援朝在这儿认出来他，地点不对，可为了避免宋援朝痴缠，他还是答应了宋援朝的请求。
　　然后宋援朝便一意，请颜怀生往家里去。
　　颜怀生本来是不想去的，可他远远看见林建水从厂子里出来，怕被他看见横生枝节，这才勉强跟着宋援朝走了。
　　宋家在村子的里头，颜怀生这么到了宋家门前，却停住了脚步，望着那扇有点熟悉的大门，还真是有点不敢往里头进。
　　“大师，这是我家，还请大师进院子里说话。”宋援朝毕竟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了，他的人情往来还是十分老练的。
　　可颜怀生还是没往里头动，而且转头准备往外走。
　　偏偏这个时候，宋老太太在屋里听到宋援朝的声音出来开门，颜怀生听到老太太的声音赶紧捂住了脸，可宋援朝却以为他要走，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援朝啊，都到门口了，咋不进来呢……”宋老太太打开了门，刚好一眼看到了跟宋援朝拉扯的颜怀生。
　　她愣了一下，然后突然跑下来，死死拽住了颜怀生的胳膊。
　　“援朝！快去找绳子来！咱们把这个神棍捆了送到派出所去，免得他到处胡说八道骗人骗钱！”
　　颜怀生脸都绿了，“老太太，你话讲清楚啊，我骗你什么钱了？”他之前确实来过宋家，给送老太太的儿媳妇儿看相，可那会他总共就收了这老太太十块钱的赏钱，这也算骗钱？
　　“妈，你说什么呢？这位可是大师！颜大师啊！”宋援朝当时不在家，根本不知道送老太太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他这话却让宋老太太以为这神棍又骗到了她儿子，干惯庄稼活的手下狠狠用力，“你这个骗子，我今天非要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颜怀生无奈了。
　　他怎么把这一家子给漏算了。
　　当初，刘月芝怀第二胎的时候，宋老太太跟儿子说有个算命的大师给刘月芝看过了，说她那一胎要是个男孩，宋家以后就是无边的富贵，要是个女孩儿，那宋援朝也就断子绝孙了，宋老太太请他看相，他万分笃定的说，刘月芝肚子里是个男孩儿，可孩子落地却是闺女。
　　当时，也是因为了这颜怀生的话，宋老太太才会那么狠心把秀秀给扔了。
　　宋援朝不知道前头的东西，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亲娘重男轻女过度了，却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缘故。
　　他愣了一下，可对颜怀生的态度还是十分恭敬，双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家里请，，“颜大师，咱们还是进院子里说话吧，这在外头不好看，别下了您的面子。”
　　颜怀生见这个情况他也跑不了，看宋援朝的态度跟他母亲不一样，只好无可奈何的进了宋家。
　　几个月前，在阳山市头一次见到秀秀的时候，颜怀生就已经认出了女孩的身份。
　　他虽然是个□□凡胎，却练就了一双慧眼，他也能看出人身体上的气蕴之分，比如。那些做大生意人身上的金色财气，代表伤病的黑气，代表福寿的白色光芒，他都能看得到。
　　而且他不仅能看到这些，还从师傅那儿学了一手卜卦问命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自称一声半仙，也毫不羞愧。
　　当初，宋家的儿媳妇刘月芝怀孕的时候，他就算出了那个孩子的不凡，也看出了宋援朝的财气多来于此子，他跟宋老太太的那一番话，就是希望这老太太重男轻女把孩子扔了他再去捡回来自己养，反正他媳妇儿也生不出来孩子。
　　却没想到，刘月芝提前生产，他又被恶人陷害，赶到小寨村儿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根本找不到那孩子的影子了。
　　所以在阳山市看到秀秀的时候，颜怀生当时就想到了宋家，可抱着秀秀的那个人姓林，他就让姓胡的和姓刘的到青山县来查，这种事儿林家根本就没有费劲儿去封口，这种年代丢个孩子捡个孩子也都是常事儿，他们在村子里问了一个遍儿，还真问到了养殖场的员工，知道了秀秀是林建民捡回去的，而且生日根本就不是五月三号，而是五月5五号。
　　这样一个通身金光的财气宝宝，颜怀生志在必得。
　　所以他说服了姓胡的老板，给了他一笔钱，到青山县来开泡菜厂，拉拢林建民入伙，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泡菜厂赚钱，他的目标，始终只有秀秀。
　　可这些话，他肯定不会告诉宋家人。
　　这会儿宋老太太关上了大门，宋家的儿媳妇儿领着他家大孙女儿怯生生的站在门口，宋老太太正在跟宋援朝争辩，要把颜怀生送到派出所去。
　　可宋援朝又哪里会肯。
　　上辈子，他碰到颜怀生的时候，已经是身家几十亿，而那时的颜怀生也早已功成名就，在富豪圈子里，颇有威名。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颜怀生就说出了宋援朝心里的软肋，并且强烈表示，要是能早认识宋援朝几十年，绝对能帮他生出儿子来。
　　后来宋援朝所遇到的几次危机，都是靠着严怀生的指点安稳度过。
　　所以重生回来，宋援朝一直在找他。
　　三个在争吵的人，两个都是一肚子不能说的秘密，宋老太太见儿子坚决，索性不管他了。
　　“你自己看着办！这就是个骗子，回头骗了你，你可别回来哭！”老太太说完甩手就进了屋，还把门给重重关上了。
　　宋援朝有点尴尬，可是转过身来对上颜怀生，却是一脸歉疚的讨好。
　　“颜大师，我早就久仰您的大名，这是贱内，能不能请您帮着指点一下，我们到底怎么样才能生到儿子？”
　　颜怀生认真看了一下刘月芝，当时秀秀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这个女人身上也是一片金光灿烂，可是现如今看过去，却是灰蒙蒙的一片，想来这身子早就已经枯朽了，还要生儿子，只怕就是拿命去搏了。
　　可这些大实话颜怀生自然是不能说的，他想要得到秀秀，宋援朝肯定不能成为阻力，这身为亲爹的笨蛋，一门心思造儿子倒是个好办法，于是颜怀生假装认真的闭上了眼睛，将两把手指来回盘算了好几遍，突然睁开了眼睛，瞪的滚圆。
　　“你的儿子就在这个方位！”他指了指院子的西南角，“你应该往这个方向寻，至于别的太过露骨的我也不能多说，要不是会遭天谴折寿的！”
　　宋援朝看了一眼院子西南角的柴火棚，几年前这柴火棚还是粮食棚的时候遭了火，后来宋家也不怎么种地，棚子也就没怎么好好修缮，荒在了那里，平时堆点杂物。

第89章 、第 89 章
　　林建民这边忙着泡菜厂的事情, 赶着年前学校刚放假的当口，也把学兵的学校给定了下来，秀秀和刚子的幼儿园倒是不急, 他们把林记小馆转让了出去，开始往阳山市搬家。
　　赶在年关前, 周小娥一点一点总算是把新房子收拾了出来, 不过他们是新搬来的住户，邻里间也不认识什么人, 这个小区还没住满, 邻居也不多。
　　周母觉得冷清，就想让他们还是先回青山县过这个年。
　　“妈，市里头年关有庙会, 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玩儿，反正那些个亲戚没一个是真心来拜年的，您跟街坊就说外出旅游去了，别管他们了。”
　　秀秀和刚子还有学兵一起，在小区的滑滑梯旁边玩儿，因为天冷出来玩的孩子不多, 他们两个一人一趟一连滑了十几趟，头发里都出了汗，学兵怕他们感冒, 就吆喝着两个小的要回家去。
　　可是刚子不肯，学兵过来拉他, 他还往旁边跑，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在小区里追逐，秀秀被他们逗得咯咯直笑，然而刚子跑回来扶着膝盖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学兵都没有从大象滑滑梯的后面跑过来。
　　“哥哥呢？”秀秀有点担心。
　　刚子也是有点懵，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兄妹两个喊了几声，又等了一会儿会儿，见学兵还是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一下子就慌了，赶紧跑到了滑滑梯那边。
　　滑梯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哎呀！哥哥不见了！”刚子懊恼的拍着大腿。
　　秀秀环顾四周，她能闻到学兵的气息就在这周围，应该没有走远才对，于是拉着缸子顺着小路往前去找。
　　拐过一栋单元楼的路口，还真看到了学兵。
　　一个穿着长裙子，头发特别长还卷卷的女人正拽着学兵，而学兵却在用力想要挣脱她的手。
　　“哥哥！”秀秀和刚子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刚子反应的快，小牛犊似的冲了上去，弓着脑袋直直朝那女人的腰上撞。
　　女人见状绕了一下，刚子扑了个空，踉跄几下差点栽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只是还有点懵。
　　秀秀赶紧冲过去，拉住了哥哥，“你是谁？你拉我哥哥干什么？”
　　女人的脸很白，嘴唇很红，眼睛也很大，看起来就像是画报上走下来的女明星似的。
　　“你哥哥？”
　　女人轻扬嘴角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好看，而且不知道哪一点，竟然让秀秀觉得很熟悉。
　　“对啊！是我哥哥！”
　　“李学兵，你来告诉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我是谁？”漂亮女人看向了学兵。
　　学兵的脸色惨白，身子微微有点发抖，“秀秀，她是我妈妈，我的……亲生母亲。”
　　“哥哥，咱们不是一个妈妈吗？”刚子在学兵被林建民收养的时候还小，记不太清当初的那些弯弯绕绕，可是秀秀一直都是有记忆的，他知道学兵不是林建民和周小娥生的，也知道学兵的妈妈还活着却不要他了。
　　学兵没有回答刚子的话，而那个漂亮女人也没有在硬拉着学兵走，不远处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远远的喊了一声。
　　秀秀隐约觉得那人喊的是“高兰”。
　　漂亮女人转身应了一句，然后问秀秀，“你们是住在这个小区吗？”
　　秀秀没有理他，因为看学兵的表情，好像不是很高兴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可是刚子却傻了吧唧的点了点头。
　　“我会再来找你的，孩子。”
　　女人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去找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了。
　　学兵愣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带着弟弟妹妹回到了家。
　　他没有交代秀秀不能告诉父母，所以林建民问学兵怎么了的时候，秀秀就把碰见那个漂亮女人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林建民。
　　“爸爸，那个阿姨要来把哥哥带走吗？”秀秀不是很希望学兵被带走，毕竟两个哥哥，还是学兵哥哥更靠谱一点儿。
　　可这种事情林建民也做不了主，最后还是要看学兵自己的意见。
　　可是一直到新年，学兵的妈妈都没有再来他们小区。
　　初一那天，林建民带着老婆孩子回村子给老两口拜年，初二要去丈母娘家拜年，因为周女就跟他们一起住这一遭也就省了。
　　初三的时候，家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颜总经理带着他的妻子登门拜年来了。
　　林建民不记得自己告诉过颜总经理，自己住在哪儿，可是人家都掂着东西上门来了，他也不能把人赶出去。
　　笑嘻嘻的迎着人进来，秀秀却在看到言总经理的妻子后，惊呆了。
　　颜总经理的妻子，怎么会是叶明朗的保姆阿姨呢？
　　不只是秀秀，经常去幼儿园接孩子的周小娥也有点看傻了。
　　或许只是长得相似吧，颜总经理这么有钱，怎么会让他的妻子去做保姆呢？
　　可是高素芬一开口，就打破了周小娥和秀秀的自我麻痹
　　“秀秀，还记不记得阿姨呀？”
　　林建民对这位接送小朋友的保姆阿姨倒是还没什么印象，不过看到领导的妻子跟女儿打招呼，还一副很熟识的样子，也是有点震惊。
　　“阿姨，你是叶明朗的保姆阿姨吗？”秀秀想也没想，直截了当就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高素芬笑了笑，“对呀，不过阿姨现在不给叶明朗当保姆了，叶明朗不是搬到阳山市来了，你们有没有见过呀？”
　　秀秀摇了摇头，她知道叶明朗来了阳山市，可是阳山市这么大，爸爸说能顶十几个青山县那么大了，她去哪里找叶明朗呀？
　　林建民接过了话头，把叶明朗这茬给接了过去。
　　他们虽然知道高素芬是叶家的保姆，可对高素芬的丈夫却是毫不了解，可能人家是再婚，也可能人家就是在家闲着，想找点事儿做，所以当保姆，这些都是个人的隐私，他们不好太过深究。
　　大人们坐在那里扯东扯西，林建明跟这位颜总经理其实也不太熟，全程都很尴尬，可是颜家夫妻俩却始终乐呵呵的，林建民客套要他们留下来吃饭，人家还真就留了下来，吃饭的时候，夫妻俩都想挨着秀秀坐，看的旁边的刚子不乐意了，也要挨着秀秀坐。
　　林建民瞪了儿子一眼，“小孩子不要捣乱，坐到你的位置上去。”
　　刚子平常不敢跟林建建民犟，灰溜溜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而颜家夫妻俩则一左一右，把秀秀夹在了中间。
　　酒足饭饱以后，高素芬十分熟稔的把秀秀抱在了怀里，以前他去幼儿园门口接了叶明朗的时候，也抱过秀秀几次，不过那都是轻轻的，抱一下就放回地上了，这一次秀秀坐在她的怀里，后背贴着高素芬胸口的那枚古镜，感觉热乎乎的，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往自己身体里输送。
　　“秀秀真是可爱，唉，我是个没福气的，只能抱着别人家的孩子找找乐子，你们可别见外呀！”高速分自嘲的说道，“我觉得秀秀可爱的紧，想让秀秀做干女儿，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呀？”
　　林建民没想到一面之交的这个人，竟然会要认自己的女儿做干女儿。
　　就像当初这位颜总经理，三四次的来家里请他去开泡菜厂，这两口子好像对自己一家子特别的感兴趣特别有好感，虽然泡菜厂的生意确实不错，每个月分到他手里的钱顶住林记小馆半年的收益，可说实话，林建民对这位颜总经理，总是亲近不起来，也没有太多的好感。
　　所以夫妻俩都愣住了，没有说话。
　　倒是秀秀自己抬起了头，看着高素芬甜甜的笑了笑，“做干女儿，那高阿姨你是不是就也是我的妈妈了？”
　　高素芬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干妈，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如果你的爸爸妈妈不给你买，你就可以来找干妈的。”
　　秀秀仍旧甜甜的笑着，抬起小手。轻轻落在了高素芬胸口的那枚古镜上，“那……干妈，可不可以把这个吊坠送给我呀？”
　　话音一落，高素芬的脸色一下变得刷白。
　　旁边颜怀生手里的筷子都跌在了桌子上，他有些局促的去端茶杯掩饰自己的慌乱，可一直盯着他们俩的秀秀，把这些细节都看在了眼睛里。
　　她故作沮丧的叹了口气，“如果特别贵重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呀。”到这个时候，秀秀已经十分肯定，这夫妻俩在她的生活里出现，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更甚至，高素芬会去给叶明朗当保姆，也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原因。
　　既然他们这么上赶着要认自己做干女儿，那就认呗，不过想要认她做干女儿，总要放些血出来，高素芬身上的那块古镜应该能吸收灵气为周小娥所用，赶走她身上的黑气，所以秀秀一张嘴，就直接要了最重要的东西。
　　高素芬如果拒绝，那认干女儿的事自然不好再提。
　　但是她如果答应，肯定是此时就要把古镜摘下来给秀秀，连个造假的机会都没有。
　　高素芬有点慌乱的看一下颜怀生，她的手心都出了满把的汗。
　　颜怀生的脸色也不好，如果说以前他还怀疑这块金疙瘩，还有叶家的那个小子浑浑沌沌什么也不知道，那秀秀今天提出来的这个要求，就已经充分暴露，他们这些天生不凡的东西，跟人类正常诞育的小孩，是不一样的。
　　可他又不能拒绝。
　　于是颜怀生笑了笑，伸手解开了高素芬脖子后面的项链绳子，抽出那枚古镜直接放在了秀秀的手里，“不过就是个吊坠儿嘛，你喜欢的，干爹干妈都会给你买。”

第90章 、第 90 章
　　握着手里灵气充沛的古镜, 秀秀发现高素芬的脸色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黑雾将他整个人迅速吞没，然而似乎是因为古镜刚刚离体的缘故, 高素芬的精神仍然不错。
　　秀秀原本以为，颜怀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高素芬, 但是此时此刻, 她又突然不确定了。
　　新年过去，周小娥也在小区外面给秀秀和刚子找到了新的幼儿园。
　　而带上了古镜的周小娥, 身上的黑气很快就被灵气淹没, 可是秀秀没敢让周小娥一直带着，她不知道高素芬没了这个古镜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怕周小娥对这个东西也产生依赖, 所以当古镜把周小娥身上的黑气净化完全，她就悄悄把那个古镜给藏了起来。
　　只是后来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发现周小娥身上的黑气确实没有卷土重来的意思，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至于学兵的亲生母亲，那天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下，一家子人都以为她很快会再次来找学兵, 可是她就像没有出现过似的，又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因为林建民的生意需要两边跑，一开始他骑着摩托车还可以, 但是后来刘大壮那边投的十万块钱真的分了钱回来，林建民就勤勤恳恳的去考了个驾照, 然后给自己也买了一辆小汽车。
　　在刘大壮的楼盘那分钱，那天去领分红的时候，宋援朝也在，林建民想着是同村, 人在外地互相也好有个照应，特意凑过去跟宋援朝搭话，可宋援朝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跟他说话的人说不认世林建民。
　　林建民热脸贴了冷屁股，也就没再强求。
　　而刘大壮的分红，宋援朝全都要了房子，林建民却只要了一半的房子，另外又拿回了8万块钱。
　　这个把月里，周小娥一直在研究麦当劳的那种快餐模式。
　　在他们做餐饮生意的人看来，麦当劳那种小吃简直跟抢钱一样，而且这麦当劳还是外国人开的，钱都让外国人赚去了，不外乎就是他们没有国产的品牌，周小娥就想做一个这样的国产品牌出来。
　　春天的时间，总是流逝的飞快。
　　秀秀和刚子很快结束了幼儿园的学习生活，他们要进入小学了。
　　周小娥和林建民在周围比对了几家，最后听从了一些意见，决定把秀秀和刚子送到学兵上的那个小学去，也就是阳山市实验小学。
　　而在秀秀和刚子幼升小的当口，学兵已经以优异的成绩直升了阳山市实验中学初中部，和秀秀他们还是一个学校，但是却不在一个校区上学了。
　　幼升小，其实还是就近原则，可是报名结束后，孩子们仍然是要考试，学校的老师说这只是一个分班考试，需要把学生们打散，各个水平平均分布到每个班。
　　听到两个小家伙还要考试，周小娥和林建民比孩子们还紧张，毕竟在他们的眼里，秀秀和刚子感觉还没有断奶多久似的。
　　因为担心孩子们考不过，林建民每天都很焦虑，抓着学兵不停的问该怎么办？
　　无奈的学兵只好找了本三字经，每天放学回家都教两个小朋友念几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但是秀秀他们这个临阵临的有点晚了。
　　到了要考试的这天早上，林建民四点多就起来给孩子们做饭了，周小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她也是头一次经历，心里其实也很慌。
　　考试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学校让家长们八点钟带着孩子到学校报到，因为怕排队靠后分的不好，林建民七点半就开车带孩子们出门了。
　　他们七点四十多就到了阳山实验小学的门口，没想到，队伍已经排的人山人海了。
　　周小娥牵着两个孩子，先下了车，林建民找地方去停车。
　　她看着这样乌泱泱的人群，心里的慌乱有点掩饰不住了。
　　秀秀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纱裙，头发扎成了两个马尾，上面一边撇了一个翅膀会动的蝴蝶，粉□□白的脸蛋被裙子衬得越发好看，而且她还是从小汽车上下来的，一下子附近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周小娥和林建民开车来纯粹是为了方便，因为现在孩子们大了，一家四口骑摩托车很不方便，却没想到这样的出场方式太过隆重了。
　　“妈妈，我们去那边排队吧！”秀秀拿眼睛看了一圈，注意到了队伍的末尾，虽然队伍现在已经排的很长了，但是他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人家后边排。
　　周小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拉着秀秀和刚子的手，走到队伍的末尾去。
　　原本站在队伍末尾的，是一个小女孩，个子比秀秀稍微高一点，扎了个高高的独马尾，身形又瘦又高，站在那就自带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秀秀站好了队，习惯性的跟那个女孩打招呼。
　　“你好呀，同学。”秀秀长得甜，声音也甜，笑的更甜。
　　可是那个女孩明显不想搭理她，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就把她妈妈拽到了后面，自己站到了前面去。
　　秀秀碰了个钉子，有点尴尬的吐了吐舌头，转过身来问刚子，“你怕不怕呀？哥哥。”
　　刚子心里慌的一批，面上却丝毫不显，“我怎么会怕，这种小场面，你哥哥见多了。”
　　“哥哥真厉害！”秀秀特别热衷给刚子拍彩虹屁。
　　两个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他们后面的队伍很快又站了老长，停完了车回来的林建民站到队伍里，习惯性的去拉女儿的手，却被周小娥打了一下，“你带儿子，我带闺女儿！”
　　因为两个小朋友，肯定不会在一起考试，所以爸爸妈妈需要一人带一个。
　　为了谁带哪一个，夫妻俩在家里暗戳戳的还争了几天。
　　本来说好了，周小娥带着刚子，林建民带闺女儿，没想到周小娥这临时变卦了。
　　林建民瞪大了眼睛，还是不愿意去扯刚子的小黑手。
　　周小娥拽住儿子的手，塞到他爹手里，“看见没有？人家都是妈带闺女儿爹带儿子，你捣什么乱呢！”
　　当着这么多的人，林建民当然不好跟周小娥争辩，只能委屈巴巴的低下了头，抓住了刚子，可是心里到底有气，于是弯腰对着刚子恐吓道：“一会儿好好考试啊，不要丢你爹我的脸！”
　　刚子本来就慌，被他这么一吓唬当然更慌，考试临到跟前的时候还结巴了，支支吾吾。老师问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题，他一道都没答上来。
　　不过好在，考试的时候家长们在后面等着，林建民并没有听到岗子考试的确切情况。
　　刚子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林建民问他怎么样，小家伙这会儿倒是有了骨气，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我肯定比秀秀考得好！”反正刚才老师说了，这种考试有没有分数，家长也不会知道。
　　林建民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考试结束后一个星期，一年级的学生比高年级提前一天到学校报到，分班的名额也就同时出来了。
　　秀秀和刚子竟然没有被分到一个班。
　　秀秀没觉得怎么样，刚子却蔫儿蔫儿的，“我要去找老师，我怎么能不跟你一个班呢？万一别人欺负你怎么办……”
　　秀秀拍了拍刚子的手，“林刚同学，我一个人没问题的，而且我在1班，你在3班，就隔了一个教室而已，如果我有事可以去找你帮忙呀，不用这么大压力！”
　　可刚子还是高兴不起来。
　　但是不高兴也没有办法，分班这种事情，不可能是他一个一年级新生去找一找老师就能改的，不高兴也只能接受。
　　分了班，分了教室还有班主任，秀秀的班主任姓王，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笑起来很好看，嘴边有两个梨涡。
　　王老师让同学们一个一个上讲台做自我介绍。
　　秀秀坐在讲桌边，毫不畏惧地走上了讲台，第一个做起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林秀秀，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以后可以和大家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秀秀讲完，王老师带头鼓起了掌，下面的小朋友也一起鼓掌。
　　同学们一个一个上去做自我介绍，秀秀才发现，那天在学校门口排队，站在她前面的女孩子，竟然和她是一个班的，女孩叫做杨晓婷，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她从三岁就开始跳舞了，怪不得身材那么好，秀秀看着都羡慕。
　　做完了自我介绍，王老师又交代了第二天学校正式报到的一些注意事项，就放孩子们回家啦。
　　今天林建民没有来，是周小娥抽空陪着孩子们来的。
　　因为学校离家也没有太远，周小娥牵着两个孩子，顺着人行道往家里走。
　　一路上秀秀不停地跟周小娥说着在教室里的见闻，能看得出来她很高兴，但是刚子却始终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周小娥就问他怎么了。
　　“妈妈，我不喜欢这个学校了。”刚子非常气愤，对于学校把他和秀秀分开这件事。
　　周小娥还没看见过自家儿子这么气鼓鼓的样子呢，看着跟林建民生气的表情很像，就是个缩小版。
　　周小娥很想笑，但是顾虑到儿子这么不高兴，到底还是把笑忍了回去。
　　“宝贝儿，秀秀也会长大，你也会长大呀，你们会有新的朋友的，再说了，你们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是还在一个学校，一个楼层上课呀，下课的时候还是可以一起玩的，上课的时候要听讲，本来就不能像幼儿园那样随便说话，其实跟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的。”
　　“对啊，哥哥，只要一下课我就去找你玩儿，你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第91章 、第 91 章
　　周小娥的第一家炸鸡店, 很快就进入了预备开业阶段。
　　一家人研究出来的名字也带着点儿洋味儿，叫做乐华士，第一家店铺她没有选择。刘大壮抵账给他们的门面房, 而是在秀秀他们学校对面，租了一间20平米左右的小屋子。
　　毕竟这种西式快餐, 主要的受众人群还是孩子们, 即便周小娥这里的价格比麦当劳低了将近一半，可家长们还是觉得这东西贵, 要不是孩子们喜欢, 大人才不会主动进去吃。
　　第一家炸鸡店的生意稳定下来后，周小娥很快又培养了新人跟进第二家，在店里的服务员中挑选适合人选, 作为新开店的店长，链接式的传递下去，周小娥只需要每个月去盘点两次账目。
　　但是这样的连锁模式成功，周小娥不禁又想起了当初开美味馅儿饼时，两口子的目标。
　　要是能研制可以一下子做出几十个馅儿饼的那种机器，把美味馅饼的连锁店开起来, 肯定不比这个乐华士的生意差，毕竟美味馅饼的受众面更广，而且物美价廉。
　　孩子们上了小学后, 对父母的关注力需要就减少了不少，加上周母也在这边和女儿女婿一起住, 周小娥夫妻俩可以放心的去忙工作。
　　林建民这边，林建水干了一段时间后，把田凤霞也给弄到了泡菜厂里，林建民虽然不怎么愿意, 可夫妻俩也没明着找什么茬，老老实实的上班，看在一家子的份上，林建民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过去了。
　　而且，自从过完年颜总经理领着妻子到林建民家吃过饭后，就不怎么往工厂里来了，从一开始的每天都来，变成一周一次，后来一个月一次都没法保证，林建民跟他提的时候，他就只说让林建民做主，说的再多他也不理，林建民也只好自己一个人折腾。
　　秀秀上二年级的这年冬天，昙花一现在林家门口让大家记住她样子的高兰，突然又回来了。
　　那天他来敲林建民家门儿的时候，只有秀秀和刚子还有外婆在家，学兵还没有放学，林建民夫妻俩在外头忙。
　　外婆打开门，秀秀一眼就认出了高兰。
　　“您好，我是李学兵的妈妈，请问他在家吗？”
　　外婆年纪大了，听见这话有点懵，“学兵的……妈？”
　　正在做作业的秀秀赶紧跑了过来，“外婆，你先请人家进来呀。”
　　外婆把高兰让进了家中，屋子里的陈设简单但是一点儿也不简陋，一些细节还能透露出主人不凡的品味，这让高兰很是吃了一惊。
　　她一直以为，学兵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外婆去给高兰沏茶，高兰坐在沙发上问秀秀，“这是你们自己的房子吗？还是给别人掏租金的呀？”
　　高兰长得很漂亮，声音也柔柔的，可她这问题，就流露出了对林家的鄙视。
　　“这是爸爸妈妈买的房子，我们不用掏租金的。”
　　“你们家很漂亮。”高兰言不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秀秀的内心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九岁孩子，所以她盯着高兰看了一会儿，直截了当，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阿姨，你要接学兵哥哥走吗？”
　　高兰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要接学兵走吗？”外婆沏好了茶过来，一边招呼客人。
　　“是啊，阿姨，以前条件不好自己做不了主，现在我自己条件好了，肯定要把孩子带在身边的。”高兰说的，似乎她当初不是悄无声息的丢下孩子跑掉了，而是把孩子托付给了林建民。
　　周母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笑呵呵的附和她，“也是，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当妈的不心疼自己孩子呢？”
　　一老一少在这扯闲篇儿，周母跟高兰说了不少学兵平常的事情，秀秀插不进话去，也就转过身回房间和刚子一起做作业了。
　　“哥哥肯定不会跟她走的。”看到秀秀进来，刚子气鼓鼓的撂下这么一句。
　　秀秀有点儿不明白，“你怎么这么肯定啊？”
　　“上次咱们在院子里见到她的时候，哥哥就不肯跟她走啊，而且那时候她已经打扮的那么时髦，有钱了也不来接自己的孩子，现在又突然跑出来，肯定不是个好妈妈。”
　　秀秀赞同的点了点头，摊开作业本，认真的写起了家庭作业。
　　周小娥和学兵是一起回来的，她们在小区门口碰见的，学兵现在上学都是自己骑自行车，个子已经长得比周小娥还高，绝对算是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儿了。
　　母子俩有说有笑的推开门，可是看到沙发上的高兰那一瞬，学兵只想反手把门关上，然而周小娥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看到高兰也是一愣。
　　周小娥和林建民，其实都没见过李志强的妻子。
　　可是学兵这个样子，周小娥的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来，她尴尬的笑了笑，“这……这位是？”
　　站在周小娥身前的学兵，没有说话。
　　反倒是外婆客客气气的介绍了起来，“说是学兵的亲生母亲，你也没见过吗？”
　　周小娥愣住了，轻轻推了一下出神的学兵，然后回身把门关住了。
　　她以为学兵会说点什么，可是学兵只是拉开鞋柜，换了拖鞋，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直接背着书包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的气氛一时变得很尴尬。
　　周小娥只能换了鞋去坐到沙发上，然后高兰就开门见山的说出了来意，“我非常感谢你们夫妻这么多年，帮我照顾学兵，现在我终于有能力自己照顾他了，所以，我想把学兵带走。”
　　“这……”周小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干脆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其实我们都没有见过学兵的亲生母亲，当初他是被警察送到李老栓家里的，李老栓虐待孩子，孩子他爸看不过眼这才把学兵领到了我们家，现在虽说过了这么些年孩子也都大了，有些事儿我觉得，还是以孩子的意思为主，要不……你直接去问问学兵，毕竟是他的去留问题，而且他不是个小孩子了，你跟我们商量，也不太好。”
　　高兰轻轻笑了笑，“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想他肯定是会跟我走的。”
　　这话说的周小娥心里很不是滋味，可面上仍旧要强撑着笑容，“那自然，如果孩子愿意，当然是听他的。”
　　高兰没有再说话，周小娥愣了一会儿，起身领着他走到了学兵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想把门推开，却发现门从里头锁死了。
　　“学兵，怎么把门锁了呀？”周小娥有点尴尬。
　　高兰却觉得是周小娥在故意阻拦，他越过周小娥亲自转了转门把手，发现是真的从里面反锁了，想到刚才儿子那副样子，立马也淡定不起来了。
　　“学兵，我是妈妈呀，你把门开开，我有话跟你说……”
　　“我有妈妈，你是谁？别在这自作多情了！”
　　高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从进门以来一直保持着的骄傲，瞬间崩溃，整个人靠着墙壁，瘫软在了地上。
　　周小娥惊呼一声，赶紧去扶她，然而没等周小鹅把她扶起来，房间门已经开了，学兵有点无措的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眼睛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哭过，更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
　　“学兵，你听妈妈解释好不好？我当初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办法，如果我不走你爸爸欠下来的那些钱他们都会来找我们母子要，他们找不到我就更不会去为难你了……”
　　刚好在这个时候，林建民也回来了。
　　外婆带着两个小朋友进了里屋，三个大人和学兵一起坐了下来，高兰把当年的事情给说了个清楚。
　　当年，李志强和高兰在南方倒卖服装，赚了不少的钱，慢慢的也认识了当地不少做大生意的朋友，隔三差五出去应酬接触新的赚钱行业，反正每天都很忙。
　　为了学兵落户口的事儿，他们回了小寨村，给了李老栓一笔钱盖房子，李志强跟高兰说，他打算过平淡的日子，然而就在那年过年回到南方以后，就出了事情。
　　一开始高兰也不知道，李志强在外头，到底在忙什么，也是后来真的出了事情，李志强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高兰。
　　李志强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做酒水生意的老板，接触了两三年想跟人家一起合伙做，李志强投了钱进去也付出了精力，然而第一次去送货，就出了岔子。
　　那个卖酒水的老板，其实是打着卖酒水生意的幌子私底下做着贩毒的勾当。
　　那天他说手底下一时没人让李志强帮忙给他送一车货，半路上翻车了，李志强侥幸没有受伤却从副驾驶的座位底下掉出来一包白色的粉末，李志强虽然没有见过那东西，可是一下子也明白过来，对方竟然是在利用他贩毒。
　　李志强当然不可能真的就这样帮人贩毒，他没有按照约定好的路线去送货，而是把那包。粉末又塞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把车开回了出发的地方，跟那老板说自己临时生病了，没法去送，他打算就此再也不跟这人来往了，却没想到事情远远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他把车子停在了一开始的地方，可能卖酒水的老板却一直打电话找他，说他拿了自己的货，说那包放在副驾驶底下的粉末不见了。
　　无论李志强怎么解释，对方都不肯相信，执意要李志强把东西交出来或者就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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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李志强本来想破财免灾跟这群人划清界限, 可是对方却狮子大开口，直接就跟他要五十万，说拿不出来就要他的命。
　　五十万, 李志强根本拿不出来。
　　他找了中间人去说和，去转圜, 可是都没有用。
　　他也想过报警, 可是他在警察局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他才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里, 要么心甘情愿的为那群人卖命和他们一起倒卖毒品, 要么……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后来那些人还真的摸到了他家里想要把学兵绑走，李志强知道他在那个城市呆不住了。
　　于是一天夜里，他带着老婆孩子和所有的家当悄悄坐车回到了青山县。
　　本来以为跑的那么远, 也就没有事儿了。
　　却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追到了青山县。
　　没有办法的李志强选择了报警，可是县城的警察根本没有那么强的能力，李志强被那一群人追的四处逃窜，不过好在他一回到县城就跟老婆孩子分开了，起码没有人在威胁他的家人。
　　林建民碰到他的时候, 李志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李志强死了以后，那群人又找到了高兰，高兰为了保护学兵, 连住处都没敢再回，直接上汽车站就走了, 好在，那群人也跟着她离开了。
　　在家里等了好些天不见妈妈回来的学兵被房东送到了派出所，再后来警察通过孩子的话，把他跟李志强联系在了一起, 把他送回了小寨村。
　　被那么一群恶魔追着，高兰并没有说他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只是说她又嫁了人，却没有再生孩子，三年前她陪着丈夫到阳山市来办事，机缘巧合碰上了学兵，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学兵，妈妈现在可以接你在身边一起了，妈妈当年真的不是不要你，妈妈是为了你好啊……”高兰说着哭了起来。
　　当年，李志强杳无音讯的时候，高兰带着学兵去，去过一次小寨村。
　　可是李老栓将他们从家里赶了出来，说他跟李志强无媒苟合，还说学兵是野种，一点亲戚情分都不顾——李老栓怕认下学兵，高兰会借着孩子跟他要李志强留下来的钱，所以一开始就跟高兰撕破了脸。
　　而后来警察送学兵回去李老栓同意收留，也是因为高兰不见了。
　　高兰的经历，听的林建民和周小娥都惊呆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发表意见，尴尬的坐在那里。
　　“可是你把我扔了，扔掉的东西，怎么还能找回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学兵，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平静，似乎没有因为高兰的话而产生一点波澜，“既然你又结了婚，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你就还当没有找到我就行了，咱们俩各自过各自的，也别提什么母子不母子了。”
　　说完，也不等高兰反应，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会跟高兰走的，没有必要了。
　　他已经长大了，下半年他就该升高中了，三年后就能考大学，他可以赚钱回报林建民和周小娥这对养父母，而高兰此时的出现，让学兵觉得，她只是因为再婚没有生孩子，才想把自己带回去。
　　生活能有多难呢？
　　爸爸为了保护他们都死了，可她就那么悄没声的消失了，不可原谅。
　　“这……”林建民想安慰一下故人的妻子，可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兰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小娥抽了纸巾递给她，“孩子还小，他在我们这儿应该是习惯了，等他再大一些，就能明白你当时的苦心了。”
　　高兰哭了一会儿，也没有再说什么，跟林建民夫妻俩互相留了电话地址等联系方式，也就离开了。
　　高兰走后，林建民进屋去看学兵。
　　“她走了吗？”学兵虽然进了屋，可他一直在关注外面的动静。
　　林建民点了点头，“走了。”他把手里写着高兰联系方式和地址的纸条给了学兵，“他后来又嫁的丈夫过世了，现在一个人生活，其实你可以多去看看她的，毕竟，她也有她的苦衷。”
　　学兵看了看那张纸条，高兰写的地址是当初他们在南方生活过的那个城市，离得那么远，他一个小孩子，又能怎么经常去看她呢？
　　学兵笑了，“爸，我知道了。”他不应该让养父母跟着担心，毕竟他们毫无关系，可他们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
　　看到孩子这样释然，林建民心头的石头多少放下了些，学兵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他也没有再继续强迫他去想。
　　然而，一个多月后。
　　学兵却在小区里又碰到了高兰。
　　当时她正在搬家，看到学兵，十分热情地拉着他往一栋楼里走。
　　“妈妈在这儿买了房子，以后，咱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学兵一把甩开了高兰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他有点尴尬地搓了搓被学兵甩在半空的手，“我……我没什么意思的，我就是一个人，就想能经常的看到你，我没有非要让你离开你养父母家的意思……”
　　“没有最好！”学兵转身就走，却又停了下来，“就算有，也没有用！”
　　高兰就这么在林家附近住了下来，她也确实没有过来打扰学兵的生活，林建明和周晓娥后来发现了高兰住进了他们小区，还邀请过她来家里做客，只是高兰说学兵不喜欢，就拒绝了。
　　不过，高兰并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她是做过生意见过大世面的人。
　　周小娥跟她打过交道几次以后，两个人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到年底的时候，高兰说她想在阳山市投资点项目，周小娥就把一早就在心里规划开饭店的想法，跟她沟通了起来。
　　周小娥和林建民，当初是从一个鸡蛋饼摊子走到今天的，后来的林记小馆虽然小，可是店里的菜色也都是夫妻俩用心研究过的，夫妻俩如今一个去开了厂，一个做起了连锁快餐的生意，可当初一起拼搏钻研的经验就这么丢了，心里总还是有点不甘，而且这些年又流行起了大饭店的气派，周小娥觉得把林记小馆做大成酒店模式，生意应该也会不错。
　　拼事业的女性，对赚钱的欲望，往往比男人更强烈。
　　不过半年，由周小娥主持，高兰注资一半的林记大酒店就坐落在了阳山市新修成的高新大道上，这边是高新技术开发区，吸引了很多投资，几乎所有的地块都在建，未来一定是不可限量的。
　　只是周小娥选地方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正在装修着的一家店，也是跟他们一样走高端路线的大饭店，而且这家店的主人跟周小娥还认识，就是宋援朝。
　　宋援朝前两年工地上出了个安全事故，赔了不少钱，在行业里的名声也搞坏了，刚好股票兴起他跟着别人搞投资，一开始倒是也赚了不少，可去年投的一大笔却是有去无回了，那个老板跑路，他要不到钱，只能起诉，法院判决后拍卖固定资产，把这套门面房抵给了他，宋援朝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做什么，不过他记得这几年正是婚宴包桌兴起的时候，阳山没有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酒店，当时那些做酒店的朋友是最先富起来的，于是他就打算开个酒店。
　　只是他这边还没有装修好，马路对面先开起来了一家同类型的饭店。
　　底下负责的经理跟他说的时候，宋援朝正带着刘月芝在熟人那儿做B超，医生检查出来这一胎是男孩，指着显示屏上孩子两腿间明显的标志给宋援朝看，宋援朝乐的不得了，转头就接到了这么一个糟心的电话。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对面老板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宋援朝吩咐下头的人，这两年他虽然走了背字儿，可是心态仍然好的很，毕竟他上辈子的辉煌是自己一拳一脚打下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眼前这点小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底下人打听好回来汇报，听到周小娥的名字，宋援朝彻底不淡定了。
　　这个女人，上辈子不是老早就死了，怎么现如今竟然还开起了大饭店，这么气派？
　　不过宋援朝到底是站在成功巅峰上过的人，他很看得开，拉着刘月芝买了礼品，找到了林建民家里。
　　上一回，刘月芝生完孩子后就被送回了老家，周小娥连告别都没跟她说。
　　所以见到刘月芝，当然十分高兴，只是看到刘月芝依然挺着个大肚子，脸色有点尴尬。
　　“这还努力着呢？”趁两个男人说话，周小娥凑到刘月芝耳朵边低声问道，“这一胎怎么样？看过了吗？”既然人家一门心思拼儿子，周小娥也不会去泼人家冷水。
　　刘月芝点了点头，“不过这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生下来才算准不是？”
　　周小娥有点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尴尬过了，在外头面对什么样的刁难，她都不觉得尴尬，只是这会儿面对刘月芝，才发现自己还有不足。
　　“大女儿上几年级了呀？在哪儿上学呢？”
　　“前几年就接到市里来了，不过她奶奶也来了，一直是奶奶带着，我也没怎么管。”
　　周小娥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和刘月芝在观念上早就出现了很大的差距，比起眼光独到见解超群的高兰，跟刘月芝聊天，三句不离孩子，已经把三个孩子放养模式的周小娥明显有点接不上。
　　林建民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宋援朝端着有钱人的架子，还像当初在村子里时候一样，跟林建民说话处处显摆，话里话外意思周小娥身体不好让林建民带着去检查，要不是这两年见识多了脾气变好，林建民还真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不跟宋援朝一般见识。

第93章 、第 93 章
　　高新大道上, 两家酒店，路西边的是林记大酒店，做的是家常菜, 东边的是宋生记酒楼，以广式菜系为主, 各种家常菜也都有, 更具特色，单从菜色上来说, 宋生记是赢了。
　　林记是先开始营业的, 生意很好，宋生记在后头开业，大家都觉得他是来蹭林记的生意, 可宋援朝却不这么觉得。
　　他并不是单纯为了谁来开这家酒店的，而是因为上辈子在这个位置，他的一个朋友确实开了这么一家店，生意很不错，后来还在阳山市发展成了数一数二的行业龙头。
　　宋援朝上辈子并没有涉足过餐饮行业，这辈子想要开酒店, 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抢先一步挖到了宋生记的厨子。
　　曾经辉煌过的位置，同一个厨子，同样的经营理念, 甚至更加气派的酒店装潢，可是宋生记的开业, 对林记的生意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不管宋援朝用了怎样的促销手段，让利的当时生意会好些，可是热度也仅仅就能持续让利那么几天。
　　可是投了那么多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放谁也不甘心。
　　宋援朝确定自己的菜品没有问题, 两家店的位置也不分伯仲，他始终找不到生意这么天差地别的原因，只是不明白，重生一次，自己明明带着前世的记忆靠着先知的捷径赚了好几笔，可是为什么上辈子本来就顺顺当当的事情，却都出了岔子。
　　这天傍晚，对面的林记几乎坐满了，宋生记里头连一桌客人都没有。
　　宋援朝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对面的辉煌热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嘶吼，他始终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然后，他看到林建民的车停在了酒店门口，车上下来了林建民和他的岳母，还有一大两小三个孩子，宋援朝的目光落在了穿着公主裙的女孩身上，比起跟着奶奶长大的宋可可一身的小家子气，林家养大的二女儿，却跟当年一样的光芒四射，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人群的中心。
　　宋援朝突然想起来，上辈子他高血压晕倒住院，公司的高层趁他生病搞政变，是在国外的小女儿赶回来化险为夷的，那时候，公司里的人都说小女儿是他的福星，他也这么觉得，可他竟然就把这个孩子给扔了……
　　难道，小女儿真的是他的福星？
　　宋援朝突然握紧了拳头，略一思忖，上车便一脚油门离开了。
　　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了颜怀生。
　　颜怀生隐藏身份跟林建民开泡菜厂，摊子铺开以后，他就没怎么去过厂子里头了。
　　不过林建民是个老实人，每个月该得的分红利润，总是会按时打进他的户头，而颜怀生自己，倒是更乐意给人卜卦算命。
　　只是林建民不信这个，若不然，以他现在的身份，要是找这些卜卦算命的东西，别人肯定会直接把他领到颜怀生这里来。
　　宋援朝的到来，让颜怀生吃了一惊，他赶紧让高素芬回了楼上。
　　宋援朝露出几分难以置信，他想问那个跟大师一起吃饭的老太婆是谁？可是转念一想，人家的私事，还是不好多打听。
　　于是他静静地垂下了眼帘，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坐在了平时请教的位置上。
　　“颜大师，这么晚来，是想请您帮我算一个人的命格，看她跟我的八字，是什么关系？”他一边说，一边把写着林秀秀生辰八字的红纸条放在了桌子上。
　　庚午年，庚辰月，庚午日，子时正。
　　红纸条上没有写名字，可是颜怀生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宋援朝心里的想法。
　　“此人金盛，是你的福星，我看卦问相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如此大旺之人，宋老板，这人是谁呀？”颜怀生明知故问。
　　宋援朝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想说这是自己的女儿，可秀秀现在姓林，根本连他是谁怕都不太清楚。
　　一连串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上辈子水到渠成的工程，这辈子他步步紧追却还是出了岔子，上辈子埋下就赚的几只股票，这辈子也莫名其妙的成了垃圾股，他以为是自己急于求成过于冒进了，却没想到，问题竟然是出现在了秀秀身上。
　　对呀，林建民上辈子那么倒霉的一个穷光蛋，这辈子不仅住上了豪宅，还开起了小汽车，他开的泡菜厂销遍全国，他老婆的连锁炸鸡店遍布阳山市，馅饼店成了全国连锁，这开个酒店也是宾客满堂……这一切，不正是他上辈子的生活吗？
　　宋援朝把那张红纸紧紧攥在了拳头里，突然伸手抓住了颜怀生的衣领子，“大师，不是你说的，我第二胎应该生儿子，若是生女儿就断子绝孙，若是生了儿子前程似锦嘛！”
　　颜怀生被宋元朝血红的眼睛吓到了，他干这一行，一直是受人尊敬推崇的，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心中恼怒，可以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轻轻推了推宋援朝的手，见他一点儿都不肯松懈，“我这话，哪里错了？”
　　宋援朝愣了一下，不明白颜怀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然而颜怀生却跟他解释，“当初你母亲请我进门卜卦，问你妻子腹中胎儿是男是女，我卜出来，卦象有异，也是照实告诉你母亲，并未有半点虚假隐瞒。”
　　“那你凭什么说我生出来是女儿就会断子绝孙，只有生了儿子才能前程似锦！明明这个女儿也旺我啊！”宋援朝气得不得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戏弄的傻子，亲手把福星女儿扔给了别人。
　　“咳咳咳……”宋援朝的手突然用力，颜怀生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他用力拉了拉宋援朝的手，让自己呼吸能够顺畅一些，继续强词夺理，“你命中只有两子，第二胎若是女儿，那就没有第三胎的可能，是你扔了二女儿才换来的第三胎第四胎，这话我可没有半点虚假！如果你生了女儿，没有丢掉她，那只有两个女儿的你，难道不是断子绝孙嘛！”
　　宋援朝被这话说懵了，颜怀生趁机推开了他的手，宋援朝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了黄花梨的太师椅中。
　　“断子绝孙……呵呵，大师果然是大师啊……”
　　颜怀生没有告诉宋援朝，当初他之所以这么歪曲事实，故意误人，是为了让宋援朝丢掉秀秀他再去捡回来养，可偏偏宋援朝老婆生孩子的时候高素芬出了事情，他脱不开身，这么一耽搁，才让秀秀被林建民捡了去。
　　颜怀生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不知道宋援朝经历过怎样的富贵，觉得老天爷既然把秀秀给了林家，那该他林建民命好而已，谁都嫉妒不来。
　　可宋援朝却不这么想，他原本笃定的千亿家产似乎随着颜怀生的这些话，也成了林建民的东西，再看看林建民如今的风光，和他自己的倒霉落魄，宋援朝的心底别提多后悔了。
　　不对！
　　宋援朝突然站直了身子狂笑起来，“我宋援朝的种，流着我的血脉，我既然能扔，就也能要回来！”
　　他说完，看都没看颜怀生一眼，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
　　高素芬从楼梯上下来，几年不见，他跟当初全似变了一个人似的，要是不认识的，都会当她是颜怀生的母亲，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颜怀生的妻子，满头花白，脸上的褶皱一层叠一层，看起来别提多苍老了。
　　“你下来干什么？”颜怀生赶紧过去扶住了高素芬，“不是让你在楼上，守着那个鼎会舒服一点，干嘛要下来？”
　　“我看到他扯了你的衣领子，怕你有事……”高素芬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她的身体显然已经如风烛残年，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折腾了。
　　“我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颜怀生安慰着高素芬笑了笑，“你看，我算的每一步，虽然有小小的偏差，可最后不还是照着咱们的期盼走过来了嘛。等到宋援朝去找林家闹，咱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到时候把古镜也一并抢回来，你还回林家那小子身边去，再待几年，身子也就养回来了，不用怕。”
　　高素芬温柔的点了点头，满心满眼都是颜怀生。
　　她是个被人抛弃的孩子，父母家人都说她刑克亲人，将她远远的带出来扔了。
　　碰到颜怀生跟他师父，师傅说她天煞孤星之命，可颜怀生执意要救她，还偷了师父的宝贝古镜给她续命，连累得师父身死。
　　颜怀生说，古镜可以聚集世间灵气，淹没她身上的煞星之气。
　　一开始还好，可是后来随着她渐渐长大，山野间的灵气已经无法满足，颜怀生就开始带着她走访四方，寻找天赋异禀之人，然后他们就找到了大青山。
　　颜怀生上宋家去，是想忽悠宋援朝把孩子扔了，他们好捡回来养，可偏偏她突然犯病。耽误了时间，秀秀被林家捡走，一点气息也没有。
　　好在颜怀生很快找到了叶明朗，他让自己去给叶明朗做保姆，而他则游历四海去寻找能够给自己改命的东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那只鹿鼎，可是鹿鼎改命需要不断的金银财宝投进去，他为了赚钱接近林家人，把古镜也给了林秀秀。
　　没有了古镜的高素芬迅速衰老下来，可是她的命格真的慢慢被鹿鼎改变了。
　　可颜怀生还是不甘心，他希望能跟高素芬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他觉得高素芬守着鹿鼎外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投进去的金银珠宝不够，所以，他异想天开，想把秀秀占为己有……

第94章 、第 94 章
　　宋生记和林记门对门开起来的时候, 刘月芝就找过周小娥，到底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互相说几句体己话, 再邀请一下对方到自己家里去玩，都是惯常的客套。
　　只不过周小娥现在生意忙得很, 课堂就只是停留在了嘴巴客套上。
　　这回刘月芝找周小娥, 却是打着孩子们的名义。
　　“可可考上了阳山一中，她爸爸说要帮她摆两桌在家里热闹热闹, 好些孩子都去呢, 你带上秀秀和刚子也过来呗，凑个热闹，都是孩子们一块儿玩儿呢！”刘月芝跟当年一样, 挺着个大肚子，穿着宽宽松松的孕妇裙，微微发福的脸仿佛也没有变化。
　　再看周小娥，一身浅蓝色的套装，高跟鞋一步裙，脸上的妆容算不上精致但是也绝对不普通, 和当年林记小馆总是挂着围裙的小老板娘，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一个人了。
　　“行啊，我回去问问孩子们, 学兵也算是可可的学长，他们带着去一块玩玩, 也能多认识个朋友，学兵这孩子平日里只知道闷头学习，我都怕他学傻了，叫可可多带带他, 跟朋友同学们玩一玩。”周小娥这两年在商场上打滚，一张嘴八面玲珑，很少叫人挑出毛病来。
　　刘月芝看着这样光彩照人的周小娥，也觉得晃了眼，愣了一会儿，才笑呵呵的继续道：“那肯定行，要说可可和你们家的学兵还是同岁，不过可可在老家上学耽搁了岁数，这才比学兵小了一级啊，他们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周小娥张嘴想要附和几句，可是店里的经理却来问她，说是晚上准备好的刺身变味儿了，周小娥让他打供货商的电话再赶紧送，一边吩咐一边跟着，那经理就往后厨去了。
　　而刘月芝，就被晾在了那儿。
　　虽然周小娥没过十分钟就赶紧回来了，可刘月芝的心里还是堵得慌，也没像以前在林记小馆时那样在周小娥这一呆就是一下午，没说几句周小娥又有了别的事儿，刘月芝觉得没意思，也就起身告辞了。
　　她身子重，周小娥把她送过了马路才又拐回去，还跟出来接的宋援朝打了个招呼。
　　“宋总这么关心老婆，真是男人典范呀！”周小鹅现在开起宋援朝的玩笑，也是，一点儿都不犯怵。
　　刘月芝尴尬的笑了笑，正想解释，宋援朝却先开口了，“自己的老婆怀着孕，当然得多心疼了，什么典范不典范的。”
　　周小娥对他这话吃了一惊，却也没在外头拆人家的台，礼貌地笑了笑，也就转身回了自家酒店。
　　她走后，宋援朝直接就松开了托着刘月芝胳膊的手，“怎么样？孩子们过两天来不来？”
　　刘月芝点了点头，“说是要来，你说……林家那小闺女，我记得是叫秀秀来着，他真的是咱们的二女儿吗？”
　　宋援朝推开酒店门进去，“我自己丢的，我能认错吗？”现在想起这件事儿，宋援朝就觉得憋屈，一桩桩，一件件推倒回去，就觉得上辈子感觉幸运无比的事儿这辈子是一件也没碰上，连那些本来应该发生的也都没有了。
　　他要把秀秀抢回来，可是就这么贸贸然的上门，说自己是她亲爹恐怕也没什么用，以林建民现在的地位，他要是去硬抢肯定不占上风，还是得让孩子自己自愿的回来，毕竟他身上流着自己的血脉。
　　而刘月芝，在宋援朝回来跟她说，林秀秀就是当初他们丢掉的二女儿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怪不得秀秀小时候跟可可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怪不得她看见自己就高兴，可可后头她生了三个女儿，可是除了秀秀，剩下的孩子怀孕的时候她没有一个不是提心吊胆的，可不管是秀秀，还是后来的老三老四，她这个当妈的都没能保护住自己的女儿。
　　现在宋援朝说要把秀秀接回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宋援朝还说要给可可办升学宴，请林家的孩子到家里来玩儿，跟她沟通一下感情，刘月芝这才觉得，宋援朝不是说着玩儿呢。
　　到了办升学宴这一天，宴席设在宋生记，宋可可的同学来了不少，作为校友兼学长的林学兵领着秀秀和刚子，看着这样热闹的架势，谁也不认识，明显有点融入不进去。
　　“哥哥，妈妈让我们来这儿干什么呀？”原来刘月芝虽然经常往林记小馆儿去，跟孩子们都熟，可那会儿宋可可在老家，互相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
　　学兵也觉得尴尬，单纯说是来蹭饭的话显得有点不好，只是不说来蹭饭的话，那他们又是来干嘛的？
　　三个孩子杵在门口，刚子拽了拽学兵有点想打退堂鼓，刚好在这个时候，宋援朝迎了出来。
　　“这是秀秀吧？”他乐呵呵的拿了个洋娃娃，塞给了秀秀，“还认识我不？”
　　秀秀想把洋娃娃还回去，因为她真的不记得眼前这个人了，既然不认识，怎么能拿人家的玩具呢，而且她现在已经9岁多了，早就过了玩洋娃娃的年纪。
　　不过宋援朝并不气馁，“我是你宋叔叔啊，咱们两个长得多像，就像一家人似的。”
　　秀秀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面孔，她想起来当初在云头看父母时候的那张脸，可不正是现在眼前这一张——宋援朝，应该算是她血缘关系上的父亲。
　　只是印象里这个人对他们家一向不怎么友好，现在突然这么热情的，还给她送玩具，让秀秀觉得有点不正常。
　　秀秀轻轻拽了拽刚子，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开口道：“宋叔叔好。”
　　学兵反应过来，也跟着喊了一声。
　　“宋叔叔，你就准备了洋娃娃吗？我跟秀秀是双胞胎，怎么没有我的玩具啊？”刚子说着，还往宋援朝背后瞅了瞅。
　　可宋援朝哪里在乎他是谁呀。
　　“秀秀，叔叔带你去找姐姐吧，姐姐有一屋子的洋娃娃，你肯定会喜欢的。”宋援朝说着，伸手想过来拉秀秀。
　　可秀秀却躲在了学兵身后，“宋叔叔，我们三个一起过去就行了，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们的。”说实话，她对宋援朝莫名其妙的热情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这个人揣着别的心思。
　　宋援朝无奈地摆了摆手离开了。
　　秀秀跟着两个哥哥在酒店的大厅里头找了个位置，看着桌子上摆盘精美的菜肴，好多都是他们在妈妈的酒店里没见过的。
　　三个人对桌子上的菜品头论足，像极了周小娥在店里试菜的样子。
　　然而不过一会儿，穿着公主裙的宋可可一脸骄傲的走了过来。
　　“你就是林秀秀吗？”她说话的样子显得很盛气凌人，小脸上还有一丝不高兴，看起来就。像是来找茬的。
　　“你来干什么？”学兵站起来挡在了她前面，刚好把秀秀护在了背后。
　　“我爸爸让我带你玩儿，那你就跟着我好了，一起到那边我的同学们那儿去，不过不要乱说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好了。”宋可可一副骄傲的样子，她今天打扮的也确实挺像个真正的公主的。
　　然而作为哥哥的学兵，眼里只有自己的妹妹。
　　尤其宋可可这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连秀秀自己都有点害怕了，“我不想跟你玩儿，妈妈让我们过来吃饭，说要恭喜你考上阳山一中，现在我们恭喜过你了，我们打算回家去，就不跟你玩儿了。”
　　听见这话的宋可可冷笑一声，“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没事儿干就哭鼻子要妈妈，随便你们吧，反正我已经邀请过你们了，到时候爸爸也不能怪我。”说完，她急于回到自己那一群同学中间，提着裙摆小跑着就走了。
　　秀秀松了口气，他本能觉得这一家子不安好心，却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儿。
　　既然招呼打了，学兵也不想带着弟弟妹妹在这儿蹭饭，多好吃的，多珍贵的饭菜，他们又不是没吃过，于是跟旁边的服务员说了一声，学兵领着两小只，直接就走了。后面一段时间，这样的把戏宋援朝搞了好几次，可秀秀不仅没有跟他亲近，反倒越发讨厌他们一家子了。
　　与此同时，宋援朝股票上的最后一点钱也被套牢了，他急于翻身却又找不到门路，然后就把目光锁定在了秀秀身上。
　　这天早上，他跟刘月芝打扮的很正式，敲响了林家的门。
　　“我们想把秀秀带回去，毕竟是我们生下来的孩子，我们有义务有责任把她养大。”宋援朝没有任何铺垫的丢下来这么一句话，把周小娥都弄懵了。
　　“月芝，你男人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啊？”她本来正在卫生间洗漱，穿的还是睡衣。
　　刘月芝张了张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秀秀就是我跟老宋我们的孩子啊，当初、当初被你们给捡回去，我们以为孩子被狼叼走了，那成想竟然被你们捡了回去，你说这缘分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兜兜转转，孩子竟然就在我们跟前了……”
　　林建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两夫妻的意思，他当初抱回秀秀的时候，就怀疑过秀秀和宋家的关系，可是那会儿宋援朝的亲妈自己满大街的嚷嚷说他家孩子一落地就死了，林建民才没有再想这个念头。
　　可当初秀秀是被人扔在牛棚里，扔都扔了，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要养孩子，又是干什么？
　　周小娥就没有林建民那么多心思了，“这怎么可能？秀秀是我们俩的孩子，月芝你们弄错了吧！”
　　当着孩子的面，她并不想去讨论秀秀是不是亲生这个问题，她怕秀秀会多想会不开心，总之周小娥的心里，想到的都是孩子。

第95章 、第 95 章
　　然而周小娥这话一说, 听在宋援朝夫妻俩耳朵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秀秀是我的女儿，我们要带她回去, 这谁都不能拦着。”宋援朝现在笃定了是因为扔掉秀秀，自己才一步步变得这么倒霉, 此时还哪儿管什么断子绝孙, 就是一定要把秀秀带回去。
　　“你说秀秀是你的女儿，你有什么证据？”一直没说话的林建民开了口, 毕竟当初, 秀秀是他抱回来的。
　　他这么一说，周小娥也安心了不少，拉过一脸懵的秀秀, 语气也硬气了不少，“是啊，孩子都大了，咱们有些话不能乱说的。”
　　秀秀当然知道，谁是他的亲生父母，毕竟, 她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幼崽。
　　一开始意识到自己被宋家夫妻俩扔了，秀秀也是伤心过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林健民夫妻俩对她，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好, 秀秀从来没有过自己不是亲生的这种感觉，宋元朝夫妻俩突然这么出来要把自己找回去，只是让她觉得，别有目的。
　　大人们在这边争论, 秀秀没有说话，学兵知道自己没有说话的位置，可刚子毕竟还小，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突然从后面冲出来，伸手去推宋援朝，却因为个子小，宋援朝躲开的同时他一把推到了刘月芝的肚子上……
　　“哎哟……”刘月芝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宋援朝一把就拽住了刚子要往旁边掼，也得亏是林建民站的近接住了儿子，要不然刚子肯定得给摔出个好歹来。
　　“那是我妹妹！你们这些坏人，快从我家滚出去！”刚子被林建民兜在怀里，还想去挠宋援朝。
　　一片混乱中，刘月芝却靠着林家的鞋柜，滑坐在了地上。
　　殷红的血顺着她的小腿氤氲开来，刘月芝已经是满头的汗，可宋援朝的心思全在刚子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还是周小娥过来拉孩子，才发现了刘月芝的不对劲，“赶紧打120送医院呀！”
　　刘月芝肚子里可是颜怀生算出来的儿子，宋援朝看到这情况，当时眼睛就红了，“林建民！我老婆孩子要是有事儿，我跟你没完！”
　　他想抱着刘月芝往外走，可刘月芝有点胖，还大着肚子，他一个人根本弄不动，林建民赶紧过来帮忙，毕竟这也算是刚子惹出来的祸。
　　秀秀被刚子拉着往后面退，然而她突然觉得头皮一紧，抬头就看见宋援朝眼神阴狠的样子，而他手里却攥着自己一撮头发塞进了口袋里。
　　秀秀有点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本能的认为这样不好，于是在一团慌乱中，秀秀偷偷的用了个术法，把宋援朝口袋里自己的头发，换成了地上周小娥的碎发。
　　没过一会儿，120就到了门口，医务人员用担架把刘月芝抬上了救护车，宋援朝也跟着走了，周小娥本来也想跟着去，却被宋援朝恶狠狠的赶了回来。
　　看着宋援朝那紧张的样子，不觉让周小娥想起了几年前刘月芝生孩子的那一次。
　　“不知道这回月芝生的是不是儿子，希望她能得个儿子吧……”周小娥有点感慨，上一次，也是算命的相师说刘月芝肯定能生儿子，宋援朝忙前忙后，一听到是女儿，立马就变了脸。
　　“回家收拾一下，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毕竟是刚子做的不对，我不好去，你去看看，也给人家道个歉。”林建民想起宋援朝说秀秀是他的女儿，心里还是不得劲，打心眼里不想跟这家人过多拉扯，可今天的事儿确实是刚子不对。
　　周小娥点了点头，夫妻俩上楼回家，刚进门，双眼血红强忍着眼泪不往下掉的林刚。就把他们俩堵在了门口。
　　“妈妈，刚才那两个人说秀秀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他们是骗人的，对不对？”
　　周小娥愣住了，下意识的找秀秀，可是秀秀坐在餐桌旁，十分乖巧的准备吃饭了。
　　她松了口气，可也没有正面回答林刚的话，“我们先吃饭吧，爸爸妈妈一会儿还要上班，你们不是也要做作业吗？”
　　刚子撇了撇嘴，他不是小孩子了，“妈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周小娥叹了口气，求救似的看向林建民。
　　然而没等林建民开口，秀秀却从餐桌那儿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刚子的手，“哥哥，你是我哥哥呀，从生下来就是了，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们快点吃饭，吃完饭大哥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图书馆吗？”
　　刚子所有的怀疑和坚持，在秀秀软软的语调下瞬间破防。
　　他倔强的抹了把眼睛，闷闷的应了一声，转身跟秀秀去吃饭了。
　　林建民夫妻俩回到卧室，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
　　“你说当初宋老太太在村子里到处说，说他们家老二一落地就死了，怎么现在来扯我们家秀秀，说是他们的女儿？”
　　林建民躺回了床上，没说话。
　　可周小娥一肚子心思，还沉浸在自己的疑惑里，“他们要是知道秀秀是他家孩子，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现在又突然非得把秀秀要回去？健民？建民你听我说的了吗？”
　　林建民给自己盖上被子，翻过身，背对着周小娥，“谁知道他们发什么神经，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医院吧，希望那刘月芝没什么事儿……”
　　林建民这么明显的不想提，让周小娥心里也对这事儿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想，不过他也没有在跟林建民纠结，很快收拾好自己，赶去医院看刘月芝了。
　　刘月芝已经生过很多次了，这一回虽然才怀了不到8个月，可赶到医院很快就把孩子生了出来，只是月份不足孩子一出生就给送进了保温箱。
　　周小娥赶到的时候，刘月芝的婆婆也已经赶到了，只不过病房里还是只有她一个，而跟上次周小娥到病房里看她时不一样，刘月芝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小娥，儿子！我终于有儿子了！”她忍不住激动的抓着周小娥的手，虽然是高兴，可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眼泪。
　　将心比心，周小娥知道刘月芝拼这个儿子有多难，就越发为刚子今天早上的行为感到愧疚了，“孩子呢？真是对不住了，刚子这孩子从小就莽撞，我也没想到他会……”
　　刘月芝抹了抹眼泪，摇头道：“医生说就是有点早产，不过各方面发育都挺好的，在保温箱里住几天应该就没事儿了，你也别怪孩子，是我们莽撞了，不过知道秀秀是我的女儿，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小娥……”她说着，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周小娥的手，“秀秀真是我和宋援朝的孩子，你能不能……让她回到我们身边？”
　　周晓娥一下子愣住了，她想要挣脱刘月芝的手却没能成功，满脸尴尬全落在刘月芝眼底，“这、这事我做不了主，秀秀已经这么大了，再说秀秀虽然是我捡回来的，可你凭什么认定，她就是你的女儿？”
　　刘月芝也被问住了。
　　当初秀秀被生下来，婆婆一听见是个女儿就黑了脸，宋援朝说要把孩子丢了，看都没让她多看一眼，她还真不知道孩子身上能有什么特征，来证明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你好好养身子吧，这回有了儿子也不用担心留不住孩子了，至于别的，等你做完了月子咱们再坐下来细细说吧。”周小娥怕刘月芝在跟她纠结秀秀的事儿，也就没再多留。
　　不过宋援朝因为刘月芝给他生了个儿子的缘故，也确实没在紧追着林建民要秀秀的事儿。
　　林建民夫妻俩以为他是老婆坐月子忙不过来，可宋援朝却偷偷的把那天在林家从秀秀头上拽下来的那撮头发，送到了亲子鉴定的地方。
　　鉴定需要时间，宋援朝满心肯定的想着，等拿到了亲子鉴定报告，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去把秀秀从林家带出来，到时候儿子也有了，钱也有了，他这辈子仍然是顺风顺水的千亿富翁。
　　可是一个多月后，鉴定中心给出的鉴定报告上，却是两人没有亲缘关系。
　　宋援朝当时脑子就懵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就是他扔到牛棚里，林建民给捡走了，这孩子怎么可能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而且秀秀长的，跟上辈子在他身边时几乎一模一样也没有变化，怎么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宋援朝越想越生气，慢慢就想回了上辈子。
　　上辈子的秀秀性格古怪，跟他性子一点儿也不像，平时夫妻俩也没有短缺过她，可那孩子就喜欢那些金啊，银啊，大宝石的，零花钱平时也不知道花到了哪儿去，反正总是月月给月月光，又见不到她花钱的地方。
　　难道说……
　　自从有了儿子，刘月芝可谓是有子万事足，婆婆年纪大了，帮不了她，宋援朝怕她一个人带不好孩子还请了保姆，只是刘月芝一刻也离不开儿子，就让保姆专心做家务。
　　宋援朝突然回来，孩子刚睡。
　　刘月芝赶紧站起来示意宋援朝小点声，可宋援朝劈手就把那份鉴定报告砸在了刘月芝脸上。
　　“你得给我讲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月芝强忍着震惊捡起那份鉴定报告，上面的结果显示宋援朝是林秀秀亲生父亲的几率为0。
　　“这么说秀秀不是咱们的闺女？”另外两个女儿，送到哪里，刘月芝心里大概是有数的，可唯独这个二女儿，当初宋援朝说扔掉了，她连问都没敢问一句。
　　“咱们的闺女？当然不是我宋援朝的闺女，是你在外头带回来的野种吧！”宋援朝。压根儿就有秀秀可能被认错的可能，一门心思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第96章 、第 96 章
　　刘月芝愣了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宋援朝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抱着孩子也控制不住身体发抖, 努力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宋援朝也是一脸愤怒, 目光落在刘月芝怀里的小儿子身上, 略有不忍，可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双倍被戴绿帽子的那股子愤怒, 完全让他失去了理智, “你说说，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跟我宋援朝亲子鉴定没有血缘关系, 还能是什么事儿！”
　　刘月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宋元朝，当初是你把孩子扔了，现在你又突然说，林家的小闺女是咱们的女儿, 突然又说亲子鉴定秀秀不是你女儿，黑的白的全凭你一张嘴说，你要是不想跟我过日子, 直说就是，不用这样费尽心思的往我身上泼脏水！”
　　刘月芝越说越生气, 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到了怀里的小儿子，转身回房把孩子放到了婴儿车里，宋援朝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跟在后头。
　　刚好刘月芝转过身来, 两个人差点碰在一块，“咱们现在就去林家，好好问清楚，你说秀秀是咱们的闺女儿，要把她要回来，那就光明正大的去做亲子鉴定去要！你要是说宋可可不是你的种，小儿子不是你的种，拿这个证我我什么话也不说，现在扯着别人家的孩子说不是你的种，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宋援朝从来没有见过刘月芝这样，印象里，刘月芝一直是温言细语好说话的，上辈子虽然没有儿子，可是他生意做的顺风顺水，刘月芝美容喝茶插花整天跟一群富太太们打交道，气质上从来也没有觉得逊色过。
　　这辈子，为了要儿子，刘月芝跟着他折腾，送走了三个女儿，打胎都记不清楚有多少次了，她没有了上辈子的温柔气质，每天都像惊弓之鸟似的，不停的怀孕，他都快忘了上辈子养尊处优的刘月芝是什么样子了。
　　可是，颜怀生的话又在宋援朝耳朵边响起了。
　　秀秀是他的福星，就是因为这辈子把秀秀扔掉，他的财运才跑去了林家，原本早就该死了的周小娥还好好的，原本蹬三轮车卖早点都愁人的林建民，竟然比他生意做的还大。
　　宋援朝越想越气，抬手就给了刘月芝一巴掌。
　　“我怕笑话？要不是你不中用，生不出儿子来，我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吗？！”
　　刘月芝被宋援朝打得摔在床上，心也随着这一巴掌彻底冷透了。
　　她趴在床上静静的把眼泪擦掉，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咱们现在就去林家，去问清楚，林秀秀到底是林家的孩子，还是林建民捡回去的，你的女儿！”
　　说完，也不等宋援朝反应，直接就往门外走去。
　　宋援朝愣了一下，刘月芝这么搞得好像自己不对似的，转念一想，分明是她在外面带回来了野种，立马挺直胸膛跟着刘月芝出门去了。
　　刚好这一天，林建民没到厂里去，在家和三个孩子看电视，周小娥倒是不在。
　　宋家两口子气势汹汹的上门来，林建民看着刘月芝脸上可疑的红色印记，心里尴尬的紧，可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去关心别人家媳妇儿，只好笑着问宋援朝有什么事儿。
　　“建民兄弟，我这做嫂子的今天问你一句实话，秀秀是你跟小娥的闺女吗？是从你家小娥肚子里生出来的，还是你从外头捡回来的。”
　　林建民没想到刘月芝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把这话问出来，他下意识的往小女儿那边看过去，三个孩子都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林建民果断的摇了摇头，“秀秀当然是从我家小娥肚子里生出来的，嫂子你这话是怎么说的？”说完，转身冲三个孩子挥了挥手，“你们先回房间去，爸爸有正事儿跟叔叔阿姨谈。”秀秀和刚子乖巧的点了点头，跟着哥哥进屋去了。
　　只是学兵关门的时候十分贴心的没有把门关严，三个孩子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不可能，林建民，你老婆生的儿子，村里的稳婆能作证，这龙凤胎跟儿子能一样吗！哪家龙凤胎落地能跟你家那样，两个都跟足月似的！”当年，林建民抱着两个孩子在村里显摆，宋援朝也是见过的。
　　他从后山上碰到林建民那会儿，就知道林建民抱走了，他扔掉的女儿，那会儿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女儿要回来，只是习惯性的去留意了一下孩子的消息。
　　林建民没说话。
　　“后山养殖场的牛棚里，我就把闺女扔到那儿了，你抱着个孩子从后山养殖场出来，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不是我的闺女，还能是谁？”宋援朝原本计划的就是拿亲子鉴定书让林建民无法反抗，可现在那份亲子鉴定书却让他自己硬气不起来。
　　只是想起颜怀生的话，秀秀是他的福星，这跟他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没关系，现在他有了儿子，只要能把秀秀要回来，上辈子的千亿资产就还是他的，那这个女儿是不是她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
　　宋援朝一下子想开了，“我当初逼不得已把女孩扔在后山养殖场，偷偷看着你抱走，就是想着有一天我要把自己的女儿要回来，是不是你媳妇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也不用糊弄，这生的双胞胎还是单胎，到医院医生都是能查出来的！”
　　听到这话，林建民确忍不住笑了，“就算秀秀是我抱回来的孩子，户口本上她是我林建民之女，村里开的上户证明她也是我闺女儿，就算他可能是你媳妇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扔都扔了，现在跑出来要把孩子要回去，你考虑过孩子的心里怎么想吗？你把她当过你的孩子吗？还是就当猫儿狗儿，喜欢的时候要回去，不喜欢的时候就给扔了？”
　　“你……”宋援朝抬手指着林建民，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月芝这个时候却开口了，“要不要的回来，那是后话，现在……建民兄弟，我这个做嫂子的就求你一件事儿，我想跟秀秀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秀秀到底是不是我的闺女，也省得让人红口白牙诬陷我的清白。”
　　屋子里，秀秀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学兵和刚子都扭过头来看她，秀秀却有点尴尬，“哥哥，上次那个宋叔叔拽我的头发，我拿妈妈的头发给调包了，是不是闯祸了呀？”
　　“调包的好！你就是我妹妹，随便他们闹腾去！”刚子还小，根本想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但是学兵都上高中了，生理卫生课也上过几次，平常同学间互通有无也参与过几次，他有点尴尬的看着两个小家伙，憋了半天才道：“这个嘛……如果宋叔叔笃定你是他的女儿，但是亲子鉴定报告上显示不是，那他估计会怀疑，是他妻子的问题。”
　　“这跟他妻子有什么关系啊？”刚子是个爱学习的宝宝。
　　可这里边的内容，学兵还真不知道怎么讲了，于是指了指门外头示意两个小家伙赶紧听，小孩子的注意力也好转移，赶紧的又趴到了门上。
　　林建民其实是可以肯定，秀秀是宋援朝闺女这件事儿的，可刘月芝现在说宋援朝冤枉她，又说要跟秀秀做亲子鉴定，林建民作为一个男人，大概一想，也就明白了宋援朝是怎么个情况，只是他不明白，宋援朝到底是什么时候拿了秀秀的DNA去验的亲子鉴定。
　　“按说这事儿……我也不能拒绝，只是你偷偷的拿我闺女的东西去医院，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林建民在外头做生意这么多年，爷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好说话的老实人了。
　　宋援朝没有说话，然而刘月芝却突然跪了下来，“建民兄弟，你就把秀秀的头发给我一根儿，我拿着去医院做鉴定，不管秀秀是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孩子想跟着谁当然还是以孩子的意见为主，毕竟秀秀已经这么大了，我绝不会强迫要求孩子做什么的。”
　　“嫂子你赶紧起来，这话怎么说的，我哪敢受您这么大的礼呀！”林建民赶紧把刘月芝扶了起来，“算了算了，我去拿根头发给你们，要不然我看你们夫妻俩还得打起来。”
　　林建民要往屋里去，刘月芝却拦住了他。
　　“建民兄弟，这事错不得，你还是把孩子叫出来，我亲自从她头上剪一段下来就行，一点点儿，不明显的。”
　　林建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秀秀不是自己亲生的，也很奇怪，宋援朝偷偷去做亲子鉴定答案为什么并不是他想要的。
　　最后，刘月芝在秀秀的头上剪下来一根头发，爱怜的替她把头发拢好，然后没有半点留恋的转身走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秀秀也不可能让她真正拿走自己的头发，那调包的头发还是她在周小娥枕头上找来的。
　　一直到暑假结束，宋援朝和刘月芝都没有再到林家来。
　　林建民和周晓娥每每想起还是有些悬心，而秀秀却是吃好睡好每天都很开心。
　　血缘这种东西，对他们神兽来说并不算很重要，毕竟人世间的父母也就是一场缘分而已，当初她选了宋家，可是宋家父母扔掉了她，那他们的缘分也就尽了，现在再来嚷嚷着一些没有用的东西，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宋援朝眼里可能真的就是猫儿狗儿一样。

第97章 、第 97 章
　　进入到四年级, 开学后不久，阳山市举行了一场小学足球联赛。
　　刚子在一年级的时候就加入了校足球队，这次比赛他要参加。
　　一开始刚子嚷嚷着让秀秀去选拉拉队, 可是拉拉队的女孩儿都是舞蹈班选出来的，秀秀作为一个四肢不协调的女孩子, 运动类项目跟她完全绝缘。
　　虽然没有选上拉拉队, 可是给哥哥加油，秀秀还是当仁不让的。
　　预选赛是在学校的操场, 进入初赛后的比赛都是安排在市体育馆, 阳山市实验小学的第一场初赛安排在周末上午，十月月国庆期间是酒店生意最忙的时候，周小娥肯定抽不出空来, 林建民本来说要陪着秀秀一起来看，可是早上突然又有事，而学兵现在高三根本就没有了周末，于是秀秀只能自己往体育馆去，不过林建民还是开车把她送到了体育馆门口。
　　这样的赛事，对于小学生来说已经是盛会了。
　　有比赛的学校来看比赛, 没有比赛的就是来看热闹，进入四年级以后，秀秀明显觉得自己长大了, 不再是小孩子了。
　　足球比赛也要凭票入内，秀秀排队在门口等检票的时候, 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来，她循着那股气息四处张望，可是周围人太多，她什么也没看到。
　　终于轮到她检票, 秀秀刚通过入口要往足球场里面进，却迎面冲过来一个男孩，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还高高的举了起来。
　　秀秀吓得惊声尖叫，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那个抱着他兴奋转圈儿的人反应过来，赶紧把秀秀放了下来，“秀秀，是我，我是叶明朗。”
　　被转的天旋地转的秀秀还没缓过神来，头有点晕。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头半还要多的男孩，那股子熟悉的气息让她确认这就是叶明朗，可是嘴巴却实在不愿意承认，他竟然比自己长得高出了这么多。
　　“怎么回事儿？不能在这里胡闹！”负责检票的老师过来询问情况，他很显然是认识叶明朗的，见秀秀不说话就训了他两句，转身继续去忙了。
　　羞羞耷拉着脑袋，没有说话。
　　叶明朗却没有看出秀秀的郁闷，只是拉住了她的手，“你来看比赛吗？我带你去一个绝佳的位置，快走！”
　　然而秀秀却没有动。
　　重逢的喜悦并没有冲淡秀秀的理智，她不是之前那个幼儿园的小女孩了，四年级的女孩子，他们班好多女孩子都收到了情书，还有偷偷亲嘴的，秀秀虽然没有这些，可是她也明白男女有别的道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里还有不少他们学校的同学，她要是就这么跟叶明朗走了，明天上学肯定全校都会传遍，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于是，她挣脱了叶明郎的手，晃了晃手里已经被剪过的票。
　　“我有票的，我也有固定的位置。”她说着，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可能不太好，冲叶明朗笑了笑，“你现在在哪个学校上学呀？回头我可以去找你玩儿。”
　　叶明朗本来因为秀秀的拒绝而不开心的脸，很快破防，“我在阳山市一高附小上学，不过我参加了市足球队，每个周末都要在这里练球，你可以来这儿找我。”
　　秀秀点了点头，重逢以后，才终于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叶明朗。
　　叶明朗的个子很高，虽然秀秀知道自己的个子都没有达到平均水平，可是刚子也只比她高了一头，而叶明朗，感觉都快要跟她爸爸一样高了。
　　挺拔的少年穿着一身足球服，毛躁的头发挂着汗水，褪去了稚气的面容好似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明明两个人是从开裆裤就认识的交情，可秀秀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两颊通红。
　　而叶明朗就浅浅的笑着，秀秀和小时候，倒是没有很明显的变化，还是肉嘟嘟圆乎乎的一张脸，配上精致的五官，就是个子有点没长开。
　　怪不得刚才看到自己，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还不说话，叶明朗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好久没见，他找了秀秀很久，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完全没有预料的碰到了她。
　　“叶明朗，比赛快要开始啦，赶紧走！”
　　一个跟叶明朗穿着同样足球服的男孩跑了过来，拉着叶明朗就走，可是叶明朗没有动，他才回过头来看到了秀秀。
　　“呦吼！你这念经的和尚也动春心啦？”男孩说着，一脸八卦地往秀秀跟前凑。
　　秀秀反应过来满脸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男孩儿却被叶明朗一把拽到了身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成念经的和尚了？”
　　“校花追你都没有反应，你不是和尚，你是什么？”男孩一脸的恶趣味。
　　叶明朗却突然严肃了神色，一把揽过秀秀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郑重其事的对着男孩道：“什么狗屁校花，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有未婚妻，这就是我的未婚妻，现在你见过啦，回去可以让那些人闭嘴了。”
　　秀秀脸颊羞得通红，赶紧推开了叶明朗，“叶明朗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未婚妻了？这家伙是流星花园看多了吧？
　　然而叶明朗却没有生气，只是笑着弯腰问秀秀，“今天你们学校有比赛吗？你是不是在实验小学上学？”
　　秀秀点了点头，想起来跟刚子约定，自己要最先进场看他练球，转身就要走。
　　却被叶明朗拽住了胳膊。
　　“今天我跟你们学校踢比赛哎！”
　　刚才幸灾乐祸的男孩儿夸张的哎呀了一声，“那可完蛋了，叶明朗你要是把你未婚妻的学校给踢输了，回家会不会跪搓衣板啊？”
　　叶明朗转身就给了男孩一个爆栗子，“谁说我今天要赢了？”然后回过身来，对着咻咻咧开嘴，甜甜一笑，“我今天肯定不会赢的。”
　　秀秀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的能够煎鸡蛋了，“谁管你赢不赢呀！你不要跟我胡说八道了！”说完，生怕叶明朗再跟自己胡说八道，转身赶紧跑进了体育馆。
　　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秀秀才从那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不禁有些懊恼，好久不见的叶明朗，怎么变成这样油嘴滑舌的样子了。
　　准备上场的运动员正在场内进行热身运动，刚子早上是先去了学校集合训练，然后直接来这里的，他看到了秀秀跟她挥了挥手，引的旁边好些人都朝秀秀看过来，秀秀只好冲着刚子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然后把脸埋到了膝盖里。
　　这些踢足球的男生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自恋呀……
　　秀秀把脸趴在膝盖间缓解情绪，身边的位置陆陆续续有人来，因为门票不是统一发放的，两个对赛学校的观众座位也是穿插着来的。
　　没过一会儿，秀秀刚缓和过来情绪抬起了头，一个穿着雪白长裙披散着齐腰长发的女孩儿坐到了秀秀斜前方的位置，女孩过来的一瞬间，清甜的花香扑了秀秀满脸，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香水，好好闻啊。
　　秀秀用力的吸了几口，她对这个味道有点喜欢。
　　“刚才听周放说，叶明郎冒出来一个未婚妻，今天也来看比赛了。”白裙子女孩旁边的短发女孩一张口，就把秀秀的惬意打破了。
　　秀秀屏住呼吸，想看看周围哪里有空座，换个地方坐，然而为了给刚子加油，她做的很靠前，这会儿周围满满当当的，根本没有空位置。
　　“未婚妻？那女孩长什么样子，周放说了吗？”白裙子女孩儿的声音自带着一股骄傲。
　　秀秀一点儿也不想听他们说话，可是这两个女孩说话一点都不顾及周围啊。
　　“周放就说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又瘦又小的，反正肯定没法和你比的。”
　　作为当事人的秀秀，虽然他承认前面这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看上去很有气质，很仙气的样子，但是她也没有觉得自己普通到没有特点啊。
　　正好这个时候，双方球队进场的哨声吹响了，场内一片呼喊声，秀秀先看到了人群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叶明朗，然后才在自家学校球队里看到了林刚。
　　她答应了要替哥哥好好加油的，可是此时被叶明朗盯着，两条胳膊就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挥舞不起来了。
　　双方拉拉队进场，分别给自家队伍的加油。
　　毕竟只是小学生队伍，可是这年月偶像剧盛行，小学生的拉拉队也搞得似模似样。
　　裁判吹响哨声双方开赛，叶明朗一脚就把足球奔过了半个足球场，一马当先的冲着对方球门跑了过去。
　　“啊——！周放好帅！”
　　坐在秀秀前面的短发女孩一声尖叫，秀秀怀疑她说的那个周放是她的男朋友。
　　旁边的白裙子女孩没有尖叫，“明明是叶明朗更帅好不好？”
　　短发女孩儿赞同的点点头，但是一点儿也不影响他继续为周放尖叫。
　　秀秀就这么听着叶明朗的八卦，看完了一场比赛，因为毕竟是小学生的比赛，并没有分上下半场，而是一场结束。
　　比赛结束，秀秀以为有叶明朗在他们学校肯定输了，却没想到最后关头，叶明朗防守失误让林刚进了一球，双方比分2:1，叶明朗所在的队伍竟然输了。
　　前面两个小女生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吐槽裁判吹黑哨。
　　秀秀却趁着体育馆内喧闹的人潮，偷偷溜了，她答应了要给刚子加油，但是从头到尾一声也没有喊，肯定得先去安慰一下情绪，自动自觉到了自家学校队员的休息处去献殷勤。

第98章 、第 98 章
　　可是休息室里, 已经有人给林刚送上了冰可乐。
　　秀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进去，自讨没趣了, 反正比赛已经结束了, 她还有作业没做完，就打算先回家去做作业。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看完比赛的人在往体育馆外走了。
　　秀秀顺着人群心不在焉的往外走, 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后面跟着她。
　　直到她离开体育馆, 走到了路边的公交车站, 脚步还没站稳，忽然后面来了一个人揽着她的肩膀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
　　秀秀想要呼救，可是她的嘴巴被死死捂着, 转动身子刚想挣扎，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却停在了马路边儿，车门从里面打开,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推了进去。
　　意识到不对劲的秀秀想要使用法术, 可是面包车的门关上，她竟然连神识都放不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唔……唔……”秀秀用力一口咬在那个捂着自己嘴巴的手上头, 镇定下来, 才发现面包车上坐着一个人，还是她认识的人。
　　“宋叔叔，你这是要干什么？”
　　车里坐着的人是宋援朝，秀秀强装镇定地冲他笑了笑，心道这车里头她没有办法使用术法，宋援朝就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说不定后面还有高人指导，她不能慌。
　　见秀秀不慌不忙，宋援朝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淡定下来，“叔叔带你去玩。”
　　“可是我爸爸妈妈还不知道呢。”秀秀从后边那人手中挣开了自己的手，“要不你让我给他们打个电话，我告诉他们一下，也免得他们担心。”说完这句话，秀秀感觉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没等她的疑惑问出口，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老大，这小丫头有什么用？咱们马上竞标呢，闹出来这种事儿要是被发现了，那都是麻烦啊。”刚才推秀秀上车的那个人开口了。
　　宋援朝却不以为然，“一会儿竞标，我就不进去了，这小丫头的作用有多大，等会儿就看你们能不能竞标成功了。”
　　旁边的小弟一头雾水，却也没再说话。
　　最先发现秀秀不见了的，是叶明朗，不过他并不是发现秀秀被人绑走了，而是比赛结束后在体育馆里找了一圈儿都没见到秀秀，于是跑到了林刚的休息室去找人，刚子却说他也没见到，猜测秀秀应该是先回家了。
　　可叶明朗却不这么觉得，“你往家里打个电话，看秀秀回去了没有？”
　　林刚白了叶明朗一眼，“关你什么事儿啊？我肯定会打电话，不用你操心我妹妹了。”说完背着自己的装备包就要走。
　　叶明朗想拦他，只是犹豫了一下，看着林刚往外走，默默的跟在了后头。
　　作为神兽，秀秀可以使用法术，还能够汇聚财宝，他能用的特殊技能，也是这两年才慢慢感觉出来了，老虎的直觉很准，之前叶明朗靠着这种直觉阻止了叶爸爸几次危险行动，也给队伍里避免了几次损失，叶妈妈也被叶明朗拦下来过，不过那次叶妈妈没去，是另外一个医生接诊造成了职业暴露，被感染了艾滋病。
　　到那一次，叶明朗才总算明白过来，他所谓的报恩是什么意思。
　　叶爸爸和叶妈妈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一线人员，他所带来的福报可以让两个人在危险中拥有更好的运气，有时候这种危险就被化解了，而有的时候这种危险却会降临到别人头上。
　　叶明朗从那以后，对自己的直觉就十分笃定。
　　而今天，一开始在观众席找不到秀秀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慌，这是后来围着整个体育馆转了两圈，也没有看到秀秀的踪影，他的心突然慌乱起来，那种预感危险要降临的直觉再一次笼罩了他的心，他才觉得，秀秀应该是出事了。
　　林刚走出体育馆，倒是没有把叶明朗的话不当回事儿，他拐到体育馆门口的一个书报亭，用公用电话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外婆这两年年纪大了，在家里看电视就就不怎么爱出门。
　　电话被接起来，可是秀秀并没有回家去。
　　体育馆虽然离家不远，可是坐公交车怎么也得十几分钟，再加上等车的时间，还有下车后往家走的时间，二十分钟都不一定够。
　　林刚看了看手表，比赛结束也就才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已，秀秀应该是还在路上。
　　因为叶明朗的话，林刚拒绝了朋友们出去庆祝的提议，直接坐车回家了。
　　可是他都到家了，秀秀却不在家。
　　秀秀平时在学校没什么业余活动，她玩的比较好的也都是一些乖乖女，而且这都快中午了，秀秀如果有别的事，肯定会往家里打电话，这么不见踪影的情况，让林刚也担心起来。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是叶明朗。
　　“秀秀在家吗？”外婆打开门，叶明朗直接冲了进来。
　　空荡荡的屋子显示着秀秀并不在家的现实，叶明朗看了一眼林刚，并没有多说话，转身就走了。
　　秀秀肯定是出事了！
　　可是偌大一个阳山市，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林刚没有叶明朗那样的直觉，他给爸爸妈妈分别打了电话，然后又找出秀秀的同学录，给上面所有的电话都去了一个，没有一个人见过秀秀，他才意识到，秀秀应该是出事儿了。
　　林建民和周小娥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派出所报警。
　　可是派出所说失踪不满24小时，他们无法立案侦查。
　　外婆年纪大了，还不能告诉她，刚子在家陪着老人，学兵和林建民还有周小娥，以及店里头能抽动的所有人手，都被组织起来在城里找秀秀。
　　秀秀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一张大床上醒过来，床尾是巨大的落地窗，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是她的行动并没有受限制。
　　秀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感觉这个房间很像是酒店的客房，有卫生间只是那个房间门她从里面打不开。
　　没有任何的话，宋援朝把她弄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关着她？
　　秀秀沮丧的想要打开窗户喊几声，然后发现窗户打不开，她只能郁闷的趴在床上，等待宋援朝来告诉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秀秀这边无可奈何，家里人却是急疯了。
　　周小娥四处找人的当口，碰到了刘月芝，许久没在宋生记门口见着这位老板娘，周小娥还以为她又回老家去了，没想到，刘月芝却是在城中村里租了房子。
　　“秀秀不见了？”刘月芝拉住了周小娥，虽然两次亲子鉴定结果都证明秀秀不是她的女儿，可这并不影响刘月芝对秀秀的喜欢，“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呀？”
　　周小娥急的一心火，可是大海捞针她也知道再着急没用，“报警了，警察也在帮着找，不过没过24小时说是不能立案，也就是附近的警察帮着找一找，我真没有结过什么仇家，孩子怎么会不见了呢？”
　　刘月芝安慰周小娥，说了一会儿周小娥心里舒服多了，这才想起来问刘月芝，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你这应该才出月子没多久吧？孩子呢？”
　　刘月芝表情一僵，躲闪了一会儿才道：“在家他奶奶带着呢。”
　　“那你呢？”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周小娥是再明白不过，刘月芝为了要这个儿子受了多大的罪，怎么就这样丢给奶奶带了？
　　“我……”刘月芝本来不想说，可是她也憋屈了这么多天，娘家没法回，婆家不想回，女儿那么大了，在家一点话都没法帮她说，她就觉得自己是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遇见周小娥，总算是感受到了点人世间的烟火气。
　　“我……打算跟宋援朝离婚，他不同意，我就自己搬了出来。”说出来这话，刘月芝自己先松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下，轮到周小娥震惊了。
　　“那孩子……”周小娥愣了一下，倒是想起了先前那件事儿，“是因为秀秀的亲子鉴定那事儿吗？”
　　“也有关系吧，你说我忍了这么多年，咱们从农村出来的，谁家不想要个儿子呀？我知道这么些年没给他生出来儿子对不起他，可如今儿子有了，这日子……还真是坚持不下去了，想想当初，他头一回要扔孩子的时候我要是拦着了，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样，连自己的孩子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天在林家，宋院朝又拿了秀秀的头发回去，亲子鉴定中心给出的结果，秀秀不仅和宋援朝没有血缘关系，跟周小娥也没有。
　　可宋援朝还是不肯相信，整个人神神叨叨的就像疯了一样，说什么福星什么小女儿，还搞了好多黄纸香烛到家里烧，弄得整个家都是乌烟瘴气的。
　　刘月芝没忍住，问他到底要干什么，夫妻俩就吵了起来。
　　多少年的积怨，因为刘月芝的忍让一直没有爆发出来过，可这一次，刘月芝不想忍了。
　　她把心里的怨气和这么多年的不解一股脑发泄的出来，然后，宋援朝打了她，大女儿过来拦，他连女儿都打，刘月芝没忍住，拿起桌上的花瓶就敲在了宋援朝的脑袋上。
　　然后，刘月芝就提了离婚，宋援朝不同意，她就自己从家里搬了出来。
　　听完刘月芝的话，周小娥心里有点懵，隐约觉得听到了什么线索，却又抓不着，安慰了刘月芝几句，脑袋里突然闪过了刘月芝刚才的话。
　　“你说宋援朝这么急不可耐的找你们那个二女儿，是因为觉得孩子是他的福星？”

第99章 、第 99 章
　　刘月芝没把这话当回事儿, 点了点头。
　　可周小娥的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他们夫妻俩这么些年，高声跟人吵闹的次数都少，也就最近宋援朝登门来闹腾了两次, 还是因为秀秀来闹的。
　　“怎么了？这事儿……难道跟宋援朝有关？”刘月芝看周小娥脸色不对, 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宋援朝当初说秀秀回来生意就能顺利的话，她还没敢跟周小娥说。
　　“没……没什么事儿。”周小娥有点尴尬的笑了笑, “也是我想多了，不过你要是跟宋援朝离婚, 也别这么傻乎乎的自己光棍一条就出来了, 虽然这么些年钱都是他赚的，可那也是夫妻的共同财产，真要离婚, 你不得为自己以后打算，也不说什么夫妻财产一人一半儿了，好歹叫他分你点东西。”
　　“那……我能分得到吗？”刘月芝完全没想过这些, 这些年跟着宋援朝, 她除了怀孕生孩子也就是去的美容院不少，再就是逛街买衣服，和社会根本就是脱节着的。
　　周小娥听到这话, 也就知道刘月芝想离婚不是说说而已, 于是也就多跟她说了两句，“虽然都说劝和不劝离，可是你要真下定决心跟他离婚，那就不是闹着玩儿的，先得把自己以后的退路考虑好了，而且, 真要是你跟宋援朝闹离婚的那天，只怕我想帮你也不能明着帮，还是你自己得把心思盘算好了，要是决定离就狠下心来，要是就想吓唬吓唬他，那就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了。”
　　刘月芝点了点头，“要不我帮你问问家里头，看宋援朝跟秀秀失踪这事儿，有没有关系吧？”
　　周小娥想摇头，可她最终还是点了头，把自己的名片给刘月芝一张，叮嘱她如果有消息先跟自己联系，转身又继续找孩子去了。
　　这一晚上，林家人全都在外面折腾。
　　而秀秀无聊的在房间里看电视，肚子饿了只能喝桌子上的矿泉水，也没人来给她送饭。
　　秀秀躺在床上，想着先睡一觉把那股饿劲儿扛过去，可是躺在床上，突然又想起了叶明朗。
　　秀秀猛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黑暗中她把自己的神识凝结成形，不断的在心底默念叶明朗的名字，然后猛的掀开被子，一点荧光穿过窗户飞了出去。
　　窗户角落的摄像头，把秀秀的举动全都拍了下来。
　　摄像头的另一端，宋援朝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点嘲笑，“这孩子是怎么了？魔怔了吗？”
　　刚才专心倒茶的颜怀生抬起头来，刚好没有看到那一幕，只是听宋援朝描述的意思，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可他到底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就算拥有异于常人的天眼，他能算到秀秀的命格，能算到叶明朗的不同凡响，可这些与众不同的人到底还有别的什么不同，光靠他的想象力还是难以企及。
　　但是，颜怀生是个极其细致的人。
　　“把视频倒回去，让我看看刚才她在干什么。”
　　“有必要吗？”宋援朝不以为然。
　　颜怀生的眼神一冷，他倒是也没再多说，十分听话地把视频倒了回去。
　　于是，颜怀生就看到秀秀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然后又突然掀开了被子，因为摄像头的像素问题还有光线问题，他根本就没有看到秀秀放出去的那一点萤火，只是看到秀秀的笑容，觉得还是不对劲。
　　他又把这一段视频看了两三遍，最终才确定没有什么异常，让宋援朝把画面切了回去。
　　“颜大师，您说，就只是把这丫头关在我这儿，就能保证明天的投标顺利吗？”宋援朝。这次的投标，标的是阳山市新规划的市政大楼，上辈子，他顺顺当当的就拿到了大楼的承建权，也是借着这一次的积累才走上了更广阔的平台。
　　只是上辈子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是身家千万，手下的建筑公司在阳山市绝对是数一数二，而如今，他的公司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当然可以，不然你以为，林建民那样的八字，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靠他自己的本事吗？”颜怀生十分笃定，虽然他也对宋援朝一直这么听信自己的话感觉奇怪，可是有人愿意给自己当枪使，他有何乐而不为呢？
　　两个人讨论的都是生意，心里也各有想法，谁都没考虑秀秀没有饭吃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宋援朝去竞标，原本最有希望最大的那家公司没有来，剩下的都是那家公司带来的陪标团队，一上午折腾下来，宋援朝竟然真的成了最后赢家。
　　高兴之余，宋援朝忍不住懊恼，当初为什么要把秀秀丢掉。
　　是的，哪怕两次亲子鉴定的结果都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可宋院朝还是坚定的认为，秀秀就是他的女儿，也是他的福星。
　　现在这不就印证了吗？
　　在宋援朝竞标的同时，刘月芝也悄悄回了宋家。
　　她特意挑了婆婆上午带着保姆和孩子出门遛弯的时间，可是在家里转了一圈，一点秀秀的影子都没见到，于是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宋援朝想的太坏了？
　　到了中午，林建民夫妻还是没有找到秀秀，派出所终于立案，开始根据家长提供的信息，调取各个路口的监控视频。
　　颜怀生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坐在监视器前。
　　秀秀昨天晚上倒是睡得香甜，一上午都还窝在被窝里，颜怀生到底也就是个普通人，一整夜没睡早上就有些熬不住，有一搭没一搭的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直到宋援朝中午回来，两个人才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孩子昨天一天没吃饭，又到今天上午，怎么能这么淡定呢？”宋援朝盯着显示器，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再说她一直裹在被子里头吗？谁睡觉这么安生，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啊？”
　　颜怀生一下子清醒过来，在看床上被子盖着的那一坨人形的凸起，就也觉得不对劲儿。
　　宋援朝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颜怀生住的这套房子是宋援朝的，秀秀被关的地方也在这栋别墅里。
　　因为房地产的泡沫还没有开始，这里的别墅群很冷清，宋援朝买下来装修好一直也没搬过来住，当初颜怀生说要跟他合作的时候，他就把颜怀生夫妻俩安排到了这里。
　　房子一共三层，监视器在一楼，二楼是颜怀生夫妻俩在住，三楼就是关着秀秀的地方。
　　宋援朝火急火燎的跑上去，房间的门果然被打开了，可是门锁一点被破坏的痕迹都没有，大门口他还养了狗，不可能就让林秀秀这么光明正大而且悄没声息的跑掉了。
　　“你说你这一晚上看了个什么！”宋援朝气得不得了，当初抓秀秀的时候他可是露过脸的，就是太过自大，也没想过这么个小丫头，竟然能轻而易举的跑掉。
　　“我说过，她不是凡人。”颜怀生看着这一幕，倒是十分坦然。
　　他悄悄摸了摸怀里的古镜，宋援朝并不知道，秀秀就是颜怀生亲自送出别墅去的。
　　昨天晚上，后半夜的时候，叶明朗就已经凭借着秀秀的指引找了过来。
　　他跟秀秀都不知道，宋援朝抓秀秀过来要干什么，而且以叶明朗的身手，悄没声息的把秀秀带走也并没有多大的难度。
　　两个人也确实是打算一走了之的。
　　只不过，秀秀跟叶明朗从楼上下来，路过二楼的时候，却看到了那个留着一盏灯的卧室里，轮廓熟悉的一张脸。
　　高素芬。
　　叶明朗没有想到，这才短短几年没见，高素芬竟然会老成了这个样子，秀秀也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而且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去，高素芬整个人都被黑雾笼罩着，要不是她枕头旁的那个小鼎。一直在吸收她身体里的黑雾，她应该早就死掉了。
　　高素芬，是几乎陪伴了叶明朗整个童年的人，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叶明朗很想知道。
　　于是他们改变了主意，直接找到了在监控室坐着的颜怀生，开诚布公的问起了高素芬的事情。
　　“我一开始，是打算收养你的。”颜怀生看着秀秀，讲出了他这么多年求而不得的过程。
　　颜怀生天生与众不同，他的眼睛能看到这世间所有人的气运。
　　可这份与众不同，却是与磨难一同降临的。
　　他自小与师父在山上的道观生活，后来大革命的时候道观被砸，师父去世他被迫下山，就住进了高素芬家，也是从那之后，他慢慢发现，自己眼睛里看到的那些异于常人的颜色，其实是这世人的气运。
　　高素芬天生短命，一身黑雾缠身，是早夭的命格。
　　颜怀生把师父留下来的古镜给了高素芬，古镜日久天长的吸收天地灵气，掩盖掉了高素芬身上大部分的黑雾，他们成年以后结了婚，可是婚后多年却一直没有子嗣。
　　颜怀生不在乎，可是高素芬却在乎的紧，她觉得是因为自己的问题，日夜愁思身体很快就垮了下来。
　　颜怀生没有办法，上山掘了师父的坟挖出来那些早就该烧掉的古籍，得知世上有一神鼎，可以洗髓换血，改变一个人天生的气运。
　　想要找到那个东西，必然要花费无上的代价。
　　颜怀生机缘巧合之下，碰见了宋援朝，看到他头顶上异样的金光，那是他头一回在凡人身上看到代表财运的金光，观察之下发现的金光来源于宋援朝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于是他向宋老太太说了谎，诓骗他们丢弃那个孩子。
　　他算得好好的，等宋援朝扔掉那个女婴的时候他就去捡回来，到时候有了财运他就有钱去找那个神鼎，等找到以后再把孩子的气运换给高素芬。
　　却没想到，宋援朝的老婆早产，而她早产那天，刚好高素芬的父亲急病送医院抢救，他错过了秀秀的降生，再找过去的时候，竟是一点气息也观察不到了。
　　没办法，他只能再卜算寻找，找到了福运异于常人的叶明朗，为了以防万一，干脆让高素芬去叶家做了保姆，可以经常跟叶明朗在一起，古镜吸收的灵气更纯粹，高素芬身上的黑雾在她陪在叶明朗身边的时候，几乎完全消失了。
　　可是只要她离开了叶明朗，黑雾就依然会出现，而且随着日久天长，古镜对高素芬的作用明显越来越弱，颜怀生知道，他必须要快点去找那个神鼎了。
　　于是高素芬在叶家做保姆，他出去打着卜算前程财运的名号，结交有钱有权之人。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竟然碰到了秀秀。
　　再后来，忽悠姓胡的老板投资和林建民一起开泡菜厂，厂子走上正轨赚得盆满钵满，是他意料之内的事儿。
　　秀秀跟他要古镜的时候，那面镜子对高素芬的作用其实已经微乎其微了，他觉得没什么作用也就给了秀秀，还趁机跟秀秀攀上了干亲戚的关系，以为夫妻俩的运势会像林建民夫妻那样改变。
　　之后他有了钱，就开始专心去找神鼎，也真的被他找到了。
　　运势确实变了，高素芬没有了古镜，也没有死，而是迅速的衰老了下去，虽然鹿鼎维持住了她的性命，但是这么多年以来，颜怀生头一次迷茫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挽救高素芬的生命了。
　　那些师父的古籍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么多年在外寻找时的见识历练，世间的所有知识已经无法帮他留住高素芬。
　　于是，他再一次想到了天赋异禀的林秀秀。

第100章 、第 100 章
　　可是, 命数之说，秀秀也改变不了。
　　秀秀最多只是把对周晓娥已经无用的古镜还给颜怀生，而她的办法, 也只是让他带着高素芬回到大青山去, 那是块儿灵气充裕的福地，有神器在旁，她的精神也许能够养回来。
　　钱, 虽然能够办很多事情，但它不是万能的。
　　秀秀和叶明朗趁着宋援朝回别墅的当口, 偷偷从别墅的一个护栏那儿翻墙跑掉了。
　　两个小朋友对要不要报警还是犹豫的, 可是林建民和周小娥一晚上找不到人，派出所那儿都立案了。
　　秀秀告诉林建民是宋援朝抓她的时候，林建民也犹豫了。
　　要说, 秀秀是宋援朝的亲生女儿，林建民心里其实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宋援朝也说了, 他把孩子丢进了后山养殖场的牛棚, 林建民也是在那儿捡到秀秀的。
　　可亲子鉴定的结果，也让人发懵。
　　周小娥心里没想那么多，就是对宋援朝这个人没有底线的行为感到十分愤怒。
　　秀秀回来, 他们需要去派出所结案, 警察问的时候，周小娥到底没忍住，一股脑把宋援朝给交代了出来。
　　宋援朝还没有从秀秀怎么不见了这件事里走出来，警察就已经上了门。
　　而因为宋援朝涉嫌绑架罪，他前一天刚刚竞标成功的市政项目立刻就被刷了下来，而宋援朝也被派出所拘留了。
　　宋援朝是独生子, 父亲又早亡，刘月芝又正跟他闹离婚，家里就一个老母亲，跟保姆一起带着孩子，听说宋援朝被抓了，老太太当时就晕了过去。
　　担子似乎一下子就落在了宋援朝的大女儿宋可可身上，爸爸在拘留所，奶奶在医院，家里还没满半岁的弟弟让保姆带着，宋可可也只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孩子，慌乱中，自然习惯性的先去找妈妈。
　　刘月芝虽然从家里搬出来了，可她到底不放心，这么多年在家里操持家务，猛的这么一甩手撒开，也不可能做到那种决绝，更何况，辛辛苦苦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还不满两个月。
　　她在城中村的一个小吃店找了份洗碗的活，虽然没给家里留联系方式，可她每天。下班总是忍不住要往宋家周围去看一眼，傍晚吃完饭，保姆总会带着小宝上花园遛弯儿，她也能远远的看一眼。
　　这天，宋老太太没在，是宋可可跟着保姆出来带小宝遛弯儿的。
　　刘月芝远远看着就觉得不对劲，加上婆婆和丈夫都不在旁边，她也就大着胆子上前想看看儿女，这才知道，秀秀失踪竟然真的跟宋援朝有关，而且他人还被抓到了派出所里。
　　刘月芝到派出所去看宋援朝，又找周小娥说好话求情，再到酒店里建筑公司里处理烂摊子，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法走到人前。
　　饭店里倒是还没怎么乱。
　　不过建筑公司里，因为新中标的市政项目，直接因为宋援朝被拘留废标了，公司里头人心惶惶，还有几个宋援朝的合伙人，也都是野心勃勃的。
　　刘月芝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她只是处理自己能处理的，她也明白，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宋援朝赶紧从派出所里弄出来，而这事儿，还是得林家人点头。
　　到这个时候，宋援朝已经在派出所里蹲了两天了。
　　除了跑前跑后的刘月芝，公司酒店里的人，没有一个为他奔波的。
　　刘月芝带着礼物上林家去了好几次，周小娥才终于吐口，看在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份上，也看在两人往日的交情上，她愿意带羞羞到派出所去说明情况。
　　最终，宋援朝在派出所里被关了五天。
　　秀秀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除去叶明朗总来烦她这件事儿，一切都特别的顺遂。
　　而宋援朝刚回到家没两天，刘月芝就再一次搬了出去，而且她还找了律师，直接向宋援朝提起了诉讼离婚，要求分割财产，还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律师是周小娥帮忙找的，因为宋援朝被拘留的事情，律师说这个案子其实也很好判，他们结婚这么多年，所有的公司不动产还有存款，虽然都是在宋援朝名下，可那全都是婚后财产，两人离婚，婚后财产应该是要平分的。
　　而且宋援朝被拘留这件事儿，对刘月芝抢夺孩子们的抚养权更有利，甚至会让刘月芝分到的财产更多。
　　离婚官司僵持了小半年，期间，刘月芝在外面也没有闲着，她从小饭馆的洗碗工一步一步，后来又跑去了房地产公司做销售。
　　法院判了离婚，大女儿的抚养权还是给了宋援朝，但是小儿子因为年纪太小还是判给了妈妈，家里的钱宋援朝在打官司的时候都给转移了出去，他名下的十几套房产，刘月芝只是要了一套三室的商品房，不过刘月芝把宋生记给要了过来。
　　这一年的冬天，秀秀的舅舅周小凯总算从南方回来了。
　　周小凯和许婷谈了好多年的恋爱了，可是因为许家人不同意，一味的抓着周小凯要钱要房子，十足的卖女儿架势，两个年轻人也还真没急着结婚。
　　许婷从县城的学校考到了阳山市教育局里上班，而周小凯则跟着他工地上的师傅，又跟周小娥借了几万块钱，南下做生意去了。
　　秀秀出生那年，周小凯刚满十八，而今年他已经二十八了。
　　周母早就放弃了逼儿子结婚的想法，老太太每天遛狗养花跳舞，住在女儿女婿家，也是十分惬意，这一次周小凯回来忽然说他要结婚，倒是把大家伙都弄了个愣怔。
　　“怎么？我这大龄剩男，你们都以为我不结婚了？”周小凯去了南方几年，也赚了不少家底，他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周小娥，“姐，当初南下的时候跟你借了三万块钱，这儿是五万块钱，咱们的账可算清了哦。”
　　周小娥本来把卡已经拿在手里了，听他这么说又放了回去，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婷，故意把话挑明了，“你这两万块钱的利息是不是有点多？你老婆同意了吗？”
　　周小凯裂开嘴笑笑，“那有什么不同意的？用了这么三四年了，再说了，我干嘛要结婚呀？还不是等着你们给我送礼钱嘛！”
　　“呦呵，这账算的精明呀，可是比原来厉害多了！”林建民从屋里出来，坐到了周小娥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结婚的事儿跟你丈母娘老丈人说了嘛？房子准备了没有？”
　　周小凯摇了摇头，“我们准备南下去海市生活，丈母娘那边要了五万的彩礼，这边都已经商量好了，至于婚房……我们也没打算在这边生活，就想着结婚那天要不就直接去酒店，也省得在家里折腾了。”
　　“那可不行！”周母当时就不愿意了，“咱们周家是有房子的！那老院子虽然不排场，可是给你结个婚也绰绰有余了，怎么能不回家热闹热闹，叫街坊邻里都知道你结了婚，你妈当年随出去的礼也才能收回来！”
　　“可是妈，许婷的同事都在阳山，我在青山县也没什么朋友了，再跑回青山县去结婚，是不是有点麻烦？再说老家的房这么些年也没人住了，回去还得收拾，累不累呀？”
　　周小凯和许婷的意思，本来也就是简单的摆几桌，把亲朋好友叫来热闹热闹而已，可是周母一个劲儿的坚持，最后俩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顺从老人的意思，回青山县去办婚礼。
　　这么一来，周母就得跟着回去收拾房子。
　　孩子们上着学，周小娥这边酒店又根本走不开，只能让林建民过去帮帮忙收拾。
　　差不多折腾了一个多月，房子收拾好了，婚礼的日期也就刚好定在了元旦。
　　虽然在县城摆酒，可进入2000年以后，婚礼的排场跟以前都不能比了。
　　不仅有摄像师傅，还有司仪，为了舅舅的婚礼，周小娥还特意给秀秀和刚子请了一天假，30号晚上就带着孩子们回青山县了，因为学兵的课业忙决定让林建民第二天晚上带他回去。
　　周家的房子，还是当初周父在时，从厂里分的那两间小屋子。
　　因为要做新房，还得迎客，周小娥直接去酒店开了房间，把周母也接了过去，家里的房子就收拾出来做新房。
　　秀秀和刚子负责吹气球，舅舅和舅妈在挂拉花，而妈妈和外婆在一旁准备结婚时候要用的红包糖果。
　　也是到了结婚这种事情的时候，才越发感受出来，人丁单薄的冷清。
　　婚礼的前一天，许婷就要回娘家去了。
　　许婷的娘家也是在青山县下面的一个小山村里，许家人拿了周小凯五万块钱的彩礼，看到周家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可是婚礼头一天，周家去拉嫁妆的时候，总共也就陪了两床被子。还有一台现在结婚早就不流行的收音机。
　　周小凯并不在乎，许婷却有点不高兴。
　　婚礼的典礼，在周家的老房子举行，然后再带着宾客到旁边的酒店吃饭。
　　秀秀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做花童的，但是无奈舅舅的婚礼太过简陋，根本就没有电视上走红毯的那种环节，所以虽然妈妈给他买了白色的蓬蓬纱裙，也只能站在妈妈的照相机前面多拍了几张照片。
　　“秀秀，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周小娥对自己的女儿，从来也是不吝夸奖的。
　　秀秀笑的也开心，“当然啦！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周小娥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可是她的心里头，周小娥就是她唯一的妈妈。
　　林建民在旁边看着母女俩的说笑，先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学兵，然后又瞥到了埋头苦吃的刚子，难过的叹了一口气。
　　“唉……爸爸的心好凉啊，宝贝女儿眼里只有妈妈没有我了。”
　　“我也是喜欢爸爸的呀！”秀秀笑着说完，在桌子底下踹了刚子一脚。
　　林刚抬起头来，半点不走心的点点头，“对，说的对！”
　　周小娥毫不顾忌的笑了出来。
　　林建民的脸都绿了。
　　“所以我说，秀秀就是咱们家的福星，这男孩子呀，早晚是要到别人家做女婿的，真是指望不上呀！”
　　刚子这次皱起了眉头，不过他也没有反驳。
　　“没关系呀！哥哥们指望不上，那就都指望我好了，到时候爸爸妈妈赚的钱都给我，一点也不给你们！”
　　学兵点了点头，“挺好的，这个想法好。”这两年和高兰一个小区住着，学兵跟妈妈的关系也有所缓和，高兰也有她的资产，不过即便没有，学兵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抢林家的财产。
　　作为一个即将进入叛逆期的少年，林刚对这些也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今天桌子上的红烧肉很好吃，不想说话就想吃饭。
　　爸爸妈妈乐乐呵呵的说笑，秀秀在不知不觉中也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看着这一副和乐的景象，秀秀的心里感觉满满当当，全都是幸福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结束，后面还会更新番外。
　　新坑求预收《穿成年代文女主对照组》
　　路晓慧穿成了年代文女主的对照组
　　女主勤劳勇敢，人见人爱，感情专一。
　　原主懒惰自私，蝇营狗苟，勾三搭四。
　　要只是衬托女主真善美就算了，偏偏男主还是原主从小定亲的未婚夫。
　　作为男女主爱情路上的巨大绊脚石，原主很快会被追求者下药失身，最后在偷偷打胎时大出血而死。
　　她穿过来时，正是男女主互诉衷情却又碍于父母之命拼命压抑自己的时候。
　　路晓慧举手抗议，“我愿意和他分手，成全你们的爱情。”

第101章 、第 101 章
　　六年级毕业的那个暑假, 八月的某一天，叶明朗的爸爸妈妈，提着红袋子装着的大包小包, 直接就到了林家。
　　这天周小娥和林建民刚好休息, 孩子们倒是一大早就去游泳了。
　　夫妻俩一脸懵逼的看着叶家父母，两相一交流，林建民的脸越发臭了。
　　“初中校园的门都没进, 就想娶媳妇儿，这是不是也太着急了！”林建民本来对叶爸爸。这个人民警察还是十分尊重的, 可是听了这话, 直接抱着胳膊往沙发上一坐，脸臭的不像样子。
　　周小娥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孩子们说笑呢, 咱们大人不能跟着瞎胡闹不是？”
　　可是叶爸爸叶妈妈却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来，“这可不是胡闹呢, 叶明朗跟我们俩说, 秀秀给他写给了婚书，这不，你们俩瞧瞧。”
　　周小娥接过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确实像是秀秀写的, 可是纸上的内容，却让周小娥也控制不住的黑了脸，“这不可能！肯定是孩子们闹着玩儿的。”
　　那张白纸上写的内容大概是，如果叶明朗能够考上阳山一中，秀秀就答应嫁给他。
　　字儿还是铅笔写的，底下洋洋洒洒的签着林秀秀的大名, 也怪不得周小娥黑脸了。
　　看到对方父母这样子，叶靖宇也尴尬的很，要不是儿子在家要死要活的逼他们俩，夫妻俩也不愿意来丢这个人，毕竟才十几岁的年纪，现在说结婚也实在太早了。
　　最后，提亲的事儿当然没说下来。
　　中午秀秀回到家，看见妈妈提着平常爸爸揍刚子的鸡毛掸子，下意识的往刚子前面挡了挡，可是周小娥虚晃一招，吓得秀秀一声尖叫，赶紧藏到了林刚后头。
　　“说说！你什么时候跟叶明朗谈恋爱了？”
　　“我没跟他谈恋爱呀？”秀秀一脸懵逼。
　　刚子这会儿倒是勇猛了，“妈，你别开玩笑了，秀秀怎么可能跟叶明朗谈恋爱，那考试的分还没我高呢，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你也太低估咱们家秀秀了。”
　　叶明朗和林刚都踢足球，只不过后来林刚放弃了足球专心学习，而叶明朗却进了省足球队，一脑门子朝着体育生的路走下去了。
　　周小娥就拿出了从叶家父母那儿要来的那张保证书。
　　秀秀看完，当时就给撕了个粉碎。
　　“叶明朗这是欺诈！这是骗人！妈，你没有答应他吧？”
　　“你才十三岁，我是疯了，我答应他吗？”看到女儿这个架势，周小娥也是松了口气，放下鸡毛掸子，让兄妹两个去洗手吃饭，这事儿也就算是翻篇儿了。
　　至于那张保证书，秀秀是有印象的。
　　那是在小升初统招考试之前，叶明朗去问秀秀要上哪个学校，秀秀毫不客气的说要上阳山市第一中学，那是阳山市最好的初中了。
　　“好啊，到时候我也去上这个，咱们就能在一个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未婚妻了。”
　　说叶明朗成绩一般都是夸赞了，只不过这么多年的交情，秀秀不好这么鄙视叶明朗，于是只是反驳他未婚妻的话，“你不要再拿着我当幌子了，说多了传到老师耳朵里，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这个年月的早恋还是禁忌，哪个家长都不想从老师嘴巴里听到这个词儿。
　　可是叶明朗因为体育生的缘故总在足球场上挥洒汗水，不知不觉间招惹了一帮迷妹，从一开始他在足球场里信口雌黄的未婚妻，到后来拿着秀秀当幌子，拒绝小姑娘们的情书，秀秀也知道他想干什么，毕竟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他不拿到自己面前说自己也不在乎，反正谁知道她是谁呀。
　　可是说着说着，叶明朗还上瘾了，不仅在他们学校说，还跑到秀秀学校来说，为此还跟林刚真刀真枪的打了一架，可还是管不住他那张嘴。
　　“难道你不想我努力学习，考上更好的学校吗？”
　　秀秀当时正在刷题，也没把叶明朗这话当回事儿，“我当然希望你能好好学习，考上好学校呀！不过学习是自己的事儿，我能怎么帮你啊？”
　　于是叶明朗就撕下来一张练习纸，铺在了秀秀跟前，“你给我写个保证书，让我更有动力，你说我要是从全市垫底儿考上阳山一中，我们家祖坟应该是着了吧？”
　　秀秀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随手在纸上写下了保证书三个字，按照叶明朗的意思给他写了一句话。
　　“这就是个鼓励，我可不会当真的，再说也没有法律效应，可不许你拿着这个去胡闹。”因为神兽的共性，秀秀有些敏感的话题不能跟别人说，却可以和叶明朗交流，既然来到了这个人世间，那就应该遵从这个世间的法则去学习生活，所以秀秀也希望叶明朗能够有一个好的出路。
　　然后就写了那么个东西。
　　吃饭的时候，倒是林刚先反应了过来，“妈，刚才你拿的那张纸上说，叶明朗考上阳山一中秀秀才要嫁给他，你说叶爸爸叶妈妈来了，难道叶明朗真的考上了阳山一中？”
　　林刚把这话说完，自己先不淡定了，他努力奋斗了一整个六年级，到最后也没有考上羊山一中，林建民找人把他送去了一个据说不逊色于阳山一中的私立学校，可是他没有办法跟秀秀在一个学校上学了，这让林刚一整个暑假都怎么不高兴。
　　“是啊？他考上了吗？”周小娥也愣住了，阳山一中有多难考，这一年两个孩子在家里努力她也是看在眼里的，而且叶明朗的学习成绩好像还不如林刚呢，难道人家真就考上了？
　　为了这个疑惑，饭还没吃，林刚就拽着秀秀给叶明朗打电话。
　　电话刚响那边就被接了起来。
　　“秀秀，我就知道你要给我打电话的。”叶明朗的声音里透着点得意。
　　林刚一把就把听筒抢了回来，“叶明朗，你真的考上阳山一中了？”
　　“怎么是你？”叶明朗的声音有一瞬的停滞，然后换成了那种拽拽的语气，“我当然考上了，要不带着你妹妹来我家看录取通知书？不过看不看都行，反正过几天开学，我们就在一个学校学习生活了。”
　　林刚气的想把电话筒摔了，可是他到底还存有理智，知道这样自己会挨打，不过他也绝对不会给秀秀跟叶明朗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把电话给撂了。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
　　开学报道这天，林刚特意起了个大早，天都没亮，就骑着他的变速自行车跑到了阳山一中门口，去看分班榜。
　　这一看，更是气的林刚几乎要吐血了。
　　叶明朗不仅考到了阳山一中来，而且他还跟秀秀分在了同一个班。
　　原地爆炸的林刚一转身，刚好看到了慢慢悠悠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叶明朗，当时就控制不住冲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叶明朗的车把。
　　“你到底是找了什么关系进来的，卑鄙！”
　　叶明朗看着林刚笑了，“二哥，我以后可是你妹夫，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刚被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要不是今天还得去学校报到，他真想再跟叶明朗打一架。
　　从上小学的时候没有跟秀秀分在同一个班，到现在秀秀考上的初中他考不上，好像他跟秀秀越来越远了，秀秀不再是以前他的那个形影不离的小妹妹了，林刚的失落无处诉说，而叶明朗反倒成了他的出口。
　　“我可是省足球队的正式队员，按照体育生政策加五十分，而且我爸爸是警察，再加十分，我妈妈是医院的先进代表，还能再加十分，然后我自己再考点儿，不就进来了呗！”叶明朗说的云淡风轻，他是故意气林刚的。
　　就像小时候的每一次，总是林刚拉着秀秀从他面前离开，因为那是秀秀的哥哥，因为他们是一家人，他只能默默的站在后面生气，现在，这个生气的人总算换成林刚了吧。
　　叶明朗的心思全在秀秀身上，可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自己招蜂引蝶的体质。
　　开学第一天，他起了个大早，就是想占个座位和秀秀坐同桌。
　　然而他在教室里望眼欲穿的等着秀秀，秀秀还没有来，一个穿着雪白长裙的女孩子先坐在了他旁边。
　　“同学你好，这个位置有人吗？”女孩的声音又细又软，好听的不似凡间声音。
　　教室里坐着的男生女生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女孩，然而叶明朗却抬起腿往那个空位的凳子上一放，头都没有抬一下，“有人！”
　　这样漂亮的女孩儿，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待遇，她明显有点不知所措的愣在了那里，眼圈都红了，可是自始至终，叶明朗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后边有滑头一点的男生，立刻就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美女！过来坐这儿啊！”
　　还有好事的吹起了口哨。
　　女孩子一下僵在那儿，眼睛更红了。
　　秀秀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教室的，她当然也看到了分班榜上叶明朗的名字，走进教室先找到了叶明朗的身影，然后看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我给你占位置了！”叶明朗突然站了起来，带的凳子一阵刺响。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秀秀咬牙切齿的拽着自己的书包，用法术隔空对叶明朗道：“你再这么闹，我就生气了，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秀秀很少对人说这种狠话，所以她的话很有效用。
　　脾气发了一半的叶明朗突然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趴回了桌子上。
　　然后一个上午，老师进来讲话点名，他的脑袋都没有离开过桌子，一直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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