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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攻略校草我真的好烦》作者: 梨昭
文案：
郁恒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并在三十分钟内完成，超时或未完成将受到抹杀惩罚：
1.给校草郁恒写一封情书且字数不低于一千字。
2.发表一篇SCI论文。】
就在郁恒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时，二十多分钟后，班级里那位出了名不苟言笑的高冷学霸忽然急切地冲到他面前。
然后在全班同学震惊的注视下——
她给了他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郁恒：“……这是？”
学霸她面无表情：“是情书。”
与此同时，他听见那个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获得奖励：三天寿命。】
听后学霸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接着毫无留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手里还抓着情书的校草：“……？”
#关于我全程了解老婆要如何攻略我这件事#
#系统逼我攻略校草不然就抹杀我能怎么办#
#今天也是乖巧等老婆来撩的一天呢#
#烦死了牵一次手怎么才续命七天啊#
Tips：
日常/无脑/一切都是为了谈恋爱。
披着系统皮的小甜饼，系统纯工具！
当前被收藏数：2136 营养液数：1090


1.好烦
　　当那辆三四米高的货车毫不减速地冲向自己的时候。
　　不夸张地说，这一刻里，季橙的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下一秒沉重的撞击声在她的耳畔炸开，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撞飞后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全身上下、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烈疼痛，她倒在黏腻的血泊中，极力支撑着微颤的睫毛，很努力地想要看清现状。
　　但不论怎样努力，眼前的一切光景终归逐渐模糊了起来……
　　“咳！”
　　季橙猛地睁开眼睛从桌子上抬起头来时，入目是一张才写了一点的数学卷子。
　　卷面干净整洁，字迹清秀工整。
　　午休时间的教室向来安静，虽然真正趴下休息的同学寥寥可数，但绝大多数人即便是做着自己的事也会默契地保持安静。
　　所以她这是……题目做到一半睡着了？
　　仿佛有些不可置信般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尝试着握拳又张开，似乎想从这简单的动作里获取一些真实感。
　　“你没事吧？”见她的面色罕见得惨白，即便是平常基本零交流的同桌现在也忍不住地关心了一句。
　　刚刚梦中被车撞后所带来的痛感是那样真实和强烈，强烈到就算她明知自己身上没有一点伤，却仿佛还是能感受到全身骨架被拆散般的疼痛。
　　饶是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大概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缓过来。
　　没有及时得到回应，元晴沫有点担心地又唤了她一声：“同桌？”
　　“嗯？”季橙像是终于回过神，下意识地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没事。”
　　但紧接着，她的脑海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叮——”。
　　类似于微波炉预定的时间到了之后所发出的提醒音。
　　她随即蹙眉低喃：“什么……”
　　“什么？”她说话的声音有点轻，元晴沫一时没有听清。
　　季橙刚想摇头解释可能是自己幻听了，但接下来脑海中却再次真真切切地传出了相同的机械音——
　　【系统8888号与宿主绑定成功！】
　　什么东西？？？
　　季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她面色微僵地问坐在自己旁边的少女。
　　元晴沫茫然：“什么声音？谢谦昂的鼾声吗？”
　　“不是……”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五分钟，超时或未完成将受到抹杀惩罚：
　　1.向校草郁恒请教一道高二数学题目并求得正确答案；
　　2.默写出圆周率第38682位至86829位之间的数字。】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语音让季橙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了。
　　什么系统？是在跟她说话吗？
　　这任务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选项？百分之八十的人根本连圆周率小数点儿后第八位数字都不知道好吗！
　　还有郁恒……
　　提到这个名字，季橙下意识地回头向教室后面望去。
　　她记得郁恒的位置一直是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来着。
　　却不想刚一回头便猝不及防地和被寻找的那人对上了眼。
　　大家都说郁恒长了双特别漂亮的眼睛，季橙却从不觉得，或者说，她从未在意过。
　　即便已经是同班一年多的同学了，她却和班级里大部分人仍然保持着陌生而疏离的状态。
　　这其中自然包括郁恒。
　　对于这位众星捧月的校草，她几乎和他是零交流，而此刻陡然撞进对方同样茫然的眼神里，季橙忽然意外于自己脑海里冒出的第一想法。
　　就……眼睛确实挺好看的。
　　不过这简单的对视仅仅也只有一瞬，下一秒她便快速地收回了视线。
　　【系统提醒：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四分钟。】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饶是季橙平时教养再好，此时也忍不住想爆一句粗口了。
　　同时心里莫名生起了一股惴惴不安，或许是刚刚那个车祸的梦境太过真实了，以至于她竟真的隐隐觉得，如果她不按照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说的去做，就真的会受到抹杀的惩罚一样。
　　……话说抹杀这种用词真的没问题吗？
　　视线再次落到了自己面前的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依旧安静地摊着。
　　【系统提醒：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三分钟。】
　　啊好烦啊！
　　季橙索性不去想那么多了，直接伸手抓了试卷同时起身就向教室的后排走去。
　　当然，即便是表现出了一副来势汹汹的气势，走路的时候却还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也一点都没影响到部分正在休息的同学们。
　　女生准备过来的时候郁恒似乎是有感应的，但即便如此，在对方把一张雪白的卷子摊到他面前，同时自己在他的课桌旁蹲下后，他仍然怔愣了一下。
　　季橙只是纯粹觉得自己站着会显得太突兀了才蹲下的。
　　她蹲下后稍稍踮起了脚，脊背挺得笔直，下巴的高度正好与桌面齐平。
　　郁恒微微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女生。
　　小小的一只……还怪可爱的？
　　女生倒是没理会他不自然的心思，抬手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他的桌面。
　　“郁恒，拜托请你做一下这道题目。”
　　“……”
　　他眨了眨眼，放下手里已经加载进游戏界面的手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选择题的最后一题，也是偏难的函数题。
　　前面九道选择题她都已经做完了，乍一看似乎真像做到这边忽然被难住了似的。
　　但郁恒很清楚不是这样的，至少对眼前这位常年蝉联年级第一的学霸来说，区区高二的数学题她怎么可能做不出来？
　　这就算了，甚至做不出来还来请教他这个不学无术从不听课的学渣就更离谱了好吗。
　　见他半晌没回应，并且脑海中系统提示截至两分钟的提示音又冒了出来，季橙忍不住地蹙眉。
　　她又敲了敲试卷，然后提醒道：“说一下答案就好了。”
　　校草他看着她纤细葱白的手指在那个C选项上敲了又敲、点了又点。
　　面对如此明显的暗示，他很难不试探性地说出。
　　“选C？”
　　几乎是同一时刻——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24小时寿命。】
　　季橙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谢谢。”
　　“……不客气。”
　　她轻轻扶着桌沿借力站起来，拿起桌上那张卷子，在很不走心地道过谢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郁恒一直目送她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女生纤瘦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然后他看见少女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之后似乎是举动无果，她好像泄气般微微耷了耷肩头。
　　“嗤。”
　　校草的唇齿间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轻笑。
　　毕竟其实刚刚那一连串所谓系统发布任务的声音，他也听到了来着。
　　从“叮”得一声说什么发布最新任务开始，一直到刚刚提醒说任务完成，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非常莫名其妙，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乱七八糟的任务里还会扯到自己，但郁恒突然觉得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显然为他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新鲜感。
　　“郁哥干嘛呢，都等你呢，上线啊！”
　　旁边坐着的几个兄弟纷纷拿着手机向他投来目光，其中许锐还好奇地提了句。
　　“哎刚刚班花找你干啥了？她平时不是最高冷了嘛。”
　　郁恒刚把太长时间没动已经掉线的游戏账号登回来，听见许锐的话后，立刻捕捉到了一个词。
　　“班花？”
　　“可不是，以前论坛上都投过票的，”许锐害了声，“不过季橙太高冷了，不爱打扮也不爱跟人打交道，不然我估计校花投票的时候她的票指不定比沈莺莺还高。”
　　校草他动用了一点脑细胞想了想，没想起来。
　　“谁是沈莺莺？”
　　听他这么问，坐在前面的程昶都无语了。
　　“哥校花你不认识？就六班长卷发的那个，之前不是还来追过你嘛。”
　　他对这件事还是印象很深刻的，毕竟校花追校草，当时不少人还站过他们这对儿CP呢，说什么郁恒要是和沈莺莺在一起了那这俩人简直太养眼了之类的。
　　闻言郁恒本人倒是相当直接地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不认识，没印象，还打不打了赶紧开啊。”
　　“打打打！”
　　程昶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游戏上，点了开始后一边等着匹配对手一边不住地想着。
　　那时候他家郁哥可不就是以这副神情和态度直接把沈莺莺给吓走的嘛。

2.好烦
　　季橙花了整整一个中午的时间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定了。
　　且如果不能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她就真的会死。
　　【宿主您好，经检测今天下午五点五十分您将在梧桦路与青柏路的交界路口处遭受车祸，且当场失去生命体征。
　　本系统为NR7964星球最新研发的续命系统，目前正在内测中，结合宿主的实际情况与您绑定成功。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宿主即可获得相应的寿命时长作为奖励。
　　若无法完成，将随时收到抹杀的惩罚。】
　　这是脑海中那个所谓的续命系统告诉她的解释。
　　之后尽管仍然有一大堆不得其解的问题，系统却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不过对于它提到的那场车祸……
　　季橙微微觉得太阳穴有些突突的疼，便伸手按压了几下。
　　下午五点五十分差不多是她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而梧桦路和青柏路的交界口也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所以其实之前她做的那个梦是一个预告吗？
　　如果没有这个系统，她真的会在几个小时后被货车猛烈地撞击？
　　明明是炎炎的夏季，她却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同桌？同桌？”
　　元晴沫再一次提高了音量才将她换回神来。
　　她的眼神里一半疑惑一半担忧，季橙今天看起来很奇怪，原本从不睡午觉的人今天中午居然破天荒趴下睡了一会儿不说，她整个人醒来以后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大概是她的声音一时稍微大了些，不止季橙抽回了自己的思绪，就连坐在她们前面原本趴着睡觉的男生也被惊起了。
　　“吓死人了元晴沫，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睡得刘海有些炸毛的男生很快又趴了回去。
　　始作俑者倒是撇了撇嘴：“睡睡睡，谢谦昂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
　　“睡觉就是我的人生追求怎么的吧。”
　　谢谦昂含糊着嘟囔了一句，大概是困意又返上来了，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后便把整张脸埋进了臂弯间。
　　教室里一直开着凉爽的空调，头顶巨大的风扇也不断地转着。
　　是很舒服、也很适合休息的氛围。
　　随着前面男生的呼吸声再次平稳下来，不知为何，季橙也觉得自己的心情逐渐平静了回来。
　　元晴沫却依然托着下巴担心地看她：“同桌，你到底怎么啦？”
　　季橙平常很少主动和人交流，从不参与任何女生之间的话题，对于别人询问的回应也总是特别冷淡。
　　久而久之，大家对她的印象就只有觉得她好高冷、好难以接近。
　　说实话，元晴沫自己都觉得今天中午和季橙说的话几乎比一个学期都要多了。
　　而季橙本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
　　毕竟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她本来要死了，但是现在绑定了一个系统，所以她有机会活下来了吧……
　　想了想，她的视线又一次地落到了面前的卷子上。
　　“题目太难了，所以有点烦。”干脆把原因推到了试卷上。
　　这可不像学霸说出来的话。
　　至少元晴沫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有你季橙解不出的题！
　　但表现出来的却是：“……诶？真的吗？那你刚刚去后面找郁恒是？”
　　作为同桌，她当然把季橙之前的行为都看在眼里，因而才愈发地不解这奇怪的行为。
　　许是忽然提到了郁恒这个名字的缘故，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偏头向后看了眼。
　　教室后面靠窗那一片区域基本上都是那帮以郁恒为首的男生的天下，此刻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低着头，人手一个手机，不用想就知道这群人肯定又在打游戏。
　　这点不用瞒着了，季橙淡定地点头。
　　“嗯，所以向他请教了一下。”
　　听到这个回答后元晴沫整个人都懵了。
　　谁？向谁请教？
　　郁恒？那位从来不学习连考试都很少参加的学渣校草？
　　就在少女她很想探一探自己的额头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发烧了所以不清醒的缘故，就听自己那位日常高冷的同桌难得主动开口补充了一句话。
　　“不过他没有做出来，太笨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道题目。
　　元晴沫：“……”
　　对不起，我今天可能真的发烧了。
　　后来一整个下午季橙都没有再听见系统发出声音，也没有听它再发布什么奇怪的任务。
　　她度过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下午，寻常到几乎都让她以为中午的那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
　　放学后她向来习惯走路回家。
　　学校距离她家很近，脚程紧凑一点的话，二十分钟就能走到了。
　　因为是放学的时段，所以路上的学生或家长都很多，包括一直走到梧桦路和青柏路的十字路口时，她周遭依旧满是行人。
　　所以她是怎么会在这里出的车祸呢？
　　在满头不解的时候，绿灯亮了。
　　周旁的行人都开始穿行斑马线。
　　季橙本想抬脚跟上，然脚步才刚微微一动后就停住了。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八分。
　　距离系统说的，原本她出车祸死亡的时间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鬼使神差的，她想等一等，至少等到五十分的时候看看未卜先知的自己还会不会发生什么。
　　几十秒后绿灯结束，交通信号灯又转回了红色。
　　原本在她身边的行人走了一轮后，现在和她一起站在路口等绿灯的人寥寥可数。
　　又十余秒后，季橙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纤长挺拔的少年不紧不慢地在距离她两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单肩松松垮垮地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一只手拿着手机专注地打着字，像是和谁在聊天似的。
　　郁恒。
　　瞥到他的第一眼时，季橙就在心里叫出了他的名字。
　　毕竟他们不久前也算有点交流吧。
　　不过就算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周遭不少女生的“窃窃私语”也还是不轻不重地会传过来。
　　“啊啊啊那是郁恒吗？真的好帅啊！”
　　“他平常不是家里司机来接的吗，怎么今天也走这条路了？”
　　“管他的呢反正这个点还能见校草一面也太惊喜了，帅哥果然是人间宝藏哈！”
　　……
　　不过也不知道究竟是少女们太过矜持，还是校草他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生人勿进的气息缘故，虽然大家聊他聊得热火朝天，却基本上都默契地和他保持了好几米开外的距离。
　　反而季橙发现自己站的位置距离他是最近的了。
　　距离五点五十分倒数三十秒的时间。
　　人行道的红灯也在倒数最后五秒。
　　应该无事发生吧，她抬眼望着红灯上的数字跳转，做好了绿灯亮起时便抬脚的准备。
　　五、四、三……
　　突然一声尖锐的喇叭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嘀——
　　嘀——
　　季橙本能地偏头，就看见一辆高大而熟悉的货车正飞速向这边驶来。
　　车速很快、且在逼近路口的时候也依旧速度不减。
　　熟悉的寒意再次侵入心头，猛然间，季橙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和梦里车辆飞驰而来的场景一一合对重叠到了一起。
　　……不对！
　　和梦里的画面还是不太一样的。
　　季橙飞快地意识到，这次货车撞过来的方向似乎有点偏差，以货车现在的角度开过来，撞的根本不是她，而是——
　　“砰！！！”
　　这是货车撞到路口围墙后发出的剧烈声响。
　　“啊！！！”
　　这是周围人群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难以抑制的惊慌叫喊。
　　被女生猛得扑倒摔在地上时，郁恒一时没握住手机，名贵的手机从他手里滑了出去，而在亮着屏幕的手机砸到地上的一秒后，沉重的大型轮胎便紧接着在它之上碾过。
　　一瞬间，屏幕碎得四分五裂。
　　他以后仰的姿势摔在地上，怔愣地看着不远处从轮胎下飞出来的一些屏幕碎片，距离自己还不到半米的地方。
　　瞳孔骤然缩放，那原本，是他站的位置。
　　如果……
　　如果不是忽然被人扑倒往旁边摔过来的话，那刚刚被车撞的无疑就是他本人了！
　　意识到这里，郁恒立刻看向此刻还伏在自己身上的女生。
　　她低着头，长发显得有些许凌乱，漂亮的脸上带着明显痛苦的神情。
　　痛……
　　这是季橙在摔到地上后的第一念头。
　　尽管身下还有一位人肉垫子，但她左腿的膝盖还是结结实实地和粗糙的水泥地面来了一次沉重的碰撞。
　　实在是太痛了。
　　▍作者有话说:
　　有个设定不知道该怎么写进去，就在这里解释一下好了，郁恒只能听见系统发布任务和结算任务的声音哈，其它类似于【解释】之类的话他还是听不见的。

3.好烦
　　后来发生了什么季橙其实记不太清了，奇怪的是明明没摔到脑袋，她的整个头还是混混沌沌得疼。
　　路人们围上来时的关心、马路上车辆堵塞后接连不断的鸣笛、隐隐的似乎还有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乱七八糟的嘈杂让她觉得更晕了。
　　季橙本能的流了几滴眼泪，虽然她并不想，却控制不住这种生理反应。
　　接着便听见头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和担忧。
　　“别哭，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再然后她就被轻松抱了起来。
　　倚靠在少年的胸前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莫名地想着。
　　郁恒看着高高瘦瘦，没想到还挺有力气的……
　　再次醒过来时，季橙丝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左腿的膝盖上被包了好大一块纱布，涂过药水的缘故，一边泛着细细麻麻的疼，一边又带着一丝别样的清凉。
　　除了腿上的伤之外，右手手掌也涂了些药水。大概是之前摔倒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去撑着地面了，细嫩皮肤被粗糙的沙粒磨破了一片皮。
　　她刚尝试着曲了曲腿，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那人立刻起身上前。
　　“你醒了，”郁恒在对上她略带茫然的眼神时，心里明显地松了口气，“还疼吗？”
　　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句废话。
　　当然是很疼的，不然之前也不会因为疼痛而导致短暂性休克了。
　　季橙看了他一眼，一时没有出声，反而先大致地打量了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一会儿。
　　竟然是单人病房吗。
　　医院的床位向来都是短缺的，也不知道怎么给她排到了单间。
　　她回过神又对上了少年的目光。
　　“几…咳…几点了？”开口时才发现嗓音哑得厉害。
　　“快八点了吧。”
　　窗外天空早已被夜色笼罩，城市里亮起了万千华灯。
　　见她似乎想从床上坐起来，郁恒自然地伸手托了她一把，顺便把床头摆着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几口清水润过喉咙之后，季橙才终于觉得自己的意识完全清明了。
　　“谢谢你。”他站在病床边，由衷地说道。
　　他很清楚如果今天没有她扑他那么一下，那么此刻躺在这里的一定是他。
　　或者按照那辆货车当时冲过来的速度来看，他可能连进ICU的机会都没有。
　　总而言之，她确确实实是他的救命恩人。
　　倒是救命恩人本人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点头应了声，甚至面上都没有过多的表情。
　　平淡到让他都差点觉得这只是一件随手的小事了。
　　“膝盖没有伤到骨头，但还是需要静养两个星期，医生说尽量少走路就好。”
　　“知道了。”
　　郁恒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了，他喊了声“进”后，大概三四十岁梳着利落背头的男人便推开了门。
　　然后把手里提着的一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再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全新的手机递给郁恒。
　　“少爷，您的手机卡都已经装好了。”
　　“嗯。”
　　郁恒接过后随意地解锁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后便放回了口袋里。
　　倒是季橙在听见这声熟稔的“少爷”后，眼角不可控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男人又把自己带过来的那堆东西打开，几个大袋子里装的全是精致的保温盒。
　　“按照您的吩咐让家里做了中式的晚餐过来，有松茸排骨汤、桂花糖藕、辣子鸡丁、板栗烧鸭、油淋生菜、粗烧海参、莴笋炒蛋，以及主食是水晶虾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报菜名。
　　少爷他又嗯了一声，而后问季橙：“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男人一边将保温盒摆出来一边附和：“或者小姐您有什么想吃的菜，我可以马上让家里做了送过来。”
　　季橙看着旁边那张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的小桌子，莫名地沉默了一下。
　　“我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都已经八点了啊……
　　虽然家里并不太在乎她，但待在这里总让她感到不太舒服。
　　郁恒微愣：“先吃饭吧？”
　　季橙却摇头：“谢谢，但是不用了。”
　　说罢便想慢慢从病床上下来，郁恒见状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她，却被对方本能地避开了。
　　虽然从来没有和女孩子相处过，但也从来没被女孩子如此拒绝过的少爷顿时愣住了。
　　“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医生说你要少走路。”
　　“没关系。”
　　“……”
　　生平第一次，少爷他体会到了哑然和无可奈何的滋味。
　　偏偏他还真的对眼前这位油盐不进的少女没辙。
　　以前在学校里他对季橙的印象很单薄，只知道她的成绩很好，但似乎不太近人情，也因为太高冷，所以总是形单影只独来独往，看起来几乎没什么朋友。
　　不过今天发生的一些事倒是让他对她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
　　中午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任务只是让他觉得有趣罢了，同时也难得看到了她被迫和无奈妥协的一面。
　　但下午在他快要被货车撞到，她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把他扑倒救了他一命的时候。
　　郁恒第一次在向来清清冷冷、对万事万物都不甚在意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力量。
　　她一定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危险，稍一偏差或许连带着她也会被撞飞，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那么做了。
　　这是少年他活了十七年间第一次感受到的冲击心灵的震撼。
　　就在怎么都劝不住的季橙正准备一瘸一拐地去沙发上拿自己的书包时，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两个人的耳朵。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十分钟，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存下校草郁恒的手机号码；
　　2.存下除郁恒之外全校师生的手机号码。】
　　季橙：……？
　　再次听见系统声音的两个人皆是一愣，但这次却是郁恒先反应过来。
　　他暗自腹诽：好样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系统，但是干得漂亮！
　　看到少女明显顿住的动作，他虽心下好笑，不过面上还是一秒敛了笑意。
　　“吃完饭再走吧，李管家带过来也挺辛苦的。”少爷适时地又劝了一句。
　　旁边身份居然是管家的男人也再次附和：“是啊小姐，家里的厨师都是考了证的，味道您完全可以放心。”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不得不停下的季橙是真的无语。
　　“有见到我的手机吗？”她摸了摸衣服口袋发现空空如也后问。
　　之前抱起她的时候从她口袋里滑出来了，所幸只是轻轻地砸了一下连屏幕都完好无损，郁恒也一直替她收着。
　　季橙的手机是最普通的白色，手机壳也是原装透明的那种，包括锁屏都是一片纯色。
　　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她随手解锁打开看了眼。
　　来电显示和信息记录都空空如也，并没有人联系过她。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意外的事，她很快眨了下眼睫，掩去了眸底的一丝情绪。
　　然后抬头，坦坦荡荡地迎着郁恒的眼神，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地问。
　　“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原本还在心里猜测着她要怎么说出这个要求的郁恒蓦得很想笑出声。
　　不愧是你啊，把别的女孩子会羞涩忐忑的事做得那么理所当然！
　　不过少爷忍住了笑：“当然可以，但是你得先吃饭。”
　　然后顺着杆子往上爬。
　　“吃完之后我送你回家，司机一直在医院停车场等着的。”
　　“……一定要么？”
　　“当然。”
　　季橙难得语塞了片刻，但在思忖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郁恒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时听见了她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然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总感觉意外得可爱是怎么回事。
　　李管家并不打扰他们用餐便很快退出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到底还是顾虑着她任务的时间，所以在季橙拿起筷子之后，他先告诉了她自己的手机号码。
　　季橙的记忆力很好，他只报了一遍她就记住了。
　　存入手机的通讯录里后，同一时刻，系统的声音便又出现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48小时寿命。】
　　该说不说，至少现在她已经能保证自己可以再活三天了。

4.好烦
　　季橙的食量很小，至少在郁恒看来她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子就停下了。
　　“这就饱了吗？”
　　毕竟她才吃了四个虾饺，其他菜也只动了几筷子而已。
　　他还稍微观察了一下，发现她口味偏得厉害，更爱吃甜口的菜，放了辣椒的那几道则几乎不去夹。
　　“嗯。”季橙抽了张纸巾，且道了声谢。
　　“再喝点汤？”他把那碗炖得几乎看不见油花的排骨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本想拒绝，但想到他还没吃完，自己先放下筷子显得不太礼貌，便还是默许了。
　　但也只盛了小半碗，然后用调羹一口一口非常慢地喝着。
　　最后一顿饭吃完，都快过了半个小时。
　　郁恒刚搁下筷子，李管家仿佛有预知的能力一般紧接着便敲了门进来收拾。
　　中年男人全身上下都打扮得一丝不苟，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且就算做着这种收拾的活儿也干净利落。
　　季橙看着，一时很难将他与管家这样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少爷他边将小沙发上她的书包拎起来，边随口解释了句。
　　“李管家是在英国的精英管家专业培训出来的，他很年轻也很厉害。”
　　至少在郁恒记事不久起，李管家就在郁家工作了，这么多年来郁家的大事小事几乎都在他的操持下变得井井有条。
　　被提到的时候，正在扣保温盒盖子的李管家也向季橙微笑着点头致意。
　　反而是听了解释后的少女心情更复杂了一点。
　　她是知道并相当理解这个世界存在的参差的。
　　但即便如此，也依然讶异于郁家高人一等的家境。
　　甚至在收拾完桌上的东西后，李管家还不知道从哪里推了一辆轮椅过来。
　　纵然季橙平时面上再波澜不惊，此时也控制不住地蹙眉：“这太夸张了。”
　　她只是磕到了膝盖罢了，居然已经要到坐轮椅的地步了吗？
　　李管家解释道：“这是医院内部使用的轮椅，供腿脚不方便的病人上下楼使用的。”
　　郁恒第三次提醒她：“医生说让你少走路，不然我背你下楼？”
　　虽然明眼人都听出了他后半句话的玩笑意味，但季橙还是明确拒绝了。
　　“不用了，我选择轮椅。”
　　郁恒不知为何又轻笑了一声。
　　之后就是李管家拎着一堆东西走在前面，郁恒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季橙朝电梯间走了。
　　像是怕气氛太安静会显得尴尬，少爷还主动说了一些别的事。
　　“下午那辆货车会撞过来是因为司机想自杀所以故意弄坏了刹车，他计划是一路开到海里，没想到中途没控制好方向盘出了岔子。”
　　季橙嗯了声算是应了，其实原因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司机断了两根肋骨，但是没什么生命危险，后续可能会有赔偿的事宜，到时候我再跟你说。”
　　“赔偿？”
　　“当然。”少爷一想到就觉得来气，“我们差点被撞死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就算他懒得出这口气，郁父郁母知道了以后也得请最好的律师来打这场官司。
　　电梯上的数字逐渐下沉。
　　快到一楼的时候她才说：“我就不用了，毕竟当时最危险的是你。”
　　电梯门开后，郁恒边推着她出去边说：“那不行，而且你为了救我还受伤了，于情于理我也会给你酬谢。”
　　“我不收钱。”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了一样，他笑了声。
　　“不收钱的话，那我答应你三件事。”
　　季橙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明白：“什么事？”
　　“什么事啊，我也不知道啊得你来决定。”他面上一直保持着好看的笑意，明明值千金的话说出口却显得那样随便，“不过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你。”
　　“这份承诺永久有效，这样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可以吗？”
　　少年的话随着医院自动门打开后吹进来的风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季橙却觉得他挺狡猾的，毕竟这是个让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提议。
　　……
　　她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晚上九点整。
　　季家算是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房子买在一个中高档的小区里的四室一厅，家里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小季橙四岁的弟弟以及一位虽已年迈但精神矍铄的奶奶。
　　季橙只让郁家的车送她到小区门口就停下，然后不论李管家怎么劝说，都坚持自己下了车。
　　高中的夏季校服比较单薄，女装是短袖和过膝长裙，她向来是不畏热的，所以经常还自己加一件春装外套。
　　郁恒坐在车里看着少女纤瘦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远，晚饭微微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大概是有些冷了，她还稍微缩了缩肩膀，然后整个人逐渐隐入茫茫的夜色中。
　　直到完全看不清她身影后，李管家才开口：“少爷，我们也回家吗？”
　　郁恒一时没有反应，于是他又喊了第二次少爷。
　　“嗯，回家吧。”郁恒这才收回了一直望向窗外的目光。
　　吩咐司机开车后，李管家还轻声说道：“季小姐很勇敢。”
　　确实。
　　郁恒赞同似的溢出一声笑意来，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娇娇小小的一个人，那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大力气的。
　　季橙拿钥匙开了门之后毫不意外地看见屋里一片漆黑的景象。
　　倒不是说家里没人，只是他们家向来习惯在八点半的时候准时熄灯。
　　季父季母因为工作繁忙经常早出晚归，家里一般就只有她、奶奶还有弟弟三个人。
　　这个规矩是季奶奶定下的，说是为了保证季瑞鹏每天有十个小时的充足睡眠时间，这样才不会影响他学习的精力。
　　即便如此，季瑞鹏，也就是季橙那位正在上初二的弟弟，在班级里的成绩依旧是吊车尾。
　　她从进门后到在玄关换鞋的动作一直放得很轻，但就算她已经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了，住在离大门最近那间卧室里的奶奶还是循着声响出来了。
　　“女孩子家家怎么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下次再那么晚你就不要回家了。”
　　奶奶出来的时候也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色，季橙很容易就能看见她不虞的脸色，甚至还有显而易见的嫌弃之情。
　　她也不想解释什么，忍着膝盖上的疼痛弯腰换完了拖鞋后，便想回自己的房间。
　　不声不响的回应似乎并不能让老太太住嘴，反而让季奶奶说得更加停不下来。
　　“大半夜才回家，身上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那么重的味道，都不知道检点的啊？”
　　“你知道以前女人天黑以后才回家别人会说她是什么吗，只有不正经的女人才晚上出去的！”
　　“回来以后嘛还发出那么大声音，吵到你弟弟睡觉怎么办，他明天还有考试嘞！”
　　话说到这里，季橙终于忍不住回了她一句：“奶奶，声音再大一点季瑞鹏就真的要醒了。”
　　提到自己的宝贝孙子后，季奶奶果然立刻噤了声。
　　顺便还蹑手蹑脚地走到季橙隔壁的房间，悄悄开门看了眼。
　　在看见自己乖孙子的屋里一片漆黑、且床上躺着的那人一动不动之后，季奶奶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不过奶奶虽然有点老花眼看不清，旁边的季橙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在开门的一瞬间，季瑞鹏这小胖子的床上明显有道白光，虽然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但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是手机屏幕冒出来的光。
　　季奶奶又连道了几声“乖孙”后就径自回了自己房间。
　　季橙也习惯了家里的状态，回房间后在不碰到伤口的前提下简单洗了个澡，奶奶说她身上那么重的味道都是药味，可老太太从不曾想关心她，她也就懒得做什么解释。
　　换好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季橙倒是想到，还是得谢谢郁恒之前执意留她吃饭的，不然回到家以后她确实也没东西可吃。

5.好烦
　　通常每天早上季橙都是第一个到的教室。
　　季瑞鹏基本上七点半才起床，常常都是踩着上课铃赶到的学校，季奶奶也配合孙子的时间准备早餐，保证季瑞鹏每天吃到的都是最热乎的。
　　季橙高中早自习开始的时间比较早，她也等不了季瑞鹏，索性每天自己早早地起了早早地出门，去学校的小超市买一只面包就算对付早餐了。
　　而且考虑到现在腿伤了走不快，她又比往常更提早了一刻钟出门。
　　清晨的小区里很安静，除了偶尔的鸟鸣外基本上没有其他声音。
　　即使是夏季，在太阳还未升起之前空气中也还是能感受到一丝清冷。
　　季橙慢吞吞地走出小区时，意外地看到了停在前面的熟悉的车辆。
　　说实话她对汽车的了解不是很多，但也很难不记住眼前这辆黑色卡宴，且车牌还是一串连号吉利数，就差把贵字写在车顶上了。
　　接着卡宴后座的车窗就降了下来。
　　露出小半身的少年毫不避讳地唤她。
　　“季橙！”
　　少女在原地木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走到车前：“郁恒？”
　　走进了才发现少爷他满眼都是倦意，像是昨晚没休息好似的。
　　郁恒松了口气：“我就猜你肯定很早就出门，李管家还说不会那么早，果然他不可信。”
　　此时在郁家正在忙活的李管家莫名觉得鼻子很痒。
　　季橙：“你找我有事？”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让少爷噎了一下，但他很快打开车门道，“有事，来接你一起去学校。”
　　“我可以自己去的。”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用为昨天的事感到抱歉所以想补偿我什么。”
　　郁恒看着她，然后叹了口气，真是话都让她说完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得让她先上车再说。
　　“那至少今天一起去学校吧，车都开来了。”
　　季橙倒也不再拒绝，慢慢地上了车，结果车子刚一开动，旁边的少爷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保温盒给她。
　　“李管家让厨师一大早做的虾饺和奶黄包，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其实是他吩咐的，但郁恒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就觉得搬出李管家来她才更有可能接受。
　　犹豫了一下，季橙虽然接了，但还是一脸认真地跟他说：“以后都不用这样。”
　　郁恒照顾她太多了也会让她觉得很困扰，毕竟她一直觉得人情的往来最是麻烦。
　　郁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着她，然后自顾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连默默无闻的司机都听出来他是故意叹给女生听的了。
　　“我今天为了来接你可是六点不到就起床了。”他微微仰头，让她更容易看见自己眼底的青黑，虽然这和他昨天晚上通宵到两点多才睡也脱不了干系。
　　季橙：“嗯。”
　　郁恒：？
　　就嗯一下？我这是让你表达肯定的意思吗？
　　原以为她至少会反问一句为什么的少爷听见这个回答差点心梗。
　　不过就算她不问他也自顾说下去了：“本来我想打电话问问你早上出门的时间来着，结果发现我不知道你联系方式。”
　　甚至他还问了圈班里其他人，结果没一个人有季橙的手机号，包括班里各种群她也没加过。
　　季橙刚想说昨天不是存了，转而一想昨天好像只是她单方面地存了他的号码而已，她确实也没说过自己的手机号。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点头：“是的。”
　　郁恒：？？
　　是个啥呀就是的？真不是让你表达肯定的意思啊喂！
　　觉得再以这种方式沟通下去气结的只会是自己，少爷索性直说了：“所以你该告诉我手机号。”
　　季橙：“现在还需要吗？”
　　郁恒：？？？
　　当然最后在少爷一声咬牙切齿般吐出“需要”两个字后，她也还是告诉他了。
　　总之少爷他第一次要女生号码的经历是如此让人心累。
　　季家到学校很近，平时她走路也只需要二十来分钟，坐车的话更是几分钟就到了校门口了。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昨天发生的车祸现场已经被拦了起来，地面已经被清理过了，只有那道被撞裂的围墙特别显眼，季橙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安稳地到了学校，高二的教室在二楼，虽然左腿膝盖不便弯曲，她也没想着让身边人帮忙，自己撑着楼梯的扶手，一阶一阶地单脚跳了上去。
　　郁恒倒是有意想背她，但看到她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跳了之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毕竟不用想都知道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拒绝。
　　于是只是默默地落后她一两个台阶的距离，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护着，以防她万一没扶稳或是脚下打滑的话能及时接着。
　　一如往常一样，季橙依然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今天她不是一个人。
　　郁恒只是抓了抓头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没装两本书的书包随手一甩后，趴下就开始睡觉。
　　季橙落座后则拿出了英语课本开始默记单词，期间也回头看了后排靠窗睡得毫无声息的那人几眼，最后都只轻轻摇了摇头便转了回来。
　　许锐和程昶他们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迟到对于这帮人来说算是家常便饭，稀奇的反而是早到。
　　因而在看到那个向来早自习结束后才会姗姗来迟的校草，今天却破天荒的比他们还早到的时候，许锐他们都惊呆了。
　　“郁哥，你这么早来学校干嘛来了？”
　　“我靠郁哥该不会是偷偷搞学习来的吧？你准备悄悄的努力然后惊艳我们所有人？”
　　早自习的安排向来以读背课文为主，早在班里稀稀拉拉的读书声逐渐多起来的时候郁恒就被吵醒了。
　　此时少爷顶着一双困倦的双眼，脱口就骂了他们一句：“傻X。”
　　“……”
　　几个人都不是好好学习的料，所以很快就拿出了手机准备玩两把游戏。
　　他们这学校也算是私立学校，校风并不算严谨，加上郁家以前也在校内投资了不少，所以就算郁恒再不学无术，也没有老师敢真的去处分他。
　　最多就是苦口婆心地说叨两句，少爷有听没听地应了之后扭头也不改。
　　好在郁恒虽然自己不读书却不会影响旁人，也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跟他玩在一起的也都是家庭条件不错的公子哥，所以老师们对他们也愈发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读就不读吧，反正像这种少爷们毕业之后肯定是要被家里送出国镀个金再回来继承家业的，人家的路早就铺好了，旁人还真没必要上去掺一脚。
　　早自习下课到第一节上课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一般也都是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
　　虽然很不想也很不情愿，但季橙还是由于成绩过于优异而被迫当了个语文课代表。
　　昨天的语文作业是一张以阅读理解为主的练习卷子，这种卷子只是繁琐了一些，做起来倒是基本没什么难度。
　　也因为作业发得早，她在学校里就能把卷子给写完。
　　季橙慢慢地一组一组收过卷子，并不刻意地清点份数，毕竟总有些人是大家心照不宣地从不会交作业的那种。
　　其中首当其冲从不写作业的那位自然是某位郁姓少爷。
　　她不经意地向郁恒的方向看了眼，却发现他正好也抬头看了过来。
　　郁恒只是想到了他们班距离老师办公室有点远，又想着她作为课代表要去送作业会不会不太方便，才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她。
　　接着……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十分钟，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让校草郁恒完成昨日的语文作业，且正确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
　　2.手抄珍藏版《红楼梦》三遍。】
　　季橙：？
　　郁恒：？？？？？？？？？？？？？？

6.好烦
　　“郁哥干嘛呢，人都来拆咱高地了你还在泉水挂机？”
　　许锐他们一边捧着手机激烈地团战一边不住地嚷嚷着。
　　直到自家水晶被对面推倒，红色的“失败”映入眼帘后才放下手机，正想好好问问郁恒怎么在这么关键的团战时刻挂机。
　　然想说的话在一抬头看见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季橙时就下意识地嘘了声。
　　她捧着一大叠已经收上来的试卷走到郁恒的桌前，并不在意这一片因为自己的出现而陡然安静的氛围。
　　反而一如既往相当直接地开口：“郁恒，你语文作业写了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显然周遭的气氛更冷了些。
　　被点到名字的校草也默了一下。
　　还是坐他边儿上的许锐替他回了：“嘿我们郁哥可从不写作业。”
　　季橙点头，不用说她也猜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口气居然还挺自豪的。
　　许锐说完以后本以为这位高冷的班花应该知趣转身就会走了，却没想到班花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以后，接着理所当然地说。
　　“那现在写吧。”
　　许锐他们满脑子都是问号，程昶也好心地再跟她解释了一遍：“我们不写作业，不想写也不用写明白吗？”
　　季橙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站在过道上定定地看着郁恒。
　　知晓一切原委的校草只觉得压力倍增。
　　许锐他们都快被气笑了，正想说这班花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就见他们向来谁的话也不听的郁哥忽然把手机一推，接着从自己的课桌里掏出了一大堆试卷。
　　都是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反正他也不写，每天作业发下来就直接塞课桌里，久而久之就变得乱七八糟了。
　　然后就听郁恒无奈地问：“哪张啊？”
　　旁边的小弟们是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季橙把手里这叠作业拢了拢，空出一只手在他掏出来的这堆试卷里翻了翻。
　　因为是昨天刚发下来的，所以很快就找到了，虽然抽出来的时候纸张已经明显皱巴巴的了。
　　郁恒又把那堆剩下的卷子一股脑地塞回了课桌。
　　【系统提醒：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八分钟。】
　　听到熟悉的倒计时又冒了出来，反而郁恒没来由地开始紧张了起来。
　　一脚踹向许锐的椅子：“给老子来支笔。”
　　“哦哦。”被眼前这画面整懵了的许锐下意识地应了，然后在自己那和郁恒相比乱得不相上下的课桌里翻了翻才反应过来，“不是，郁哥，我也没笔啊！”
　　郁恒给了他一个“要你何用”的眼神，然后又去看坐在前面的程昶。
　　程昶：“……口红行吗？”
　　许锐差点没喷口水出来：“看不出来啊程永日你还有这种癖好？”
　　“这是帮我姐买的昨天忘记给她了而已！！”
　　郁恒是没闲心听他俩在这儿掰扯，特别是听见系统又提醒了一遍只剩下七分钟了。
　　啥玩意儿他们这帮人身上居然一支笔都掏不出来！
　　季橙在手里这堆试卷里翻了翻，把自己的那张给抽了出来。
　　见他们真的没有笔的样子，便说她去拿好了。
　　却在正准备转身的时候被郁恒拉住，他蹙眉：“你别走来走去了。”
　　她的位置离他隔着半个教室呢，而且她腿脚还不方便，这一来一回的怕是更浪费时间。
　　“阿锐。”然后给了许锐一个眼神。
　　后者接收到之后立刻了然地开始喊：“谁借郁哥一支笔啊！”
　　他嗓门本来就不小，加上这么刻意地喊，瞬间全班都安静了下来。
　　郁恒在班里到底面子大，很快前面的一位男生就递了支黑色水笔过来。
　　想到了什么，季橙又道：“还要一支自动笔。”
　　于是许锐又扯着他那大破嗓子喊：“再借郁哥一支自动笔！”
　　很快一支自动笔连带着一块贴心的橡皮擦也被恭恭敬敬地传了过来。
　　郁恒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带小弟四处讨债的。
　　季橙接了自动笔后就把自己的卷子摊在他的桌上，然后拿着笔飞快地在上面圈圈画画。
　　语文卷子想拿高分很不容易，但基本上只要做了分数也不会低到哪里去。特别是这种阅读理解的题，老师通常会根据答案的关键词给分。
　　所以有些时候长篇大论洋洋洒洒写个五六行拿到的分数，可能跟别人写一行拿到的是一样的。
　　她很快地就将自己写的每一段答案都圈出重点词句，大概估算了一下只写这些应该可以达到系统要求的百分之七十正确率后，就把自己的卷子推给他。
　　“抄我圈出来的那些就可以了。”口吻是那样理所当然。
　　倒是让许锐他们迷惑了，本来还以为班花是来督促学习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像这么一回事儿。
　　此时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剩五分钟。
　　郁恒倒也上紧，嗯了一声之后埋头就开始抄。
　　可能是平时游戏玩多了，手速也练快了的缘故，最后还真给他在五分钟之内抄完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48小时寿命。】
　　呼……
　　这是停下笔后校草发出的松了口气的声音。
　　季橙慢慢地用橡皮擦去自己卷子上那些用自动笔画出来的痕迹，同时认真地道了声谢。
　　“小事。”
　　她把所有的卷子重新整理好，正想趁着还没上课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送去办公室，郁恒却伸手不由分说地把那一叠卷子拿了过来。
　　“行了行了，你回位置上坐着我帮你去送。”
　　就她这一瘸一拐的速度估计还没挪到办公室门口上课铃就响了。
　　不止季橙微怔，他的小弟们更是惊呆了。
　　当然少爷他虽然这么说了，但许锐作为第一有眼力见儿的，立刻自告奋勇地接了这个送作业的活儿。
　　季橙道了谢，目送着他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出教室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后，她才重新看向郁恒。
　　“我知道突然让你写作业很不讲理，”她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这套说辞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道，“所以这就算是第一件事好了。”
　　郁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第一件事？”
　　“就是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三件事。”
　　一直到她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后，茫然的少爷才终于想明白她说的意思。
　　然后少爷他就被气笑了。
　　好样的，合着昨天他说他可以答应她任何三件事，她就这么用掉了第一次机会？？
　　放别人身上做梦都会笑醒的承诺在她这儿就那么无所谓？？？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郁闷。
　　正好许锐刚跑回来，见季橙已经回去了，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内心强大的好奇。
　　“什么情况啊哥！”虽然大部分是震惊，但细听还能找到含着八卦意味的笑意。
　　郁恒瞥他：“什么什么情况？”
　　“你跟班花什么情况啊！”许锐觉得这事儿怎么想都不简单，同时想着想着自己先莫名兴奋了起来，“反正你俩都很不正常。”
　　少爷一听就习惯性地拿脚踹他凳子，程昶则在旁边大胆猜测：“哥你不会对班花有意思吧？”
　　说着还开始煞有介事地分析了起来：“班花长得是好看，但性子太冷了，她这种性格比较适合和那种会哄着她让着她的的人谈恋爱，兄弟个人觉得你俩不是很搭。”
　　郁恒：“你要是吃饱了撑的就去把男厕所刷了。”
　　“……”
　　当然最后他还是解释了一句季橙昨天救了他这件事。
　　虽然只提了个大概，细节被一笔带过了。
　　程昶和许锐听后了然：“所以这是个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故事？”
　　“你俩脑子多少沾点儿瘫。”
　　……
　　季橙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同样对上了一双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眸。
　　“同桌啊，”和班里绝大多数人一样见证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的元晴沫真的忍不住了，“你和郁恒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平日里半点交集都没有的两个人，接连两天都有互动怎么想都不正常好吧！
　　元晴沫作为深度言情小说爱好者，此刻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完整偶像剧了。
　　学渣校草×学霸校花！
　　这是什么神仙CP啊！
　　他们关系好吗？
　　季橙微微拧眉想了想，不确定该怎么定义“好”这种程度。
　　便只应了句：“他人挺好的。”
　　元晴沫：“……啊？”
　　他人挺好的=他是个好人。
　　刚准备磕CP的少女内心颤抖地想着，偶像剧还没开演男主角就被发好人卡了吗怎么会这样！

7.好烦
　　接下来的两天赶上了周末，所幸系统也没发布什么临时的任务，季橙也如往常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膝盖上的伤正处于愈合的阶段，除了曲腿的时候还有些疼之外，多数时候都是细细密密的痒。
　　周日晚上的时候，向来成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季父季母难得有空回家吃了顿晚饭。
　　他们年轻那会儿白手起家，自己开了家外贸公司，生意做到现在说大也不大，但整天忙得不着家的状态却是十年如一日。
　　季橙恍惚间都觉得自己似乎很久都没见过父母一面了，有时候他们半夜才回来，她基本上都睡下了，隔天早上家里则是她最早起床出门上学。
　　即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很难碰面，更别提向今天这样坐在一桌吃饭了。
　　但就算人坐在饭桌前了，他们工作的电话却依旧接个不停。
　　季橙默默地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听着父母们一口一个张总李总的，心下却没太大的起伏。
　　倒是季奶奶不乐意了，趁着两个人终于挂了电话的空档，面色不悦地直接指了出来。
　　“英成、小莉，有什么工作不能吃完饭再说啊，工作再忙那能有孩子重要吗？你们好好想想都多久没陪瑞鹏吃顿饭了，要让他同学知道还指不定怎么笑话他没爸没妈陪呢。”
　　被提到名的季瑞鹏正伸筷子夹了个最大的鸡翅回自己碗里，季奶奶见了顺便又夹了两个给他。
　　季橙依旧头也不抬地喝着汤。
　　季英成害了声：“妈，家长工作忙没空陪孩子那是正常的，我们忙也是为了赚钱啊。”
　　季奶奶却仍不太满意：“你是赚钱辛苦妈知道，但小莉何必呢，一个女人成天跟着你在外头抛头露面的还不如在家带孩子。”
　　正好他握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季英成看了眼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又接了起来：“哎彭总……”聊着聊着还起身去了厨房。
　　嫁到季家近二十年的时间，梁莉也深知自己这位婆婆的古板和偏见，可能也是习惯了，所以到现在也懒得争了。
　　“英成一个人打拼不容易，我总得替他分担点儿。”她轻描淡写地回了婆婆一句，瞥见女儿一直在喝汤，又挑挑眉，“知知也吃点别的菜啊。”
　　说着还主动给女儿夹了个鸡翅。
　　季奶奶一见就嘟囔：“给瑞鹏留点儿，专门给他做的。”
　　“妈，瑞鹏都吃了六个了，他也该减减肥了。”
　　梁莉一见儿子这愈发横向发展的身材就觉得头疼，才初二就已经奔着两百斤往上走了，脸上肥肉越来越多偏偏她婆婆还整天大鱼大肉没有节制地喂他。
　　“孩子长身体呢减什么肥啊，”这话说得季奶奶非常不高兴，以至于她直接动手把盘子里剩下的两个鸡翅全夹到了孙子碗里，“吃吧乖孙，别听你妈的，到时候饿瘦了奶奶心疼。”
　　梁莉皱着眉也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别挑食。”
　　很快从上桌以后就一直在吃的小胖子感觉到饱意后便把碗一推，筷子也随手丢在餐桌上。
　　碗里剩下的除了没扒干净的米饭外，还有俩啃了一口的鸡翅，梁莉给他夹的青菜也一点儿没动。
　　“吃不下了，我出去了啊。”无数奶奶劝着再吃两口的话，季瑞鹏站起来就准备走。
　　梁莉：“去哪儿啊你？”
　　季奶奶：“哎他跟朋友出去玩儿呢，小孩子嘛，是该多交交朋友的。”
　　“他交哪门子朋友啊？”
　　季瑞鹏倒是没理会他妈的话径自换了鞋就出门，大概是因为身体太重了肥肉都挤在一起，不过蹲下换双鞋的功夫他竟然都觉得有点费劲。
　　季橙全程宛如一个局外人一样没有说话，喝完了碗里最后的汤，把妈妈夹过来的鸡翅也吃了后，就轻轻放下了筷子。
　　对比旁边季瑞鹏吃得米粒和骨头到处都是的桌子，她这边干净到都不像是吃过饭。
　　梁莉哎了声看过来：“就吃这么点儿？”
　　“饱了，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季橙回房间的时候听见她奶奶和妈妈的对话从身后的餐厅不轻不重地传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待在房间里，也不帮忙做做家务，手脚那么不勤快以后怎么嫁人哟。”
　　“知知还读书呢，想什么嫁人的事啊。”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哦，花那么多钱养女儿最后还不是赔钱货，我那个年代可十六岁就嫁人了，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把英成生下来了。”
　　“现在年代不同了，再说知知成绩那么好年年考第一，咱们说出去也有面子啊。”
　　“瑞鹏前两天考试也进步了，你可得记得奖励他，就他之前一直说想要的那个什么‘爱追’的鞋子，就给孩子买了吧！”
　　“……”
　　一直到关上自己的房门的那一刻，季橙才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日复一日地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生活，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窒息吧。
　　她躺到床上，天花板的吸顶灯亮得让人眼花，于是默默地用胳膊压住自己的眼睛。
　　差不多过了十余分钟，在觉得自己差不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她刚想起身打起精神看会儿书，忽然那系统发布任务前熟悉的一声“叮”在耳边冒了出来……
　　相较于季橙这边过分压抑的家庭环境，郁家的氛围就显得正常且温馨多了。
　　郁家一直一来的传统就是每个月的第一个礼拜日大家都得一起聚在老宅吃个晚饭。
　　这规矩是郁老爷子年轻时定下的，至今也没人敢反驳。除了实在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的，基本上大家都会到场。
　　“三哥，听说你前几天差点被车撞了是真的吗？”
　　吃过晚饭后，父辈的男人们聚到书房谈起了生意，几位阿姨婶婶在客厅凑了一桌麻将。郁恒带着二叔家六岁的小堂妹坐在沙发上陪老爷子聊天呢，然后就听小姑娘童言无忌地问了句。
　　他还没说话，他家正摸牌的二婶就先转头严厉地教育了女儿一句：“点点，不可以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没事儿二婶，”郁恒倒是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是差点被车撞了，不过你三哥福大命大躲过去了。”
　　小姑娘前段时间剪了个短发，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这件事郁家人几乎都是知道的，前几天郁老爷子得知自己孙子差点遭受这无妄之灾的时候还差点没气得摔了个花瓶。
　　关于那肇事司机的赔偿和判刑郁恒没再去了解也懒得再管，毕竟凭郁家的人脉和关系，这件事解决的速度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快。
　　不过郁老爷子还是挂记着救了自己孙子的那位小姑娘。
　　“什么时候请救了你的那位女同学来家里吃个饭吧，爷爷亲自谢谢她，对了现在的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品吧，爷爷正好这段时间在钻研冰淇淋的做法哦，到时候就用冰淇淋全席招待她怎么样？”
　　老爷子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撑着一根木雕拐杖，头发虽已花白，但精神看起来却很矍铄。虽然外表看上去严肃有气场，其实却是个老顽童心性。
　　“………”
　　郁恒还没来得及吐槽什么，身边的小堂妹就接过话茬咦了一声。
　　“救了三哥哥的是一位姐姐吗？”同时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她一双大眼睛亮得不行，“那位姐姐一定很厉害吧，点点也好想见见她。”
　　从各种层面上来说，他也确实觉得季橙是个挺厉害的人。
　　他又rua了两下小堂妹的脑袋边道：“那位姐姐很忙的，没空见你。”
　　点点：“像哥哥和二哥哥一样忙吗？”
　　她口中的哥哥是自己的亲哥，现在是位知名的外科医生，生活里除了病人还是病人，今天就因为突然安排的手术而不能回来吃饭。
　　二哥哥则是郁恒三叔的儿子，目前正在国外攻读心理学，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同样屈指可数，听说马上就要读博了来着。
　　郁恒默了一瞬：“……那姐姐也不至于忙到这种程度。”
　　同时也忍不住地想，和自家大哥二哥对比起来，他成天混在学校里不学无术的样子确实太堕落了。
　　郁老爷子也挑眉：“那她是不愿意来见见我？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这个老爷子？看不起我这个一把年纪除了钱之外一无所有的老爷子？？”
　　郁恒也无奈：“不是说不愿意，是人家根本没把救我这事儿当回事儿。”
　　虽然他也不想承认，但从季橙的表现来看，她还真就觉得这是件挺无所谓的事情。
　　老爷子一听就开始吹胡子：“什么意思？看不起你？看不起郁家的三少爷？看不起郁家这个虽然英俊帅气但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三少爷？？”
　　郁恒：“……爷爷您给我清醒一点啊喂！！”
　　最后还是天真无邪的小堂妹歪头出主意。
　　“姐姐人没空过来的话可以打电话呀，”她仰着脸，“哥哥忙得回不了家的时候我就会给他打电话的。”
　　听后郁恒正想摆手说这跟你哥哥可不一样，忽然一声突如其来的“叮”传入了耳膜。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三十分钟，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和校草郁恒通话十分钟，接听后开始计时且中途不可挂断；
　　2.和X国总统通话十个小时，接听后开始计时且中途不可挂断。】
　　“……”

8.好烦
　　“怎么了三哥哥？”
　　感觉到一直搭在自己头顶的那只不安分的手忽然顿住，点点奇怪地偏头看他。
　　听完系统发布的最新任务后，郁恒下意识地蹙眉腹诽，这么巧？他们这边刚聊到打电话的话题，系统就正好发布了这个差不多的任务？
　　见自家三哥虽然没说话，却把手机拿了出来后，小姑娘立刻兴奋地以为是自己出的主意被采纳了。
　　“要打电话了吗？要给姐姐打电话了吗？”
　　郁老爷子也有点意外：“现在就打吗？看不出来啊小三你居然是个行动派。”
　　郁恒：“……爷爷，跟您说了很多次了别这么叫我啊！”
　　就因为他在小辈里排第三就被叫“小三”什么的，这种原因根本无法让人接受啊！
　　老爷子哦豁一声，带着责怪的意味看他一眼：“太不懂事了小三，你看小四就不会说这么无理的要求。”
　　明明白白得知道那声“小四”是在叫自己的小堂妹义正言辞道：“爷爷！叫我点点！！”
　　“行了行了小四，你前面三个哥哥都不敢这么要求爷爷呢。”
　　“爷爷叫我点！点！”
　　“……”已经心累的少爷疲惫地抹了一把脸。
　　低头再次看向手里的手机的时候，突然发现屏幕上多了一条未读信息。
　　郁恒随手点开，正好是一分钟前季橙发来的。
　　——「你好我是季橙，请问现在方便给你打电话吗？」
　　他突然就想笑，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在打电话之前先一本正经的发消息来询问的？
　　但放在对方身上，却又觉得做出这种行为又挺合理的。
　　他很快回了她一句“可以啊”，再抬头时才发现身边这一老一小两个活宝已经停止了无意义的拌嘴，反而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少爷他挺着背默默地往后靠了靠：“你们干什么？”
　　点点眨着自己的大眼睛问：“三哥哥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笑得很开心呀。”
　　郁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想问一句有吗，就听坐在旁边的老爷子一本正经道。
　　“小四这你就不懂了吧，像你三哥哥这个年纪的少年对着屏幕嘴角弯到天上的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第一，他在看一些你这个年纪还不宜知道的东西，比如性感……”
　　郁恒立刻崩溃打断：“爷爷！点点才六岁别教她那么奇怪的东西啊！”
　　老爷子啊了一下，随后用一副智者的表情发言：“六岁虽然很小，但也应该开始慢慢了解这个社会的另一面了啊。”
　　少爷头疼得还想说点什么，下一秒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后，他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大步往阳台方向快走去，下意识地不想在这位不着正经调子的老顽童面前接起这个电话。
　　还没走远的时候隐隐得还听见身后那一老一小接下来的对话。
　　“爷爷，你刚刚说的第二种情况是什么呀？”
　　“第二种啊，就是谈恋爱了呗。”
　　……
　　“喂。”
　　郁恒因为身心还处于疲惫的状态，所以在接通电话的时候声音自然地带了丝无力感。
　　而落到季橙的耳朵里却仿佛变成了不耐烦的样子。
　　“啊，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直觉自己好像打扰到对方的季橙爽快地道歉。
　　已经走到阳台的郁恒连忙清了清嗓子解释：“不，突然说对不起干什么啊。”
　　季橙也诚实：“因为打扰你时间了，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其实你可以不用理会我。当然…可以的话，请你十分钟以后再挂电话可以吗？”
　　真是……每次做任务都打直球，怎么连编个理由都不会。
　　他没握手机的另一只手无奈地抓了抓自己额前的碎发，同时不住地庆幸想着，幸好她的任务对象是他啊，不然这无厘头的奇怪请求是个人都不会同意吧。
　　当然，也幸好他也能听见任务的内容才不至于觉得莫名其妙。
　　“没打扰，我也刚好一个人在外面呢。”
　　郁恒随手拂过一朵开得正艳的浅黄色月季花，轻柔的花瓣略过掌心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
　　老爷子这几年强行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养花的爱好，说是可以修养身心什么的，所以老宅的整个院子包括阳台都种满了各色各样的鲜花。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按老爷子的性格肯定懒得自己打理这些花花草草，每次得了什么新品种也只新鲜一会儿，然后就全部交给园丁去弄了。
　　季橙回了一声嗯之后就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了。
　　根本不知道跟对方有什么话题可讲，如果可以的话也根本不想打这个电话。
　　她坐在自己那张小床上，无意识地攥了几下身下薄薄的被子，思忖再三还是说。
　　“要不然你还是把手机放旁边吧，十分钟一到我会主动挂的。”
　　“……”
　　“你来挂也行。”
　　阳台摆着一架藤条吊椅，平时基本上没人来坐，所以它多数时候就只是作为装饰品。
　　郁恒上前试了试吊椅的承重能力，觉得大概没什么问题就坐了上去。
　　吊椅晃起来时，顶上和架子连接处的铁环发出了“吱呀”一声响，同时混合着男生一道不加掩饰的叹息。
　　“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他忽然问。
　　季橙回了他一句不知道。
　　“荡秋千呢。”少爷他边说着，长腿边在地上蹬了一下，整个吊椅又开始了吱呀作响。
　　像是怕她不理解他的意思一般，继而又随口补充了两个设定：“在公园里荡秋千呢，一个人。”
　　她扭头向窗外看了眼，夜幕之中月明星稀。
　　“在公园…这个时间？”似乎是完全无法理解。
　　这边少爷也是张口就来：“对啊，本来约了许锐他们出来玩儿的，却被他们放了鸽子，唉。”语毕后的沉重叹息也是怎么刻意怎么来。
　　其实细想之下，他话里的槽点多得不得了。
　　单不说许锐他们怎么有胆放他的鸽子，就算真的放了，他也完全没必要做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公园荡秋千这种迷惑行为吧。
　　郁恒自己越想越觉得临时编的这个理由也太烂了，正琢磨着要是对方反问了他要怎么把话圆起来时，就听少女说道。
　　“哦，那他们是有点过分。”
　　“……”居然相信了么。
　　不过既然相信了，那他就顺理成章地把话接了下去：“所以啊你要是让我把手机放边儿上，我就只能跟星星聊天了。”
　　季橙依旧看着窗外：“今天晚上没有星星，你可以和月亮聊。”
　　郁恒：“……？”这是什么新式冷笑话吗？
　　但是怎么办呢，少女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难得流露出苦恼的情绪。
　　就算是这样，她也想不出和对方到底有什么话题可聊的，毕竟在几天前他们两个人都是还是毫无交集、几乎等同于陌生人的状态啊。
　　在两个人都握着手机一阵沉默之后，郁恒抛出了这个万年不变的问题。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好歹也反问一下啊。”他是真无奈了。
　　季橙哦了声，然后真的乖乖反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噗嗤。”
　　听见对面传来的明显笑声，她略带茫然地蹙眉：“怎么了？”她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他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忍住突来的笑意后才感叹，“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特别是他刚刚还不由自主地脑补了一下女生一本正经却有点天然呆的模样，总觉得很可爱不是吗。
　　“那下一个话题，”他清清嗓子道，“你本来准备做什么呢？”
　　季橙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然后看向了书桌的方向。
　　“看书预习。”学习能力很快的少女这次主动反问了，“你呢？”
　　带一个人小鬼大的六岁小屁孩儿玩和陪一位一把年纪了却不着四六的老顽童聊天。
　　郁恒面无表情的想着。

9.好烦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郁恒顺便关心了一下她膝盖上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
　　季橙拉起裤管看了眼后就放了回去，她已经自己把纱布拆了，整个膝盖是一大片青紫色，虽然看着有点严重，但至少不像前两天那样走个路都很勉强了。
　　郁恒嗯了一声，随手掐了旁边盆栽里的一朵月季花。
　　“要听医生的话啊。”不过似乎说了也是白说，他无奈地想着。
　　季橙还没应他，接着就听系统报告的声音传来。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72小时寿命。】
　　这才发现，原本以为会很漫长的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郁恒也听到了，但他把玩着手里这朵刚摘下来的黄色月季，一时也没说话。
　　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了，他觉得以季橙的性格应该很可能直接就说再见，连半句留恋都没有的那种。
　　季橙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时候，突然房间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知知啊，你……”
　　梁莉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到女儿坐在床上打电话的模样，然后稍显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没在学习啊。”
　　少爷那边自然也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女人的声音。
　　应该是她的妈妈吧，他估摸着，索性自己先说了再见。
　　“你忙吧，挂电话好了。”
　　“嗯……”季橙只在母亲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听到他这么说后，握着手机犹豫片刻后道，“好的，那你早点回家。”
　　少爷他也是这才想起了自己还有个“独自一人在公园孤独地荡秋千”的设定。
　　不过她鲜少的关心也让他很意外了。
　　“知道了，这就回家。”
　　挂完电话后他也没想在这个花香缭绕的阳台继续待着，边往客厅走时边想到了刚刚听见的她妈妈喊的一声“知知”。
　　小名吗？还怪可爱的。
　　季橙放下手机后才看向已经坐在自己床边的母亲。
　　“有事吗？”
　　“哦，就过来跟你说一声，爸爸妈妈明天要去Z市出差，大概要半个月才回来。”梁莉解释了一句。
　　出差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季橙心里也并没有多大的意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点点头，也只是点点头罢了。
　　少女的面上甚至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唇瓣也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平和又漠然。
　　梁莉看起来也并没有在意，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纸币递给她。
　　“奶奶平时都克扣你零花钱吧。”她把自己的目光放到了旁边的衣柜上，言语间不自觉地叹出一口气来，“这点钱你自己藏好了，平时买东西也别省着自己，别让别人说季家穷了你。”
　　季橙垂着眸，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放心吧，虽然你奶奶天天叫着让你早点嫁人，但该读的书我还是会让你念完的。”
　　少女这才抬眼看向母亲：“那您呢？”
　　梁莉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季橙定定地注视着她：“您也想让我早点嫁人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口吻平静得不可思议，倒是让梁莉愣了好一会儿。
　　半晌才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来：“我啊，我也不知道啊。”
　　说罢闭了闭眼，语气里带了丝淡淡的惘然。
　　但梁莉很快就调整回了自己的情绪：“你要是想嫁人就嫁呗，现在不想嫁就先读书，反正现在的生活条件不比以前了，再说你成绩有那么好，指不定以后凭着学历能找到更好的人家。”
　　“读完书以后呢，”季橙再次垂下了眼睫，“还是为了嫁人吗？”
　　“想什么呢，女人都要嫁人的。”
　　“那为什么要给我取了小名叫‘知知’呢？”
　　虽然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那时候季橙还在走路都不稳的年纪，却依旧依稀得记得梁莉抱着她，亲昵得喊她小名的模样。
　　至少那个时候，母亲的眼里还是有点光的。
　　“因为生你那天正好病房里的电视在放动画片，里面那小老鼠一直吱吱叫，就直接给你取了这个小名呗。”
　　梁莉边说着边从床上站了起来，作势就准备出去了，临走前还嘱咐了一句：“你好好学习啊，这钱也藏好了别让奶奶看见了，知道没？”
　　说完之后也不在意女儿的反应，自顾地开了门离开了。
　　季橙依旧坐在床上，看着母亲留下的钱，最终还是颤抖着叹出一口气。
　　其实不是这样的。
　　虽然那是很久以前了，但在那个她还懵懂的时候，第一次问母亲关于小名的那个问题时，梁莉的回答不是这样的。
　　——给你取小名叫知知是因为知识很重要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可别像妈妈一样，高中文凭都没有就嫁人了，唯一的依靠就只有你爸，以至于现在活得那么累，那么累……
　　……
　　郁恒回到客厅的时候，自家亲妈还有几位婶婶依旧在打麻将，老爷子和小堂妹则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
　　余光瞥到他身影的时候，老爷子就哼哼了两声。
　　“小四，你三哥和女朋友打完电话回来了。”
　　这话一出，不仅堂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就连旁边麻将桌上的他亲妈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促狭。
　　郁恒：？
　　爷爷，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
　　“我什么时候说我有女朋友了？”他心累地回到沙发上坐下，“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你们想什么呢。”
　　见小堂妹正费劲巴拉地剥着一个桔子，他顺手接过来几下给她剥完了再递回去。
　　“谢谢三哥哥，爷爷刚刚分析过了，说你肯定谈恋爱了。”点点把那个剥好橘子分成两半，给了爷爷一半后，又把自己手里的另一半分了两瓣给郁恒。
　　“爷爷说的话你都信？”郁恒接过橘子吃了以后忍不住皱眉，这也太酸了。
　　“可是爷爷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他谈过的恋爱比你换过的衣服都多呢。”
　　要是真这样那爷爷成什么人了啊喂！
　　郁恒：“……爷爷！说了别教小孩子奇奇怪怪的话啊！”
　　老爷子：“怎么你是在质疑爷爷我年轻时候的魅力吗？”
　　“……”
　　“爷爷的判断力可不会错，”老爷子看向一边正被橘子酸得不行的小姑娘，意有所指道，“小四啊，看来你三哥还没把人追到手呢，唉我们郁家这一辈的男人怎么都那么不会谈恋爱，你大哥二哥到现在也还在打光棍，真是丢爷爷我的脸啊。”
　　郁恒：“………”
　　算了累了没救了不想解释了就这样吧。
　　……
　　人们总会习惯在团体里活动。
　　其中最典型的范例大概就是在校园内，从入学的一刻开始，彼此不相熟的个体们会依据某一些事、或是对彼此的吸引力而渐渐聚到一起。
　　在团体形成的过程中，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得不有所收敛，也不得不对某一些人宽容和体谅，这都是为了融合进这个让自己有一定安全感的圈子所付出的必要牺牲。
　　当绝大多数人都自发地各自形成社交的小团体后，那些圈子外的人才会显得格外独树一帜。
　　学校里的安全感是什么呢。
　　是陪伴、不孤独、有依可靠。
　　但这些看似对人很重要的东西，只要觉得无所谓了，那便什么都不是。
　　私立学校的午休时间特别长，说是为了能让学生们在下午上课的时候拥有更充沛的精神。
　　郁恒吃了午餐回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向季橙的座位看了眼，却意外地发现本来一天到晚都会坐在自己位置上刷题的女生今天却不见了踪影。
　　他们几位少爷向来不喜欢食堂的饭菜，所以一般中午都是去校外的私房餐馆吃，回来的时候基本上也都是班里最晚的几个人。
　　一开始也没在意，但坐下来玩了几把游戏后依旧没见人回来，郁恒才觉得奇怪了。
　　腿上的伤都没好全呢不好好坐着还到处跑？
　　“永日，”又一局游戏结束后，少爷抬脚踢了踢前面人的椅子，“季橙去哪儿了？”
　　程昶：“……？”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是认真的吗，而且他怎么知道别人哪儿去了啊！
　　“郁哥你找她有事儿啊？”
　　郁恒没说是也没否认，不说话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接着系统的机械音就响了起来。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一个小时，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和校草郁恒牵手五秒；
　　2.砍掉自己的右手。】
　　……喂喂喂虽然知道第二个选项一直都是个凑数的，但你们发布的是不是也太潦草了啊喂！

10.好烦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季橙依旧没有回来。
　　反倒是郁恒有点坐不住了，在许锐第三次崩溃地喊着“郁哥！装备出错了！你是刺客啊出什么法装啊喂！”后，少爷他索性把手机一关一丢不管了。
　　程昶：“……不是，哥别生气啊，这小子胡言乱语呢你就算出法装也一样可以乱杀我懂我懂！”
　　许锐：“对对对，哥我绝对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是小弟我眼拙了！”
　　“没心情了，你们自己玩儿吧。”
　　校草他说完就离开了座位，许锐他们在后面问他要去哪儿，他也只留了句有点事。
　　可不是天大的事吗，那位高冷少女再不回来是不准备做任务了？
　　是不要命了还是不要手了？
　　郁恒路过季橙的位置的时候顿了一下脚步，她人虽然不再，但位置上倒是坐了一位单马尾的女生，他记得她好像叫赵缘媛，此时正和元晴沫开心得聊着天。
　　见他忽然在桌边停下，两个女生自然地抬头看他，元晴沫的眼神里带着茫然的意思，赵缘媛则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表情也有些紧张的样子。
　　郁恒也直接地问了句她们知不知道季橙去哪儿了。
　　赵缘媛首先摇了头，元晴沫也说不太清楚。
　　“你和她不是同桌么。”他随口说了句。
　　闻言元晴沫的面上流露出了些许尴尬：“虽然是同桌，但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讲话的。”
　　赵缘媛也补充道：“对啊，我们班也没什么人和季橙特别要好的。”
　　话说的是没错，听着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
　　郁恒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刚想说算了，就见前座原本一直趴着睡觉的男生忽然抬了头。
　　谢谦昂用力地揉着困倦的眼睛，眼角都红了也不在意的样子。
　　“季橙啊，她好像刚吃完饭就被老徐叫走了，应该是让她去画黑板报了吧。”他边说着上半身边微微摇晃，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困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回去了一样。
　　郁恒赶在他眼睛闭上之前问：“什么黑板报？”
　　“就是…就是艺术角的黑板报啊，每个班级轮流画，这周轮到我们班了呗。”
　　少爷的第一反应是茫然，什么艺术角，学校有这个地方吗？
　　等他若有所思地走出教室后，两个女生才异口同声地松了口气。
　　元晴沫不自觉地感叹：“校草的气场果然很强大。”就算做了一年多的同班同学了也没办法坦然地相处啊。
　　她正想和好朋友八卦一下他刚刚找季橙是有什么事，就见赵缘媛的面上突然带着不自然的绯红。
　　“媛媛，你怎么啦？”
　　“没……”赵缘媛没看她，只是望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教室门口，含糊着说，“就，太紧张了，和郁恒讲话。”
　　元晴沫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好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就只是应了一声“这样啊”。
　　学校的艺术角设立在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之间的小走廊里，郁恒平时几乎不走这条路，所以才一直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个地方。
　　等他找过来的时候，果然看见了少女熟悉的身影。
　　季橙踩在一把凳子上，左手托着一个调色盘，右手拿着画笔正在面前的黑板墙上涂着颜色。
　　凳子旁边摆着一盒分装好的颜料盒，以及一只里面水的颜色已经浑浊的水桶。
　　正午的阳光照不到这条小走廊，偶尔的微风在阴凉的地方吹过，反而带来了不少清凉感。
　　她画得专心，以至于郁恒来的时候也没注意到。
　　大概两三分钟后，郁恒才开口。
　　“为什么月亮是蓝色的？”
　　季橙手里的画笔抖了一瞬，然后才低头向后望去。
　　“你怎么在这里？”
　　“随便转转就看到你了。”他轻咳一声，上前走了两步看着面前才画了不到一半的黑板，“怎么让你来画？”
　　虽然平时是不太在意班级里的事，但文娱委员肯定不是她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她收回看他的视线，继续抬起画笔：“不是让我来画，是我主动申请的。”
　　郁恒显得很是意外，毕竟以她的性格看起来真不像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类型。
　　满意地在月亮上涂下最后一笔后，季橙才解释：“因为我喜欢。”
　　她的声音有点低，低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风一吹过，就消弭了。
　　索性郁恒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再深入问下去，继而又将视线投回到了黑板上。
　　目前她像是只画好了稿图，整体的画面并不复杂，一条河上飘着一叶舟，小舟上站着一个人，天空里挂着半轮月。
　　最先涂完颜色的也是这只月亮。
　　“所以到底为什么月亮是蓝色的啊？”
　　“因为水是粉色的。”
　　季橙说完便准备从椅子上下来，月亮涂完了就该调别的颜色了。
　　郁恒还没来得及理解她说的意思，就见她已经做出准备跳的姿势，接着自己的身体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他本能地就想去扶住她。
　　她双脚落地的时候不意外地晃了一下，差点一个身形不稳就要摔到，索性郁恒及时拉住了。
　　“你干什么啊。”他是真的无奈了，眉头也皱得很紧，“膝盖上的伤都没好就跳来跳去的。”
　　完全站稳后她才说：“谢谢，我会把重心放在右腿的。”
　　“……是这个问题吗？”
　　洗了画笔，再调了一个浅绿色后，她又准备踩到凳子上去。
　　郁恒：“绿色是画什么？”
　　“星星。”
　　果然，他一时半会儿看来是没办法理解她对色彩的看法。
　　但在她的右脚踩上凳子的时候，他还是想扶她一把。
　　季橙本想说不用了，她完全可以靠一条腿迈上去。
　　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然后眨了下眼睛，面无表情地向他伸出了手。
　　郁恒虽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倒也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过去。
　　接着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手心搭上了一股柔软。
　　少女的手比他的要小整整一圈，搭上来的时候软得不行，就像感觉不到骨头的存在一般，就算是炎热的夏天，她手的温度也还是透着不寻常的凉意。
　　季橙稍微借了点力后就站上了凳子，之后也没立刻松开他的手，而是停顿了一两秒。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七天寿命。】
　　之前的任务奖励都是以小时为单位的，这次忽然以天为单位，倒是有点受宠若惊了。
　　于是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
　　郁恒：“……”
　　是工具人吗？他是工具人吗？她确实是把他当工具人没错吧！
　　不过……
　　趁她已经开始画星星的时候，他抬起刚刚和她握过的那只手，然后握拳又松开。
　　啧今年的夏天也太热了，让他这个手心从来不出汗的人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
　　六月初算是这个学期里最忙的一段时间了。
　　除了每个月必有的月考之外，运动会、文艺汇演以及志愿者活动都集中在六月的中上旬。
　　相比较多数同学们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来说，这时候季橙反而显得空闲很多。
　　她的运动细胞一般，也不会什么才艺表演，所以在大家如火如荼地筹备这些活动的时候，她需要做的也只是扮演好观众的角色罢了。
　　当然，这些所有娱乐活动都安排在下周的月考之后。
　　“啊……”看着自己眼前昨天小测的英语试卷，元晴沫一脸生无可恋地哀嚎，“怎么会有这么难学的科目啊！”
　　她和大部分的女生不一样的是，成绩更偏向理科，文科的成绩反而一直都惨不忍睹。
　　谢谦昂回过头看到她满卷红色的叉后毫不留情地嘲笑：“建议你下次带个骰子进考场，摇到双数就选A，单数就选C。”
　　元晴沫伸手一把揪住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大概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压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睡的人也好意思说我？”
　　“痛痛痛放手放手，诶嘿不好意思，哥哥我就算英语课睡觉考得也比你好哦。”谢谦昂说着还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卷子，“需要哥哥借你订正吗？”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考个一百你还挺骄傲呗，”元晴沫白他一眼，“我有个满分的同桌还需要你？”
　　不过话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
　　虽然她同桌是满分没错，但她们的关系毕竟还是一般，就这样擅自做主还挺忐忑的。
　　反而是原本正在看书的季橙在听见这两个人吵着吵着忽然提到自己后，动作自然地将自己那张刚刚发下来就放旁边的满分卷子拿起来，再递给旁边的人。
　　一连串的动作连一丝停顿和犹豫都没有，她甚至没说话，视线也没离开过面前的书本。
　　元晴沫呆愣了片刻后，马上受宠若惊地道谢：“谢谢你啊同桌！”
　　说罢还拿着季橙的满分卷子得意地向前面的男生扬了扬，一如他刚刚的动作一样。
　　谢谦昂轻哼一声，表情虽然在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言语却很诚实。
　　“哎一会儿也借我订正一下，下节课就是英语课了。”
　　“想屁吃。”
　　“我问学霸借呢你拒绝个鬼啊。”
　　“我同桌当然站我这边了对吧同桌？”
　　又被提到的季橙依旧淡定地翻过一页书：“都可以。”
　　于是才安静两秒的氛围又吵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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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船上，船在水上，水在无尽上——　　无尽在，无尽在我刹那生灭的悲喜上——　　是水负载著船和我行走——　　抑是我行走，负载著船和水——　　摆渡船上（节选）

11.好烦
　　他们的英语老师姓徐，也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和多数英语老师年轻漂亮还时髦的形象不同的是，老徐不仅是位中年男人，并且还集了谢顶、啤酒肚、爱穿老年POLO衫这些特点于一身。
　　谢谦昂不止一次地抱怨：“我的英语成绩一直没办法提高怎么想都不是我的问题吧。”
　　坐他身后的元晴沫同样有气无力：“成绩最差科目的任课老师是班主任，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这时原本在讲台上写板书的老徐敏锐地向他们这个窃窃私语的角落飞了一记刀眼。
　　“那么能说就上来做口语演讲啊。”
　　这次小测成绩很糟糕的少年少女立刻嘘声正襟危坐。
　　老徐上课的习惯通常是先教课本上新单元的内容，再留出半节课的时间讲前一天的作业，或是前一天小测验的试卷。
　　“对于昨天的小测成绩我来说一下，这次我们班满分的同学有两位——”
　　他还没说名字，底下就已经有人稀稀拉拉地喊出来了。
　　“肯定有季橙。”
　　“除了季橙，另一个就是祁子洲呗。”
　　老徐做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没错，就是季橙同学和祁子洲同学，这里着重要表扬一下季橙，不仅英语成绩满分，其他几门科目同样优秀。”
　　底下又稀稀拉拉地传来一些“学霸还让不让别人活了”的哀嚎。
　　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郁恒在听见季橙的名字时就醒来了，身边许锐和程昶都窝着在玩手机，他扫了两人一眼后，又不自觉地向季橙的方向看去。
　　大概是因为成绩被称赞早已是家常便饭的事，女生并没有太多表情，甚至还一直在写自己的东西，连头都没抬一下。
　　反而是她旁边的女生看起来兴奋多了，就连前座的男生都悄悄转过来跟她们说了两句话。
　　夸完季橙后，老徐的话锋紧接着就一转。
　　“至于祁子洲，虽然英语成绩一直不错，但听其他任课老师说你除了英语之外每一门课都不及格啊，这怎么能行，高考又不是只考一门！”
　　很快底下传来一句大声的回应：“好！”
　　老徐习以为常地白了他一眼：“每次都好好好，也没见你放在心上过。”
　　祁子洲啊。
　　郁恒顺势也向他的位置看了眼，他和季橙的座位离得很近，两个人就隔了一条过道。
　　带着一副看起来度数就很高的黑框眼镜，黑色的短发似乎有点天然卷，整个人瘦得不行，薄薄的夏装校服穿在他身上就好像套在一副骨架上一般。
　　老徐很快就开始讲起了试卷。
　　郁恒也刚准备收回视线，但突然看到祁子洲对旁边的季橙摆了摆手。
　　夸张的动作很快就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接着他像是对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季橙听后微微颔首，接着就把自己桌上的一本笔记本递了过去。
　　祁子洲接过本子后自然地对她笑了一下。
　　郁恒看了好一会儿才别过眼。
　　老徐讲试卷的速度很快，他从不会把每道题都细致地讲下来，一般都是挑大家错的比较多的题目讲一讲，剩下还有人有不懂的题目的话他很欢迎课余时间来办公室询问。
　　因此卷子讲完后还余下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才下课。
　　他索性又讲了一些学校里接下去的活动安排，除了下周的月考之外，下下周的运动会也需要体育委员尽快把运动员的名单整理好上交。
　　“今年运动会是三天，文艺汇演正好排在运动会之后的一天，每个班要求出两个节目，你们自己自由组织吧，只要不出什么奇怪的节目都行，讨论完了就一起上报给体委。”
　　老徐说完后又看了眼自己的腕表，看到还有一分钟才下课时，便把今天的英语作业也布置了。
　　除了每天必要的作业题外，还有一个小组合作的作业。
　　内容并不复杂，只是翻译新一单元那篇长课文的内容加上文章后的习题而已，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预习。
　　“一共四大段课文和四个课后问题，四人一组各自分配好，明天上课我随机抽人起来讲解。”老徐刚说完，下课的铃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等班主任的身影走得远了之后，班级里的氛围才开始骚动起来。
　　上完一节痛苦的英语课已经身心俱疲的元晴沫刚准备趴下休息一会儿，忽然赵缘媛就凑了过来。
　　“沫沫我们一组呗？”
　　知道她说的是英语作业的事，元晴沫也点了点头：“还有两个人，拉小雨和冉冉？”
　　她们几个是平时玩在一起比较多的女生，平常看上去关系不错，但也因为这个圈子的人实在有点多，所以大家的关系反而都局限于可以说个话做个伴、却没办法深交的程度。
　　赵缘媛却撇嘴抱怨：“她俩已经和别人组了，都不提前说一声…不过我拉了我同桌哦。”
　　她的同桌就是祁子洲，作为英语成绩一枝独秀的英语课代表，他在班里也算是一枝独秀了。
　　元晴沫诶了一声：“那好啊，有祁子洲在就不怕了。”
　　“但是还缺一个人。”
　　既然这样，元晴沫也很自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同桌。
　　她悄悄看了眼旁边的季橙，即便是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她也依旧能心无旁骛地看书、刷题，好像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不好奇也不在乎。
　　说起来……季橙似乎从来没和别人组过队。
　　不爱交际的人一般都对小组合作这种事情很是抵触，因为在其他人都自然地各自组合好之后，落单的人往往会显得很是多余。
　　但在她身上却好像从来没有这种情绪，又或者说，她一直都习惯了这样淡然的处事。
　　元晴沫有时候还挺羡慕她这种性格和心态的，换做自己的话恐怕都要自闭了。
　　不过现在倒是个机会，既然他们组正好却一个人，那邀请季橙应该也挺自然的吧？
　　虽然之前和自己这位高冷的学霸同桌交流一直不多，但最近她时常会觉得季橙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就连她想抄作业的请求都会答应。
　　所以这次也应该不会拒绝吧。
　　元晴沫想着，然后刚想对季橙开口，一直站在她位置旁边的赵缘媛却先出声了。
　　“哎睡神，我们组还差一个人，你要不要加入啊？”
　　“睡神”是谢谦昂的外号，至于他为什么有这个外号，都不用解释光看他每天的行为就知道了。
　　刚把自己的桌面收拾干净为自己创造出了良好睡眠环境的谢谦昂还没趴下，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到了赵缘媛笑眼盈盈的模样。
　　女生长得算比较清秀的类型，和季橙这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惊艳的美貌不同，她更偏向于耐看的类型。加上平时喜欢化点妆的缘故，赵缘媛在学校里的异性缘还算不错。
　　和女生之间固定好的圈子有点不一样的是，男生们虽然也有玩的比较好的同伴，但在对于组队这种问题上却要随意很多。
　　和谁组都无所谓，相比较朋友之间的亲疏关系，往往更看重先来后到这一点。
　　“哦。”因此对于她的邀请，谢谦昂也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那我们组人就凑齐啦。”赵缘媛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还以为凑不到人呢，都怪小雨她们和别人组了，对吧沫沫。”
　　元晴沫干笑了两声，随后悄悄叹了口气，同时又悄悄看了季橙一眼。
　　她依旧没有半点分心的样子认真地写着题目。
　　赵缘媛顺便把每个人的任务也自顾地分配好了。
　　“睡神就负责第一段吧，字数最少了，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多睡一会儿哈。”她翻开课本边说，“第二段最长了就交给我同桌吧，他最擅长英语嘛。还有第三段和第四段字数差不多，沫沫你想翻译哪一段？”
　　元晴沫就瞥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单词就已经头疼了，既然字数差不多便无所谓地应道：“我都可以啊。”
　　“那我第三段你最后一段吧，四个课后问题也按照这个顺序好了。”
　　“好。”
　　等赵缘媛离开、谢谦昂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下去的时候，元晴沫纠结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地凑近问了季橙一句。
　　“同桌，你准备和谁一组啊？”
　　季橙虽然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对她说话时，她还是会很快做出回应。
　　“我一个人。”她淡声答道。
　　果然是这样，元晴沫轻轻吐出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想来自己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说什么，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元晴沫垂眸的时候正好错过了季橙一瞬间微僵的神态，而在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眼时，就见自己那向来神情淡漠的同桌难得拧了眉头。
　　并且连同样语气里都难得带了丝烦闷。
　　“还是要组队……”
　　元晴沫一时没听懂：“啊？”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6小时，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和校草郁恒组队完成今日的英语小组作业；
　　2.单枪匹马造出火箭。】
　　▍作者有话说:
　　-
　　郁恒，危。
　　许锐、程昶，一起危。

12.好烦
　　听见这个任务的时候，原本正准备出教室门的郁恒蓦得停住了脚步。
　　许锐走了两步后发现身后的大佬并没有再跟上来，回头正想问怎么了，就看见他家郁哥正看着某一个方向没动。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了班花同样看过来的视线。
　　许锐：……？
　　“不是说要去买可乐……”程昶见两个兄弟都停下来了，刚开口就被许锐用手肘顶了一下腹部，然后下意识噤了声。
　　郁恒在心里已经开始叹气了。
　　尤其是在少女一脸坦荡地走到自己面前后。
　　接着果不其然又是一记直球。
　　“郁恒，英语作业你们组还缺人吗？”
　　“………”
　　如果不是因为他能听见系统的声音，真的会怀疑她是故意来找茬的啊喂！
　　就连许锐他们的眼皮都是狠狠地跳了一下。
　　作业？什么作业？他们这种有钱人家的校园混混平时书都不翻一下，根本不认识作业两个字怎么写好吗。
　　而就在他们以为按照郁恒的性格，肯定是理都不想理她转身就走的时候。
　　校草他居然乖乖地回答了。
　　“没，也从来没组过。”
　　虽然后面补了半句，但怎么听都很不符合他的身份吧！
　　季橙似乎也早有预料般点头，顺理成章道：“那就和我一组吧。”
　　许锐他们虽然表面是一脸的不解，内心却想咆哮：什么玩意儿？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这不容人拒绝的气场又是怎么回事！
　　余光瞥见自己俩小弟一脸裂开的表情，郁恒多少有点无奈地提醒她：“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起码也得随便找个像样的借口吧，不然每次他答应地那么爽快也很奇怪啊。
　　季橙立刻恍然：“抱歉，那之前说好的三件事还有两件，就……”流畅得就像早已打好腹稿。
　　“不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校草已经开始掩面了，他就知道跟她聊不通！
　　还有他作为郁家的少爷做出的承诺在她这儿真的就那么不值钱吗？
　　一次两次都要用在这种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情上他真的要生气了！
　　“那……”
　　“组，跟你组行了吧。”赶在少女再次提出来之前他心累地说道，顺便再次义正言辞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我答应你的那三件事你能不能用在重要的地方？”
　　重要的地方……不完成任务她会被抹杀，这难道不重要吗？
　　季橙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反正应是应下了。
　　倒是另外两个人一脸懵逼。
　　程昶试探性地插了一句：“郁哥你真要做这个什么玩意儿的英语作业啊？”
　　郁恒给了他一个和善的眼神：“有什么问题吗？”
　　说什么问题…全都是问题吧。
　　不过程昶和许锐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班花像是刚想起了什么事一般，突然又说了句。
　　“对了，小组要四个人才行。”
　　郁恒：“这不就巧了吗。”
　　明明只是充当了背景板的两个人：“……”
　　下节课正好是体育课。
　　今天的天气的阴凉，太阳一直藏匿在厚厚的云层中，就连空气都没那么闷热。
　　他们班的体育老师姓尹，正好还是校篮球队的教练，虽然是位标准肌肉猛男，但同时也因为人的性格好，学生们上他的课一般来说都比较轻松。
　　除了必要的测验之外，其他时间的体育课尹老师都会让大家先跑几圈操场，热过身后就解散自由活动了。
　　是留在操场上玩儿还是回教室休息他一概不管，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高中生每天读书就已经够累了，还要强压着大家做额外的运动也太惨了。
　　在老师吹哨宣布原地解散自由活动后，全班人都在一声欢呼中四下散开。
　　季橙也如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不过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同……”
　　虽然连一个称呼都没说全，她还是站定脚步回了头，向身后不远处的元晴沫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元晴沫却在原地一时怔然，老师宣布解散活动后她下意识地就向自己同桌的方向看了眼，在看到季橙一个人的单薄背影时，喊她的那一声也就脱口而出了。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在上节课问过对方组队那件事后，她心里一直都有股不舒服的情绪散不去。
　　季橙耐心地问了句：“怎么？”
　　正巧赵缘媛过来挽住了自己的胳膊，元晴沫顺势便道：“同桌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网球？”
　　他们的体育成绩是有测验分的，篮球或网球的成绩也算在其中，不过这两项只需要选择其一就可以了。
　　毫无疑问男生基本上都会选择篮球，女生则会选较为适合的网球。
　　季橙还没说话，赵缘媛就先插了一嘴：“今天不练网球啦，沫沫你忘了吗，今天男生要打比赛的。”
　　元晴沫茫然：“什么比赛？”
　　“篮球比赛啊，我们班男生内战，尹老师也加入的。”
　　说完后见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赵缘媛索性直接拉了她的手臂就往篮球场那边冲：“快快快，去晚了就没好位置观赛了。”
　　直到少女们跑远后，季橙才回过身想继续回教室。
　　不过走到一半想起了一件事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掉转了脚步先去了学校超市一趟。
　　买了东西再回到教室的时候，意外的看见谢谦昂祁子洲居然也在。
　　他们一个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另一个同样趴着，却是表情很痛苦地在做着题目。
　　巧的这俩人的座位还分别是她的前桌和邻桌，季橙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的时候，多少也觉得这画面有点奇怪了。
　　“呐，这个还给你。”
　　余光瞥见她回来后，祁子洲稍微直起身体，把手边的一个黑色笔记本递还给季橙。
　　是之前英语课上向她借的笔记，不过不是英语笔记，而是化学的。
　　季橙接过来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接着祁子洲又趴了回去，仿佛整个人的骨头都是软的一样。
　　一时间三个人睡觉的睡觉、做题的做题、看书的看书，明明位置离得很近，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班里其他人也在接近下课的时间陆续回来了，原本静谧的教室顷刻间便热闹了起来。
　　许锐他们是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后门走进来的。
　　“热死了，打个球是真的累啊。”
　　“不行了不行了，老子得去买点喝的，郁哥你想喝啥我给你带。”
　　郁恒坐下后，刚想回答他，突然桌面上就被放上了个袋子。
　　里面是三瓶可乐。
　　大概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间久了的缘故，瓶身上已经凝结了一层水汽。
　　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放下袋子的人先开口了：“给你们的。”
　　郁恒抬眼，在看到季橙站在他桌边的时候，整个人下意识地就往后靠了靠。
　　她站在这里，也把衣服上那股淡淡的柠檬清香带了过来，再反观刚运动完大汗淋漓的自己，虽然说不上有味道，但郁恒还是想离她远一点。
　　许锐倒是没心没肺地抓了瓶可乐，多少有点受宠若惊：“谢谢班花！”
　　程昶同样道了谢后也拿了瓶，顺便提了一嘴：“不过郁哥不爱喝可乐，他一般喝苏打水。”
　　闻言季橙点头，刚想说她记住了，郁恒却突然拿过了剩下的那瓶可乐。
　　边拧开边问：“你怎么突然送可乐给我？”
　　季橙见他面色不变地喝了一大口后，才回道：“让你们做英语作业挺不好意思的。”
　　话是这么说了，语气却平淡得就像没有起伏似的。
　　程昶想起来上节下课的时候，自己确实提过一嘴要去买可乐来着，没想到她还真的记住了。
　　突然就觉得，其实她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冷嘛。
　　到底吃人嘴短，许锐喝完汽水后很是大方：“没事儿，不就是英语作业嘛，容易得很。”
　　于是季橙一边点头，一边把带过来的英语书翻开到需要预习的那一页，仿佛有备而来地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布置好，整个过程自然又流畅，直到末了才问了句。
　　“下午放学之前完成，有问题吗？”
　　“……”
　　有问题也说没问题了。
　　季橙确实私心很重地把最简单的第一段分给郁恒了，字数较多的第二段留给自己，剩下的两段让许锐和程昶自己分了。
　　不过在说完后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勉强的话，都交给我也行。”她这话是对许锐他俩说的。
　　至于郁恒，再想到那个任务的规定，季橙看向他毫不松口道：“你得独立完成。”
　　独立完成这个说法让少爷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哄着的小学生。
　　程昶立刻替他郁哥愤愤不平：“这是区别对待！”
　　于是季橙留了句“那大家都各自完成吧”就离开了。
　　许锐差点没直接给程昶一拳，让他没事多嘴。
　　转头却看见郁恒已经从角落里把那本万年没动过的英语必修课本翻出来了，因为一直塞在角落里的缘故，反而书面平整得跟崭新的一样。
　　几口把手里的可乐喝完并打出一个嗝后，许锐这才不解地开口：“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班花为什么要拉我们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儿。”
　　他把空瓶子精准地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继而补充了句自己的猜测：“难道是想发挥同学爱，看不惯我们这么堕落下去想督促我们好好学习了？”
　　程昶摩挲着下巴赞同：“也不无道理。”
　　“不无个头啊。”郁恒把课本翻到之前季橙说过的那一页，抽空给了他俩一个白眼，“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
　　“那你说为什么？”许锐想起前几天班花还突然让他郁哥写语文作业这件事，越想反而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郁恒看了眼季橙分配给他的那段课文，总共才三行半的单词，词汇也都是比较基础的。
　　虽然说在学校里表现得像个不学无术的学渣，但他的英文水平其实还算不错，一来是为了以后可能出国做准备，二来他的语言天赋也比一般人强一些，所以像这种课文做个翻译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旁边许锐他们还在天马行空地瞎猜，不过脑洞开得再怎么大也想不到季橙身上是绑了个系统。
　　郁恒听得烦了，索性回了句：“她就不能是因为喜欢我？”
　　这不就合理起来了吗。
　　一旦加上这个设定，季橙所做的一切行为就都很好解释了。
　　这样想着，郁恒自己反倒先觉得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反而是听了他的话后，其他两个人一脸的无语凝噎。
　　“……”
　　大哥，到底是谁比较自作多情？

13.好烦
　　任务完成的通知是在下一节课刚开始没多久响起来的。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十天寿命。】
　　那么快吗，季橙不可能不感到意外，正好讲台上物理老师正专注地写着板书，她便悄悄回头看了眼。
　　仿佛是有所预料般，郁恒正好也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交汇的时候让她一愣，随后向他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郁恒突然低笑一声。
　　虽然几乎微不可查，但他还是看到了。
　　少女向来平直的唇微微向上扬了一下，是在跟他道谢吧。
　　下午放学回到家后，季橙在玄关换鞋时看到旁边多摆了一双男款球鞋，和季瑞鹏喜欢的牌子一样，但鞋码目测比他的要大一些。
　　奶奶正在厨房炒菜，她便就近走过去问了句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
　　“是瑞鹏的同学，”见她回来，季奶奶手上用锅铲翻菜的动作不停，还不忘指使她，“你也别闲着，切点水果给你弟弟送过去啊。”
　　季橙没应声，偏头向季瑞鹏的房间看了眼。
　　他的房间门关得严实，反而是她自己的卧室门大开。
　　眼皮忽然跳了一下，季橙心里同时生起了股不太好的预感。每天出门前她都会把自己的房间门关好，奶奶平时也懒得进她房间打扫，一般情况下门不会开着。
　　果然，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男生的说话声。
　　她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此刻被翻得一团糟，整整齐齐的书架现在各种书摆得横七竖八、衣柜门也开着，她的衣服虽然不多，却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尤其是她那小胖子弟弟此时正躺在她的床上吃着薯片，嘎吱嘎吱地边咀嚼的同时，细碎的渣滓也不断地落到床单上。
　　他身边靠坐着另一位年纪相仿的男生，比他高也比他瘦，留着一头刻意烫过的发型，耳朵上扎了四五个耳洞，两个人正在玩手机，一边还发出流里流气的笑声。
　　总之一片狼藉。
　　季橙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黑得更厉害。
　　“季瑞鹏。”
　　两个男生抬眼看到她站在门口，还是那个有着流氓气质的男生先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学霸姐姐啊鹏哥？长得蛮漂亮的嘛，姐姐有没有男朋友啊？”
　　“她有什么男朋友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死读书。”季瑞鹏不屑地撇嘴。
　　男生耸肩：“也是，不然你姐的房间也不可能这么无聊，什么都没有。”
　　季橙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发火。
　　她倚靠在门框上，伸手敲了敲门板提醒他们：“出去。”
　　季瑞鹏显然不以为然：“干嘛，这又不……”
　　她提高音量再次重复了一遍：“出去。”
　　大概是稍微有点震慑效果了，这回倒霉弟弟倒是悻悻地撇嘴，不情不愿地从她床上起来。
　　走出房门经过她的时候从齿缝里漏出了一句“神经病”。
　　而男生跟在季瑞鹏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在进隔壁房间之前，还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哎鹏哥，把你姐微信推给我呗。”
　　“要她的微信干什么，她这个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长得好看就得了呗。”
　　直到隔壁房间门被重重地关上，季橙才抬手撑住自己的额头。
　　再看到乱得不成样子的卧室，包括敞开的衣柜和凌乱的床铺，更是觉得生理上都开始一阵不适。
　　烦。
　　真的，烦死了。
　　直到把房间收拾完她也没再出过卧室，甚至连晚饭都没出去吃。
　　反正也没人在意，她不出去，其他人也不会来叫。
　　甚至隐约间还能听见外面餐桌上奶奶抱怨她的声音。
　　“你姐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吗还得我请她出来吃饭？”
　　“不出来就别吃了，给她惯得，都是十七岁了还那么不懂事。”
　　“来瑞鹏，多吃点这个牛肉，奶奶炖了三个小时呢。”
　　……
　　换上干净的床上用品后季橙才躺到床上，然后看着纯白的天花板一阵出神。
　　如果在家里永远都只能感受到烦躁和不适的话……
　　那真的还有必要留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吗。
　　像是为了配合她糟糕的心情一样，夜里忽然下起了雨。
　　雨势不算特别大，烦就烦在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一直到翌日白天也依旧淅淅沥沥得下着。
　　课间季橙难得没有留在座位上看书做题，而是出了教室站在走廊上吹了会儿风。
　　大概是因为潮湿的天气并不舒服，走廊上来往的学生很少，绝大多数人除了上厕所之外都懒得出来。
　　走廊正对着操场的方向，从二楼的角度看过去，整片绿色的草坪似乎都隐在了蒙蒙的雨雾中。
　　季橙还没出一会儿神，就听旁边传来了一声。
　　“看什么呢？”
　　郁恒过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就要靠在防护墙上，今天也不例外，不过却在刚要靠下去的时候被女生拉了一把。
　　“湿的。”
　　季橙虽然拦了，但他背上的衣服还是有一部分碰到了湿漉漉的墙面。
　　他穿着夏季的短袖，扭头粗略地看了眼自己背上沾湿的一小块地方，倒也不甚在意地说：“没事，风吹两分钟就干了。”
　　她也没再多说，收回自己的手后顺势就放进外套口袋里。
　　郁恒看她：“大夏天的一直穿春装外套不嫌热啊。”
　　她倒是没回答，反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就想出来吹吹风不可以？”
　　“哦。”
　　“……”
　　真的安静地望着操场的方向吹了会儿风后，还是校草先忍不住开口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过了两秒，就在他以为她会说一句“没有”或者干脆不回答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季橙轻轻地嗯了一声。
　　轻到如果雨声再大一点他就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他在教室里偶然向外面瞥了眼就看到了她一个人站在走廊看雨的背影。
　　迎面吹来的凉风扬起她披散开的长发，露出了三分之一的侧脸，人站得笔直、双手也放在上衣口袋里，明明身上多穿了件外套，背影看上去反而格外得单薄。
　　没来由的，他就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孤寂感。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更让他生了不少烦闷，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女孩子心情不好应该怎么做？
　　少爷他绞尽脑汁想了想有没有案例可参考，却发现活了十七年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和同龄女生相处的经历。
　　那就只有拿家里那寥寥可数的几位女性做参考了，他基本上没见过亲妈和几位婶婶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唯一在他面前表露过不高兴的就只有那位六岁的小堂妹了。
　　点点不高兴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哦，拿块奶油蛋糕她就能乐颠颠得把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给忘了。
　　因为他二叔二婶管得严，小姑娘又正好在换牙期，平时根本不让她吃那么甜的东西。
　　郁恒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块蛋糕来啊，不过顺手在裤袋里摸了一下，却摸到了一颗青梅糖。
　　想起来了，是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被送的赠品，他随手塞口袋里以后就给忘了。
　　“……谢谢。”看见身边人递过来的一颗绿色包装的糖果的时候，季橙犹豫了一下，还是谢绝了，“我不喜欢吃糖。”
　　“我也不喜欢吃糖啊，”郁恒不以为意，“谁说喜欢才能吃的，什么蛋糕糖果巧克力甜得要命，这种东西就适合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
　　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季橙还没想通，那颗糖果就已经被对方塞到了她口袋里。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捏住了这颗糖。
　　“吃吧吃吧，我们家小妹妹说吃甜的能让人变得开心。”
　　她的指腹摩挲了一下糖纸。
　　最后还是吃了，绿色糖纸剥开，里面是琥珀色的糖球。
　　梅子的清香在空气中淡淡散开，郁恒吸了吸鼻子，见她吃了以后才笑：“甜吗？”
　　其实酸得都要掉牙了。
　　季橙感受着那颗糖球给味蕾带来的浓烈刺激，连舌尖都忍不住卷了起来。
　　她猜他肯定没吃过这个糖，不然不会连糖纸上画着的那么大一个“Sour”都没发现。
　　不过回答他的却是一个点头。
　　下节课正好是英语课。
　　上课铃刚响，原本还活力满满的元晴沫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萎了下去。
　　“老徐肯定要抽人起来回答昨天的作业了，”她满脸痛苦，“求求了，我愿意用我三天不喝奶茶换他这节课不记得我的名字。”
　　季橙难得开口聊了一句：“你不是做完了。”
　　不管是翻译课文还是课后问题，元晴沫做完的时候还让她帮忙检查了一遍，确定答案非常完美了才罢休。
　　元晴沫无力地摆手：“就算是胸有成竹也还是害怕被点名啊。”
　　这就是面对自己不擅长科目时的绝望，谢谦昂回头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
　　季橙有些许地表示爱莫能助。
　　那颗青梅糖是被她嚼碎着吃完的，虽然过了好几分钟了，不过她总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唇齿间一直都透着一股酸甜。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14.好烦
　　老徐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POLO衫，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除了教案之外，还端了一只保温杯。透明的杯子里，菊花和枸杞在茶水中浮浮沉沉。
　　如果在别的场合见到他，一定很难猜到这人居然是位英语老师。
　　上课之后，不出元晴沫所料，老徐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抽人起来解答昨天的预习内容。
　　她边叹气边努力把自己的小身板往下缩，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季橙看了眼旁边完全不敢抬头的女生，心想说等老师抽到你负责的那部分再龟缩也不迟，下一秒却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了。
　　她抬眼看向站在讲台的班主任，老徐也对她颔首。
　　“第一段课文就你来翻译一下吧。”
　　毕竟也当了这帮人一年多时间的班主任了，对每个人学生的性格不说百分之一百吧，至少七八成左右的了解还是有的。
　　他自然知道季橙平日里独来独往不善与人交际的性子，也尝试和她谈过几次心，最后也都是不了了之。
　　至于这种小组合作完成的事情，她每一次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
　　从来不和人组队，也从来不加入别人的小组。
　　老徐本来以为这一次也没有意外，但当季橙站起来的时候，开口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老师，我们组第一段是由郁恒负责的。”
　　女生有条不紊、平静淡然地说完后就坐下了。
　　倒是整个教室都在听完她的话后静默了一瞬。
　　……她说什么来着？
　　不止是老徐，包括其他所有同学都懵了。
　　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之后，顿时班级里被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甚至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究竟是季橙居然跟人组队了这件事惊奇，还是郁恒居然做了英语作业这件事更离谱一些。
　　还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老徐先压下了心头的惊讶。
　　“既然这样，郁恒你来翻译吧。”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教室后排角落的位置，原本撑着自己下巴正转着笔打发时间的校草一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他那本英语书在昨天翻出来之后就一直摆在桌上，随手一翻就是自己唯一写过翻译的那一页。
　　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郁恒即便态度显得消极，口齿倒是非常清晰地把第一段课文给翻译完了。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下的时候，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许锐带头，全班都开始为他激情鼓掌。
　　郁恒听得腮帮子疼，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向他的凳子。
　　真是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这一天，少爷舔着后槽牙多少有点郁闷，目光不自觉地就看向了季橙。
　　她倒是没和其他人一样回头看他，不过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露出的小半张侧颜，少女的唇角保持着小弧度的弯起。
　　应该是笑了吧，他想着。
　　老徐在听完后毫不吝啬地表扬了他翻译得非常准确，顺便让他把课后第一个问题的答案给说一下。
　　都是昨天准备过的东西，郁恒也张口就答了。
　　他的英文口语发音意外地非常标准，标准到让老徐忍不住又夸了他一波。
　　“非常好，答案也很完美，大家都要向郁恒学习啊！”老徐突然地心生感慨，“郁恒都开始努力了，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抓紧呢？”
　　郁恒：“……？”这话说的，真不在乎他的感受吗？
　　在少爷想开口澄清一下他并没有丝毫想努力的意思时，老徐一拍脑门又说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前两天你们刘老师还在办公室提起，说是千年难得一次地收到了郁恒交上来的语文作业，当时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啊。”
　　他看向郁恒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隐隐的激动，那是一种看到浪子终于愿意回头的激动。
　　“你准备开始学习了，老师真的很高兴。”
　　郁恒：“………”
　　行了，这下他是彻底洗不清了。
　　就连季橙听了老徐的话后，毫无表情的脸上也鲜少带了丝明显的笑意。
　　元晴沫弓着背，压低自己的声音悄悄跟她说话：“啊啊啊同桌，你跟郁恒组队居然不告诉我啊。”
　　声音虽然轻，却丝毫不影响她情绪的输出。
　　季橙还没想好怎么回她这句话，却见她并不是很在乎地已经自顾说了下去。
　　“你们怎么凑到一起的呀，是你主动和他说的吗？”
　　“嗯。”虽然不是主观意愿。
　　闻言元晴沫立刻露出了经典的姨母笑：“淦，居然让我磕到了！”
　　季橙没理解：“磕到了什么？”
　　元晴沫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对她笑了一下混过去了。
　　老徐感叹完后，很快又回到了正常的上课进度。
　　接下来的两段课文也分别抽了两位同学站起来翻译，大家完成度都还不错，他的面上也一直带着满意的神色。
　　在自己负责的第三段内容过去后，元晴沫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在季橙看来，她已经把自己的腰板挺直，也不再躲老师的视线了。
　　“最后一段翻译和课后问题，”老徐的目光在全班人身上扫视一遍，很快就点了个名字，“赵缘媛，你来吧。”
　　听到和自己同组的好友被点到名字，元晴沫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跟过山车似的。
　　“要是第三段被点到的话就是我了。”她微微凑近季橙小声庆幸地抱怨。
　　接着视线就望赵缘媛的方向看去，女生在被点到名字的时候面上似乎带了一丝惊慌，接着她同样转过了头来。
　　对上赵缘媛明显慌乱的眼神时，元晴沫突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接着好友站了起来，顶着全班的注视，说了句让她震惊的话。
　　“我、我们组最后一段，是元晴沫负责的。”
　　老徐点了下头，没察觉什么端倪就让她坐下了，转而自然地点了元晴沫的名字。
　　“那元晴沫起来回答吧。”
　　被喊到名字的少女一瞬间觉得仿佛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什么最后一段是她负责的？昨天明明说好的她负责的是第三段的啊！
　　元晴沫再次看向赵缘媛，却发现对方已经在回避自己的视线了。而坐在她旁边的祁子洲面上带着茫然，自己前面的谢谦昂显然也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见她没动作，老徐又催促了一声。
　　全班大部分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元晴沫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的速度也快得厉害。
　　她本来就不擅长英语，更别提回答这种毫无准备的还没学过的内容了……
　　突然自己的桌前被推过来了一本英语书。
　　同时冷静且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
　　“念出来就可以了，不要慌。”
　　那是季橙的书，书页上的长篇课文每一段的边上，隽秀的字迹清清楚楚地标注着。
　　就仿佛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元晴沫来不及想太多，只能慌慌张张地拿起她的课本站起来。
　　然后尽量克服着心里的紧张感，照着季橙写的翻译逐字逐句地念出来。
　　包括后文后面最后一个问题季橙也写好了回答，她虽然把单词念得磕磕绊绊，却还是得到了老徐的表扬。
　　“挺好的，表达方式也运用了最新的句式。”
　　元晴沫坐下之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但还不忘用哭唧唧的语气跟季橙道谢。
　　“谢谢你啊同桌，不然我肯定要挨骂。”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季橙的小臂，言语间完全是一副依赖的姿态。
　　被女生亲密接触时季橙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不过也没挣开。
　　拿回自己的英语书时还低声安慰了句：“没事的，就算回答不上来也不是你的错。”
　　是啊，本来就不是她的错，这本该是赵缘媛负责的部分。
　　元晴沫又一次向赵缘媛的方向瞥了一眼，这回对方也看回来了。
　　她看见赵缘媛的面上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同时无声地对她做着口型。
　　元晴沫看出来了，她在说对不起。
　　可是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刚刚的紧张感现在平复得差不多了，逐渐涌上来的反而是生气和难过。
　　被好友伤了心的少女很想趴在桌子上酝酿一下情绪，却因为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敢做这种事……于是更难过了。
　　几分钟后，她同桌递给了她一只纸团。
　　元晴沫愣了一秒，下意识地开口：“同桌，你身为好学生居然上课的时候传纸条？”
　　而且有什么话直接跟她说不就行了吗。
　　季橙：“祁子洲让我递给你的。”
　　元晴沫扭头向男生看过去，发现祁子洲坐在位置上专心地盯着课本，她看过来的时候他刚好还打了个哈欠。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赵缘媛一直在看着她，眼神里依旧带着乞求的意味。
　　谁给她写的纸条不言而喻了。
　　元晴沫犹豫了一下，还是避着老徐的视线，悄悄拆开了那个纸团。
　　赵缘媛那带着些许潦草的字迹在解释着自己刚刚那么做的原因。
　　「沫沫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天家里有点事就把英语作业忘记了，我也没想到老徐正好就点到了我的名字……因为我觉得季橙肯定整篇课文都是自己预习的，你是她同桌你肯定有办法，所以我就只能让你起来的回答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沫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一定讨厌死我了吧，我也不想的，真的对不起。」
　　飞快地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元晴沫又飞快地把它又揉回了一团。
　　麻蛋看完之后更生气了好吗！

15.好烦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季橙的耳边同时听到了系统发布最新任务的声音。
　　两声“叮”正好重合到了一起。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三小时，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邀请校草郁恒共进午餐；
　　2.吃桌子。】
　　……不知道为什么，吃桌子听起来好像比造火箭还过分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郁恒刚听见这个新任务，程昶正好从前面转过来聊了吃饭这个话题。
　　“郁哥，我姐新开了家私房，离学校不远中午过去吃一顿啊？”
　　许锐来了兴趣：“你姐牛啊，又开了家店。”
　　“她就爱搞这种，”程昶，“新开的私房菜馆还是会员制的，如果你们喜欢的话让我姐直接给你们送卡。”
　　“郁哥你怎么说？”
　　两个人询问郁恒意见的时候，却发现他好像根本没听他们讲话。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偏不倚，又是季橙的方向。
　　程昶沉默了一瞬，心里虽然有了个想法，到底还是没好意思直接开口，稍微委婉地旁敲侧击了一下。
　　“哥…你觉得班花好追吗？”
　　郁恒把目光收回放到他身上，语气冷了几分：“你想追？”
　　“我追个屁我又不喜欢她！”程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
　　郁恒白他一眼：“那你问个屁啊。”
　　说完就从座位上起身准备从后门出去。
　　许锐在他身后喊着问去哪儿啊。
　　“厕所。”校草丢下一句后，刚走出两步就停住了，而后回头又对程昶道了声，“你姐那餐馆下次再说，今天中午食堂吃。”
　　……？
　　直到他修长的背影走远了后，许锐才一脸懵逼地开口：“食堂？我没听错吧？”
　　他们上一次在食堂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还是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少爷他在食堂里吃了一口后就摔筷子走人了，边走还边感到不可思议，居然还有厨师能做出那么难吃的玩意儿？
　　并且还口头发誓说高中三年都不想再踏入学校食堂半步了。
　　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这位对食物挑剔到不行的少爷居然主动要求去食堂吃饭？
　　许锐依旧保持着不可置信：“永日，你怎么看？”
　　“我本来以为郁哥喜欢上班花了，”程昶摩挲着下巴一脸深沉地推理道，“现在看来，也可能是喜欢上食堂阿姨了。”
　　“……你被郁哥打死的时候我会帮你收尸的。”
　　元晴沫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赵缘媛，后者一下课自己就往她这边凑过来了。
　　“沫沫……”
　　一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又要说对不起了，元晴沫赶在她开口之前打断：“行了，先别道歉了。”
　　赵缘媛站在桌边有点委屈地看着她。
　　元晴沫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生气是肯定有的。
　　余光看了眼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已经开始安静刷题的季橙后，才又对赵缘媛问：“你自己的任务没完成还推到我头上，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而且刚那纸团上还说什么季橙肯定完成了的，她一看到这句话就更气了。
　　她同桌有没有完成关她们什么事呢，就算季橙完成了，就一定得帮她吗？
　　昨天组队还差一个人那时候，明明也可以问一句季橙愿不愿意和她们一组，结果当时就跟没看到她坐在这里似的，现在又来马后炮说这些。
　　元晴沫自己想明白以后都不用谁来煽风点火，自己就快气死了。
　　这时谢谦昂也转了过来，他难得课间没睡觉。
　　“所以最后一段本来是赵缘媛负责的？”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我还以为上课的时候是我自己没记清楚。”
　　赵缘媛面上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委屈。
　　“我昨天是真的有事……”
　　有什么事也不能成为借口啊，别人凭什么要为你的过错买单，元晴沫腹诽了一句。
　　出乎意料的，正在写字的季橙顿住了笔尖。
　　她抬眼看向站在桌边委屈得仿佛被所有人给欺负了的少女，淡淡然地道了句：“十分钟就能完成的作业，郁恒在放学之前就完成了。”
　　她提到郁恒只是为了拿他举例，看啊，连郁恒这种不学无术的学渣都能当天把这点东西做完，你还要拿没时间当借口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这话落到旁人耳朵里似乎就变了个味道。
　　赵缘媛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原本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此刻眼泪却是跟掉线的珠子般一颗颗不要钱似的流。
　　她一哭，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赵缘媛留下这句话以后就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在桌面上趴下、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间，配合着肩膀不断的耸动，任谁看都知道她在埋头大哭。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季橙总觉得她在跑开之前还眼神不善地瞪了自己一眼，虽然自己完全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与人相处真的很难。
　　季橙轻吐了口气，有点无奈地微微拧眉：“我把她弄哭了。”
　　“跟你没关系啦！”元晴沫立刻让她不要多想，同时自己也有点烦躁，“有什么好哭的嘛，我都没哭的反而她先哭了。”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现在却好像变得是她的错一样，真的无语。
　　目睹一切的谢谦昂啊了声：“要去安慰她吗？”
　　元晴沫瞪他：“安慰个头啊，你看看需要我安慰吗？”
　　果然赵缘媛的位置上已经多了好几位不明所以的女生围着，大家又是递纸巾又是拍她的背，明明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这些人都快把坐在旁边的祁子洲给挤出去了。
　　最后实在受不了的祁子洲艰难地从女生堆里出来，他和季橙的位置只隔了个过道，因此站起来后很自然地就靠到了季橙的桌边。
　　少年顶着一头天然卷显然还不了解前因后果：“什么情况啊？”
　　季橙看到他手肘撑到自己桌上摆的书堆上时，毫不客气地让他把手拿开。
　　谢谦昂简单地为他总结：“女生闹别扭。”
　　“闹个头，绝交了！”元晴沫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地说，顺便问了祁子洲，“赵缘媛没完成自己负责的小组作业你知道吗？”
　　天然卷少年依旧茫然：“不知道啊。”
　　“你是她同桌你不知道啊，”元晴沫没好气，“再说了你英语成绩那么好，她完全可以让你起来回答帮她回答问题，怎么想都比我这个英语渣要好吧！”
　　祁子洲这才有点捋清楚：“哦…所以是赵缘媛自己没把作业做好，然后推到了你头上？”
　　“是啦。”
　　“其实她如果跟我说的话，我也能起来回答的，虽然那不是我负责的部分，不过这么简单的内容即兴说也没问题。”
　　“……祁子洲你还是闭嘴吧。”
　　被勒令闭嘴的少年最后还是强调了一句：“我是真不知道她没完成作业。”
　　谢谦昂打了个哈欠，感觉困意又涌上来了，但距离下节课上课没几分钟了，倒也没打算睡。
　　“不过就为了这点小事就要绝交吗？”
　　元晴沫一脸难以置信：“你觉得这个是小事吗？”
　　“……不是吗？”不就是一个英语作业吗？
　　男生用自己的思维盘算了一下，觉得这还真是件芝麻绿豆大点儿的事，吵过了就得了呗，绝交什么的还真不至于。
　　“呵。”少女冷笑一声，“你觉得是小事，我觉得不能接受。”
　　往小了说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往大了说，她看到了好朋友的自私，以及强烈的类似被好朋友背叛的感受。
　　没人可以为他人判定底线。
　　反正元晴沫是真打算不再和赵缘媛深交了，一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她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过。
　　倒是赵缘媛那边一直有其他女生围着和她聊天，元晴沫看了眼，都是往常和她们玩得还挺好的几个女生。
　　其中还包括昨天赵缘媛跟自己吐槽过的，自己擅自去和别人组队的两个女生。
　　“同桌，我们一起去食堂吧？”元晴沫私心里不想自己一个人落单，便尝试邀请了季橙。
　　她家同桌虽然平时看上去人很高冷、也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但经过上午那节英语课后，季橙在她心中的地位基本上已经和女菩萨差不多了。
　　季橙把手里的水笔盖上笔帽，听见她的话后，犹豫了一下。
　　“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午餐时间，教室里的同学们基本上都在一分钟之内走完了，留下的除了季橙这一桌外，就是教室后面郁恒那帮人了。
　　元晴沫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她也知道郁恒他们是肯定不会和大家一起挤食堂的，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选择出去吃。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同桌就是那个意外。
　　“郁恒。”
　　因为教室里也没其他人了，季橙直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喊了他一声。
　　音量不高不低，在场的每个人也听了个真切。
　　郁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意外，同样在自己的位置上回了她一句：“怎么了？”
　　季橙是一如既往地直接：“可以一起吃午餐吗？”
　　尽管是早有预料的对话，但郁恒很难不去猜想，要是他拒绝的话她会怎么办？
　　不过在对上少女满眼的澄澈后，就算连自己都知道那是玩笑话，却依旧没办法对着她说出口。
　　最后少爷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不假犹豫地答应了。
　　“可以啊。”
　　程昶看明白了：得，原来今天突然说想去吃食堂还是为了班花。

16.好烦
　　听他答应了，季橙才对元晴沫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
　　元晴沫：“……”
　　直到他们一行五个人在学校的食堂找了空位落座时，少女仍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她面前坐着的三个男生都一脸嫌弃地拿筷子拨着餐盘里的菜，而自己身边的同桌却自顾吃得一脸淡定。
　　明明身处喧闹的食堂里，她却觉得氛围是莫名得安静。
　　季橙按照平时的习惯只买了两个素菜，她吃饭的速度本就不慢，今天还特意带了丝想快点完成任务的心思，于是吃得更快了。
　　其实许锐和程昶对吃食并没有那么挑剔，虽然食堂的菜色很普通，但也不至于是难以下口的程度，唯一觉得一点都不想吃的也只有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一个人。
　　郁恒坐在她对面，程昶帮他打的几个菜他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不过看着眼前女生吃饭的样子倒是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上次他们一起吃饭还是在病房里，她虽然吃得不多，但是一口接一口的速度倒是很快。
　　又快又斯文。
　　察觉到对面的视线，季橙咽下口中的米饭后抬眼问他：“怎么了？”
　　郁恒的眼神划过她餐盘里的两道菜：“你是兔子啊。”吃那么绿。
　　季橙不想接这话，继续低头吃饭。
　　但没吃两口，见眼前人依旧干坐着，连筷子都懒得动一下，她还是问了声：“不吃吗？”
　　郁恒看了眼油腻腻的菜色，挑剔的话张口就来。
　　“卖相不好、油盐太重、火候一点都没把握好。”
　　“……”你是什么美食家吗。
　　许锐扒了口饭，显然对他家郁哥的回答觉得情理之中：“害，我们本来今天决定要去吃私房菜的。”
　　郁恒悄悄踢了他一脚，季橙听后却蹙了眉。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言语间染上了歉意：“是我打乱你们的计划了。”
　　程昶连忙帮着解释：“没有没有，你约郁哥之前他就说今天不出去就吃食堂了。”
　　对上少女略带询问的目光，郁恒倒是屈尊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突然想看看食堂有没有进步不行啊。”他戳了几下餐盘里的带鱼，讲的话是依旧不客气，“果然一如既往。”
　　换做其他人，要是在别人吃饭的时候对食物做出这种评价，免不了要被腹诽两句。
　　但这话由他说出来大家却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果然少爷的气质是他们寻常人学不来的。
　　季橙心里还是觉得抱歉，但任务时间有限制，现在再带他出去吃饭肯定是来不及了。
　　正想问问他有没有喜欢的零食，她可以帮他去超市买时，突然身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沫沫，我可以坐这里吗？”
　　原本正努力干饭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元晴沫在听见这一声熟悉的“沫沫”后，不知怎么的，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抬头，果然赵缘媛正端着餐盘站在旁边。
　　食堂的桌子一般是六人位的长桌，此时他们正好有个空位。
　　赵缘媛因为之前哭过的缘故，双眼还泛着明显的红肿，声音也是柔柔哑哑的，配合上她还不错的容貌，倒是生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元晴沫却只觉得无语，明明她们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地僵掉了，她现在又跑过来是什么意思？
　　而且都不会看看情况的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桌子人怎么都轮不到她来说话，偏偏还要喊她的名字凑过来，这是想让谁尴尬啊？
　　见她一时没有吱声，赵缘媛似乎也不觉得不自然，又柔柔地开口。
　　“我之前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元晴沫只觉得尴尬炸了，偏偏许锐还好奇地问了句什么事儿啊。
　　他和程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只有郁恒盯着季橙自放下之后再也没动过的筷子挑眉。
　　“不吃了？”
　　她的餐盘里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饭菜，向来对吃饭的要求是不饿而不是吃饱的季橙嗯了声，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不想吃饭的话，我请你吃零食吧。”
　　郁恒突然又想到了自家那位恨不得顿顿把零食当饭吃的小堂妹，她要是听了这话指定得高兴得蹦跶半天。
　　“行啊。”他应道，顺便问了句坐在她边上的女生，“你呢？”
　　知道他问的是吃饭这件事，元晴沫想都不想地放下筷子：“我也吃完了。”
　　季橙：“你可以慢慢吃。”
　　“我真的吃饱了！”诚恳到就差没举手发誓了。
　　郁恒轻笑了一声，以老大的姿态说了句“那走吧”。
　　然后几个人就真的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
　　赵缘媛依旧端着餐盘站在旁边，在听到这些人丝毫没有理会自己，自顾地就聊起了别的话题开始，她抓着盘子的手指就开始下意识地收紧。
　　甚至现在更是把她当作不存在一般，当着她的面直接就要走了。
　　特别是郁恒，他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明明他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啊。
　　向来人缘不错的少女从未觉得如此丢脸过，尤其在这个人还不少的食堂。
　　“沫……”
　　她本能地想再喊住元晴沫，后者却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下意识挽住了季橙的胳膊。
　　然后像是躲避什么瘟神一样扯着季橙快步地走远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赵缘媛咬着下唇，委屈得差点再次哭出来。
　　一行人越走越远，郁恒走在季橙身边，元晴沫挽着季橙的胳膊走在她的另一边。
　　向来独来独往不苟言笑的人身边陡然热闹了起来。
　　季橙，都是季橙。
　　系统报告的声音在他们走出食堂的下一秒就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二十天寿命。】
　　季橙心下诧异，郁恒明明一口饭都没吃，居然也算完成任务了。
　　……
　　就算上学的每一天都宛若度日如年，月考的日子却还是一天天地逼近了。
　　即便是有之后运动会和艺术汇演的加持，在考试将近的日子里大家依旧一片怨声载道。
　　高二这个阶段正处于高一的迷茫和高三的紧绷之间，也是最容易划分出风水岭的阶段。很多学生会在这一年里开始发奋努力，也有不少人在这一时期松懈了下去，就再也追不上其他人。
　　元晴沫这几天背单词背得都快觉得自己近视了，偏头看向季橙，惊讶得发现她的脸色同样说不上平静。
　　“同桌，你也紧张考试啊？”
　　季橙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圆珠笔，听见她的话后只摇了摇头。
　　“也是，你次次考年级第一的学霸怎么会对考试产生烦恼。”元晴沫哀叹一声，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单词本上，只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但说巧不巧，季橙还真就为考试的事情烦着。
　　不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郁恒。
　　原因不外乎于十分钟前系统发布的那个新任务……
　　【叮——】
　　【系统发布随机任务，宿主可选择性完成，任务限时七天，超时或未完成则本次任务作废。
　　任务内容：帮助校草郁恒在本次月考中的年级成绩排名提升一百位。
　　任务补充：不可作弊以及使用非常规的任何手段达成目的。】
　　【温馨提醒宿主，本次随机任务奖励丰厚，建议宿主不要错过。】
　　说得容易，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季橙仔细地琢磨了一下自己完成这个任务的可能性。
　　她还记得上一次月考郁恒没有参加，老徐后来还着重在班级里批评了他几句，所以想都不用想，他目前的排名肯定是倒数第一。
　　高二段总共二十个班级，排除五个文科班，剩下大概还有八百名学生。
　　就算郁恒目前排名800，要让他从800的位置跳跃到700，季橙仍然觉得这是个异常艰巨的任务。
　　她还随手翻了一下上次发下来的全班人的成绩表，找到班级里在年级段里排名700左右的同学比照了一下对方的分数，六门主科加起来也有四百分左右了。
　　况且她不仅对郁恒的成绩没信心，连对他会不会去参加考试这件事也没把握。
　　综合所有的考量之后，季橙到底还是选择放弃了。
　　并不知道少女已经深思熟虑后放弃做任务的郁恒倒是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忧虑。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破任务，写写作业什么的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让他参加考试？
　　再往后是不是还想让他考上清华北大啊！再再往后就要让他上天了吧！
　　少爷在心里虽然骂骂咧咧的，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地把一堆教科书从桌子底下搬了上来。
　　书本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堆得时间久了，搬上来的时候还震起了一片灰。
　　许锐他们刚从厕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想揉揉眼睛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郁哥，你准备卖废品吗？”
　　郁恒随手抄起一本不是那么重要的选修书就朝他砸过去。
　　等他把主课的书以及练习册都整理出来后，许锐依旧一脸不可置信：“你真的要搞学习啊？”
　　同时心里竟然还隐隐地产生了一股背叛感：“说好一起潇洒堕落，你却要抛下我们……”
　　郁恒没理他，看向另一边相比较之下稍微靠谱一点的程昶。
　　“永日，你觉得这次月考老子能考多少名？”
　　程昶拧着汽水瓶盖的手抖了一下：“哥你自己觉得呢？”
　　他的言下之意是您心里没有点X数吗？
　　郁恒却啧了一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莫须有自信：“我觉着进步一百名那不是有手就行？”
　　“……”
　　▍作者有话说:
　　少爷：来吧媳妇儿给我下达任务吧，我什么都能做到！
　　季橙：考上清华。
　　【系统提示：郁恒退出群聊。】

17.好烦
　　不过少爷他这天一直等到放学都没等到季橙过来找他，甚至她一整天表现得就像完全没接收到这个新任务一样。
　　什么意思？
　　后天就要考试了，她今天完全不准备过来对他说两句？
　　真对他那么自信？？
　　眼见着放学铃响后班上的同学依次都走完了，她在做完最后一点作业后整理好书包也准备离开，郁恒终于按捺不住地追上她。
　　“季橙！”
　　被喊住的少女疑惑地回头看他。
　　走到她面前时郁恒才一时语塞，被她注视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季橙平静的眼眸里染上了一丝茫然：“说什么？”
　　“……”校草决定委婉地暗示她一下，“后天就月考了，你怎么看？”
　　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意外：“你要参加吗？”
　　郁恒这才意识到，原来在她的认知里已经先把他会乖乖去考试这个可能性直接给排除了。
　　感情她压根没准备做那个随机任务是吧？
　　他突然觉得特意还把一堆必修书翻出来的自己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于是脸色不是很好看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并不是否认，因此在季橙听来他像是默认了。
　　“你真的要参加？”她的眼睛说着惊讶，口吻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少爷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参加的话，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都把饭做好就差嚼碎了再喂给她了。
　　季橙却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祝你取得好成绩。”
　　就这？
　　感觉自己的一腔热情被泼了盆冷水的少爷被气笑了。
　　“行。”他留下这一个字后就回了自己位置。
　　季橙也不负所望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背起刚整理好的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行行行，反正那什么丰厚的奖励又不是给他的。
　　人家自己都不想做的任务，他帮着操哪门子心啊。
　　不想做就不做，他还乐得清闲！
　　郁恒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但就是觉得好气哦。
　　大概是这几天他们家郁哥和班花的互动过于频繁了，许锐他们竟然都已经开始见怪不怪了。
　　见他回来，许锐立刻就说：“走了郁哥，说好的今天去网吧开黑的。”
　　北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网咖，听说环境和服务都挺不错的，他们也早就说好了抽时间过去玩玩儿。
　　郁恒一时没应声，程昶察言观色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怎么了这是，和班花吵架了？”
　　许锐一听：“真的假的？”
　　“没有。”少爷一脸冷漠地挥开凑近观察自己面部表情的两个人。
　　瞥了眼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教室门口，他呼出口长气，有点烦躁地拎起自己黑色的书包站起来。
　　“走啊。”
　　两个人莫名地对视了一眼才起身跟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郁恒的书包还真算不上是书包，毕竟里头一年到头都没装过书，把整个包掏空了也就一根数据线、一个充电宝外加两副扑克牌。
　　整个包瘪瘪地挂在左肩上就跟没有重量似的。
　　郁恒突然想起了季橙的书包。
　　之前在医院里，在她还昏睡着的时候，他有拎过一次她的书包。
　　重得要死，算不上特别大的包愣是塞满了书，他拎着的时候感觉跟拎了一打转头一样。
　　今天也是。他看着她依旧背着那个看上去就沉甸甸的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两根宽长的肩带扣在她瘦削的肩头，仿佛再重一点就会压坏似的。
　　可即便书包很重，她走路的姿态却一直保持着绝对的端正。
　　背着自己这个轻飘飘的书包走到教室门口的郁恒到底还是止住了脚步。
　　啊，真的烦。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同时伸手还烦躁地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但脚下却掉转了个方向。
　　许锐和程昶见他忽然又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的时候懵了一下，接着在看到他拉开书包的拉链，再把桌上今天整理出来的那一堆书一股脑地塞进去的时候，人更傻了。
　　把书全部装好后郁恒提起包掂量了一下，虽然已经不轻了，但总觉得还不如季橙那个包重得多。
　　也不知道她包里是什么书那么沉。
　　重新把从没这么鼓过的书包背回肩上，郁恒迈着长腿大步地就要往外走。
　　走过许锐他们身边的时候留了句“我有事不去网吧了，你们自己去吧”。
　　许锐小跑两步追上他问：“突然这么着急要去哪儿啊？”还背了一袋子书？
　　郁恒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却一字一顿。
　　“卖废品。”
　　……
　　追上季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她的步子迈得不大，迈步的频率也不高，郁恒在她刚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就追了上来。
　　“喂！”他轻轻松松地拽住她的胳膊，虽然是自己主动追过来的，面上却依旧摆着一副显而易见的臭脸。
　　季橙却好像看不见一样，依旧面色如常地问他有什么事吗。
　　少爷在心里啧了一下。
　　然后板着脸随口胡扯道：“我这段时间对你有求必应，你也帮我一次？”
　　他说完之后自己也有点意外，他已经好多年没用这种刻意的拽得要死的语气跟别人说过话了，毕竟听起来还挺幼稚的。
　　确实如此，他这段时确实帮了她很多。
　　季橙的面色柔和了一些，因为系统任务的缘故，这些天她免不了要一直打扰他，而他也一直出乎意料的很配合自己。
　　就算是为了还她救过他一次的人情也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说到底，她也觉得对于郁恒，自己是有所亏欠的。
　　“好。”季橙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是一片诚恳，“你说，只要我帮得上。”
　　这还差不多，郁恒再次在心里哼了声。
　　“这次月考我会参加的你知道吧？”
　　他之前说过了，季橙又点了下头。
　　她乖巧的模样让他很难再维持这种又拽又幼稚的语气，于是清咳一声恢复正常的说话方式。
　　“是这样的，我们家老爷子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我要是成绩再没进步就要打断我的腿。”
　　“……”
　　怕自己临时编的理由可信度太低，他还顺口把两位同辈的兄长给搬了出来。
　　“你可能不知道我家情况，我大哥名校硕士毕业，二哥正在国外读博，我的成绩嘛你也知道一直吊车尾，老爷子觉得我太丢郁家的脸了这才威胁我呢。”
　　这话听起来就让人很模糊，既像真的又像假的。
　　不过是真是假对于季橙来说都不重要，她只关心自己需要做什么。
　　“所以呢？”
　　郁恒：“所以需要麻烦你帮我补补课呗，我连书都装好了，你这个年级第一帮我提高提高成绩不过分吧？”
　　说着还抖了抖单肩上背的书包，展现出内里确实满满当当的样子。
　　他自我感觉说的这些话已经足够充分了，但季橙却面露了一丝犹豫。
　　“不愿意？”那就很过分了喂！
　　“不是，”她解释，“只是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毕竟他可是郁家的少爷，想要补课完全可以找更加专业和优秀的老师来，相比较之下，季橙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优势。
　　“何况我从来没有做过。”
　　郁恒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反正后天就要考试了，不需要专门为了这两条临时抱佛脚而去请个家教老师吧。”
　　季橙刚蹙眉想说难道这次考完你就再也不学习了吗，就听他快速地接了下去。
　　“反正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帮不帮吧？”
　　“……帮。”
　　至此郁恒一直烦闷别扭的身心终于舒畅了。
　　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也根本不需要操这样一份多余的心。
　　特意做这些事、说这么多话，拐弯抹角墨迹半天，说到底其实还是为了帮季橙做任务而已。
　　郁恒暂时将自己这些不合常理的行为都归究于好奇系统所说的，那个任务完成后丰富的奖励内容是什么。
　　人有好奇心也在情理之中吧！
　　况且他都那么努力了，这狗系统要是不奖励个一年半载的寿命那还有天理吗？
　　“对了，你爷爷给你定的目标是进步多少？”说好帮他临时抱佛脚后，季橙的脑子里也有了大概的计划。
　　目标啊……郁恒的眼神不留痕迹地飘忽了一下，说实话郁老爷子从来就没管过他学习，郁恒初中的时候成绩还是挺好的，变成学渣也是升高中开始他叛逆期懒得学习后，不过不管他成绩怎么样，老爷子对他的态度始终没变过。
　　老爷子也不止一次地说过类似于“只要你别成为败家子，就算以后没出息也没关系，毕竟以咱家的实力养一个废人那简直是绰绰有余”……虽然话是难听了点，但有时候他都忍不住地想承认，自家老爷子这个逗比的性格还真的越活越有大智慧。
　　他把这个问题反抛给季橙：“你觉得就今天晚上加明天一天的功夫我最多能进步多少名次？”
　　季橙不想让他有太大的压力就先说了一个小目标：“五十名？”
　　“……”少爷原本好整以暇的神情立刻冷漠，“看不起谁呢，给我翻倍！必须翻倍！”
　　“……”

18.好烦
　　“走吧。”
　　见她转身就要走，郁恒下意识地跟上：“去哪儿？”
　　季橙没带他走多远，只是进了一家校外的文具店。
　　店面不算特别大，但胜在店里各种文具的种类和款式丰富，加上店离学校比较近，所以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不过这是郁恒从来不会主动进来的地方就是了。
　　“起码应该先把笔买了。”
　　季橙这么说完后径自便去了放着笔的那边货架。
　　她熟门熟路地已经开始上手挑了起来，郁恒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才跟上来。
　　看来他连支笔都需要四处借的形象已经深入她心了。
　　季橙很快就把挑好的东西递给他，一共有四支黑色的水笔、一支红色的水笔、一支自动笔加一块橡皮擦。
　　都是最简约的款式，也是她平常一直在用的。
　　“圆规尺子这些你需要吗？”毕竟听他的意思好像就只考那么一次，有些东西买了以后他用不用得上都不好说。
　　郁恒捏着手里这块橡皮把玩了一下，随口就道：“都买了呗。”
　　行吧。
　　季橙干脆把自己笔袋里有的常用文具都给他备了一套，顺便还挑了本黑皮的笔记本给他。
　　排队结账的时候，不出意外地接受到了店里不少同学的注视。
　　“哎哎那是郁恒吗？他也逛这种店吗？”
　　“好帅啊我去，快看看校草手里拿了什么，我要一模一样来一份！”
　　“不是说郁恒从来不搞学习的嘛？？”
　　“他旁边站的女生是谁啊，有点好看的，不会是女朋友吧？陪女朋友来逛文具店？”
　　“真的假的，我当场宣布失恋。”
　　……
　　季橙听了两句就没再管她们了，不过倒是想起来之前在路口等绿灯那次，郁恒刚站在那儿，身边也有类似这种迷妹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好像在窃窃私语，但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却又如此清晰。
　　她莫名地抬眼，却发现郁恒正好也在看她。
　　“怎么了？”校草先发制人地开口。
　　“没事。”只是觉得长得帅好像真的可以当饭吃。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前面的队伍又减少了人，她收回视线顺便往前挪了两步。
　　自然也没注意身后那人悄悄松了口气的模样。
　　仔细看的话其实还能发现郁恒碎发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听到那些猜测季橙是他女朋友的话后，他下意识地就向她看去。
　　季橙的个子足足矮他一个头，她就这样背对着他站在前面，两个人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公分。长度就快及腰的黑发柔顺地披散着，隐隐的似乎还能闻到一股卡曼橘的清香。
　　他就这么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突然就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上前一步再低下头，想让自己的下巴抵住她的发顶，甚至……想伸手把她圈住。
　　然这个荒唐的念头刚生出来，季橙就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
　　对上她静如深湖的眸子，郁恒蓦得感受到了无名的慌乱，就像想做坏事却提前被抓包了一样，几乎都让他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儿放。
　　好在她什么都没说就转了回去。
　　郁恒长舒一口气，但心跳却快得厉害。
　　“我想了一下。”买完东西从店里出来后，季橙边走边开口，“晚上回去我会整理一份这次考试重点可能会考到的内容发给你。”
　　毕竟他是临时抱佛脚，加上平时基本上从来没听过课，一点一点地从头开始复习怎么想都是不现实的事。
　　郁恒没什么意见，或许是在刚刚那生平第一次心乱如麻的感受让他现在也分不出心去想别的了。
　　应了她后，两个人就在路口分开了。
　　目送她走过斑马线，直到在一个拐角后彻底看不见她身影了，郁恒才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
　　季橙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依旧只有季奶奶一个人在做着饭。
　　初中放学时间比高中要提早五十分钟左右，加上她今天下午和郁恒一起又耽搁了一些时间，可即便如此，季瑞鹏还是比她更晚回家。
　　“瑞……”季奶奶听见玄关处开门的声响后，立刻拿着锅铲从厨房里笑眯眯地走出来，但在看见回来的是孙女而不是孙子后，原本正想嘘寒问暖的劲儿立刻就没了，“是你啊。”
　　听听，多冷漠的态度啊，就仿佛她不该回来似的。
　　不过要是真的可以选择的话，季橙毫不怀疑奶奶是真的希望没有她这个孙女。
　　“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干，也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
　　“回了家就躲在房间里，自己亲弟弟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真是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热闹。”
　　“女娃真是天生就来收债的，早知道……”
　　接下去的话在季奶奶回到厨房忙活以后变得含糊不清了。
　　不过就算听不清楚，季橙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妈把你生下来。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上那么多年学。
　　早知道就在老家的村子里物色一个男人直接把你嫁出去多好，还能收不少彩礼钱。
　　早知道早知道……
　　这些话奶奶从小就在她耳边念叨，听多了以后季橙总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和麻木了，奶奶从未喜欢过她，这是一件不争的事实。
　　不过还是疼，她垂着眸，伸手轻轻地抵在心口的位置，这一片都钝钝的疼。
　　人心要不是肉长的该多好。
　　自上一次季瑞鹏带着他不知名的同学擅自进入她的房间胡闹后，季橙干脆每天出门前都把自己房间的门给反锁了，钥匙则随身带着。
　　虽然说起来也是好笑，明明是自己家，却仍然需要时时刻刻地警惕着，就像是防着贼似的。
　　季橙在书桌前坐下，一如既往地用学习来转移注意力。
　　没一会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这是收到消息的提醒。
　　她列表中的联系人不多，会给她发消息的基本上更是没有。
　　打开手机一看，不出所料正是郁恒的消息。
　　内容则是：加一下微信吧，一直发短信聊话费多贵啊！
　　他也算是行动派，像是算准了她查看消息的速度，季橙刚打开基本上很少使用的微信就收到了一条好友添加请求。
　　昵称是【人丑才要多读书】，头像是一个黑白的动漫男头，看起来还以为是中二病。
　　季橙压下心里小小的无语后点了同意。
　　她还没给他备注，就发现他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改了个昵称。
　　这次叫【帅哥】。
　　“……”
　　【帅哥】：知知？你的小名啊？
　　她的昵称就叫这个，头像则是以前随手拍的一个小兔子挂件。
　　【知知】：嗯。
　　郁恒没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发了张图片过来。
　　图上是一本摊开的空白笔记本，旁边还叠了一堆书，乍一看还怪有仪式感的。
　　【帅哥】：我准备好了，先从哪儿开始学啊？
　　【知知】：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书的。
　　【知知】：按照上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名来说，想考年级七百名左右，至少需要考四百分。
　　【知知】：你的英语应该不错，可以主要靠这门成绩来拉分，还有语文也是非常容易得分，答题的时候尽量把答题卡填满，作文必须要写。
　　郁恒发现在微信上聊的时候她明显看起来比平时能说多了，完全不像平时自己讲一堆，半天才等来她的一声“嗯”。
　　她只说了英语和语文两门课，他一开始还以为她没说完，但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在上面跳出来。
　　【帅哥】：没了？
　　【帅哥】：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呢？
　　尽管如今的高考政策已经改革了，但他们学校和其他学校不一样的是，从高一刚入学开始就会结合学生的初中成绩及自己的意愿，直接选定未来“小三门”要考的科目。
　　虽说六门选课有不少排列组合，但实际上学校只给两种。
　　要么政史地，要么理化生，严格意义上来说，和从前的分文理科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他。
　　【知知】：这几门的话，选择题你就全选C吧，大题就用管了。
　　【帅哥】：……
　　这是一个学霸该说的话吗？
　　季橙花了两个小时整理了一些基础的内容给他了过去。
　　比如一些生僻字词、大概率会默写的古文诗句、最近几个单元新学的英语语法之类的。
　　这些东西学起来不难，绝大多数只需要死记硬背就可以了。
　　刚发过去她就隐约听见了外面季瑞鹏回来的声音。
　　晚上八点零五分，他终于回家了。
　　【知知】：内容有点多，今天晚上能记多少就记多少吧，剩下明天再记。
　　没等郁恒回复她就关了手机。
　　季橙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奶奶一口一个哎哟围在季瑞鹏身边转，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小胖子的脸上居然挂了彩。
　　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嘴角和额头青一块紫一块的。
　　“哎哟乖孙，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奶奶去给你出气！”季奶奶一副连老命都能豁出去的样子。
　　季瑞鹏回避着她的视线，有些不耐烦地想挥开奶奶摸上来的手。
　　“没事，摔了一跤而已。”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说话也含糊不清，“吃饭了没，我快饿死了。”
　　“哎吃饭吃饭，奶奶这就去给你盛饭，”季奶奶好声好气地哄着，转头看见季橙时立刻换了副面孔，“你傻站着干嘛，去给你弟弟拿红花油啊！”
　　药箱就在客厅电视柜下，季橙拎过来以后放在季瑞鹏的手边，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你去打架了？”
　　“谁打架了，你可别乱说！”小胖子立刻高声否认。
　　季橙没提醒他，这已经是心虚的表现了。
　　刚盛了饭出来的季奶奶一听也没好气道：“瑞鹏乖着呢，他就是摔的你没听见啊？你这死丫头可别乱说话，让邻居听见了对你弟弟的影响多不好啊！”
　　季橙别过眼没再说什么，进厨房给自己盛饭的时候还听见外面季奶奶小心翼翼地问着自己孙子“是先吃饭还是先涂药啊”……
　　随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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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好烦
　　季橙的朋友圈没设置多少天的可见模式，但从头到尾都只发过一条动态。
　　时间是两年多以前，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只挂在书包上的兔子吊坠，雪白的兔子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郁恒躺在床上不经意地把这张照片放大再放大，似乎想从这张一目了然的照片中捕捉到什么其他信息。
　　朋友圈就发这么一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特别的寓意？还是说这只兔子对她来说很重要？
　　是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喜欢的人？
　　算算这张照片发布的时间，季橙那时候才初中吧？
　　她初中谈过恋爱？早恋？？
　　不可能不可能……
　　思绪就像脱缰野马一般拦都拦不住乱窜的少爷脑补了好半天，最后先把自己想生气了。
　　不过在收到“知知”新发来的微信消息后，所有的脑补一瞬间就又被抛到了脑后。
　　季橙给他发了不少东西，文字和手写图片都有，概括起来都是知识点。
　　末了还体贴地加了句，今天晚上能背多少就背多少吧。
　　看不起谁呢？
　　郁恒别的优点虽然不明显，但记忆力这块可是从小就拿捏得死死的，说他过目不忘虽然夸张了一点，但记这么点东西还是轻轻松松好吗。
　　临睡前李管家照例敲了郁恒的房门想问问自家少爷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郁恒房间的灯每天亮到半夜都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儿，毕竟不学无术的小少爷不喜欢泡吧也不喜欢飙车，唯一的爱好也就是打打游戏了。
　　李管家本以为今天晚上也是如此，可在推开门后却意外地没有看见少爷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身影，反而他正坐在那张八百年没用过的书桌前。
　　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念念有词。
　　饶是心理素质再强大，在李管家隐约地听见“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时候还是整个人都惊呆了。
　　郁恒把这篇《琵琶行》里季橙划出来的几句重点都背下来后才注意到了李管家，他站在门口也不说话，一动不动地就跟见了鬼一样。
　　“你梦游呢？”
　　都开始怀疑自家少爷是不是被调包的李管家在听见他这句话后才回神。
　　嗯，这种不客气的说话态度，看来是原装的少爷没错。
　　“咳，”李管家清了清嗓子问，“少爷，我来问问你需不需夜宵，以及明天的早餐想吃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不用夜宵了，早餐跟今天一样就行。”
　　郁恒随口应着，大部分的注意力依旧放在面前的课文上。
　　“还是吃虾饺吗？”
　　“对。”
　　李管家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把那句“少爷你已经吃了半个多月的虾饺了真的不会腻吗”给咽了回去。
　　小少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虾饺的来着？
　　李管家琢磨了一下，大概是从上次给救过他的那位季小姐带了虾饺作为早餐后？
　　在管家离开之前郁恒出声叫了他。
　　“为你家努力学习的少爷来杯咖啡吧。”
　　“……好的少爷。”
　　……
　　翌日又是一个雨天。
　　季橙并不讨厌下雨，甚至她还挺喜欢在睡觉的时候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的。
　　元晴沫早上来学校的时候拎了两杯奶茶，然后把其中一杯给了季橙。
　　“是我们家门口那个西点面包店的奶茶啦，大早上的也没有其他奶茶店开门，下次请你喝更好喝的。”
　　季橙看着摆在自己桌上这杯粉色的奶茶，加了冰块的缘故，外层的杯壁已经慢慢渗出了小水珠。
　　她看向旁边已经在另一杯奶茶上插了吸管开始喝的女生：“为什么要给我喝？”
　　“嗯？”元晴沫嚼了两下刚吸上来的椰果，咽下去后才笑，“之前英语课我不是说了嘛，愿意用三天不喝奶茶来换老徐那节课记不住我的名字什么的。”
　　“……”她并不太记得了。
　　“可是最后我还是被点到名字起来回答问题了，而且当时多亏有你啊，不然我肯定要挨老徐一顿骂，”许是又想起了那天的事，元晴沫又有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所以我要把奶茶双倍地喝回来，顺便感谢我亲爱的同桌啦~”
　　她说着说着，半个身体便依赖性地向身边人靠去。
　　女生靠过来的动作虽然看上去很自然，季橙却还是能感觉到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一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自从元晴沫上次宣布和赵缘媛绝交之后，她们俩就真的再也没说过话。元晴沫甚至和以前她们这个小团体里的其他几位女生都疏远了距离，不过具体是哪一方比较刻意就不太好说了。
　　因而很害怕自己一个人的少女这段时间都只“缠”着季橙一个人。
　　吃饭要一起、体育课要一起，连几次上厕所都想拉着她一起去。
　　最后反而是独来独往惯了的季橙越发得不像从前的自己了。
　　季橙没有推开她，轻轻地道了声谢后，犹豫了几秒还是把眼前这杯奶茶插上了吸管。
　　厚重甜腻的茶乳沁满口腔时，元晴沫立刻弯了眉眼笑开。
　　早读结束，季橙照常开始收语文作业。
　　收到郁恒那组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往后排走去，毕竟对后排那几位交作业这件事她从来没抱过什么信心。
　　她不过去，郁恒倒是喊了她。
　　“昨天那些我都背完了。”
　　季橙走到他桌边的时候听见他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校草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得瑟：“我说，昨天你发给我的那些内容，我都记住了。”
　　这回她才感到惊讶：“这么快？”
　　她给他发了多少内容她完全清楚，就连她想一晚上就把这些东西全部背下来都很吃力。
　　“是啊，不然你抽背？”
　　其实还是多花了点功夫的，昨天晚上光是咖啡就让李管家冲了三杯。
　　毕竟太久没有这么用心地把心思花在学习上了，他还是没能完全集中注意力，不然速度还能更快。
　　季橙微微颔首：“我先去把作业送到办公室。”
　　昨天的语文作业是一大本练习册里的内容，她现在手里抱着不过二十来本，高度却已经快抵上她的下巴了。
　　全班五十多本练习册，她得分两次才能搬完。
　　郁恒看了眼她的小胳膊小腿，直接伸手把她怀里的作业拿了过来。
　　然后在她张口说话之前赶她：“行了我帮你送吧。”
　　他说完就走，女生也连忙跟上。
　　目睹全程的许锐一脸麻木地望着他们走远，而后才像是终于确定：“敢情郁哥突然开始学习又是为了班花？永日，你说他是不是陷进去了？”
　　程昶嘛了一声：“应该吧，不过不是挺好的。”
　　“也是，哎郁哥好像从来没谈过恋爱吧？看来是该让他尝尝爱情的苦了。”
　　“……”
　　季橙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奈何这人借着腿长的优势不由分说地就往前走，她想拦都没办法。
　　甚至在她搬起另外一半练习册的时候，郁恒又分了十本左右过去。
　　季橙抱着怀里剩下的几本作业快步追上他并忍不住蹙眉：“很重的，分我一部分吧。”
　　走到走廊以后郁恒才稍微慢了脚步，虽然手上捧着三十多本厚厚的练习册，面上却丝毫不见吃力，当然也拒绝了她的要求。
　　“哎，不如现在抽背我几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记下来了。”
　　他们班的教室距离办公室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季橙紧了紧手上的几本作业。
　　“曲终收拨当心画？”
　　“四弦一声如裂帛。”
　　“散入珠帘湿罗幕？”
　　“狐裘不暖锦衾薄。”
　　“衾怎么写？”
　　“衣字旁，上边儿一个‘今’。”
　　好像小学二年级以后就再也没人这么抽背过他知识点了，郁恒回答完之后顺势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嘴唇。
　　抽完语文，又抽了几个英语的语法后季橙才点头。
　　“很厉害。”
　　少爷的口吻里依旧带着得意：“那当然。”
　　教师办公室的门虽然半开着，季橙还是站在外面喊了声报告。
　　郁恒站在她身后，见她等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后才进去，莫名地就被她乖乖的样子给萌了一下。
　　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在办公室的最里面，季橙进去的时候老师们有些在闲聊，有些则正低头备课。
　　毕竟是年级第一，所以大办公室里就算不是自己班的任课老师对她也是印象颇深，毕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好学生呢？
　　因此见她进来的时候也是纷纷微笑着同她打招呼，不过还没等季橙应声，大家在看到女生身后跟着的男生时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郁恒像是看不见老师们向自己投来的震惊目光似的，还懒洋洋地问了季橙一句：“这些本子搁哪儿啊？”
　　季橙带他走到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前，在自己平时放作业的那块空位置示意了一下。
　　等他把那一大叠高高的练习册先放上去之后才把自己手里的这几本叠到上面。
　　原本正在写东西的语文老师半晌没动。
　　就……该怎么形容这种震惊的感受呢？
　　就是让人忍不住想看看窗外，想确认一下今天下的雨是不是红色的这种感觉。
　　“老师我们先回去了。”季橙把这一堆作业拢整齐后对语文老师说道。
　　语文老师这才如梦初醒：“哎好，辛苦你…们了。”
　　那个“们”字可谓包含了太多深意。
　　郁恒没注意这些，他关注的点是季橙——
　　明明一脸冷淡却又非常守规矩，诶怎么连出去都要跟老师说一声啊，这也太乖了吧。

20.好烦
　　鉴于郁恒超乎预料地完成了昨天的学习任务，季橙赶在中午午休之前又加紧整理了一份重要的知识点出来。
　　说实话本来对他是没有信心的，不过现在似乎觉得，系统发布的那个随机任务或许真的可以完成了也说不定。
　　她把新整理出来的内容拿给郁恒时，他正趴在桌上睡觉。
　　旁边许锐和程昶正戴着耳机玩着枪战游戏，午休时间还没开始，哄闹的教室里实在算不上安静，但郁恒还是没受影响地睡着。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打理过，他额前的碎发已经有些长了，闭上眼睛的时候几乎都快搭在他的眼皮上。
　　走得近了，季橙才注意到他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
　　说内心没有毫无波动那是假的。
　　她总以为他说要努力学习一把是说着玩儿的，毕竟这位少爷平时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她也就觉得这一次他大概也只是心血来潮。
　　但他比她想象中的要认真多了。
　　程昶正好在游戏里被敌人一枪爆了头，放下手机抬头才注意到班花过来了。
　　“睡着了。”他指了指闭着眼睛呼吸匀称的郁恒，用口型告诉她。
　　季橙点了头，把带过来的那份知识点轻轻地放在郁恒的桌上。
　　“麻烦等他醒了跟他说一下。”她指了指自己刚放下去的东西，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对程昶道。
　　但在准备回自己位置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又回头补了句：“也让他别太勉强。”
　　程昶还没答应，反而原本正趴着睡觉的那人先开口嘟囔了一声。
　　“关心我啊？”
　　郁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反正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呢，调侃的话倒是先出来了。
　　大抵是睡了一觉的缘故，他的嗓音还带了一丝低哑。
　　“你……”季橙看着眼前明明眼睛都快困得睁不开却依旧倔强地坐起来的少年，想说点什么，临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措辞。
　　郁恒拧开一瓶青葡萄味的苏打水灌了一大口，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然后拿起桌上她刚放下来的几张纸，上面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有些重中之重甚至还被不同颜色的笔给圈了出来。
　　看上去对身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少女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
　　郁恒只是看着这些字，眼神便不自觉地柔了下来。
　　尤其在看到一些理科的公式的时候，他不受控地笑出声：“哟，不是让我选择题都填C，大题目不用管嘛？”
　　现在还不是整了份公式和重点题型给他，这叫什么，口谦体正直？
　　“就蒙选择题也可以。”季橙脸上没有表情，嘴上毫不留情，“毕竟没有基础的话，你可能连题目都看不懂。”
　　“……”
　　少爷被她噎了一下，转而却和边儿上看热闹的程昶对视：她看不起谁呢？
　　程昶：……那你倒是去瞪她啊！
　　等她回去后，少爷对着手里的几张纸啧了一声。
　　程昶好奇地问了句：“哥你俩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什么程度。”
　　“你和班花啊，不是在谈恋爱？”
　　“谁跟你说我们在……”郁恒下意识地反驳，话到一半却猛得打住，“谈恋爱？？”
　　大概是他的反应激动得有点出乎意料，程昶愣愣地啊了一声，自己也有点懵了。
　　“没谈吗？？”
　　“？？？”
　　谈了吗？他作为当事人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两个人莫名地互相瞪了会儿眼。
　　程昶：“不是……你们俩这段时间走得那么近不是在处对象是干什么？”单纯地交朋友吗？反正他不信。
　　郁恒默了一瞬，他和季橙最近走那么近不都是有正当原因的嘛。
　　还不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狗系统？
　　但这个理由说出去谁信呐？
　　见他一时不语，程昶又补充猜道：“没谈吗？你还没追到班花？”
　　校草的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
　　“我什么时候在追她了？？？”
　　程昶彻底无语了：“老大，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对她有意思吧！”
　　不然这段时间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行为是在干什么，又是写作业又是去食堂的，闲的没事干闹着玩儿吗。
　　“……”
　　郁恒在心里震惊了好一会儿。
　　十七年来母胎单身的少年对于喜欢这个概念并不清晰。
　　和季橙的相处虽然基本上都为了完成任务，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身上是有让他感兴趣的部分的。
　　相处的时候也不会像面对其他女生一样除了无感就是不耐烦，甚至几次还想主动靠近她。
　　这就是对她有意思了吗？
　　少爷一时想不明白，不过腿上先下意识地踢了兄弟的椅子一脚。
　　“澄清一点，我没追她。”
　　程昶：“……”那你还挺牛呗。
　　怕他不信，从小到大被不同的女生表白过无数次的郁恒又强调了一遍：“就算要追，难道不也应该她追我吗？”
　　“……”大哥，这种事情上到底有什么好摆少爷架子的？
　　说巧不巧，郁恒前一句话刚说完，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三十分钟，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给校草郁恒写一封情书且字数不低于一千字；
　　2.发表一篇SCI论文。】
　　任务内容刚播完，郁恒下意识地就朝季橙的方向看去。
　　女生似乎原本正在和身边的同桌说着话，在听完任务后明显整个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后开始在课桌下翻找起什么东西来。
　　郁恒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程昶，这回面上还带着迷之微笑。
　　“永日，很快你就知道老子说的是真的了。”
　　……
　　元晴沫随手在空间里刷到他们学校表白墙发的动态时差点惊了。
　　墙发出来的动态基本上都是同学们的匿名投稿，这一条也不例外。
　　内容是：呜呜呜呜墙墙我失恋了！放学撞见郁恒和他女朋友在逛文具店TAT！
　　同时还附上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画面里女生和男生一前一后地站在收营台前排着队，女生正扭过头和男生对视，身高差的缘故男生微微低了头，他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唇角自然地向上弯起。
　　男主角自然是郁恒不用说，虽然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让女生只露出了半个侧脸，但元晴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不就是自家同桌嘛！
　　动态是昨天晚上发的，截至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三百多个点赞和七八十条评论了。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假的郁恒有女朋友了？？？”
　　“呜呜呜呜在现场的！我作证是真的！”
　　“校草真的好帅啊，笑得也好温柔，出道把求求了！”
　　“有没有人知道女生是谁呀，侧脸还蛮好看的啊，果然就算是校草也是个看脸的嘛。”
　　“回复楼上，女生是高二段的年级第一哦，说校草只看脸不觉得自己的脸先被打了嘛？”
　　“卧槽惊现学霸，难道校草不跟我谈恋爱的原因是我不是年级第一吗？”
　　“只有我觉得很甜吗，男帅女美这一对马上磕起来好吗！”
　　……
　　后面的评论实在是太多了，元晴沫一时看不完，先忍不住地拉着季橙的手腕向她求证了。
　　季橙刚从郁恒那边回来就被她抓住，女生举着自己的手机，像是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兴奋一般问：“同桌同桌，这是真的吗？！”
　　之前还以为这一对没磕头，现在傻白甜偶像剧重度爱好者瞬间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凭她阅遍无数偶像剧和言情小说的实力，怎么可能看走眼！
　　季橙就着她的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内容，然后连下面的评论都没看就觉得过于无聊而别过了视线。
　　太夸张了，凭一张照片就断定他们在谈恋爱，这不是造谣是什么。
　　“假的，只是一起去买东西。”
　　元晴沫满腔的激动被她一句话给压回去不少：“啊？就这样啊？”
　　“嗯。”
　　“好吧……”得到正主的澄清后少女有些失望却也只能接受。
　　不过磕CP这门学问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有些事情明明八字都没一瞥，但就是能硬生生地从里面自己抠出糖来。
　　比如放学以后为什么两个人会一起逛文具店？
　　这两位一个是从来不耐烦女生靠近的主，另一位则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高冷，偏偏这两个人就凑到了一起呢怎么？
　　这其中要是没点弯弯道道她不相信的。
　　在元晴沫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季橙也听见了系统新发布的任务。
　　写……情书？
　　触及到学霸的知识盲区了。
　　她茫然了好一会儿，在想起任务限时三十分钟后又连忙开始找纸笔。
　　半个小时内写一千字的情书比语文考试的时候最后写八百字作文难多了。
　　她没有正规的信纸，又不想撕自己的笔记本，最后只找出了两张草稿纸摊在桌上。
　　然后面对空白的纸张，她的脑袋同样一片空白。
　　她自然从来没写过这种东西，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发呆的同时，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最后季橙不得不求助于自己身边这位看起来对这方便就比较有经验的少女。
　　“你知道情书怎么写吗？”
　　元晴沫傻了一下：“啥？”
　　“情书。”
　　“你要写情书？？”少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给谁？？？”
　　这件事情给她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低于刚刚手机刷到的那个说季橙和郁恒在一起的八卦消息。
　　季橙难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告诉她。
　　“给郁恒。”
　　元晴沫：！！！
　　妈妈！！她磕的CP真的成真了！！！

21.好烦 [VIP]
　　季橙写完这封千字情书的时候, 系统正好还提醒了句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最后三分钟。
　　说是写，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抄。
　　从小到大都没抄过作业的少女这一次却靠不了自己了，她拿出基本上不在学校使用的手机随意地搜了几篇情书范文，然后也不管内容如何不符合实际情况直接就上手了。
　　一张A4大小的草稿纸被她写得满满当当。
　　元晴沫看着她把这封情书向里折了三折。
　　“同桌, 直接上网抄真的好吗？”她把季橙的所有行为都看在眼里, 看到她不仅写得敷衍、速度好像也很赶的样子。
　　“没关系的。”季橙拿着这张纸起身准备给郁恒送去, “只要写了给他就可以。”
　　规则里并没有说不准抄。
　　元晴沫有点搞不清了, 怎么写个情书跟写个作业一样。
　　不过在同桌奋笔疾书地抄着情书的时候, 她打开手机又把之前看的校园表白墙发的动态翻了出来, 然后悄悄地点了个赞。
　　季橙快步走过来的时候，郁恒正在认真地看着她之前给的复习重点。
　　当然这里的“认真”是需要打上引号的。
　　她来了她来了。
　　她带着情书走来了。
　　少爷他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猜想着一会儿她准备怎么开口？
　　毕竟这可是情书啊喂, 总不能和别的任务一样直接跟他打直球吧？怎么着也得说两句吧？
　　然后——
　　“给你。”
　　少女把手里这张轻飘飘的纸轻飘飘地放在了他的桌上。
　　郁恒看了看这张被折起来的纸，又抬头看了看边儿上的季橙。
　　季橙没再继续说话, 反而是他自己等了两秒之后等不住了，明知故问地来了句：“这是什么？”
　　少女的表情坦荡地不可思议：“情书。”
　　在他伸手拿起那张纸的时候，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在两个人的耳畔同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一个月寿命。】
　　抄一份情书居然那么值命吗？
　　觉得付出和回报比例有点夸张的少女暗自心想，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愿意抄一百封。
　　眼见着听到任务完成后她转身就要走，郁恒脱口而出把她喊住。
　　“季橙！”
　　她停下脚步, 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就离谱！
　　校草举着手里这张轻飘飘的纸站起来，语气甚至有些复杂：“你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
　　说什么？季橙茫然地转了一下眼珠子，脑袋也微微地歪了一下。
　　好家伙她还想萌混过关！
　　郁恒轻哼了一声，故意把手里这张纸重新放回桌上，口吻要多拽有多拽。
　　“我可不随便收情书。”
　　他的本意是想强调一下情书这东西的特殊性, 却不料对方在听到以后完全不在意地说了句。
　　“那你撕了吧。”
　　“………”
　　难得看到这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少爷吃瘪的样子, 旁边的许锐他们差点没憋住就要笑出声。
　　见他一时没动, 季橙还以为他在等自己主动, 于是想过来把桌上那封情书拿回来。
　　“我自己撕也行……”
　　“你撕个毛线！”郁恒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那张纸举高，好像怕她真的要来抢回去似的，“给我的东西你还想拿回去，别太过分了啊！”
　　季橙第一次觉得这位少爷是如此难搞。
　　恐她再说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的话来，少爷连声催她：“情书我收下了，行了你回去吧别打扰我学习了。”
　　“……”
　　很难不想在心里骂他一句神经。
　　见她真的走后，郁恒才重新坐下。
　　手里的这张纸刚刚被他抓得太用力了点，以至于平整的纸张上出现了一块突兀的褶皱。
　　他下意识地想去抚平。
　　许锐好奇地想凑过来看看班花亲手写的情书里是什么内容，然还没等他郁哥把纸张展开人就先被他推走了。
　　“滚一边儿去。”
　　“看看怎么了，”许锐被他怼习惯了，立刻又恬不知耻地凑回来，“不过班花的心思可真难猜啊，一会儿给你情书，一会儿又要把情书撕了，你说她到底喜不喜欢你啊？”
　　“我怎么知道……”
　　郁恒小声抱怨了一句，他只知道一般女生跟季橙可没办法相提并论。
　　或许她就真的只是为了完成这个狗系统发布的任务呢。
　　少爷这么想着的时候，心里同时莫名地泛起了一阵酸。
　　心里虽然思绪万千，手上却动作没停地展开了这封写在草稿纸上的情书。
　　一眼看去，女生隽秀的字体工整平直地铺满了整张白纸。
　　开头居中用大一号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了六个字——
　　给郁恒的情书。
　　喂…哪有写情书还写题目的啊！
　　他忍不住地弯了弯嘴角，继续看下去时，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耳尖开始发烫了。
　　这写的，什么不论你是否陪我走到终点我都感谢你的陪伴，什么陪你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就是一种幸福，什么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一千多个字的情话。
　　郁恒看到最后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具体表现为耳朵发烫、心跳加速，并且还伴随着一点点的不知所措。
　　明明应该觉得肉麻才对，他怎么还紧张起来了呢。
　　他从幼儿园开始就不缺女生递情书，但这么正儿八经收下、再正儿八经打开阅读的情书，这还是第一封。
　　还是看得太少了经验不足，早知道以前那些女生送的那些信他先看看再处理掉了，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心跳得那么快。他多少有点懊恼地后悔着。
　　信是他一个人看的，程昶他们在旁边见他看完了就立马按照折痕重新折回去，好像生怕被他们看见里面的内容似的。
　　“班花写了啥啊你那么激动？”
　　“我哪儿激动了？”
　　程昶本想说你耳朵根就快烫熟了还不激动呢，但是觉得说出来以后大概率会被少爷恼羞成怒地打一顿，于是选择了笑而不语。
　　郁恒把这份信夹在了手边最厚的一本语文必修书里。
　　许锐还是没放弃之前的问题：“怎么样，看完情书后感受到班花对你的爱意了吗？”
　　何止爱意，都已经到了露骨的程度了好吗。
　　郁恒底气十足地应了：“感受到了啊，一目了然。”
　　“真的假的，”许锐有些不相信，“那她态度怎么那样？”
　　“那样”是指哪样自然不言而喻。
　　郁恒像是自己给她找好了借口：“女生嘛，表面上表现得矜持一点不是很正常。”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脖子，之前心里小小的郁闷倒是一扫而空了。
　　这场雨下了一整天。
　　早上还是淅淅沥沥的中雨，中午有一段时间变成了朦朦胧胧的雨丝。
　　到了下午临近放学的时间却陡然变成了暴雨，变幻莫测的天气没给任何人一丝心理准备。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大家都安静地复习准备着明天的月考，老徐作为班主任则坐在讲台上，一边管着大家一边批改作业，大家如果在英语上有任何问题的话也可以随时上去问他。
　　震天价响的雷声猛得在所有人耳边响起的时候，正好距离下课还有最后十分钟。
　　老徐放下手里的红笔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天气，也不知怎么了，突然雷声就频繁了起来。
　　底下不少学生也没了学习的心思，还有人窃窃私语地开着玩笑说这是哪位大神在渡劫呢？
　　“估计今天校门口来接人的私家车会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元晴沫嘀咕着，“也不知道我爸会不会来接。”
　　她平时都是坐地铁回家的，但在天气恶劣的时候爸爸也会发短信说开车来接。
　　班级里说话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音量也愈发地增大了。
　　谢谦昂把身体向后靠了靠，顾及着班主任在所以并没有大胆到把头转过来说话。
　　“我爸提前说了来接，你爸要是不来的话让我爸送你回去啊。”
　　闻言元晴沫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用不着。”
　　自从前几天她和赵缘媛闹掰了的时候，他评价了一句“至于吗”之后，元晴沫就不太爱搭理他了。
　　女生的脾气说好也好，说倔也倔。
　　谢谦昂摸了摸鼻子，飞快地转过头小声哀怨了句：“还生气呢姑奶奶？”
　　姑奶奶的语气依旧不好：“管得着吗你。”
　　“请你喝奶茶给你赔罪行吗？”
　　元晴沫还没说话，老徐先在讲台上故意咳嗽了两声。
　　原本闹哄哄地班级瞬间心照不宣地安静了下来。
　　雷声不停，又临近放学，老徐估摸着大家这时候也学不进去什么东西了，便开口道：“明天考试了，大家把桌子拉一下吧。”
　　考试的考场分布是按照上一次月考的成绩来排的。
　　五个文科班和十五个理科班分开，他们班正好是十五班，也就是理科班的最后一个考场。
　　季橙作为上一次的年级第一，这次的考场自然安排在一班。
　　一班在五楼，而且位置在和十五班相反的方向。她每次过去一趟少说也得走上六七分钟，这是学霸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每次都要提前动身。
　　“动静小点儿，其他班还上课呢。”怕这帮人拉桌子的声音影响到楼下文科班，老徐赶紧又提醒了一句。
　　巧的是他话音刚落，他们楼上的班级也传来了拉桌子的动静，甚至声音还挺大。
　　“……”
　　几个大胆的学生开着玩笑：“老师，估计文科班也在拉桌子呢。”
　　老徐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让他们抓紧点，自己则留了句“一会儿放学回家路上小心点”后就抱着一叠批改到一半的作业和保温杯走了。
　　至此原本还有所保留的班级终于闹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校草的自我攻略最为致命（×

22.好烦 [VIP]
　　考场安排表前几天就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了, 郁恒都不用走过去，转个身就能看见。
　　上一次月考他和许锐还有程昶三个人干脆就没来参加，因此毫无疑问都被分到了最后一个、也就是自己班的考场。
　　三个人的位置甚至还是连坐。
　　“看什么呢，”许锐跟着他一起回头, 然后了然, “本来还想去网吧的, 既然你都准备要参加考试了, 那我也陪你考一考吧。”
　　他一副舍命陪君子的凛然感, 郁恒却冷哼：“就你？”
　　许锐：？
　　你的不屑是认真的吗？
　　大家同是倒数第一你是哪儿来的优越感？
　　郁恒冲他露出一个假笑：“你复习了吗？做准备了吗？水笔和涂卡笔买了吗？”
　　他一边说着, 一边从课桌兜里拿出了一个笔袋。
　　是最普通的透明款式，里面鼓鼓囊囊得装满了各种文具。
　　“老子可是连圆规都准备好了。”
　　“……”那没事了, 你尽情的优越吧。
　　季橙中午给他整理的知识点不算特别多，但却和昨天晚上那些只需要背熟就可以的内容不一样, 这次有不少东西还需要适当的理解才行。
　　郁恒从高一开始就没怎么听过课了，哪怕他初中的时候成绩再好，缺了快两年的课后如今看这些公式依旧脑袋一片浆糊。
　　不过他胜在脑子聪明，加上如今互联网的便捷，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手里机随便下个作业APP搜搜讲解，他看两遍也都能很快理解。
　　少爷他效率很高地一下午就学了不少。
　　今天晚上再熬个夜应该就能全部记下来了, 他啧了一声自负地想着，果然学习什么的再简单不过了，只要他想那还不是分分钟就能解决。
　　季橙在下课铃响前去了一趟厕所。
　　下课铃响过后她才慢慢地回来，教室里人已经走了一大半。
　　元晴沫和谢谦昂都已经离开了，虽然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一起走的。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面色惨白了, 小腹不断地传来坠坠的痛感, 疼得她有点站不住脚, 坐到位置上后忍了一会儿, 终于撑不住地趴下了。
　　她的痛经一直以来都很严重，尤其是例假来的头两天更是常常痛得她站都站不起来。
　　“学霸，化学笔记能不能……”祁子洲正想向她借笔记本，转头却看到她正趴在桌上，“你怎么啦？”
　　半晌没见她吭声，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又问了一次。
　　其实季橙都听见了，只不过刚好小腹又剧烈地绞痛了一下才没及时应他。
　　“笔记在桌上，自己拿吧。”她依旧趴着没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倍，语气听上去也是虚弱不已。
　　“你不舒服吗？”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又虚弱地回了句“没事”。
　　怎么可能像没事的样子，天然卷少年抓了抓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班里的同学基本上都已经走完了，他环顾一圈，最后把视线锁定在教室后排的角落。
　　“哎郁恒！”祁子洲毫不犹豫地喊了他的名字。
　　原本正努力攻克一道方程式的校草诧异地抬头。
　　然后看见天然卷正站在季橙的边上向他招着手：“你过来一下呗，学霸她好像不太舒服！”
　　向来坐得端正的少女此刻正趴在桌面上，郁恒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祁子洲的嗓门无所顾及，再加上他又是站在自己边上喊的，听得季橙耳膜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而且他突然喊郁恒做什么？
　　肚子疼得几乎没办法思考的少女皱了一下眉。
　　郁恒很快就过来了，然后动作自然地就在她的桌边蹲了下来。
　　就像季橙第一次也在他的桌边蹲下时一样。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他说话的声音似乎要比平时着急很多。
　　她一时没回话，郁恒立刻就想把她拉起来送医院。
　　季橙终于抬了一下头：“让我趴一下就好了。”
　　声音听上去依旧弱得不行，额上甚至还有点点冷汗冒出来。
　　她一说话郁恒就不敢随便碰她了，见她一只手用力地捂着小腹，他猜测道：“肚子疼吗？”
　　这回痛意稍微舒缓了一点，季橙嗯了一声：“痛经。”
　　这个年代，谈论月经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季橙说的直接坦然，郁恒听着也并没有觉得不对。
　　他家母亲大人每个月也痛经，虽然看起来没季橙痛得那么夸张就是了，但每个月这几天整个人总会表现得怏怏的。
　　岑宛女士曾不止一次地在自己来例假的时候一边指使自己的儿子干这干那，一边理直气壮地教育他：“阿恒啊，女性在经期的时候情绪一般波动比较大，还特别容易生气，你可得体谅妈妈呀。”
　　哪怕郁恒敢顶一句嘴回去，他妈就会毫不犹豫地叫嚷着要停了他的信用卡。
　　郁恒想到了他妈妈每次经期都作天作地、还各种挑刺抬杠的表现，再看向眼前少女整个人半蜷缩地趴着、偶尔冒出一句话也有气无力的模样。
　　如果要比喻的话，岑宛女士就像是情绪不稳定的凶兽。
　　而季橙则更像是刚出生的奶猫，弱得都不敢伸手碰她的那种。
　　少爷想着想着就心虚地唔了一声，如果被他妈知道他的想法非得把他揍一顿不可。
　　季橙又缓了两分钟，直到腹痛感不再难以忍受的时候才抬了头。
　　然后惊讶地发现郁恒一直蹲在旁边。
　　“好点了吗？”他微微拧着眉看她，“需要我帮你买个暖宝宝吗？”
　　岑宛女士在家里的时候会习惯捂着一个电热水袋，不过学校的超市里应该没这玩意儿。
　　季橙摇了摇头，她不太想说话，郁恒也耐心地陪着。
　　旁边祁子洲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就默默地回了自己的位置，走前还顺便捎上了学霸的化学笔记本。
　　又片刻。
　　季橙：“你起来。”
　　郁恒这才惊觉自己好像是蹲了挺久了。
　　他站起来后季橙也慢慢地坐了起来，不过稍微弓着背，不像平时那样坐得笔直，左手依旧捂着肚子，右手却开始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了。
　　知道她还疼着，郁恒干脆帮她整了起来。
　　笔盖盖好、文具都放回笔袋里、试卷本子和书都规整地码放好。
　　他自己的东西都没做得那么细致过，帮她做的时候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郁恒按照她说的把需要的东西都放进书包里后，拉上拉链时季橙对他道了声谢。
　　“不过你真的没问题吗？”他看着她的面色白得有些过分，一点血色都没有，到底还是担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季橙毫不意外地再次摇头：“回家吃颗止疼药就行了。”而且这次疼到几乎站不起来可能还因为自己早上喝了杯冰奶茶的缘故。
　　他对这方面没什么了解，下意识地问止疼药吃多了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有依赖性什么的。
　　她又摇了一下头：“止疼药研制出来就是给需要的人吃的。”
　　何必计较这个计较那个，做人总不能什么都要。
　　她的声音听来像是恢复了点力气，然后就想站起来接过还在他手里的书包。
　　郁恒不假思索地让她等一下，自己快步地回去把自己桌上的一堆东西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我送你回去。”
　　他单肩背着两个沉甸甸的书包，另一只手还想来扶她。
　　今天雨下得那么大，她身体又不舒服，他还真害怕她会不会晕倒在半路上。
　　季橙开口想说点什么，猛得窗外又是一声惊雷。
　　不用说他也知道她想拒绝，郁恒干脆就说：“不然书包不还你了。”
　　小学生威胁人的方式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地对他又勾上了一笔歉意。
　　“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
　　他们下楼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今天雨大，天色暗得也快，大家回去得都早。
　　见她每一步路走得都很虚浮，郁恒索性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生怕她什么时候一个腿软又摔了，那可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季橙连挣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干脆放弃了。
　　甚至他在背着两个书包、一边揽着她的同时，还能再撑开一把大伞。
　　并且每一步路都走得稳稳当当。
　　被他搂着的时候，季橙身体一半的重量都不得已靠在他身上。
　　她向来有体寒的毛病，手脚即便是夏天也总是暖不起来，因此不论是什么季节都习惯比旁人多穿一件。
　　每逢阴雨天，吹了风的时候身上的那股寒气更是让她时常忍不住地发抖。
　　今天走出教学楼时她同样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控制住了，但是搂着她的那只胳膊也随之愈发收紧了一些。
　　季橙悄悄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郁恒时刻观察着前面路上的小水洼，注意力集中地走着路，似乎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刚才下意识的举动。
　　头顶的黑色大伞显而易见得向她倾斜着。
　　她一路走得平稳，一个浅浅的水坑都没踩到。
　　明明豆大的雨滴砸到地面上一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边偶尔的雷声也充斥着耳膜。
　　但她还是听见了。
　　一下又一下，是心脏用力跳动的声音。

23.好烦 [VIP]
　　郁家那辆专门接送少爷上下学的黑色卡宴就停在校门口。
　　郁恒带着她慢慢走过去的时候, 司机正好下车来帮他们开门。
　　下着暴雨的夏天还是夏天，车里也一直开着冷气。
　　郁恒刚坐进来的时候就让司机把空调关了，顺便拿了条车里备着的小毯子抖开盖到季橙的肚子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眼。
　　少女的身上几乎没沾到一丝雨水，反而是刚刚替他们关上后座车门的时候, 他注意到了自家少爷的后背倒是被雨淋了一片。
　　太稀奇了, 家里唯我独尊的小少爷居然也会照顾人了。
　　车开到她家所在的小区后, 季橙依然没让郁恒送她, 坚持自己下了车。
　　郁恒拗不过她, 只能目送着她走进小区直到整个人的身影都隐在了雨幕中才收回视线。
　　然后才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回家吧。
　　黑色的轿车快速且平稳地离开了小区, 车轮滚过路面溅起一片小水花。
　　季瑞鹏直到车子完全开走后才从旁边的电话亭里走出来。
　　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是季橙？
　　小胖子的眼睛里带了丝犹疑，今天的雨势大到影响视线, 他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前面停了辆名贵的车。
　　他们住的小区虽然也是中高档了，但这辆车牌是连号的顶配卡宴他却从来没见过。
　　不过车子没开进小区只在外面停了下来, 季瑞鹏估摸着应该不是小区里业主的车。
　　能开得起那么贵的车，怎么着也是个大款吧？
　　要是从车上再出来个女人那就是大款送情人回家呗，小胖子自以为猜对了，同时下一秒从车上果然下来了一个女人。
　　只不过她穿得衣服有点眼熟。
　　明显是校服，而是……是他姐高中的校服？
　　鬼使神差的季瑞鹏连忙躲在了旁边的电话亭后，虽然有点看不清, 但那个穿校服的女人撑的雨伞和背的书包颜色都和季橙的一模一样，这几乎就已经是石锤了吧？
　　他呆愣了两秒，直到卡宴开走后才慢慢走出来。
　　季橙回到家的时候不算太晚，虽然放学后在学校耽搁了一会儿时间，但坐车回来的时间也正好弥补了她平时走路的时间。
　　只不过今天的天色黑得早, 所以感觉上已经挺晚了。
　　车上的时候她的肚子其实已经不太疼了, 但从下车走回家这段时间又吹了会儿风, 她隐隐地觉得小腹似乎又开始有下坠的感觉。
　　“奶奶, 我今天不吃饭了。”她捂着肚子向在厨房里忙活的季奶奶打了声招呼。
　　老太太果然也没在意她：“爱吃不吃。”
　　季橙习惯了，甚至只要老太太还没说“以后永远别吃了”这种话她都觉得已经算是嘴下留情了。
　　撑着简单地洗漱完之后，她吃了颗药就躺到了床上。
　　单薄的被子在身上裹了一圈，然后习惯性地把整个身体蜷缩了起来。
　　肚子虽然不舒服，但困意却是没有的。
　　她侧着脸看着没拉紧窗帘的窗户，疾风和骤雨不停地拍打着玻璃，加上时不时的电闪雷鸣，仿佛配成了一首混杂的交响曲。
　　季瑞鹏到家的时候身上的T恤湿了大半，原因在于他那愈发横向发展的体型即便撑了伞也挡不住暴雨的洗礼。
　　季奶奶又是给他拿干净的衣服又是拿热毛巾，小胖子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才顺口问了句季橙呢？
　　“她啊，”季奶奶自然地翻了个白眼，“刚回来就饭也不吃把自己锁屋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回的不是家是酒店呢！”
　　她后半句话刻意提高了音量，似乎是有意想让房间里的季橙听见。
　　季瑞鹏若有所思：“说不定她在外面吃过大餐了呢。”
　　季奶奶对这个说法倒是不以为意：“她哪来的钱吃大餐哟。”
　　老太太随口说完就进厨房帮自己的宝贝孙子盛饭了，稍微有点耳背的缘故，并没有听见身后孙子那一声嘁后的嘀咕。
　　“有钱人请的呗。”
　　……
　　药效逐渐起来后，肚子就不那么难受了。
　　季橙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就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着这么粗暴的雨声也能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一样。
　　醒来时房间里依然一片漆黑，窗外的雨势似乎减小了不少，雨声都开始轻弱了。
　　她摸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同时还发现了有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帅哥】：你还难受吗？
　　【帅哥】：吃饭了没？
　　【帅哥】：[图片]
　　【帅哥】：这道题什么意思啊，直接写个公式行不行，不想解了。
　　【帅哥】：睡着了？
　　郁恒最后一条消息发来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几分。
　　季橙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打开床头的壁灯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想他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但还是把前面那道题目的答案编辑好发了过去。
　　却不曾想没过几秒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帅哥】：醒了？
　　季橙打字的指间顿了一顿。
　　【知知】：吵醒你了吗？
　　【帅哥】：没。
　　【帅哥】：还没睡呢。
　　怕他不信，郁恒紧接着拍了张他正在学习的照片发过去。
　　劳心劳力的李管家正好又送了杯咖啡进来。
　　少爷突然变得这么努力，让整个家上上下下都很惶恐啊。
　　【知知】：睡吧。
　　郁恒手上正好在写东西，顺便就用语音回了她：“不行啊，任务还没完成啊”。
　　话尾音里还不由地上扬了一下。
　　李管家刚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然后高瘦的身体差点虎躯一震。
　　……小少爷这是跟谁撒娇呢？
　　而这句话透过听筒传到季橙耳朵里的时候，甚至还分外添了两分低哑。
　　她没带耳机，也没把音量调大，点开语音的时候便把手机贴到了耳旁，在这个点点雨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静空间里，少年的声音仿佛带着不知名的魔力。
　　这不正常。
　　她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两次，伸手搭上心口的时候却还是感受到了自己那过分快速的心跳。
　　【知知】：不用全部记下来也没事，已经很晚了。
　　郁恒依旧是用语音回的：“万一就差几分排不到700名怎么办，”顿了顿，“爷爷会打断我的腿的哦。”
　　他爷爷有给他规定过目标吗。季橙不太记得了。
　　他又发来一条：“行了你赶紧睡回去吧别管我了。”
　　他倒是不觉得特别辛苦，毕竟加上昨天晚上也就两天时间。
　　这么刻苦的学习以后也不会有第二次了吧……应该。
　　季橙把对话框里刚打出来的几个字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回去。
　　【帅哥】：晚安。
　　晚安。她没回他，只是在心里说道。
　　然后关了手机，下意识地曲起腿来伸手环住了膝盖。
　　雨夜里没有月亮，她便透过玻璃窗看着朦朦胧胧的几家灯火，有人熄了灯，也有人把光亮起。
　　睡不着了。
　　……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几天。”老徐押了口保温杯里的热茶，然后边拧上盖子边看着窗外的天气感叹。
　　距离早上的那门考试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学生们都各自在班级里做最后的复习，他们这些老师刚从教务处领了考试的卷子回来后就坐在办公室喝喝茶聊聊天，等着考试开始后再各自去负责的班级监考。
　　“衣服也没法儿晒，”语文老师叹气，“南方的天气啊，比多愁善感的的姑娘还缠人。”
　　“像我们年纪大了都不知道怎么穿衣服，穿一件吧时不时还会哆嗦，加件外套呢没一会儿又开始热了。”
　　“还是学生好啊，穿个短袖都嫌热，”政治老师笑了一声，“我早上来学校的时候还碰见有学生边走边喝冰咖啡呢，哦对了徐老师，就是你们班的那个郁恒。”
　　政治老师在理科班排的课不多，但对郁恒这种特殊学生来说也是印象深刻了。
　　“我走在他后面都能听见他把冰块嚼得嘎嘣响，听了都牙疼喔。”
　　在月考期间提到郁恒就让老徐气不打一处来，毕竟十五班每次月考平均分都是全年级倒数第一这件事，可以说几乎全是少爷和他那俩狐朋狗友的锅。
　　就算是年级第一在他们班也弥补不了三个零分的好吗！
　　“不过郁恒既然今天来学校了就说明他这次是准备参加考试的吧，”语文老师试图安慰老徐，“而且我看这段时间他好像有点想开始学习的心思了呀。”
　　老徐自己也摸不着头脑：“说他学吧，上课也还是不听，说他没学吧，倒也破天荒地做了几次作业。”
　　总结：他学了，但又没完全学。
　　正说着，下一秒曹操就来了。
　　早上为了通风，办公室的门大开着，郁恒大摇大摆地在走进来之前还打了声招呼：“老师好啊。”
　　老徐很想说你客气了……
　　“什么事儿啊？”
　　少爷是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挑了个空着的位置就过去了。
　　“借个电。”他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桌上，再把插头往桌上的排插里一插，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结束了才抬头向各位老师微笑，“谢谢老师啊。”
　　你跟谁卖乖呢？
　　老徐真是看见他就头疼，偏偏这还是位说不得罚不得的少爷。
　　其他几位老师毕竟不是班主任，没他那么重的忧思，反而还能和少爷聊几句。
　　“充什么呢？你那个位置可是刘老师的，他一会儿回来看见了可得凶你。”语文老师笑道。
　　刘老师教生物，是他们隔壁十四班的班主任，也是高二段的教导主任，一直以来都因为他本人极其凶悍而在学生里是出了名的要敬而远之的对象第一名。
　　“家里带的电热水袋，”郁恒不甚在意地把小小的热水袋举起来给语文老师看了眼，“十分钟就够，充完我就走。”
　　那是个椭圆形的、粉色的、外面有一圈毛毛外罩、且正面还有两只短短的兔子耳朵造型的热水袋。
　　“………”
　　刚才是哪位老师说的大早上碰见郁恒在嚼冰块的来着？

24.好烦 [VIP]
　　少爷充完电后就拎着那个可爱得不行的热水袋准备走人了。
　　步子刚迈到办公室门口, 正好就撞见一脸凶相的刘老师回来。
　　毕竟刚刚借了人家的位置充电，郁恒难得乖乖和老师问了声好。
　　“……干什么的？”刘教导主任虽然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但这小子突然笑眯眯地跟他问好，他一时也干不出伸手打笑脸人这种事儿, 但还是用凶巴巴的语气问了句。
　　郁恒皮惯了, 根本不在意：“充电来的。”
　　他把手里的电热水袋向教导主任展示了一眼, 背过手后又先发制人道：“老师, 考试的时候没规定不能带热水袋进考场吧？”
　　教导主任有点近视, 眼镜又搁在办公桌上, 加上郁恒收手的动作太快，他只看见一个粉色的东西在眼前晃了一圈就被他收回去了。
　　“这么热的天气你带什么热水袋？”
　　郁恒思索了半秒, 真诚地说：“我天生体寒。”
　　教导主任：“……”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
　　其他几位老师可能将信将疑地就信了，但作为带了他快两年时间的班主任, 老徐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就是在随口胡扯。
　　虽然不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水，但毕竟想想拿个热水袋也干不了什么坏事，老徐也就懒得点出来了。
　　不过在放他走之前问了一句：“郁恒，这三天的月考你参加的吧？”
　　回应他的是少年飘在风里的一声“会”。
　　上午考的是语文。
　　十五班作为理科班最后一个考场，来这儿考试的不说百分之百，也有七八十左右都是平时不学无术的。
　　基本上年级段里有前科的、记过大过的、受过处分的那帮人都在这时候聚到了一起。
　　也是因为怕这个班的学生会乱来, 所以基本上每一次十五班的考试都由教导主任亲自监考。
　　“我强调一下，考试结束前三十分钟不准交卷，你写完了趴着睡觉或者发呆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被我发现作弊或者影响其他同学考试的话，立刻零分处理且记大过！”
　　其实零分倒是对大家的威胁不大, 毕竟大家都是歪瓜裂枣考也只能考十几二十分的那种。
　　但记过就不一样了, 这玩意儿难以抵消, 何况他们都快高三了就更没时间去处理处分了, 档案里有处分就影响毕业，烦得很。
　　教导主任说完这些才把试卷发下去，然后整个人就站在讲台上严厉地瞪着所有人，整个人不怒自威的气场相当强大。
　　所以他们之前才不乐意参加月考。
　　郁恒他们的座位在最后面靠窗那一列，他前面是程昶后面是许锐，考前许锐还开玩笑说咱们好像三个臭皮匠，连在一起直接消除得了。
　　然后又被臭皮匠里的老大一脚踹了过去。
　　鼓鼓囊囊的笔袋放在一边，透明的塑料垫板铺在桌面上，明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郁恒却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可能是因为以前吊儿郎当的每天得过且过什么都不用管，现在陡然背负了一点压力反而让他不习惯了。
　　要怪也要怪狗系统，妈的这种学习相关的任务就不能提前几天发布吗！
　　相较于其他科目来说，语文的选择题算是比较少的了。
　　作为各个班的吊车尾聚集地，他们这个考场多数人都是闭眼半分钟就把所有的选择题蒙完，然后懒得看其他题目把试卷一盖倒头就准备睡了。
　　许锐他们也不例外，郁恒昨晚一直背方程式背到接近天亮才小眯了一会儿，拢总也没睡足两个小时，现在还要面对最让人疲惫的语文考试就更难了。
　　不过他虽然困极，却还是撑着没睡。
　　毕竟季橙之前强调过的，作文必须要写。
　　何况接下来就没有像这种胡扯几句也能有分数拿的科目了。
　　考试刚过二十分钟，几乎整个考场都趴下去闷头睡了。
　　教导主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想兀自摇头，一瞥眼却看到了靠角落的位置一直在奋笔疾书的那人。
　　他愣了一下。
　　郁恒写完选择题再把背熟的那十个古诗词填空写完后，其他阅读理解之类的他看都没看，直接就跳到了最后的作文上。
　　看明白题目和要求之后，连构思都懒得，直接提笔就开始创作了。
　　早写完早补眠。抱着这个念头，少爷他越写越热火朝天，甚至连讲台上的教导主任什么时候走下来了都不知道。
　　直到感觉有一丝闷热了才抬了会儿头，却不曾想一眼就和站在他旁边的教导主任对视上了。
　　“……”郁恒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教导主任没说话，只是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这情绪里有感慨、有震惊、有欣慰……甚至还有一丝怜爱？
　　少爷他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半晌，见教导主任依旧站在自己边儿上，一个字都写不下去的少爷索性问他：“老师，热死了，开个空调？”
　　因为下雨有风的缘故教室里的窗户都关上了，头顶的电风扇虽然转着，但时间久了也难免闷热。
　　教导主任的背上其实也流了几滴汗，听他提了之后考虑了一下也就点了头。
　　他回讲台拿遥控器把教室里的空调打开。
　　过了几分钟后才突然意识到——
　　等会儿，那小子之前不是说自己体寒？
　　……
　　和十五班对比极端的自然就是一班的考场了。
　　年级段前五十名的好学生齐聚一堂，简直让人省心到不能再省心。
　　老徐第一门正好监考第一考场，一走进教室所有人都端坐着，那些考场规则他都不需要多说，凭他们每个人的自律性自己就能把自己管好。
　　作为年级第一，季橙的位置一直都是第一组第一位。
　　老徐发试卷给她的时候发现她的脸色不是很好，脸上都没什么血色，精神状态也比较差。
　　他担心地轻声问了她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得到的回答是摇头。
　　试卷分下去没几分钟考试铃响，大家纷纷拿起笔开始写，每个人都是一副心无旁骛的专心模样。
　　老徐还是有点不放心，在教室里转了两圈后又走到季橙桌前轻轻叮嘱了句：“实在不舒服就跟老师说。”毕竟考试哪有身体来得重要。
　　“没关系的，只是例假的原因。”季橙也轻声地解释道。
　　老徐了然，到底是女孩子的事，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注意到她的右手虽然在写字，但左手却一直放在桌下。
　　他倒不是怀疑她会在课桌下搞什么小动作，还以为她是肚子不舒服所以左手一直捂着，随意地看了眼就准备回头走到讲台上坐下时，突然余光似乎瞥到了一个粉色的东西。
　　高中的校服向来以蓝白色为主，他就算再怎么看花眼也不会把颜色看错。
　　于是退后两步走到季橙身边，从侧面悄悄地看向她捂在肚子上的东西。
　　一个粉红色的、椭圆形的、毛绒绒的热水袋。
　　就算她的左手搭在上面，他也还是从她的指缝中看到了那一对明显的兔子耳朵。
　　老徐：……？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不是早上郁恒带到办公室里充电的那个热水袋吗？
　　作为班主任，老徐敏感的脑子里顿时闪过了一个看似离谱却又非常合情合理的可能性——
　　郁恒和季橙不会在早恋吧？？？
　　他甚至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并且这段时间郁恒种种不合理的行为似乎都能够解释了。
　　比如语文老师之前说郁恒突然交了一次语文作业，但是那卷子上的答案写得和季橙的答案几乎大差不离。
　　比如上次的英语小组作业，一向独来独往的季橙怎么就和一向都不会写作业的郁恒组了队呢？
　　再比如前几天那个早上，他们俩一起来办公室送作业，要知道郁恒可不是什么会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
　　再想下去老徐都觉得自己冷汗快出来了。
　　现在还是考试时间，他暂时把这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念头压了下去，快步走回讲台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两口枸杞菊花茶。
　　可这心里的火气已经不是菊花茶就能降下去的了！
　　越想越忧愁，越想火越大。
　　郁恒那混小子就算了，可季橙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小姑娘那么好的年纪，那么好的前途，要是毁在早恋上那像话吗？
　　已经自我脑补出季橙被带坏之后成绩一落千丈最后高考落榜这个结果的老徐深吸了口气，暗自决定等考试结束了非得找他们俩问个清楚不可。
　　要是真的，就算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小少爷他也要把人狠揍一顿。
　　……
　　这场问话比老徐想象中来得还要快一点。
　　一班的学生们基本上没有选择提前交卷的，大家都认认真真地检查到了考试铃响结束的最后一秒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笔。
　　等老徐收了答题卡，季橙才把捂了一百五十分钟的热水袋拿上来摆到桌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保温效果居然那么好，过了那么久水温依旧没凉下去。
　　在讲台上清点答题卡份数的老徐瞥见季橙桌上的热水袋时，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她是怕他看不见还是怎样居然敢这么光明正大？
　　整理好笔袋后，季橙跟着其他人一起陆续地走出了考场。
　　教室外的同学不少，多数都是其他考场提前交卷后干等在这里的一班同学。
　　不过她走了两步后在拐角看见了郁恒。
　　少年倚靠在走廊的矮墙上，单手拿着手机随意地刷着什么。
　　他的姿态随意，神情却很是淡漠，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仿佛天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少女生路过看见认出他时，几乎都是刻意地拽着身边人的手，然后低着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从他身边慢慢走过。
　　但真正敢上前搭话的，却一个都没有。

25.好烦 [VIP]
　　突然像是有所感应一般, 郁恒抬了头。
　　顷刻间他那双明眸中原本的疏离与淡漠尽数消散，换而是一片自己都没发觉的明显笑意。
　　“考完啦。”他从背靠的围栏处直起身，上前两步就问，“怎么样, 还不舒服吗？”
　　季橙一手拿着笔袋, 另一只拿着他给的那个热水袋, 摇了摇头：“谢谢。”以为他是来拿回热水袋的, 便想递给他。
　　“有什么好谢的。”
　　少爷伸手搭了搭热水袋的表面, 感觉还有余温后就让她先抱着了, 转手却抽走了她的笔袋。
　　这热水袋还是早上他从岑宛女士那里求来的，他家母亲虽然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却还是对这种可可爱爱的东西情有独钟。
　　郁恒拿过来的时候还担心季橙会不会不想接。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拒绝。
　　季橙想拿回笔袋却无果, 放弃了后还不忘看一眼他的后背。
　　毕竟他刚刚一直靠在围栏上让她挺在意的。
　　“我擦干了才靠的，衣服一点儿没湿，”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郁恒索性转过去展示了一下，“而且雨已经停了。”
　　雨停了。
　　季橙恍然环顾走廊外，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是什么时候停的。
　　“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他是提前交卷出来的, 写完作文后本以为能好好睡一觉，却不知道教导主任出于什么心理突然把空调关了。
　　教室里闷热得不行，索性直接交卷出来透口气，透着透着就走到五楼来了。
　　他的背上虽然没湿，却沾了一片落叶。
　　可能是走路的时候风带来的, 他也一直都没发觉。
　　季橙见状, 自然地伸手想帮他把叶子取下来。
　　然指间刚刚碰到叶片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
　　“你们俩, 干什么呢！”
　　声音有点大，震得她刚伸出去的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但那片落叶却安稳地飘落到了地上。
　　两个人茫然地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抱着一叠答题卡的班主任正站在他们身后，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
　　没等他们说话，老徐直接就走过去对着郁恒就是一顿数落：“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少爷还以为他说的是考试的事，莫名地感到冤枉：“老师，提前交卷也有错啊？”
　　“……谁跟你说提前交卷的事儿了！”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还挺多的，再加上自己还抱着一堆答题卡，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老徐极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你俩到办公室等着，我把答题卡送到教务处再回来收拾你们。”
　　“……”
　　目送他气冲冲地走后，郁恒才无语：“他吃火药了？”
　　季橙同样不明所以，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她一次见到班主任面对自己时那么生气的样子。
　　想不通，干脆就去办公室等着了。
　　郁恒本来不想去的，都快到吃饭的点了有什么好去的。不过看到季橙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他就算想说服她也说不出口了。
　　而且老徐明显是冲着他们俩发的脾气，他要是把她一个留在办公室里自己逃了算什么事儿啊。
　　他们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有一张办公桌上的小风扇开着最低档，细弱的风持续微微地吹着。
　　郁恒一进去就跟个大爷一样随手就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顺便还把旁边办公桌的椅子拉过来示意季橙一起坐着等。
　　“你坐吧。”季橙摇头拒绝了，兀自走到老徐的办公桌边安静地站着。
　　“……”少爷无语了一瞬，轻声嘀咕了句，“那么乖干嘛。”
　　虽然是这么说着，自己却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还把两把椅子归回原位。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五分钟，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与校草郁恒拥抱三秒以上；
　　2.与black-crowned central american squirrel monkey拥抱三秒以上。】
　　……什么Monkey？
　　系统这次还异常贴心地补充说明了一句。
　　【中文学名“中美洲黑冠松鼠猴”哦。】
　　季橙：……谢谢你的解释，那么请问上哪儿去弄到这个猴子？
　　听到这个新任务时，正靠着墙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的校草动作一僵。
　　他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果不其然又和季橙对视上了。
　　她的眼眸一如既往干净坦荡，反而是他莫名慌了一下，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
　　慌慌乱乱地别过视线，重新看回到手机屏幕上，就连耳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热时，校草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明明是她先看的他，为什么搞得好像反而是他被抓包了一样？
　　还没想明白呢，季橙就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郁恒。”
　　一如之前每一次做任务之前她喊的一样。
　　又要打直球了吗？
　　校草在心里喟叹一声，同时不禁感到有一丝紧张。
　　她会怎么说，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问能不能和你拥抱一下？那他该怎么回答？每次都答应得这么直接会不会显得太没有底线了喂？
　　脑海里已经掠过千万句话的校草表面故作镇定：“嗯？”
　　在她开口之前，他的喉结不由地动了动。
　　然后他听到女生平静地指出来：“你的耳朵很红。”
　　“……”
　　郁恒没拿手机的左手下意识地盖住了自己的左耳。
　　火热的温度传到手心里，他难得气急败坏地说：“老子太热了不行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凶巴巴的口吻跟她说话，季橙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热，少爷他还随手拿了桌上的遥控器，嘀得一声把办公室的空调给打开了。
　　开完以后还故意把温度调到了最低。
　　季橙站的位置正对着空调出风口的方向，十六度的冷气在酝酿了几秒后，猛得从出风口吹了出来。
　　在闷热的环境里，迎面的冷风刚吹来的一瞬其实还挺舒服的。
　　不过她还没感受两秒，旁边的少爷又抬手拿着遥控器啪啪一顿按，十六度的空调瞬间调到了二十六度。
　　甚至二十六度的冷风都没吹上半分钟，他干脆直接把空调给关了。
　　对上女生略带不解的眼神，校草愤愤道：“老子又不热了不行吗！”
　　“……”季橙摩挲了两下手里热水袋上的兔耳朵，“行。”
　　【系统提醒：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剩三分钟。】
　　她本欲开口的话到了嘴边却犹豫了。
　　原本提出拥抱的话应该不会被拒绝，可是……
　　她刚刚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一直以来和同龄人的相处经验基本上都为零的少女蓦得生出了几分愧疚的情绪，觉得大抵是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所以惹他不高兴了。
　　这时候再开口问他应该不会被同意了吧。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有点明显，郁恒下意识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态度是不是太凶了。
　　可谁让她说话那么直接！他不要面子的吗！
　　然后掩饰性地清咳一声，语气相较之前缓和不少，但还是刻意端着架子就是了：“怎么了？”
　　季橙看着他就道了声歉。
　　“对不起。”
　　“……”一下子就给他整不会了。
　　虽然她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但突然就服软的态度让他本来耳尖快消散下去的热气又浮了上来。
　　早上吃的那颗止疼药的药效大概快要到时间了，季橙感觉到小腹处又传来熟悉的坠痛感时，顿时拧起了眉头。
　　她本就偏白的脸色更是没了一丝血色。
　　郁恒一看她的神情就猜到了：“肚子又疼了对不对？别站着了先坐下来。”
　　刚刚那一丁点儿的别扭和狼狈的心思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就想扶她坐下。
　　季橙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冷不丁地问了句话。
　　郁恒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可以抱你一会儿吗？”
　　这回他反应过来了，也因为反应过来了，所以不止是耳朵，就连面颊上都克制不住地飘起了淡淡的粉色。
　　这话说的未免也太有歧义了吧！
　　要不是…要不是他知道她要做的任务……
　　他没立刻给自己答复，季橙又补了句：“就抱三秒可以吗？”
　　毕竟她真的不能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去找到那所谓的中美洲黑冠松鼠猴。
　　小腹猛得抽痛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弓了背，眉头也皱得更紧。
　　感受到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股力道骤然收紧，再看到她又白了几分的脸色，郁恒连思考都不会了，直接连声：“可以可以，抱吧抱完咱就坐下行么？”
　　语气就跟哄祖宗似的。
　　正好耳边传来了任务还剩最后一分钟的系统提醒。
　　季橙松了口气，一只手环住了少年的腰身。
　　一只手是因为另一只手还要抓热水袋，抱腰是因为高度正好。
　　她柔软的身体刚靠过来时郁恒全身都猛得一僵，熟悉的卡曼橘香味又一次淡淡地浮在鼻尖，她松软的发顶果然正好到他下巴的高度。
　　现现现在怎么办？他要怎么做？
　　她都搂自己的腰了他还干站着不动是不是太怂了？
　　他要回抱吗？抱的话是搂她的背还是腰啊？搂背的话会不会压到她的头发啊？
　　妈的女孩子的身体都那么软的吗？？
　　就在校草本人还在为这几秒钟的拥抱手足无措时，刚从教务处送完答题卡回来的老徐站在门口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执教了十三个年头的人民教师在这一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26.好烦 [VIP]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获得奖励：两个月寿命。】
　　季橙还没来得及感慨只是抱了一下居然就能续命两个月这件事，老徐的怒吼就先传来了。
　　“你们俩！”他冲进来以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忍不住吗？？”
　　郁恒抬起自己的双手表示他真的很无辜，季橙也放开了手。
　　“这可是办公室！是你们乱来的地方吗！尤其是你, ”老徐狠狠地瞪了眼郁恒, “平时你不学习也好逃课也好我都可以不管你, 现在你居然, 居然……”
　　他居然了半天, 愣是没办法把早恋两个字说出口。
　　郁恒知道这下误会大了。
　　季橙：“老师……”
　　“你先别说话, ”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老徐蹙眉问她, “季橙我问你，你别怕如实告诉我, 是不是郁恒强迫你了？”
　　郁恒：“……”
　　还以为他在说刚刚拥抱的事，季橙泰然自若地解释：“不是，是我主动要求的。”
　　老徐：“……？”
　　一时间办公室安静了。
　　老徐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但再看看眼前这俩人，向来乖巧懂事优秀的少女一脸真挚，反而旁边那个不学无术从不让人身心的混小子脸红了……脸红了……
　　冷静下来的老徐沉默了。
　　小腹又是一阵痛, 季橙腿软了一瞬，半个身体刚小幅度地晃了一下立刻就被身边人扶住了。
　　这回郁恒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了椅子上，而后对老徐理直气壮道：“她不舒服。”
　　“……”他也知道她不舒服，毕竟考试的时候她脸色就不好，但你这么旁若无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自己坐的正好是班主任的位置, 季橙本能地想站起来。
　　她一动, 郁恒按在她肩上的手就使了点力。
　　老徐也连声：“坐着吧坐着吧。”接着自己拉了旁边老师位置上的椅子过来坐下。
　　郁恒顺势也准备拉随便拖一把椅子落座, 却被老徐厉声喝住：“你给我站好咯！”
　　“……”果然, 区别对待是永远的。
　　既然坐也不让坐，少爷干脆胳膊撑在季橙的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还没吃饭呢。”
　　“吃吃吃，你还好意思吃饭？”
　　老徐没好气地瞪他，现在的班主任这么没威慑力了吗，被抓住早恋的反而成了大爷？
　　深知班主任尿性的郁恒说得非常真诚：“我可以不吃，但年级第一不能不吃啊，不吃饭肯定影响下午考试，这要是万一犯个低血糖什么的是吧。”
　　老徐真是快被他烦死了，不过虽然不想承认，他说的还是有道理。
　　就算是再严肃的事情也不该影响学生吃饭啊。
　　给吊儿郎当站着的那个甩了个白眼后，他叹了口气，面对旁边坐着的小姑娘时的语气顿时变成了苦口婆心。
　　“季橙啊，老师一直都觉得你是个有分寸的人，有些事情该做不该做，老师相信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你成绩那么好，日后考状元都是有可能的，难道要为了这种事耽误自己的前途吗？”
　　一番措辞不仅良苦用心还委婉含蓄。
　　含蓄到季橙好像根本没理解他的意思。
　　……还是因为刚刚她抱了郁恒这件事吗？
　　老徐顿了一顿，见她眼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还以为她在反省了，于是又添了把火：“而且你想想，你们现在还都未满十八周岁，现在就做这种事情，真的合适吗？”
　　季橙眼底的若有所思变成了迟疑。
　　……未成年人连拥抱都不被允许的吗？
　　不至于吧，还是说她不应该在办公室这么严肃的场合拥抱？
　　还是郁恒先看不下去了，正想开口和班主任解释清楚，少女清婉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以后不会了。”她看着老徐认真地说。
　　老徐正欣慰了两秒：“好孩子，老师就知道你一点就明白……”
　　接着就听季橙一本正经地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在办公室里抱他了。”
　　老徐再一次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郁恒没忍住别过脸，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轻笑。
　　好家伙，敢情她根本没听明白老徐的意思。
　　但就算没听懂也还是认认真真地道歉，她怎么这么可爱啊！
　　老徐都快晕了：“不是…什么叫以后不会在办公室抱他？任何地方都不能抱啊！”
　　他眼巴巴地等着小姑娘乖巧地答应，但季橙这时候却沉默了。
　　她沉默了…沉默了……
　　季橙充分地考虑了一下，觉得并不能排除系统日后再次发布这种任务的可能性，所以一时就没吱声。
　　她不说话，郁恒也故意没打算开口，老徐则一脸复杂。
　　感觉到气氛好像是因为自己才开始尴尬的，季橙想了想老徐之前说的话后出声安慰道：“老师您放心，做什么我都不会影响到成绩的。”
　　这一发保证没来由地让他的心情更沉重了。
　　郁恒却觉得好像发现了季橙的另一种属性，这不是天然黑是什么？
　　他本应该直接严肃地告诫他们不应该早恋的，老徐忧心地想着，可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呢？
　　一个是年级第一的得意门生，另一个是连校长都不放在眼里的富家少爷。
　　一个他舍不得骂，另一个他骂了也白骂。
　　第一次觉得班主任这个职位这么难当。
　　憋了一会儿，他虽然表情依旧严肃，口吻却是做了妥协的。
　　“不影响成绩是前提，如果因为早恋导致成绩下滑，我会立刻打电话给你家长的知道吗？”
　　郁恒正惊讶于他居然会说出这种默认的话，反而季橙却鼻尖微耸，内心茫然，早恋？
　　“我……”
　　她刚想解释一下，突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刘老师正想感慨一句这么热的天气办公室怎么不开空调什么的，在迈进门后看到里面还有学生在时立刻打住了。
　　他有些意外：“徐老师，训学生呢？”
　　“是啊。”因为身心俱疲，老徐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犯什么错了啊？”郁恒他倒是不奇怪，怎么年级第一也在这儿呢？
　　刘老师作为教导主任，平日里抓违纪违规最是严格，其中在抓早恋这一块更是尤其不留情面。
　　凡是被他抓到谈恋爱的小情侣除了记过之外，叫家长、写保证书甚至在每周集会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在国旗下做检讨……这一整套流程一样都不会少。
　　毕竟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出于护犊子的心理，老徐下意识地就想帮他们瞒过去。
　　“小事小事，我已经处理完了，”他边向刘教导主任打着哈哈，顺便向两个不让他身心的摆手，“行了你俩赶紧去吃饭吧，下午还得考试呢。”
　　郁恒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位常年穿POLO衫的中年男子这么伟大。
　　好在刘老师也没深究，还真就放过他们了。
　　季橙走前还乖巧地跟班主任道了别，老徐撑着额头无奈地应了，然后目送着极力憋着笑的郁恒把她拉走。
　　无语了，这臭小子该得意死了吧？
　　……
　　三天的月考虽然痛苦，但还是很快就过去了。
　　考完之后是两天周末，学生休息、老师改卷，等周一返校就出成绩了。
　　正好也是系统要求的七天之内。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郁恒真想直接睡个三天三夜，奈何架不住身边两个狐朋狗友的劝说，愣是在他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还被许锐他俩拉去网吧又开黑到晚上。
　　从网吧出来时，已经是临近晚上九点的时间了。
　　郁家所在的别墅区距离这个网咖只有二十来分钟的脚程，郁恒也懒得再给家里司机打电话，干脆就在街上踱着步往家走。
　　街道两边原本琳琅满目的商铺已经关了不少，夜色的浓重这才凸显出来。
　　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够导致气血都不足了，没走几分钟他甚至觉得迎面吹来的晚风都有点冷。
　　吸了下鼻子，少爷果断地拐进一条小巷子里准备抄近道回去。
　　巷子里是有路灯的，可是年久失修加上无人问津，如今那亮度黯淡到几乎可以当作不存在。
　　他插着口袋走了一会儿后开始考虑着要不要拿手机打个手电的光，毕竟虽然他夜视能力不错，但也难免会没留神踩到什么脏东西。
　　这鞋可是全球仅有三十双的限量款……
　　忽然前面传来了一个听着稚嫩，却故作凶狠的声音——
　　“喂，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郁恒：“噗。”
　　这一片区域严格意义上来说都算是富人区，治安效果向来都是最好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胆大的敢在这边做打劫这种事。
　　前面正好是两条小巷的交叉口，郁恒抬眼看着距离自己三米远左右的让他把钱交出来的人。
　　虽然夜色黑得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的长相，但他肥硕的体型却一览无余。
　　“小弟弟，今年多大了？”少爷好整以暇地开口。
　　“你管得着吗，让你把钱交出来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这年头谁出门还带现金啊，”少爷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不紧不慢上前两步道，“不然，微信转账？”
　　抢劫的小胖子似乎也没想到这一茬，怔愣了一会儿才语气不自然地说：“那那，那行吧，就转……”
　　他边说着还真准备去掏手机，下一秒郁恒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啊！”
　　这一脚的力道狠了，小胖子一时没有防备，愣是被踹倒在地半天都站不起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时，刚想爬起来，胸口却又被重重地踩上了一只脚。
　　他臃肿的身体本就笨拙，此时更是一动都动不了。
　　“胆儿挺大啊，一个人也敢出来抢劫。”郁恒微微俯身，借着微弱的月色看清他身上穿的校服，“还是初中生呢？”
　　他是该感慨现在小屁儿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还是怎样。
　　小胖子一脸痛苦地挣扎着，嘴上还不忘叫嚣：“你他妈的把脚拿开！老子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兄弟们能把你揍到你妈都不认识信不信！”
　　说话还挺难听。
　　郁恒漠然地向两边的小巷看了眼，接着又笑了出来。
　　“是么，你兄弟在哪儿呢？”
　　“当然在……”小胖子扭头朝左边的巷口看去，虽然环境很黑，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里空无一人。
　　他的瞳孔骤然缩放，眼底流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
　　郁恒难得被他的蠢样逗乐：“啊呀，看来被好兄弟们耍了一把呢。”
　　▍作者有话说:
　　郁恒：胆儿挺大啊，姐夫的钱也敢抢？

27.好烦 [VIP]
　　明明说好了他们会在旁边接应自己的, 所以他才昏了头一样被说服着出来做这种事，而且他们还一直跟他说就算出了什么事大家一起跑就行了，晚上那么黑根本抓不住的。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胖子满脸的惊骇，那些平日里喜欢捧着他让他花钱请客的“好兄弟们”居然一声不吭地自己先跑了？
　　郁恒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 躺在地上的小胖子猛得被强烈的白光一照, 顿时闭紧了双眼。
　　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油光却胆小如鼠。
　　少爷啧了一声：“胖子, 第一次来这片儿区吧？”
　　小胖子刚试图睁开眼睛, 却立刻又因为光亮太刺眼而蓦得闭上。
　　郁恒把手机的光源换了个方向, 不再对准他的脸, 而后轻蔑地笑了一下。
　　“知道离这儿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吗，”他好心给小胖子指了个方向, “喏，这条巷口走出去, 左拐五百米就是。”
　　“故意让你在太岁头上动土，你那些兄弟们心挺黑啊。”
　　“少…少唬人了！”小胖子梗着脖子，额头上的汗不断地冒出来。
　　感受到自己脚下踩着的身体正止不住地颤抖，郁恒多少觉得没什么意思。
　　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家混，估计平时也是个容易被骗和欺负的。
　　他移开自己的脚想放人一马懒得追究了。
　　“滚吧，下次别那么蠢了。”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准备离开了。
　　小胖子清晰地听见在这安静地连风都吹不进来的巷子里, 那人放肆无谓地打了一个哈欠。
　　他没来由地脑子一热，下一秒直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瑞士军刀。
　　郁恒没走两步就敏锐地停了下来，稍一侧目就瞥见了斜后方那一道凛冽的寒光——
　　少爷的眼色瞬间冷了下来。
　　……
　　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前，季橙正在头疼地应付着元晴沫发来的消息。
　　自从她们加上微信后，元晴沫的话痨属性总算是暴露了个彻底, 季橙从回家到现在, 手机里的最新消息基本上就没断过。
　　【Momo】：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兴奋, 第一次在微信上和你聊天有点紧张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季橙正措辞着要怎么回复她, 紧接着对方又噼里啪啦地发来了一堆消息。
　　【Momo】：同桌你的头像好可爱呀！
　　【Momo】：你的朋友圈好少哦，要不是我能看到一条还以为你把我屏蔽了~
　　【Momo】：同桌你周末喜欢做什么呀，要不我们约出来玩吧？
　　【Momo】：我家附近那个商场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哦！
　　【Momo】：对了对了放学前我就想问的后来忘记了……
　　【Momo】：物理最后一大题的答案是多少呀，我感觉我做出来了可是又怕算错……
　　【Momo】：哎呀算了算了你别告诉我了万一答案不一样我就更难受了！
　　半句话都插不进去的季橙：“……”
　　这就是所谓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吗？
　　她甚至每条文字后面还能立刻接上一张表情包，一看就是老网络冲浪选手了。
　　不过还挺新鲜的，季橙想着。
　　以往每天回到家她能做的也只有麻木的学习，像这样抱着手机一直和朋友聊天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尤其对方还是天南地北啥都能聊就算回得慢了也不会觉得尴尬的开朗少女。
　　聊着聊着，她房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六神无主的季奶奶紧紧地抓着手里的老年机，眼神里满是慌乱，就连苍老的嗓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意。
　　“警察来电话说瑞鹏…瑞鹏他进派出所了！！”
　　季橙的脑子有半秒的空白。
　　……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老太太整个人都开始抖了，不仅面上心急如焚，嘴里也在念念有词着一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之类的话。
　　之前已经在电话里把事情的大概经过了解过的季橙一时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那今年还未满十四岁的亲弟弟进了派出所，原因竟然是抢劫，甚至警察说他还持刀了。
　　她虽然早就有预感季瑞鹏已经学坏了，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平日里的零花，季家所有的物质条件都是以他优先，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就算是这样，他居然还是能做出抢劫这种事？
　　她看向身边已经开始不断催促司机开快一点的老太太，叹了口气，还是安慰了一句：“奶奶，季瑞鹏没事的。”
　　毕竟未遂，且他年纪也摆在这儿，光是未成年人保护法就不会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想到这一层，她甚至觉得有一丝可笑。
　　季奶奶却咄咄逼人：“什么没事，都进派出所了还叫没事？那可是你亲弟弟啊！你亲弟弟正在派出所吃苦头，你居然还说没事，要是警察打他了呢？！季橙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季橙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地对老太太说：“他进派出所是因为他犯错了，而且警察是不会打他的，您放心吧。”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
　　季奶奶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骂，这时候也不得不忍住了，只是嘴里念叨的阿弥陀佛变成了没良心的没良心的……
　　她们到达派出所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
　　一下车季橙就后悔刚刚太着急，连外套都忘了拿，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就出门了。此时被夜里的风一吹，陡然让她打了个寒颤。
　　“瑞鹏！瑞鹏啊！警察同志这肯定是误会啊！我孙子很乖的怎么可能做出抢劫这种事呢！警察同志你把孩子放出来吧，他还小啊！”
　　郁恒坐在休息室里戴着耳机都听见了外面老太太的哭喊声。
　　来得还挺快，他拿起面前桌上摆着的茶水喝了一口，水温都还是热的。
　　休息室里的两位警察自然也听见了外面吵闹的声音，其中一位满脸无奈：“得，估计又是位不依不饶的老人家。”
　　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接受的教育程度本就偏低，加上一直以来受偏见观念的限制，总以为哪儿都是他们能撒泼打滚耍无赖的地方。
　　能理解，但烦还是烦的。
　　另一位职位看起来高一些的警察则站起来对郁恒道：“一起出去看看情况吧，小少爷。”
　　最后这个称呼他喊得有些刻意，不自觉也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小少爷本人摊手：“赵叔，这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可是差点被那小子捅了一刀啊。”话是这么说的，语气却相对嚣张。
　　赵志心想说得了吧，你没把人揍个半死已经是对方走运了，什么差点被捅了一刀，他身上几乎连点泥都没沾，反而是那小胖子现在鼻青脸肿的。
　　不知道的人看了都分不清是谁打劫谁。
　　面上却不得不无奈地点头：“肯定给你个满意的说法。”
　　谁让人家是郁家的小少爷呢。
　　而且他三叔还是省厅的人，赵志刚入职的头两年还在他三叔的手下干过一段时间，光是这一层关系就让他想不重视这事儿都不行。
　　正说着，外头老太太的尖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警察同志求求你就放了我孙子吧，他可是我们季家唯一的孙子啊！要不然我老太婆替他坐牢？再不然让他姐姐替他关几天也行啊！”
　　警察们：“……”
　　郁恒差点被呛到，本来都快消下去的火莫名地就上来了，他一边摘下耳朵上戴着的蓝牙耳机一边就要往外走。
　　“妈的居然还有这么奇葩的人。”
　　刚走到外面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老太太，赖在地上的同时还一边哭嚎着，边儿上两位值夜班的女警察怎么劝都劝不起来。
　　倚老卖老是吧，郁恒刚冷笑一声后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就看到了站在老太太身后的女孩。
　　少女背对他，正在和另一位警察低声沟通着什么。
　　她似乎刚洗完头发不久，及腰的长发随意地散着，发尾甚至还有点湿润。
　　就算是背影也再熟悉不过了，郁恒一时没收住面上的惊讶喊了出来。
　　“季橙？”
　　原本嘈杂不已的环境一下子就安静了，就连一直不依不饶的老太太都敛了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季橙回头时眼里同样满是讶异。
　　“你怎么在……”少爷话刚问到一半，突然想起了刚刚才得知的那个胆大包天的小胖子的名字，好像叫季瑞鹏。
　　和她同一个姓。
　　不会吧……联想到了那个最自然而然的可能性后，郁恒整个脸色都变了：“那小胖子…是你弟弟？”
　　“是。”季橙点了头，聪明如她自然地反应过来了，“我弟弟抢的人是你吗？”
　　虽然是个问句，但答案她早已明了。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原本简单的一件事瞬间在他心里变得复杂了起来，郁恒眼底原本的烦躁和果决开始被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所替代。
　　居然是季橙的弟弟？
　　这姐弟俩除了姓氏一样之外还有相同的地方吗？
　　季橙长得这么好看又那么乖巧懂事怎么会有那种浑身上下一无是处的弟弟？？
　　一时无话，还是原本一直赖在地上不起来的老太太见自己孙女居然和人家认识后，立刻麻溜地站了起来。
　　“怎么季橙，你和他认识啊？”季奶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孙女的胳膊，急切又理直气壮地嚷着，“既然是熟人那你快和他说说啊，赶紧把你弟弟放出来啊快点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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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好烦 [VIP]
　　老太太伸手抓过来的力道很大, 季橙的皮肤本就生得白嫩，猛得这么一下让她下意识地吃痛蹙眉。
　　“奶奶，”她试图用最后的耐心跟老太太讲道理，“我们按照规矩办事行吗？”
　　季奶奶一听立即怒目而视, 音量也提高了一倍：“规矩？什么规矩！季橙你有没有点良心啊, 季家好吃好喝还供你上学就养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那可是你亲弟弟啊！”
　　她的嘴就像连珠炮似的, 季橙想插一句话都不行。
　　“我知道了你这个死丫头, 是不是早就盼着瑞鹏这一天呢？瑞鹏不好你就开心了是吧, 你就觉得你可以分到季家更多财产了是吧？我告诉你季橙, 你想都不用想你就是个赔钱货！季家所有东西都是你弟弟的，你要是现在对你弟弟好点儿兴许日后瑞鹏还能帮衬帮衬你！不然你……”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老太太的叫骂声没完没了, 季橙本人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郁恒就先受不了了。
　　越听心里的火气还越大, 他两步上前果断地把少女从老太太的手里拉过来到自己身边，同时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吵死了！”
　　他没把“老太婆”三个字骂出口还是看在对方是季橙的亲奶奶的份儿上。
　　老太太这辈子快活到头了也没被一个孙子辈的这么吼过，一张老脸顿时绷得通红，然想骂回去的那口气还没提上来，郁恒一句“还想不想让你孙子出来了”回过来顿时让她偃旗息鼓。
　　赵志在边儿上看了好一会人，直到郁恒和他对视一眼后, 这才了然地示意手底下两位警察去把小胖子带出来。
　　老太太巴巴得想跟着去但被拦在了外面。
　　趁这期间郁恒低头看了眼刚刚被自己拉过来的季橙，少女垂着眸，一句话都没说，面上似乎写满了麻木。
　　就像是对刚刚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早就习以为常一般。
　　他心里蓦得抽疼了一下。
　　季瑞鹏很快就被带了出来，耷拉着脑袋、眼里带着惊惧、嘴角还有一块大而明显的青紫色伤痕。
　　老太太一见到心心念念的孙子立即就扑了过去, 看见他脸上的伤后更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怎么了这是, 谁打的你啊！告诉奶奶, 奶奶去跟他拼命！！”
　　郁恒冷笑一声：“我打的, 怎么着吧。”
　　季瑞鹏出来的时候自然看到了郁恒，大概是因为有不少心理阴影，他瞥了一眼后立刻就低下了头不愿再与郁恒对视，同时身上的肥肉更是不受控地抖了起来。
　　就没见过那么没出息的，少爷暗自啐了一口。
　　老太太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又咿呀哎哟地叫开了：“还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啊！警察同志，他这么嚣张还把我孙子打成这样，你们都不愿意管管的吗！居然还把我孙子关起来，就应该把他关起来才对啊！”
　　“您少说两句吧。”季橙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得疼，“这是派出所，不是家里。”
　　明明她的口吻如常，郁恒却能听出被她克制住的那一份颤意。
　　老太太又想骂她，郁恒赶在前面出声：“只要老子想，你孙子就算未成年我也能让他关个半辈子信不信？？”
　　他语气非常自然地说出了威胁的意味，老太太并不相信一个小孩子能有那么大的能耐，但季瑞鹏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边发抖一边对自己奶奶吼道：“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啊烦死了！”
　　老太太的态度马上转变：“哎好好，奶奶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这来去自如的无缝衔接饶是看惯了人生百态的警察们都快被气笑了。
　　“那我能带我孙子走了吧！”
　　老太太边说着边准备拉着季瑞鹏离开这是非之地，但马上就被拦住了。
　　赵志再次看向郁恒，想看看小少爷的意思再做决定。
　　毕竟这位少爷要是不高兴了，分分钟就能喊来最顶级的律师，到时候虽然可能不会像他之前随口威胁的那样严重，但也绝对不会让对方好过就是了。
　　郁恒看了眼季橙，虽然心里烦躁，但想到对方到底还是她的奶奶和弟弟……
　　“按规矩办事吧。”季橙再次强调了一回，她看向警察们，“办什么手续、交什么钱，我都会配合的。”
　　自己都还是个未成年，知道的还挺多，郁恒腹诽了一句。
　　一听到还要交钱，老太太又不乐意了，嘴上把不住门又开始骂季橙吃里扒外之类的。
　　赵志咳了两声：“小姑娘说的没错，老太太，你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请来了也得按流程办事儿。”
　　“你们这不是坑人嘛！”
　　“不然呢，”边儿上另一位警察也无语了，“您孙子持刀抢劫，人家看在您孙女的面子上不告他就不错了，您还不配合是嫌您孙子关得不够久吗？”
　　老太太这才悻悻地安静了下来。
　　一套手续办下来很快，等到老太太终于能带着自己的宝贝孙子离开的时候，季橙却拦在了他们面前。
　　她难得态度强硬：“季瑞鹏，跟人家道歉。”
　　他还未满十四周岁，在处罚方面还可以有恃无恐。
　　但在品德上，她怎么都无法原谅这种行为。
　　小胖子当然不同意：“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还找事烦不烦啊！”
　　老太太帮腔：“季橙你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居然还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弟弟，你还是人吗？还道歉？想都不要想！”
　　季橙没理会她，依旧注视着季瑞鹏：“你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那他还……”小胖子下意识地想大声辩驳，下一秒看见郁恒正朝这边走过来立即不由自主地噤声。
　　季橙很坚决：“道歉。”
　　郁恒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微微垂着眼，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感后，季瑞鹏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听起来轻如蚊响，也没有丝毫诚意。
　　郁恒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听不见。”
　　小胖子忍了忍，只能大声地再一次说了一遍。
　　看不下去的老太太赶紧拉着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至于季橙，却是连半点关注都没留。
　　倒是季瑞鹏在走前还回头悄悄瞪了季橙一眼，那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郁恒的注意力全在季橙身上所以一时没有发现，而季橙虽然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等他们走后，她才面向郁恒，非常干脆地对他鞠了一躬。
　　突然的举动直接吓了他一大跳。
　　“干什么啊你！”
　　“谢谢。”她注视着他，由衷地再次说了一遍，“谢谢你。”
　　她心里非常明白，如果不是他的话，今天季瑞鹏这事儿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结束。
　　该怎么办呢，欠他的已经越来越多了。
　　季瑞鹏是烂，而且已经快烂到骨子里了。
　　加上没人管教他，往后怕是会闯出更大的祸来。
　　可是能怎么办呢，只要她还被束缚在这个家里，他就永远是她名义上的弟弟。
　　好想离开啊，她闭了闭眼，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默叹。
　　“又不是你的错。”郁恒说不上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吃，却愣是在嘴巴里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而且站在她的角度，她肯定更不好受吧。
　　余光看见她左胳膊上之前被老太太抓过的地方，那几道明显的红痕到现在都没消掉时，他心里又是一紧。
　　“总归是我欠你的。”季橙轻轻地深吸了口气，呼出来的仿佛是无限的怅然，“以后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甚至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什么都不缺。
　　郁恒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没关系的……”但她的情绪那么低，他也不是很好受。
　　一番折腾下来，夜都已经深了。
　　老太太他们走得直接，一点都没在乎她。
　　走到派出所门口时郁恒提出送她回家，她也毫不意外地拒绝了。
　　“我自己打车。”
　　她的话音刚落。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12小时，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和校草郁恒在同一空间内单独共处累计五小时以上，期间有任何第三者介入的时间将不纳入统计范畴；
　　2.去火星生活五年。】
　　正好一阵夜风吹来，季橙不可控地颤了一下。
　　今天晚上的温度比平时要低不少，但她却没穿外套，想来出门的时候应该很匆忙吧。郁恒倒是想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她披件衣服，奈何少爷他自己身上也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罢了。
　　不过这个任务是要他们独处五个小时以上？
　　这大晚上的要怎么独处啊，难不成要带她去网吧开个包厢然后通宵打游戏吗？
　　这边少爷已经习惯性地自顾想了起来，一时没注意身边女生越来越暗下去的眼神。
　　又是郁恒…又得麻烦郁恒……
　　本来就一直在拜托他，刚刚又因为季瑞鹏给了他添了那么多事儿，现在还要去麻烦他……
　　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明明每一件事都不是自己的本意，季橙却还是忍不住地开始厌烦自己。
　　尤其是每一次郁恒都是那样配合，这也让她心里的愧疚愈发加深。
　　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些的。
　　一切都是因为她而已。
　　季橙，你真的有点自私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甚至觉得还不够，更加荒唐的念头也生了出来。
　　何必呢，这个不知所谓的系统没完没了的发布任务，她就算活下来也只是不断地给别人添麻烦而已。
　　所以何必呢，既然她本来就是个该死去的人，何必要以这样的方式给自己续命。
　　或许原本被那辆货车撞死就是她最好的结局呢。
　　是不是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做那个任务。
　　▍作者有话说:
　　倒霉弟弟以后会吃苦头的我保证！
　　女主成年以后也会脱离这个倒霉家庭的真的！

29.好烦 [VIP]
　　脑海中消极的念头愈发强烈的时候, 人似乎真的会短暂地失去原有的理智。
　　派出所门口就是大马路，夜里来往的车辆不多，因此突然从远处驶来的那辆摩托车的发动机声也尤为明显。
　　摩托车的车速很快，车前的白灯从远处逐渐逼近。
　　季橙看着那道愈发刺眼的白光, 双眼微微眯起, 脚下却没来由地向马路上迈了过去……
　　轰隆！
　　那辆飞速行驶的摩托从她眼前疾驰而过。
　　她和车的距离不过短短十来公分。
　　如果不是被身后那人猛地拉了一把的话, 她此刻应该已经被撞飞了吧。
　　“你他妈不要命了啊！！”
　　郁恒死死地锢着她, 直到那辆摩托车消失在街角后也没松开手。
　　同时心里的后怕和火气更是噌噌噌地上涨。
　　“那么明显的一辆车看不到吗？！车不长眼你也没长吗被撞到了怎么办！！”
　　他激动得过头了, 以至于锢着她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季橙的脑袋空白了一瞬。
　　然后才慢慢转过头, 没和他对视，只是低低地说了句话。
　　“看来之前的那份救命之恩也可以抵消了……”
　　她声音太轻了, 虽然离得很近，郁恒还是没怎么听清。
　　“什么, 什么救命抵消了？”
　　她摇了摇头，抿着唇又一次向他道了声谢。
　　面上一如既往地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是那样的淡然和平静。
　　好像刚刚那么刺激的事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似的。
　　季橙说完之后便准备离开了，郁恒对她的反应愣了一下，紧接着下意识地问她要去哪儿啊。
　　“回家了。”声音很快就要消散在风里似的。
　　郁恒懵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后立刻快步上前追上她，之前的怒意消了大半后, 现在反而变成了有点不知所措的意味：“啊我…是我刚刚的语气太重了？你生气了吗？”
　　派出所附近不好打车，得走到街口才行。
　　季橙的脚步没停：“没有，我本来就是要回家的。”
　　那不是出新任务之前的决定吗！
　　现在有这个任务在她还是直接回家，那还怎么做任务？
　　郁恒差点没把这个问题说漏出口。
　　“你……”季橙轻咬了一下下唇，缓缓道, “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他听着听着,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她说的不是“今天辛苦你了”, 而是“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简单的话术却无端地让他心慌了一下。
　　不仅自己说要回家，也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所以难道她不准备做任务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郁恒就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什么。
　　可是那系统的规则里明明白白地说明着，未完成任务的惩罚是被抹杀啊！
　　几乎在刚想到“抹杀”这个词的时候，他就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不行。”
　　被他拉住的时候季橙还有点茫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他，亮白的路灯下，他那一双眼睛几欲瞪出血丝。
　　“不行。”郁恒死死地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不能回家。”
　　季橙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正巧一辆闪着绿牌的出租车缓缓地在他们面前停下，司机降下车窗顺口问了他们一句：“要不要打车啊？”
　　“打。”郁恒回了一声，上前两步拉开后座的车门不由分说地就把女生推了进去，接着自己也坐了进来。
　　“我……”她想说点什么。
　　郁恒再次打断她的话，对司机报了个地点。
　　听名字是季橙才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她也不认识。
　　他说完之后干脆就扭头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憋着气一言不发，也不准备和她说话的样子。
　　她想不通他突然的气闷从何而来，却还是出声：“我得回家了。”
　　郁恒依旧一副充耳未闻的态度。
　　季橙索性不管他，微微倾身对司机道：“师傅，麻烦您……”
　　然这次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少爷立刻把头转回来没好气地嚷着：“师傅别听她的！”
　　她一时无语，司机倒是笑出了声。
　　“小情侣闹别扭了是不，我拉了那么多年乘客，你俩什么情况我可以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
　　“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两个只要还能坐在一起就说明问题还不算严重嘛，谈恋爱的时候小吵小闹那是再正常不过了，我年轻那会儿也天天惹我对象生气，后来啊……”
　　就算是脸皮再厚，听着司机一口一个情侣一口一个对象什么的，郁恒也很难不咳嗽两声。
　　“你专心开车就行了。”
　　司机语调轻松地回了句“得嘞”后，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特别高端的会所前。
　　和绝大多数会所外面金碧辉煌土洋土洋的设计不同，这一家会所从外观来看就透露着一股低调且奢华的气质。
　　季橙抬头看了眼这家会所的名字，只有一个“黛”字。
　　还未进去，立刻就有侍者走下台阶来接他们。
　　郁恒似乎是这里的老顾客了，连外面接待的侍者都熟稔地对他喊了句：“郁少。”
　　“开个包厢。”他对侍者说完后，边往里走边对季橙解释，“这家会所是程昶他姐开的。”
　　怕她对会所这种地方有什么误解，紧接着又补了句：“干净得很。”
　　季橙心里想着事儿，没应声。
　　侍者带他们进了间宽敞的包厢后，恭敬地问道需不需喝点什么？
　　一般来这种地方都会喝酒，平时跟那帮狐朋狗友一起来的话郁恒肯定会点，但这次他带的是季橙，酒精这种东西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来杯苏打水，再热一杯甜牛奶。”少爷坦然自若地说出了和环境格格不入的话。
　　侍者也不愧是接待过各种大人物的，对于他的要求也一脸的处变不惊：“好的少爷。”
　　“饿不饿？”他问季橙，不过没等她回答就再次对侍者道，“再随便上点吃的，要软一点容易消化的那种。”
　　侍者再次：“好的少爷。”
　　直到他退出包厢时，季橙才定定地注视着郁恒。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边？”
　　郁恒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就想带你出来吃夜宵不行？”
　　借口找得太拙劣了。
　　包厢很宽敞，除了沙发和点歌台之外甚至还摆了一张台球桌。但是私密性很好，门一关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氛围让季橙想到了那个最新发布的任务要求——
　　在同一空间内单独共处。
　　突然心里萌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她依旧直视他，迟疑着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什么时候啊……
　　郁恒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十一点。
　　简单地算了一下后，他随口就说：“明早再回去呗，这儿玩的东西还挺多的，打发五六个小时问题不大。”
　　她的心又沉了不少。
　　——在同一空间内单独共处五小时以上。
　　她信巧合，但不会信这种无缘无故的巧合。
　　“郁恒。”她唤了他一声，在他看过来时下定决心开口，“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任务？
　　剩下的话在将要说出口的时候，意外地被送餐进来的侍者打断了。
　　送来的东西很多，除了少爷点名的苏打水和牛奶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果盘以及一些精致的小点心。
　　侍者留了句“有需要请随时吩咐”后就再次退了出去。
　　“你刚刚想说什么？”郁恒刚问完顺便端起桌前的苏打水喝了一大口。
　　季橙一点想隐瞒的想法都没有，甚至再次开口就已经变成了肯定句。
　　“我说，你知道我的任务吧。”
　　“噗…咳咳咳……”
　　少爷毫不意外地被呛到了，同时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那口苏打水更是直接喷了出来。
　　一时间场面凌乱不已，他甚至不知道一时该先处理自己身上的狼狈，还是先对她的话做出什么回应。
　　还是季橙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你先去收拾一下吧。”
　　包厢里是配着卫生间的，少爷走进去的时候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直到关上门，站在洗头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时，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发现了她居然发现了……剧情应该是这么发展的吗？
　　这怎么发现的？他做什么了？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发现就算了那么直接地说出来做什么！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留吗！
　　镜中自己的眼中流露出了莫名的悲愤，他伸手到水龙头前，收到感应后清澈的凉水立刻流了出来。
　　郁恒任水流不断地冲刷着自己右手的虎口，另一只手掩着面，借着流水声作为掩饰，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懊恼的气音。
　　……啊啊啊这他妈的，这他一会儿要怎么出去面对她啊！
　　倒是在他进卫生间后，一直撑着自己的季橙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如果说本来还只是猜测，那见他这个反应，基本上这个猜测也就被坐实了吧。
　　她甚至从沙发上滑坐到了地上，然后想站起来却发现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毛毯，她索性放弃了起身，伸手环住慢慢曲起双腿，然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间。
　　她早该猜到的啊……
　　每一次的任务都做得那么顺利，本身就很不合理啊。
　　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开始不断浮现那些过去的场景，牵他手的时候、让他写作业的时候、给他递情书的时候、拥抱他的时候……
　　以及那个她原本自己都不打算做的随机任务。
　　说什么爷爷威胁他不进步就打断腿也是骗她的吧，季橙想着想着，蓦得湿了眼角，同时就算极力克制着也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呜咽。
　　看来一直都是他在帮她，一直一直，从始至终。

30.好烦 [VIP]
　　季橙说不上来心里这份压抑的难受是什么情况。
　　小时候在季瑞鹏还没出生那几年, 季英成和梁莉的工作也还不算太忙，他们贷款在临近郊区的地段买了一套房子，面积不大，但一家三口住得倒也算温馨。
　　那会儿的季橙在家里虽然谈不上被宠爱的程度, 却也是快乐和无拘无束的。梁莉会把她抱在腿上, 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写完了大名后写小名。
　　母亲曾经把一朵小雏菊别在她的辫子上, 然后笑着说：“‘知识是头上的花环’, 我们知知只要好好读书, 就永远都有花戴哦。”
　　至于父亲，虽然季橙与他的关系并不算特别热切, 但那时候的季英成也会在下班回家后摸着她的脑袋夸一句，头上戴花的小姑娘真可爱。
　　后来梁莉生下了季瑞鹏, 也是从那一年起，季橙原来生活的平静开始逐渐被打破了。
　　在有了孙子之后，季奶奶便从乡下搬来了城里和他们一起住，美其名曰说是怕小夫妻自己带孩子太辛苦所以过来帮衬着。
　　逐渐的，季英成的工作开始越来越忙，到后来梁莉也顾不上家里, 开始每天和丈夫一起出门忙活了起来。夫妻俩每天早出晚归，奶奶一天几乎二十四小时地围着孙子转，入学后的季橙一个人上学放学。
　　从弟弟出生开始，她很清楚的意识到家里的风向已经变了。
　　小时候肚子饿了想让奶奶做点吃的，季奶奶会随手把季瑞鹏上一顿没吃完的米糊端给她, 她不吃, 老太太便骂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捡四的, 不爱吃就饿着吧, 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添麻烦。”
　　父母难得回一次家时，她把在幼儿园表现优秀得到的一堆小红花捧给他们看。
　　梁莉总是一脸疲惫地躺在沙发上，眼睛都懒得睁开就敷衍道：“好了知知，妈妈很累了，你懂点事让妈妈清静一会儿吧。”
　　而季英成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季橙以为他们真的很累，可一转头，他们却又抱着季瑞鹏咿咿呀呀地逗他开心教他说话，脸上丝毫不见疲惫，甚至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再后来到如今，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好，他们从偏远的郊区搬到了市里，大家都说以后的生活开始不一样了。
　　偶然间她读到了一句话：知识是头上的花环，而财产是颈上的枷锁。
　　只有季橙知道，她生活改变的界线永远停在季瑞鹏出生的那个秋天。
　　总之在她成长的这十余年间，脑海里某个念头逐渐地根深蒂固：在这个家里甚至于这个世上，多余的是她，被视作麻烦的也是她。
　　不给别人添麻烦、管好自己、只要不抱期望就不会失望。
　　这就是她活到现在给自己立下的准则。
　　可郁恒的出现似乎把这些都打破了。
　　她不断地、没有休止地在给他添着麻烦，而且在他明知道所有这些麻烦事的前提下，他仍然没有推开她。
　　甚至在她自己都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却主动帮了她，不惜用上最蹩脚的借口、不惜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这才是季橙最难受的点。
　　忽然肩上一沉。
　　她感觉到有一条手臂搭了上来。
　　季橙不自然地僵了一瞬，慢慢抬起头，不出所然地对上了一双担忧的眼睛。
　　郁恒蹲在她身边，看到她湿润通红的眼眶时蓦得一愣。
　　“怎、怎么了这是？”口吻里除了担忧还有无措。
　　他才刚走开一会儿这怎么就哭上了？
　　她的嗓音里带着沙哑，难得用如此饱满的情绪对他讲：“郁恒，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求求你了，别再帮我了。
　　我已经还不起了。
　　下一秒郁恒猛地把她揽进怀里。
　　动作甚至快于意识，女生的脑袋撞在他胸前时，他喘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凶地怼了她一句：“不行！”
　　怀里柔软的身体怔了一秒，而后微微颤抖了起来，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哭湿了一片。
　　她啜泣一声，他的心就跟着抽一下。
　　某个电光火石间，郁恒似乎想通了一些事。
　　他那么在乎他，是因为单纯的同学爱吗。
　　不是啊……是因为喜欢她啊。
　　季橙发泄似的哭了好一会儿，等她差不多缓过来了，他也没放开，甚至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她听见他轻轻地开口解释。
　　“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我能听见你那个系统的声音的，就我也挺莫名其妙的，这算是bug？”
　　“没有跟你坦白是我不对，但这种事情那么匪夷所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对吧。”
　　“管我是肯定要管的，你看你做的每个任务都和我有关，我凭什么不能管？”
　　“别哭了……”
　　郁恒其实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今天晚上看起来那么伤心，不过平日里见她淡然的模样多了，突然来这么一回，哪儿还有心思去追究原因啊。
　　长这么大的少爷从来没这么哄过人，就算是家里的小堂妹偶尔哭了他也是几块巧克力就把人打发了，现在却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一下又一下拍她的背。
　　情绪平复下来后，理智也就渐渐回来了。
　　季橙后知后觉地感到赧然，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刚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接着包厢的门又被擅自推开了。
　　“阿恒啊，听说你——”
　　来人踩着一双恨天高的细跟高跟鞋、穿着一身火辣的深紫色紧身裙、一头金色大波浪配上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整个人的造型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要不是她天生丽质能驾驭住，这一套放别人身上基本上等同于鬼屋预定了。
　　女人嘴里的话在推开门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戛然而止。
　　“打扰了。”她好整以暇道。
　　然后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郁恒一阵无语，“知道打扰了你还不走。”
　　女人笑了两声，上前两步毫不客气道：“干嘛呢你，欺负女孩子啊？”
　　季橙已经从他怀里直起身了，面上仍有泪痕、眼眶也还红着，但表情却已经恢复如常了。
　　女人弯腰把她扶起来坐到沙发上，顺手抽了两张桌上的纸巾温柔地替她擦了擦眼泪。
　　“这个臭屁小少爷欺负你了是不是，有什么委屈跟姐姐说，我替你揍他好不好？”
　　季橙的脑袋还有点混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说了句没有。
　　嗓音在哭过之后哑得更厉害了。
　　郁恒自己从地上起来后，拿过桌上的那杯牛奶塞到她手里，这才向她介绍起来。
　　“这是程昶的姐姐，也是这家会所的老板，喊她黛姐就行。”
　　程黛却不乐意：“你喊黛姐就行，小姑娘得喊我黛黛姐。”
　　郁恒：“……”
　　“来宝贝儿，喊一声听听。”她凑近季橙，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含笑着盯着小姑娘。
　　季橙懵了一下，郁恒却有点炸毛：“什么宝贝儿，你能不能别乱喊别人！”
　　“又没喊你你激动什么，”程黛瞥了他一眼，烈焰红唇缓缓勾起，“还是说我喊你女朋友宝贝，你吃醋啦？”
　　“喂！！”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像是找到了什么开心的法子一般肆意笑了一会儿，而后在季橙身边坐下，故意揽着小姑娘的肩头问，“妹妹叫什么名字？”
　　季橙还没说话，郁恒就先替她回答了。
　　程黛横他一眼：“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
　　少女抿了抿唇，补充了一句：“季节的季，橙子的橙。”
　　“真可爱，”程黛笑眯眯地从桌上的果盘里插了一块切好的橙子过来递给她，“来，小橙子吃橙子。”顺便把她手里那杯牛奶换到了桌上。
　　郁恒：“……”这是什么神经病。
　　他无奈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听说你带了女生过来，我作为姐姐来突击检查一下不行吗？”程黛边说着又插了一块草莓投喂给小姑娘。
　　季橙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的好意。
　　突击检查这个用词搞得好像他在做什么坏事一样，少爷又是一阵无语，眼见着她把果盘里的十多样水果给少女喂了个遍后终于受不了了。
　　“行了你要是没事儿就赶紧走吧，”她在这儿待着还影响那个独处的任务时常，“我们还有事儿要忙。”
　　程黛莫名地看他一眼：“你们有事要忙，在这里？”
　　“……你想什么呢！”
　　不过程黛晚上本来就有事要忙，过来看看他们也是顺便，并没有真的想多留的意思。
　　临走前她还强势地非要加上季橙的微信才罢休。
　　笑眯眯地盯着小姑娘把自己的备注改成“黛黛姐”后，女人这才撩了把头发站起来终于准备走了。
　　“要是这小少爷还欺负你就马上给姐姐发消息哦。”走前甚至还不拘小节地送了季橙一个飞吻。
　　郁恒开始怀疑之前临时决定带她来这边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气氛陡然静默了起来。
　　程黛突来的这一出倒是阴差阳错地把季橙原来压抑的心情打散了，到现在其他情绪倒是少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浓重的尴尬。
　　她一时无话，郁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干坐了一会儿。
　　直到少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声哈欠。
　　“……”

31.好烦 [VIP]
　　郁恒是真的困了。
　　毕竟这几天几乎夜夜奋斗到凌晨以后, 今天晚上本来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谁能想到又突然发生那么多事儿。
　　已经睡眠严重不足数日的少爷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他想去掬捧水扑脸上让自己清醒清醒，季橙却让他睡吧。
　　包厢里的沙发很大，有靠枕也有毯子, 临时睡一觉没什么问题。
　　郁恒见她起身, 立刻敏感地问：“去哪儿？”
　　季橙只是走到墙边把大灯都关了, 明亮的空间顿时暗了下来, 只留下了墙边踢脚线处的浅黄荧光微弱地亮着。
　　“睡吧。”她又说了一次。
　　昏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郁恒仍然注视着她的方向：“我要是睡着了你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
　　“哦, 我可不信。”
　　“……”
　　少爷往边儿上挪了一下，再拍了拍身边宽敞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女生一时没动作。
　　“季橙, ”他低低出声，像是叹了口气, “我们乖乖做任务好不好？”
　　一句话让她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他听到她似乎软了语气：“……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郁恒索性站起来直接伸手把人拉了过来再强硬把她摁坐到沙发上。
　　“不许说这种话了。”他把摆在一边的小毯子抖开盖到她腿上，黑暗中虽然所有东西都只能看个轮廓，但动作却一点儿没被影响。
　　然后没等她说话，少爷又补了句：“我不爱听。”
　　“……”
　　“总之呢，既然我能听见你这些任务就说明我也有义务对你负责，什么任务干脆不想做了这种念头你最好早点给我打消咯听到没？”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破系统说的惩罚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这么玄乎甚至赌上命的玩意儿，咱别侥幸行不行？”
　　“至于你家里人……”说到这儿时少爷略显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虽然他只见过她奶奶和弟弟，不过从他们能这么肆意且理直气壮地欺负她这情况来看，她父母就算不那么过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的家人, 也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去说那些话, 即使心里非常想骂街。
　　“反正你要是不开心了就跟我说呗, 我有一万种让你开心呢起来的方式。”明明说着这种话, 他的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好像不是在要求她，而是温柔地哄着一般，“这样行吗？”
　　季橙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没有吱声。
　　就在少爷琢磨着自己刚刚说的那一堆有哪一句话不妥的时候，她终于开口。
　　“郁恒。”
　　“嗯？”
　　“你之前说的，你爷爷逼你上进学习那件事，是不是因为想帮我做任务故意找的借口？”
　　这回轮到少爷沉默了。
　　季橙心里大概有了个底，轻轻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不过你很聪明，脑子转得很快，记忆力也超常，如果用心学的话肯定能考个好一点的大学。”
　　少爷有点摸不透她忽然的一顿夸是什么意思，迟疑着“啊”了一声。
　　“所以你想考大学吗？”她最后问道。
　　考大学。
　　对于正处于这个阶段的千千万万高中生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容置喙的目标。
　　但对于郁恒这样的人来说却不一定。
　　季橙以前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偶尔会听到老师们正好谈到郁恒几句，话里话外有对他不学无术的惋惜和恨铁不成钢，但最后总结时却都会变成无奈的放任与妥协。
　　像他这样的家庭，即便考不上国内的大学，家里也很容易送他出国。
　　在国外混个一两年，镀金后回国便是接手家里的企业，想做个挂名老板混吃等死还是发展自己感兴趣的爱好都没关系，钱多到花不完的人生所拥有的可能性是他们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郁恒仰头：“你觉得考大学很重要吗？”
　　“挺重要的。”她的思绪飘渺了一下，“至少对我来说。”
　　至少在她那个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家庭里来说，没有所谓的依靠和退路可言，她能靠的也只有自己。
　　她本以为他会说“我觉得不太重要吧”之类的话，毕竟他们所生活的环境和未来显然毫无任何交集之处。
　　可郁恒听后只咂了一下嘴，接着出乎意料道：“那我觉得也挺重要的。”
　　季橙在黑暗中微微瞪大了眼睛。
　　少爷本身对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热情，说到底他骨子里的性子其实就是一个懒字。
　　不过季橙既然这么说了，他忽然就觉得考大学而已，也不算什么太累的事吧。
　　她的成绩那么好，明年高考重点大学肯定没跑了。他没觉着就凭自己这学习态度能和学霸她相提并论，但最后一年稍微学一学，然后考个和她同一个城市的学校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
　　这么一想的话，考大学确实变得重要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中原本微微凝重的氛围陡然变得轻松了一些。
　　“郁恒。”她又唤了他一声。
　　今天晚上她喊他名字的次数还挺多的，不过这一次他似乎觉得她的口吻有哪里不一样了。
　　“在呢。”
　　季橙微微侧身面向他，非常真挚地说道：“我帮你提高成绩吧。”
　　“………”
　　少爷懵了一下：“啥？”
　　“我帮你提高成绩。”她又重复了一遍，“帮你考上985或211吧。”
　　郁恒：……？
　　他一时不知道她对他究竟是有什么误解，还985或211，他能考上本科的边缘线就已经自我非常满意了好吧。
　　应该说只要他愿意考大学，整个郁家上上下下就已经是想开始烧高香的程度了。
　　这大概也应了那套理论，一直干坏事儿的孩子只要稍微做了一件好事，大家就会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季橙微微吐了口气：“你什么都不缺，我不知道应该回报你什么，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学习这种事了。虽然剩下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但我总觉得只要你认真起来，考上重点并不是一件难事。”
　　她难得说这么长的一段话，郁恒听着听着，默默地把原本都快冒出喉咙的那句“我的目标其实是三本”给咽了回去。
　　“行啊。”他笑出声，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平时和许锐他们说话时才有痞气，“你都这么说了，要是老子最后没考上重点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意思就是同意了。
　　至此季橙闷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疏散了大半。
　　“好，你之前落下的那些功课我都会认真教你。”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但郁恒直觉她应该笑了。
　　终于笑了啊。
　　连带着他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虽然神经刚一放松紧接着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季橙站起来把这张长沙发让给他，自己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睡一会儿吧。”
　　郁恒揉了把脸皮，感觉困极的时候连逻辑都不太清楚了。
　　“你不困吗，让给你睡好了。”
　　季橙拒绝道：“我睡不着的。”
　　他混混沌沌地想着可能是因为他在旁边所以她才睡不着，正常女生都有的防备心理吧。但是没有办法，这个破任务的要求就是得让他们待在一起。
　　“别趁我睡着以后偷跑啊还要做任务的。”
　　“不会的。”她无奈地保证。
　　少爷觉得自己真的思考不了太多东西了，总算顺从自己的身体躺了下来。
　　浓重的睡意顷刻袭来，他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失去意识。
　　季橙静默了两分钟后，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时才把一直盖在自己腿上的那条毯子轻轻盖到他身上。
　　她微微俯下身，用轻到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
　　郁恒这一觉睡得很沉，却不长。
　　睁开眼时整个包厢内已经洒满了晨光，第一眼看到的是少女坐在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翻着书的身影。
　　她的长发妥贴地垂在胸前，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垂着脑袋，时不时地翻一页放在腿上的书。
　　那是包厢里本来就放着的杂志，基本上都是那种没什么营养的内容，亏她也能看得那么专注。
　　像是察觉到盯着自己的那道视线，季橙抬了一下头，立刻就和他对视上了。
　　“早上好。”
　　“早……”少爷抻了一下筋骨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小毯子滑到腿上时他才注意到。
　　随手捞过搁在茶几的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半。以及还有几个未接来电的显示，均来自于他亲爱的李管家。
　　他抓了把头发，猛地想起来：“任务过了吗？”
　　季橙：“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前。”
　　这次的奖励是三个月寿命，再加上之前累计的那些，拢拢总总居然也有小半年时间了。
　　少爷松了口气：“那就行。”
　　她手里的杂志又翻过一页，郁恒不经意地一瞥，就看到了那占据了一整页大小的肌肉猛男照，还他妈是没穿衣服的猛男照片！
　　季橙还没什么表情，他反而脸色一黑，起身上前一把夺过了这本杂志。
　　“什么伤风败俗的玩意儿，程黛怎么回事这种不堪入目的杂志居然也往包厢里摆！”
　　说得好像自己特别贞洁似的。
　　看着那本被他甩到角落里的杂志，季橙解释了一句：“这是时尚杂志。”
　　“时尚杂志印裸男？”
　　“他有穿。”
　　“穿条裤衩也叫穿？”
　　“……因为那个是推荐内裤品牌的板块。”
　　少爷是一点听不进去，大手一挥：“不许看了太辣眼睛。”
　　“……”
　　本来也看不了，杂志都被他扔了。

32.好烦 [VIP]
　　季橙一夜没睡, 面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眼底也覆上了青黑。
　　少爷喊了侍者让他送点早餐过来，程黛的会所里别的不说，厨师她肯定都是挑最好的来。
　　不过在会所里这个时间点名要早餐的估计他还是头一位。
　　“吃完就送你回家休息。”郁恒说着就想趁着早餐还没送来的期间先去卫生间洗漱一下。
　　清早的空气有点凉, 季橙感觉自己的喉咙微微发痒, 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他向卫生间走去的脚步一顿, 然后又折了回来。
　　接着捞起沙发上那条自己盖了一夜的毯子展开, 再看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她肩上。
　　毯子上还留有他身上的余温。
　　……
　　回家是上次见过的李管家特意带着司机来送的。
　　这次郁家开来的车不再是之前那辆卡宴了, 而是换了辆外观线条看起来有点凶的迈巴赫。
　　季橙没打算去想郁家究竟有多少豪车这件事, 一上车坐在副驾驶的李管家就先礼貌性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完了以后才对坐在她边儿上的少爷控诉：“少爷，您一晚上不接我电话, 我真的很难办啊！”
　　郁恒无语：“我还会丢了不成？”
　　“我当然相信您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李管家一脸真挚, “可您夜不归宿至少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对先生太太有个交代。”
　　郁恒想了想家里那两位从小对自己持放养态度的夫妻，觉得李管家这份心实在是操得没有必要，至少也有点多余。
　　同时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够垃圾，如果他那种长年累月夜不归宿在外面夜夜笙歌的人设的话，想必李管家根本就不会在意了。
　　迈巴赫很快就稳稳地停在了季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季橙临下车前, 他蹙眉提了句：“我陪你进去？”
　　不出所料她还是拒绝了，季橙大概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抿唇向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就算没有昨晚那件事，她回家时也从来看不到什么好脸色。
　　郁恒面上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只能嘱咐一句：“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好休息记得吃饭。”
　　“嗯。”
　　又一次目送少女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后, 李管家那憋了一路没敢说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少爷……”
　　“怎么了？”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应道。
　　车子重新发动, 李管家犹豫了一会儿, 斟酌着说：“这样不太好。”
　　少爷他没理解：“什么不太好？”
　　“我是说，您和季小姐都还小呢，就……”李管家好歹也算是海外学成归来的半个精英，此时却连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能含糊着强调了一下，“真的不太好。”
　　少爷真心觉得他莫名其妙的，索性懒得理他，靠着颈枕就开始闭目养神。
　　李管家只能满眼忧愁地转了回去。
　　……天知道他一大早去会所这种地方接彻夜未归的小少爷心情有多复杂，更何况小少爷还是跟那位年纪相仿的季小姐待了一整夜。
　　想不误会都不行啊！
　　……
　　季橙回到家的时候季瑞鹏还没起床，季奶奶一如既往地在厨房忙活着吃食。
　　见她回来，老太太用明显不善的眼神刮了她一眼，嘴里那些难听的话都不用想就直接骂了出来。
　　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有脸回来、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什么没良心的赔钱货……
　　想必还是在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气。
　　不过她骂的声音不大，或许是担心吵到她宝贝孙子睡觉吧。
　　季橙全数当作没听到，换了拖鞋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时，在一阵又一阵不断袭来的疲惫中，意外顺利地沉沉睡了过去。
　　……
　　周一返校。
　　元晴沫早上来的时候又给季橙带了杯奶茶，这回是热的。
　　上周考试那几天季橙因为痛经一直不太舒服，虽然她说过好几次没事，元晴沫还是把一部分原因归咎于之前自己给她的那杯冰奶茶上。
　　也因此愧疚了好一会儿，生怕这个蝴蝶效应会影响她亲爱的学霸同桌考试的状态，要是她同桌这次没考到第一的话她简直都想切腹谢罪了。
　　好在没有。
　　成绩排行榜在早读下课时就贴在了楼下的公告栏处。
　　月考后的周末一般会让学生们放松一下所以不会布置周末作业，季橙也省了一大早收作业的活儿。
　　早读刚一结束元晴沫就跃跃欲试地想跑去楼下看成绩了，她对这次考试自我感觉还算良好，不出意外的话对比上次应该有进步。
　　“同桌，一起去看吗？”她走前顺口问季橙，不过转而想到她大概不会喜欢去楼下跟那么多人挤，便笑笑，“还是我自己去吧，反正你肯定是第一啦。”
　　出乎她意料的是，季橙站起来说：“一起去吧，我也想看一下。”
　　其实考试成绩单等每个班级印好之后会发到每个人手上，最迟中午也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现在去楼下挤着看也不过是图一个暂时的好奇心而已。
　　放在以往她肯定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但这一次却不太一样。
　　想知道成绩的心情意外的很迫切，也很紧张。
　　一到楼下果然公告栏那边已经是人山人海的程度了，毕竟好奇心旺盛的同学还真不少。
　　元晴沫经验充足地拉着她就往人堆里钻，一路上被推来挤去的，虽然很艰难，但好歹还真让她们挤到了前排。
　　年级前十的名字会特意标大一个字号，因此季橙的名字不意外地率先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啊啊啊果然是第一！”元晴沫看起来像比自己考了第一还兴奋，“同桌你果然是最牛的啊！”
　　边儿上同样看成绩来的其他班的同学听到她的话后，纷纷向季橙投来了注目。
　　季橙以前不爱走动不爱交际，同段的同学们虽然每次考试都能听闻她永远保持第一名的传说，但真正见过她认识她的却没多少。
　　因此难得看见活的学霸出现在身边，大家或多或少的都惊了。
　　好家伙，学霸居然长得这么漂亮？？
　　这和想象中的学霸不一样啊喂！！
　　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这他妈的伤害性直接翻倍好吗！！
　　季橙像是察觉不到大家的目光似的，依旧专心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排名。
　　元晴沫的成绩大概排在中等偏上，她虽然英语拉垮了一些，但耐不住所有的理科成绩确实很好，所以就算偏科再严重总成绩也不难看。
　　她很快在三百到四百名的区间锁定了自己的名字，比上一次足足进步了四十五名，少女大大地松了口气，随即面上露出喜悦的神情。
　　“我找到自己啦，”她偏头对同桌笑，“我们回去吧。”
　　季橙的视线依旧在排名上仔细地看着：“稍等一下。”
　　元晴沫咦了一声：“你是第一呀，还要找谁的名字啊？”稀了奇了。
　　季橙正想告诉她，突然旁边的人群一阵推搡，她的左肩猛地被撞了一下后整个人的重心就不稳了。
　　即将向前扑倒的时候，身后一只有力的手快速地把她拉了回来。
　　借着惯性，季橙倒靠在身后人的怀里。
　　见到来人后，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心照不宣地安静了下来。
　　元晴沫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校草，突然脑海里就产生了一个念头——
　　怎么跟演偶像剧似的？
　　季橙站稳后就立刻从对方怀里离开了，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小心点啊。”郁恒放下手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对季橙一个人说的，还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
　　总之大家莫名默契地都朝后退了一步给他俩留出了一定的空间。
　　“唔，果然是第一。”校草抬头看向面前的排名，在看到排在最前面那个标大的名字后立刻笑了一声，语气仿佛与有荣焉。
　　季橙不在意地嗯了一下：“我还没找到你。”
　　她是从后往前找的，每一个名字看得都很仔细，生怕把他漏过去了。
　　要说找名字肯定还是自己来最快，郁恒一目十行地在上面看过，没几秒就找到了。
　　“那儿呢，”他伸手给她指了一下，“663名。”
　　季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
　　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恭喜宿主完成随机任务，获得随机奖励：免除机会一次。
　　补充：宿主可选择在接下来系统所发布的任何任务拥有一次免除此次任务的权利，此机会不设期限，永久有效。】
　　郁恒：……？
　　什么几把奖励，还不如直接给命来得实在好吧！
　　倒是季橙觉得这个奖励挺不错的，至少为她做任务的时候增加了容错率，万一日后收到任务的时候郁恒不在身边也不用担心了。
　　“谢谢。”看完了自己想看的成绩，向外走的时候季橙还不忘对他道了声谢。
　　校草看起来对这个奖励依旧不甚满意，他那么努力地拼了三天最后就换来个这？就这？
　　季橙忍不住又小小地感慨了一句：“你真的很厉害。”也比她想象中聪明得多。
　　最开始她并没有抱着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心态，最初给他定的目标也只是进步五十名就很好了，谁能想到他最后居然把这个目标翻了快三倍。
　　郁恒嘴角噙着笑走了两步，突然问她：“有奖励没？”
　　“嗯？”
　　“你已经有奖励了，我却没有啊？”他故意朝她眨了下眼睛，语气里带上刻意的怅然，“我好可怜啊。”
　　“……”
　　默默在旁边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元晴沫：……我是不是又磕到了？

33.好烦 [VIP]
　　周一上午的第一节课就是班主任的英语课。
　　鉴于这一次月考班级里无一人缺考, 十五班这一次的平均分有史以来第一次不再是全年级段的倒数了。
　　老徐一向严肃的脸上这回也难得带了几分笑意。
　　“这一次月考绝大部分同学都有进步，老师很欣慰，也希望大家不要松懈再接再厉。”
　　他手里拿着成绩单，点名表扬了几位进步特别显著的同学后, 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里着重表扬一下郁恒同学, 这一次他不仅没有缺考, 而且直接进步到了663名, 大家给他鼓励的掌声！”
　　话音刚落, 全班又是以许锐他们为首, 开始极其夸张地鼓起掌来。
　　校草这一次迎接全班同学震惊的注目时就淡定多了，尤其是看到季橙也在乖乖地拍着手的时候更是直接笑出声。
　　“瞧瞧我们郁哥, 这帅气的邪魅一笑，”许锐还觉得气氛不够甚至拍起了桌子, “尽显自信！”
　　郁恒横他一眼：“有毛病。”
　　“不过哥你太让兄弟伤心了，本来大家一起做快乐的臭皮匠，你却悄悄努力准备变成诸葛亮。”
　　“你俩考多少？”
　　“我们就蒙了几个选择题，估计六科加起来能有五十分吧，”许锐望天，“当然跟你是比不了。”
　　程昶插了一句：“我不一样, 我语文还写了四百来字的作文呢。”
　　许锐立刻怒目而视：“你他妈居然还背着我写作文！”
　　班里的气氛喧闹了一阵，老徐适时地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
　　“虽然郁恒同学这次进步显著，但是，”他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隐晦又威胁的眼神跨越一整个教室瞪他, “老师希望你能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学习上。”
　　言下之意就是, 其他心思你最好早点给我扔了！
　　其他人可能听不出来老徐话里有话, 但少爷还是一秒就听懂了。
　　加上老徐刚对他说完后立马转头对季橙又强调了一遍：“还有季橙, 老师知道你保持这么优秀的成绩很不容易，就快要高三了，这种时候就更加不能被其他事情影响知道吗？”
　　被点到名的少女一脸淡定地乖巧点头，显然也是属于听不出来他话里真正意思的那种。
　　郁恒没忍住偏头嗤笑出声。
　　老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坐角落里那位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少爷。
　　气死了。
　　现在的学生早恋都不知道收敛一下吗居然还这么嚣张！
　　给他甩了好几个白眼后，老徐顺便又讲了一下过两天运动会和文艺汇演的事儿。
　　名单早就在之前就整理好提交上去了，他也知道正好考试结束、活动又多，大家都感到兴奋得不行。毕竟是高三前最后一次参与了，他也没想压着他们，至多提醒了几句要注意安全。
　　这两样活动季橙一样都没准备参加，不过元晴沫在运动会上报了不少项目，甚至其中还有个女子组的两千米长跑。
　　也不算她主动想报的，只是上周报名快截止的时候他们班都没人报这个项目，体育委员便不得不过来说试图服她了。
　　元晴沫的体育成绩在女生里算是挺不错的了，不过因为已经报名了三个项目了，本来想拒绝的来着。
　　“你不参加就没人参加了，我们班女生没几个会长跑的。”高壮的体委直接拿了表格过来想让她自己填。
　　“赵缘媛跑步不挺厉害的嘛。”元晴沫抬着下巴向女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体委立刻露出犹豫的表情：“我也找过她了，她说运动会那几天正好是她生理期。”
　　元晴沫轻轻地嘁了一声。
　　根本不是，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歹和赵缘媛做了那么久的闺蜜，她生理期在几号她心知肚明，用这种话做借口就是不想受苦受累呗。
　　她本想干脆地拒绝掉，谢谦昂忽然转过来插了一句。
　　“没人报就算了呗，又不是非要这个项目的成绩不可，你就说我们班适合参加长跑的女生都生理期就好了啊。”
　　他这话是对着体委说的，但元晴沫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脾气突然上来了。
　　她头一热就在体委拿过来的那张表格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我跑。”女生说着还对谢谦昂翻了个白眼，“还全班女生都来生理期？你怎么不说全班男生腿都断了呢，神经。”
　　被她骂了一通的少年完全不清楚自己又是哪句话惹到她了。
　　……
　　运动会开始的那天艳阳高照，前段时间连绵雨季所持续的阴霾悉数一扫而空。
　　这几天学校对校服没有强制性的要求，运动员可以穿自己觉得舒服的便服来，就算不是运动员也可以穿常服，因此大家都把握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穿着漂亮的衣服来学校了，除了季橙。
　　郁恒在一群花花绿绿的着装中很轻松地就锁定了一身蓝白校服和平常无异的少女。
　　她乖乖地坐在他们班所属的看台区域，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手边摆着一瓶水，披散着的长发随着清风微微扬起。在这个广播声和加油声不间断的操场上，她却独独显得格外恬静。
　　明明打扮得最不起眼，却更容易让人注意到她了怎么回事。
　　少爷刚想走过去，却被几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女生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颜色虽然很素，但裙子上又是蕾丝花边又是泡泡袖的，小细节倒是一大堆。
　　郁恒淡淡地瞥过一个眼神。
　　在身边几个女生的怂恿下，连衣裙女生终于在他即将不耐烦之际上前了一步，面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红晕，就连正视他似乎都很不好意思。
　　“郁恒，我……”就连说句话都要踌躇一会儿。
　　“有事快说。”
　　“我……”她一时说不出来，只能先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他，“这个希望你收下。”
　　粉色的信封，甚至还烫了金边。
　　郁恒半个眼神都懒得在上面停留，冷漠地留下一句“不收”后就想略过她们直接走人。
　　女生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他T恤的下摆，刚刚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话此刻却仿佛突然拥有了莫大的勇气一般。
　　“我喜欢你！”
　　声音不仅响亮，口齿都异常清晰。
　　“关我……”少爷不耐烦地想挥掉她的手，然“屁事”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余光却看见了刚从看台上走下来的季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旁边。
　　她旁边还跟着元晴沫，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刚剥出来的冰棍。
　　就站在旁边定定地看着他。
　　郁恒莫名的神情和身体都是一僵，向他告白的那个女生在喊完这句话后也不管他作何反应，直接捂着脸和其他几个女生一起跑开了。
　　跑开之前还不忘把那封粉红色的情书塞到他手上。
　　我……操！
　　反应过来的少爷看着手里的烫手山芋，想马上把那帮已经跑远的女生喊回来再把这情书丢她们脸上，但季橙还在这儿！
　　“我……”他显得有些慌乱，走到她面前想解释，“我不认识她，她自己过来的！”
　　季橙眨了眨眼睛，平静地哦了一声。
　　……就哦一声？
　　“我们是来扔垃圾的。”她解释了一句。
　　大垃圾桶放在看台下，季橙边说着边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冰棍的包装袋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郁恒一时语塞，还捏着那封情书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偏硬的纸壳也很快被他攥出了皱痕。
　　他刚准备毫不留情地把这封信扔了，但在丢进垃圾桶之前，季橙却欲言又止了一下。
　　“怎么了？”他动作一顿敏锐地看她。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季橙迟疑着说：“直接扔了吗？”
　　“不然呢？”少爷快被她气笑了，“知道这是什么吗？”
　　“情书。”
　　“知道这是情书你还指望我拆开来品鉴一番？”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口吻变得古怪了起来，“哦，你写的情书自己撕了也没关系，别人写的我连直接扔了都不行？”
　　那怎么能一样呢。
　　季橙微微蹙眉，她写是为了任务，别人写的却是真情流露。
　　而且她还是写在草稿纸上，而他目前手里这封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甚至信封上似乎还喷了香水，她隔着一段距离都闻到了浓郁的玫瑰香。
　　不过这些话她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说出来。
　　郁恒却很执着地问她：“你希望我扔了还是留着？”
　　“你自己决定……”
　　“不成。”他难得在她面前端起少爷的架子，“必须你来决定。”
　　短暂的沉默后。
　　季橙：“那就留下……”
　　“行。”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深深看了她一眼，拿着那封已经在手里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情书转身就走了。
　　他走得果决，好一会儿季橙才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他为什么生气了？”
　　一直在旁边努力减少努力把自己背景化的元晴沫长长地叹了口气：“同桌，你刚刚应该说扔掉的。”
　　天知道她作为旁观者刚刚有多紧张！
　　“他可以扔掉。”季橙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辜，“但我觉得他至少应该留下来先看一看再做决定。”
　　可他刚刚都不愿意等她把话说完。
　　这回连元晴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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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好烦 [VIP]
　　满脸都写着不爽的校草过来的时候, 许锐正在压腿热身。
　　他一会儿有跳高的比赛来着，此时见到郁恒立刻哟了一声，眼睛都亮了不少。
　　“少爷您赏脸来给我加油啊？”
　　郁恒没理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 顺便把手里抓了一路都快被揉烂了的信封甩给他。
　　许锐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啥玩意儿？”
　　“不会看？”
　　“……”完全不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从何而来, 许锐看了眼手上粉粉嫩嫩的信封, 猜测道, “情书啊？”
　　“不愧是校草啊！”他笑开。
　　其实郁恒收情书收得最多那会儿还是高一时候, 少爷长得帅、家室又好, 活脱就是校园文男主角的模板。
　　可惜这位男主角完全没这方面的心思，面对全校几乎一半女生的明恋或暗恋他都不为所动甚至觉得麻烦得要死, 在态度和脾气都很差地明确拒绝了几个女生后，基本上就没人再敢上前来递情书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又有人来尝试了。
　　“不是, 大哥，别人给你情书你生哪门子气啊？”许锐有点看不懂了。
　　他手里拿着的那封粉色信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郁恒看得更烦了点。
　　“季橙让我留着别扔。”他没好气。
　　许锐：“啥？”
　　半晌反应过来以后几乎笑得捶地：“真的假的？班花真的这么说啊？”
　　好家伙那这也太秀了，难怪少爷看起来脸色那么黑。
　　直到大哥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的时候，他才端正起自己的态度正色道：“真是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恃宠而骄！绝对是恃宠而骄！”
　　“……”
　　正巧刚去帮忙买水的程昶回来了，见他们气氛怪异就问了句发生啥事儿了。
　　许锐给他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接着拿过他手里的可乐喝了一大口。
　　那封情书也被他塞了过来，程昶把信封反过来看了眼：“沈莺莺？”
　　许锐差点没被呛到：“谁？”
　　郁恒也向他投来茫然的神色。
　　“这儿不是写了名字嘛。”程昶指着那一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角落给他们看，女生的名字虽然已经模糊了，但看个大概也能看出来。
　　少爷觉得这名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印象, 程昶都无语了：“校花！这是校花啊哥！”
　　连许锐都记忆犹新：“沈莺莺高一的时候不就跟郁哥告白过嘛？当时被拒绝以后还是哭着跑走的。”
　　他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当时他们正好在旁边目睹了全程, 该说不说, 校花梨花带雨地跑远的时候就连他都觉得这位大佬属实无情了些。
　　不过也就在那之后少爷基本上就没再被人拦住告白过了。
　　毕竟这可是连校花都能冷酷拒绝的男人, 其他人过去不更是自取其辱嘛。
　　就算他们这么说了，郁恒也还是一丁点儿记忆都没有，不过脸上嫌弃的神情更突出了。
　　“这他妈还是个惯犯？”
　　“……”
　　惯犯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不过沈莺莺这操作属实迷惑了些，”程昶，“她是准每年告白一次然后用真诚打动你？”
　　一时竟无言以对。
　　郁恒依旧觉得心里烦得很，索性站起来想去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许锐在后面喊着：“兄弟马上就要比赛了你不给我加油啊！”
　　少爷理都没理，只在程昶提醒他一个小时后他有五千米的长跑别忘了时才应了一声。
　　不过这让他又想起刚刚过去找季橙是为了什么事儿。
　　就是为了提醒她一声，他上午十点有长跑比赛想让她过来看的。
　　操，更烦了。
　　……
　　季橙是去厕所洗手的时候碰见沈莺莺的。
　　刚刚元晴沫送给她的冰棍她吃得不及时，冰棍化了以后糖水顺着流下来沾了她一手，拿纸巾擦了也还是觉得黏腻不舒服，只能过来洗个手了。
　　她过去的时候女厕所外面站了三四个女生，一边聊着天一边像在等人的样子。
　　她没在意，进去以后洗手台边还站着一位正在补妆。
　　两个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一瞬。
　　季橙很快别过眼，打开水龙头就开始洗手。
　　倒是沈莺莺拿着粉扑的手顿住了，接着突然喊了她一声：“季橙？”
　　她认识她，毕竟是年级段第一名的学霸，而且还是之前最有资格威胁到她校花位置的人。
　　“嗯。”季橙淡淡地应了，语气并无讶异。
　　“你认识我？”
　　“你跳舞很厉害。”
　　正如沈莺莺认识她一样，季橙同样也在学校那块最大的公告栏处见到过对方的名字和照片，基本上都是她在各种舞蹈比赛中拿了名次的荣誉表彰。
　　更何况就在不久前她还围观了沈莺莺表白的场面。
　　“啊谢谢，你和郁恒同班？”
　　“嗯。”
　　大概是觉得她过分冷淡了，沈莺莺也没了再开口的欲望。
　　两人一时无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季橙洗完手准备出去之前，沈莺莺没忍住又开口。
　　“哎！”
　　她疑惑地回头，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素颜吗？”
　　“……？”
　　尽管疑惑，季橙还是点了头。
　　“那没事了。”
　　“……”
　　季橙没看到的是在她走后，身后的少女把手里的粉饼盒用力地一关，粉色的嘴唇翘起、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
　　愈发临近中午的时间，太阳也愈发毒辣了起来。
　　“不知道排项目时间的人是不是用脚想的，大中午的安排长跑比赛？”自己的项目已经比完的许锐在郁恒身边义愤填膺，好像一会儿要跑步的人是他一样。
　　少爷的手臂上别了个运动员专属的号码牌，在检录处的椅子上像个大爷似的懒散坐着，长腿一伸，就引来无数注目。
　　程昶第不知道多少次匆匆地从小超市跑回来。
　　“来了大哥，你最爱的苏打水。”
　　郁恒接过看了眼，开始挑剔：“青瓜味儿？我不喜欢。”
　　许锐立刻帮腔：“咋回事儿啊永日，不知道郁哥最爱水蜜桃的吗？”
　　“只剩这个了。”程昶摆摆手，实在不想再跑一趟，“凑合喝点得了啊大哥。”
　　而且他又不是不会喝，明显是这会儿心情不好故意找茬罢了。
　　把水给他后，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先去跑道那边等他就先撤了。
　　这会儿跑道上正在举行女子组的长跑比赛，两边围观加油的同学还挺多的。
　　好不容易插空从操场外圈跑到内圈后，程昶一抬头就在围观的人群里发现了自家班花的身影。
　　他拿胳膊肘撞了许锐一下，示意他看过去。
　　……
　　很快郁恒的比赛也一并开始了。
　　高二段参加五千米长跑的一共也就十来个勇士，甚至还有两个班没人报名。
　　而在这寥寥几个人人里，郁恒显然尤为突出，这一点从跑道两边陡然增多的女生数量上就能看得出来了。
　　校草漫不经心活动了一下手脚腕，在听到裁判的一声枪响后随即不紧不慢地跑了起来。
　　长跑不拼速度拼耐力，一开始冲得快很容易后期乏力。
　　他保持着匀速跑了还没两百米，忽然看到站在旁边围观的人群里的季橙。
　　她正好也在看他，目光交汇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
　　然后少爷看见她对自己做了个口型。
　　——加油。
　　只这一个举动，他原本烦闷的心情瞬间消失了大半。
　　郁恒觉得自己有点没救了，可是垮了一个多小时的嘴唇却缓缓勾了起来。
　　好吧，既然她都给来给他加油了，那就原谅她好了。
　　他在心里自我做着决定。
　　又跑了半圈时才看见许锐他俩。
　　一见到他，许锐就右手握拳虎口朝内对自己的胸口拍了拍，脸上邀功似顺便说着让他不要太感动。
　　少爷估计是他俩告诉的季橙他有比赛这事儿，于是有生之年头一次觉得这俩货的形象不是那么欠收拾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着季橙在看，他双腿摆动的频率逐渐快了起来，什么不拼速度的话都抛到了脑后，径自就追上了跑在第一的人。
　　甚至还保持着这个速度一连跑了八圈，直接甩下其他人整整两圈的距离。
　　一路上不断有女生喊着加油，甚至还有不少人想跟着陪跑的，虽然绝大多数还没坚持到一圈就因为追不上他的速度而累到放弃了。
　　郁恒一概没理，一边跑的过程中一边在操场上的人群里找着。
　　季橙哪儿去了？
　　除了第一圈的时候见过她之外就再没找到过她，倒是许锐他俩固定在一个地方每圈都夸张地给他加着油。
　　直到还剩下最后两圈的时候，少爷终于看到了想找的那人的身影。
　　不过……
　　季橙正扶着元晴沫缓慢地走着，看方向她俩似乎正准备离开操场。
　　郁恒逐渐跑近的时候，她们正好刚走出跑道，季橙显然看到了他，还不忘回头向他点了下头，接着就扶着元晴沫离开了。
　　离开了……
　　郁恒：？
　　眼睁睁地看着她俩走远后，少爷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她不是来给他加油的吗？
　　就这么走了？
　　于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体力超常的校草跑完最后两圈的时候，校草他出乎意料地慢了下来。
　　在这最后应该冲刺的时刻，他慢了下来。
　　仔细看的话似乎还能看见他面上显而易见的麻木。
　　……他这次绝对不能原谅她了！绝对！

35.好烦 [VIP]
　　最后郁恒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冲线了, 虽然对比周遭的热情的欢呼声，校草的脸色不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少女生那颗跃跃欲试想上前递水的心思也被他身上的底气下给吓退了回去。
　　程昶贴心地又买了瓶青瓜味的苏打水过来，许锐也准备过来扶他。剧烈运动完之后不能马上坐下休息，必须慢走一会儿放松一下肌肉。
　　毕竟刚跑完整整五千米, 少爷体力就算再好也不是机器人。
　　不过郁恒还是把他挥开了, 甚至还很嫌弃：“把你那满是汗臭味的身体给老子挪开。”
　　许锐：？
　　整得你自己好像多清爽似的！
　　不过陪着少爷在操场上慢慢走了几步后, 他还是担心：“真不用我扶啊？”
　　郁恒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一时没说话, 只是对他摆了摆手。
　　许锐还想说点什么, 突然在看到眼前过来的女生时蓦得噤声。
　　看到季橙回来的时候, 少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不过一想到自己刚刚跑得那么卖力都没看到她身影, 甚至在他快冲线的时候她还走了，嘴角又垮了下来。
　　“结、结束了吗？”
　　季橙似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运动量不大，却喘得厉害，看得出体力有多差了。
　　少爷没说话，许锐便答道：“刚结束，郁哥第一呢。”
　　然后郁恒看见她看着自己，微微弯了弯眼睛, 声色清淡嗓音却略带婉转。
　　“恭喜你呀。”
　　一个“呀”字，让他满腔的怨气又散了大半。
　　郁恒觉得这姑娘属实是太犯规了。
　　他懒洋洋地向她伸出手，季橙不明所以，他就面不改色地说：“没力气了，扶我一下。”
　　声音还故意压低, 显得特别有气无力似的。
　　许锐他们从没想到少爷他居然还能这么狗。
　　成功骗到姑娘过来扶着自己后, 郁恒一手挂在她的脖子上, 假意把自己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顺便还要把另一只手上拿着那瓶苏打水递给她。
　　这是程昶之前给他，还没来得及喝。
　　“手酸得很，帮我开一下呗。”
　　季橙不疑有他就接了过来：“哦，好。”
　　少爷你在装什么呐？
　　程昶和许锐本想跟在他们后面看看这位少爷究竟能狗到什么程度，却见少爷空出来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毫不留情地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
　　甚至在季橙低头拧水瓶的时候，他飞快地转过头给了他们一个带有威胁意外的眼神。
　　意思是快滚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了！
　　被用完就丢的好兄弟们：“………”
　　扶着他走了没两分钟季橙就感到有点吃力了。
　　她身板小，力气也小，就算他没把全身的重量压下来也有点让她吃不消。
　　郁恒适时收回一些力气，但胳膊却还是搭在她身上。
　　“你刚刚去哪儿了？”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想问。
　　季橙专心看着前面的路，分心说道：“陪元晴沫。”
　　“陪她干什么？”
　　“她刚跑完两千米。”
　　他憋了一下又没憋住：“我比她还多三千米你怎么不陪陪我啊？”
　　“她跑完不舒服，”季橙抬头看他一眼，“我送她去医务室休息了。”
　　话刚一说完，就感觉自己肩上更重了一点。
　　郁恒不知道哪来的脾气又上来了：“那我也不舒服了。”
　　“你也想去医务室？”
　　“……”他把身体端正了回来，“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许锐说让我来给你加油。”
　　“……？”少爷一时气结，随后声音突然闷了下来，“哦，你本来不想来的是吧。”
　　半架着他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郁恒以为她是默认了，心里都开始泛酸的时候，季橙开口了。
　　“也不是，我自己也想来。”她似乎是仔细思考过之后才说的。
　　在脑海中问自己，如果之前没有许锐他们跑过来拜托她的话，她自己如果知道了他有比赛会主动来吗？
　　答案是会。
　　可能不知不觉中，郁恒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不少份量吧。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殊不知因为她的一句话，郁恒的耳根突然又烧了起来。
　　热得要命。
　　太阳太毒了，他腹诽着。
　　【叮——】
　　【系统发布随机任务，宿主可选择性完成，任务限时三十天，超时或未完成则本次任务作废。
　　任务内容：帮助校草郁恒在本学期期末考试中的成绩排名提升至年级段前三百位。
　　任务补充：不可作弊以及使用非常规的任何手段达成目的。】
　　【温馨提醒宿主，本次随机任务奖励丰厚，建议宿主不要错过。】
　　“……”
　　这是第二次接到随机任务了，虽然和上一个随机任务的内容差不了多少，但听到任务后两个人的心境却各自发生了变化。
　　郁恒觉得这狗系统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还年级前三百？上次月考考了六百多名就已经让他几乎厌学了。
　　季橙却觉得这次系统发布的任务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本来就准备帮他补习，现在多了个现成的目标就更有动了。
　　于是在这为期三天运动会的后两天里，绝大多数的时间校草都是在教室里度过的。
　　为什么！
　　他第无数次在心里懊悔。
　　为什么当初不多报几个比赛项目！
　　为什么这两天他什么事儿都没有！
　　季橙在他旁边拿着本教材解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专心。”
　　她坐在许锐的位置上，语气也不凶，但郁恒就是莫名有点想念许锐了。
　　“季橙，我觉得运动会创办的初衷就是让我们放松学习的压力的，你觉得呢？”
　　她的眼神带了点莫名：“可是你平时已经很放松了。”
　　从六百多名进步到三百名以内，听着简单，但其实并不容易。
　　尤其郁恒还几乎缺了高一高二整整两学年的课，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再不抓紧怎么来得及。
　　校草一时语塞。
　　第一次开始痛恨少壮不努力的自己。
　　要是他当初能隔三差五听一听课，现在也不至于连个函数图都看得头昏脑胀了。
　　……
　　运动会期间整个学校最空闲的大概就属于任课老师们了。
　　当然，体育组除外。
　　而打破老师们聚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的恬静氛围的是一份匿名举报信。
　　说是举报信，但实际上只是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小纸条罢了，而且还特意搁在了刘老师的办公桌上。
　　刘教导主任展开一看，每两秒脸色就变了。
　　“徐老师。”他抬头向正在悠闲品茶的老徐喊了一声，“你们班的郁恒和季橙早恋？”
　　“咳…咳咳咳……”老徐没忍住呛了两口，身边的政治老师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他下意识地瞪眼：“谁说的？”
　　教导主任把手里这张皱巴巴的纸条展示给他看：“喏，学生写的举报信。”
　　那纸条上的字是打印出来的，黑体，还加粗。
　　内容大意是说昨天亲眼目睹了郁恒和季橙两个人在操场频繁肢体接触、关系亲密到超越正常同学范畴等等，匿名举报的这位同学还说自己深知这个阶段对每位同学的重要性，早恋百害而无一利，希望老师严惩之类的。
　　一些义正言辞的言论一套一套的，老徐看着看着就感到了头疼，可能是因为他是英语老师吧。
　　见他看完，教导主任又问：“徐老师，这件事你知道吗？”
　　手里的纸条已经被旁边的政治老师和语文老师拿过去看热闹了，老徐默了一瞬，只能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怎么回答，说知情那不就是公然包庇学生了？
　　早跟郁恒那小子说了要低调一点低调一点，怎么就是不听呢！
　　教导主任想来也是，于是站起来就是一副准备去捉人的架势。
　　语文老师看完纸条抬头诶了一声：“刘老师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啊？”
　　做了那么多年教导主任了，刘老师对这帮学生的心理早就通透了——　　运动会那么好的时机，俩人要是谈恋爱肯定不会选择人多眼杂的操场，反而基本上没人待的教室通常会成为偷偷约会的不二场所。
　　要问他为什么那么有经验，毕竟往年被他这么抓到的早恋的小情侣不说十对也有八对了。
　　老徐见状也只能慢一步跟上，自己班的学生，天塌下来也是自己班的学生。
　　十五班在走廊的尽头，部署周密的教导主任还特意从另一边的楼梯口绕了过去，然后从后门偷偷地想教室里窥探情况。
　　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还没到需要开空调的地步，因而教室里的门窗都开着通风，教室后排的电风扇也呼呼转着。
　　教导主任一眼看到季橙和郁恒坐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激动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运气那么好居然上来就给他俩抓住了。
　　正准备从后门进去让他俩感受一下什么叫恐惧。
　　脚下刚迈一步，在听见里面传来的清晰的对话声时蓦得停住了。
　　“当x从右边趋向原点时，图像在y轴右方无限逼近y轴正半轴，当x趋于正无穷时……明白了吗？”
　　“唔…有点难，我画个图你看看对不对。”
　　“嗯，幂函数是有点难的……对就是这样。”
　　“有什么难的，赶紧下一题下一题！”
　　“先做两道真题。”
　　教导主任：“……”
　　慢一步跟上来的老徐：“……？”

36.好烦 [VIP]
　　郁恒刚做了两道题就觉得背后莫名发凉。
　　一回头, 正好和一脸复杂的教导主任四目相对，边儿上还站着他那并不和蔼可亲的班主任。
　　？
　　年度惊悚事件第一名？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的季橙放下手里的笔，乖巧地转过头对他们说了句老师好。
　　教导主任：“啊…学习呢？”
　　少爷稍微把自己的身体侧了侧，露出桌上已经被他涂写了大半的草稿纸。
　　“这么努力啊。”
　　郁恒开始感到莫名：“怎么了？”
　　教导主任背着手, 清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事, 我们就过来转转, 正好看到你们在学习, 值得表扬！”
　　心里想的却是：哪个小兔崽子偷偷在这里谎报军情！害的他差点把人给冤枉了, 给他逮到非得让他写检讨不可！
　　“……”郁恒满眼都写着无语。
　　季橙微微歪了歪脑袋, 迟疑着：“谢…谢老师。”
　　老徐适时地上前接话：“啊郁恒最近很努力啊，这次月考进步也很大嘛。”说着说着还十分刻意地对他挤了挤眼睛。
　　“……”
　　月考还是教导主任亲自监考的他, 想起考试时他比以往都要认真的态度，教导主任对眼前此刻的现状更加深信不疑了些。
　　甚至不知为何还有些感动：“郁恒, 老师以前就说过只要你愿意改过自新，一切都不算太晚！”
　　……他以前是有多罪大恶极？
　　少爷木着脸无语地听着。
　　一说起来老徐也感触颇深：“那你现在有没有目标啊？”
　　郁恒本人还没说话，季橙倒是点了头。
　　“有的。”她一本正经地把自己刚为他写出来的规划表拿起来展示给老师们看，其中最大的那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好几个圈，“期末考试破年级前三百。”
　　期末考试距离现在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教导主任和班主任：“……”
　　少爷已经没眼看地开始捂脸了。
　　头顶的风扇吹得少女发尾微扬。
　　她淡定地把手里的纸放了回去，神情似乎还显得有些懵懂和无辜。
　　老徐觉得自己毕竟是班主任, 多少还是得引导引导学生。
　　“咳…是这样的，郁恒啊，俗话说一口吃不成胖子，老师建议你可以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他思索了一番, “一下子进步到前三百什么的有点太难了, 先定一个五百的小目标怎么样？”
　　郁恒很想说他也想啊, 这不都是被狗系统逼的吗！
　　但说出口的却是：“我可以。”
　　季橙向他投来了欣慰的眼神。
　　接收到的少爷立刻变得游刃有余：“再说这不是还有年级第一的辅导嘛, 是吧学霸？”
　　季橙：“主要还是因为你很聪明。”
　　郁恒笑了一声。
　　教导主任还没察觉出他话里有什么端倪，老徐觉得不能太打击学生的自信心，但还是隐晦地威胁了他一句：“你们一起学习是好事，但你不许欺负季橙听到没？”
　　“我哪儿敢呐。”郁恒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他会欺负她，他明明从来没给自己立过什么校霸人设，多冤啊！
　　“总之你们俩都要加油啊，快要高三了，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阶段，千万别让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
　　总之明明是一出抓早恋的行为莫名变成了鼓励大会。
　　“我给你带了一根棉花糖同……”元晴沫刚从前门踏进教室，后一秒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最后一个“桌”字猛得被她咽了回去。
　　谁能跟她解释一下为什么教导主任和班主任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啊喂！
　　少女一手举着一根被啃了一半的黄色棉花糖、另一只手举着一根完整的粉色棉花糖，站在教室前排的位置急沉默。
　　老徐他们正好准备走了，看见她后还不忘提一句：“这次月考英语成绩有点退步啊元晴沫。”
　　元晴沫：“……”如果她有罪，法律会惩罚她，而不是让她面临班主任的死亡关心。
　　好在老徐他们也没多留，从后门进来的，又从后门出去了。
　　直到教室里那股只有她能感受到的无形压迫消失后，少女才呜呜呜地飞奔过来，在原本程昶的位置落座后才一脸哭唧唧。
　　“教导主任他们怎么会来啊，”她把粉色的那根棉花糖递给季橙，口吻是心有余悸，“吓死我了。”
　　她昨天刚跑完两千米的时候一副半条命都快去了的样子，才一晚上过去就立刻变回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季橙淡定地回答她：“他们只是过来转转。”
　　“就这样？”
　　见自家同桌一时没伸手接，她又主动把棉花糖塞进她手里。
　　季橙看着手里这朵比篮球还大上两圈的棉花糖微微出神。
　　郁恒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不然怎样？”
　　元晴沫很想说她还以为你们早恋被老师抓住了……不过没敢开口。
　　她甚至没敢在教室里多留，看了看校草有点开始不虞的脸色后，少女福至心灵地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开溜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季橙那棉花糖早点吃，那么热的天很容易化了。
　　棉花糖是从校门口的小摊贩那儿买的，除此之外还有卖糖葫芦和糯米糕的摊子，每年也只有运动会这几天门卫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学生们隔着校门口的铁栅栏买东西了。
　　这是季橙有生以来第二次吃棉花糖。
　　上一次吃的时候她还不到四岁，有一天梁莉带着她出门买菜的时候路过了卖棉花糖的摊子，母亲顺手就给她买了一根。
　　季橙还记得那根棉花糖是白色的，软得像云、甜到心里。
　　后来她好像再也没机会吃过这个了，除了季瑞鹏十岁那年奶奶带他去游乐园那次，季橙也陪着。
　　季奶奶当时给孙子买了一根大得夸张的棉花糖，不过季瑞鹏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季奶奶吃不了甜食顺手就把这根被啃过的棉花糖递给季橙，接着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别浪费了赶紧吃完。
　　季橙当然没吃，随手就丢进了垃圾箱里。
　　为此还被奶奶骂了将近一个礼拜的败家女。
　　这就是她对棉花糖所有的印象了。
　　她手里这根棉花糖因为温度的原因，表层已经逐渐开始糖化了。
　　空气中很明显地漂浮着一股劣质糖精的味道，少爷耸了耸鼻子，眼底流露出些许嫌弃的神色。
　　也不知道卫不卫生，不干净的东西吃了会拉肚子吧？
　　却见季橙直接伸手扯了一块棉花糖下来就吃了。
　　绵软的口感入口即化，和小时候吃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看她突然整个人停住，也没动作也不说话，郁恒奇怪地喊了她一声。
　　季橙稍稍偏头，他立刻察觉到了她整个人身上情绪的变化。
　　郁恒不自觉把声音放轻：“怎么了？”
　　她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元晴沫对我有点太好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位元气满满的同桌开始愈发地靠近她，不论她平常的表现是怎样的冷淡和生人勿进，元晴沫都一直在朝她靠近。
　　季橙本以为自己的三年高中会和初中那会儿一样，孑然一人得过且过罢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有什么地方开始不一样了。
　　只是听完她这句话后，少爷的脑袋上缓缓浮现了一个问号。
　　什么东西元晴沫就太好了？
　　不就偶尔投喂她奶茶冰棍棉花糖吗？
　　这就好了？这就太好了？就这就这？
　　少爷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心理不平衡，心里憋着气，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手里的棉花糖抢了过来。
　　“我吃点儿行不行？”说完还没等她点头，自顾就扯了一大块下来。
　　果然，甜得可怕！
　　不过在对上季橙盯过来的眼神时，少爷默默地把吐槽的话给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点头。
　　“嗯，挺好吃的。”当然在听到自己良心的谴责后，他还补了句，“我们家厨师也会做棉花糖，下次给你带更好吃的。”
　　什么样的家庭家里的厨师还要会做棉花糖啊。
　　季橙倒也没当真，把棉花糖拿回来的时候顺便在心里惦记起了一件事儿。
　　上次加了元晴沫的微信后得知再过两周就是她的生日了，还是十八岁的成人礼。
　　季橙没有给朋友准备生日礼物的经验，但却很想借这个机会回报一下对方平时对她的好。
　　“想什么呢？”棉花糖的事先告一段落，郁恒一看桌前还摊着的一堆草稿纸头就疼，想跟她打个商量，“咱周末再补习行不行？”
　　“周末本来就要补的。”
　　“……”妈的这辈子没这么努力过。
　　……
　　运动会之后紧跟着文艺汇演，高一段和高二段每个班要求出两个节目，高三段因为学业紧张不做要求，只需要当观众欣赏表演就可以了。
　　十五班出的节目比较简单，一个是班里几个放得开的男生排练的短篇喜剧，许锐还被拉进去参演了一个炮灰配角。
　　另一个是赵缘媛的独舞表演，去年高一的时候他们班出的两个节目之一也有她的独舞，也因为那一次表演的反响不错，汇演过后她还收到了不少男生的追求。
　　演出顺序是由各班代表抽签决定的，好巧不巧，他们班的喜剧小品正好抽到了第二位。
　　全校几千名师生刚在偌大的礼堂齐聚落座没多久，许锐就被拖到后台去化妆了，临走前还对郁恒他们做了个飞吻表示请务必想他。
　　少爷被恶心得几乎就想当场走人。
　　可是不行。
　　他抬头看了眼位置坐在自己前面的季橙，学霸说了，他要是不乐意看表演那他们就一起回教室刷题吧。
　　太狠了。
　　少爷颤抖着扪心自问：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么冷酷又严苛的女生？
　　……但是有很多时候她也真的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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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好烦 [VIP]
　　所有的节目都很无聊, 郁恒在几乎昏昏欲睡的时候又被舞台上唱歌的别班同学一嗓子给吓一激灵。
　　然后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观众席没有灯光环境昏暗，他要是一拿出手机立马就会成为焦点，于是感觉更加如坐针毡。
　　他在座位上动来动去没个安分之际。
　　“郁恒。”坐他前排的季橙转过头来, “你不要踢我的椅子了。”
　　即使在黑暗的环境下, 她的双眼依然明亮。
　　“……对不起。”
　　少爷泄气地望天, 突然觉得还这里耗时间还不如回教室写作业。
　　礼堂虽然大, 但一下子容纳全校师生还是会显得特别密集, 连空气都隐隐得有些不流通了。
　　他甚至开始许愿狗系统能不能发布点什么任务, 总之不要再留在这里比什么都强。
　　可惜系统并不能听见他的心声。
　　又半个小时。
　　台上又一个节目表演结束，季橙正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突然感觉自己的左肩从后面被拍了一下。
　　她还没回头，就听身后那人已经凑近她耳边, 低声问道。
　　“我出去上个厕所行不行？”
　　她点了点头，这才微微侧过肩膀偏向他，同样压低声音：“你不用跟我讲的。”
　　“那不行。”郁恒轻笑了一声，“要是不说清楚，你以为我偷溜了怎么办。”
　　看得元晴沫趁他走后，忍不住歪头向季橙感慨：“校草真的好乖哦。”
　　“……”季橙默了一下, “是的吧。”
　　礼堂里只留了舞台上的聚光，在观众席待得久了很容易对时间产生错觉。
　　郁恒刚走出礼堂就被外面的日光刺激得眯了眯眼。
　　看了眼手机，才下午两点多。
　　他其实没想上厕所，就想出来透口气，不过出都出来了干脆又绕去小超市买了瓶水。
　　他自己拿了瓶苏打水后, 顺手给季橙拿了瓶草莓牛奶, 想了想, 又给她那位同桌也拿了瓶。
　　结账前看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他又随便挑了几包一起装了。
　　最后郁恒是拎了一个大袋子从超市里出来的。
　　磨磨蹭蹭地买完东西一看时间，都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
　　感觉再混下去就说不过去了的校草终于准备打道回府。
　　刚走两步迎面就撞见了几个同班的女生。
　　走在中间的是赵缘媛，她刚刚有表演的缘故，脸上的妆还没有卸去，身上穿得也是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裙，在一群女生的簇拥下显得格外惹眼。
　　女生们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原本还在大声聊天，一瞬间都默契地屏息噤了声。
　　虽然和校草是同班，但平时大家和他真的没什么交流的机会。
　　尤其郁恒一直还跟所有女生都保持着距离。
　　一看到他，赵缘媛瞬间心跳就快了起来。
　　到现在才庆幸刚刚下台后没有立即卸妆，脸上的腮红勉强遮住了她的紧张。
　　“郁、郁恒……”她腼腆地对他打了声招呼。
　　少爷刚把手机塞回兜里，闻言看了她一眼。
　　毕竟是同班同学，他象征性地对她们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边儿上另一位大胆一点的女生开口道：“郁恒，刚刚媛媛的表演你看了吗？媛媛很漂亮吧？”
　　她是知道赵缘媛对郁恒的心思的，因而才故意提起。
　　果然话刚出口，赵缘媛就刻意地拍了她一下，嗔笑：“哪有，妆都没化好，你别乱说。”
　　边说还边观察眼前人的反应。
　　郁恒：“刚刚？”
　　“对的，大概二十分钟前。”
　　恰巧这段时间跑出来透气的校草：“……”
　　他沉思了片刻，觉得说实话可能有点伤人，于是故作了然地点头：“嗯，你歌唱得不错。”
　　所有女生：“………”
　　校草他鼓励完人后留了句还有事就先走了，一群女生欲言又止且尴尬地留在原地，以及脸都快绿了的赵缘媛。
　　她刚刚明明表演的是跳舞啊！！
　　……
　　郁恒回到礼堂的时候，台上正在表演小品，他刚一落座观众席就因为笑点爆发出一阵笑声。
　　许锐和程昶一直在位置上，见他拎了一大袋零食回来都快感动死了。
　　“郁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居然还帮我们买了水吗，虽然我不爱喝牛奶，但如果是你买的我一定喝完！”
　　郁恒没理他们，看见自己前面的位置空了，微一蹙眉：“季橙去哪儿了？”
　　许锐：“不知道啊，好像你出去没多久她也出去了。”
　　郁恒伸手拍了一下元晴沫座位的后背，又问了她一次。
　　少女眨了眨眼：“哦，我同桌去卫生间了呀，你没有碰到她吗？”还以为他们俩会一起回来的。
　　“……”并没有去上厕所的校草沉默了。
　　旁边两个损友伸手过来想掏袋子里的零食，郁恒毫不留情地把两只手打回去，把自己喝过的那瓶苏打水拿出来后，直接把整个袋子递给了元晴沫。
　　少女非常上道地淡定保证：“给我同桌的是吗，我一定完整地交给她。”
　　内心：呜呜呜妈妈我磕的CP太甜了！
　　程昶他们倒是觉得少爷的狗又提升了一个程度。
　　……
　　礼堂里的卫生间非常拥挤，尤其是女厕所，排队都快排到门口了。
　　季橙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去附近的教学楼找个厕所好了。
　　巧的是她来的是前几天运动会时来洗过手的那个厕所，更巧的是，她居然又一次在这里遇到了沈莺莺。
　　可能是一会儿要上台跳舞的缘故，这次沈莺莺穿了条正红色的大裙摆长裙，长卷发在脑后盘起，脸上化着成熟的妆容。
　　季橙刚走进女厕所，就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巴掌掴在脸上。
　　她愣了一下，抬眼就看到了三四个女生围着一个女生，这是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中间那位被打了的女生长发凌乱地披着，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不住地发着抖。
　　旁边站着的其他人时不时地踹她几脚，口吻冷笑：“喂，你是真不长记性啊？那么喜欢当狐狸精？”
　　“婊子生的吧，你妈是婊子所以你也喜欢当婊子？”
　　“臭不要脸的信不信我扒了你衣服拍你裸照让全校多看看你有多贱啊！”
　　几个人统统化着厚重的妆，细长的指甲轻松地在女生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被霸凌的少女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莺莺在旁边虽然没说话，表情却很是冷漠和淡然，她刚从自己手提的小包里拿出一根烟准备点上，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季橙。
　　她的转打火机的动作一顿，却还是不紧不慢地把烟点上了。
　　“行了行了。”刚吸了一口，就懒散地对那几个正准备扯人衣服的小姐妹说道，“有人来了没看见啊。”
　　态度却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其他几个人这才看向季橙，有两个认出她的还有点意外。
　　“这不是年级第一吗。”
　　“哎好学生，你不会想要告状吧？”
　　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
　　季橙眯了眯眼，向前走了两步，垂眸看向已经靠在角落里屈起双腿、把脸埋在腿间的女生。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她自己就是用这个姿势度过的。
　　沈莺莺又吸了两口烟，边吐着气边把手里剩下大半根的香烟随手丢进了某个厕所隔间里。
　　她蹬着红色的高跟鞋走到季橙身边，以高对方半个脑袋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她，微笑着问。
　　“哎季橙，你应该会当作没看到吧？”
　　“我知道你们好学生大概总是一根筋所以好心提醒你一下，你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下次躺在地上的我可就不知道是谁了哦”
　　沈莺莺刚说完，身后她其中一个姐妹就嚷道：“干脆直接给她一点教训让她不敢乱说话得了。”
　　沈莺莺摆手：“哎算了算了，这学霸可是老师手里的宝贝，磕了碰了更麻烦。”
　　“谁知道她会不会乱说话。”
　　“我相信季橙的，”沈莺莺边说边向她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对把？我对你这么好，改天你帮我在郁恒面前夸我几句，就算你不欠我什么了可以吧。”
　　“……”
　　一群浓妆艳抹的女生离开后，女厕所终于安静了下来。
　　季橙沉默了一瞬，走到那满身狼藉的女生面前蹲下。
　　“你起得来吗？”
　　女生的肩膀颤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来。
　　季橙这才发现，她整张脸除了泪痕和微微红肿之外干净得不可思议，但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却满是长长的划痕和淤青。
　　而且看她手捂的位置，季橙猜测：“她们还踢你肚子了是吗？”
　　女生缓慢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她垂了眸，果然是挑一些表面看不出来的地方下手。
　　“你……”女生刚一开口就流出了哭腔，即便如此却还是恳求道，“你能不能当作没看到这件事，别告诉老师行不行……”
　　讽刺的是，这句话居然是由受害者说出来的。
　　见她一时没答复，女生看起来着急了些：“求你了，求求你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季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口袋里的那包纸巾递给了她。
　　“你自己可以去医务室吗？”
　　女生没接她的纸巾，只是又把脸埋了下去，呜咽着啜泣了起来。
　　良久，季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可是起码……”要反抗啊。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没有存稿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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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好烦 [VIP]
　　巧的是, 季橙刚回到礼堂，台上正好轮到了沈莺莺的节目。
　　她一袭红裙、眉心点砂，配合上流畅优美的动作，整个人在舞台上宛如高不可攀的高贵女王。
　　至始至终她的面上都带着温柔的微笑, 仿佛和之前在女厕所抽烟的形象判若两人。
　　季橙没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而是站在最后排的位置定定地看着。
　　她回来的时候, 刚刚那位被霸凌的女生还在再三嘱咐她千万别告诉老师。
　　对方拒绝她的一切帮助, 包括那包纸巾。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她, 季橙就有种莫名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明明她们素不相识，甚至分别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毕竟, 没有谁能有资格成为别人的救世主。
　　打破她思绪的是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站在这里？”郁恒刚想出来找她，却发现她一直站在门口。
　　她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季橙看向他, 借着微弱的光，这才注意到他眼底担忧的情绪。
　　“对不起，耽搁了一点时间。”
　　“没事就行，”见她完好地回来郁恒便不怎么在意了，“回去坐着吧。”
　　观众席的过道很窄，郁恒走在前面, 她慢慢地跟着他。
　　舞台上沈莺莺一舞终了，弯腰谢幕时季橙抬头看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沈莺莺也在看自己。
　　只是隔得远了，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季橙心里藏着事儿，回到位置上刚一坐下元晴沫就往她怀里塞了包东西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郁哥给你哒。”元晴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叫‘郁哥’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 大家都这么叫啊。”
　　季橙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这种称呼听起来有点过于社会了。
　　可能也和家里那个缺心眼的弟弟有关吧, 上次季瑞鹏带了朋友回家, 他那朋友喊他也是一口一个“鹏哥”的。
　　元晴沫催她：“快看看袋子里有什么，刚刚我一直忍着没打开呢！”虽然是没敢打开。
　　季橙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怀里这一大袋零食上。
　　她慢慢打开，里面有两瓶牛奶，还有七八包零食。
　　刚一回头想说点什么，身后那人仿佛早有预料般先她一步开口。
　　“给你买的，别还给我。”
　　“太多了。”
　　“慢慢吃好了。”
　　季橙拗不过，又不好直接把东西人扔还给他，只能先自己拿着了。
　　几秒后，郁恒看到她又把头转了回来。
　　“可以分享吗？”
　　少爷被她强烈的原则性逗笑了：“分吧分吧，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看不见的角落里，许锐对他比了个中指。
　　季橙分了瓶牛奶给元晴沫，又扯开袋子让她自己拿想吃的。
　　元晴沫倒也没客气，直接拿了包话梅和软糖，因着吃人嘴短，还不忘尽责地帮校草美颜几句：“哎呀，郁哥真贴心啊对吧。”
　　她这话说的音量不小，正好后排也能听到。
　　郁恒给了许锐他们一个很是直白的眼神：瞧瞧人家多懂事！
　　“……”
　　季橙除了牛奶什么都没拿，直接把袋子往后传。
　　“太多了，谢谢你。”
　　郁恒虽然无奈也还是接了回来。
　　舞台上主持人的报幕结束了，新的节目正要开始。
　　元晴沫拆了那包话梅，边吃边向自己同桌分享高兴的事：“你知道吗，今年的独舞节目好像就报了两个，一个是赵缘媛还有一个是沈莺莺。”
　　听到某个名字时，季橙微微侧目。
　　“去年沈莺莺跳舞的时候就是一身白裙迷倒了全校一半男生，今年赵缘媛想效仿她，结果没想到沈莺莺今年穿了红裙子，完全吊打赵缘媛！
　　“尤其沈莺莺还在赵缘媛后面表演，这下我估计前面赵缘媛跳得再好都没人记得了。”
　　少女说的时候带了不少私心，毕竟是自己有过梁子的人，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简直不要太明显。
　　季橙听她不间断地说完这大段话，好像在听绕口令似的。
　　“沈莺莺…你觉得她怎么样？”
　　听到她问起的时候元晴沫还有点惊讶，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她关心不怎么相干的人。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她好像混得挺厉害的，家里也挺有钱的，虽然平时在学校里总是一副乖乖女的打扮，不过听说私下里玩得还挺大的。”
　　她说的并不算隐晦，季橙立刻听明白了。
　　元晴沫：“害，反正跟咱又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惹到她就是路人呗。”
　　季橙嗯了一声，接着就被身边的少女塞了一颗话梅过来。
　　元晴沫喂过来的时候还有点紧张，见她虽然怔然了一下，却还是吃了之后才放松地笑开。
　　话梅入口便是酸甜，还是专门去了核的，吃着很方便。
　　季橙刚咽下去，就听到叮得一声。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三分钟，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壁咚校草郁恒五秒以上；
　　2.推倒埃菲尔铁塔。】
　　埃菲尔铁塔听了都想问一句你有事吗？
　　不过让季橙比较惊讶的是这次任务限时居然只有短短三分钟。
　　三分钟，她跑到礼堂外面去都很勉强吧。
　　还没思索两秒，就被郁恒拍了拍肩头。
　　他已经站起来了，季橙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站了起来准备从观众席离开。
　　元晴沫意外：“诶？你去哪里啊？”
　　“有点事情。”
　　季橙来不及跟她解释，元晴沫自己回头看了眼发现校草也一起准备离开的样子，于是又安心地看起了比赛。
　　嗯，我的CP一起有事那就是大事。
　　正好这段时间离开座位的同学有点多，本就狭窄的过道现在更显拥挤。
　　他们在过道上堵了十来秒后，郁恒终于不耐烦地放弃从这边离开了。
　　环顾了一下周围后，他很快锁定了目标，直接拉过季橙的手腕就带着她走到礼堂侧边角落里，这边有个幕帘，后面是一段走道。
　　走道通着观众席和后台，算是后勤人员出入的场所，不过暂时看下来似乎没什么人走这边。
　　他们偷偷走到这边以后花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郁恒快速地看了眼手机，而后正色道：“开始吧。”
　　表面上虽然一本正经的好像都是为了任务罢了。
　　内心却已经开始疯狂呐喊了：壁咚！壁咚啊喂！！他妈的狗系统总算发布点像样的任务了！！！
　　季橙却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不太会。”
　　虽然听说过这个词，但却从没亲眼见过别人做这种动作。
　　她脑海里除了有一个大致的概念之外一片茫然。
　　“咳，那我教你？”
　　季橙点头，顺口一问：“你很有经验吗？”
　　郁恒：？
　　“当然没有！”他立刻高声证明自己的清白，顺便甩锅给兄弟，“是程昶，他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跟对人壁咚过，我围观了而已。”
　　正坐在观众席昏昏欲睡的程昶：就挺突然的。
　　季橙倒也没有真的在意：“麻烦你了。”
　　少爷嘴上虽然能跑火车，但自己上手实践起来却不住地有一丝紧张。
　　不过他掩饰得好，表面看上去依旧一副得心应手的样子。
　　“你靠墙站好。”
　　“好了，”季橙靠墙站着，“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了……”他偏过头咳了一声，“那我来了啊？”
　　她点了点头。
　　乖巧地站在那里点了点头等着他来壁咚她。
　　郁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只稍微上前一步，自身投到墙上的阴影便笼罩过她全身。
　　就好像完全将她包围了一般。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撑在她脑袋旁的墙上，借着身高的优势微微低头看她。
　　季橙同样与他对视，郁恒想到了什么，差点没支撑住。
　　“就可以了吗？”
　　“……对。”
　　那还挺简单的，跟一个拥抱差不多，季橙这才理解怪不得只给三分钟的时间。
　　郁恒收回手，然后两个人的位置对调。
　　他懒散地靠在白墙上，顺便悄悄弯了一点腿，好让她做的容易一些。
　　季橙没多想，照着他刚刚的做法直接上手。
　　即便他刻意弯了腿，她还是比他矮一截。
　　可动作做起了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少爷他被咚得干净利落。
　　五、四、三……
　　“喝……”随手掀开幕帘从外面走进来的陌生同学刚一进来就见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呢就对上了校草偏头看过来的具有威胁性质的眼神。
　　季橙被这声音一吓，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郁恒眼疾手快地按住。
　　于是刚掀起来的幕帘又被放了下去，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带着颤意的道歉：“不不不好意思，打扰了！”
　　什么情况！他看到了什么！！救命校草被壁咚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三个月寿命。】
　　季橙把手放下来，两个人一时无言。
　　总觉得刚刚被那么一打岔，有股莫名的尴尬开始弥漫开了。
　　正好连通着舞台那一侧的幕帘也被掀开了，这次从里面走出了五六个人。
　　都是前几个节目表演完刚卸好妆的，其中就包括沈莺莺。
　　她盘起的头发已经被放了下来，一身鲜艳的红裙也换成了素雅的白裙，面上的大浓妆更是换成了另一种素颜妆。
　　一瞬间，她就从舞台上那个高贵的女王变成了清纯的公主。
　　刚出来一眼看到郁恒的时候，沈莺莺立刻弯着眼笑着跟他打招呼，声音清脆且甜美。慢一步才看见他旁边的季橙，于是也熟稔地喊了一声季橙的名字。
　　同时出来的其他同学已经依次走出去了，郁恒看了她一眼，虽然觉得这女生没什么值得自己记住的，但毕竟两次三番舞到他面前，就是想没印象都难。
　　叫什么沈莺莺嘛，许锐他俩说她还是校花。
　　就这吗？
　　不过听她口气，和季橙倒是很熟的样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女生，问道：“你认识她？”
　　沈莺莺正好也看过来，季橙别过眼轻道：“没有。”
　　那就更没事了，郁恒理都懒的理，拉过季橙的手腕就往外走。
　　沈莺莺像是看不见他的动作一般，依然甜甜地冲他道了句再见。
　　掀开帘子出去之前，季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敛下去了。

39.好烦 [VIP]
　　像是陡然没了继续看表演的兴致。
　　还没回到位置上, 季橙慢慢地停了脚步。
　　“郁恒，”她轻轻喊了他一声，“我想先回教室了。”
　　他诧异了一下：“不舒服？”
　　“没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太想解释 。
　　郁恒看她一眼, 转身又开始走。
　　“跟上, 小心脚下台阶。”
　　注意到他也没有往座位的方向走, 季橙便问了句。
　　少爷一边看着漆黑环境里脚下的路, 一边时不时地关注着身后人有没有跟上, 说话的语气却显得随意多了。
　　“那就一起回教室呗, 正好我也觉得无聊。”
　　“回教室看书吗？”
　　“……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季橙本想回去跟元晴沫说一声，但是回座位的那条道上人有点多不太容易挤过去, 便只发了条短信告知她。
　　盛夏的午后就连空气中都满是燥热。
　　浓烈的日光透过葳蕤的枝叶星星点点洒在地上，配合着偶尔的清脆的蝉鸣，印象中每一年夏天的感觉大抵不过如此吧。
　　不过好像很久没有听见过蝉鸣了，季橙出神地想着，想再仔细听一听时，那蝉声却又消失了。
　　回到教室时, 里面并不是空无一人，祁子洲正趴在桌上慢吞吞地写着试卷。
　　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啦地转着，他天然卷的头发和眼皮也都耷拉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很丧很颓唐的气质。
　　郁恒一进来就拿起一直搁在讲台上的遥控器把空调开了，调整了温度后又开始关窗。
　　季橙回自己位置上的时候路过了祁子洲的座位, 不经意地看见了他在写的是化学卷子。
　　之前他向她借过两次笔记, 好像也都是化学的。
　　听见空调在嘀声后开启时, 天然卷少年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 整个人终于看起来有了点精神。
　　“啊！空调！最伟大的发明！”
　　郁恒刚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见状有些无语：“既然觉得热早点开不就完了。”
　　“大佬你不懂，”祁子洲仰头叹息，“全班一起享受空调那叫共享资源，我一个人享受空调那叫做浪费资源。”
　　郁恒没理解，但是季橙听懂了。
　　毕竟她也是就算再热也不会愿意一个人占用公共资源的性格。
　　冷气逐渐让室内的温度降到了让人觉得舒服的程度，教室的门窗都紧闭着，且因为人少所以很安静，慢慢的也让原本浮躁的那颗心也沉静来了下来。
　　季橙刚准备拿出书来看，郁恒就走到她的座位上伸手敲了敲她的桌子。
　　“不管我了？”
　　她反应了一会儿：“之前布置给你的那些作业做完了吗？”
　　“没有。”
　　郁恒觉得她的用词不是很准确。
　　那能叫“那些”吗，应该叫“那堆”吧！
　　六门主科每门她都给他留了十张试卷，还都是真题那种，他觉得她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但是你不坐我边儿上我没心思做题。”少爷的口吻堂而皇之。
　　一旁的祁子洲笔尖顿了一下。
　　季橙：“为什么？”
　　“万一我遇到不会的题目怎么办呢，你坐我边儿上不就可以马上解答了吗。”
　　“这样。”
　　“对，毕竟你也知道，”少爷他面不改色的说，“我这个人，求知若渴。”
　　“……”
　　祁子洲开始觉得自己在这里待着已经有点多余了。
　　郁恒非常聪明，基本上季橙在给他讲完基础的知识点、再做上几道例题后，他就能把这部分知识点完全吃透，不会再忘记的那种。
　　他脑子灵活、记性又好，有时候甚至会让季橙都产生出一点羡慕的情绪。
　　“如果你从高一就认真学的话，我觉得我比不上你。”
　　季橙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飞快地算出一道题后，由衷地轻道。
　　“不可能。”郁恒边说着边在草稿纸上快速地打了一下算式，“你那么聪明。”
　　“你才是聪明的那个。”她最多只是肯花心思在学习上罢了。
　　且除了学习，她也实在想不出生活中还有什么事值得自己分心的了。
　　郁恒笑了一声，没再争这个问题，做完一道题递给她检查后顺便问：“你准备考什么学校啊？”
　　他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转着笔，想了想又说：“考省内的吗？S大？”
　　S大在全国也算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了，郁恒觉得以她的成绩要是想考一定考得上。
　　季橙握着他的卷子，视线同样停留在纸上。
　　她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口吻平淡地否了：“我想考N大。”
　　北方城市。
　　郁恒愣了一下，虽然N大也是重点大学，但距离这边真的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了，估计来回飞机都要三个小时打底吧。
　　“那么远吗？”
　　季橙用红笔圈出了他一个小数点的错误：“就是因为远才想去。”
　　她觉得自己的心真冷，那些所谓的恋乡情结光是想想都觉得要犯恶心。
　　如果没有任何留恋，那当然是走得越远越好。
　　郁恒听明白了，也理解了。
　　在季橙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时候，却听见他忽然道：“N市也不错，我小时候还在那边待过几年，玩得地方挺多的，到时候我给你当导游啊。”
　　她转头看他，郁恒已经拿回卷子去改正刚刚写的错误答案了。
　　“谢谢你啊。”
　　……
　　短暂的运动会和文艺汇演都结束后，教导主任还特意做了一个动员演讲，大意是让大家可以把玩闹的心思都收起来了，高一高二临近期末、高三也快要高考了，希望所有人都能把紧张的气氛赶紧调动起来。
　　周末放假前郁恒还主动约了季橙补习，虽然学习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但和季橙两个人一起待着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季橙本就不太想在家里待着，便应了他周六下午见面。至于上午她想去买一下给元晴沫的生日礼物，不过她没跟他细说。
　　周六一大早她背着包出门了。
　　季奶奶出门买菜了，季瑞鹏还在睡觉，季英成和梁莉上次出差到现在都没回来，说是临时生意繁忙走不了，大概忙到下周才回来吧。
　　家里难得清静，季橙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也难得心情不错。
　　她第一次给朋友准备生日礼物，虽然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但想着多挑一会儿总能看见合适的。却忽略了商场开门的时间，出门太早了。
　　于是就只能先在附近的街道上随便走走打发时间。
　　大清早的除了早餐店之外基本没几家店铺开门，季橙不太想吃东西，就买了杯温热的豆浆慢慢地吸着，吸到杯底还剩了一点粗糙的豆渣时才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她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慢吞吞地在这座城市走过了。
　　路上甚至偶遇了一家开在街角装修很独特的店铺，店名叫“Miss Pineapple”，本以为是家甜品店，透过玻璃橱窗才发现里面居然是花店。
　　可惜同样还没开门，不然她还真有兴趣进去看看。
　　再往街道的那边走过去就是季橙从来没踏足过的区域了。
　　她本没想着走，正想转头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从对面拐角处的网吧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一身纯白的T恤，清瘦挺拔的身体沐浴在晨光下，莫名地引人注目。
　　季橙原本欲抬起的脚步一停，隔着一条宽敞的马路遥遥望去。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刚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的郁恒下意识地也抬头看去。
　　目光交汇。
　　“……”
　　少爷拿手机的那只手差点一软，连瞳孔都瞬间放大了。
　　马路的那头，季橙对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扭头就准备走。
　　郁恒来不及思考，几步跑过马路冲到她身边拉住她。
　　“走什么啊？”
　　季橙对他横穿马路的行为表示蹙眉：“很危险的，要走斑马线。”幸亏这个时间街上车辆也少。
　　“下次一定，”少爷敷衍着应道，还是很执着刚才的问题，“为什么看见我就要走？”
　　她眨了下眼睛，像是有些无辜：“我没有看见你就走。”
　　“你有！”
　　“我是要走的时候看见了你。”
　　“……”有什么区别吗？
　　季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刚从来的地方一眼，合理猜测：“你是通宵了吗？”
　　少爷一时语塞。
　　虽然第一反应是找个借口说没有，但眼底的青黑可骗不了人。
　　何况他真的通宵了。
　　和以前认识的朋友一起，在网吧开了一晚上黑。
　　计划是早上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会儿，下午再以精神饱满的状态过来见她。
　　没想到计划还没实施就被打乱了。
　　季橙表示自己知道了，顺口说：“那不然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意思是下午两个人约好补习就取消了？
　　郁恒想都不想就拧眉否决：“那不行！说好了今天要补习那必须补习！”毕竟他还有个求知若渴的自封人设。
　　“其……”
　　他打断她的话：“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季橙如实道：“买礼物。”
　　少爷忽然挑眉：“给谁的？”
　　“下周是元晴沫的生日。”
　　就她那个活泼开朗整天不是嘤嘤嘤就是呜呜呜还特别爱粘人的同桌？
　　郁恒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在听到季橙说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买礼物时，顿时整个人又不舒服了。
　　“我生日在八月。”他忽然自己提了出来。，“八月七号。”
　　季橙愣了一下，继而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记住了不行，你得给我送礼物！”
　　“好，到时候会送的。”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八月…六号？”
　　“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送我吧。”
　　“……？”
　　现在才刚过六月。
　　季橙眯了眯眼睛，看着他认真地说：“要不你还是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一整天都这么不清醒那还怎么学习。

40.好烦 [VIP]
　　郁恒当然没同意, 不过眼下他确实需要回家一趟。
　　便只能询问了她一会儿要去的商场名字，再三叮嘱她别往其他地方跑，他换完衣服就过来找她。
　　郁恒回到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李管家幽怨的眼神。
　　“少爷……”他正想好好控诉一番自家小少爷夜不归宿的行为。
　　“帮我拿套干净的衣服。”结果少爷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脚步匆匆地直奔浴室。
　　“我想说……”
　　“对了, ”再次打断, 临踏进浴室门前郁恒忽然想到了今天季橙穿的衣服, 灰色的T恤加黑色的裤子, “给我拿黑色和灰色的！”
　　“我……”
　　再次回应李管家的是一声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劳心劳力的管家先生站在浴室门口摸了摸鼻子, 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少年叛逆期的来临。
　　然后转身去衣帽间为事儿多的小少爷找了一件灰色的连帽短袖卫衣和一条黑色的工装裤, 顺便还贴心地为他搭配了一双同色系的球鞋。
　　郁恒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凉，换上衣服后连头发都懒得吹便直冲冲地就要出门。
　　李管家还端着一碗现包的云吞在后面苦苦喊着：“吃口东西再走啊！”
　　干着管家的活儿, 却操着一颗老妈子的心。
　　……
　　郁恒按照季橙在微信里说的位置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商场三楼的一家调香室里专心地调着香水。
　　她目不转睛地将试管里调试好的液体缓缓倒入神色的玻璃瓶中, 旁边教导的调香师还在不停地夸着她有天赋。
　　直到把瓶盖拧紧时，季橙才注意到他已经来了。
　　“送的是香水啊。”他慢吞吞地走到她身边，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玻璃瓶。
　　调香室里香气浓郁得吓人，各种香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总有种过犹不及的感觉。
　　季橙把瓶子交给调香师, 这才看他：“你没吹头发吗？”
　　郁恒顺手摸了把发顶，他头发本来就短，跑过来的时候风一吹现在都快干得差不多了，不过摸上去还是有潮湿的感觉。
　　“没事，马上就干了。”
　　她本想说会感冒的, 想了想, 却还是没说出口。
　　店员过来领她去挑选包装盒和丝带了, 郁恒便随意地打量起了店内的瓶瓶罐罐。
　　旁边空闲着的其他导购员带着微笑走上前来：“帅哥需要自己DIY一款香水吗？很简单很方便哦, 送给女朋友也很有意义呢。”
　　毕竟他俩穿着那么刻意的同色系衣服，想不被认为是情侣装都难。
　　郁恒虽然觉得店员眼光挺好，但还是一脸冷漠地拒绝了。
　　单不说现在还不是女朋友……甚至她第一次DIY的香水都不是送给他的。
　　少爷觉得空气中柠檬和酸橘的气味有点太重了。
　　刚调好的香水需要静置一段时间，在店里干等着也无聊，正好隔壁有家游戏厅，郁恒便带她过去打发时间了。
　　季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茫然的程度堪比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郁恒让她等一下，然后自己熟门熟路地换了一大筐游戏币回来。
　　看到她真的背着包乖巧地等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不带乱飘的时候，瞬间就被她萌了一下。
　　“走吧，”他口吻带笑，“想玩儿什么？”
　　周末游戏厅里的人还挺多的，尤其像一些类似射击、赛车类热门的项目都挤满了人。
　　季橙本身对这些兴趣就不大，便摇了摇头。
　　郁恒环顾一圈，最后发现只有夹娃娃机那边没什么人。
　　游戏厅里摆了两大排娃娃机，种类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把放着游戏币的筐递给她：“试一试吧？”
　　犹豫了一下，季橙只拿了两枚游戏币，斟酌一番后投进了一台里面满是星黛露玩偶的娃娃机里。
　　爪子降下去的时候扣住了其中一只星黛露的身体，不过在准备提起来的时候钩子却一松，玩偶又掉了回去。
　　“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郁恒抓了一大把游戏币想塞给她，“继续抓呗，这种娃娃机的钩子都是调试过的，肯定不会让你一次成功的。”
　　季橙摆手拒绝了，郁恒想了想，干脆自己上手。
　　然后一连试了三次都是失败。
　　第四次投币的时候，少爷故作淡定地告诉她：“看吧，我就说这种娃娃机很坑人。”
　　季橙眼里没什么怀疑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压力稍微大了点。
　　第四次又失败了，这次那只星黛露卡在了出口的边缘，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这时旁边那台摆满了米妮玩偶的娃娃机传来了欢快的音乐，同时一名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的小姑娘蹲下去从取物口里拿出了一只米妮，然后蹦跳着扑进一旁母亲的怀里高兴地喊着。
　　“妈妈我成功啦！”
　　那位年轻的母亲也不遗余力地夸赞着女儿：“嗯，兮兮真棒，一次就成功了！”
　　郁恒：“……”
　　然后他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果然又没抓上玩偶。
　　季橙刚想说要不算了吧，就见少爷这次不由分说地抓了一大把游戏币塞到她手里，然后开始赶她。
　　“你去旁边玩会儿其它的，一会儿我过来找你。”
　　被迫捧着一堆币的少女：“其实……”
　　“快去快去，我就不信了！”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台娃娃机，眼里散发着没必要的炽热。
　　季橙没办法，只能捧着一堆游戏币在附近晃荡。
　　她实在没什么想玩的，毕竟长大了，欲望也被消磨了。
　　如果她现在十岁，她一定更开心，可她都快十八岁了。
　　只是路过投篮机的时候她驻足了一会儿。
　　倒不是说对篮球有什么喜好，只是这让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话说体育测试的时间是不是也快到了？
　　除去固定的几项体质测试的项目外，他们学校还有额外的测试内容，网球和篮球二选一。
　　网球考对打，篮球考投篮。
　　在玩的时候想到了考试是一件很不美妙的事情。
　　郁恒在她离开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夹娃娃攻略，在快速地熟读了好几篇点赞量破万的心得后，终于觉得自己习得了要领。
　　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两次，这回终于将那只缠斗许久的星黛露给抓了出来。
　　紫色的兔子掉出来的时候他还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太简单了吧！
　　……果然，女人只会影响他操作的技术！
　　少爷他抱着这只兔子玩偶一脸游刃有余地找到季橙的时候，她正在专心地投着篮。
　　她的手很小，手指手腕看起来都没什么力气，投篮的姿势更是不言而喻的不标准。
　　不过态度看起来却很是认真。
　　郁恒看着她轻飘飘地一连投了五个球，进篮筐的却只有两个，命中率可以说是非常惨不忍睹了。
　　投篮机设定的时间是一百二十秒，最后时间结束，季橙只投中了二十二个。
　　然后她像是已经有点累了，呼了好长一口气。
　　“我教你投篮的技巧？”郁恒低笑着走到她身边，顺便把手里这只玩偶递给她。
　　季橙对他这么快就夹上来了感到惊讶。
　　“太轻松了，有手就行。”他一边往投篮机里投着币一边说。
　　开始的提示音响起后，郁恒微微颔首，手下拿篮球的动作飞快。
　　手上像是感觉不到疲惫一般一秒不停地开始投篮，不仅投篮的姿势标准得不得了、命中率也高得吓人。
　　他本人就好像一台无情的投篮机器。
　　季橙抱着星黛露的手无意识地抓紧，望着篮板上方不断增加的命中数量微微瞠舌。
　　直到一百二十秒的时间再次结束，郁恒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一共进了二百二十个球。
　　四舍五入一下大概平均一秒进两个球，再四舍五入一下，她的命中率不过是他的零头。
　　季橙深刻地意识到了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就这成绩，少爷看起来似乎还不太满意：“这机器出球的速度太慢了。”
　　“真的很厉害。”季橙由衷地夸道。
　　“从小就玩儿不厉害就怪了。”他摆手，“投篮有技巧的，你有兴趣我教你啊。”
　　她摇头：“我没兴趣，只是为了测试而已。”
　　“什么测试？”
　　“体育测试。”她看他，“每学期都会有的，网球或者篮球。”
　　“是吗？”
　　“你不知道吗？”
　　“……”他哪能知道，他以前从来都不参加考试的好吗！
　　季橙正色道：“今年开始要考的，体育成绩会影响校内评级的。”
　　“知道啦——”他拖着懒散的长音，“你要选篮球是吗？”
　　她点头，去年选的也是篮球。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这两项运动她都不擅长，唯一不同的是网球的对打需要双人合作，篮球的话自己投篮就可以了。
　　“行，那我也选篮球。”
　　游戏厅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篮球机这边也挤了不少小孩过来。
　　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顺便教她几个投篮的要领，眼下看来却不太方便了。
　　“回学校教你投篮，保证让你拿A，”郁恒挑眉，“你教我学习，我教你运动，有理有据吧？”
　　季橙的眼底浮现了淡淡的笑意，点头向他道着谢。
　　离开游戏厅时想把怀里那只星黛露还给他，郁恒看了眼，没接。
　　“本来就是送你的。”不然他没事干抓什么娃娃。
　　手心是毛绒软乎乎的触感，季橙摩挲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她还记得她小时候特别喜欢毛绒娃娃，梁莉带她出去逛超市时时不时地就会给她买，季英成偶尔出差的话也会给她带玩偶作为礼物。
　　可是季瑞鹏出生后她就再也没收到过玩偶了，就连原本属于她的那些娃娃也被季瑞鹏小时候恶作剧剪坏了。
　　她也本以为再也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娃娃了。

41.好烦 [VIP]
　　回到调香室里, 导购员把已经包装好的香水递过来。
　　两个精致的礼盒，一只是粉色的，还有一只是暗金色。
　　季橙道了声谢，然后转身把暗金色的礼盒递给了郁恒。
　　少爷明显愣住：“……给我的？”
　　四四方方的盒子上还绑着金色的蝴蝶结。
　　“嗯。”季橙点头, “你没来之前, 我先调的。”
　　也就是说, 这是她亲手调的第一瓶香水。
　　心里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几乎失语片刻。
　　“你……我之前就是随便说说的……”什么择日不如撞日送他礼物之类的, 不过都是跑跑火车的玩笑话而已。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送, 强烈的惊喜感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季橙不解地看他：“你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郁恒一把抓过礼盒抱在怀里, 像是生怕她会随时收回去一样。
　　“我第一次调，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味道的话就别用了。”
　　或者说她本来也不觉得他会真的用这款香水, 毕竟像他这样的身份，就算要用也该是用那种高奢品牌的高定款才对。
　　郁恒却觉得仅仅是她“第一次调”这个概念就已经让手里这瓶香水的价值提升到了一个高度。
　　“我肯定会用的！”
　　季橙想说可是你都没闻过味道, 说出口的却是一声轻笑：“是么。”
　　“我也送你礼物吧，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你已经送给我了，”她示意了一下夹在自己肘部的那只星黛露，难得弯了眉眼，“我很喜欢。”
　　郁恒看着她，突然就说：“放假我们去迪士尼玩儿吧？”
　　季橙正准备去收银台结账, 听他说起来还有点意外：“嗯？”
　　“迪士尼。”他强调了一下。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有时间再说吧。”
　　两瓶香水加上包装的费用有小一千，打折抹掉零头后是整九百元。
　　在郁恒以为她会打开手机的付款码的时候，季橙拉开了自己背的包。
　　包里装着一些下午补习要用到的课本资料，她从内部的小夹层里又拿出了一个钱包。
　　钱包用得已经比较旧了, 她拉开拉链, 不紧不慢地从里面数了九张红钞出来。
　　郁恒：“……”这个年头了, 居然还有人带这么多现金出门？
　　他站在她旁边稍微低头看一眼, 就看到她那只钱包里的一叠红钞，目测少说也有五六千左右。
　　付过钱后，季橙习以为常地拉回拉链，再把钱包塞回背包的夹层里。
　　郁恒觉得这样也太不安全了：“怎么不存到卡里？”
　　“我妈妈喜欢给我现金。”顿了顿，她补了一句，“银行卡在奶奶手上。”
　　只一句话就让他语塞。
　　“我平时也不买东西，开不开网银没什么差别。”季橙边说着边把要送给元晴沫的那只粉色礼盒也装进背包里。
　　她不爱打扮，化妆品和首饰的消费支出基本为零，身上穿的衣服除了几件休闲衫外，就是两套校服来回换，平时吃饭就在学校食堂，且她吃得少，花得就更少。
　　每次出差前梁莉都会给她塞点钱，她没什么需要花费的，久而久之就慢慢存了不少。
　　虽然这点钱对郁恒来说可能真不算什么。
　　郁恒迟疑着问：“你妈妈…对你好吗？”
　　季橙向前走着，口吻寻常：“算是好的吧。”
　　平心而论，季英成从不管她，季奶奶看她碍眼，季瑞鹏同样觉得她不顺眼，梁莉可能是这个家里唯一会稍微关心她一点的了。
　　可把这点对季橙的关心和她对季瑞鹏的关心一做对比，好像也算不了什么。
　　虽然梁莉会偷偷给她塞钱，但季橙心里也清楚，她给季瑞鹏塞的只会更多。
　　而且两者从本质上也有不同，给她钱是怕外人说闲话说季家亏待了她，而给季瑞鹏钱则完全属于正常溺爱。
　　季橙想得明白，也不想去争什么。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除了想要逃离之外，已经分不出别的任何心思了。
　　在商场里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郁恒还是没忍住开口。
　　“季橙，如果……”他极力措辞着，“我说如果，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帮。”
　　“嗯。”
　　“我是认真的。”他无奈，“你别只是‘嗯’啊。”
　　季橙叹了口气，她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可是有些事情是真的只能靠自己不是吗。
　　“谢谢你，”她想了想，“我会找你的，毕竟我还有两次机会对吧。”
　　指的之前她救下他时，郁恒对她许下的答应她任何三件事的承诺。
　　她不说还好，一说少爷就觉得无语，要不是他上次拦着估计她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三次机会给用完了，一点都不知道珍惜那种！
　　“你可别敷衍我。”
　　“嗯。”
　　“别‘嗯’了！”
　　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这家商场郁恒来过好几次，熟门熟路地就带着季橙去了顶层的一家饭店。
　　和其他店面门口需要排队的火爆程度相比，这一家饭店虽然占地面积很大，但客流量却很少。
　　“程黛投资的，”郁恒带她进去的时候顺便解释，“非要打造什么高端商务风，菜品贵的要死，结果根本没人吃这一套。”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季橙还有点恍惚。
　　郁恒继续吐槽着：“看店铺租金和营业额，我觉得迟早要倒闭……”
　　“咒谁呢臭小子！”毫不客气的女声从边上打断他。
　　郁恒愣了一下，循声看去，程黛果然就坐在收银台那边抱着胳膊瞥他。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夸张的装束，鹅黄色的抹胸短裙配网袜、脚下又是一双恨天高，手上做了同样黄色的指甲、耳朵上也戴着心形黄色耳环。
　　“你今天怎么在这儿？”他还挺意外。
　　程黛从收银台那边绕过来，没好气地翻白眼：“我开的店我不能在这儿？”
　　“……”倒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她开的店没有一百家少说也有五十家，就这种极小概率没想到还让他们碰上了。
　　程黛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季橙时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哎呀这不是小橙子嘛，好久不见，”她笑眯眯揽过季橙的肩膀，“还记得我不？”
　　季橙点头向她打招呼：“黛姐。”
　　“叫错了哦。”
　　季橙感觉到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力道大了一点。
　　“……黛黛姐？”
　　“对嘛~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姐姐请客~”
　　郁恒一脸无语。
　　他们在靠窗的沙发座上坐下，程黛顺手招呼来店里的服务员，虽然说是让他们随便点菜，结果却是非常热情地自作主张把店里的招牌菜品都报了一遍。
　　季橙忍不住地想打断她：“姐姐，太多了……”
　　“没事吃得完。”程黛翻菜单的速度不减，“姐姐这里的菜份量少。”
　　毕竟走的是高端风，高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菜品的名字华丽、盘子巨大然后菜量一点点。
　　郁恒喝了口冰柠檬水，无力吐槽：“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隔壁火锅店那么火爆的原因？”
　　程黛把用真皮包着的菜单一合，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背上。
　　“请你吃饭还那么多废话。”
　　等上菜的期间，她又好整以暇地跟两个人聊天。
　　“话说你们俩今天是出来约会的？”她眼神不断在两个人身上穿的情侣装上来回扫视，眼里的八卦就差写在脸上了。
　　约会这个词让少爷差点被柠檬水呛了一口。
　　还是季橙一脸淡定地摇头：“我们是出来学习的。”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都让郁恒差点感觉到心虚了。
　　“学习什么？”程黛一时没听明白。
　　季橙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学习…课本上的知识？”
　　“……？”程黛反应了半天，最后不敢置信地指着郁恒，“学习？就他？”
　　郁恒：“看不起谁呢！”
　　程黛上下打量他几眼，眼里的怀疑简直不要太明显。
　　毕竟好好学习这种事情放在向来不学无术的小少爷身上，违和感那根本不是一星半点的程度。
　　趁着季橙去洗手间的功夫，程黛凑近他低声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骗女孩子故意整这一出？”
　　“我是那种人吗！”
　　“你可太是了。”她嗤之以鼻。
　　程家和郁家一直以来都是世交，程昶和郁恒也是从小玩到大的，这俩小屁孩可以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内里是什么德行她太清楚不过了。
　　郁恒无语：“爱信不信吧。”
　　“说说看，小少爷有什么目标，”程黛抽了张纸巾擦手，“准备考个几本啊？”
　　“暂定考N大吧。”
　　“……”还是所985呢？她竟然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自己不清醒。
　　季橙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程黛一手撑着下巴冲自己抛了个媚眼。
　　“小橙子，姐姐拜托你件事儿行吗？”
　　她茫然地落座，但还是点头：“您说。”
　　程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点：“咳，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有个不成器的傻X弟弟。”
　　她说的自然是程昶。
　　“你看连郁恒都改过自新决定开始努力了，我那傻弟弟还一天到晚没心没肺地混，”她捂了捂心口，“我这个当姐姐的是忧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啊。”
　　郁恒已经扭头看向窗外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季橙：“……所以？”
　　“所以姐姐想请你顺便帮我们家程昶也补补课呗，”程黛一脸的真情实感，“姐姐要求不高，给他补到三本的水平我们家就烧高香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怕程昶本人不愿意。
　　“他不敢不愿意。”程黛边说着边拍了拍郁恒的肩膀，“对吧阿恒？”
　　回应她的是郁恒的一声轻哼。
　　心里却是幸灾乐祸的想着终于不是他一个人遭受学习的痛苦了，他甚至还想放个烟花。
　　程黛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金卡推给季橙。
　　“这是姐姐店里的至尊VIP金卡，随便吃喝都不用花钱那种，只要是我的店都通用哦。”
　　季橙毫不犹豫地想推脱：“不，谢谢，太贵重了。”
　　“有什么贵重的，拿着拿着。”
　　她不想接，郁恒直接把卡拿过来往她包里一塞。
　　“俗话说，”他一本正经，“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42.好烦 [VIP]
　　下午学习的地方选在了市图书馆, 离他们比较近，环境氛围也很适合。
　　季橙以前周末在家里待不下去的时候通常都会选择来这边沉淀一下自己，有时候借一本书，晃眼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今天图书馆自习室的人很少, 季橙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后, 便开始从背包里向外拿出复习资料。
　　然后让郁恒自己先做, 有卡住的题目统一集中起来最后再跟他讲解。
　　她自己则挑了本感兴趣的外国读物, 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翻看起来。
　　郁恒一开始做得还挺认真, 不过到底是通宵了的关系, 加上午后正好是个容易犯困的时间点，逐渐得眼前的视线就模糊了起来。
　　在季橙翻完小半本书, 想喝口水时，一抬头就看到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似乎非常习惯这种趴在桌面上睡的方式, 胳臂肘弯起，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安然地睡着。
　　他们的位置靠窗，午后的斜阳大片大片地洒在他身上。
　　季橙下意识地立起手里这本书轻轻挡在他脸前，挡住过于刺眼的日光，留下一小片阴影在脸上。
　　郁恒睡得很沉，呼吸匀称, 一时半会儿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她没吵他，只是轻轻地将他压在手下的卷子扯了出来。
　　语文卷子，还是文言文专题，也难怪他睡得那么快。
　　郁恒一觉睡醒时，天际刚刚开始泛起黄昏。
　　睁开眼时还有点茫然, 整个脑袋也是混混沌沌、微微胀痛, 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他慢吞吞地直起身体, 对面季橙恰好把自己手里正在看的书合上。
　　“正好, ”她说，“还有十分钟自习室就要关门了。”
　　“……”他懵了一下。
　　然后说了句对不起，口吻也像是一副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季橙注意到他讲话的嗓音似乎有些沙哑，刚想站起来去还书的动作一顿。
　　“你感冒了吗？”
　　感冒？
　　郁恒想说不至于吧，然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鼻子无法呼吸了。
　　“……”他努力尝试吸了吸鼻子，发现堵得更厉害了，“可能吧。”就连声音都变得闷闷的了。
　　见状季橙似乎也有些后悔。
　　“我应该叫醒你才对。”毕竟自习室内一直开着冷气，他又穿着短袖，一旦熟睡过去太容易着凉了。
　　郁恒摇头：“没事，怪我洗完头发没吹干吧。”
　　“你说得对。”
　　“……”
　　只是一点小感冒而已，自小身体素质比一般人都要强的少爷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他甚至觉得连药都不用吃，今天晚上睡一觉基本上就能自愈了。
　　反而懊恼的是自己居然一觉睡过了整个下午。
　　说好的是来好好学习的，结果一篇古文都没看完。
　　甚至早上还被她抓住了自己刚从网吧里出来。
　　少爷觉得今天可真是太难了。
　　本想再约她一起吃个晚饭，却被季橙坚定地拒绝了。
　　“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想了想，她补充了句，“晚上吃了药再睡。”
　　“那明天还学吗？”郁恒的声音听起来更闷了点。
　　“休息吧。”
　　他不死心地挣扎：“要是明天没感冒了就再说？”
　　这回季橙点头了：“嗯，再说。”
　　……
　　季橙回到家时季奶奶和季瑞鹏已经在吃饭了。
　　即便家里吃饭的人少，餐桌上依旧雷打不动地摆满了大鱼大肉。
　　季瑞鹏吃得挑剔，不爱吃素菜，每顿饭都要以肉食为主。同时吃饭也心不在焉的一边看着手机，奶奶跟他说话也是爱答不理的态度。
　　见她回来，季奶奶立刻没好气地敲着筷子：“你还知道回来啊，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影就知道出去玩，能不能懂点事哦，去哪里了啊？”
　　季橙换好拖鞋时随口答了句：“图书馆。”
　　瞥见她手里抓着的兔子玩偶，季奶奶嘲讽的劲儿就上来了：“还图书馆？去图书馆还能带一只娃娃回来啊？行啊季橙，现在都学会撒谎了是吧？”
　　季橙知道她不信，就算自己手里没拿这个娃娃，她依旧不会信。
　　倒是季瑞鹏在看手机的空档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嘴里马上嚷开。
　　“奶奶，季橙手里那个娃娃少说三百多块钱！”
　　季奶奶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什么？！三百多块钱？季橙你钱多到没处花了是吧，我们季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败家的人！”
　　季橙紧了一下手里的星黛露玩偶，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解释：“这不是正版。”
　　毕竟是娃娃机里夹出来的，如果里面摆着的都是正版迪士尼玩偶，那游戏厅应该早就倒闭了。
　　季瑞鹏撇嘴：“什么不是正版，迪士尼的标签都还挂在兔子手上呢。”
　　“怎么，你要送去鉴定一番才肯相信？”
　　季奶奶开始拍桌子：“季橙！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
　　“……”她忽然觉得好笑，“奶奶，您为什么不先问问他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瑞鹏跟你那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季橙今天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想说，“您这么惯着他，是凭他年纪小？凭他没礼貌？凭他不读书还是凭他谎话连篇？”
　　以往季橙虽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但也从来不会和她顶嘴成这样。
　　平时骂她的时候，她顶多就是沉默而已，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季奶奶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差点没喘上来，只能手指着季橙你你你了半天。
　　最后气急地喊：“就凭瑞鹏是个男娃！你就永远得顺着他得伺候他你懂不懂！！”
　　季橙突然冷笑了一声。
　　时常能在这个家里感受到大清还没灭亡的错觉。
　　他们季家是有多大的皇位等着太子来继承啊。
　　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一段反问也挺没意思的，永远没办法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就像永远都没办法让装睡的人醒来一样。
　　她最后什么话都没说，一身不吭地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依然不断地传来奶奶气急败坏的喊骂声。
　　“季橙！死丫头！你永远都别吃饭了！”
　　“还有脾气了是吧，也不想想你是因为什么才能有这么好的生活！这一切都是季家给你的，你还不知足不感恩？！”
　　“我晚上就打电话跟你爸说让他早点把你嫁了，还读书读书，女孩子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我看你连脑子都读坏了！”
　　“这么有钱还去买娃娃，好啊既然那么有钱从今天开始我一分生活费都不会给你！”
　　……
　　季橙关上卧室的门，却没办法关上门外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她躺倒在床上，身体自然地蜷缩了起来，怀里那只星黛露也被搂得更紧。
　　她盯着窗外的天空放空着自己。窗外是火烧云般的天际，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其实美得有点不可思议。
　　可是再美的景色再过不久，也还是会被无边无际的黑幕取代。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收到新消息的提醒。她麻木的双眸渐渐回神。
　　郁恒在微信上给她分享了一首歌。
　　《かたわれ時》（黄昏之时）
　　季橙点开链接，发现这是一段纯音乐。
　　她的耳机原本一直放在抽屉里，可上次季瑞鹏擅自进她房间翻东西时被他扯坏了。她干脆直接外放，舒缓的旋律缓缓地从扬声器里流出来。
　　是一首特别特别温柔的曲子。
　　她听到一半时，郁恒又发了消息过来。
　　【帅哥】：怎么样？
　　【帅哥】：你看到窗外的黄昏了吗，这首曲子是不是特别应景？
　　季橙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慢慢地回复他。
　　【知知】：很好听，黄昏很漂亮。
　　她外放的音量开得不大，却仿佛掩盖了其余所有的嘈杂。
　　只这一刻，她忽然理解到了关于浪漫的定义。
　　【知知】：你到家了吗？
　　【帅哥】：早就到啦。
　　【知知】：记得吃药。
　　【帅哥】：李管家说先吃了饭再吃药。
　　【帅哥】：（图片）
　　他顺便发过来一张现拍的餐桌上的照片，他面前是一碗看起来清淡到不能再清淡的白粥，当然，如果不看旁边摆了七八叠精致的小菜的话，谁看了不说一句实惨呢。
　　末了还加上了一张猫猫叹气的表情包。
　　【知知】：我觉得管家先生做得很对。
　　【帅哥】：……
　　【帅哥】：你吃饭了没？
　　她打字的指间微顿。
　　【知知】：我已经吃完了。
　　【帅哥】：那么快啊。
　　【帅哥】：也对，你吃饭一直都很快。
　　【帅哥】：我觉得你应该慢点吃，我们家医生说吃饭太快对胃不好！
　　【知知】：好。
　　【帅哥】：你吃了什么？应该不像我这么惨吧？
　　季橙回忆了一下刚刚进来之前，看到的餐桌上摆的饭菜，然后一道一道地发过去。
　　【知知】：红烧排骨、油焖大虾、可乐鸡翅、炸小黄鱼……
　　【帅哥】：好了可以了！
　　【帅哥】：再说就要猛男落泪了！
　　季橙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一声。
　　【帅哥】：不过说了那么多，估计你没吃多少吧？
　　她怔愣了一下，然后打字问他你怎么知道。
　　【帅哥】：因为都是很重口的菜啊。
　　【帅哥】：你不是喜欢清淡点的口味嘛。
　　【帅哥】：对吧？
　　季橙看着手机里的这几行字许久，这才缓缓地回复了他一个“对”字。
　　手机里柔和的旋律一直在循环播放着，窗外的晚霞终究是对这一天做了最后的告别。
　　她忽然无声地哭了出来。

43.好烦 [VIP]
　　吃过清淡的晚餐、再不情不愿地把李管家准备的感冒药也吃了后, 郁恒觉得困倦感很快就涌了上来。
　　不过再困再累，睡前也还是得洗个澡。
　　这回少爷学乖了，在浴室里把头发完全吹干了才出来。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上的自家母亲大人。
　　岑宛女士正摆弄着他放在床头的那瓶香水，见到儿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还哟了一声。
　　“听说你感冒了, ”她一脸慈母的表情, “妈妈可太担心你了, 马上就从公司赶回来看你了。”
　　“……”郁恒很想说您本来一天到晚在公司也没干过什么正事儿。
　　他走过来把香水抢回来, 见瓶口还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岑宛女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调侃：“什么香水这么宝贝啊, 我看也不是什么牌子啊。”
　　“私人订制不行吗？”
　　“行啊, 哪家的私订，给妈也介绍一下呗？”
　　郁恒无语地看着她, 哑着嗓子道：“妈，您没事儿就出去吧, 我要睡觉了。”
　　“有你这么赶亲妈走的吗，”岑宛女士嗔怪地看他一眼，随即又换上了带有八卦和好奇意味的眼神，“儿子，听说你最近开始奋发图强了？”
　　少爷用脚趾甲盖都能想到肯定是李管家打的小报告。
　　“没事儿突然热爱学习，要说没有猫腻我都不信, ”她挑眉，“说吧，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岑宛女士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当然有了，为了心爱的女孩开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什么的，电视剧不都是这种套路吗？”
　　“……”
　　郁恒直接伸手把他亲爱的母亲大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然后一点一点地推出自己的房门。
　　“没谈恋爱, 您可别造谣！”
　　虽然被他推着, 岑宛女士的语气却很淡定：“哦, 还没追上啊。”
　　“………”
　　总算将母亲请走后，少爷一脸疲惫地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放空了两秒，然后拿起了一直抓在手里的香水瓶子。
　　打开盖子，在手腕处喷了两下。
　　淡淡的香味顷刻间弥散开来。
　　总体来说是一种木质调，细闻还能嗅到玫瑰、薰衣草以及檀香之类的味道。
　　香型并不复杂，但特别好闻。
　　品了一会儿后，郁恒没忍住拿起手机对着这瓶香水拍了张照。
　　然后发了条朋友圈，不过配文一时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本想就配个爱心小表情算了，但又觉得似乎太露骨了点，于是临发布前又改成了一个小波浪号。
　　~
　　以此来表示一下自己荡漾的心情，懂的都懂。
　　首先给他点赞的就是岑宛女士，不过郁恒懒得看了，感冒药里安眠的成分逐渐生效，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伴随着清新的木质调香。
　　……
　　要么说flag不能乱立呢。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的感冒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和昨天的鼻塞相比又提升了一个等级，现在他不仅鼻塞，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咳嗽、流鼻涕、头疼等症状，差个发烧就一锅齐了。
　　郁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许久。
　　然后抓过手机给季橙发了条消息，言语中适时地表露出自己有多可怜，本意想借此博得一点关心。
　　【知知】：好好休息吧，今天就别学习了。
　　明明是一件快乐的事，他怎么反而更不舒服了呢。
　　少爷把手机随手丢到柔软的被子上，沙哑着嘀咕了一句“无情”。
　　李管家正好端了托盘进来，托盘上除了清淡的早餐外还有已经搭配好份量的药片。
　　“少爷，这件事给我们的教训是，”李管家刻意的停顿了一秒，“熬夜百害而无一利。”
　　“……”
　　事实证明，李管家还真说对了。
　　郁恒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感冒不但没有好转，甚至开始往愈发严重的趋势发展了。
　　这场突然的生病来势汹汹，且到了半夜他居然真的开始发起了烧。
　　所幸温度不算太高，家庭医生连夜过来给他挂上了水，到隔天周一早上就已经退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会有反复发烧的可能，加之他另外的那些感冒的症状也丝毫不见好转，干脆就跟学校请了一天假。
　　“咦，今天郁哥没来学校啊？”早读课结束后元晴沫惊讶地提了一句。
　　郁恒没来学校，要是放在以前那可能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
　　但毕竟这段时间他对学习的“热情”高涨得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今天陡然没来上学也无怪乎让人感到好奇。
　　季橙也转头向那个空着的座位看了眼，而后轻声解释：“他发烧了。”
　　郁恒一大早就给她发过消息。
　　“跑一万米都不怎么喘气的人居然也会发烧啊。”
　　“偶尔发烧是正常现象。”
　　元晴沫没再感慨这个，换了个兴致勃勃的话题：“对了同桌，下周末我生日，你能出来玩儿吗？”
　　季橙还没说话，前面的谢谦昂先转过头来：“你要过生日了啊？”
　　元晴沫：“怎么着，又没请你。”
　　“咱俩关系不好吗居然不请我？”
　　之前关于赵缘媛的事情两个人闹过几天别扭后，谢谦昂赔礼道歉了好几次才终于让她消气了，只不过相处起来元晴沫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更爱怼他了一点。
　　“边儿去吧什么时候跟你关系好了，”元晴沫好笑地哼了声，还是解释，“我们可是要回家吃饭的，男生拒绝！”
　　谢谦昂这才闭嘴。
　　季橙虽然不想扫她的兴，却没办法保证：“我不一定能来，但是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诶？”元晴沫愣了一下，“你已经准备好礼物了吗？”
　　“对。”
　　“可是我没跟你提过我的生日呀！”
　　“你的朋友圈有写。”她解释，“之前就看到了。”
　　元晴沫忽然就被感动了，不由分说地就抱住她的胳膊：“同桌你也太好了吧！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我也要提前准备！”
　　“还早，在二月。”还有大半年。
　　“咦那是不是放寒假的时候？”
　　“是吧。”
　　……
　　下午的自习课广播突然通知高二段全体班主任去开会，自习向来是老徐在讲台上坐镇，他临时一走，整个班的氛围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虽然不至于大声喧哗，但窃窃私语和趁机偷懒的行为肯定都是少不了的。
　　元晴沫更是大胆地在桌上高高地竖起了一本英语必修书，然后整个人躲在后面开始玩起了手机。
　　自习本来就是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加上无人看管，产生懈怠的心理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打开空间随手一刷，发现了校园表白墙新发布的那条投稿说说下评论和点赞意外的多。
　　元晴沫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墙这次的动态让她很感兴趣！
　　内容是：墙墙，上次校外文具店拍到的郁恒和他女朋友这件事石锤了呜呜呜！我周六去柯希商场买东西，居然撞见了他们在约会！！还他妈是情侣装！情侣装啊！！这不是石锤是什么！！！
　　顺便还一连附上了九宫格照片。
　　皆是偷拍的角度，背景看起来像是在游戏厅。
　　前五张是校草专心地在娃娃机前夹娃娃、女生站在他旁边看着的场景。后四张则是他们站在投篮机前，校草正在投篮、女生依旧站在旁边看，不同的是原本手里空无一物的女生手里多了一只星黛露玩偶。
　　再配合上两个人身上穿的同色系衣服……
　　目前为止这条说说已经有将近四百次的转发了。
　　元晴沫怀着激动的心，用颤抖的手点开了照片的大图。
　　可以看得出来匿名的投稿人当时在拍照的时候应该也很紧张，九张照片就没一张手是不抖的。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照片里的主人公。
　　这不是她家聪慧美丽气质过人的同桌还能是谁！！
　　一手抓着手机的少女另一只手已经控制不住地捂上了嘴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尖叫出声。
　　妈妈！！我磕的CP已经杀疯了啦！！！
　　原本正安心写着卷子的季橙忽然感觉自己身边坐着的少女有点不对劲，整个人埋在桌下，肩膀也耸动地厉害。
　　她迟疑地拍了拍元晴沫的背，问了一句还好吗。
　　元晴沫抬起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界面停留在那条说说上。
　　季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条说说发布者的昵称。
　　——校园表白墙bot。
　　她正觉得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昵称，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内容，忽然就听到一声猝不及防的系统提示音。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三小时，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亲手喂校草郁恒吃晚餐；
　　2.饲养一只饕餮。】
　　……现在的任务已经到了穿越山海经才能满足的地步了吗？
　　同时季橙猛得想起来了，关于这个校园表白墙的昵称，她上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元晴沫递过来的。
　　好巧不巧，当时她刚看完，下一秒系统就发布任务让她写情书了。
　　她一时想着这件事没留心其他，在元晴沫看来却是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没出声的样子。
　　少女收回手机，试探性地问道：“同桌，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内容属实吗？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季橙回神，还以为她在问自己对于这个什么表白墙的看法。
　　思索了一秒，认真地说：“我觉得，不太吉利。”
　　元晴沫：……？

44.好烦 [VIP]
　　这边少爷就算躺在家里也是没有松懈地在……打游戏呢。
　　他一边操作着游戏内人物的技能, 一边看着左下角不断弹出来的许锐和程昶发个没完的关心的话。
　　“郁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哥你身体咋样啊，需不需要兄弟们晚上来看你啊？”
　　“不愧是我们少爷，就算发烧了这操作还是吊打别人！”
　　“郁哥没来上学的第一天, 空虚寂寞冷。”
　　……
　　郁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俩人假惺惺的表演, 偶尔插一句话：“你俩现在没上课？”
　　程昶很快打字解释：“自习, 老徐开会去了。”
　　许锐补充：“相当自由！”
　　郁恒：“季橙在干什么呢？”
　　许锐：“你猜？”
　　郁恒：“学习。”
　　许锐：“恭喜少爷回答正确, 奖励学霸独家定制版精选试题一套。”
　　程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爷看着屏幕冷哼, 再笑吧, 没多久你就笑不出来了。
　　听到系统发布的最新任务时，他们正好在团战。
　　郁恒被听到的内容影响了一下, 右手一个技能键没及时按出来，率先在团战中被反杀阵亡。
　　紧接着没几秒他们就迎来了团灭。
　　一盘稳赢的局没想到最后反而被对面翻盘了。
　　许锐：“…………”
　　程昶：“还是感冒影响了操作是吧, 我懂我懂。”
　　郁恒想说你懂个锤子，知会一声后就准备退出游戏。
　　许锐还在飞快打字：“这才打两盘就不玩儿了吗？哎一会儿就要放学了，我和永日晚上来你家吃饭顺便探望探望你呗？”
　　少爷多余的话一句都懒得说，言简意赅地敲出六个字。
　　“不许来，不欢迎。”
　　“……”
　　然后回味了一下刚才听到的任务内容。
　　少爷觉得自己躺了一天都快酥软的骨头瞬间恢复了精神，转而就去给季橙发消息。
　　【帅哥】：晚上来我家吃饭？
　　【帅哥】：放学司机会来接你, 车牌号你认识的。
　　【帅哥】：不能拒绝，这可是正经任务！
　　季橙在学校里向来喜欢把手机关机或者静音，但在听到新的任务后，她总有直觉郁恒会发消息过来。
　　果然拿出手机一看就是他一连串的消息。
　　她一条一条看下来后抿了抿唇，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在听到这个任务的一瞬间, 脑内的第一想法是要不然不做了吧。
　　……反正上次做完随机任务后获得的奖励就是免除一次任务的机会。
　　不过看完他发来的消息后她还是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总觉得她要是真的这么说了, 他肯定得生气吧。
　　【知知】：好的。
　　【知知】：你身体如何了？
　　收到关心的少爷心情变好了, 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不过手上打出来的字却还是很虚伪。
　　【帅哥】：还是有点发烧，浑身无力...
　　末尾跟着的这三个点点点就很精髓。
　　【知知】：一整天都没有退烧吗？
　　【帅哥】：是啊，我好难...
　　【帅哥】：手机都拿不稳了...
　　……那你确实是得需要人喂饭了。
　　快要放学了，季橙最后象征性地又关心了他两句就关了手机，对话结束前郁恒还在不断强调他家司机就在校门口等着，像是生怕她临时变卦一般。
　　季橙收拾书包的时候想了一下，顺便把他桌上的那些作业也一并整理了给他带去。
　　临近高三时每天的作业也越来越繁重，郁恒仅仅是一天没来上课，桌面上就已经堆了七八张卷子。
　　谁看了不说一句崩溃。
　　郁家的别墅落座在富人区最中心的繁华地段，郁老爷子住的老宅位置则在近郊比较清静的地方。
　　要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建起一幢自带花园、鱼池和停车场的四层别墅，没一定的实力背景还真办不到。
　　季橙在踏进郁家花园的第一步起就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所谓世界的参差。
　　除了专门的司机外，花园里还有正在修剪花枝的园艺师，出来迎接她的是之前见过几次面的李管家，别墅内光是正在忙碌的佣人就有三位，更别提厨房里还有好几位专业的厨师。
　　李管家是在二十几分钟前刚听到小少爷说晚上要接季小姐过来家里用晚餐的，然后凭借着专业的职业素养，他快速地率领家里的佣人把整个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重新做了一遍大扫除。
　　虽然别墅每天都会打扫，但更加彻底的大扫除总会显得更正式一些。
　　另外家里摆着的鲜花也全部换了最新鲜的上来，李管家甚至连衣服都重新换了一套，尽管他身上穿的管家服每一套都几乎没有差别。
　　毕竟少爷口中的这位季小姐可不是一般人。
　　单不说上一次季小姐勇敢地救了小少爷的行为就能让他打心底尊敬她，就说之前少爷夜不归宿和季小姐在会所里待了一整夜这件事……李管家觉得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何况从少爷最近种种反常的表现来看，他的转变很可能都是受了季小姐的影响。
　　青春啊爱恋啊这些词汇拼凑起来就很美好不是吗。
　　所以季小姐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作为管家，李管家觉得自己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务必要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先生和太太都还在公司没回来，季小姐请先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去楼上喊少爷下来。”
　　李管家引着她在玄关换了客用拖鞋后来到客厅落座，顺便给了旁边的佣人一个眼神，佣人立刻就上前来询问她想喝点什么。
　　大概能和这种服务态度媲美的地方就只有海底捞了吧。
　　季橙道了谢，却摇头：“不用了管家先生，郁恒不舒服的话就别让他下楼了，我上去看他可以吗？”
　　李管家心里虽然飘过了不少问号，他家小少爷刚刚还一副生龙活虎、在衣帽间里各种翻箱倒柜找衣服捯饬自己的状态，现在怎么就突然不舒服得连楼梯都下不了了？
　　不过面上却维持着专业的微笑点头道：“好的小姐，我这就带您上去。”
　　郁恒的房间在四楼，李管家带着她走进电梯里的时候季橙又一次感觉到，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少爷。”李管家敲了两下房门，“季小姐来了。”
　　郁恒躺在床上的时候忍不住啧了一声，明明平时进他房间敲门都是象征性的，不管自己应不应声他都会擅自开门进来，偏偏今天没有这么做。
　　你也装起来了嘛李管家。
　　然后他躺在床上，刻意地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道了句：“进来吧。”
　　郁恒今天的嗓子本来就还有一点沙哑，再加上他还故意这么压低嗓音说话，一下子就显得感冒更严重了。
　　季橙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的模样，卧室内拉着窗帘，只开着墙上暖黄色的壁灯，也看不太清他的面色如何。
　　“还是很难受吗？”她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郁恒“虚弱”地睁开眼，用故作坚强的语气说：“没事的，已经好多了。”
　　“……”李管家现在明白了自家少爷连楼都下不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季橙走到床边微微俯身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感觉他面色似乎是有些潮红的迹象。
　　“你们家应该有私人医生吧？”她问道，一旁的李管家给她搬了条沙发椅过来，她顺便同他道了声谢。
　　私人医生昨天晚上给他扎了两针后到今天上午确定他没什么别的问题了才回去的。
　　然后到了少爷的嘴里就变成了：“唉，也不是什么大病，没必要一直麻烦人家。”
　　李管家：“……？”少爷，这话说得良心不痛吗？
　　季橙似乎没想到他居然病得那么严重，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咳咳……”郁恒突然觉得自己的演技可以的。
　　佣人正好端了一杯鲜榨的西瓜汁过来，季小姐刚刚没说自己想喝什么，她便自作主张了一下。
　　西瓜是放在冰箱里冰镇过的，果汁还透着明显的凉气。
　　炎炎夏日里喝上一杯冰镇的西瓜汁是一件挺正常的事，郁恒看了眼却觉得不太满意。
　　“给她换杯牛奶吧。”他对佣人颔首示意，“要温的。”
　　“好的少爷。”
　　季橙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有在任何场合表达过自己喜欢牛奶这件事。
　　却不知道郁恒为什么那么执着让她喝牛奶。
　　想起还有最主要的任务没做，少爷随口就让在旁边闲着的李管家把他的晚餐端上来。
　　“好的。”
　　晚餐是厨房一直在准备的，没过几分钟李管家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位帮忙捧菜的佣人。
　　业务能力不俗的管家轻车熟路地在小少爷的床上搭起了一张简易的桌子，然后把端上来的这些菜依次在上面摆好。
　　桌子不大，因此每道菜特意用了精致的小碟来装，非常节省空间。
　　菜色的种类虽然不少，但口味看起来却都比较清淡，一来小少爷提前说过季小姐不喜欢太重的味道，而来小少爷自己也还是位适合吃清淡点的病人。
　　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个人面前摆的主食，季橙是一叠虾饺，郁恒前面这是一碗白粥。
　　他已经连喝了六顿几乎都快深恶痛绝的白粥。
　　管家和佣人摆好碗筷后就不再打扰他们用餐，轻轻地退了出去。
　　季橙把自己坐的椅子稍微拉进了一些，郁恒想到了什么，于是也默默地从床上半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端起桌上那碗白粥，碗壁的隔热效果很好，她这么直接捧着也不会觉得很烫。
　　“你想搭配什么菜？”她拿着勺子问。

45.好烦 [VIP]
　　郁恒都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被别人喂着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坐在床边的少女很认真地舀起半勺白粥、细心地在勺子里夹上一筷子小菜, 甚至吹了好几下确保不烫了才喂过来。
　　就算明明只要快速地把任务做完就好却也丝毫不敷衍。
　　她似乎做任何事都很认真。
　　郁恒感觉自己的心软了一片。
　　“我怎么感觉你挺熟练的。”他咽下一口温热的粥后低笑。
　　季橙重复着夹菜和吹粥的动作，一边轻声道：“小时候给我弟弟喂过几次饭。”
　　想到了她那个一言难尽的弟弟，郁恒自然地撇嘴。
　　“你弟弟小时候就那么……”他本来想说垃圾，但又觉得有点直接, 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词, “不听话？”
　　“嗯, 被宠坏的。”
　　小时候季父季母不在家, 季瑞鹏饿的时候季奶奶会让她去给他喂一些点心。
　　季瑞鹏从小就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 季家除了季橙之外所有人对他都百依百顺, 小胖子想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也是常有的事。
　　好几次季橙给他喂点心，他不是故意吐到地上就是把碗打翻, 闹完之后就放声大哭。
　　每次引来奶奶过来把姐姐痛骂一顿才罢休。
　　不过都是很久远的事儿了，现在想起了心里也没多大感触了。
　　郁恒坐得更直了些：“对比起来我是不是听话多了？”
　　季橙握勺子的右手一顿, 从喉间溢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轻道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出来的程度。
　　少爷立刻拧眉：“笑什么，难道我还不够听话？”
　　“不是。”季橙摇头，唇角微微扬起，又给他喂了一勺粥，“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跟他比。”
　　少爷嘴里含着粥一时没说话。
　　她收回勺子, 垂眸：“不值得。”
　　郁恒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心境。
　　又片刻，他拿起那瓶这两天一直摆在床头的她送的香水。
　　“对了一直忘了说，你送的香水我很喜欢，”他认真道，“我会好好用的。”
　　事实上季橙从进到他房间后便一直能闻到熟悉的味道, 正是前几天她亲手调的那瓶香水。
　　“喜欢就好。”她看了眼他手上的瓶子, “前调是柑橘、玫瑰和松香, 中调有薰衣草和紫罗兰、后调我用了鸢尾、檀香和肉豆蔻。”
　　“太复杂了, 根本记不住。”
　　“我可以写给你。”
　　“我记那玩意儿干什么，”郁恒摆手，反问道，“难道这瓶用完之后你就不给我调了吗？”
　　季橙茫然地眨眼：“不是。”
　　“那不就得了。”他笑，“说定了，我的香水被你承包了。”
　　这算什么说定了。
　　季橙略略失笑，不过：“这瓶就够你用很长时间了。”
　　“我就喜欢天天喷不行？”
　　“在学校吗。”
　　“当然。”
　　“……”好的吧。
　　一边说着话，季橙手上的动作也一直没停。
　　系统一直都没有提醒任务完成，看来是要她把这顿晚餐喂完了。
　　“儿子，听说——”
　　岑宛女士兴致勃勃的声音在她推开郁恒的房门看到眼前场面时戛然而止。
　　穿着一身校服的少女坐在床边，一手捧碗一手拿勺，正一口一口地喂她家儿子吃饭，甚至每一口之前还仔细地询问他想吃什么配菜、并特意把粥吹得不烫了才喂过去。
　　而她家臭小子宛如太子一般坐在床上，除了张张嘴巴以外什么都不动，享受人家的服务时还特别理所应当。
　　岑宛女士：……？
　　她是听李管家说季小姐来家里了才兴冲冲地从公司赶回来的，毕竟她是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作为母亲她总想好好谢谢季橙。
　　今天终于能看到人了，却没想到先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这是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
　　“郁恒！”她眼睛都瞪圆了，“你自己没长手吗？”
　　见到来人时季橙先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正想站起来礼貌地同郁恒的母亲打个招呼。
　　岑宛女士先一步上前，一把将她手里的碗夺过来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季小姐你别怕，告诉阿姨是不是郁恒欺负你了，他要是威胁你了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揍他！”她安慰着季橙，同时用不善的眼神给了郁恒一记刀眼。
　　郁恒：“……”
　　季橙总觉得这段台词特别耳熟，似乎第一次见到程黛时对方也说过类似的。
　　“妈，”少爷无奈地喊了一声，“您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没数吗？”
　　季橙试图解释：“阿姨，您误会了，郁恒没有欺负我。”
　　她一开口岑宛女士才从生气的状态转过来，不过依然蹙眉：“他都这样了你就别帮他说话了，我自己生的臭小子什么德性我心里清楚得很。”
　　郁恒：“……我什么德性？”
　　“顽劣、垃圾、不可一世。”
　　“……”我真是谢谢您！
　　岑宛女士看了眼小桌板上摆着的饭菜，看到季橙这边的菜完全没动过之后又是一声冷哼。
　　毕竟季橙暂时光顾着喂他先吃了，自己的筷子都没拿起来过。
　　“别理这种垃圾人了，季小姐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吧。”
　　说着就准备去拉季橙的手，没想到郁恒也伸手把她拉住。
　　“不行，粥还没喂完呢。”他示意地看向桌上的碗里。
　　里面大概还有最后两三口，虽然量不多，但不喂完系统就不判定任务成功那有什么办法。
　　岑宛女士这回眼睛不仅瞪圆，里面还闪烁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她儿子居然已经垃圾到这种程度了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太失格了还是怎样？
　　她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真的听话得重新端起碗拿起勺子，把最后那一点粥喂完后还贴心地问他一句“你吃饱了吗”。
　　岑宛女士表示真的没眼再看下去了。
　　这回是直接不由分说地拉住季橙的手腕就要带她出去。
　　“管他做什么，感个冒好像残废了似的。”
　　季橙被她拉着，临走出房门前回头看了郁恒一眼。
　　少爷坐在床上给了她一个自己也很无奈的眼神。
　　这次的任务奖励足足有四个月的寿命。
　　被郁恒的母亲拉着下楼的时候，季橙忍不住地猜想着，既然每一次做完任务后所奖励的寿命时长都在增加，那应该不会永远地加下去。
　　或许在她的寿命时长累积到一定的总量时她就可以摆脱这个系统了。
　　虽然这个总量是多少谁也不知道，可能是她原本既定的寿命，也可能只是一个随机数字。
　　岑宛女士一直拉着她来到楼下的餐厅落座才放开手。
　　偌大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碟，菜品的种类繁多，不过份量都不多，虽然看着夸张却不会有过于浪费的感觉。
　　岑宛女士亲自给她倒了杯果汁后顺便道歉，季橙忙摇头：“谢谢阿姨，但是郁恒真的没有欺负我，希望您不要误会他了。”
　　岑宛女士一脸复杂地表示，就算你这么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相信啊！
　　“粥是……”季橙无法解释关于系统的原因，就只把担子揽到自己肩上，然后硬着头皮说，“是我自己想喂的。”
　　“……”得，现在可信度更低了。
　　她叹了口气，忽然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该不会是季橙喜欢郁恒吧？
　　岑宛女士越这么想越觉得好有道理。
　　不然没理由她会这么由着他欺负甚至还想给他背锅啊！
　　岑宛女士之前偷偷查过一点关于季橙的资料，知道她在学校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直接点说就是和郁恒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那种对比。
　　甚至她还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据说明年高考还有望争一争S省的状元，而这样前途一片光明的小姑娘却在高二这么重要的时刻喜欢上了郁恒？这不是自毁前途是什么？
　　倒不是说郁恒有多差劲，毕竟还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岑宛女士觉得自己儿子身上要说优点，那也确实是有，但除了有钱和长得帅之外她也实在想不通他身上还有其他什么吸引小姑娘的地方。
　　尤其是吸引到像季橙这样的小姑娘。
　　自家儿子可以让他随意野蛮生长，但影响到别人家姑娘的前途的话，岑宛女士觉得自己的良心实在是痛。
　　“季橙啊，”她面带忧虑地叹了口气，试图苦口婆心地规劝，“郁恒到底有什么好的，你是图他成绩差还是图他爱打架啊？”
　　季橙：“……”这是在说什么。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还是尽力接话：“阿姨，我没见他在学校里打过架，而且他的成绩不差的，现在已经开始努力学习了不是吗？”
　　说到学习，岑宛女士自然想到了最近郁恒一反常态开始上进起来的种种表现。
　　想到这个，便联想到了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似乎是因为一位女生。
　　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位女生，所以想为了她开始上进，哦对，他床头的那瓶香水好像也是那女生送的，所以他俩应该是双向的那种喜欢吧？
　　岑宛女士现在虽然还不清楚那女孩是谁，不过她对儿子早恋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相反她从来都觉得年少时的感情是非常珍贵且美好的。
　　但美好的从来都只属于两情相悦的那两个人。
　　脑补到这里，岑宛女士的头更疼了。
　　“季橙，”她又叹了口气，“阿姨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其实郁恒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季橙愣了一下，不由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听她继续说下去。
　　“而且那女孩大概率也是喜欢他的，所以……”岑宛女士郑重地看着她说，“阿姨希望你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学习上，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要再喜欢郁恒了。”
　　“……”
　　对自家母亲感到不是很放心、刚下楼来走到餐厅外、恰好听到了自家母亲讲的最后半句话的郁恒：缓缓打出一个？

46.好烦 [VIP]
　　他就知道放岑宛女士和季橙单独呆在一块儿准没什么好事！
　　少爷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带着点点崩溃的情绪喊着：“妈！您说什么呢！”
　　这一声喊得响亮, 连正在装虚弱这件事都抛到了脑后。
　　季橙一时没作声，只是看了眼岑宛女士，又看向郁恒，后者刻意地别过视线, 没看她。
　　岑宛女士也皱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少爷都快把满肚子的问号直接写在脸上了。
　　他那么激动干什么……您都说出这种话了他还不能激动一下了？
　　“郁恒, 妈知道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岑宛女士抿了抿唇, “既然如此, 你就更不应该吊着季橙了。”
　　郁恒微微张口。
　　“儿子, 难道你想当渣男？”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少爷感觉自己真的快崩溃了，他看向季橙, 发现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郁恒沉静下来喊了她一声，深深地吐了口气后保持着平稳的嗓音问道, “你知道我喜欢谁吗？”
　　“我怎么知道，你又没告诉我。”岑宛女士拿起手边的纯净水喝了口润嗓子，“就是那个送你香水的女孩子吧，也是这段时间督促你学习的那个对吧？”
　　季橙抬了头。
　　某种意义上，在当事人都在场的情况下，算是把一切都说开了。
　　郁恒微叹：“您看您这不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吗么。”
　　口吻里像是有点破罐破摔般泄气的意味, 可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察觉到一丝如紧张般的颤意。
　　只有岑宛女士还在云里雾里：“嗯？我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郁恒不看她，也没敢看季橙，干脆盯着餐桌上的一道沙拉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您说得对, 我确实喜欢她, 喜欢送给我香水和整天督促我学习的那个女生。”
　　即便是很多年后, 少爷再次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老婆告白的场景还是会觉得可惜和遗憾。
　　不论是场景还是氛围都和他预想中的浪漫毫不沾边, 写进回忆录里都要让人看了发笑的程度。
　　可是后来却从不觉得后悔。
　　郁恒把话平声说完后就想立刻转身离开，季橙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于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最后的审判。
　　他今天的告白猝不及防，甚至毫无把握。
　　要是她拒绝了呢？
　　拒绝就算了……要是她更直接地说不喜欢他呢？
　　毕竟凭她的性格，说出什么话来他都不觉得奇怪。
　　活了将近十八年的少年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原来自己他妈的居然还是个玻璃心。
　　因为不想听见会让自己心碎的话，所以本能地就想先逃避一会儿。
　　岑宛女士愣了一下，看见自己儿子转身就大步离开的时候还喊了他一声。
　　“哎？”话说到一半就走是什么意思？
　　少爷低着头走得很快，看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回楼上的过程中还不慎撞了一下正从客厅走来的李管家。
　　所有人都目送着他消失在视野里。
　　“……”
　　岑宛女士看了看季橙，发现她的表情似乎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
　　又看向走过来的李管家，向他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莫名。
　　李管家也有点意外：“太太，您跟少爷说了什么吗？”
　　虽然他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小少爷这样反常的行为表现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
　　太太觉得自己也挺无辜：“没有啊，他就在这儿说了一通他喜欢的女孩子什么的就跑走了。”连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喜欢的女孩子？”李管家这回真的有些惊讶了，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季橙，“不就是季小姐吗？”
　　这回轮到岑宛女士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了。
　　“你说什么？”
　　李管家：“……难道不是吗？”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过少爷对季小姐各种关心的，哦对，他们甚至之前还在会所里共处了一夜。
　　除了季小姐之外，他还真没见少爷身边有其他女生出现过。
　　岑宛女士只觉得自己头顶上仿佛有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这是什么急转直下的剧情？这是什么戏剧化的发展？
　　“所以，”她像是终于理解了一般看向季橙，“送郁恒香水以及让他这段时间突然开始上进的那个女孩子是……”
　　季橙对上她的视线，轻咬了一下下唇，淡声道：“香水的话，确实是我送的。”
　　岑宛女士突然就想离开这个尴尬的现场。
　　一时无话。
　　自知似乎搞砸了什么事的岑宛女士尝试弥补：“啊原来是这样啊，都是我误会了，来季小姐吃菜吃菜。”
　　说着就随手给她夹了一筷子眼前餐盘里的菜。
　　好巧不巧，正好还是那道沙拉。
　　季橙道了声谢后便安静地吃了起来。
　　她吃饭的样子很乖，基本上不发出一点声音，眼神也不随便乱飘，一看就是教养很好的女孩子。
　　或许是心态不一样了，岑宛女士现在看她莫名地越看越喜欢。
　　真好，品行又好、学习又优秀、相貌还出众。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生的那个臭小子的眼光终于在线了一次。
　　大概是她露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太久，季橙迟疑着抬眼看她。
　　岑宛女士顺手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到底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内心的好奇：“季小姐，你和郁恒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末了又补充：“阿姨就是随便问问哈。”
　　在她的认知里，既然两个人是互相喜欢的，那应该早就在一起了吧。
　　季橙却放下筷子摇头：“您又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谈恋爱。”
　　“没有吗？”岑宛女士满眼惊讶。
　　电光火石间，她又想起了一些事。
　　前两天晚上自己似乎还开玩笑地调侃过儿子，说他是不是还没追上喜欢的人。
　　那时候郁恒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确实没否认。
　　所以是真没追上啊，太太她尝试分析，然后发现分析不出来。
　　“为什么呢？”她看起来有些费解，“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郁恒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季橙怔愣了一下。
　　她没有喜欢过谁的经验，并不确定怎样的情感才算得上喜欢的程度。
　　她也总以为自己一直把他当作普通的关系正常相处着，可事实似乎又不是如此。
　　应该不会有正常关系的朋友会做这些事……
　　牵手、拥抱、写情书……
　　虽然这一切行为的所有契机都在于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任务，可换一种角度想想，郁恒每一次都欣然接受了。
　　甚至很多次情况下，还是他主导的任务。
　　而季橙在心里假设思考了一下，如果这些系统任务的对象不是郁恒的话，她大概早就放弃了。
　　比如换成祁子洲，换成谢谦昂，就算换成元晴沫好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设想她都觉得无法想象。
　　有些事情其他人不可以，唯独郁恒可以的时候，那他自然就变成了特别的那一个。
　　如果郁恒对她的情感就是喜欢的话，那她为什么不能是呢。
　　见小姑娘沉默了好一会儿，岑宛女士还以为是自己的判断又出现了偏差。
　　“不喜欢吗？”她突然觉得难办了起来，但还是打着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不喜欢就不喜欢，就郁恒那个性子换我我也不喜欢他。”
　　餐厅吊顶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亮得有些扎眼。
　　季橙轻轻眯了眯眼睛，眼神却柔和了下来。
　　“喜欢的。”
　　她的声音很轻，岑宛女士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喜欢的。”季橙又重复了一遍，这回音量稍微大了一点。
　　应该是喜欢他的。
　　不然那些任务不会做得那么自然，不然不会想送他礼物，不然也不会在低落的时候仅仅因为听了首他分享来的歌就流了眼泪。
　　甚至其实在看到其他女生表明对他的爱意时，她也是不开心的。
　　这应该就是喜欢了吧。
　　……
　　郁恒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就扑倒了床上试图装死。
　　紧张又社死，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少爷把整张脸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半天，在闷死自己无果后才把自己翻了过来。
　　然后开始回想上楼前他在餐厅最后说了什么。
　　喜欢她…喜欢送他香水和督促他学习的女生……
　　救命……
　　刚才在楼下说的时候完全没怎么经过大脑，现在细想起来真是哪哪儿都不对劲啊喂！
　　不过虽然话术不怎么样，但说的应该很露骨了吧！
　　季橙听懂了吧！肯定听懂了吧！
　　听懂以后呢……他对她会有什么反应完全猜不出来。
　　说起来，他刚刚那么冲动干什么呢？为什么不再过一段时间再说这些话？等到季橙答应的可能性足够大的时候再表白不是屁事儿没有了吗！
　　总之少爷现在是浑身上下哪哪儿都觉得不舒服，各种懊恼、后悔、紧张、忐忑等等情绪交杂在一块，差点把人折磨疯了。
　　于是现在连该怎么面对她都不知道了。
　　少爷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叹息，忽然听到了房门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在自己卧室的房门被打开之际，他条件反射地又一个转身，再次把脸埋到了身下的被子里。
　　然后听着愈发靠近的脚步声，心里一边不住地猜测着。
　　是季橙吗？应该是季橙吧？
　　她来找他说清楚了吗？她会说什么？总不会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万一她真假装无事发生怎么办？
　　少爷在这边自己脑补了一堆，片刻后，听到了自己耳边传来了一声明显的调侃。
　　岑宛女士背着手，好以整暇地站在床边弯腰看着他。
　　“儿子，你该不会哭了吧？”
　　“………………”
　　所以说为什么来的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岑宛女士：误会了，但也没完全误会。助攻了，但又没完全助攻。

47.好烦 [VIP]
　　看见儿子的眼神还在不断地往门口的方向瞥, 岑宛女士没好气地把背着手拿着的东西拍在他身上。
　　“别看了，刚刚说完话自己就跑，现在还看什么。”
　　郁恒发现拍在自己身上的居然是一叠试卷。
　　“季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今天的作业。”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季橙呢？”
　　“走了啊。”
　　“走了？？”少爷猛得从床上坐起来, 手里抓着那一叠卷子, 满眼不可置信, “她就这么走了？？”
　　岑宛女士啧了一声：“不然呢, 留在咱家过夜？”
　　他片刻语塞,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挤出一句：“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不久，司机送的, ”岑宛女士一时好笑，“怎么你要追过去吗？”
　　郁恒在她离开自己房间之前又喊了句：“那她走之前说了什么没？”
　　“让你记得写作业。”
　　“……就没了？”
　　“没有了哦。”岑宛女士想起来自己也觉得好笑, 不过似乎有点理解儿子为什么会喜欢上季橙了。
　　怎么会这么正经又可爱呢。
　　岑宛女士走之前还贴心帮他把房门给关紧了。
　　少爷坐在床上懵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手里这叠崭新的空白卷子。
　　于是心里就觉得不舒服了。
　　季橙走了，她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都不跟他打声招呼就直接走了，是一点都没把他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么，她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告白么, 在意得要死的就只有他自己是么……
　　郁·怨妇·恒在心里怨念了许久。
　　接着像是来了脾气一般直接把那几张卷子扔了出去。
　　纸质轻薄，并没有被扔出去多远，最后轻飘飘地搭在了床尾。
　　他想直接在微信里问她，打开聊天界面，手指点在对话框上许久却打不出一个字。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少爷他盯着“知知”这个昵称半天。
　　最后放弃了, 把手机一关, 自己幽怨地嘀咕一句：“也太过分了……”
　　女人, 你的名字叫无情。
　　又半晌。
　　还是屈尊去床尾把那几张卷子捡了回来。
　　……
　　季橙回到家的时间不算晚, 家里他们还正在吃晚餐。
　　意外的是，梁莉和季英成居然也在。
　　见到她的时候，梁莉率先招呼了一声：“哎，怎么回来得那么晚啊。”
　　季奶奶端着碗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肯定是去哪里鬼混了。”
　　季橙没理会奶奶，换了拖鞋后才问：“出差结束了吗？”之前还说临时有事，又得推迟一段时间才能回家来着。
　　“事情解决了就早点回来了，”梁莉颔首示意，“过来吃饭吧。”
　　“我吃过了。”
　　“吃过了？和谁吃的？”
　　“同学。”
　　季奶奶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一般冷哼：“看吧，这翅膀硬了就是不一样，饭都不回家吃了，女孩子家家成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季橙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奶奶，不是您说的让我永远别吃饭了么。”
　　梁莉一听便问这么回事，就连季英成都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季奶奶白了一眼：“什么怎么回事，这死丫头故意气我呢，嫌我这个老太婆碍她眼了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季瑞鹏也帮了句腔：“季橙经常不回家吃饭的。”
　　梁莉微微蹙眉：“知知，是这样吗？”
　　季英成也说：“你已经长那么大了，该体谅体谅奶奶，不要跟奶奶耍脾气。”
　　季橙突然觉得好笑。
　　没有任何想多说的话，她无力地嗯了一声，便不想在餐厅再待下去。
　　走回房间路过客厅时，忽然瞥见沙发上摆着一个崭新的鞋盒。
　　鞋盒上印的logo是季瑞鹏最喜欢的一个球鞋品牌，随便一款的价格都不低于四千块。
　　这双新鞋是买给谁的不言而喻，是谁买的也能大概猜到。
　　毕竟父母几乎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季瑞鹏带点东西，至于她，则就像是家里被遗忘的那一个。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落锁后，她才觉得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季橙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地拿出了手机，打开一看，发现是元晴沫发来的消息。
　　有一瞬间她明显地感受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失落感。
　　【Momo】：同桌同桌，今天的物理作业你写完了吗？
　　【Momo】：第三大题怎么解呀，我怎么都算不出来TAT——　　【Momo】：（图片）
　　季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整理好心情后才点开那张题目的图片。
　　她的物理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对这道题也还有印象，便不紧不慢地编辑了解题思路发过去。
　　很快就收到了元晴沫发来的感谢，以及一个小熊亲亲的表情包。
　　季橙弯了一下嘴角。
　　和元晴沫的对话结束后她也没有马上关了手机，而是莫名地看着微信界面许久。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总之好一会儿也没有收到其他消息。
　　不过坐在书桌前开始伏案学习的时候，她第一次放起了音乐。
　　——前两天郁恒分享的那首《黄昏之时》。
　　……
　　郁恒在隔天早上就觉得自己的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一般人都要来得好。
　　早上来学校的时候还收到了两位兄弟热情的欢迎，许锐他们一边说着想死你了一边差点还要扑过来，少爷躲开以后一点没收敛面上的嫌弃之情。
　　他来教室的那会儿早读才刚开始没多久，郁恒抬头看了眼季橙的方向，少女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似乎正在认真背书。
　　早读下课，照例的收作业时间。
　　季橙照着顺序一组一组地收来昨天的语文卷子，走到郁恒这组的时候，手上已经捧了一大叠了。
　　预料到她会过来，郁恒先一步直接把语文卷子摆到了桌上，自己则闷头趴下了。
　　校草已经连续写作业交作业好多天了，大家也都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习以为常。
　　季橙走到他桌边的时候脚步刻意停顿了一下。
　　郁恒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眼睛看不见，因而听觉变得愈发敏感了起来。
　　她停住了？
　　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会说什么呢？
　　可惜还没等少爷在心里猜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了自己桌上那张卷子被拿走的声音，以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季橙走远的背影，又双叒叕在心里念了句无情！
　　虽然事实上季橙只是以为他的感冒还没好在休息，不想打扰他罢了。
　　之后季橙基本上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东西或者看书，除了上厕所之外的走动几乎为零。郁恒也刻意地忍着没找她，一整个上午两个人完全无交流。
　　一直到吃过午餐接近午休的时间。
　　饶是平时心特别大的许锐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郁哥，你和班花……”他斟酌了一措辞，“吵架了？”
　　郁恒正在草稿纸上默写着英语单词，头也不抬一心二用道：“没有。”
　　“没有么，我怎么感觉你们俩今天都挺奇怪的。”
　　“哪儿怪了。”
　　“你今天话特别少，感觉就跟憋着气似的，至于班花，”许锐停顿了一秒，而后看向教室外的走廊，“她居然跟别的男生在聊天。”
　　“？？？”
　　郁恒猛地抬头向外看去，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季橙。
　　她正在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说话，那男的长得还挺高，站在她面前时故意低头，样子看起来亲密得不得了。
　　季橙背对着自己的缘故，郁恒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却能看到那男的一直在笑。
　　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的那种笑。
　　笑笑笑，有什么事那么好笑呢！
　　少爷的眼睛里都快冒出火了！
　　……
　　季橙听说外面有人找她的时候还挺奇怪。
　　走到班级外面才看到找自己的这人，头发染着黄色、耳朵上七八个耳洞、校服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涂鸦，看起来脏得不行。
　　“你就是季橙？”男生一开口，声音和他的气质非常搭配，都让人感觉到了一股不适感。
　　季橙微不可闻地蹙了一下眉，冷声问：“有事吗？”
　　男生忽然笑了出来：“挺有个性啊。”
　　“……？”
　　“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连我都不认识，你这两年在学校没什么见识啊。”
　　季橙再次无语：“……你到底有什么事？”
　　“沈莺莺你认识吧？”男生说完也不等她点头，兀自挑眉继续道，“那是我干妹妹。”
　　季橙都懒得开口了，直接用眼神询问他：所以呢？
　　“我妹妹喜欢郁恒那小子你也是知道的，听说你最近跟郁恒走得挺近啊，然后我妹妹就挺不高兴的你知道吧。”
　　“……”
　　“我妹不高兴了那我肯定得给她出气啊，”男生说着说着忽然换了种语气，又开始笑，“不过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挺漂亮的，跟我妹妹比也不相上下，怎么样给你个机会，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
　　季橙的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不过眼睛里却满是一言难尽。
　　是神经病吗？
　　▍作者有话说:
　　“丫头，给你个机会，让我狠狠地闯入你的生活。”

48.好烦 [VIP]
　　季橙无惧无畏地迎上男生的目光, 口齿清晰、字正腔圆地说了句。
　　“别来烦我。”
　　男生惊愕了半秒，随即面上的笑意更深：“很好，果然很有个性。”
　　这人好像有什么大病，季橙生怕他下一秒嘴里再蹦出一句“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这种土味台词, 转身就想回教室。
　　男生倒也没拦她, 只是在她身后挑眉道了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考虑好了就连高三8班找我。”
　　“……”季橙扶着教室的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姓王, 单名一个豪字。”
　　她在心里连起来念了一遍, 然后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豪同学。”
　　“怎么了？这么快就考虑清楚了？”
　　“我想说，你再骚扰我的话, ”她抬起眼帘，乌黑的瞳孔宛如一片平静的深海, “我就要告老师了。”
　　王豪：“？？？”
　　你是小学生吗还告老师？？？
　　季橙在走廊上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的后背，那道目光太过强烈，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不过在回教室以后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向班级里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谁一直在看她。
　　与此同时郁恒那双在桌下攥了半天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他妈的到底在聊什么聊了那么久！
　　如果季橙再晚几分钟进来，他觉得自己保不齐就要冲出去了。
　　可在季橙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 他又下意识地别过了眼不想与她对视，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
　　坐回位置上的时候元晴沫正在拿勺子挖酸奶吃，见她回来，便把多买的那一杯黄桃味的推给她。
　　少女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有点单纯有点热心, 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地好。
　　季橙道了谢后猜想她的家庭氛围也一定很好。
　　“同桌, 刚刚王豪叫你出去干什么呀？”元晴沫有点担心地问。
　　“你认识他？”
　　“不认识。”她咬着塑料勺子摇头, “不过名字还是知道的，我们学校知名的海王，听说他平均一个礼拜就换一次女朋友。”
　　季橙没理解：“图他什么？”
　　“唔…他长得也算有点小帅吧。”
　　季橙一时没说话，只是面上充满了不解的神情。
　　现在人的审美怎么了？
　　“而且家里好像也挺有钱的，”元晴沫表示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他也是在混的那种人啦，这种海王咱们最好少跟他接触。”
　　这一点季橙倒是表示赞同，并且已经决定好如果他再来找她，她可是真的会干出告老师这种事的。
　　女生们正聊着，忽然有人从季橙旁边的过道走过，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对方的胳膊还撞了一下她摆在桌角上的一叠教科书，书堆被撞歪后还有几本滑了下来。
　　季橙抬头就看到了郁恒走过去的背影。
　　默了一下，她没叫住他，只是自己又把那些散落下来的书本堆了回去。
　　一直到郁恒走出教室，元晴沫才咽下了嘴里的那口酸奶，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季橙问：“同桌，郁哥怎么了？”
　　“怎么了吗？”
　　“他明明自己位置就在后门旁边，干嘛还特意从咱么这边绕远路再从前门出去啊？”
　　这一点季橙也没想通，只能随意地猜了句：“闲的吧。”
　　“……”
　　郁恒还故意用非常缓慢的速度从她身边走过，可即使这样，直到自己都走出教室了也还是没听见季橙喊他。
　　什么意思？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少爷气闷得在门口吹了会儿风，最后实在是被热得不行，又回了教室。
　　季橙正在认真地写着上午发下来的几张卷子，没几分钟后突然自己的桌子又被撞了一下。
　　桌面一抖，连带着她的笔迹也一抖，笔墨在雪白的卷子上留下了一道鲜明的划痕。
　　她抬头，果然又看到了郁恒走过的背影。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的教室，但这下她能感觉到他是故意的了。
　　又一次目送校草走出教室门，元晴沫眨了眨眼睛又问她同桌：“郁哥是不是有事找你啊？”
　　“他没有长嘴吗。”季橙垂着眸，尽管语气和平常几乎无异，但隐隐地似乎还是能听出一丝异样。
　　看了眼卷子上突兀的一笔划痕，她莫名地觉得心中来气。
　　但也不算太气，便先放下了笔，拿出元晴沫之前送的那杯酸奶撕开盖子。
　　抬头的期间正好从窗外看向走廊，看到郁恒从前门走到后门，再从后门进来坐到位置上。
　　“……”她又撕开勺子外的塑料包装，低声轻道了句，“闲。”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在开着冷气的教室里并没有回温太快，入口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冰凉的口感。
　　只不过季橙还没吃两口，郁恒又一次从她身边绕了过来。
　　这回他没撞书，也没撞到桌子。
　　而撞到了季橙的肩膀。
　　她一时措手不及，手里握着的那杯还没吃完的酸奶便倒了出来。
　　然后洒了自己一身。
　　元晴沫率先惊呼出声，好在声音不大，教室里也还算嘈杂，除了周围几个人外并没有吸引太多同学的注意力。
　　季橙愣了几秒，郁恒同样身体僵硬。
　　搞砸了。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如是跟他说道。
　　接过元晴沫手忙脚乱抽出来的几张纸巾，季橙简单地先擦拭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酸奶痕迹，幸好她习惯多穿一件外套，以至于情况还不算太糟。
　　然后站起来留了句“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郁恒下意识地抬脚跟上她。
　　走出教室后季橙一言不发，她边走边把洒了酸奶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臂弯上，正午的日头照在她短袖下纤细的胳膊上，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
　　郁恒预感她肯定生气了，慌忙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季橙眼神都没动一下，径自继续走着。
　　他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突然开始懊恼自己没事手贱什么，就算想引起她的注意换种方式不行么！
　　“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快步走到她前面，一直保持着领先半步的距离，一路都在道歉。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季橙终于搭理他了一句。
　　“女厕所。”
　　让他别再跟着了的意思。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徒留他一个人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学校里的条件有限，季橙也只是在水槽简单地冲洗了一遍衣服上被沾到酸奶的地方，虽然就算再怎么用清水洗过，一段时间后也还是会有酸奶发酵后的那种味道。
　　沁凉的流水冲过双手的时候，其实也带走了她心里一部分的气。
　　毕竟他撞她是故意的，弄洒她的酸奶却不是。
　　在加上他也道过歉了……算了。她叹了口气。
　　关了水龙头，再把弄湿的衣服简单拧干，边把校服抖开边走了出去。
　　刚一走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着的郁恒，他似乎刚打完电话，刚放下手机看到她后立刻就迎了上来。
　　“对不起。”少爷再次道歉，语气诚恳到不能再诚恳的那种。
　　季橙点头：“没关系。”
　　她说得太过淡然，以至于郁恒都开始在心里不确定，这算是原谅吗？
　　午休铃声响了，整幢教学楼都逐渐安静了下来，走廊里也见不到第三个人走动的身影。
　　季橙绕到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经过的楼梯口，把手里的衣服晾到了楼梯口对着的走廊栏杆上。
　　这里不算太热，又偶尔有风，她索性不着急回教室了。
　　郁恒陪着她在栏杆前站着，放眼望去自然还是那片绿茵茵的操场。
　　一时无话。
　　就在这气氛安静到夏蝉都快看不下去想鸣叫两声之际，还是少爷先没忍住。
　　他两只手都搭在栏杆外，垂着脑袋，声音显得闷闷的。
　　“你之前…跟谁说话呢？”
　　其实问得有点突兀，但季橙还是一下子就听懂了他在说谁。
　　“他叫王豪。”
　　“……”他一点都没想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好吗！！
　　“我不认识他。”
　　这个说法让郁恒稍稍宽慰了一点，他把头抬起来：“不认识他找你干什么？”
　　季橙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挑最精简的来说。
　　于是少爷他还没宽慰三秒，紧接着就听到了让他差点脑淤血的话。
　　“他给了我一个做他女朋友的机会。”
　　“？？？”
　　郁恒瞪着眼睛，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儿。
　　然后就爆发了。
　　“什么玩意儿？？？”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啊他也配？？！”
　　此时此刻他真是觉得自己所有的气血都在往脑门子上涌，气得他差点神志不清。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之前他就不应该只是死盯着，就应该立刻冲出去打断他们聊天！
　　好家伙自己家都被偷了他居然现在才知道！
　　季橙似乎也没想到他这么激动：“我没答应。”
　　“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少爷觉得心里窝着的火还没撒完，又忍不住对她开始喋喋不休。
　　“我跟你说，那个叫王啥玩意儿的，老子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你懂吧？就是一天到晚屁事儿不干就知道搞些旁门左道哄小姑娘的那种，就这种人你就该离他越远越好！让他靠近你半步都是脏了空气！”
　　“还什么给你一个机会？老子给他一个机会送他上天他要不要啊！”
　　“还有……”
　　季橙听他一直嚷嚷个不停，突然庆幸自己找的这地方离教室远。
　　听着听着，感觉他像是终于把气发泄完了，说到最后语调也渐渐弱了下来，她偏头看他：“还有什么？”
　　还有……
　　郁恒微微喘着气，心跳不知怎的，比刚刚气极的时候跳得还要快一些。
　　他反而不敢看她的眼睛，可到底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想说得凶一点，说出口却还是低声细语，甚至语调里仿佛还含带着点点委屈。
　　“明明是老子先来的……”
　　我先说的喜欢你。

49.好烦 [VIP]
　　陡然一阵微风拂面, 季橙若墨般的长发被吹起到面前，甚至挡住了她大半的眼睛。
　　看不清那双瞳孔里的情绪，郁恒一时紧张，不自觉地语气又带上了强硬, 就像是想企图刻意掩盖着什么。
　　“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你到底听懂了没啊！”
　　“哪些话？”
　　“你……”如果不是因为清楚她的性格, 郁恒真以为她是在耍自己。
　　语塞了片刻, 他还是吐了口气。
　　情绪变化非常丰富的少爷声音又低了下来。
　　“我说, 我喜欢你。”
　　一瞬间风停了。
　　风吹过繁枝茂叶所造成的摩挲沙响在这一瞬间也停了。
　　虽然说是第二次表达相同的意思了,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 正儿八经明确的说出这句表白，却也还是头一次。
　　意外的他说得很顺利, 没有一丝磕绊、声线也很平稳。
　　就好像在说一件本就平常的事。
　　郁恒说出来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心里一直堵着的某块地方忽然被疏通了，原来把喜欢憋在心里也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
　　他看向季橙, 她飘扬的发丝缓缓归落原位，那双漂亮的眼睛也露了出来。
　　她也看着他，眼神里不像平常那样无波无澜，反而郁恒觉得这双眼睛里仿佛覆上了一层柔和的情绪。
　　“我听懂了，”她慢慢开口，连声音也柔了下来, “昨天就听懂了。”
　　郁恒下意识地屏息注视着她。
　　接收到对方的告白后是不是也得把自己的心意也说出来？
　　季橙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却本能得觉得应该要这么做的。
　　于是她认真地回看他，用非常郑重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郁恒，我觉得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一片空白。
　　除了这四个字，没有更贴切的形容词来描绘郁恒当时脑子里的想法了。
　　好一会儿, 甚至直到季橙微微歪了脑袋, 刚想问出你怎么了的时候, 他的意识终于回笼。
　　她说了喜欢。
　　她真的说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一朝飞上天那种！
　　怀着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脑袋般的喜悦，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虽然想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一开口的语调里就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你再说一遍，”他看着她，用含着笑却又哀求的语气，“季橙，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少女很是淡然地又重复了一次：“我喜欢你。”
　　“！！！”
　　然后季橙就看到身边这人像是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跑到楼梯口那边，背对着她隐忍地握着拳发泄了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动作……好像球赛里那些运动员们再赢下一球的时候就会做这种动作来表达兴奋和喜悦。
　　不同的是运动员们往往还会伴随着几声巨大的“Nice Nice”，郁恒却是全程无声。
　　等少爷隐忍又克制地发泄完自己内心过分膨胀的激动后，平复了会儿心情才转过身来。
　　他走回到她身边，季橙隐约地觉得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可能是腰板挺得更直了？
　　郁恒确实觉得自己有点膨胀了，但他膨胀得理直气壮。
　　“咳，”他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展开双臂，非常有底气地跟她说，“过来，让老子抱一下！”
　　“……”
　　季橙没动，不理解地眨了下眼睛：“为什么？”
　　这回轮到郁恒：“……”
　　他把手臂展得更开了点：“什么为什么，抱一下都不行？”说实话就连拥抱都是他在克制了，要不是怕吓到她，他更想做点更进一步的事儿好吗。
　　“没有任务为什么要抱？”
　　“…………”
　　少爷感觉自己身体僵硬了一下，在满脑子跑过一堆问号前他立刻反问：“跟任务有什么关系？？”
　　“之前就是因为任务才抱的，”怕他不记得了，季橙顺便提醒了一下，“在办公室那次。”
　　他当然没忘，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要个抱抱很过分吗？？
　　郁恒刚想再说点什么，猛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一些事，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季橙。”
　　“嗯？”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吧？”
　　“对。”
　　“那我们现在，”他咽了下口水，“是什么关系？”
　　少女不假思索：“同学关系。”
　　“……”他就知道！
　　稳定了一下自己复杂的情绪，少爷他有点咬牙切齿地说：“可是我们互相喜欢！”
　　季橙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仿佛马上就能理解她眼里的意思。
　　她在说：那又怎么样？
　　郁恒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女人！
　　但他还是试图跟她解释：“一般来说，既然我们心意相通，那关系就应该更上一层楼了你懂吧？”
　　季橙的面上这才带了点恍然：“哦…是说谈恋爱吗？”
　　“不然呢！”
　　郁恒还没来得及对她终于理解了这件事而感动，下一秒女生当头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不可以的。”季橙淡定又理所当然地告诉他，“我不会早恋的。”
　　他觉得自己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强忍着不理解的情绪质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季橙反而不解地看着他：“早恋的危害有很多，具体你可以自己去查一下，总之百害而无一利。”
　　……你是教导主任吗还什么早恋的危害？
　　郁恒深吸一口气，倒还真的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了起来。
　　不过不是搜索早恋的危害，而是改动了一下，开始搜早恋的好处。
　　虽然基本上没有。
　　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在一堆乱七八糟明里暗里说早恋有害的文章里，眼尖地发现了一篇关于早恋利与弊的叙述。
　　指腹划过前三页满满当当对早恋害处的论述，直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段才终于看到了关于早恋的好处。
　　他清了清嗓子，逐字逐句地照着就开始念：“关于早恋的十大好处：可以一起玩耍、一起聊天、一起学习、一起鼓励、一起作业、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锻炼、一起促进、一起拼搏！”
　　虽然念完以后自己就先忍不住腹诽这写得什么几把玩意儿！
　　季橙笑倒是没笑，听过之后只是点头：“可是这些就算不谈恋爱也能做啊。”
　　“……”郁恒死死地盯着这十大好处又看了一遍，发现他妈的还真是。
　　静默片刻，他还是不死心：“真的不能谈恋爱？”这种情况就跟所谓的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有什么区别？
　　季橙非常肯定地点了头。
　　事实上这个原则她昨天晚上就说过一次了，不过她是对岑宛女士说的，那时候他闷在房间里直到她走了都没出来。
　　人生中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短短几分钟，郁恒却感觉已经过完了几辈子。
　　不过恋爱不像其他事，如果对方不同意，他一个人也谈不了。
　　虽然不爽烦闷不高兴，却还是尊重对方的选择。
　　“那我忍不住怎么办？”他撇着嘴，自从把感情的事说开后便愈发肆无忌惮，“我那么喜欢你，很难克制住自己火热的情感的！”
　　季橙不知道，只能干巴巴地回应：“那就再努力克制一下……”
　　“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克制，比如现在，”他得寸进尺，“我现在就克制不住地想亲你。”
　　说是说得最理直气壮，最先红了耳根的却也是他自己。
　　不过季橙也不是没感觉，向来白得发光的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粉色。
　　就算这样也还是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不可以的。
　　少爷再次展开双臂，索性开始走不要脸的路线了。
　　“没办法了，除非你现在过来抱我一下，否则我一旦没克制住可就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了。”
　　“……”
　　季橙顿了一下，还真的走上前抱了他。
　　即使知道他大概率在扯皮，也还是从善如流地抱了。
　　她比他要矮上一个头不止，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两只手的力气都很轻，轻到郁恒几乎感受不到。
　　和第一次抱她的时候一样，郁恒还是忍不住僵硬了一瞬。
　　随即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自己的双手，用力地抱住她。
　　少女的身体温软，熟悉的卡曼橘香也又一次沁绕在他鼻尖。
　　他忽然低头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虽然弯下的动作并不舒服，却还是让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一个该被写进日历里、往后每一年都要庆祝一次的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季橙记不清这个拥抱究竟持续了多久，总之是超过三分钟以上了吧。
　　搭在他背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在他怀里出声：“可以了，放开吧。”
　　郁恒假装没听到。
　　于是她又等了两分钟，然后又重复着拍了拍他的背。
　　郁恒本想再耍一次无赖，却听到了怀里女生轻缓柔和的劝说。
　　“要克制啊，你得克制才行，我也会努力得克制的。”
　　她说她也会克制……晃了一下神，郁恒在听懂了她所说的意思后，突然觉得自己整颗心脏都仿佛被包裹进了柔软的云朵里。
　　季橙说完后也没等来他松开手，反而感觉自己被他搂得更紧了。
　　接着趴在她肩头的那人伏在她耳畔，轻声开口。
　　“你别太过分了，”他用缱绻的口吻抱怨，“一边要我克制还一边说这种撩人的话，太过分了。”
　　……

50.好烦 [VIP]
　　外套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季橙也不想一整个中午都把时间浪费在晒太阳上，索性收了衣服叠好抱着回了教室。
　　他们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愈发炎热的天气也让更多人容易产生困倦，绝大多数同学都趴在桌子上午休, 少数写着作业的人偶尔翻试卷发出一些轻微的声响。
　　一切都和平常无异, 但又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太一样了。
　　季橙轻手轻脚地在座位上落座, 前座的谢谦昂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睡觉的机会, 身边的元晴沫也趴下闭了眼, 她周围这一片人除了祁子洲还在埋头奋笔疾书之外基本上都睡下了。
　　她把还未干透的外套放进书包里, 打算等回家再洗一遍。
　　郁恒悄悄看了眼她的背影，从背后看过去才发觉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瘦一点, 尤其是脱了外套之后，单薄夏装短袖穿在身上, 脊背上的骨架轮廓似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许锐拿胳膊肘撞他，低声八卦：“发生什么好事儿了你这么高兴？”
　　郁恒拔开一支笔的笔帽：“很明显？”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既然控制不住，他索性放任了自己面上的笑意：“你猜季橙跟我说什么了？”
　　许锐：“我不猜。”
　　光看少爷表情就知道一定不会他想听的话。
　　郁恒却一把把他拉回来，强势地说：“不行，你必须听。”顺便还把前面的程昶也拉过来转过身。
　　他小声地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季橙跟我告白了。”
　　“………”
　　果然不是他们想听的话。
　　程昶先反应过来, 很是上道地捧场：“哎呀，恭喜你啊，终于不是单相思了。”如果不是现在环境太安静了，他怕是还想起身鼓个掌什么的。
　　郁恒对他的说法不是很满意：“老子什么时候单相思了？”
　　什么时候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许锐咂了下嘴：“这么说，我们得喊班花嫂子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谁想少爷听后面上的笑意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然后随手拿过一张卷子就准备开始写题目。
　　“……？”许锐, “哥你突然装什么呢？”
　　郁恒头也不抬：“该说的说完了, 你俩可以退下了。”
　　“……”谁来治治这少爷越来越严重的王子病啊。
　　许锐没理解, 回想了一下是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怎么, 不能喊嫂子啊？”
　　少爷还是没说话。
　　程昶：“那喊‘季姐’？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乖乖女学霸瞬间变成大姐头的即视感。
　　郁恒又心不在焉地打了几个算式草稿，终于拧着眉头啧了一声。
　　他放下笔，满眼的不能理解：“你们说，她都告白了却拒绝谈恋爱是什么心理？”
　　“啥玩意？”许锐眯了下眼睛，“你俩没在一起？”
　　郁恒面无表情：“她说不早恋。”
　　许锐他们的内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表面：“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
　　“就是就是，这给她惯的！”
　　少爷凉凉地扫了他俩一眼，两个人立即换上严肃的表情噤了声。
　　吐槽又是你先吐槽，他俩跟着帮腔你又不高兴。
　　妈的你也太难伺候了！
　　不过程昶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最后把界面转给少爷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关于“早恋”一词的百度百科词条。
　　早恋，又名青春期恋爱。
　　年龄是十八岁以下。
　　“也就是说，”程昶得出结论，“等你和班花成年了不就行了。”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少爷抬头，第一次对他刮目相看：“永日，你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
　　教室里有两个空调，靠前的这一个出风口正好对着季橙这一片位置。
　　平时穿着外套还好，现在只靠一件短袖，加上她本来就有些畏寒，被冷气连续吹得时间久了很快就打了个哆嗦。
　　停下手头写字的功夫，刚摩挲了一下露在空气中已经变得冰凉的两截手臂，忽然有人从身后盖了件衣服下来。
　　季橙惊讶地转头。
　　郁恒把干净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后，顺便在她位置旁边蹲了下来，轻声解释：“我的秋装外套，李管家刚刚送来的。”
　　所以之前看到他在打电话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季橙不由得抓住了他的衣服，心下软了几分：“谢谢你啊。”
　　“有什么好谢的，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他看着她慢慢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外套对她来说大了不止一点，不仅领口松松垮垮的，就连袖子都长出了一大段。
　　季橙垂着眸，一点一点耐心地将过长的袖子卷上来。
　　她穿他的衣服就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救命，郁恒默默捂了捂眼，这也太可爱了吧！
　　他的衣服上有一股清淡的白茶香，季橙闻着还挺舒服的，重要的是原本发冷的身体逐渐暖和了回来。
　　“还有事吗？”她低头看向依然蹲在自己椅子旁边这人。
　　“有。”郁恒点头，“你生日什么时候？”
　　“二月，”季橙说完之后，见他一副要听完整的表情，便继续把具体日期也报了出来，“二号。”
　　“很好记嘛。”
　　“是么。”季橙勉强地弯了下嘴角，虽然很好记，但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过生日了。
　　她每年的生日基本上都赶在过年期间，年前年后大家都特别忙，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从某一年开始她的生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被遗忘了。
　　她把情绪隐藏得很好，就连郁恒都一时没有察觉她一瞬间的低落。
　　“就要成年了对吧？”
　　季橙点了点头，郁恒笑了一下，终于站了起来。
　　临走前还顺手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她松软的发顶，明明是第一次做，动作却熟稔得不得了。
　　“行了，我走了。”
　　季橙看着他走回自己的位置，这才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懒得去猜什么，开始继续写解到一半的数学题。
　　……
　　今天下午有节体育课。
　　身兼篮球教练的肌肉猛男尹老师照例带着全班做完了一套热身活动的流程，在放任大家自由活动之前难得多说了两句。
　　“同学们，虽然我的体育课很自由，但还是善意提醒，”他逆着光微笑，“再过两周就是体育测验了哦，所以大家报了什么项目该练就早点练起来，别到时候过不了一个两个又来找我补考。”
　　闻言学生间纷纷发出了哀嚎和抱怨。
　　只要是考试，不论是什么类型的考试，就永远是学生的天敌。
　　尹老师说完后就摆了摆手让大家各自散开吧。
　　程昶他们从器材室抱了只篮球过来，想喊少爷一起去球场打会儿。
　　谁料少爷确实接过了他们拿来的篮球，说出来的话却是：“打个屁的篮球，没听到老师说的马上就要测验了吗还不快点练习？”
　　？？？
　　许锐崩溃了：“哥，体育测验啊！”
　　“体育测验怎么了，你学科歧视啊？”
　　“不是…不就考个运球和投篮吗，这有什么好练的啊！”
　　郁恒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们懂个屁。”说完转身就走。
　　“……”不是大哥，你不想打的话好歹把篮球留下啊！
　　然等少爷单手抓着篮球好不容易找到季橙的时候，她正和元晴沫两个人一人拿着一只网球拍。
　　见他拿着篮球过来，季橙还很自然地问了句怎么了？
　　郁恒的眉头紧得都可以夹死苍蝇了：“不是说好打篮球的吗？？”
　　元晴沫有一瞬间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季橙表情僵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
　　周末他们在游戏厅玩投篮机的时候，好像确实提过这个。
　　他好像也确实说过要教她投篮的来着。
　　见她没接话，少爷的眼神扫过她手里的球拍和网球，口吻也变得凉凉了起来。
　　“噢，你说话不算话。”
　　“说好的选篮球，结果拿了网球拍。”
　　“三心二意，左拥右抱，欺骗感情。”
　　季橙：“……”
　　她确实是一时没记起来，加上元晴沫撒娇说自己没有可以一起练习的对象了，季橙想起了她之前一直跟赵缘媛组的队，现在两个人闹掰了她确实有点尴尬。
　　这才答应说陪她一起练网球好了。
　　反正考什么对于季橙来说差别都不大。
　　倒是元晴沫立刻就说：“啊啊要不然同桌你还是选篮球吧！篮球多好啊，你一直练的也是篮球不是吗！”说完还要跟她挤眼睛。
　　“……”不，她根本没怎么练过。
　　季橙看了眼元晴沫，又看了眼郁恒，最终还是对后者道歉。
　　“不好意思，我还是陪她打网球吧。”
　　郁恒虽然早有预料，毕竟她不是会丢下别人的性格，但心里还是不太高兴，且把这份不高兴直接了当得表现在了脸上。
　　“那我呢，你不得给我点补偿？”
　　季橙噎了一下：“什么补偿？”
　　“不一定是补偿，”他得寸进尺，“奖励也行啊。”
　　于是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试探性地开口。
　　“那就，奖励你周末少补一个小时的课吧。”
　　郁恒：……？
　　见他瞳孔微微放大，季橙也难得严肃蹙眉，一本正经又苦口婆心：“一个小时已经很多了，不能再加了。”
　　“……”
　　谁他妈的会想要这种奖励啊！
　　▍作者有话说:
　　写到五十章啦，谢谢宝儿们赏脸看到现在！
　　无以为报，这章下留言发红包回馈一下，永久有效mua~
　　顺便放篇下一本准备写的预收《被她可爱晕啦》，这本日更结束以后就写啦。
　　-
　　简洁版文案：
　　没遇到鹿茗之前，柏翊这位太子爷时常会感觉到空虚，就是那种，钱多到没处花的空虚。
　　追到鹿茗之后，太子爷的日常逐渐变成了——
　　靠这条JK也太适合我们家宝宝穿了吧！
　　这件汉服简直就是为我们家宝宝量身定做的好吗！！
　　我们家宝宝穿上这套lolita简直要可爱晕我！！！
　　什么钱多到没处花，这不就分分钟花出去了吗！
　　-
　　沙雕版文案：
　　第一次见到小仙女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旗袍、打着一把紫色的大伞、头上还戴着一顶橘红色的假发。
　　她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戴着蓝色美瞳的眼睛恰好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后来柏翊才知道她当时正在搞Cosplay。
　　自小对二次元文化了解不多的太子爷第一次向家里那位正值中二时期的表弟请教，跟二次元女生聊天的话应该注意什么？
　　表弟很上道地把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后来柏翊加到了小仙女的微信，发过去的第一句话就是——
　　“呐呐，阁下也和吾辈一样恨这个可笑的世界嘛？”
　　良久。
　　小仙女：……？
　　这一瞬间太子爷觉得自己宛若智障。
　　-
　　（文案瞎几把写的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别完全当真）
　　（就是傻白甜文风，喜欢就进专栏戳个收藏吧谢谢宝贝了！）

51.好烦 [VIP]
　　放学后许锐他们照例喊郁恒去网吧开黑, 不过也只是因为习惯而喊个形式罢了，毕竟少爷他自从开始努力学习以后已经很久没跟他们出去鬼混了。
　　但这次许锐没听到他的拒绝，反而先听到了班花的一声“等一下”。
　　季橙匆匆走到他们后排来，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郁恒想到了, 暂时没说话。
　　程昶依然很是上道：“啊你俩有事是吧,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许锐：“对对, 我们先走了啊, 你们忙你们忙。”
　　但他俩刚转身, 脚步都还没挪动, 季橙就先喊了名字。
　　“程昶，”她清晰地叫道, “你留一下。”
　　有一瞬间程昶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小学，毕竟他小学那会儿每次闹事儿的时候, 放学后班主任都会在班级里特意点名让他留一下。
　　他转头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
　　顺便茫然地看了眼郁恒，没想到他郁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书包。
　　季橙点头：“对，你先别走。”
　　“啥事儿啊？”
　　然后就看见班花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叠卷子递给自己。
　　程昶愣愣地接下，又愣愣地看向她。
　　“从今天开始，你和郁恒一起补习吧。”
　　许锐：“噗。”
　　程昶：“？？？”
　　“你姐姐拜托我的，”季橙淡声解释, “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
　　她话音刚落，一直坐在位置上的少爷就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接收到郁哥那带着明晃晃威胁意味眼神后的程昶：“……”
　　拒绝的权利？真的吗，我不信。
　　“咳，”许锐背上包, 决定自己先溜之大吉, “既然没我什么事儿那我就先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给自己的好兄弟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
　　程昶还是不可置信：“我姐跟你说的？”
　　季橙刚点头, 郁恒就把话接了过去：“对, 我也在场，怎么的吧？”
　　“……”那你可真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啊。
　　事已至此，似乎不管他愿不愿意相信，都得留下来学习了。
　　程昶看了眼自己手上这叠空白的卷子，虽然一句话都看不懂，但还是很想留下两行悲壮的眼泪。
　　其实在周末程黛说了这件事后季橙就把部分卷子整理出来了，都是最最基础的例题，本来昨天就该给他的，奈何昨天突然有个任务只能耽搁到今天了。
　　“那你们这个补习，”程昶抓了抓自己脑后的头发，“流程是啥样的啊？”
　　平常只有郁恒一个人的话，季橙会把每天定量的知识点教给他，再让他自己练习题巩固，郁恒也一直都完成得很好。每天的回家作业有问题的话就直接在微信沟通，周末则看情况出来补一天或半天。
　　但加上了程昶的话这一套流程可能就不太适用了。
　　季橙也不清楚他的底子如何，即便程黛并没有明确得要求过什么，但她总觉得既然答应了下来那就尽量做到最好。
　　她思忖片刻，提议道：“这样，每天放学后我先单独给你补一个小时……”
　　然她话还没说完，郁恒他俩首先就不约而同地get到了同一个词汇。
　　“单独？”
　　少爷那双特别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不带我？”
　　程昶：“就是就是，学霸你可不能顾此失彼啊！”开什么玩笑，他要是单独和她待了一个小时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顾此失彼不是这么用的……”
　　郁恒打断她：“这样吧，每天放学后去会所学习，晚上八点之前送你回家，这样行吗？”
　　他口中的会所自然是指程黛开的那一家“黛”。
　　安静、安全，还管饭。
　　程昶心想说兄弟真有你的，去会所这种地方搞学习。
　　然后面上一脸赞同地答应了：“我觉得郁哥的提议很好。”
　　季橙却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姐姐了。”
　　“你帮她弟弟补习她谢你还来不及。”郁恒说完就把收拾好的书包往肩上一背，站起来以后顺手还把她的包拎了过来，“走吧。”
　　“我自己背。”
　　“我都觉得这书包能把你人压弯。”
　　“怎么可能。”
　　“快跟上，司机在校门口等着了。”
　　程昶：“……”
　　两个人已经走远好几米了，他才一脸麻木地抬脚跟上他们。
　　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经受这种苦。
　　到了熟悉的会所后，少爷驾轻就熟地要了一间宽敞点明亮点的包厢，顺便又点了一堆这边大厨的拿手菜。
　　开始给他们补习前，季橙考虑了一下还是悄悄地拿着手机躲进洗手间。
　　如果是平常家里只有奶奶和季瑞鹏的话她还无所谓一点，但这段时间梁莉他们正好回来了，季橙觉得自己起码还是得跟母亲报备一下晚上不回家吃饭这件事。
　　然电话刚拨通，她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事，梁莉那头就传来了略显急切的声音。
　　“喂知知啊，妈妈和爸爸临时去一下Y市啊，过几天就回来，你要是缺钱的话就跟奶奶要，我走前给了她不少生活费呢。”
　　季橙愣了愣，下意识地想问她是什么时候去的Y市，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应了声：“不缺。”
　　“行我们这边忙着呢，先挂了。”
　　听筒里的盲音在通话被挂断后无缝衔接地传来。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面前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
　　依旧面无表情，依旧看不出悲喜。
　　她最后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微微吐出一口气，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后来程昶同学拥有了有生以来在会所最难忘的经历。
　　我在会所学了一晚上重力弹力摩擦力，我的心已经如石头一般坚硬、如冰块一般冰冷了。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两天。
　　季橙再次见到王豪是在中午，她陪元晴沫在小超市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站在超市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和一群人聊着天的样子，他手里抓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芬达，身上穿的依旧是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校服，如枯草般的头发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旁边和他一起的几个人里有男有女，季橙甚至对那几个女生也有点印象，似乎每次跟在沈莺莺身后的也是这些人。不过这一次沈莺莺倒是不在。
　　几个人边聊边笑，甚至还有人把手里没喝完的饮料直接倒在了树脚下。
　　季橙皱了眉头，元晴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靠，海王。”她顺口就喊了对方的外号，然后拉着季橙的手就准备绕着这帮人走。
　　大中午的，来小超市买零食的同学还是挺多的，因此她俩也并没有被注意到。
　　脱离他们视线范围后季橙才想起来，之前那个海王还说过什么给她三天考虑时间之类的，今天好像就是第三天？
　　她们边往教学楼走，元晴沫注意到她似乎若有所思，便询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橙踏上楼梯后把前两天被王豪叫出去后他说的话简单的复述了一边，元晴沫听了以后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海王让你做他女朋友？！”
　　路过不认识的同学纷纷投来侧目，季橙淡定地继续迈着台阶：“声音再大一点办公室就能听到了。”
　　少女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倒是收敛了不少：“这么重要的事同桌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很重要吗？
　　季橙似乎并不太觉得：“我没答应他。”
　　“那不是当然的吗！”
　　她这反应倒是和之前郁恒听说后的如出一辙。
　　季橙轻笑了一下，反而元晴沫看起来像是比较着急的那一个：“我是怕海王对你做什么，他们那帮人混得很厉害的！”
　　“没关系的，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什么？”
　　“他要是来烦我，”季橙踩上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我就要告诉老师了。”
　　“……”
　　元晴沫愣了好一会儿，居然一时无法反驳。
　　见同桌已经往教室那边走了，她很快小跑两步追上去：“但是你还是得小心点……”
　　正好郁恒他们从后门出来，少爷顺口就问了句：“小心什么？”
　　元晴沫停下了脚步，走在前面想从前门进去的季橙也停下回头。
　　郁恒单手撑着后门的门框，身后许锐和程昶也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
　　他看过两个女生，又问了一次：“小心什么？”
　　等眼前顶着压力的少女把自己刚了解的事又复述给他们听后，少爷整张脸都黑了。
　　前两天被季橙突如其来的告白蒙蔽了头脑，居然第一时间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时季橙才慢吞吞地走过来又强调了一次：“真的不重要。”
　　郁恒却觉得她有点天真了。
　　那帮人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郁恒虽然自己不混，但从小到大的架可没少打，也非常了解这些人欺负别人的手段虽然幼稚，可花招却不少。
　　她还想着告诉老师？
　　这些人要是想针对一个人，就是她去上个厕所的功夫都能被拦住。
　　甚至想弄她的人还不会亲自动手，等一群不认识的人给她欺负完了，她就是想告状都没地方去。
　　想着想着，少爷忽然冷笑了一声。
　　女生们可能还没什么感觉，程昶他们心里却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人叫什么来着？”郁恒问了声，上次季橙讲了以后他就没记住，这次元晴沫又全程说的对方外号，一直海王海王的。
　　季橙：“王豪。”
　　郁恒嗯了声，然后给了程昶一个眼神。
　　季橙看见了：“你们要做什么？”
　　“没事，就想跟他聊聊。”
　　“聊什么？”
　　“随便聊聊。”
　　他把季橙拉过来，再从后门推进教室。
　　她忍不住回头：“不能打架。”
　　郁恒又笑了一声：“想什么呢，我是那种靠武力解决问题的人吗？”
　　“……”那你可太是了。

52.好烦 [VIP]
　　季橙回到位置上没多久午休铃就打响了。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后排角落的位置, 郁恒倒是握着笔低头写着什么，大概率是她布置的几道题。许锐坐在他身边玩着手机，只是程昶不见了。
　　想到了之前郁恒给他传递的那个眼神，她又拧了眉。
　　“他们会找王豪打架吗？”
　　元晴沫趴在课桌上, 脸向着她的方向, 眨着眼安慰她：“放心吧同桌, 就算要打架郁哥也不会输的。”
　　虽然她也没亲眼见过校草动手, 但就是有这种莫须有的自信。
　　季橙的眉头皱得更紧。
　　见状元晴沫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啦。”
　　她看起来倒是放轻松了不少, 原本担心季橙的那份心也安稳了。
　　毕竟校草一看就是要出手的节奏, 呜她磕的CP果然是最甜的！
　　午休时间过了快一半时程昶才回来，尽管他是从后门悄悄进来的, 声音也放得很轻，但原本正看着书的季橙还是有某种预感般回了头。
　　“郁哥, 打听清楚了，高三的。”程昶回来后边喝水边道。
　　他们几个虽然不混，但手下跑腿的小弟却还是有的，何况王豪也算是学校里能喊得上名字的人，打听起来也不难。
　　郁恒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打着算式一边一心二用：“人叫出来了？”
　　“叫了，说在小操场等你。”
　　正好这一题的答案解了出来。
　　郁恒在草稿纸上把最后算出来的结果随意地打了个圈, 然后不轻不重地把水笔按在桌上。
　　“行了。”他动了动脖子，“走吧。”
　　程昶重新站起来，许锐也快速地收起手机：“芜湖，好久没活动活动了。”
　　郁恒准备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季橙，看到她背对自己似乎正在专心看书时才放心。
　　预感到他们已经出去后季橙才再次扭过头, 果然, 后排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看了眼身边已经睡熟了的元晴沫, 犹豫了一会儿, 终究还是选择起身跟上。
　　小操场是学校里原先的老操场，几年前学校扩建过一次，建了新的教学楼和操场后，原来的旧操场逐渐就被荒废了。
　　塑胶跑道几乎都已经褪色变形，甚至还长出了不少杂草。旁边紧挨着一个同样废弃了的荷花池，池面飘满了浮萍和几片枯黄的荷叶。
　　因着位置偏僻和环境不好，平常少有人来。
　　郁恒他们到的时候，王豪那帮人已经池塘边蹲着了。他带的小弟看起来还挺多，一眼数过去大概七八个人是有的。
　　池塘边种了两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枝繁叶茂，在水泥地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唷，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小校草吗。”见到人来，旁边的一个小弟率先站起来挑衅。
　　郁恒懒得搭理他，往边儿上看了看，找到前两天和季橙在教室外面说话的那人。
　　他冲对方挑了眉。
　　然后……这人叫什么来着？
　　仍然记不住对方名字的少爷停顿了一下，他只记得这人姓王，然后脑子里又出现了元晴沫之前一直海王海王得叫的声音。
　　“你就是王海？”
　　“……”正准备站起来的王豪：？
　　“老子他妈的叫王豪！！”
　　原本紧张的气氛有一瞬间被打破了。
　　两边都沉默了一下。
　　许锐他俩忍笑忍得辛苦，郁恒握拳抵在嘴边刻意地咳嗽了一声，想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他把话题拉回来：“你让季橙当你女朋友？”
　　王豪瞥他：“就这事儿？我可是给了我妹的面子才过来见你的。”
　　许锐顺口问了句你妹谁啊？
　　王豪正想说，郁恒却懒得听直接打断：“别废话了，老子就过来告诉你一声，有空记得照照镜子，省得自己是葱是蒜都没点数。”
　　他这话说得一点面子都没给人留，毫无疑问王豪一听脾气就炸了。
　　包括他身后站着的那几个小弟也纷纷走上前来，有几个甚至还开始撸胳膊。
　　“你他妈的怎么说话呢！”
　　“给你脸了是吧！”
　　和对方形成鲜明对比的大概就是程昶和许锐了，眼见着郁恒就快被围攻也依然站在原地毫无作为，甚至脸上还透露着看好戏般的心态。
　　毕竟这么多年喊人家郁哥也不是白喊的。
　　人少爷以前可是练过徒手格斗的，还是拿过奖的那种。
　　对付这种水平的小喽喽那还真就是完全意义上的有手就行。
　　然郁恒刚活动了一下手腕的筋骨，还没动手就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郁恒！”
　　他诧异地回头，果然看见季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她微喘着气，还不忘看着他提醒：“你说不打架的。”
　　“……”
　　他们几个人的脚程太快，季橙跟过来的时候险些跟丢，在附近绕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他们。
　　也幸亏来得及时。
　　女生的出现似乎瞬间让局势变得微妙了。
　　见郁恒刚举起的拳头果然放下去了，王豪的某个小弟立刻嘲讽：“怎么了，怂了？怕被妹子看到你自己被我们老大揍得惨样？”
　　程昶：“嘴巴不需要我可以帮你缝上。”
　　郁恒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低头：“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打架了？”
　　他默了一瞬，到底还是点头：“……是。”
　　“打架不好。”
　　“嗯。”郁恒能理解她的想法，毕竟她一看就是从小乖到大的那种好学生，打架这种行为本身在她心里大概就是不正确的代表。
　　季橙悄悄瞟了眼后面那一大帮人，收回视线后又看着他的眼睛。
　　“会受伤的。”
　　郁恒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出来：“担心我？”
　　这不是当然的吗，她点了头：“对。”
　　“为什么担心我？”
　　季橙不自觉地歪了一下脑袋：“因为喜欢你吧。”
　　喜欢就是喜欢，担心就是担心。
　　郁恒真是爱死了她这种耿直的性子，要不是旁边闲杂人等太多，他真想立刻把人抱起了再转三个圈的那种。
　　大概是腻歪的时间有点长了，王豪都开始不耐烦起来。
　　“喂！你他妈的还打不打了！”
　　郁恒依然低着头，用仿佛商量的语气轻声跟她说：“不打的话收不了场怎么办？”
　　听后季橙偏头看向王豪，后者察觉到后也慢慢看过来。
　　季橙确实很漂亮。
　　平时一起玩的那些女生、包括认的那几个妹妹哪个不是天天浓妆艳抹，虽然长得也不难看，但极速好像不化妆就见不了人似的。就连公认的校花沈莺莺都一样，不过她的化妆技术更好一点，有时候就算化了也看不太出来。
　　可季橙却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都很明艳的漂亮，王豪都觉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随便一捏都能掐出水来，想着想着，身上原本嚣张的气焰都不自觉地熄了大半。
　　郁恒本想挡在她前面，季橙却径自向王豪那边走了两步。
　　然后在距离他一米远的时候站定。
　　“季橙，想通了？”王豪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做我女朋友，这些人都得喊你一声嫂子。”
　　“……”这难道是什么天大的殊荣吗。
　　然后她听到站在自己身边的校草还轻声骂了一句“傻X”。
　　声音虽然轻，但在场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王豪立刻想脱口骂回去，郁恒忽然叫了句“等一下”。
　　正午的气温本来就偏高，何况一直站在太阳底下那么久，饶是季橙这种平日里不太畏热的体质身上都沾了几分暑气。
　　她面颊上浮着一抹嫣红，一看就是被太阳晒的。
　　郁恒不由分说地拉过她就往树荫底下走，原本站在树底下都是王豪这帮人，他拉着人突然走过来，他们就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季橙他们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其他人都被赶到了太阳底下。
　　“行了，”少爷满意地抬头看向王豪，“你继续吧。”
　　“……”
　　“你他妈……”
　　赶在他继续说出什么别的话来引发矛盾之前，季橙先开口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喜欢你的。”
　　王豪把满口的脏话憋了回去，语气显得不是很在意：“现在不喜欢，处着处着不就喜欢了？”
　　“所以你每周都换女朋友。”她想到了元晴沫之前说的那些八卦。
　　“我不是……”王豪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想说的话就变得心虚了起来，“也没有那么夸张。”他强调。
　　“所以你只是习惯了这件事，”季橙不是很在意他的反应，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地说，“你觉得随便一个女生，只要你想，就可以在一起谈恋爱。”
　　“就算今天不是我，明天也还会有别人。”
　　“恋爱和分手对你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明明她也没说太过分的话，听着却莫名句句扎心。
　　王豪听着听着，终于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凶狠道：“你别以为我不打女的啊！”
　　话音刚落，郁恒便不动声色地横了他一眼。
　　季橙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又果决地告诉他。
　　“这种感情太廉价，我永远都不会接受。”
　　郁恒忽然庆幸自己在喜欢她之前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情感史，不然还真的难办。
　　王豪死盯着她：“季橙，是不是觉得有郁恒罩着我就不敢动你？”
　　跟郁恒有什么关系，季橙抬眼：“我说过了你要是再烦我，我就告诉老师。”
　　“……”妈的不管听几次都还是会无语。
　　倒是郁恒垂着眸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事儿肯定不能这么过去，眼前这小子嚣张过头了不敲打敲打不行。
　　不过下次就不能再让季橙知道了，他想了想，觉得随便找个放学的时间悄悄把人揍一顿再警告一下好了。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季橙偏头看郁恒：“可以回去了吗？午休时间要结束了。”
　　郁恒动了动肩膀：“行，回去呗。”
　　王豪的几个小弟想拦他们。
　　“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耍谁呢？”
　　“今天这事儿可没完！”
　　见有人还伸了手过来想拉他们，郁恒反应迅速地一把反扣住对方的手腕。
　　也不知道被他掰到哪儿了，小弟瞬间疼了一额头的冷汗出来，手腕被他抓住的地方传来了钻心般的疼痛，控制不住地嚎叫了两声。
　　“下次吧，会有机会的。”少爷冲他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看他快疼到极限时才松开手，“我得回去上课了，毕竟学习可是头等大事。”
　　“………”妈的要不是以前在倒数第一的榜上也能看到你的名字他们差点就信了！

53.好烦 [VIP]
　　回去的路上季橙还是在说打架不好的事。
　　郁恒走在她旁边打诨：“嗯, 这不是多亏了你才没打成嘛。”
　　许锐和程昶刻意地加快自己的步伐走在前面和他们拉开一大段距离。
　　永远嘈杂的校园里大概也只有午休的时间才这么安静。
　　季橙看着水泥地上自己的影子，低声说：“你不要打架，更不要为了我打架。”
　　郁恒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依旧保持匀速向前走着，纤瘦的脊背笔挺, 视线却一直垂在地上。
　　“不值得。”
　　淡然的声音落到他的耳朵里, 轻飘飘的字眼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郁恒又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说不上多难受, 但又酸又胀。
　　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他半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说不值得就不值得？”
　　季橙呼吸一滞：“你……”
　　“你想得美！”他鲜少在她面前露出强势的一面, “老子说了才算。”
　　她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郁恒说完之后也没放开她，只是抓她胳膊的位置换成了手腕, 一路就这么扣着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即便手下隔着一层外套的袖子，却仍能感受到她腕骨的纤细, 好像他都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轻松捏断一样。
　　“多吃点饭啊，怎么感觉你越来越瘦。”
　　他话题转得太快，季橙一时没接话。
　　“不吃饭长不高知不知道。”
　　“……我吃了。”
　　“就你每天吃得那点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喂鸟。”
　　“夸张了，早上给你的那张数学卷子写完了吗？”
　　这话题是怎么跳跃到这上面去的？
　　少爷啊了一声：“写完了，当然写完了，”想起出教室前自己在草稿纸上正好算出来的答案, “最后一题是根号三对不对？”
　　“对。”
　　他们走得快了些，很快就赶上了走在前面的许锐他们。
　　少爷顺口就开始拉踩：“当然了，我一直是把你布置的作业放在第一位的，程昶就不一样了，你昨天给他的那几道题他现在都没写完。”
　　正好听到的程昶：？
　　季橙闻言便皱眉：“程昶同学, 就算你昨天的没写完, 今天的作业也不会减少的。”
　　郁恒懒洋洋地帮腔：“就是啊程昶同学, 那么简单的题目你都不写, 态度能不能端正一点。”
　　虽然话刚说完就被季橙拍了下背。
　　程昶观了一下形势，几乎是当场打小报告：“我本来是想撑着中午这段大好时光奋发图强的，可没想到我郁哥偏要指使我去跑腿约架，这不就耽误了……”
　　郁恒的脚是马上就踹了出去。
　　程昶堪堪躲开，许锐大笑出声。
　　季橙又在少爷的背上象征性地拍打了一下：“所以说打架耽误多少事啊。”
　　“……”
　　……
　　元晴沫的生日在周六这天，虽然一周前季橙就提前打过招呼说自己不一定有空能陪她过生日，但架不住中间这么多天少女一直在耳边软磨硬泡，终究是在周五这天点了头。
　　“同桌我爱你！”她没忍住一把抱住季橙开始撒娇。
　　正好郁恒走过来听见了，意味不明地看了少女一眼，接收到暗示的元晴沫一秒收回了自己的手。
　　“郁恒，”季橙抬头看见他后顺便就把自己明天要陪元晴沫过生日的事情说了，“……那明天的补课暂停一下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
　　“那麻烦你跟程昶也说一下。”
　　郁恒嗯了声，挑眉：“你们明天要玩儿一整天？”
　　他这话是看着元晴沫说的，少女顶着压力点了点头：“我们明天准备去游乐场……”甚至她还准备晚上带季橙回家吃晚餐来着。
　　“哪个游乐园？”
　　“迪……”
　　眼见着少女都快把“迪士尼”这三个字脱口而出了，少爷硬生生地在中间把话打断：“周末那么挤，傻子才去迪士尼对吧？”
　　元晴沫：？
　　然后在校草和善的眼神下，她艰难地改口：“对……”
　　“那你们准备去哪个游乐园，欢乐谷怎么样？”
　　“……”话都让你说完了好吧！
　　少爷顺手还拿出手机开始在通讯录里找人：“正好欢乐谷那边我有朋友，让他安排几张票给你们。”
　　季橙在旁边当然也看出来了他的故意，然后对元晴沫说：“不用理他，你想去迪士尼的话我们就去迪士尼。”生日啊，当然是寿星最大了。
　　少爷翻手机的指尖一停。
　　元晴沫笑着摆手：“没关系啦，迪士尼只是氛围比较好，玩项目的话还是欢乐谷好玩，而且我以前也去过几次迪士尼啦。”
　　这次想去也只是因为之前和季橙在聊天的时候听到她没去过，所以才想趁这个机会和她一起去玩一次而已。
　　郁恒心舒了口气，继续翻找通讯录：“迪士尼的话淡季去比较好。”
　　“是的！”
　　他又悄悄看了眼季橙说道：“下次我带你去啊。”
　　心里默默地补了半句：明明是上次说好的。
　　上次，上周末，在商场里。
　　她怀里抱着一只他夹上来的星黛露玩偶，他跟她说放假带你去迪士尼玩。
　　他可是牢牢记着呢！
　　季橙也看不出来是记得还是不记得，总之只是应了他一声嗯。
　　……
　　周六是个阴天。
　　对于夏天来说，多云的天气毋庸置疑是最适合出行游玩的了。
　　因为是给别人过生日，季橙也难得在衣柜里挑了挑，把大部分灰色调调的衣服排除掉之后，最后终于翻出了一件压箱底的背带牛仔裤。
　　依稀记得这件衣服似乎还是自己初三那年梁莉买给她的。
　　那天商场正好打折，这条背带裤就是她为了凑单顺手挑的。
　　不过对于两年前的季橙来说尺码不太合适，太大了，加上她也从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便一直压在了衣柜的最底层。
　　没想到现在再翻出来，除了牛仔的颜色有点泛白之外，她穿上以后居然刚刚合身。
　　除了背带裤，上身再搭配了一件浅黄色的T恤。说不上多花哨，但至少看起来不会那么死气沉沉了。
　　出门前季瑞鹏还在房间里睡觉，季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平日里她出门上学时他一般都在睡着，这段时间放学后她因为要给郁恒他们补课、加上之前和季奶奶小吵过之后的心照不宣，她也没有再在家里吃过晚餐。而晚上她回来时，季瑞鹏又往往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季奶奶说他是在专心学习，季橙却总能听到从他屋里传出来的游戏音效，毕竟他们的卧室只是一墙之隔。
　　她也不想管什么。
　　走到电梯口时正好碰上了回来的季奶奶，她大概刚买完菜，手上挎着的那只编织篮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电梯门刚打开，在见到孙女时，老太太的眉头就条件反射地皱起来。
　　“你干嘛去，”她上下打量过季橙一遍，“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能不能学学好啊。”
　　季橙没想多说，只解释了一句同学过生日而已。
　　“生日？男同学吧？”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我看你啊心思早就不正了，你妈还说你成绩好不读书可惜了，要我说你还读什么呀，浪费钱。”
　　电梯门即将关上之际，季橙伸手挡了一下，受到感应后刚关了一半的门又打开了。
　　她绕过堵在门口的老太太侧身进入电梯，一边按着关门键一边对老太太说最后一句话。
　　“奶奶，如果要比成绩的话，季瑞鹏更应该辍学不是么。”
　　受不了别人说自己宝贝孙子一点不好的老太太立刻怒目而视。
　　可惜她想骂出口的话还没来得及传入季橙的耳朵里，电梯门就缓缓地合上了。
　　季橙看着电梯里不断下降的数字。
　　赶在数字变成“1”之前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并向上提了提肩上的包带。
　　她家小区和元晴沫家里离得比较远，便干脆直接约在了欢乐谷门口见面。
　　季橙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赶到欢乐谷门口的时候，元晴沫已经在等她了。
　　少女站在房檐下的阴影里，她今天穿了身制服，下身是蓝色的格裙，长发在脑后高高地绑起，顺便还搭配了一只巨大的蓝色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可爱。
　　她身边还站了位男生。
　　季橙走得近了，才发现居然是谢谦昂。
　　“同桌！”隔得老远元晴沫就向她招手，等她走过来后才跟她解释，“谢谦昂早上给我送礼物，然后非得跟我一起来，你要是介意的话我马上让他回去！”
　　季橙摇头，她当然不介意，只是微微好奇：“你们……”
　　“噢，”元晴沫忙解释，“我们家住得比较近啦，他家在我家隔壁小区的。”
　　“这样。”
　　一旁的男生还煞有介事：“我可以帮你们拎包好吧。”
　　元晴沫轻哼：“不然你来干嘛。”
　　季橙这才看到谢谦昂的肩上果然背了一个明显不属于他的包，白色的，还挂着小白熊的吊坠，而元晴沫手里则除了手机之外空空如也。
　　男生平时一直坐在她们前桌，除了上课之外绝大多数时间都喜欢趴在桌上睡觉，即便是上课时候也不会坐得端正，经常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像整条脊骨都是软的一样。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他站直，但季橙还是在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番，原来谢谦昂比她想像中要来得高不少。
　　明明那么高却坐在那么前排，如果他平常习惯把背挺直的话她一定看不到黑板。
　　见他似乎伸手过来准备帮自己拎包，季橙忙抓着包带摇头说不用了。
　　元晴沫：“没关系啦让他拎好了，男生就是要多花力气的。”
　　季橙抿唇还是摇头：“真的不用，我的包很轻。”
　　“那好吧。”
　　“呜差点忘了夸，同桌你今天好可爱哦！”
　　明明她只是换了件衣服而已，季橙笑了一下：“你也很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吧~”
　　周六的游乐园人还是不少，好在他们市里还有一座迪士尼在所以被分担去了大部分的客流量。
　　加上欢乐谷本身占地面积也很大、游乐设施很多，所以虽然游客不少，但放眼望去每个项目外排着的队伍却不算太长。
　　入园后元晴沫还是感慨：“多亏郁哥的免费票啊，省了一大笔门票钱呢。”
　　而且少爷还真是大气，直接给了她十来张门票，还是一年都内通用的那种。
　　季橙随意地看了眼离得最近的几个项目。
　　都还比较温和，类似于旋转木马、咖啡杯……
　　忽然似乎视线掠过了什么。
　　她稍稍偏头向刚刚感觉不对的方向定睛看去，然后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某人的身影。
　　郁恒面上带着相当刻意的惊讶，迈着长腿从旋转咖啡杯旁边的长椅上走过来，身边还跟着程昶和许锐。
　　“这么巧啊居然在这边碰到你们。”
　　“……”
　　正常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5-14 08:44:46~2021-05-16 10:3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hizhi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好烦 [VIP]
　　总之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少爷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季橙身边。
　　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后在心里咆哮——
　　我靠她穿背带裤也太可爱了吧！想rua！
　　凑得近了，季橙还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香味。
　　想来是喷了她送的那瓶香水。
　　元晴沫率先打破尴尬：“郁哥你们也来游乐园啊。”
　　“对。”
　　“你们……三个？”
　　除了郁恒淡定的表情外，程昶和许锐满脸都写着不是自愿。
　　事实是难得两个兄弟今天不用努力学习，许锐本想约他们来一场紧张刺激的网吧一日游来着, 奈何网吧门还没踏进去就被大哥拦住了。
　　大哥说：“年纪轻轻一天到晚打电脑游戏有什么意思, 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多出去走走感受自然风光。”
　　然后许锐他们就被拉到了游乐园。
　　……他妈的重点是这里也没什么自然风光啊！
　　当然, 在看到班花也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们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 但是敢怒不敢言。
　　元晴沫眨了眨眼睛, 像是也明白了什么。
　　不过不仅没有觉得不自在, 反而面上浮现出了复杂的笑容：“既然那么巧，大家就一起玩吧？”
　　我今天就是死, 也得是磕糖磕死的谢谢！
　　少爷等她这句话很久了，因此答应得也是从善如流。
　　“没给你准备礼物, ”他还不忘今天是少女的生日，颔首道，“那就今天在园里所有的消费我都包了好吧。”
　　元晴沫瞬间被他的财大气粗所折服：“郁哥nb！”
　　季橙本想说点什么，但看在少女好像确实很开心的份上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郁恒他们和谢谦昂不太熟，但毕竟都是同班同学，男生之间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 相处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尴尬。
　　看到谢谦昂肩上背着的那个女款背包时，郁恒的眉头挑了一下。
　　下一秒季橙感觉到有只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把自己肩上的包拎了过去。
　　“哎？”
　　她回头看到郁恒，正想把自己的包拿回来，对方却推开她的手。
　　“行了又不是第一次了。”他顺便把她往前推了两步，“想玩什么, 别在这儿干站着了。”
　　想到在学校时基本上每天放学他也是这样拎走自己书包的, 季橙迟疑了一下, 倒也没再执着要自己拎。
　　倒是和之前谢谦昂提出想帮她拎包时的果断拒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关于想要玩什么项目, 男生们看女生的想法，季橙又尊重今天寿星的决定。
　　“其实首先我比较想去那里。”寿星不太好意思地指了指旁边的商店。
　　游乐园里的商店基本上和礼品店的形式差不多，只不过因为开在园内，所以一般东西卖得都更贵一点。
　　季橙没什么异议：“那就去吧。”
　　女生挽着手走在前面，男生们跟在她们身后。
　　没走两步元晴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对他们说：“啊你们要是不想买东西可以去玩别的项目。”
　　商店旁边就是旋转咖啡杯，此时排队的人看起来也不多。
　　谢谦昂首先表态说没关系。
　　郁恒同样冲她们颔首，开玩笑，他来这地方难道是为了玩这些玩意儿吗。
　　不过还是对许锐他们说：“你俩去？”
　　许锐：“我和永日一起坐在咖啡杯里转圈吗？”
　　程昶：“多少有些恶心了。”
　　“……”郁恒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
　　元晴沫拉着季橙进了商店后，几个人也跟着她们进去随便转悠或者找到休息区坐下。
　　“同桌，原谅我，我太想这么做了。”少女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一路拉着季橙直奔饰品区。
　　周旁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首饰发饰，多是一些可可爱爱动物造型的发箍，在园内游玩的年轻人基本上一半头上都戴着。
　　元晴沫很快挑了两条发圈，发圈上还缀有四五朵黄色的星星花。
　　“我给你编个辫子吧！”她拿着发圈兴致勃勃地提议。
　　季橙：“……我？”
　　元晴沫不住地点头：“可以吗可以吗？”
　　她家同桌虽然说天生丽质，但今天穿得那么可爱却只披散着长发也太浪费美女了！她简直手痒得不行，从刚见到季橙时就想给她打扮一下了。
　　看着她满眼的期待，就是想拒绝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季橙想，今天过生日的最大嘛。
　　元晴沫很有经验、手法也非常娴熟地很快就帮她编好了两条鱼骨辫，辫子分垂在脖子两侧，发尾用刚挑的发圈固定着，几朵黄色的小花点缀在其间，和她衣服的颜色适配得不行。
　　顺便又挑了只兔耳发箍戴在她头上，一套流程后，两个人一齐看向镜子。
　　兔耳一只竖着、另一只故意向前折了一半。配合上季橙略带茫然的表情，元晴沫差点都要被她萌化了。
　　放在从前她是怎么都想像不到自己那一直走冷酷美艳风格的同桌居然还能这么可爱！
　　“我觉得有点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超级合适好吗！”见她有想把兔耳取下来的念头，元晴沫立刻想帮她打消，顺便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做完还在商店里四处环顾了一下，在角落里找到校草后，她几乎是立刻就拉着季橙过去了。
　　郁恒本来就是在瞎晃，店里卖的大多都是华而不实的纪念品，他虽然看不太上眼，却还是在一排毛绒绒的小玩偶吊坠前停住了脚步。
　　挂坠的款式很多，基本上都是小动物的造型。
　　他一眼就看中了最上排的一款纯白色的小兔子挂坠，然后莫名觉得眼熟。
　　还没等他想起来在哪儿见到过时，就听到了少女兴奋喊他的声音。
　　“郁哥！”
　　少爷懒洋洋地扭头抬眼，下一秒他整个瞳孔缩放。
　　卧槽！兔子成精了！！
　　如果可以具现化的话，少爷此刻应该满脸都是血了。
　　被萌得一脸血！
　　元晴沫在喊完人之后，就把季橙推了过去，自己则带着满脸的姨母笑深藏功与名地退到了旁边的货架后。
　　季橙眨了下眼踉跄了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少女跑远了。紧接又感受到了面前一股灼热的视线，她看向郁恒，总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
　　“我……”
　　“我说过好几次了，”郁恒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表情让自己内心的激动不透露得那么明显，“你不要太过分了！”
　　季橙：“……嗯？”
　　紧接着她猝不及防地就被眼前人两步上前给抱住了。
　　郁恒抱她抱得很紧，她头上半折下来的那只兔耳磨蹭着他的耳鬓，好像直接痒到了心里。
　　在季橙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不停地抱怨。
　　“早就跟你说过了喜欢你这件事我很难克制的好不好。”
　　“还戴兔耳朵来撩我，是想萌死我吗！”
　　“我不管，你就是故意的！”
　　“总之老子现在春心萌动怎么都忍不了你说你怎么负责吧！”
　　“……”季橙，“那我现在摘下来。”
　　“不行！！”
　　“……”
　　感觉到抱住自己的力道收得更紧，季橙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一会儿才开口：“可以了吗？”
　　“可以什么？”
　　“可以克制了吗？”
　　“不可以。”
　　这回季橙拍他稍微用了点力：“不可以也不行，你抱得太久了。”
　　似乎上次也抱了这么久。
　　互相表白那次。
　　郁恒终于磨磨蹭蹭地松开手，季橙从他怀里退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垂在胸前的那两条鱼骨辫，看到没被压坏时才放心。
　　他不仅看她的兔耳朵满意，看这两条辫子也觉得可爱死了。
　　突然就理解了那些所谓的猫耳控和双马尾控是怎么回事。
　　“以后就绑这个发型好不好？”
　　季橙：？
　　她给了他一个莫名的眼神：“你想都不用想。”
　　说完就准备去找元晴沫，少爷摸了摸鼻子也跟上她。
　　少女正站在摆着蝴蝶结发卡的柜台前纠结，见季橙过来，一手各拿起一只蝴蝶结问她：“同桌你觉得哪个好看”
　　两只蝴蝶结都是蓝色的，很配她今天的裙子，唯一不太相同的就是花纹，一只是格子另一只是条纹。
　　季橙还没给出回答，郁恒见了就说：“纠结什么都买了吧，我付钱，还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
　　“……”两个女生都沉默了一下。
　　郁恒：“她的辫子也是你编的？”
　　元晴沫点了点头。
　　“手艺不错。”
　　来自校草的肯定……元晴沫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季橙走到旁边的镜子前还是把头上顶着的兔耳朵给摘了下来，尽管身边两个人都极力反对。
　　“我会觉得尴尬。”她如实说。
　　闻言少女把遗憾写在了脸上，校草则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声惋惜。
　　趁着季橙去把发箍放回到原来的货架上的功夫，元晴沫快速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最新拍的一张照片举给校草看。
　　照片上是季橙刚戴上兔耳朵对着镜子看的时候，因为是她抓拍的，所以并不是特别清晰，但整张照片的可爱程度却并不受影响。
　　光是看到照片少爷就觉得自己开始心跳加快。
　　他不知道别人的初恋是什么情况，但他总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
　　不然根本没法儿解释。
　　看着季橙还没回来，郁恒刻意地咳了一声，低声对元晴沫说：“一会儿加我的微信，发给我。”
　　“没问题！”
　　“门票够不够，我再送你一百张？”
　　“够了够了谢谢哥……”她又不是黄牛！
　　“嗯，”郁恒想了想，又跟她商量，“照片发给我之后把你手机里的原图删了，Z家新出的那几款蝴蝶结我都送你怎么样？”
　　Z家是个经典的高奢品牌，他们家出的饰品少说都是六位数起步的。
　　元晴沫：？
　　虽然很心动，但是：“拒绝！”
　　单不说这么珍贵的照片她舍不得，就说那个蝴蝶结吧……虽然高奢，但是淘宝上一模一样的同款甚至十几块的平替分分钟就能搜出几万个好吗。
　　而且少女非常明确得认清现实，就算她戴了个正版又如何，除了真正识货的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呢是吧，还是平平淡淡来得真啊。
　　“……啧。”

55.好烦 [VIP]
　　虽然季橙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戴回夸张的兔耳朵, 元晴沫虽然遗憾，但很快就找了别的发箍过来。
　　一对狐狸耳，另一对是熊耳。
　　“我们一起戴吧，你想要哪一只？”元晴沫举着两只发箍让她挑。
　　这两种也是园里最常见的款式, 就算戴着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季橙迟疑着：“一定要吗？”
　　元晴沫却从她的口吻里听出了大概率的妥协, 于是笑着自作主张把狐狸发箍戴到她头上。
　　“陪我戴嘛, 狐狸耳朵也是黄色的, 好适合你今天穿的衣服哦。”她帮人戴完之后自己也把熊耳那只戴了起来。
　　她盲戴的, 没有照镜子, 戴完之后问同桌怎么样？
　　“很可爱。”季橙微微弯了弯嘴角。
　　“真的吗，”元晴沫也笑了出来, 接着又拿出手机，“我们来拍照吧！”
　　她很自然地点开了一个拍照软件, 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一款滤镜，再调到自拍模式。
　　女生们的脑袋挨在一起，偏粉色调的画面里似乎打上了一层柔光。
　　季橙鲜少有和别人合照的经验，甚至她自己都没拍过几张照片，一时不知道该做怎样的表情，元晴沫却很快就按下了拍摄键。
　　“超漂亮的！”
　　季橙都没确认照片, 听她这么说也只能无奈地轻笑：“你喜欢就好。”
　　“那谁会不喜欢美女呢。”元晴沫一脸的理所当然，接着又把她推到郁恒身边，“郁哥，可爱吗？”
　　全程目睹两个少女一切行为的郁恒点头，虽然他只盯着季橙看。
　　“很可爱。”就连说的话也和她之前的一样。
　　元晴沫很上道地表示自己要去再挑两只发卡, 少爷看都不看就摆手：“多挑几个, 不用给我省钱。”
　　“得嘞。”
　　等少女欢快地蹦跶走后, 郁恒没忍住又抬手摸了一下季橙脑袋顶上的狐狸耳朵。
　　柔软的触感蹭过掌心, 好像会上瘾似的。
　　季橙退后一步没让他一直摸下去，毕竟总感觉很奇怪。
　　想到刚刚元晴沫拉着她一起自拍，少爷忽然有点吃味地表示：“我都没和你拍过照片。”
　　“拍过的。”
　　“什么时候？”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高一军训结束的时候，”季橙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们和教官一起拍的。”
　　“……”郁恒无语半晌，“那能一样吗！”
　　“当时你正好站在我后面。”
　　“真的假的？”他这才感到惊讶。
　　季橙点了下头。
　　说实话郁恒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都只是去年发生的事，他记得高一时的新生军训结束后大家是站在一起拍了集体合照。
　　却一点都不记得拍照时自己前后左右站着的都是谁。
　　甚至那张洗印出来后人手一张的合照也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去了。
　　郁恒忽然惊觉，在当初听到季橙任务的声音出现之前，他甚至对她整个人都没有太多的印象。
　　如果没有交集的话，大概毕业后没过多久他可能都会把她给忘了。
　　见他突然没说话，季橙问了句：“怎么了？”
　　“没，”他回神，用带着些许庆幸的语气慢吞吞地说，“就是突然觉得那个狗系统的存在也挺好的。”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没告诉他，其实系统一开始的出现就是为了救她的命。
　　郁恒还是在意合照的事，胳膊一伸就把站得离自己有点远少女带过来。
　　“跟我一起拍一张？”他顺势锢住她的肩膀，低头用半逼半哄的口吻说。
　　季橙隐隐得觉得他最近对自己动手动脚的频率大大得增高了。
　　“你得先放开我。”
　　“先答应我？”
　　“……嗯。”
　　少爷这才满意地松了胳膊的力道。
　　边儿上正好摆了一排动物造型的发箍，他随手翻了翻，挑了一对狼耳朵出来。
　　狼耳和狐狸耳还挺像的，就是颜色不一样。
　　不过他也从没戴过这种玩意儿，便拿在手里犹豫了会儿。
　　倒是季橙看着他拿在手里的这只发箍沉默了。
　　……狗耳朵？
　　郁恒看她，想征求意见：“我戴这个怎么样？”
　　“……”季橙欲言又止，不过还是点了头，“挺…适合的。”
　　郁恒不疑有他，直接把发箍递过去：“那你帮我戴。”
　　她接过，抬起手才发现他实在是有点高。
　　“你太高了。”
　　少爷顺从地低下头，等她把发箍戴好后才说：“是你太矮了。”
　　她本想说点什么，又听他道：“所以要多吃饭啊。”
　　“……”
　　“听说喝牛奶也能长高。”
　　“这就是你一直给我牛奶的原因么。”
　　“有一直吗？”他像是自己都没发觉似的。
　　但回想一下，确实好像还真是这样。
　　郁恒对着旁边的镜子看了下自己头上的效果，两只灰色的狼耳朵顶在脑袋上，看起来倒不是很奇怪，只是心里会觉得稍微有点别扭。
　　季橙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手心有点痒。
　　就很想……摸摸看？
　　明明摆在旁边一模一样的发箍还有很多，但就是莫名地想摸一下他头上的那对耳朵。
　　很奇怪的心理，不过她并没有真的动手就是了。
　　郁恒最后还是如愿和她拍了张合照，用的是原相机，没有加任何滤镜，甚至在季橙看来他拍照的角度也挺死亡的，和元晴沫拍的那张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是拍完之后少爷却一脸满意，并且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得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的壁纸。
　　终于逛完了商店。
　　出来后，门口的休息椅上却只坐了程昶一个人。
　　郁恒问了才知道，许锐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得去玩了旁边那个旋转咖啡杯。
　　元晴沫好奇地问了句：“咦，谢谦昂也去了吗？”
　　“嗯哼，”程昶给了他们一个假笑，“老许说一个人玩太可怜了就把他也拉走了。”
　　“那你怎么不去？”
　　“因为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那没事了。”
　　正好许锐他俩玩完一圈走回来了，谢谦昂走在前面一副啥事儿没有的模样，倒是许锐落后几步整张脸都有点白了。
　　刚咖啡杯转速太快，晕的。
　　“话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晕啊？”他上前两步搭上谢谦昂的肩膀，心理不平衡道。
　　谢谦昂倒是由他撑着：“是你自己要转那么快的。”
　　是的，咖啡杯的转速是由游客自己控制的。
　　许锐抱着既然玩了就要玩到爽的心态一坐上去就疯狂打着中间的转盘，然后一下来就觉得魂儿都快丢一半了。
　　都这样了还不忘拾掇大家都去玩玩看，虽然被所有人拒绝了。
　　元晴沫拿了张园内的海报开始研究附近还有哪些项目可玩，她把海报展开后靠近季橙，想跟她一起看看。
　　季橙正准备看，系统的声音忽然就出现了。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一个小时，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和校草郁恒十指交扣三十分钟以上；
　　2.砍掉自己的左手。】
　　牵手的任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季橙还记得之前的要求还只是牵几秒就够了，这回不仅时间延长数倍，甚至还有额外要求。
　　并且她觉得第二个选择的那个“砍掉左手”就很灵性。
　　是怕她上次真的砍掉了自己的右手吗，过于严谨了。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了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郁恒用力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见她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来后，才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也不说话，就是把手伸过去。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听见任务了吧？还不快牵！
　　没想到季橙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头转了回去。
　　郁恒：？
　　他又用力地咳了好几下，许锐终于忍不住吐槽：“少爷，差不多得了。”
　　就是兄弟也看不下去了。
　　少爷没理他，径自把季橙拉到一边低声问她：“为什么不牵？”
　　季橙回头看了眼其他人，见他们都把头转了回去没有在关注他们这边后才放心，接着用同样低的声音轻道：“会被误会的。”
　　“……”这理由，就很别致。
　　郁恒心里想说是怕谁误会，在场哪个人心里对他们的关系不是门清儿的？
　　说出口的却是：“那怎么办，任务怎么做？”
　　这一次可不是像之前那样随便牵几秒钟就能解决的任务，足足有半个小时呢。
　　“我刚才看了一下地图，”季橙说，“摩天轮离这边很近。”
　　摩天轮啊。
　　少爷原本还有点不爽的心情立刻被治愈了。
　　一百多米高的巨大摩天轮抬头就能看到，五颜六色的座舱缓慢地旋转着，远看好像一轮圆形的彩虹。
　　正好刚收起地图的元晴沫过来喊她：“同桌，过山车也在旁边，要玩吗？”
　　季橙还没说话，郁恒倒是先帮她拒绝了：“她不敢。”
　　季橙：“……”
　　元晴沫：“啊这样…那我们去……”
　　“你们去就行了，”少爷随便给了程昶他们一个眼色，“我陪季橙去坐摩天轮。”
　　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咦，同桌你想坐摩天轮吗，那我们一起……”
　　然她的话又一次在还没说完时被打断。
　　许锐推着她的肩膀就往前走：“哎摩天轮有什么好坐的，走走走哥哥陪你去坐过山车。”
　　元晴沫被推着的时候还有点懵。
　　谢谦昂跟在旁边吐槽了句：“玩咖啡杯都差点吐出来的人坐过山车真的没问题么。”
　　许锐：“你看不起谁看不起谁看不起谁！”
　　见元晴沫还是回头看向自己，季橙只能对她露出抱歉的表情。
　　倒是郁恒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这才反应过来的少女马上领悟到了什么。
　　噢噢我的CP要坐摩天轮，摩天轮是吧，单独去是吧，ok我懂我懂！
　　“那同桌我们一会儿见，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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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好烦 [VIP]
　　但其实过会儿还真不一定是谁找谁, 毕竟玩过山车的游客们已经排起了长龙，而摩天轮那边却没什么人，且摩天轮不间断地运行着，游客们进舱出舱, 没几分钟就轮到了季橙他们。
　　正好还是黄色的座舱。
　　郁恒坐进去后忍不住笑：“今天好像和黄色特别有缘啊。”
　　足以容纳六人坐的座舱很宽敞, 季橙甚至可以把腿伸直了以后还有余地。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工作人员把舱门关闭前提醒了一句, 摩天轮转完一圈大概是二十二分钟。
　　比想象中的转速要快一点。
　　郁恒把一直背在自己肩上的她的包取下来放在她坐的那一边位置上, 顺势向她伸手：“坐过来？”
　　不并排坐没法儿做任务, 座舱太宽敞了，面对面十指相交的姿势想想就很奇怪。
　　“坐一边会不会晃？”
　　“不会的, ”郁恒安慰她，“你看后面那一家三口不也是父母坐一边, 小孩儿坐另一边，这点重量差没事的。”
　　季橙这才搭上他的手，起身弯着腰坐到了他旁边。
　　郁恒没放开，直接抓着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慢慢探入她的指间。
　　十指相扣。
　　她的掌心微凉，相较起来他的身体里仿佛一直存着一团火一般。
　　郁恒低头看了眼他们相交的手, 他的皮肤本来也挺白的，可和她放在一起对比却很明显得暗了一个度。
　　他觉得这个狗系统不应该叫什么续命系统，恋爱系统还差不多。
　　毕竟多亏有它，以至于他们明明没有谈恋爱，却胜似谈恋爱。
　　座舱缓缓升高, 从窗外向下看去, 一切景色都逐渐渺小了起来。
　　季橙没忍住把脑袋更凑近了些旁边的玻璃。
　　印象里似乎还是第一次从这么高的角度俯瞰。
　　小时候季瑞鹏吵着闹着要奶奶带他去游乐园玩, 她也一起去过一次。
　　那是个小乐园, 里面的摩天轮也很迷你，高度连现在坐着的这个的一半都没有，而且座舱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
　　当时毫无意外是奶奶带着季瑞鹏进去坐了，而她则在底下帮奶奶守着东西。
　　她本来以为自己对玩乐并没有什么执念，可当此刻坐在比当年那个大了一倍不止的摩天轮里时，她还是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空缺似乎终于被填补上了。
　　郁恒感觉自己牵着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些许力道。
　　他看了眼手，又看向季橙。
　　她正专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三分之一的侧颜。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举动。
　　没有人说话，座舱里循环播放着平静的钢琴曲，平缓的旋律似乎能让一切躁动的情绪都安稳下来。
　　摩天轮缓缓地升到了最高点。
　　郁恒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盯着她发了将近十分钟的呆。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他看着她出神。
　　季橙忽然开口：“最高了。”
　　她依然没有回头，郁恒笑了一下：“是啊。”
　　关于摩天轮的恶俗传说从许多年前开始就被口口相传至今。
　　什么在最高点接吻感情就能一生一世什么的更是几乎被所有人悉知。
　　不过这种大马路上随便拉一个路人都知道的传说，郁恒却觉得季橙还真不一定知道。
　　“季橙。”他轻喊了她一声。
　　季橙终于回头：“嗯？”
　　可他也不想告诉她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在他们坐的座舱即将从最高点往下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他说。
　　“我喜欢你。”
　　声音淡到仿佛可以融进舒缓的音乐声里。
　　季橙诧异地抬眼和他对视，却撞进了他满眼的笑意中。
　　少爷表白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的耳根又有点烧，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把头发稍微留长一点，至少应该把耳朵挡住。
　　每次都耳朵红，想掩饰都掩饰不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特别是她一时不说话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别扭地错开视线看向玻璃外，嘴上却说：“干嘛，老子就是想再告诉你一声不行啊？”
　　毕竟气氛到了，想憋着不说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牵着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这回她是故意的了。
　　季橙也不在意面对他的后脑勺，丝毫不扭捏地同样说道。
　　“嗯，我也喜欢你。”
　　一瞬间不止是耳根，少爷的从脖子开始直到脸上都开始爆红。
　　他依旧不敢转头看她，面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掩藏不住。
　　该怎么去形容这种双向的感情呢。
　　就是觉得自己从前大概积了十辈子德吧，反正这辈子不结婚是很难收场了。
　　二十几分钟的时间流得很快，摩天轮转完一圈，他们的座舱缓缓落地。
　　可系统规定的三十分钟还没到，因此即便是出了舱，郁恒也还是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不放。
　　季橙打开手机看了眼元晴沫两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表示他们还在过山车那边排队，估计要轮到他们还得有个三五分钟。
　　末了还跟着一个哭唧唧的可爱表情包。
　　季橙单手回着消息，说她和郁恒已经从摩天轮上下来了，这就过去找他们。
　　她平时用手机的时间不多，打字也不快，尤其是一只手被牵着，单手回消息的速度就更慢了。
　　郁恒耐心地等她把字打完，再看着她摁了锁屏后才拉着人不紧不慢地向过山车的方向走。
　　路边正好有卖棉花糖的摊位，他看见了，顺口就问了她一句想吃吗？
　　季橙想了想：“给元晴沫买一根。”
　　“你自己不想吃啊？”他带着她往摊位那边走。
　　“不是很想。”
　　少爷企业级的理解了一下：不是很想，但也不能说不想。
　　然后在她对摊主说要一根棉花糖的时候，他补充了句：“两根。”
　　季橙看他。
　　他面不改色：“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
　　“不感动吗？”
　　“嗯，”她实话实说，“有点土。”
　　“……”
　　她的包一直都是他在背着，后来付钱的时候，季橙正准备去拿自己包里的钱，郁恒侧了下肩回避了她伸手过来的动作。
　　他一边拿出手机去扫摊位上挂着的付款码边说：“你不会还带着一堆现金吧？”想到了上次在商场里付香水的钱时她也是掏出了一叠红钞来。
　　季橙应了：“这样安全。”
　　郁恒一时想不通她口中所谓的安全体现在什么地方，只是心里记着有时间非得带她去把钱存银行才行。
　　不然每次出门都背一大叠整钞也太容易被有歹心的人盯上了。
　　游乐园里的棉花糖相较之前运动会上元晴沫从校门口买来的那根要大上不少，也由于是刚做出来的缘故，蓬松得好像一大团云朵。
　　因为牵着手，所以一人各拿了一根。
　　正好他们刚走到过山车的项目出口附近，系统提示的声音就传来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六个月寿命。】
　　也正好在他们刚松开手的时候，元晴沫他们便从出口出来了。
　　“同桌！”少女一看到她就立刻小跑了过来。
　　她看起来倒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跟在身后的谢谦昂看起来状态也还行，程昶除了脸色白了点外精神倒是还在，只有许锐那本就难看的脸色雪上加霜。
　　季橙把自己手里这根棉花糖递给她，稍微偏头看向许锐：“你还好吗？”
　　程昶架着他，给了班花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的，还能抢救。”
　　“……”
　　郁恒又把自己手里的棉花糖递给季橙，随口就说：“既然还没死就去玩大摆锤吧。”
　　许锐：？
　　没死也要被你逼死了！
　　当然只是开玩笑，他们找了附近的一家冷饮店进去坐了会儿。
　　暂时休息一下，顺便研究研究接下来该去玩儿什么。
　　吹了会儿冷气，又喝了大半杯青梅冷饮后，许锐终于感觉自己那半条命逐渐地回来了。
　　女生们凑在一起看着摊在桌面上的乐园地图，程昶玩着手机，谢谦昂则打了个哈欠。
　　元晴沫听到了，抬眼说了他一句：“睡神。”
　　平时在学校里他就喜欢一直睡，还是怎么都睡不够的那种，想来今天还真是难为他了。
　　谢谦昂有些无辜：“困意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知道有一种职业叫‘酒店试睡员’吗，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恢复了点精神头的许锐插了一句：“还有这种好事？”
　　程昶无语：“你又心动了？”
　　“谁能不心动呢，美食测评员我也挺心动的。”
　　元晴沫平时就比较喜欢甜食，很快就把那一大根棉花糖解决了，毕竟是糖，吃完后难免觉得手心黏黏糊糊的。
　　她问季橙要不要一起去洗手。
　　季橙看着自己手里这根还有一半没吃完的棉花糖犹豫了一下。
　　棉花糖的外圈已经渐渐结起糖块了，因为太大太甜，她吃了一半就觉得有点腻了。
　　正想着，突然郁恒伸手过来把她手里的半根棉花糖抽走了。
　　“去洗手吧。”他对她说。
　　还以为他是好意帮自己拿一会儿，季橙道了声谢后便起身跟元晴沫一起去了洗手间。
　　不过洗完手回来的时候发现郁恒手上已经没东西了。
　　“棉花糖呢？”
　　“我吃了。”他心安理得地说。
　　见季橙像是不太相信，他又说：“他们都可以作证。”
　　许锐撑着下巴嗯哼了一声：“少爷一边吃还一边嫌弃说又是劣质糖精。”
　　郁恒在桌子底下又踹了他一脚。
　　“……”季橙倒是相信了。

57.好烦 [VIP]
　　一帮人讨论了一下接下来去玩什么。
　　大家都觉得可以先玩点温和的项目。
　　然后元晴沫提议：“温和啊, 那就去鬼屋吧！”
　　“……？”
　　你对温和这个词语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过谢谦昂没意见，季橙没意见，因为季橙没意见所以郁恒也没意见。
　　程昶倒是无所谓，然后看向许锐。
　　许锐：“都看我干什么！老子难道怕鬼不成！”
　　然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 他率先把面前那杯还剩下一点的青梅饮料一饮而尽, 接着把塑料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搁, 站起来一挥手：“走！”
　　程昶好心地说：“没关系, 你要是怕的话兄弟保护你。”
　　“滚你丫的！”
　　接近中午的时间, 太阳也逐渐毒辣了起来。
　　刚走出冷饮店, 郁恒正考虑着要不要买顶帽子给季橙，她就让他把她的包取下来。
　　“怎么了？”他把肩上的背包拿下来递给她。
　　季橙拉开拉链, 很快从里面翻出了一把折叠伞。
　　郁恒顺手把拉链拉回去，然后又背到了自己肩上。
　　是一把遮阳用的伞, 季橙撑开后就走到了元晴沫旁边。遮阳伞不大，也只够她们两个人用。
　　元晴沫比她稍微高一点，见状便接过了她手里的伞自己来拿着。
　　季橙站在阴影里问他们：“你们需要买遮阳帽吗？”
　　郁恒笑了下：“我们有什么好遮的。”
　　男生没女生那么讲究，就算是顶着大太阳也能出去打篮球，晒不晒黑完全不在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越走到鬼屋门口反而感觉越凉快了起来。
　　甚至隐隐还不断有阴风吹过, 配合着老远就能听到的恐怖音效，降暑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元晴沫收了伞，也是走得近了以后心里才开始逐渐恐惧。
　　“呜我有点害怕。”她倒是很坦诚地抱着季橙的胳膊直言。
　　季橙同样坦诚地表示：“我也是。”虽然她脸上和平时一样根本没什么表情。
　　本来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的少女一听这话，立刻觉得自己又行了。
　　作为CP粉头，她放开季橙的胳膊, 然后把人推到了校草身边：“这点怕算什么, 要挑战自己啊同桌, 郁哥肯定会保护你的。”
　　季橙：“……”
　　郁哥则给了她一个“你很上道啊”的眼神。
　　“你不跟我一起吗？”季橙问。
　　元晴沫摆手：“我们两个女生一起走会更害怕的啦, 我这不是还有……”她的视线扫过其余三个男生，随便挑了一个，“谢谦昂在嘛。”
　　谢谦昂很无辜地表示其实他的胆子也不是很大。
　　然后被少女毫不留情地用胳膊肘撞击了一下腰侧。
　　他闭嘴了。
　　见他们都两两配对完了，程昶一脸没办法地看向许锐：“兄弟，看来你只有我了，”然后又补了句，“没关系，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许锐：“他妈的要老子说多少次老子根本不怕鬼啊！”
　　鬼屋还真的得分批次进去。
　　程昶他们打了头阵，隔了两分钟后元晴沫和谢谦昂才进去，临走前少女还向季橙挥了挥手。
　　季橙向她颔首：“小心点。”
　　“放心啦。”
　　又两分钟，工作人员拉开鬼屋门口厚重的帘子示意郁恒他们也可以进去了。
　　帘子里面是一片漆黑的洞穴，强力的冷气不断从里面吹出来。
　　“牵手吗？”少爷问。
　　同时已经把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情况都脑补了一遍。
　　被吓到的话她可能会直接投到他怀里，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抱她了。
　　综上，少爷觉得鬼屋还真是个好地方。
　　季橙却摇头：“不用了。”
　　看她直接抬脚就要往黑压压的洞穴里走，郁恒头顶又打出一个问号。
　　说好的你也害怕呢？
　　前进得这么无惧无畏真的害怕吗？
　　他们进去后工作人员就把洞口的帘子又放了下去，背后的大片光亮瞬间消失，漆黑的空间里只有地上亮着一些昏暗的灯带指引着他们走路的方向。
　　刚一进来季橙就打了个哆嗦，生理上的，因为感觉实在是太冷了。
　　耳边一直响着浑重的音效，加之看不清所处的环境如何，感官上还是有一定的压迫。
　　郁恒还在琢磨着她什么时候会来主动牵自己，突然感觉季橙停下了脚步。
　　他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听到女生莫名道了个歉。
　　“对不起啊。”
　　郁恒：？
　　他懵了一下：“你跟谁道歉呢？”
　　季橙又重新迈开步子，一边语气平和地告诉他：“我刚刚好像踩到了工作人员的手。”
　　“……哈？”
　　“他想抓我的脚腕，我躲开以后不小心踩到他了。”
　　黑暗之下是少爷满脸的复杂。
　　她是怎么做到用这么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这种话的？
　　甚至季橙还难得感慨：“在鬼屋当NPC也挺危险的。”
　　“是吧……”他叹了口气。
　　紧接着没走两步突然一声分贝格外大的音效袭来。
　　同时眼前亮了一瞬白光，紧接着一个一袭白衣的“鬼”就从头顶飞了下来。
　　白衣、黑发，脸上满是血迹。
　　女鬼稳稳当当地倒吊在了两个人面前。
　　饶是郁恒都一时不备被吓了一下，不过他心理素质强大所以并没有被吓出声。
　　但季橙同样没出声。
　　甚至因为他们的沉默从而显得场面更诡异了。
　　好一会儿，季橙似乎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个摇摇晃晃的女鬼是什么东西。
　　然后郁恒听见她舒了口气：“是假人啊，那可以继续走了。”
　　“……真人就不能走了？”
　　“不是，真人的话我担心会撞到他。”
　　少爷：)
　　他彻底放弃她会因为害怕而扑倒自己怀里这种想法了。
　　接下来一段路上同样是差不多吓人的套路，不是音效的音量突然增大，就是突然冒出来一个扮鬼的NPC拍拍肩膀之类的。
　　季橙一路上都显得挺淡定，少爷也从最开始偶尔会被小吓一跳到逐渐麻木。
　　眼见着都快走到出口了，他开始考虑如果现在说自己有点害怕想去拉她的手可信度会有多高。
　　忽然他们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类似小机关。
　　紧接着头顶忽然亮起了一小片红光。
　　两个人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头顶上贴着一张骇人的鬼脸。青面獠牙、眼珠子直接爆出来大半，满脸都写着凶相。
　　太小儿科，少爷木着脸想着，季橙根本不会怕的。
　　下一秒鬼脸的七窍突然开始流血，甚至“血迹”真的从头顶流了下来。
　　“啊！”
　　他听到了自从踏进鬼屋后的第一声尖叫。
　　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女生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郁恒脑子还没转过来，双手却直接收紧把人抱住了。
　　怀里的柔软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他愣了一秒，低下头迟疑着喊她：“季橙？”
　　从头顶的“血液”滴落下来流到自己耳朵和脖子上时，她整个人就觉得不好了。
　　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季橙控制不住地想把整个人缩起来，她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总之感觉别扭到不行。
　　“血，”她埋在他怀里忍着颤意说，“血落到我身上了。”
　　不敢伸手去摸，还得忍着不蹭到他身上。
　　头顶那些所谓的“血液”流下来的时候郁恒身上也落到了不少，他马上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忙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不是血，没事的，应该是水。”
　　她还是打颤：“是红色的……”她看到了，所以才觉得更恶心。
　　感觉怀里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郁恒又多拍了她几下。
　　“是光的颜色，光是红色的，所以落下来的水看起来也是红的。”
　　季橙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声音听起来却还是有些怯生：“真的吗？”
　　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怯意。
　　明明从一开始就等着她害怕，但当她真的怕到躲在自己怀里发抖时，郁恒却觉得心疼了。
　　“真的真的。”他把脑袋垂得更低，直到附在她耳边，“哪里沾到水了，我帮你擦掉好不好？”
　　“耳朵上……”
　　郁恒摸着黑抬手去拭，果然在她的耳后摸到了一片水渍，包括旁边的头发也湿了一小片。
　　季橙终于缓了下来。
　　落到自己身上的那些液体并没有什么异味，触感也不黏腻，想来应该真的是水。
　　她松了口气，安下心后偏头避开了他的手：“出去再擦吧，我的包里有纸巾。”同时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郁恒垂下去的手直接牵住了她的。
　　“走吧。”
　　季橙动了动指间，到底没挣开。
　　最后一小段路没有什么吓人的机关了，他们一路顺利得走到了出口。
　　元晴沫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而且看上去大家身上似乎都被淋了水。
　　不过许锐身上的水似乎尤其多，整件T恤湿了一大半，反而和他一起走的程昶除了短袖上有一点水迹外整个人干干净净。
　　一见郁恒他们出来，许锐立刻上前告状。
　　“郁哥！你都想像不到永日他妈的有多狗！”他看起来无比忿然，“他妈的看到那个鬼脸出来的时候他居然把我推到了前面自己躲在后面！就让我一个人被水淋！”
　　程昶走过来：“我那叫敏捷！敏捷你懂不懂！”
　　“跟我放屁呢你！”
　　郁恒没理他俩吵吵，把背包拿下来让季橙从里面拿出纸巾。
　　她看上去只有耳朵和脖子有点湿，衣服上倒还好。
　　元晴沫正好凑过来问她感觉怎么样，季橙顺便分了张纸巾给她。
　　“还挺恐怖的。”季橙认真地说。
　　“是吧！”少女像是找到了同类一般开始惺惺相惜，“我都快吓死了呜！他们几个男生都说就这就这，我无语了都，明明就很可怕啊。”
　　“对，很可怕。”她依然真挚地附和。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郁恒突然别过头笑了一声。

58.好烦 [VIP]
　　午餐是在园内吃的, 但是在挑剔少爷的龟毛下，还是李管家得了吩咐带了家里的佣人一起送了饭菜过来。
　　待着的是园内最豪华的餐厅包厢，餐厅里的招牌菜品却一样都没点。
　　李管家过来的时候依旧穿着他那一身万年不变的管家西服，长袖衬衫加外套, 似乎气温的变化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影响。
　　“季小姐, 中午好。”他微笑着特意和季橙打了声招呼。
　　季橙同样向他点头：“中午好。”
　　一旁的程昶揶揄：“老李你偏心啊, 怎么不跟我们打招呼。”
　　这几个公子哥来郁家的次数也频繁, 李管家熟稔地唤了声：“程少、许少。”
　　郁恒给了程昶他们一个白眼。
　　管家布置好菜色后便带着佣人暂时离开了。
　　看着满桌的精致菜品, 元晴沫很难不感叹一句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季橙注意到李管家又把虾饺摆到了自己面前,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爱吃虾饺，但每一次不论是他们送饭来也好、她去郁恒家里吃饭也好, 虾饺似乎永远不会缺席。
　　或许是她第一次和郁恒吃饭的时候稍微表露出了对虾饺的一点点偏爱吧。
　　但也没想到能被他们一直记着。
　　下午大家一起又随意地玩了几个项目后，不知不觉也快到了要闭园的时间。
　　许锐他们虽然一开始笑说自己是被少爷逼着来的, 真的玩起来以后却是比谁都疯。
　　这段时间欢乐谷没有开放夜场，接近闭园时的天色也不早了，当头顶逐渐爬上晚霞时，玩闹了一天的疲惫感这才涌了上来。
　　几个人在门口准备分别。
　　停车场就在不远处，季橙一眼就看到了郁家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就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刚和郁恒道别，他就瞥了眼过来：“你不跟我一起？”
　　季橙没明白：“为什么要跟你一起？”
　　“送你回家啊。”这不应该是心照不宣的事吗？
　　“谢谢, ”她摇头，“但是不用麻烦了，我跟元晴沫走。”
　　察觉到少爷凉凉的视线又投过来了，元晴沫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之前说好了，一起去我家吃晚餐的。”
　　特意强调了一下“之前”这两个字。
　　郁恒斜她一眼：“你家啊？”
　　少女重重地点头。
　　季橙向他伸手想把自己的包拿回来, 郁恒一边把自己背了一天的包递给她一边说了句：“行吧。”
　　旁边许锐他们已经准备往迈巴赫的方向走了。
　　“走啊郁哥。” 程昶一边活动着有些酸软的颈椎边喊。
　　许锐甚至连他们晚上准备干什么都计划好了：“网吧网吧网吧网吧网吧走起！”
　　“你除了网吧还有点别的追求没？”
　　“不然呢, 去喝酒蹦迪？有电竞来得快乐吗？”
　　“你那破技术就别侮辱电竞这两个字了。”
　　“……”
　　郁恒听得无语, 季橙已经开始向他挥手告别了。
　　“对了, ”她提醒了一句，“最好不要在网吧通宵，明天还得补习呢。”
　　少爷：“……”
　　“也提醒一下程昶。”
　　“……哦。”
　　地铁口就在游乐园门口两百米远的地方，郁恒本来还想说干脆送他们走好了，不仅是季橙，连元晴沫也果断摇头拒绝了。
　　“不用啦郁哥，这个时间段属于晚高峰，路上很堵的，我们还是坐地铁更方便。”
　　一句话让他无话可说，只能目送着元晴沫挽着季橙的胳膊向地铁口走去，身边还跟着一个顺路的谢谦昂。
　　直到他们进了地铁口身影完全看不见后他才收回视线。
　　“别看了大哥，”许锐过来推他，“接下来是久违的boy time！”
　　“……”
　　郁恒跟着他们走到自家的车边儿上，临开门上车前，许锐听到他啧了一声。
　　“没头没尾的。”
　　许锐没听明白：“啥？”
　　程昶已经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了，郁恒就着打开的车门弯腰对他挑眉：“永日，明天补习你可别忘了。”这就算是把季橙的嘱托带到了。
　　虽然已经跟着他们学习有段时间了，但程昶依然对这件事感到无语，尤其是这些话从少爷口中冒出来的时候。
　　见少爷似乎并没有准备上车的意思，许锐哎了声，下意识问他干嘛去。
　　回应他的是郁恒抬起胳膊的一个简单摆手。
　　绝了。
　　不用说也知道他干嘛去了，看着他迈着长腿往地铁站走去的背影，许锐直到坐进车里还在觉得无话可说。
　　着实是没想到少爷第一次谈恋爱就那么失智。
　　哦不对，这还没谈上呢就已经神魂颠倒了，等他们日后真在一起了怕不是会变本加厉。
　　“唉永日，看来今晚又是咱俩的二人世界了。”
　　“别恶心我，”程昶顺势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你们家少爷被拐跑了，别管他了我们直接走吧。”
　　司机虽然迟疑，但还是应了下来。
　　接近游乐场闭园的时间，又正值周六假期，地铁里的人流量自然不必言说。
　　排着队过了安检后，季橙甚至差点被一波脚步急匆匆的人群给挤到旁边，幸亏元晴沫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住。
　　“抓紧我哦同桌。”
　　“好的。”季橙很少出门也很少坐地铁，经历这种晚高峰的盛况似乎也是头一回。
　　见她没什么经验的样子，元晴沫笑了一下，更加握紧了她的手然后行云流水地就开始往前方的人群里钻。
　　季橙被她带着，虽然偶尔肩膀也会稍微撞到旁边的路人，但居然真的一路顺利地挤到了一群人前面，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站台旁等列车到站了。
　　再一偏头，发现谢谦昂居然也稳稳当当地站在她们旁边。
　　元晴沫撩了把自己的马尾，口吻稍显得意：“平日里每天放学都是这样人山人海，挤的次数多了就有经验了。”
　　向来自己步行回家没有任何经验的季橙还真的由衷夸了她一句。
　　半分钟后列车从远处行驶过来，在停下之前扬起了一阵迎面而来的风。
　　随着播报响起，车门打开。
　　秉承着先下后上的原则，季橙下意识地向旁边靠了靠准备给下车的乘客留出空间，却没想到她刚往边儿上走了两步，身后的乘客立刻挤了上来顶替在她原来站的位置上。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面前的车门便打开了。
　　车上的部分乘客一窝蜂地挤下车、站台等着的乘客们则是等不及般一窝蜂地挤上去，也因为客流量实在夸张，没两秒功夫就把季橙他们三个人冲散了。
　　她刚随着人群踏进车厢，下一秒却又因为拥挤而差点被推出来。
　　季橙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只漂浮不定的气球被推来推去的，使不上力气不说，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站台的警示声响起。
　　在她第三次差点被人群挤下车厢之际，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掌托在了她的背上。她还在怔然，身后的那股力道已经把她安稳地推进了车厢里。
　　三声警示结束，车门随之关闭。
　　季橙站稳后第一反应就是扭头朝后看，在看到郁恒时，眼里是一目了然的错愕。
　　“你怎么在这里？”
　　四面八方都被路人挤着，平日里所有的出行向来都是豪车接送的少爷哪受过这种罪。
　　他蹙着眉不动声色地忍着，低头看向她时，眼底有明显的不悦。
　　“这就是你们说的坐地铁更方便？”
　　边说着还不忘把她尽量护着别被别人撞到。
　　“……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
　　“老子顺路，”他把头垂得更低，也贴她更近，“不行？”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头顶上的扶手被郁恒抓着，扶杆又在离自己不近的地方，季橙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扶在哪里。
　　车厢一阵摇晃，她一下没站稳，下意识地身体前倾。
　　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攥上了他T恤的前襟。
　　她连忙松开，男生的闷笑却也同时传来。
　　有什么好笑的吗，她抬头看他一眼。
　　元晴沫的声音隐隐地从斜后方传来：“同桌！”
　　季橙忙应了她一声，虽然不知道在这嘈杂的车厢里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掩盖过去。
　　少女在人群里艰难地踮起脚尖，本想找找自家可爱的同桌，却没想到一眼看到了校草。
　　身高出类拔萃、想让人注意不到都很难的校草偏头过来给了她一个眼神。
　　刚准备挤过去找季橙的元晴沫顿时停住了。
　　……嗯？
　　……嗯？？？
　　郁恒看了隔着几米远的元晴沫一眼后，又垂眸对正在苦恼该怎么和对方汇合的季橙说：“挤不过去的，安心站着吧。”
　　“你看到元晴沫了吗？”以她的身高实在看不见。
　　“看到了，”他安慰道，“她和谢谦昂站一块儿。”
　　季橙这才安心，同时到底是放弃了想去找她的想法。
　　伴随着播报，列车很快到达下一个站台。
　　虽然对列车到站后的刹车有所准备，但强烈的惯性还是让季橙再一次身形不稳。
　　她的身体大幅度地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向旁边倒去，又是郁恒一把托着她的背把人捞了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紧着身边又是一大波人上车下车，直到车门关闭，季橙甚至觉得车厢里的乘客更多了。
　　列车再次启动，又是一阵惯性使然。
　　眼见着她的身体又开始摇晃，郁恒终于忍不住伸手直接单手把人揽到怀里。
　　伏在他胸前时，季橙除了感受到他颤动的胸腔外，更是清晰地听到了从头顶传来的他毫不掩饰的笑意。
　　“你是小不倒翁吗？”
　　▍作者有话说:
　　突然倒V不好意思，那就这章底下评论前50都发100点红包（扣除手续费95点），评分2分1分0分都可以，负分就…抱歉啦。
　　再次感谢愿意看到这里的宝子们，这么突然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实在是太凉了，6眼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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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好烦 [VIP]
　　“……”
　　怀里的女孩儿仰着头, 白净的脸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水亮水亮地看着自己。
　　只这一眼就让郁恒开始心跳加速。
　　拜托了……别这么可爱啊！
　　隐约见他面上又有热起来的趋势，季橙还以为是车厢里太闷热加上自己靠他太近导致的。
　　正想从他怀里起身，下一秒又被少爷一手按了回去。
　　“乱动什么，等会儿摔了怎么办。”
　　“不会摔。”
　　“哦, ”郁恒随口应了声, 视线不知道在哪儿飘忽了一下, 落回她身上时又带了句, “小不倒翁。”
　　“……”季橙显然不喜欢这个绰号, 秀气的眉头马上就拧了起来, “我不是。”
　　“怎么不是？”
　　“……”
　　“小不倒翁？”
　　她漂亮的脸蛋上是明显的不满：“可以了，再说就烦了。”
　　明明是威胁的话, 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好像不痛不痒。
　　郁恒又乐了：“不好听吗？我觉得‘小不倒翁’挺可爱的啊。”
　　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品味，总之季橙瞪了他一眼后就偏过头不想说话了。
　　被这双水灵灵的眸子这么横了一眼, 他不仅没感觉到威胁，甚至觉得她更可爱了怎么办。
　　少爷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好不正常。
　　吸了下鼻子，到底还是怕她不高兴，于是马上放软了态度低声开始哄。
　　“我再也不说了行不行。”
　　“你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虽然我觉得小不倒翁真的很可爱。”
　　季橙：“……”
　　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又两站过去，车厢里的乘客终于开始减少了。
　　终于不再是人挤人的状态, 虽然还没到有空位可以坐的程度，但好歹已经可以挪动脚步了。
　　季橙看准时机抓住了就近的一根扶杆，元晴沫他们也正好向这边靠过来。
　　“郁哥，”和季橙一起抓住同一根杆子后，元晴沫迟疑着看向旁边的校草, “你……”
　　郁恒的解释一如既往：“顺路, 不行？”
　　“……”她想说不行也没用啊。
　　又两站后, 谢谦昂说是要去这附近的商超买点东西, 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就先下车了。
　　下一站就是元晴沫家附近。
　　即将到站时，憋了一路的少女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郁哥，是这样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措辞中却还是透露出小心翼翼，“我们家吧…就是…男同学就是……不能来的。”
　　呜要是她带男生回家她爸妈不得把她打死不可！
　　虽然支支吾吾的，但郁恒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向已经朝季橙身后躲的少女：“我有说要去你家？”
　　元晴沫：“啊？”
　　说是没说，但您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郁恒不咸不淡地挑眉：“老子说几次了顺路而已。”
　　“……”
　　元晴沫家附近的站口到了。
　　她拉着季橙下车，郁恒插着裤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她们刷卡出站，他还是跟在她们身后。
　　□□分钟后走到了元晴沫家的小区门口，他依然跟在她们身后。
　　一路稳稳当当得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终于在准备进入小区前，季橙忍不住回头了。
　　“你要顺路到什么时候？”再顺就得跟着她们进家门了吧。
　　下了地铁的时候天色还不算泰安，郁恒抬头看了眼天穹，今天的云层好像特别厚，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白色。
　　“那就顺到这里吧。”口吻平常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
　　走前他又问了句她们什么时候吃完饭。
　　元晴沫试探性地说：“大概…两个小时？”
　　毕竟今天过生日还要切蛋糕和各种仪式的嘛。
　　郁恒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后，感觉到夜里的风开始吹了后便向她们颔首。
　　“行了，进去吧。”
　　眼见着他还真的转头就走，两个女生脑子里都飘过了一串省略号。
　　……就很难以理解。
　　进入小区左手边第一幢楼就是元晴沫家所在的楼号。
　　她家在六楼，从电梯里出来以后，季橙在走廊里就闻到了特别明显的家常菜的香味。而且似乎还不是一户人家里传出来的，而是好几户家里混合起来的炒菜味道。
　　在楼道里飘扬散开的家家户户在做饭的味道让季橙陡然产生了一点怀旧的情绪，在她很小那会儿、季家还没搬到市内来时，她所住的那个小区里也是这样。
　　每到饭点时，每家每户开始做饭，各家的饭菜香从窗户或门缝里溢出在楼道里混合……那时候她甚至能猜出哪家做了什么菜、哪家又炖了什么汤。
　　后来搬到现在所在的小区后她好像就再也没闻到过这种类似于大杂烩般的味道了。
　　元晴沫领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户房门前，门口贴着一张大大的福字。
　　少女掏出钥匙开门，一边朝里面习惯性地大喊：“我回来啦！”
　　门一打开，屋内炒菜所发出的油爆声就更明显了。
　　同时还有两句回应她的声音默契地传来。
　　“回来啦宝贝！”
　　“欢迎回家！”
　　季橙走进玄关就看到了屋内中年夫妻的模样，元父胖乎乎的身上穿着一条粉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显然是刚从厨房跑出来的。
　　元母长得高高瘦瘦、一头卷发在脑后盘起，手里还抓着一只打气打到一半的气球。
　　整间屋子都洋溢着暖色的灯光，客厅里布满了气球和彩带，十二寸的生日蛋糕也很显眼地摆在茶几上。
　　这一瞬间季橙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啊。
　　元晴沫给她拿了客用拖鞋，季橙还没来得及换，元母就兴冲冲地跑过来了。
　　“哎呀这就是季橙吧，”她面上的笑意又深了不少，“长得可真好看呐。”
　　元晴沫莫名开始与有荣焉：“是吧是吧，我同桌可好看了！”
　　元父也凑过来打招呼：“季橙同学你好你好，感谢你在学校对我们沫沫的招呼哈。”如果不是因为手里还拿着锅铲，他或许还想伸手过来握手也说不定。
　　大概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热情，季橙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元母在自己丈夫那圆滚滚的肚子上拍了两下，赶他：“还不快回厨房，菜都要糊啦！”
　　“哦哦哦！”
　　元晴沫弯着眉眼冲季橙笑了笑，用口型对她说：别介意。
　　等她换好了拖鞋，元晴沫领着她去沙发上坐，元母则麻利地端了盘切好的西瓜出来。
　　玻璃制的果盘上，被切成菱形的西瓜一块一块排列得整整齐齐，就连上面插着的牙签也是可可爱爱的水果造型。
　　“来来来吃水果，这西瓜可甜了。”元母把果盘放到两个小姑娘中间后热情地招呼着。
　　季橙看了果盘两眼，垂眸称赞了句：“阿姨，您切得真好。”
　　“哈哈哈哈练出来的嘛，”元母笑着爆料，“还不是沫沫，她从小吃西瓜就喜欢切好了再用牙签插着吃，而且切得不好看她还不吃的。”
　　元晴沫有些脸红：“那是小时候好不好！我现在可不是这样！”
　　元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是哦，我还不清楚你啊。”
　　“哪有啊！”
　　“哪有啊，”元母学着女儿的语气笑着重复了一遍，而后摆手，“行了行了，你就安心吃吧，反正切得漂漂亮亮的西瓜都是你的，边角料咱们就留给老爸吃。”
　　在厨房炒菜的元父听见了，然后还不忘和客厅里的她们互动，隔老远传来一句：“没事儿，老爸就喜欢吃边角料！”
　　元晴沫是彻底脸红了。
　　季橙的面上也不由地被感染了淡淡的笑意。
　　元母直接在客厅对厨房喊：“老元啊，还有多久吃饭啊！”
　　厨房那边也同样传来回应：“我再炒俩菜！马上就好！”
　　“快点儿快点儿！”
　　元晴沫先插了块西瓜递给季橙，顺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妈就这样的性格，你别介意哈。”又说了一次。
　　季橙摇头：“怎么会介意呢。”
　　每一块西瓜都切成了恰好适合入口的大小，咬下去后丰富的汁水在充盈在整个口腔，清甜的果汁在舌上蔓延，好像能甜进心里。
　　当然不可能介意。
　　她看着手里这根牙签尾端坠着的小草莓造型微微出神。
　　要说的话……也只能是羡慕吧。
　　不自然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季橙掩藏得很好，谁都没有发现。
　　元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季橙今天能来我真的高兴，早就听沫沫一直说她同桌又漂亮、成绩又好，我可太想见见你了。”
　　“没有，夸张了。”季橙轻轻摇头。
　　见她一直端坐得笔直，元母又笑：“别拘束呀，就当是自己家，你和沫沫关系好以后就常来这边玩儿嘛。”
　　这一点元晴沫看起来也赞同：“对呀，我在家好无聊的，同桌你有空就来我家玩呗。”
　　她顺手把季橙手里的牙签抽走，又插了一块西瓜重新递过去，整个动作自然又流畅，反而是季橙怔然。
　　张了张口，似乎想对元晴沫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抿着唇，应了一个“嗯”字。
　　元晴沫眨了眨眼，好像感觉到她哪里不对劲，不过还没问出口就被她的举动打断了。
　　季橙低头打开自己的包，这才把准备了挺长时间的香水送给她。
　　和送给郁恒的那瓶不同，送给元晴沫的这瓶是粉色的包装，只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满满的少女气息。
　　“咦，给我的礼物吗，”元晴沫惊喜地接过，“谢谢同桌！好漂亮啊！”
　　“是香水，我自己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当然喜欢啦，”少女的双眼弯得更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轻轻地喷了一下在手腕上，“是甜的诶。”
　　因为她整个人就是甜的，季橙柔和地笑了一下，没有解释这一句。
　　“前调我用了铃兰、佛手柑和柠檬，中调有茉莉、玫瑰果、葡萄柚和橙花，基调是白麝香、香草还有雪松。”原本还担心味道混得太多会有点复杂，不过现在看来她喜欢就好。
　　元晴沫自己闻过以后还不算，又跑到母亲身边给元母的手腕上也喷了一点。
　　“真的是甜的呢。”元母很捧场地点头。
　　少女一边嚷着要发朋友圈纪念一下，一边开始找合适的角度去给香水拍照了。
　　见她开始忙活了起来后季橙才低头。
　　从刚才拿香水出来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太对劲。
　　好像摸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自己包里的东西？
　　她又打开自己的包包看了眼，果然在包里找到了一个不是她放进去的，也不属于她的物品——
　　一只小巧的、白色的、毛绒绒的兔子玩偶挂坠？

60.好烦 [VIP]
　　加上她自己, 这个包一整天也就只被两个人碰过。
　　那么这只兔子挂坠是谁放进来的自然不言而喻了。
　　这边元晴沫已经拍好了香水的照片，坐回她身边想把照片给她看了。
　　季橙只能暂时把挂坠的事情放到一边。
　　距离晚餐还有一会儿时间，元晴沫便拉着季橙去了自己房间，进去之前她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提前说一下, 我房间有点幼稚的。”
　　少女的卧室很大, 墙上贴了粉色的墙纸, 欧式公主风的床和粉白色且带着蕾丝花边的被子异常显眼, 卧室里除了摆着书桌外还有一张梳妆台。
　　最引人注目的大概还是随处可见的毛绒玩偶, 应该说整间屋子的上上下下无一不在彰显着浓厚的少女心。
　　“很可爱。”季橙看着床上的其中一只泰迪熊真心地说。
　　元晴沫拉了梳妆台前的椅子过来给她坐：“就是幼稚啦, 都这么大了房间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话是这么说的，口吻里却没有任何抱怨的情绪。
　　季橙笑了下：“那也很好啊。”
　　她的房间就截然不同。
　　素色的床单被子枕头全都是耐脏的款式、简单的书桌上除了书本和文具之外没有任何摆件、如果不拉开衣柜的话, 整间屋子单调得很难想像这居然是女生的房间。
　　也不对，至少前段时间床上多了一只星黛露的玩偶。
　　她们没在房间待多久, 元母就过来喊说吃饭啦。
　　趁这功夫元母还把客厅完整地布置完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堆得到处都是，鲜艳的彩带也挂满了整面墙。
　　餐厅不大不小的圆桌上摆满了元父亲手做的拿手好菜，中间是一只满是水果和巧克力的十二寸蛋糕。
　　元母给女儿戴上生日帽、元父则点了蜡烛后又去关了灯。
　　在朦朦胧胧的烛光中，伴随着夫妻俩自然的祝福歌声，元晴沫双手合十许了一个长达十秒的愿望, 睁开眼后一鼓作气吹灭了蛋糕上的烛火，这个生日的仪式才算是完整得过了。
　　一切的氛围都充满着热闹又欢快。
　　“来来来吃饭啦，季橙你也别拘束。”说完对女儿新长一岁的祝福语后，元母又开始招呼大家落座。
　　季橙轻轻地嗯了一声，元晴沫转头过来和她对视, 一双笑眼里满是欢悦。受之感染, 季橙也弯了眉眼：“生日快乐。”
　　“谢谢同桌~”
　　一顿饭吃到一半, 当父母的在餐桌上又开始聊起了学习的话题。
　　元母夹了块干烧带鱼给女儿, 顺便道：“你长大了，又马上就要高三了，该给自己定目标了哦，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混混日子了。”
　　“我哪有混日子啊，每天都很努力在读书的好不好。”
　　“你这个英语成绩哦妈妈是真的操心呀。”
　　元父适时插嘴：“沫沫上次月考不是进步了嘛，肯定努力了是吧，看把我女儿都给学瘦了。”
　　元晴沫：“……学瘦了就有点夸张了。”
　　“就你老爸这个身材看谁都瘦，”元母毫不客气地给了丈夫一个白眼，而后又用温柔的语调问季橙，“季橙是准备考哪所大学呀？S大吗？”
　　女儿不止一次地在家里说自己的同桌是个超级大学霸，次次考试年级第一，今天见了本人，性格又乖巧懂事，作为父母长辈简直不要太喜欢这样的孩子。
　　这个问题郁恒之前也无意间提起过。
　　季橙放下筷子，说出的答案和上次不变。
　　“阿姨，我的目标是N大。”
　　这个回答让第一次听说的元晴沫也一愣：“咦？那么远吗？”
　　元母也蹙眉，看起来好像不太赞同的样子：“N大虽然名气不错，但N市太远了呀，那么北的城市，会不会不习惯啊？”
　　元晴沫附和：“对呀，我们南方的重点大学也很多啊，你不喜欢S大的话隔壁市的L大也很好的。”
　　季橙却还是摇头：“决定了好久了，远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水土不服怎么办呐，南方人和北方人的生活习惯也不一样的呀。”
　　“没那么夸张的，”季橙的语气微微淡然却又郑重，“慢慢习惯就好。”
　　元母又问了句：“是和你父母商量过决定的吗？”
　　这个问题季橙却没再说话，只是对她笑了一下。
　　看上去像是默认，实则是不想提起而已。
　　好在元母也没有刨根问底，转头又对自己女儿一阵习惯性地唠叨：“沫沫啊你看看人家的目标都是重点大学，咱们好歹也要上一本吧。”
　　以元晴沫现在的成绩，只要把英语提高上去，上个一本、甚至好一点的一本并不是什么难事。
　　少女不用想都知道自家母亲下一句话想说什么了，干脆先发制人抢在前面自己说：“哎我知道我知道，平时有什么问题就跟季橙请教，要向季橙好好学习对不对？”
　　元母嗔笑：“你知道就好。”
　　……
　　一顿饭吃完，和元晴沫最开始估计的时间差不多，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还不到晚上八点，说起来也不算太晚。
　　季橙拒绝了元父说开车送自己回家的提议，坚持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拗不过她，只能让元晴沫送人家到地铁站。
　　这个点的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走出楼道后元晴沫还不忘说：“谢谢你今天答应来，我真的很高兴！”
　　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之前两个人还是半生不熟的状态，没想到现在居然和季橙的关系好到这种地步。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奶油香，是元晴沫刚刚切蛋糕时不小心沾到衣服上的。
　　季橙拢了拢耳边落下来的碎发：“我也开心。”
　　不管是白天在游乐园也好，还是晚上在她家做客也好。
　　说起来居然都是她从前生活中难得的经历。
　　“我爸妈就是这种热情的性子，平时我都习惯了，没吓到你吧？”
　　“没有，”季橙摇头，温声道，“你们家人的关系很好，很舒服。”
　　“是吧，但是有时候我犯了错我妈也会揍我的！”
　　“但是你爸爸肯定会护着你。”
　　“咦，”少女看起来有点震惊，“你怎么知道？”
　　季橙笑笑：“能看得出来。”
　　女生们边聊着边走到了小区门口，夜里起风了，但气温却不算凉。
　　“可以了，我知道地铁站怎么走，就送到这里吧。”季橙说。
　　元晴沫刚想开口那怎么能行，下一秒余光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意更深。
　　“那好吧，”她扶着季橙的肩膀带着她转身，“周一学校见啦，同桌拜拜。”
　　说完后便快步跑走了，好像生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打扰他们。
　　季橙自然也看到了正坐在小区门口长椅上的那人。
　　长椅旁边正好立着路灯，昏黄的灯光投在他身上，仿佛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祥和感。
　　同样看见她后，郁恒长腿一伸，利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时顺便看了眼时间：“还挺准时。”果然是两个小时。
　　“……”季橙眼神复杂，“你怎么还在这里？”
　　“什么叫‘还在’，我这是刚来，”他别过头轻咳一声，“顺路懂？”
　　这种烂借口到底还要用几次。
　　她有点无奈，微叹了一口气：“郁恒，别这样。”
　　他假装听不懂：“哪样？”
　　“别围着我转了，”她一语道破，“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郁恒听起来不以为意：“我自己什么生活啊，和许锐他们去网吧打游戏吗？”
　　“打游戏也好……”
　　“季橙。”他忽然打断她说话。
　　她低着头，像是盯着地面，话被打断后也没作声。
　　“你，”郁恒迟疑，“晚上不开心吗？”
　　她的眼睫蓦得颤了两下。
　　“没有，我很开心。”表情和语气都和平常无异。
　　“是么。”他像是信了她的话，接着忽然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地喊道，“啊啊，饿死了。”
　　虽然没有预料他突然转变的话题，但季橙还是下意识地抬了头。
　　“没吃饭吗？”
　　郁恒望天：“吃了。”
　　“说谎。”
　　这回他倒是承认得爽快：“ 是的，我没吃。”
　　“……”季橙一时语塞，半晌眉头又皱起，“为什么不吃呢？”
　　“没车，”他又开始扯皮，“司机被许锐他们带跑了。”
　　“郁恒！”她的分贝稍微重了点。
　　眼见着她眉头越锁越紧，少爷终于端正起自己的态度：“我摊牌我摊牌。”
　　“不是顺路，都是我故意的。”
　　“我就想和你一起而已。”
　　反而让季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前面的那一句：“你别这样。”
　　“我怎么不能这样，没人可以教我做事。”他又开始吊儿郎当地补了句，“除了我女朋友。”
　　季橙：“你……”
　　“你要当我女朋友啊？”少爷问完后又开始自己回答，“不你不要，因为你不早恋。”
　　“……”
　　简直跟他说不清了，她懒得再跟他做这种无意义的争论，干脆绕过人就开始走。
　　郁恒毫无疑问地跟在她身后，且因为腿长的关系，紧跟在人身后还显得不紧不慢的。
　　从元晴沫家的小区走到地铁口的几分钟里，季橙就听见身后人说话的声音不停。
　　“这么巧啊你也走这条路。”
　　“今天没穿外套你冷不冷啊？”
　　“好饿啊——”还故意拖了长音。
　　她终于忍不住驻足回头：“你今天怎么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烦人。
　　不过这个词她到底咽下去没说，而是换了个说法：“话特别多。”
　　郁恒显得挺无辜：“可能是没吃饭饿得吧。”
　　“……那就去吃啊。”
　　“不想吃，”他任性道，“一个人，太寂寞。”
　　“……”可以打他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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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好烦 [VIP]
　　晚风又吹起了她鬓边的碎发。
　　今夜无星无月, 夜色却并不显浓稠。
　　站在地铁口，季橙一时无话可说，郁恒便又问了句。
　　“你晚上吃饱了吗？”
　　虽然直觉不是很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但她还是点了头。
　　“噢, ”郁恒学着她点头, 故意若有所思, “那看来挨饿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季橙像是终于被他打败了一样, 无奈地叹气, “那你想怎么办吧。”
　　“没想怎么办, 我饿一顿也没关系。”
　　她给了他最后一点耐心，虽然声线已经冷了下来：“是么, 那我回家了。”
　　于是少爷又若无其事地改口：“当然，有人愿意陪我吃顿饭就再好不过了。”
　　“……”
　　正好有一波路人脚步匆匆地赶向地铁站, 季橙不想站在站口不动挡着别人的路，便向外面迈了两步。
　　轻轻又叹了声气，对他说：“走吧。”
　　白天上午元晴沫给她编的那两条鱼骨辫到现在已经有点乱了，她的发质看上去又软又细，些许发丝从辫子里跑出来，再被风一吹, 飘扬得更加明显。
　　辫子虽然乱了，却在夜色的衬托下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虽然总是表现得又冷淡又疏远，但内里的真实性格却比谁都柔软。
　　郁恒好像早就把她摸透了一样。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符合你口味的餐厅。”许是想到了这位少爷对吃食的挑剔，季橙不由地皱了眉。
　　似乎真的开始苦恼这个问题了。
　　除了觉得她可爱，他还真想不出第二个形容词。
　　“没事, 我都找好了, ”少爷忍着笑给她指了个方向, “这条街对面那个亮着白色牌子的餐厅看到没, 程黛开的。”
　　虽然他没去过，但依稀记得程昶之前有提过一次，看装修风格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程黛的店没错了。
　　程黛自己开的，或者由她投资的各种类型的餐厅在S市也算遍布了。
　　顺着他说的位置看去，果然看到那家餐厅就在不远处。
　　季橙并不惊讶于这一家餐厅居然也是程黛开的这件事，而是：“你都找好了为什么不去吃呢？”
　　“不是很明显吗？”他似乎还挺理直气壮，“我想让你陪我吃啊。”
　　这理由又让她语塞。
　　郁恒突然向她伸手：“想牵。”
　　“牵什么？”
　　“牵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能这样。”
　　“懂了，”轮到他反问，“你想牵的时候就牵，我想牵的时候就不能这样了对吧？”
　　“我什么时候想……”说到一半，季橙想起白天在摩天轮上时的事，又无奈，“那是任务。”
　　“那我这个也是任务，我脑子里的系统刚说的。”
　　“……？”信你个鬼。
　　见她眼睛都瞪圆了，少爷终于不再满口胡话地打诨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他率先迈开步子，“走了陪我吃饭去呗。”
　　季橙慢慢地跟上他，从一开始的落后他两步远逐渐到半步，最后上前和他比肩。
　　她看着前方的路，他悄悄地用余光看她。
　　路边红灯倒数还有十三秒，他们在斑马线前站定。
　　趁这间隙，季橙忍不住问：“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了？”
　　“挺烦的。”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明明只是在逗她，却被说烦了。
　　少爷真是觉得委屈，同时大义凛然般叹气，“行吧，你要烦就烦我吧。”
　　红灯还有六秒。
　　季橙正思索着怎么理解他这句话，忽然又想起了刚才在小区门口时他突兀问起的那件事——
　　他问，你晚上不开心吗？
　　啊……
　　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事一样，她正想抬眼跟他说什么，紧接着自己的右手突然被拉住了。
　　“绿灯了。”郁恒低声提醒了一句，顺便直接拉着她的手带她走过斑马线。
　　马路不宽，十来秒的时间就走到了对面。
　　他牵起她的时候还真没想太多，因此走过来之后就准备想松开她的手。
　　不过在还没松开之际反而被季橙反握住了。
　　“郁恒，”她下意识的举动好像自己都没注意，只是认真地跟他说，“我今天晚上真的是开心的。”
　　他一愣。
　　“元晴沫对我很好、她的父母也很好，她家很温馨，陪她过生日也让我很开心。”
　　她又强调了一下开心这个词。
　　郁恒站定，低下头看她的眼睛。
　　突然的对视让季橙不由地放慢了自己的呼吸。
　　明明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却让她感到了异常的漫长。
　　郁恒就这么注视着她的眼睛边说：“骗我啊。”
　　她的瞳仁因为这句话而震颤了一下。
　　“你怎么……”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啊，”他坦然，“这不是很明显吗？”
　　很明显么。
　　并不吧。
　　她藏得那么好，在元晴沫家时，元父元母都没看出来，就连在学校天□□夕相处的元晴沫也没发现。
　　可眼前这个人怎么刚说两句话就能看出来呢……
　　忽然她轻轻地吐了口气。
　　“我没有骗你，”季橙还是这么说，不过却有了后半句话，“开心是真的，但也有…不开心。”
　　“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郁恒也放低了声音问。
　　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太大不了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单地解释：“其实没什么，可能是元晴沫的家庭太美好了，她有一对特别爱她的父母、她本人也特别好，然后她晚上还说了好几次让我以后多来玩……”
　　他紧了紧握她的手：“所以呢？”
　　“所以我也想顺口说让有空也来我家做客，礼尚往来那种。”她的眸子垂了下去，声线也染上了轻颤，“……可是我怎么都说不出口。”
　　清楚她大抵家庭环境的郁恒一下子就明白了。
　　虽然他没去过她家，但光是看到她的奶奶和弟弟的态度也能想到她家该是怎样的氛围。
　　也正因为如此，今天晚上有多美好，对比就有多强烈。
　　解释完以后，季橙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忽然烫得难以再开口。
　　但还是强忍着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所以开心是真的，只是也有点难过罢了。”
　　她不想怨天尤人说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重男轻女的家里，因为那已经是既定且没法儿改变的事实。
　　可是难过的情绪却那么强烈。
　　那就只告诉郁恒，只悄悄告诉他一个人好了，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就算永远懂事也会想偶尔任性一次。
　　郁恒感觉自己的心口泛着麻麻胀胀的疼，在眼底的酸意涌上来之前，他由着本能趋势一把拥住了她。
　　从小到大日子过得几乎顺风顺水的少爷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人，何况怀里抱着的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孩。
　　他只能笨拙地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想试图宽慰她，也试图压下自己的情绪。
　　意外的是季橙还真的平复了不少，或许和她从小就学会了如何调节自己的情绪有关，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也真的因为这个拥抱而感觉到了安定。
　　“没事了。”她轻声开口。
　　郁恒抱着她没放手，还以为他没听到，季橙又说了一次。
　　但他依然没松开她。
　　陡然间季橙又联想到了他们互相告白的那一回，他们也是这样拥抱了很久。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些许赧然：“别抱了，会被围观的。”毕竟还在街上。
　　郁恒终于吱声了，嗓音有些莫名的低哑，说的话却一如既往：“长得那么好看，被围观一下怎么了？”
　　“……”
　　她果断地挣开了他的手。
　　刚刚指的那家餐厅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一家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西餐厅。
　　接待的侍者在他们走近时也正好拉开了门。
　　“欢迎光临，”穿着妥贴制服的侍者面上带着规范的微笑，口吻和神情相当自然地对他们说，“二位需要情侣座吗？”
　　郁恒颔首：“非常需要。”
　　季橙：“……”
　　“好的，二位请随我来。”
　　情侣座设在二楼，靠窗边，以高大的室内绿植作为隔断。
　　这个点餐厅里就餐的客人已经很少了，乍一看真像他们包了场似的。
　　在元晴沫家吃饭时他们一家人都很客气地给她夹菜，季橙吃得很饱，也没那么快消化，就让郁恒自己看菜单就可以了。
　　少爷依着自己平常的习惯点了份五分熟的牛排和据说是这里招牌菜的鹅肝沙拉，想了想，又加了份巧克力布朗尼。
　　因为是程黛的餐厅，季橙免不了想起上次见面时程黛给的那张自己推脱不掉的金卡。
　　这种贵重物品她向来都是随身携带的，拉开包包内侧的夹层，很快就把金卡抽了出来，然后放到餐桌上推给郁恒。
　　“可以用的吧？”她向他确认。
　　郁恒本想说跟他一起吃饭不用卡，刷他的脸就行。
　　但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接过了那张金卡。
　　“当然能用，程黛亲自给你的金卡，她名下的所有店都通用。”其实他自己也有一张，不过平时懒得带身上，还是直接刷脸方便。
　　“郁恒。”
　　“嗯？”
　　看着他的行为，季橙默了一瞬：“……你在干什么？”
　　少爷一点没掩饰地拿出手机调好角度对着手里这张金卡拍了张照片。
　　“噢，想发朋友圈。”
　　“？”
　　“喜欢的女孩子掏出一张金卡给我，忍不住想纪念一下。”
　　“……”歪曲事实有一套的。
　　对了……
　　季橙想起自己包里凭空出现的那只兔子挂坠，拿出来以后问他：“是你放的吗？”
　　“游乐园里的商店买的。”郁恒直接承认，之后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最后把找出来的照片给她看，“是不是很像？”
　　他给她看的照片季橙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的微信头像。
　　一只挂在书包上的雪白兔子玩偶挂坠。
　　他当时在商店里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兔子眼熟，想到和她头像里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后，更是没忍住直接买了。
　　给她看完后，少爷端起旁边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接着用状似不在意的态度随口问：“你这头像是自己拍的？”
　　“嗯。”
　　“谁给你买的？还特意拍成头像，朋友圈也只发过这么一张照片，那么喜欢啊？”随便问问的少爷又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被他一连串问话弄得有些茫然的季橙：“什么？”
　　“你自己发的朋友圈不记得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点进自己朋友圈后像是才想起来。
　　发布时间是两年前了，内容就是那张兔子挂坠的照片。
　　郁恒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在加上她微信的第一天开始就暗戳戳地脑补很久了。
　　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一张照片而已，但这张照片作为唯一一张挂在万年不更新动态人的朋友圈里，这就很特别了！
　　也可能是越脑补就越看照片里的那只兔子不顺眼吧。
　　他妈的到底是谁送她的兔子！！
　　完全不知道他九曲十八弯心理活动的季橙噢了声。
　　平淡又无谓地解释道：“不是我的兔子，是我随便拍的。”
　　“？”
　　“当时刚注册微信，需要上传头像，就随便拍了一张照片。”
　　时间过去太久了，她只能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商店里拍的，那时候货架上挂着一排崭新的书包，其中一只包上就挂着这只小兔子玩偶。
　　万万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少爷：“……就这？”
　　“不然呢？”
　　“那你朋友圈干嘛还单独发一次？”
　　“我觉得我拍得挺好看的，”她从容地说，“就发了。”
　　脑补半天最后真相居然是这样。
　　郁恒怔了半秒，突然笑出了声。
　　季橙觉得自己真的看不懂这个人。
　　不过眼下这只兔子挂坠……
　　“不过下次不要送东西给我了。”她握着这只雪白的小玩偶说，“我……”
　　大概是从小获得的太少了，他频繁地对她好反而让她容易产生负罪感。
　　有时候想还他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巧她话音未落，侍者就端了沙拉和牛排过来。
　　他侍者把餐盘在桌上摆好，留下一句“慢用”后才再次退场。
　　被这么一打岔，季橙原本还没说完的话好像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了。
　　她望着餐桌中间的细口花瓶沉默，玻璃花瓶里插着一只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抬头。”郁恒忽然出声。
　　季橙下意识地刚抬起下巴，紧接着银色的勺子就喂到了她嘴边。
　　两人位的餐桌不算太宽，郁恒其实稍微探起上半身，再一伸手，很轻松地就把勺子伸到了她那一边。
　　“鹅肝沙拉。”他又补充了句。
　　她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直到那一勺子鹅肝配上一些沙拉菜被喂进来的时候都还是懵懵的。
　　完了以后少爷还问她：“好吃吗？”
　　“……挺好吃的。”
　　他这才坐回位置上，笑了声：“那不就得了。”
　　嘴角上沾染了一点酱汁，季橙抽了张纸巾擦拭了一下。
　　虽然仍就对他突然的行为不明所以，但也难免觉得他还挺狡猾的。
　　他又问：“那你喜欢这只兔子吗？”
　　她垂下眼睫，倒是很坦诚：“喜欢。”
　　“那不就好了。”他笑，“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就还给我，很简单啊。”
　　兔子挂件还握在自己手里，季橙不由地捏了捏。
　　只是叹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啊。”
　　话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她都能猜想到他会怎么接话。
　　大概就是类似于“不需要你回报啊”之类的吧。
　　但少爷咽下一口牛排后，不按套路出牌地说：“那我教你啊。”
　　“……？”
　　他一副早就想好的表情指使道：“首先把那只兔子挂到你的包上，然后拍一张照片，最后换成新的微信头像。”
　　“………”
　　无视她的无语，少爷非常真挚地说：“我会开心死的。”
　　季橙没听他的，直接把挂坠重新放回包里，再抬起头时，面上终于又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明天提早两个小时补课吧。”
　　郁恒：“？？？”
　　“没有别的可以为你做的，”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只能努力帮你提高成绩了。”
　　“……”
　　……
　　周日漫长的补课时光过去后，又来到了学生党最痛苦的周一返校日。
　　早上郁恒照例打着困倦的哈欠来到教室，他今天起床起得晚了，早读快下课了才来。
　　教室里的读书声不断，他又是从后门进来的，除了许锐他们以外还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程昶看起来比他还困：“郁哥早啊。”
　　郁恒嗯了声，大概能猜到原因。
　　许锐：“你们俩怎么精神一个比一个差，我网吧包宿也没这样啊。”
　　还能是什么原因，程昶给了兄弟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你在网吧包宿，我却在熬夜苦读，你妈的为什么！”
　　“这么夸张？”
　　“是啊！昨天班花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把学习的节奏提快，补了一天课不说还留了一堆习题，”程昶说着说着就看向郁恒，“大哥你劝劝班花吧，我真的承受不住啊！”
　　他不想上进了，好想堕落！堕落虽然可耻但舒服啊！
　　郁恒：“……”别说你了，他也没受住好吗。
　　一晚上刷了八张卷子，从来没这么肝过。
　　许锐听着，感叹了一句好家伙。
　　▍作者有话说:
　　这章莫名其妙卡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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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好烦 [VIP]
　　一年一度的高考很快就要到了。
　　高三的教学楼靠近食堂, 越临近高考好像整栋楼都越散发着压抑。
　　几次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路过高三的楼，元晴沫都下意识地拉着季橙加快脚步，好像生怕因为自己的短暂逗留就会影响到高考生们的复习。
　　“同桌你看到了吗？”
　　“什么？”
　　“我们的未来。”
　　季橙：“……”
　　说是未来，其实也就是一年后的她们。
　　不过倒也不必提前这么久就开始焦虑。
　　考试时间正好排在周一, 他们学校是有做考场要求的, 按照惯例高考三天时间, 高一高二都会放假。
　　不过今年却不太一样。
　　老徐在下课前猝不及防地宣布“今年高考假学校决定组织一天时间, 高一高二全体同学去登山”时, 全班同学的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什么？？”
　　“开玩笑吧老师？”
　　“真的假的, 登什么山啊？”
　　“可以不去吗，我更想在家躺着啊……”
　　底下各种意见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徐举着英语书做了个示意大家安静的手势。
　　“地点到时候会另行通知的，没有正当理由不可以缺席。”眼见着大家又要哀嚎, 他清了清嗓子又说，“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一个个懒到骨头里了，好消息是——”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后才公布。
　　“周末照常放假，今年不调课了。”
　　按照往年的经历, 如果高考假在工作日的话，前后周末的调休补课基本上是心照不宣的事。
　　大家本来也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休息的时间所以不满，现在一听居然不用补课了，兴奋的心情瞬间骚动了起来。
　　“我是在做梦吗？”
　　“老师你可别骗人，五十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登山是吗, 我愿意, 我可太喜欢爬山了！”
　　老徐给了班里几个闹腾的男生一个无语的眼神, 下课铃响起, 他到底还是无奈地笑着走出教室的。
　　反正对于学生来说，只要有机会不用学习就高兴吧。
　　身后教室还在不断地传出感慨说今年学校居然大发慈悲之类的，老徐揉了下鼻子，没告诉他们其实是因为最近教育局查补课查得严，他们不敢顶风作案罢了。
　　“这算是春游吗？”元晴沫脸上的笑意就没收回去过，明明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准备，却兴奋得好像明天就要出发了似的，“可以带零食的吧？应该还可以野餐吧？我家正好有野餐布！”
　　谢谦昂转过来纠正她：“春天早就过去了，夏游还差不多。”
　　“管他呢，能出去玩儿我就高兴。”
　　受她的情绪感染，季橙也笑了一下，然后手上又翻过了一页书。
　　之后老徐通知，登山的地点安排隐桦山。在近郊的位置，风光秀丽、登山步道也比较安全，且因为还没有被过度开发旅游业的缘故，平常游客基本上很少，非常适合学校组织学生过去。
　　基本上没什么人有意见，除了郁恒在听到地点的时候下意识地挑了下眉。
　　时间则安排在了高考的第二天，也就是周二。
　　早上八点在学校周边的大公园里集合，各班带队老师清点完人数后一齐坐大巴前往。
　　季橙家里离公园挺近，来得也比较早，到集合点的时候还没几个学生在，就连带队的老师都还没到。
　　她在旁边找了张休息的长椅坐下，没多久长椅的另一边也坐下了一个女生。
　　季橙原本没在意，女生过了片刻却犹豫地喊了她一声。
　　“季橙学姐。”
　　愣了一下，季橙偏头看去，这才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她很快就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了。
　　之前在文艺汇演期间，在教学楼一楼的女厕所里见过一次。
　　那时候女生正在遭受着沈莺莺那帮人的欺凌，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身上也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当时她满身狼狈，而今身上的衣服干净妥贴、束着清爽的马尾，倒是有点判若两人的意思。
　　季橙有些意外：“是你啊，还好吗？”
　　见她还记得自己，女生腼腆地笑了一下，而后点头：“嗯，林瞳她们后来没怎么找过我麻烦了，我现在挺好的。”
　　林瞳大概是当时欺负她的那几个人之一。
　　季橙嗯了声，轻声道：“那就好。”像是说给她听的，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那天女生挨了打却还央求她不要告诉别人的情景似乎还历历在目，她也真的依言没有把看到的事说出去。
　　可她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只是她也不知道在当时混乱的情况下，究竟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对了学姐，我叫倪茜，高一八班的。”女生自我介绍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我知道学姐，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我们班班主任经常拿你举例子的。”
　　言语间似乎还有隐隐的崇拜意味。
　　“啊…谢谢。”
　　季橙并不擅长社交，倪茜看起来也是内向的性格。
　　两个人分坐在长椅的两端一时间都没说话，椅子中间的距离大到可以再坐下两个人，不过气氛似乎却意外的不怎么尴尬。
　　直到一声熟悉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同桌！”元晴沫大老远就看到季橙，跑过来的时候还不忘扶着自己头顶的遮阳帽。
　　季橙刚回应了一声，就见旁边的学妹率先站了起来。
　　“那学姐，我先去集合了。”倪茜指了指不远处高一的集合点。
　　“好的，再见。”
　　“学姐再见。”
　　元晴沫过来时，倪茜正准备离开，临小跑开前两个人还短暂地对视了一秒。
　　倪茜微微点了下头，元晴沫下意识地也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直到女生完全跑远后元晴沫才疑惑：“她是你的朋友吗？”
　　季橙没说是，只是简单解释 句：“是高一的学妹。”
　　元晴沫倒也没太在意，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接着就把肩上背的包拿到了身前放在腿上。
　　她今天背的双肩包比平日里背的书包要大不少，而且一看就能看出来里头装满了东西，鼓鼓囊囊夸张得不行。
　　“咦同桌你就带那么点东西啊。”
　　季橙无奈：“是你带太多了。”
　　“都是必须品呀，”元晴沫忍不住拉开包包的拉链给她展示，“有各种零食、饮料、纸巾、湿巾、充电宝、防晒霜、驱蚊液、野餐布……”
　　“不沉吗？”今天的主要行程可是登山。
　　“还好啦。”
　　快到规定的集合时间时，公园里聚集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人一多，环境也慢慢变得嘈杂了。
　　今天的天气还好，只要过会儿太阳不大就很适合出行。
　　高二的集合点就在旁边，并且已经看到了不少同班同学的身影，季橙她们正准备从椅子上起身过去和大家站在一起，忽然听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一阵哗沸。
　　季橙看向骚动的源头，一眼就看到了刚从私家车上下来的三个男生。
　　郁恒走在中间，程昶和许锐插着裤袋跟在他身后。
　　要命的是这他们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打扮，每人身上都穿着件惹人注目的复古花衬衫，郁恒的领口处甚至还别着一副墨镜。
　　虽然穿着浮夸了点，但架不住男生的身材好、皮相又出众，一下车就收到了一阵捧场的呼喊。
　　呼喊声主要由女声组成，偶尔夹着些许凑热闹的男声。
　　元晴沫眼里满是笑意：“靠，他们是想组男团还是怎样？”
　　季橙的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真是要了命了。
　　郁恒对这些关注像是习以为常，许锐则戏精上身一路对同学们摆手：“按捺一下按捺一下，不要拍照不要拍照。”
　　程昶忍不住锤他：“要点儿脸吧你！”
　　眼见着他们三个就要向自己走来，季橙难得生出不想认识他们的想法。
　　“帅吗？”走到季橙身前后少爷才露出笑意。
　　她极力忽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好奇视线，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
　　帅是帅，但他都不觉得羞耻么。
　　元晴沫兴奋地问：“你们今天怎么穿成这样了？”
　　许锐相当自信地转了个圈向她上上下下展示自己的造型，末了还挑眉：“L家最新推出的复古限定款花衬衫，这么好的日子不得出个风头？”
　　元晴沫比了个大拇指：“有内味儿了。”
　　郁恒骨子里似乎本身就带着点浮夸的性格，也可能是从小备受关注习惯了，并不觉得今天出个风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过来时除了兜里揣了个手机、戴着副蓝牙耳机之外什么都没带，见季橙肩上背着包，长臂一伸就想过去帮她拎了。
　　季橙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想避开他的手。
　　郁恒笑了声：“干嘛，怕我啊？”
　　这人穿成这样、身后跟着俩小弟、上来就要拿别人的包。
　　“不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口，“刚刚一瞬间，你好像拦路打劫的。”
　　郁恒：？
　　许锐他们早就忍不住笑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太他妈的形象了！”
　　少爷给了他俩一人一脚，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季橙的包提了过来。
　　“老子要劫你的财那不是亏大了。”
　　季橙想想：“也是。”
　　远处的带队老师正好吹着口哨喊集合。
　　几个人抬脚往那边走的时候，季橙听见他在自己身边又低低地落下一句。
　　“要劫也是劫色才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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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好烦 [VIP]
　　各个班带队的各有两位老师, 作为班主任，老徐不用说也肯定是其中之一。
　　清点完自己班同学的人数，确认大家都到齐了后，老徐就站在大巴的车门边儿上盯着大家依次上车。
　　他头上戴了顶遮阳帽、斜挎了个深绿色的包、手里还拿着一面小红旗, 跟个导游似的喊：“不要着急不要挤, 男生和女生分开坐——”
　　当然后半句话主要是盯着郁恒说的。
　　自从认定这小子和季橙在谈恋爱之后, 老徐几乎每天都在担心他把女生给带坏了, 像今天这种出去玩的机会他就更得盯得紧了。
　　郁恒倒是没觉得多遗憾, 他可太了解季橙了, 就算是老徐不刻意地提醒那半句话，她也肯定是跟她那同桌坐一块。
　　上了大巴后果然季橙和元晴沫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 她俩坐在倒数第二排，郁恒想都不想就朝最后一排位置走去。
　　程昶和许锐毫无疑问在他旁边坐下, 谢谦昂最后才上车，前面的位置都满了也只能坐在最后。发车前元晴沫回头看了眼，笑着感慨：“怎么又聚在一起了。”
　　车子很快就缓缓地动了起来。
　　大巴的座椅靠背很高，加上季橙个子又小，郁恒虽然坐在她后面，却连她一根头发都看不见。
　　正想着, 忽然季橙转过了头来。
　　她大概是跪坐在座位上的姿势，双手搭扶在靠背上，大腿立直了后才勉强把整个脑袋探了出来。
　　郁恒一时没做心理准备，猝不及防地被她萌了一下。
　　……我的小可爱突然出现？
　　然后小可爱的眼神向下扫了一眼，温声提醒道：“安全带。”
　　她就猜到他肯定没系。
　　“好, ”少爷乖乖应了, 慢吞吞地把腰后的安全带扯到前面扣好, “这样可以了吗？”
　　季橙点了下头, 然后视线又朝他旁边看去。
　　一秒明白她的意思，郁恒一巴掌拍在旁边许锐的背上，口吻瞬间变得不耐烦起来：“都给老子把安全带系上！”
　　许锐他们：“………”
　　等后排的男生们都把安全带扣好后，季橙这才满意地转了回去。
　　郁恒又看不见她人了。
　　大巴逐渐匀速向郊外驶去，路上的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
　　沿路中外头的阳光也慢慢变得毒辣了起来，尽管车里开着冷气，但透过车窗投射进来的日光还是晃得人眼花。
　　季橙坐在窗边，第一时间就拉上了身边的窗帘。
　　旁边的元晴沫正好从包里掏出了一包话梅糖，拆开后先分给季橙两颗，等她接了后又把糖果袋子往后传递。
　　车上已经开始互相分享零食的同学还挺多的，她的行为也不显突兀。
　　“谢谢。”季橙又想起来自己的包还在郁恒手上，她本来没想带太多零食，只是想到元晴沫肯定会一直分吃的给自己，为了礼尚往来所以昨天晚上临时去买了点。
　　她正想着问郁恒把包拿回来，元晴沫摆手：“不用拿了啦，同桌你想吃什么我基本上都有。”说着又拉开了自己的包展示丰厚的物资。
　　季橙想了想，觉得等到了地方下车再分享也没事，就听了她的话没动了。
　　原本是九十分钟的车程，无奈路上稍微有点堵车，硬是延长了半个小时。
　　尽管司机师傅的车技还算平稳，但两个小时的大巴坐下来还是让大家觉得骨头都开始酸了。
　　到地方后老徐招呼着大家收拾东西慢慢下车，前面一片吵吵嚷嚷，季橙他们的位置靠后排，想着一时不着急下车就先解了安全带，但没立即起身。
　　等了会儿见前面的同学下得差不多了后，她站起来向后看了眼，才发现郁恒坐在位置上正闭着眼。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许锐他们已经纷纷伸着懒腰起身朝前走着准备下车了，季橙便又就着和之前提醒他们系安全带时同样的姿势，向后趴在座椅靠背上想喊他。
　　“郁恒，郁恒。”一连喊了他两声，少爷才动了动眼皮，季橙稍微提高了音量提醒他，“下车了。”
　　郁恒其实没睡着，只是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声太大了才没有及时听见她的声音而已。
　　他缓缓掀起眼皮，闭目养神太久了的缘故，让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不清醒。
　　“下车了，”季橙又重复了一次，而后道，“你把包还给我吧，我自己背就好。”
　　耳机里传来的音量依旧震天价响，他一时没动，就看着眼前的女生望着自己，一脸认真地说着些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的衬衫，明明是很素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明媚又美好。
　　突然郁恒没来由地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摘下了自己左耳的蓝牙耳机，在季橙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戴到了她的耳朵上。
　　突如其来的快节奏歌曲让她愣了一下，紧接着耳朵里那原本偏重的音量就低了一半。
　　她茫然的表情又一次让郁恒笑出声。
　　“好了，走吧。”眼见着车里其他人都快下完了，他单手解开安全带，起身后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季橙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有点快，下意识地就垂了脑袋，低低地嗯了一声后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同时捂了捂被塞了耳机的左耳，唔…有点热。
　　到达山脚已经是将近十点半的时间了。
　　隐桦山的登山步道非常开阔，半山腰处有平坦的休息点。
　　再次清点完自己班里的学生人数后，老徐吹了声口哨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
　　“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走到休息点，那边草地上插着旗子，红色旗子是我们高二段的地方，到时候别走错到高一那边去了！知道了没！”
　　人在户外，环境又吵，他扯了老大的嗓门费劲地把注意事项又说了一遍。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回应着知道了，大家更多则是被周遭的景色吸引了注意。
　　还没被过度开发的自然风景美得让人舒心，周旁有山有水、鸟鸣不断，不远处还有一座别墅屹立于此。
　　别墅看起来很大，建在这边却并不怎么突兀，反而有种别样的神秘感。
　　不少同学注意到了，也忍不住开始讨论起来。
　　“我去居然有人住在这边吗，出行感觉很不方便啊？”
　　“住得起这种豪宅的人会担心出行问题吗？”
　　“真的是私人住宅吗，我还以为是景区造的房子。”
　　“景区疯了吗建这种别墅。”
　　“不想努力了，我想去那边的别墅应聘保安。”
　　“你这话要是被班主任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
　　大家谈论的声音一点没掩饰，程昶听到了没忍住嗤笑出声。
　　见元晴沫好奇地向自己看来，他抱着胳膊努嘴解释道：“就内别墅，少爷家的。”
　　闻言少女整双眼睛都瞪圆了，差点惊讶地呼出声来，但怕吸引其他同学的注意就又把声音压了下去。
　　“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假的，”程昶笑笑，他小时候也没少来，对这地方再熟悉不过了，“准确来说是郁哥他爷爷住的宅子。”
　　元晴沫像是有些理解了：“所以你们都知道啊。”
　　她指的是程昶和许锐，后者却摆手：“知道是知道，不过我没来过啦。”
　　程家和郁家一直都是交好的世家，郁恒和程昶也是从小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许锐则是中学从临市转学过来才和他们认识的，且许家做的生意和郁家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在这一层关系上和程昶还是比不了。
　　说到少爷，几个人纷纷把目光转向了在旁边好像在说什么悄悄话的郁恒和季橙。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动作上可以看出，季橙好像摘下了自己耳朵上的耳机要递给郁恒。
　　不过郁恒没接，反而还把自己耳边耳朵上戴的另一只耳机拿下来塞到她的右耳上，完了以后还亲自把她刚摘下来的那只耳机又戴回了她的左耳。
　　季橙还是想拿下来，他就直接伸手在她两边的耳朵上都捂了一下。
　　她一脸无奈，他却心情很好地弯了唇角。
　　“……”这么旁若无人真的好吗你们两个！
　　好在下一秒老徐又吹了两声口哨，示意大家排好队要准备爬山了。
　　他们班的另一名带队老师走在最前面，同学们三两成排，老徐则走在队尾。
　　好巧不巧，队尾又是郁恒他们这帮人。
　　老徐负着手，盯着郁恒单肩上背着的这个包，故意冷笑出声：“哟郁恒，背粉红色的包啊？”
　　再明显不过的阴阳怪气了。
　　不过少爷的脸皮显然厚得不是一点点，反而坦坦荡荡地回头反问：“季橙体力不行，我助人为乐不过分吧老师？”
　　季橙走在他前面，好像是因为被他强行塞了耳机的缘故，并没有听见他的话，也没有回头。
　　少爷话音刚落，许锐就立刻配合他拍了拍前面元晴沫的肩膀，接着也不管人同不同意，二话不说就把她肩上背的大包也拎了过来。
　　“助人为乐，像我郁哥学习啊！”
　　旁边也没别的女生了，觉得自己肩上空空的程昶环顾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老徐身上：“老师，要不然我也助人为乐替你背个包？”
　　老徐：“……”小兔崽子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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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好烦 [VIP]
　　越接近正午的时间, 日光也越来越浓烈。
　　元晴沫向来比较怕热，早早就准备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风扇，沿路边走边吹着。自己吹一会儿还不忘对着季橙也吹一吹风，虽然小小的风力连她的长发都没吹起几根。
　　季橙刚把电量耗尽的耳机还给郁恒, 元晴沫就问：“同桌你头发散着不热吗？”
　　她摇摇头：“我还好。”
　　“还是扎起来舒服一点, 你头发那么厚很容易中暑的, ”元晴沫说完就伸手进口袋里, 不过摸索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咦我记得我还有一根发圈的啊。”
　　身上没有那应该就在包里了, 不过她的包刚刚被许锐抢过去了。
　　正爬着山也不方便，季橙让她别找了。
　　又走了会儿路, 老徐因为前面好像有学生有中暑的迹象而暂时离开了队尾，临走前不得已只能拜托郁恒照看一下他们班的队伍, 别让自己班的同学掉队就好。
　　老徐刚走，少爷就拍了拍季橙的肩膀。
　　“渴不渴？”从肩上背的包重量来看，应该是有水的。
　　季橙半回头看他：“不渴。”
　　郁恒见她面颊上已经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驼色，她又没戴遮阳帽，想来是被太阳晒的。
　　思及此，还是主动拉开她的包把里面装的一瓶矿泉水找了出来。
　　“不渴也喝点, 补充水分。”他握着矿泉水的前端伸过去，用尾端贴了贴她的脸。
　　常温的矿泉水贴到脸上的时候感觉有点凉，但还挺舒服的。
　　季橙接了过来，顺便习惯性道了声谢。
　　郁恒看得好笑，明明是她自己的水还要跟他道谢啊。
　　她拧开瓶盖, 因着跟在队伍里走路的速度不能慢的缘故, 喝水的动作很小心, 生怕没注意就把水晃荡出来。
　　郁恒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了两次, 放下水瓶的时候浅色的唇上还残留着水珠，她一边低头拧紧瓶盖，一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本来也没觉得渴的少爷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季橙。”
　　“嗯？”她下意识又回头看他的眼睛。
　　开过的矿泉水被她握在手里，她大概才喝了十分之一都不到，想来是真的不太渴。
　　郁恒扫了眼她水润的嘴唇，半秒后便略显慌张地移开了视线，然后就看向她手里拿着的透明水瓶。
　　他嗓音微哑：“你就带了一瓶水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属于明知故问。
　　毕竟包就背在他肩上，里面还有没有装水，稍微掂量一下重量就能知道。
　　果然季橙点了点头。
　　“这样啊，”他状似了然后，转而又像个大爷样的无赖道，“那我渴了怎么办？”
　　“……”
　　也不等她拧眉，少爷又补了句：“毕竟你也看得出来，我什么都没带。”
　　“……”那你还挺理所当然？
　　季橙语塞片刻，为难道：“你应该早点说，这瓶我已经喝过了。”
　　说着说着好像想到元晴沫带的东西挺多的，刚想转头问问她，少女却早有预料般直接跟她摇头。
　　“虽然我带了两瓶饮料，但是两瓶我都喝过了。”元晴沫满眼真挚地说。
　　郁恒看她最顺眼的原因大概就是她真的非常上道吧。
　　季橙看起来是真的苦恼：“那你忍一忍？”说不定等到休息点的时候就有卖水的地方了。
　　少爷拉长嗓音：“忍不了了，我甚至觉得我马上就要中暑了——”
　　程昶给了许锐一个眼神：这人还能要点脸吗？
　　许锐回：脸是什么东西？
　　见他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手里这瓶，季橙：“……可是我喝过了呀。”
　　郁恒想了想：“那我不碰到瓶口？”
　　不是这个问题，是她已经喝过了。
　　季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握着矿泉水的那只手力道紧了紧，总之就是不行。
　　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纠结的样子。
　　郁恒笑出声，还是不想再逗她了。
　　“开玩笑的，”他清了清嗓子，“爬这点山路哪那么容易渴。”
　　“……”
　　“你都不渴，我会渴吗？”
　　季橙在别过脑袋之前说了句：“你很无聊。”
　　“……”
　　许锐他们忍不住闷笑。
　　之后一段山路走起来反而轻松，步道比较平缓、周旁高大的林木枝桠肆意，浓密的枝叶彼此盘错，好像织成了一把天然的遮阳伞。
　　抵达山腰上的休息点时才刚刚过正午。
　　大家四下散开开始找合适的位置休息，元晴沫眼尖地挑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跑过去占了位置后就开始铺她专门带来的野餐布。
　　黄白色格子的野餐布很大，是足以让人躺下睡觉的程度，围坐的话六七个人也不是问题。
　　把布铺开，她直接把包里的所有零食全倒了出来，杂七杂八的东西在中间甚至堆得隆起。
　　见状，季橙也把自己带的那些吃的摆了出来，倒是还真有野餐的感觉了。
　　女生们布置好后便在野餐布上跪坐了下来，郁恒他们一时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元晴沫拆开一包青柠味的薯片递给季橙时，他们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少爷插着兜走在最前面，身后许锐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程昶则拎了一打六罐苏打水。
　　再配合上他们身上的花衬衫，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的样子。
　　郁恒刚回来顺势就在季橙旁边盘腿坐下，许锐看到中间已经堆起来的零食后，便也把手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同样全是零食。
　　元晴沫诧异：“你们哪里从搞来的？”
　　“那儿，”许锐随手指了身后的方向，“有家便利店。”
　　“所以你们早知道山上也能买吃的？”元晴沫这才恍然，“怪不得。”怪不得他们除了手机以外一点东西都不带。
　　郁恒抽了罐苏打水打开，先递给季橙：“要吗？”
　　季橙摇头：“我的水还没喝完。”
　　他也没说什么，仰头自己灌了一大口，饮料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口下去还挺爽。
　　不过这零食也太多了。
　　元晴沫本来就带了一大堆，季橙也带了不少，加上男生们刚买回来的一大袋。
　　简直不要太壮观。
　　元晴沫在零食山里翻了翻，本来想找牛肉干的，却顺便翻出了一根发圈。
　　“哎我说呢，原来在这里啊，”她手上还拿着别的东西，只能用小指勾着那根发圈递给季橙，“同桌给你。”
　　刚在爬山的时候就说过让她把头发绑起来的。
　　季橙左手接过发圈，黑色的发圈上还缀有浅粉色的小樱花，一看就是元晴沫会用的东西。
　　不过自己右手刚刚拿过薯片，一时不太好扎头发。
　　她是带了湿巾来的，不过现在东西都混在一起，也不知道那包湿巾被压到哪里去了。
　　季橙正想找找，接着手里的发圈就被旁边人拿走了。
　　郁恒把喝了剩小半罐的苏打水放到一边，抻了抻手里这根看起来还挺精致的小发圈，像是突然来了兴趣：“我帮你绑？”
　　不仅季橙顿住，元晴沫也面露迟疑。
　　……虽然但是，大哥你会吗？
　　少爷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不就把头发绑起来么。”
　　季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那就麻烦你了，低马尾就可以了。”
　　马尾是吗，OK他懂。
　　季橙稍稍挪了挪位置，背对着他坐下。
　　郁恒伸手把她厚密的长发拢到了一起，她的发质很软，软到他都不敢太用力。
　　忽然间他意识到，刚刚似乎自信得太早了。
　　手里握着的这一把头发又顺滑又妥贴，就算不用梳子也不显乱。他左手握着头发，右手拿起发圈，等开始扎的时候才觉得好像也并不简单。
　　绑了第一圈以后应该再转一圈皮筋，可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那转头发？好像更不对了……郁恒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是如此不协调，尤其是在一边不敢太用力，一边又得把头发给扎紧的情况下。
　　甚至一时没注意手上好像扯到了两根发丝，季橙吃痛后轻声哼了一下。
　　少爷听到了，手里的动作立刻僵住：“弄疼了？我的错我的错。”
　　季橙：“没事，不疼。”
　　郁恒：“真的吗，你别忍啊，疼就说出来！”
　　目睹了全程的元晴沫已经忍不住把脸转到旁边去了，生怕被少爷看到自己脸上憋不住的笑意。
　　“……”季橙有点无奈，“真的不疼，只是你快一点吧。”
　　扎个马尾五秒钟就能搞定的事，他已经弄了将近一分钟了。
　　好像被嫌弃了的少爷接下去突然顺利了，虽然绑完以后才发现他还漏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没扎进去。
　　季橙没让他重新绑，左手自然地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又顺便抬了一下脑后被他绑好的那根低马尾。
　　说是不疼，但那两根扯到的头发还是被卡得特别紧，她简单抬了抬辫子后才觉得好多了。
　　“绑得很好，谢谢你。”
　　“……”真的么。
　　郁恒盯着她的马尾辫看了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想对着马尾拍张照片。
　　季橙像是有所感应般，在他刚准备按下拍摄键的时候正好偏过头来。
　　咔嚓一声。
　　相机里，画面被定格在少女刚转头的那一刻上。
　　双瞳剪水、眉目如画。
　　季橙微微歪了脑袋：“你在做什么？”
　　郁恒不动声色地把这张意外的照片保存下来，按捺着心动，刻意道：“拍摄我的作品，留个纪念不行啊？”
　　“……？”
　　如果是指这根马尾辫的话，这也配叫作品吗？
　　▍作者有话说:
　　（低价出售我的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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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好烦 [VIP]
　　远处其他班的一位带队老师正高举喇叭喊着注意事项。
　　接下去是自由活动时间, 大家在这边休息也好、想继续爬山也都可以，只要在下午三点之前回到这里集合就行。
　　元晴沫挑的地方还挺不错的，身下的草坪柔软，头顶大片大片的枝叶也细密地挡住了阳光, 偶尔有微风吹过也不觉闷热。
　　吃了会儿东西后, 疲惫感和倦意上头, 少女直接在野餐布上侧躺了下来。
　　许锐见她躺得那么舒服, 受之感染自己也躺倒了, 顺便还把脑袋枕在程昶的大腿上。
　　程昶低头看他一眼：“你能别这么gay吗？”
　　“没事, 我不介意。”
　　“我很介意。”
　　隔着一大堆零食躺在对面的元晴沫忍不住笑开。
　　季橙刚翻出湿巾把自己的手擦干净，就听到了系统久违的声音传来。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 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两个小时, 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和校草郁恒一起登上山顶；
　　2.愚公移山。】
　　听到“愚公移山”四个字的时候郁恒没忍住漏了声笑意。
　　季橙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许锐依然躺在程昶的大腿上，用不要太舒服的语调懒散地问道：“郁哥笑啥呢？”
　　郁恒：“突然想到开心的事情不行？”
　　“……那当然行。”
　　这次的任务倒也不算难，想到规则里好像也没有说非得他们两个人单独，季橙便问元晴沫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正躺着开始玩手机的少女刚想答应，又一眼瞥到旁边校草和善无害的表情。
　　“……啊。”元晴沫咽了咽口水，一转语气, “我就不去了吧，爬山太累了还是躺着舒服。”
　　季橙又有点担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边会不会不太好。
　　许锐依然用懒散的语调说：“我和永日也懒得爬山，要去你们俩去吧。”
　　程昶甚至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副扑克牌，问元晴沫想不想一起斗地主。
　　少女被勾起了兴趣后立刻由躺变成了坐。
　　眼看着三个人真的开始准备打扑克了，郁恒把自己打开的那罐还剩一点的苏打水一饮而尽, 然后率先站起来向季橙伸手。
　　“我们走吧。”
　　季橙没搭他的手, 自己站起来后又跟元晴沫道了声别。
　　已经开始抓牌的少女头也没抬地敷衍道：“嗯嗯, 爬到山顶的话记得拍点照片回来看看哦。”
　　看起来是真的非常喜欢斗地主了。
　　多数同学似乎都选择原地休息, 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在日光最为狠烈的大中午继续爬山。
　　重新踏上登山步道的时候季橙还有点担心时间够不够他们爬上山顶的。
　　“到山顶没多少路，一个小时都绰绰有余了。”郁恒说。
　　“你来过吗？”
　　“来过。”还不止一次。
　　毕竟自家爷爷住的老宅就在山底，老爷子平时锻炼也喜欢爬这座山，他从小也没少跟着来。
　　再往上走石阶也多了起来，旁边山体附近的树木像是被刻意修整过，枝叶少了，也不再能遮阳。
　　六月份的正午日光亮得有点过分。
　　季橙微微眯起眼睛，正专注地盯着眼前一级一级的台阶向上走着，然后被郁恒拍了下肩头。
　　“戴上。”他把一副墨镜递给她。
　　这是他一直别在衬衫领口的那副，季橙还以为这就是个装饰品。
　　“你戴吧，”她摇头，“我没关系。”
　　“你说什么呢，”郁恒笑了一声，直接主动分开墨镜腿然后架到她耳朵上，完了还满意地评价，“很合适嘛。”
　　“……”
　　季橙本就是一张小小的巴掌脸，何况这还是一副男款的墨镜，戴上去之后都快把半张脸都挡住了。
　　她推了推有些下滑的镜架，无奈道：“哪里合适了？”
　　“有一种合适叫我觉得合适。”
　　“……”
　　郁恒又多看了两眼：“嗯，真可爱。”
　　季橙立刻别过了脸去，眼睫也慌乱地眨了两下，好在被宽大的墨镜挡住了。
　　他倒是没想过她是不是害羞了，见她又开始继续爬山，便落后她一步台阶紧随其后。
　　“真的很可爱啊，可以拍张照片吗？”
　　“不可以。”
　　“噢——”
　　然后季橙又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她一回头，果然就看到这人正拿着手机对着自己。
　　郁恒很无辜地表示：“下次我会静音的。”说完又拍了一张。
　　“……”好烦啊这个人。
　　爬上山顶的这段路台阶有点多，向来体力不太行的季橙中途休息了好几次，不过到底还是在一个小时内就登顶了。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山顶虽然视野非常开阔，但居然还有不少摊贩在这边做生意，甚至远处还有一家便利店开着。
　　除了他们之外没看到有其他同学，倒是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拍着照片。
　　“前几年还没有这些摊子，”郁恒给她解释，“可能是这两年有计划要开发旅游业吧，乱七八糟纪念品店也慢慢开起来了。”
　　季橙了然。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六个月寿命。】
　　“才六个月。”少爷首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季橙倒是觉得没什么：“已经很多了。”
　　他感觉她也太容易知足了。
　　他们爬上来的时候基本上什么都没带，郁恒便对她说：“等我会儿，我去买瓶水。”
　　等他迈着长腿大步朝便利店走去后，季橙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风景照。
　　毕竟答应了元晴沫要拍点山顶的照片的，她虽然不太会构图，不过每一张都拍得很认真。
　　拍完照片后一时也无事可干，便在附近随意地看了一圈。
　　旁边的几个小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遮阳帽、玩具、风筝……像极了所有的旅游景点会卖的东西。
　　避着太阳走到树荫下时，季橙一抬头才发现身边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挂了很多飘带，仔细看甚至还能发现上面都写了字。
　　她刚把墨镜摘下来想看得清楚点，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和蔼的声音。
　　“百年老树，大家都来这儿祈福呢。”
　　季橙回头，就看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拄着一根拐杖站在自己身后，老爷爷的身边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帮他打着伞遮阳。
　　老爷子身上穿了件暗红色的唐装，虽然除了扶着拐杖的那只手上戴了一枚扳指外，全身上下再无任何装饰物，但就是有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气场。
　　这气质下意识地让季橙想到了今天的郁恒，今天小少爷那身花衬衫的打扮虽然也很不好惹，但和眼前这位比起来似乎还是差了不止一点。
　　她点了点头，乖巧地道谢：“谢谢您的解答。”
　　郁老爷子自然是认识季橙的。
　　毕竟是自己孙子的救命恩人，他当然第一时间就在暗地里了解过这个小姑娘。除了看过照片之外，也简单地了解过她的家庭背景，以及她个人方方面面的品行。
　　小姑娘不出意料的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前段时间又听儿媳说了她和郁恒感情上的事，老爷子虽然不爱掺和年轻人的感情问题，却多少也有点觉得自己那上了高中以后就开始不学无术的孙子确实是有点配不上人家。
　　他一直都很想见见小姑娘，奈何也一直都没什么机会。
　　直到前两天听孙子说他们学校今天组织来这边爬山，老爷子自己本身也每周都要来爬山锻炼身体，虽然不确定今天能不能见到人，但还是早早地就来山顶等着试图碰碰运气了。
　　没想到还真给他碰到了。
　　亲眼见到小姑娘后，老爷子更是眼睛都笑弯了。
　　乖，真是太乖了。
　　“小姑娘一个人来爬山啊？”他笑眯眯地问。
　　“没有，”季橙摇头，“跟同学一起来的。”
　　“同学啊，同学好啊。”
　　“……？”
　　身边西装革履看起来不苟言笑的管家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老爷子啊了下，一点都不突兀地问她：“想不想也祈个福啊？卖飘带的摊子就在那边呢。”
　　季橙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茫然。
　　本意只是想跟小姑娘搭个话的老爷子又硬着头皮开始夸：“你不知道啊，这边祈福很灵验的，听说百分之八十的人把愿望挂到树上后都实现了。”
　　要真是这样，那这边早该火了吧。
　　季橙笑了一下，倒也没戳破老人家夸张的说法。
　　想着祈福总归是个美好的行为，便听了他的话向卖飘带的小摊子走去。
　　摊位上的老板见客人来了，立刻就是一通口若悬河的介绍说在这边祈福有多么多么灵验，虽然那些话只要稍微仔细一琢磨就漏洞百出。
　　末了季橙问：“多少钱一条呢？”
　　老板：“一条一百五，两条两百二，三条三百，买三条还送一条。”
　　就还挺会做生意的。
　　老板又是一通经验丰富地推销：“一条飘带最多只能为一个人祈福，小妹妹多买几条为家人也祈祈福嘛，祝妈妈越来越漂亮、爸爸事业一帆风顺、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都很合适的呀。”
　　季橙：“……好的，我知道了。”
　　老板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手里抓着一大把红飘带问：“那你准备要几条呀？”
　　“一条。”
　　老板：？
　　“不是，小姑娘只买一条是不是太少了，”老板苦口婆心地劝，“为家人祈福是好事，也显得你很孝顺是不是？”
　　“嗯，一条就可以了。”
　　“……”还以为能宰她一顿，没想到说半天也只买一条，这小妹妹看起来挺好骗的样子，没想到意志还挺坚定。
　　老爷子慢一步走过来，他倒是不在意季橙买几条，只是好奇地问她想祈哪方面的福啊。
　　付了钱后，接过面色不太好看的老板递过来的红飘带和马克笔，季橙边准备开始写边回答说：“学业方面的吧。”
　　老板一听，忍不住抱着胳臂撇嘴：“小姑娘看着挺乖的，怎么净想着自己呢。”
　　老爷子不动声色地看了老板一眼，后者莫名地被这个不怒自威的眼神怵了一下，下意识地就不敢再说话了。
　　季橙已经开始写字了，因为埋着头的缘故，并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不过看起来也对老板说的话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知道小姑娘在学校的成绩很好，祈愿想考个知名大学也不奇怪，甚至可以说还是人之常情，老爷子边想着边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她正在写的内容。
　　第一个“愿”字写完，老爷子正想感慨她字也好看时，紧接着下面写的字就让他愣住了。
　　她没有写“季橙”两个字，而是写了一个让他完全没想到却又无比熟悉的名字。
　　——郁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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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好烦 [VIP]
　　——愿郁恒能顺利考上心仪的理想大学。
　　加上今天的日期, 就是季橙在这条红飘带上所写的全部内容。
　　老爷子掩下心头的惊异，状似寻常地询问：“这个叫‘郁恒’的人是你男朋友？”
　　“不是的，”季橙把马克笔盖回笔帽还给老板，摇头否认了以后又对老爷子轻声说, “不过我喜欢他。”
　　说出这句话时, 她好像整个人都是柔和的。
　　比较低矮的一些枝桠上都已经系满了红飘带, 再高一些的树枝她身高不够, 便只好拜托老爷子身边那位看起来很像是保镖的先生帮忙。
　　很快, 她写的那条红飘带就和树上其它飘带混到了一起, 风一吹，所有的带子都朝同一个方向飘着, 整齐得好像红色的波浪。
　　短暂的风停下的时候，郁恒就找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 ”少爷他拎了一个袋子，眉头微皱，脚步匆匆，“刚刚都找不到你。”
　　季橙只能说了句抱歉。
　　郁恒走近了才发现她站的大树后面居然还有别人。
　　而在看清对方是谁时，他更是整张脸都写满了问号。
　　？？？
　　眼见着自己孙子眼睛都瞪大了，郁老爷子连忙先发制人地开口：“唷这小伙子长得挺俊的嘛, 小姑娘他是不是就是那位郁恒啊。”
　　郁恒：“……”
　　季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到郁恒身边后便对老爷子点了点头。
　　老爷子笑眯眯地说：“不错不错，你们俩站在一起就是俊男美女嘛。”
　　郁恒看向季橙，她也回看他，然后从他复杂的眼神里读隐约读出了茫然的意味。
　　她坦然解释：“这位爷爷是刚碰到的, 他还带我祈愿了。”
　　老爷子还附和：“小姑娘刚才已经祈福了, 小伙子你要不要也来一下啊, 喏就在后面……”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郁恒的脑子很快转过弯来, 大约知道自家这位让人不省心的爷爷现在在假装不认识自己呢。
　　不过这有什么必要吗？？
　　搞这些有的没的骗季橙，日后被戳穿了还不是得和她解释，甚至说不定还要惹她生气……
　　思及此，少爷只用了一秒钟就考虑完了利弊。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老爷子，生硬又无奈地喊了一声。
　　“爷爷。”
　　老爷子：“……”
　　见季橙好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郁恒又垂眸跟她解释：“这是我爷爷，亲爷爷，旁边那位是爷爷的管家，姓吴。”
　　季橙这才“啊”了一声。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老爷子抄起手里这根拐杖就朝孙子的腿打过去。
　　“就你小子会拆台是不是！”
　　郁恒好像早就被打习惯了，相当轻松自如地就避开了拐杖，顺带还用无语的语气问：“爷爷，我还想问您呢搞这一出干什么？”
　　“爷爷的事你管得着吗！”
　　把拐杖变成武器后，老爷子一双腿健步如飞，走起路来丝毫不含糊，像是非得把人打到才罢休。
　　郁恒没辙，只能停下让躲避，挨了对方一棍子后才算数。
　　当然老爷子下手也不重，他也没怎么觉着疼。
　　闹完后，老爷子又把拐杖拄在地上，面对季橙时又换回了笑脸。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爷爷也不是故意的。”
　　季橙还没说话，郁恒先插了句嘀咕：“这还不算故意啊？”
　　老爷子听到了，于是又是一棍子过去：“就你会说话是吧？”
　　已经大致了解状况的季橙接受度很高地摇头：“没关系的。”只不过面上或多或少还是会有点尴尬。
　　一旁的吴管家也点头同她致意：“季小姐好。”
　　看来是早就认识自己了，季橙又觉得更尴尬了些。
　　尤其是自己刚刚还当着郁恒爷爷的面写了那条红飘带，甚至她还表达了喜欢。
　　当场把误会解开后，郁恒才想起自己还买了东西回来。
　　他打开手里拎的袋子，问季橙：“你想先喝牛奶还是先吃冰淇淋？”
　　袋子里有一瓶被喝过的蜜桃味气泡水、一瓶草莓牛奶以及一支草莓味的甜筒。
　　郁恒问完也不等她回答，自顾把甜筒递给她：“还是先吃冰淇淋吧，一会儿化了。”
　　等季橙接过之后又补了句：“不能拒绝，专门给你买的，你不吃我就扔了。”
　　“……”她无奈，“谢谢你。”
　　头顶上挂着的那些红飘带实在太显眼，郁恒抬头扫了两眼，又想起刚刚爷爷说的什么祈愿，联系起来后便问季橙：“你也挂了飘带啊？”
　　季橙刚咬了口已经有点软化的粉色奶油，听后点了点头。
　　“许了什么愿啊？”
　　这回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爷子就插了进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季橙顿了一下：“这样的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老爷子张口就胡说：“当然，被一两个人看到无伤大雅，被越多人知道就越不灵验。”
　　意思是他虽然看到了，但是你还是不许告诉别人。
　　“……”季橙虽然不太信，但也不想驳了老爷子的话，便只好对郁恒说，“那就不能告诉你了。”
　　殊不知老爷子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既然刚刚自己被缺心眼的孙子拆了台，那就势必要扳回一城。
　　你想知道小姑娘祈了什么愿，那就偏不让你知道。
　　不过郁恒看起来也不是一定要知道的样子，很快就转了注意力：“这么高的树枝你够得到吗？”
　　老爷子一听又插嘴没好气道：“就你高。”
　　郁恒：“……爷爷，您今天是抬杠委员吗？”
　　季橙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位管家先生帮我挂的。”
　　见状，吴管家又回以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行吧，和吴管家对视一眼后，少爷又抬手轻轻拍了下季橙的发顶：“下次我帮你挂。”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拍她的头了，第一次是在大巴车上、他给她戴上耳机后。
　　此前从来没人对她做过这种举动，意外的是季橙竟然觉得挺适应的。
　　等季橙吃完甜筒，差不多他们就该下山回集合点了。
　　临走前她乖巧又认真地和老爷子道了别。
　　老爷子莫名地看她是越看越喜欢，边和她挥手边说：“下次让小三带你来爷爷家里玩，爷爷前段时间刚学会做冰淇淋，做得可好了，到时候请你吃冰淇淋全席啊。”
　　季橙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瞬间脸黑的少爷揽着肩膀走了。
　　她甚至都没挣开他，而是先疑惑：“小三……？”
　　郁恒的脸色又黑了点。
　　他就知道！老爷子果然就喜欢给他找不痛快！
　　“忘记这个称呼。”少爷硬邦邦地说。
　　“好。”
　　“……”
　　半晌。
　　少爷又不爽又无可奈何地解释：“我们家我在小辈里排第三，上面还有两个堂哥下面有个堂妹，爷爷就喜欢小一小二小三小四这么喊我们。”
　　了然后季橙浅笑：“挺可爱的。”
　　“……”你是认真的么。
　　解释完了后郁恒又开始转移话题：“对了，你之前说过‘知知’是你的小名啊？”
　　她点头：“对，我妈妈起的。”
　　这才是可爱的名字啊。
　　他想着，随口问：“那你们家里人都喊你知知？”
　　“只有爸爸妈妈喊，奶奶会叫我名字。”
　　陡然又提到了她那位一言难尽的奶奶。
　　郁恒心里顿了一下，又说：“我觉得你的大名也很好啊，季橙，听起来就很甜。”
　　她半垂下眼帘，状似轻松道：“让你想到了橙子吗？”
　　“对啊，诶你这名字也是你妈妈起的吗？”
　　“不是，奶奶起的。”
　　郁恒又愣了一下，接着就听到女生用平淡的口吻解释自己的名字的由来。
　　“以前奶奶住的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种水果，所以一般女孩子的名字大家都会随便用水果来取，比如王杏、张梨、周桃之类的，我出生的那天正好妈妈说想吃橙子，奶奶听到了便说如果生的是女孩就直接叫季橙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其实没太大的起伏，但郁恒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尤其是再一联想到她弟弟叫季瑞鹏之后。
　　祥麟瑞凤、鹏程万里。
　　可女生的名字却随便说一种水果就能打发掉，仿佛不过在解决一个麻烦。
　　“不过也不难听，”季橙轻笑着呼了口气，“你说的也对，至少听起来是甜的。”
　　郁恒忽然牵住了她的手。
　　即使是大夏天的，她的指腹也依然微凉。
　　“我真的想不通，”他低声道，“你奶奶怎么会有那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存在？”
　　身边的女孩明明全身上下美好到几乎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在家里受到的却是最差的待遇，他想不通，也根本无法理解。
　　季橙难得任他牵着手，想了想才说：“可能是因为她就是那样过来的吧。”
　　她以前曾听母亲说起过季奶奶的故事。
　　季奶奶没读过什么书，十六岁不到就被嫁了出去，说是嫁人，其实更像是被卖到了别人家。后来十七岁时就生了季橙的父亲季英成，之后因为坐月子时落下了病根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为此季奶奶还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夫家，因为不能再为季家开枝散叶而一直心存愧疚，甚至到后来对丈夫隔三差五就明目张胆出轨的行为也觉得理所应当，毕竟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丈夫在先。
　　老太太这一生甚至都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人过，何况是对在她看来几乎一无是处的孙女呢。
　　受她的影响，季英成虽然念了书、也上过大学，但骨子里对女儿也是不重视的。就算父亲表现得不像奶奶那样直接，季橙一直都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漠视。
　　再往下一辈便是季瑞鹏了。季橙也不止一次听到奶奶教育弟弟说：你姐姐生下来就是为你服务的，不管你犯了什么错，就算是天塌下来都有你姐姐替你扛着，你是男娃，你天生就有福气。
　　好笑的是，对于这种日积月累荒唐观念的灌输，季瑞鹏似乎还真信了。
　　至于梁莉……嫁到季家的时候，她大概也一直被季奶奶影响着吧。
　　但季橙依然记得在自己小时候，梁莉还是很爱她的。送她去那时力所能及最好的幼儿园也好、给她取小名叫知知也好，其实都表明母亲至少在那时候是不希望她走自己老路的。
　　可母亲似乎也没有坚持下去，可能是和婆婆经年累月的相处逐渐感觉疲惫了、也可能是在生下儿子后婆婆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时，她妥协了。毕竟只要生出了儿子，她人生的任务似乎就算是完成了。
　　“所以你奶奶就把自己的人生当成真理？”郁恒还是越想越生气，气到如果身边不是季橙的话，他几乎就想当场破口大骂的程度。
　　感受身边人明显不高兴的脾气后，反而是季橙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像是在反过来安慰他，也像是在强调给自己听。
　　“没关系，我会脱离那个家的。”
　　总有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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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好烦 [VIP]
　　下山回休息点的路上意外遇到了倪茜。
　　她自己一个人, 看起来似乎正要往山顶上走，碰到季橙他们时显然也很意外。
　　“学姐好。”女生和季橙打了声招呼，在见到旁边的郁恒时，停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同样喊了人一声, “学长。”
　　郁恒挑了下眉, 怎么感觉这人叫自己的态度那么不情愿呢。
　　季橙问她：“你要去山顶吗？”
　　倪茜拉了拉肩上背包的袋子,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学姐刚从山顶下来吗？”
　　“对, ”季橙看了眼时间, 还是蹙眉提醒, “快要到集合的时间了，现在去山顶应该来不及了。”
　　学妹像是更不好意思了点：“我知道, 其实再往上面走走我就准备回去了，没有想真的要爬到山顶。”
　　季橙若有所思般轻轻应了一声。
　　见郁恒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也只简单地解释说是刚认识的学妹。
　　少爷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注意到眼前这位小学妹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身上瞟，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人好像对自己莫名抱有敌意是怎么回事。
　　学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他们相握的手上。
　　季橙问她：“那你还准备继续爬山吗？”
　　倪茜把视线收回，再看向她的眼睛，摇头说：“不爬了, 准备回去了。”
　　“好。”
　　然后似乎就心照不宣地准备一起往山下走。
　　大概是为了上山和下山的行人所考虑的，山路上的石阶是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并排走的宽度，但要并排走三个人就显得勉强了些。
　　倪茜原本一个人走在前面，她走路的速度本就比较慢，一路上都低着头也不说话。
　　季橙下意识地松开了被郁恒拉着的手, 上前一步和她并排。
　　结果最后变成自己一个人走在她们后面的少爷：？
　　他看着季橙的后脑勺, 那条他帮她绑的马尾辫小幅度地晃着, 只不过已经有松散的迹象了, 大概是她的发丝过于柔软的缘故，有几根头发已经从发圈里跑了出来。
　　他觉得她这人真的很过分。
　　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学妹抛弃两情相悦的准男朋友，人干事？
　　季橙倒是没感受到身后无形的怨念，亦或者说感受到了，但是并不在意。
　　见学姐和自己走在了一起，倪茜身上原本低沉的气息瞬间散去不少，也不再沉默了，甚至开始主动找起了话题。
　　“学姐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你真的好厉害啊。”
　　季橙倒也不是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了：“上课专心听、课后及时消化理解巩固就可以了。”
　　“咦你不需要补课吗？”
　　“从来没有。”
　　倒不是说她不想，只是季家几乎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别说补课了，季奶奶还一天到晚盯着她的成绩，就等着哪一天她的成绩下滑，然后名正言顺地让她趁早辍学得了。
　　这些话她并不想多说。
　　倪茜眼里似乎又隐隐带上了崇拜的意味：“太厉害了。”
　　“没有，只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取得成绩并不难。”
　　“好，那我也会努力的。”
　　季橙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过自己随便说的两句话居然会鼓励到她。
　　但还是说了声“加油”。
　　倪茜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其实每次月考结束以后，在布告栏上看到学姐的名字一直挂在第一名上，我都会觉得好羡慕。”
　　季橙不太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只能迟疑了一下说：“……谢谢。”
　　“我可以把学姐当成目标吗？”学妹用期待的语调问，末了又略显急切地补充，“我也想变成你这样。”
　　郁恒虽然一直走在后面没有出声，但她们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里，听到这里他忍不住皱眉。
　　你要当谁是目标就当呗，还特意问出来是什么意思？
　　季橙晃了一下神，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停顿了一会儿后却说：“还是不要吧。”
　　倪茜诶了声：“……为什么？”
　　“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她勉强地弯了唇角，“做你自己就好。”
　　郁恒最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闻言刚想出声，倪茜的声音却快他一步传来。
　　“可是在我心里学姐已经是九分完美了，要是再自信一点就是十分了。”
　　少爷：……这他妈是什么彩虹屁精。
　　倪茜本来就长了张小白花似的脸，加上说话的声音也软乎乎的，被她一说，季橙倒是莫名地轻笑出声。
　　还是挺意外的，没想到她是这种性格的女生。
　　甚至一路回到休息点之前，她们还互相加上了微信。
　　高一和高二的同学们各自在不同的位置扎堆休息，分别之后少爷忍不住开始问季橙是怎么认识她的？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学妹，他一路上都没插进一句话。
　　怎么认识的。
　　说起这个，季橙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倪茜时她无助的模样，以及沈莺莺那帮人盛气凌人的态度。
　　只是毕竟答应过人家就当作没看到过那天的事。
　　可能倪茜自己也很想把那段经历遗忘或封存吧。
　　“偶然认识的。”季橙搪塞着说，接着在郁恒还想再问的时候，突然反问，“沈莺莺给你的情书你还收着吗？”
　　郁恒：？？？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是不是太跳跃了？
　　大概是太久没有提到这号人物，他还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谁是沈莺莺。
　　哦，就是那个很烦人的校花。
　　同时运动会那时候她给他递情书的不美好回忆也一同想起来了。
　　不提的话过去就过去了，一提起这茬少爷反而气笑：“是谁让我留着别扔的？是谁啊？”
　　可当初她也不知道沈莺莺居然是那样的人。
　　季橙轻叹一声：“是我。”
　　“……”郁恒，“没有真的让你回答的意思。”
　　额前没被扎进辫子里的那缕发丝又飘了起来，她顺手又习惯性地别到了耳后。
　　他摸了摸鼻子：“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顺便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当时那封情书他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来着？
　　好像没处理，丢给程昶他们之后他就再没管过。
　　大概率早就被他们遗忘在操场的哪个角落里了吧，总之跟直接扔了也没什么区别。
　　季橙踌躇后才说：“只是忽然想到了沈莺莺。”
　　“然后呢？”
　　“然后，”她咬了下唇，“我不喜欢她。”
　　和少爷怼天怼地见谁不爽就骂谁的性格不同，大概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又明确地表露自己不喜欢谁的想法，她看起来好像特别纠结，眼底的犹豫甚至好像觉得这样说其他人坏话不好。
　　可就算这么纠结了，还是要说不喜欢。
　　像是莫名地被戳中了萌点，郁恒一双眼睛忍不住弯起。
　　完了，又被她可爱到了！
　　也没想着问她为什么不喜欢，郁恒很直接地附和说：“嗯，我也不喜欢她。”
　　季橙愣了一下。
　　他甚至还列出了几个理由：“长得又一般还那么招人烦，平时我记都记不住她这个人。”光是三番两次舞到他面前告白就已经让他烦不胜烦了好吧。
　　虽然但是，她还是实事求是地提醒了一句：“她是校花。”
　　“那只能说明我们学校大部分人眼睛都不太好。”
　　“……”
　　季橙忽然庆幸这些话是他们单独聊的，不然他也太容易给自己招黑了。
　　不过少爷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抬手顺了一把她的马尾辫。
　　嗯，还是他的眼光好，特别好。
　　可能是他这段时间对她动手动脚的次数太频繁了，而且说了也没用，季橙似乎都已经对这种行为渐渐感到习惯了。
　　又想到他还是没回答一开始的问题：“所以你是怎么处理那封情书的呢？”
　　说出口的后一秒她就有点后悔，她以前从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才是。
　　“当然扔了，不然留着过年？”郁恒想都不想就说，“就那玩意儿多看一眼都是浪费老子时间。”
　　季橙感觉自己真的不太对劲，明明郁恒说的都是自己的行为，可是听了以后她却清楚地感觉到了开心的情绪。
　　好像有点自私，也不太像自己往常的性格。
　　可是又没办法控制。
　　耳边少爷还不自知地再添了一把火。
　　“说起情书，老子长那么大收过几百封都有了。”
　　“几百封信都直接扔了、要么干脆就没接，唯一只有一封被我好好收着。”
　　“也是唯一一封用草稿纸写的情书。”
　　他刻意忽视又渐渐上脸的绯色，故作淡定地说出这些话。
　　“还一看就是从网上随便抄下来的内容，”最后的语气像是怨念又像是妥协：“就算是这样，我也一直当作宝贝藏着呢。”
　　季橙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好像在打鼓。
　　可是真的好开心啊。
　　……
　　回到铺着野餐布的树下时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元晴沫他们还在打着扑克，季橙他们回来的时候三个人正好打得如火如荼。
　　“对二！”
　　“过。”
　　“四个九！”
　　“王炸！”许锐哼哼着甩出手里最后两张牌，“对十，结束！”
　　元晴沫哇了一声，像是无语：“你有王炸你居然不叫地主！”害得她以为大小王是分开的，加上手里又有炸弹在所以才大胆叫了这局的地主。
　　许锐：“我有王炸我偏不叫，怎么样，就是玩儿~”
　　程昶从面前的一包糖里拿出一颗丢给少女：“愿赌服输啊朋友~”
　　郁恒瞥了他俩一眼：“你俩合伙欺负女生啊？”
　　季橙像是才搞清楚局势，刚在元晴沫旁边坐下，少女就身子一歪，习惯性地抱住她的胳膊就开始嘤嘤嘤。
　　“怎么能叫欺负呢，”许锐振振有词，“牌场如战场，没有真正的敌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好吧。”
　　程昶还想招呼他一起打，人多的话不玩儿斗地主玩点别的也行啊。
　　郁恒又问季橙想不想玩，得到了后者否定的回答后，他也刚想拒绝就听元晴沫说：“郁哥你来跟他们打吧，我要退出！我输怕了！”少女毫不犹豫地举手投降。
　　程昶还提醒她：“糖还没吃呢！”
　　元晴沫：“……”就真的很没有绅士风度知道吧。
　　季橙刚来还不清楚是什么糖，元晴沫把程昶刚丢过来的糖果递给她看：“就是这个巨酸的糖，是输家的惩罚。”
　　然后叹气，糖是她带来的，本来是想有机会搞个小恶作剧，没想到最后还是她吃得最多。
　　四四方方的糖果，绿色的糖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Sour”。
　　季橙第一眼看到就觉得眼熟，然后凭借良好的记性很快就想起来了。
　　郁恒之前就送过她一颗这种糖，在他们还没认识多久的时候。
　　那天她心情不好，他似乎是想来安慰她，然后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还非要塞到她手里。甚至等她吃了以后还要问她甜不甜。
　　然后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大概是点了头。
　　明明酸得要命，却还是下意识地点了头。
　　正想着，旁边三个男生新一轮的斗地主又结束了一局。
　　程昶是地主且赢了，作为输家，许锐和郁恒都得吃颗糖。
　　“吃什么糖，直接转账不就得了。”少爷一脸嫌弃。
　　程昶：“……大哥，健康游戏！”
　　不过郁恒还是接住了他丢过来的那颗糖。
　　季橙忍不住偷看他的表情，从神情上来看，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她想来也是，如果他之前有吃过的话，当初应该也不会用这种糖来安慰她了。
　　郁恒刚撕开包装袋就注意到了身边人的目光，挑眉偏头：“怎么了？”
　　“没事，”季橙抿了下唇，“只是有点好奇。”
　　郁恒还以为她是对糖好奇，顺手就把手里这颗递给她。
　　她却摇头：“我吃过了。”
　　“味道怎么样？”
　　“嗯…是甜的。”
　　郁恒对她的话表示存疑，怎么可能是甜的，要是甜的吃糖还能是惩罚？
　　而且糖纸上的单词他又不是没看到。
　　然后吃了。
　　半秒后浓烈的酸味顷刻席卷整个口腔，即便是有心理准备，味蕾受到的强烈冲击还是让他不由地开始皱眉。
　　对面一起吃的许锐甚至已经被酸成了痛苦面具。
　　好家伙，这酸得也太过头了！
　　少爷正想吐槽，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笑。
　　季橙像是难得被戳到了笑点，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那样掩饰不住的笑容。
　　郁恒怔了一秒，而后无奈又纵容地问：“很好笑吗？”
　　“抱歉。”她摇摇头，没再笑出声，但眼底的笑意依然明显。
　　他啧了一声，故意反问：“甜的？”
　　“嗯，”尽管事实并非如此，季橙仍然坚持地说，“甜的啊。”
　　看了她两眼，那双明亮的眸子灿若星辰。
　　“行吧。”少爷卷了一下快被酸麻了的舌尖，又一次地妥协，“你说是甜那就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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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时要快不少。
　　按照来时分配坐上返程的大巴后, 摇摇晃晃的路途里，大部分同学都逐渐感到了上涌的困意。
　　毕竟也算是累了一天，基本上没什么人再有余力聊天，大巴车里窗帘一拉、空调一开, 简直不要太适合睡觉。
　　季橙向来很少在晚上以外的时间睡着, 只是大概今天比多数人要多爬了一段山路, 加上也没吃太多东西, 体力实在是告竭, 最后脑袋朝边上歪了歪, 还是在位置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后她是因为大巴的一个转弯、身体向旁边倾斜, 之后脑袋不轻不重撞到了身边人的肩膀上而醒来的。
　　被惊醒时她还懵了一下。
　　大巴因为拉着窗帘的缘故光线昏暗，氛围也安静, 加上季橙刚醒来的时候连眼皮都难以睁开，一时间旁边人以为她还没醒，下意识地抬手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背。
　　像是在安抚。
　　季橙感觉自己的大脑混沌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边坐着的好像不是元晴沫。
　　她猛地抬头，郁恒被她吓了一跳，正准备收回来的胳膊在空中僵了一瞬。
　　“醒了？”他压低声音。
　　季橙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元晴沫呢？”
　　刚睡醒时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含糊, 她清咳了两声，除了感觉嗓子有点干涩之外，意识倒是完全清明了。
　　郁恒伸手把放在座位底下的袋子拎了上来，边从里面拿东西边回答她：“后边儿，打扑克呢。”
　　“……啊。”
　　她愣了愣, 从窗户和椅背的缝隙中回头看了眼, 果然看到元晴沫坐在原本郁恒的位置上, 手上还捏着一把扑克牌。
　　整辆大巴上大部分同学都昏沉睡着, 就连老徐也在闭目养神，但后排基本上没人休息，许锐、程昶甚至包括谢谦昂也在一起打牌。
　　条件虽然艰苦了些，但几个人还玩得挺投入的。
　　季橙放了心，刚转回来，嘴边就被喂了一根吸管。
　　她下意识地咬住，一双眼睛瞬间瞪大。
　　郁恒笑了一声，举着那盒刚拆开的牛奶低声哄道：“吸。”
　　“……”她当真听话地吸了一口，甜腻的牛奶和草莓的香气裹住味蕾、再润过喉咙。
　　随后就接过了那盒草莓牛奶自己拿在手里。
　　“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换的座位。”
　　“好长时间了。”
　　“我睡得太沉了。”
　　“可不是嘛，”郁恒想都不想张口就来，“你还靠着我睡了一段，我半边肩膀都被你枕麻了，怎么赔偿我？”
　　“……那你应该推开我。”
　　“那不行，”他理直气壮道，“我舍不得。”
　　“……”季橙低下头又喝了两口牛奶。
　　回程的路上倒是没有堵车，大巴开回了早上集合的公园，大家下车时天色还亮着。
　　夏季的暮色本就来得迟一些。
　　老徐叮嘱完大家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记得给他打电话后，大家才互相道着别准备各自回家。
　　元晴沫和谢谦昂家住得近，两个人自然是结伴一起去的地铁站。
　　这个点和平时放学的时间也比较接近，可能是这段日子里基本上天天一放学就去自家亲姐的会所搞学习，程昶条件反射地就问：“郁哥，咱今天还补习吗？”
　　原本都开始琢磨怎么骗季橙一起去吃晚饭的郁恒一听，难得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太有觉悟了永日，”郁恒夸完他后又看向季橙，“不学习简直对不起他是吧？”
　　程昶：“……”他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季橙对补习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苦恼：“没有教材，我回家拿吧。”
　　这还不简单，少爷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着短信，边说：“用不着这么麻烦，几本书而已分分钟给你搞过来。”
　　“好吧。”
　　程昶望天：“我就不该多嘴。”
　　郁家那辆日常接送少爷的迈巴赫很快就开了过来。
　　见他们已经做好打算又准备去补习了，许锐夸张地“诶呀”了一声。
　　“行吧。”他伸了个懒腰，故作不在意道，“你们努力学习，我就去享受一个人的网络世界好了。”
　　说是这么说着，那一声叹息里却也难掩落寞。
　　毕竟他们三个一起混了那么多年，两个兄弟突然一个接一个得要奋发图强了，许锐每天下午一个人去网吧，就是玩再喜欢的游戏其实也不痛快。
　　程昶皱着眉拍了下他的肩膀：“干嘛呢你，突然这样。”
　　许锐摆手：“没事你们赶紧走吧。”
　　郁恒放下手机，突然挑眉：“老锐。”
　　“啊？”
　　“一起补习吧。”他轻松道。
　　“……”许锐，“啥？”
　　少爷难得有耐心地对他重复了一次：“跟我们一起补，别整天网吧网吧了，好歹对自己的人生有点追求好吧。”
　　“……”
　　放在几个月前，还真难以想象这居然是这位少爷能说出来的话。
　　程昶听着也附和：“就是啊，一起学习不就完了吗！”后又想到其实应该早拉他一起的，这种学习上不可言说的痛苦当然要大家一起享受了！
　　郁恒还问旁边的季橙：“再加个人可以吗？”
　　“当然，”季橙眼里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许锐一起的话就更好了。”
　　许锐：“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哥大嫂，这种好事就不用带上他一起了吧！
　　郁恒懒得听他废话，温声让季橙先去副驾驶坐着，接着胳膊一伸直接把许锐禁锢住。
　　这么多年兄弟做下来，程昶相当默契地过去拉开了迈巴赫后座的车门，接着和郁恒一起强行把还企图挣扎一下的许锐塞进车里。
　　车门一关，许锐左边郁恒右边程昶，车里虽然宽敞，但他就是怎么都动不了。
　　甚至坐在副驾驶的班花还转过来提醒他要系上安全带。
　　“……”太狠了！
　　……
　　高三结束高考后，整个学校里都显得空荡了许多。
　　一拨人解放了，下一拨也就该提上日程了。
　　学校宿舍的床位比较紧张，一般会先默认安排高三有意愿住校的同学、其次是家里离学校比较远的同学。
　　季橙原本高一的时候就有意愿想申请住校，奈何这两条要求她都不符合，自然也是没排上。
　　如今高三已经毕业搬走了，老徐也在班里说起了这件事，她想住校的想法便又冒了出来。
　　毕竟那个家里她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老徐不了解她家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她家住得离学校不远，便顺口劝道：“学校里住宿的条件其实不太好，寝室是十二人位的，也没有洗衣机，插头也少，尤其是女生洗完头发还得排队吹干，又累又浪费时间，如果可以的话老师还是不建议你住校。”
　　以季橙的成绩，她也算是整个教务组想重点培养的对象了。
　　这可是来年有资格去争一争状元位置的学生，要是在高三这节骨眼上被外在的因素影响到了成绩那怎么行。
　　不过季橙还是想坚持，老徐也只能让她回去再考虑考虑。
　　毕竟也都是下学期的事情了，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呢。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从楼下上来的郁恒，两个人一起走回教室，郁恒顺口就问她去办公室干嘛了。
　　季橙虽然犹豫，也还是把自己高三想住校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
　　“学校寝室那一块好像很久没有翻修过了，”少爷一听就不赞同，“设施老旧不说，住得又挤，肯定不舒服啊。”
　　说法倒是和老徐如出一辙。
　　“不舒服也没关系，我只是想从家里搬出去而已。”
　　郁恒作为为数不多了解她家情况的人，到底沉默了。
　　回到教室后季橙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若有所思的目光。
　　……
　　晚上在“黛”给郁恒他们补完课，季橙回到家里时还不到九点。
　　不过季家的灯光倒是一如既往早早地关了。
　　她轻手轻脚地换好鞋子，借着客厅窗外的月色，摸黑回了自己房间。
　　刚想再看会儿书时，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季橙回头，就看到季瑞鹏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挤进来，反手甚至还帮她落了锁。
　　“你干什么？”她蹙眉。
　　即便是生活中同一屋檐下，因为时间差的错开，他们其实也好几天没见过面了。
　　季橙总觉得他下巴上的肥肉又多了一层，整个人走起路来沉重得不行，气也喘得厉害。
　　季瑞鹏一进来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床上。
　　“哎，给我点钱。”
　　“什么？”
　　“给我点钱啊，”季瑞鹏在床上拍了拍，“你肯定有钱吧，给我点，我急用！”
　　季橙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你做了什么那么缺钱？”
　　他显得很不耐烦：“不关你事你别问，就问你给不给吧？”
　　她把手里的书页夹上书签，垂眸冷淡道：“不给。”
　　“那就借！”季瑞鹏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般，“我向你借总行了吧？”
　　季橙一边整理着书桌上的书本和资料，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你需要多少钱？”
　　“不多，五千而已。”
　　五千还不多？
　　季橙差点快被他气笑：“你到底惹了什么事儿？”
　　“谁跟你说我惹事了？让你别问了别问了是不是听不懂啊，直接把钱给我就行了，废话那么多。”
　　真是没救了。她冷漠地告诉他：“我没钱，也不会借给你。”
　　“你怎么没钱！”季瑞鹏像是有点急了，“你不是被……”
　　然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季橙你大晚上搞那么大动静是不是要死啊，吵到瑞鹏睡觉怎么办！”
　　显然是季奶奶的声音。
　　季瑞鹏一听，似乎立刻有做贼心虚的感觉，条件反射性地从床上站起来，同时对季橙比了个“嘘”的手势。
　　看起来像是不想被奶奶知道他在这里。
　　季橙没理他，径自走过去把卧室门打开了。
　　“自己家里还把门锁起来，防谁啊你，大半夜也不知道跟谁在说……”门刚一打开，老太太不善的话语就连续传来，不过在看到屋内的孙子时却戛然而止，“瑞鹏？你怎么在这儿？”
　　季瑞鹏先是给了季橙一个大大的白眼，而后才含糊：“有点事。”
　　“什么事啊？找你姐有什么用，你跟奶奶说说，奶奶帮你啊。”
　　“不用了，没事了。”季瑞鹏说着就想出去，奈何他的体型实在是庞大，硬是把老太太挤到一边才顺利出去。
　　季橙可不惯他，迎上奶奶询问的视线后，凉凉地开口：“他找我借钱，五千。”
　　刚走出去的季瑞鹏：“季橙！！”口吻是明显的气急败坏。
　　“什么？”季奶奶也愣了，随后面上带着忧虑拉着孙子问，“瑞鹏怎么了，缺钱花了？你姐说的是真的吗，怎么需要那么多钱？”
　　季瑞鹏：“没有……”
　　“你跟奶奶说呀，有什么事别自己抗着，奶奶帮你啊。”
　　季橙听到这里就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重新关上房门，把他们的人连同对话一起隔绝在外。
　　不想了解，更不想关心。
　　反正不管季瑞鹏做了什么事，身后总有的是人赶着上前给他擦屁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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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好烦 [VIP]
　　季橙是过了两天才从侧面得知那天晚上季瑞鹏要钱是要做什么。
　　小胖子谈了个女朋友, 和他同个中学的，比他还小一岁，不过不同班，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据说平时喜欢打扮, 性格有点虚荣, 经常缠着季瑞鹏给她买包买化妆品之类的。季瑞鹏虽然平时零花钱多, 但也经不住三天两头几百几千的花销。
　　加上小女朋友还一天到晚要这要那, 说不给她买就要分手, 小胖子一慌, 没办法了才来找季橙要钱。
　　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季橙清晰地听见季奶奶背地里啐了一句“小狐狸精”, 大概在骂季瑞鹏的那个女朋友，但骂完之后转头却又从自己攒的小金库里拿了叠钱出来塞给孙子。
　　末了还叮嘱他：“别给你爸妈知道了。”
　　季英成和梁莉前段时间又忙着去外省谈生意了, 偶尔回来一两次也只是收拾一下行李，夫妻俩成日忙得不可开交，对家里的事自然也没多余的心思了解关心。
　　嘱咐完季瑞鹏，季奶奶又如命令般跟季橙也说了类似的话，让她把嘴闭紧，别打弟弟的小报告什么的。
　　季橙觉得老太太还真是多虑了。
　　……
　　眨眼间距离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只有最后一周了。
　　季橙对这段时间自己的教学成果还挺满意的, 尤其是郁恒既配合、学得又快，她随便教一会儿就能有很强的成就感。
　　许锐和程昶脑子转得也快，虽然前面的基础薄弱了些，但理解和吸收的速度却很快，她也总是在心里感慨, 男生是不是天生在理科方面真的比较有优势。
　　鉴于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 郁恒提议说干脆这周末就别学了, 放松两天。
　　“反正这次期末考肯定不让你失望。”他对季橙说, 指的是之前随机任务里规定的期末考到前三百的排名。
　　季橙是最清楚他目前学习情况的，倒是不怀疑他，只是看向了程昶他们。
　　程昶立刻：“我也想放松两天！太想了！”
　　许锐点头如捣蒜：“这赛季快结束了，我游戏的段位都还没打到呢，放我两天假吧求求了！”
　　听起来是非常的真情实感了。
　　季橙应了，顺带对他们说了句辛苦了。
　　郁恒顺了顺她有点乱的长发，心里也明白其实他们再辛苦也比不上她辛苦，一个人要教三个学渣，光是想想都累死了。
　　他甚至觉得他们不给她补课费都说不过去。
　　当然，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会拒绝就是了。
　　这周的周末正好还是端午节。
　　郁家上上下下早在三天前就得了老爷子的传唤，说是端午这天有空的都回老宅聚一聚，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也好。
　　郁恒上面那两位过分优秀的堂哥依然没空，作为小辈里又闲又懒散的代表，小少爷是一大早就往老宅去了。
　　不过二叔一家比他去的得还早。
　　至少郁恒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院子里摆了张长桌，一群人正围着开始包粽子。
　　虽然主要是老宅的佣人们在干活，其他人大概也就是体验一把罢了。
　　“三哥！”小堂妹率先看到他，欢快地喊了一声后就从椅子上跳下来，蹦跳地跑过去就要求抱抱。
　　郁恒看到她满手都沾着糯米，很是嫌弃地噫了声。
　　虽然还是抱了，但却非常刻意地避开了她的手。
　　家里三个哥哥，除了自家亲哥以外，小堂妹最亲近的也就是郁恒了。见状她也毫不客气地甩了两下手，故意把手上的糯米粒甩到三哥身上。
　　“好家伙，是我太久没收拾你，皮痒了是吧。”郁恒开玩笑般威胁道，抱着她把她放回椅子上站着，之后还顺手挠了她几下痒。
　　妹妹被逗得咯咯直笑，旁边的大人们都跟看好戏似的见怪不怪，她没办法只好连声求饶。
　　郁恒还没完，又拿起妹妹前面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粽子开始吐槽：“点点这是你包的啊？是炸药包吗？”
　　“是粽子！粽子！”点点不服气地强调，“爷爷还夸我包得好呢！”
　　本来也是，小姑娘才六岁大，手上能使出来的力气也就那么一丁点儿，能包出个大概的粽子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偏偏少爷是个只喜欢怼人的：“爷爷就喜欢你这种笨笨的小姑娘，最好骗了。”
　　就在旁边的老爷子：“……”
　　小姑娘说不过他，感觉都要气死了：“那三哥你来包啊！”就不信他能包得好看！
　　“我可不包，”郁恒最后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rua了一把，顺便贴心地说，“你自己包的你自己吃哦，不然可没人帮你吃。”
　　点点：“爷爷也会吃的！”
　　老爷子立刻撇清自己：“爷爷可没这么说过。”
　　点点：？
　　小姑娘都快被气成一只河豚了，偏偏自己亲爱的妈妈还在旁边乐不可支。
　　过分了！你们这些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的险恶大人！
　　郁恒没打算参与包粽子这个项目，打了声招呼后就进了屋里坐着。
　　他躺在沙发上随意地刷着手机，但就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手机里下载的十来个游戏是一个都不想点开、感兴趣的动漫也不想看，就这么握着手机来来回回地刷，最后实在是无聊得不行才开始反思怎么回事儿？
　　怎么就觉得无聊了呢？
　　之前这个时候他本来在做什么？
　　噢，在学习。
　　沉思两秒，少爷非常确定自己被季橙pua了！
　　学习pua！
　　于是抱着一种准备找她“算账”的心态，他立刻点开微信消息置顶那人的聊天框，单手一阵操作最后发过去了三个字——
　　在干嘛？
　　隔了大概十秒左右，季橙回复：在图书馆。
　　【帅哥】：？
　　【帅哥】：不是说好今天休息嘛？
　　【帅哥】：你自己背我又开始搞学习？
　　【知知】：……
　　【知知】：我每个周末都是这么过的呀。
　　【帅哥】：……那没事了。
　　【帅哥】：打扰了。
　　说是这么说，然后隔了没两秒又问她：今天端午，吃粽子了没？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季橙索性把手里的书放下，准备先跟他聊完再说。
　　【知知】：没有。
　　【帅哥】：不喜欢吗？
　　【知知】：算是吧。
　　也不能说是不喜欢粽子，只是她偏向甜粽，而季瑞鹏又只喜欢肉粽，季奶奶虽然每年都会包，但毫无疑问只会为了孙子包肉粽。
　　久而久之，季橙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吃过粽子了。
　　郁恒却一副想刨根问底的态度。
　　【帅哥】：算是是什么意思？是完全不喜欢？还是不那么喜欢？还是只是不喜欢一些口味？
　　【知知】：希望你在分析文言文的时候也能把问题想得那么细致。
　　【帅哥】：？
　　石锤了，学习pua！
　　不过季橙还是简单地把原因跟他解释了一下。
　　消息发过去之后她看到聊天框里，郁恒的昵称旁边一直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但他真正发消息过来却是在一分钟后。
　　也并没有说很长的话。
　　【帅哥】：喜欢蜜枣还是豆沙？我给你送过来啊。
　　只是看着他发过来的这行字，季橙就下意识弯了唇角。
　　【知知】：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郁恒正回着话，指尖的字打到一半，小堂妹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手里还拎着绑着一只小粽子的棉线，跑过来的时候语气是止不住的兴奋：“三哥三哥！这个也是我包的！”
　　本意大概是想表达，这个粽子她包得还不错，想来求表扬的。
　　郁恒分了她半个眼神，在她手里拿着的粽子上也瞥了两眼。
　　然后是一点情商都没有地说：“还是很丑啊。”
　　点点一双如葡萄般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圆。
　　正巧老爷子也慢一步走进来了，见状小姑娘立刻跑过去抱住自家爷爷的大腿开始告状：“爷爷三哥他太过分了！”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背，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过分啦？”
　　“他说我包的粽子丑！”小姑娘愤愤不平，“他还看漂亮姐姐的照片！”
　　“哦？”
　　不止爷爷挑眉，三哥莫名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顶着死亡视线，点点又补充了句：“我看到了，三哥的手机上就是一个漂亮姐姐！”
　　他的手机上？
　　郁恒收回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屏幕停留在他和季橙的聊天界面上，他设的聊天背景图就是季橙的照片。
　　就是前段时间在山上帮她绑辫子那次偶然拍到的她转头的照片。
　　趁着在自家爷爷误会前，郁恒忙把手机转过来给他们看了眼背景图，顺便还对老爷子解释：“季橙，是季橙啊。”
　　郁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眼睛却没花，即便是郁恒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他还是大概看清了屏幕里两个人的几句对话。
　　“小橙喜欢吃甜粽啊？正好家里今天包了不少，”老爷子顺势向孙子颔首示意，“接她过来一起吃好了。”
　　点点还在茫然：“什么什么，爷爷你们在说什么呀，谁是小橙？”
　　老爷子解释：“是你三哥哥喜欢的姐姐哦。”
　　“是刚刚看到的那个漂亮姐姐吗？”
　　“对。”
　　“哇！”小姑娘瞬间来了兴趣，转而又去缠着郁恒，“姐姐要来这里吗？我要叫她三嫂吗？”
　　郁恒给了她一个“你懂得还挺多”的眼神：“……还不至于。”
　　不过对于老爷子的提议他还是挺心动的。
　　他马上在微信上问了季橙要不要过来，在看到对方婉拒的话后也不奇怪，随后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
　　她的声音有点喘，大概是刚跑到图书馆外面。
　　“过来爷爷家吃粽子呗，”郁恒倒是开门见山，“就是之前咱们爬的那座山边儿上，我来接你？”
　　季橙缓了一下后，握着手机轻声道：“真的不用了，别麻烦了。”
　　“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意思，过节嘛，热闹才好玩儿啊。”
　　“真的没……”
　　接着对面传来了一个并不陌生的慈祥声音：“小橙啊？”
　　季橙一愣，但也很快反应过来：“……郁爷爷？”
　　少爷见自己劝不动人，干脆直接按了免提让爷爷出马好了。
　　“是我，”老爷子是同样的开门见山，“来爷爷这儿吃粽子吧，上次爷爷不是还答应了给你做冰淇淋嘛。”
　　“我……”季橙还是犹豫。
　　旁边点点听后便欢呼：“我也可以吃冰淇淋吗？”
　　小姑娘一直都爱甜食，奈何家里爸妈管得太严了一直不让她多吃。
　　她期待的声音太过明显，在场所有人包括听筒那边的季橙也都听到了。
　　老爷子顺势就说：“小四啊，你要是能把姐姐说服过来，爷爷就做冰淇淋给你吃怎么样？”
　　大概是冰淇淋的诱惑实在太难以招架，点点就连“小四”这种平日里她很不喜欢的称呼都接受了，还问爷爷：“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吗？”
　　“那不行，”老爷子还是相对有原则，“不过肯定比你妈允许你吃的要多很多就是了。”
　　“耶！”
　　小姑娘高兴得眼睛都笑弯了，然后在自家爷爷和哥哥的示意下，她捧住那只还通着话的手机就是一通撒娇。
　　“姐姐姐姐你来嘛！求求你啦，你过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爷爷家里玩具很多的，还种了很多花花哦，很漂亮的，姐姐你来嘛来嘛~”
　　“而且爷爷做的冰淇淋很好吃哒！我保证！我…我用…我用上个礼拜刚落掉的那颗牙齿保证！”
　　然后听筒那边传来了女生一声没忍住的笑声。
　　“你好可爱。”季橙说。
　　“所以姐姐过来吧，过来看看好可爱的我吧！”大概郁家人都有一种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厚脸皮本事吧。
　　在季橙迟疑期间，小姑娘又是一通听得人骨头都酥麻了的拜托拜托。
　　到底是抵抗不住萝莉撒娇，季橙不得已只能无奈地应下了。
　　电话那头，小姑娘兴奋得还连声给了她好几个亲亲。
　　季橙忍不住又夸了她一句好可爱啊。
　　这也行？
　　就凭这几句刻意夸张还做作的撒娇？
　　郁恒拿回手机，虽然最终目的是达成了，但总觉得哪里不爽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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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好烦 [VIP]
　　季橙虽然妥协答应了去老宅, 但也没想到来接她过去的居然是郁恒的妈妈。
　　岑宛女士坐在银色的法拉利后座，降下车窗后一脸自然得笑着招呼让她快来。
　　季橙在图书馆门口木了一下，然后才硬着头皮过去。
　　一上车，岑宛女士就笑着解释：“阿恒从老宅过来太远了, 正好我们从公司过去, 顺便就把你带上一起了。”
　　季橙点头乖巧地应了, 这才注意到副驾驶上坐着的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 戴着一副金边细框的眼镜, 手上拿着一只黑皮包着的iPad, 看起来正在看新闻。
　　岑宛女士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先生，也就是郁恒的爸爸。
　　瞬间心理压力更大了的季橙细声打了招呼：“叔叔好。”
　　郁晟抬了抬下颌, 没有转头，依然看着自己手上的新闻, 声线清冷地“嗯”了一声。
　　季橙还没觉得有什么，身边岑宛女士就一掌拍向丈夫的肩头。
　　“装什么呢你，”她一脸嫌弃和鄙夷，“刚刚不是还问我跟小姑娘相处该注意什么嘛，这会儿又装什么高冷啊。”
　　完了以后又拉着季橙的手安慰道：“我们别理他，别看他现在不苟言笑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其实心里不知道多紧张，就手里那个iPad上的新闻半个小时还没翻过去下一页。”
　　季橙：“……”
　　不断被夫人拆台的总裁先生：“……”
　　岑宛女士还没完，一边摇着头一边叹气：“我们家的男人哦，不管大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
　　此时远在老宅的小少爷莫名觉得鼻子有点痒。
　　见自家夫人已经把自己说得里子面子都没了，郁晟干脆关了iPad再随手往边儿上一搁, 接着就回头对季橙露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和蔼的微笑：“欢迎你来。”
　　“……你还是继续装高冷吧, ”岑宛女士看不下去了, 又伸手把他推了回去, “说点什么不知道。”
　　总裁先生这回是真的委屈了。
　　他又没女儿！家里就一个怼天怼地的破小子！
　　第一次和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接触，何况人家还是自家儿子喜欢的人，他当然没有经验啊！
　　但是似乎又不太甘心，想了想又从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里摸出几小包零食想递给季橙，这些都是自家夫人平时喜欢吃的零嘴，家里的车上也一直都备着一点。
　　岑宛女士直接伸手替季橙接了，顺便还给她一通安利这些小零食，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丈夫留。
　　“……”
　　车开到老宅的时候正好接近中午的时间。
　　老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对季橙表示了欢迎，尤其是点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哇了出来，嘴甜得说是偷吃了糖也不为过。
　　“姐姐你比照片里还要漂亮！”
　　季橙下意识地弯腰扶住朝自己跑过来的小姑娘，立刻就知道这就是之前在电话里同自己撒娇的小萝莉了，不过还是疑惑：“什么照片呢？”
　　“就是三哥手机里…唔……”
　　点点一句话还没说完，她三哥就过来一手锢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由分说地就把人抱到旁边的沙发上再丢下。
　　小姑娘手脚并用一通挣扎也没用。
　　季橙很快把照片的事忘到脑后，下意识地提醒了他一句：“轻一点。”
　　郁恒倒是满不在意：“这小家伙成天上蹿下跳跟个小猴子一样，摔不坏的。”
　　点点立刻不满：“三哥才是猴子！”
　　小辈们一通吵吵闹闹，连带着整个宅子都热闹了起来。
　　郁恒带着季橙跟家里所有长辈都打过招呼，季橙这才觉得现在的走向好像开始奇怪了。
　　还是二婶在塞了季橙几颗车厘子后笑着一语道破：“哎呀，怎么感觉跟阿恒带着媳妇儿上门改口似的。”
　　一句话虽然是善意，却还是让两个人脸红了。
　　季橙倒是还好，面上的绯色并不明显，身边少爷已经夸张到连脖子都红了。
　　少爷：想反驳，但是又不想。
　　反而是岑宛女士拉过季橙的手到自己身边，嗔怪地看了眼自家弟妹后说道：“还早着呢，两个孩子都还小，我们家季橙可不能早恋，多影响学习啊。”
　　郁恒对她口中的“我们家季橙”这个说法眼皮一跳。
　　二婶一听也是：“对对，阿怀当年也是因为早恋差点高考没考好，好在最后止损了。”
　　她口中的“阿怀”就是自己的儿子郁怀、也是郁恒那位现在在做外科医生的大哥，当年就是以非常优异的成绩毕业的。
　　老爷子膝下三个儿子，其中老二和老三生的两个儿子都是个顶个的优秀，从小德智体美劳样样全能发展被大家称作“别人家的孩子”那种。
　　而郁恒在孙子辈里排第三，可能也是因为年纪最小的缘故，从小在家里格外受宠不说，还没人限制他就那么任他肆意发展。最开始少爷自己也还有上进心，但上高中之后慢慢的还是活成了这副闲散的性子。
　　岑宛女士虽然多数时候并不在意儿子有多优秀，只是毕竟家里两个弟妹平时有意无意都会拉出自己名牌大学毕业的儿子出来秀，久而久之心里也难免会觉得有点不平衡。
　　而这些不平衡在季橙到来之后似乎就迎刃而解了。
　　岑宛女士此刻完全代入了她监护人的角色，开始难得操起了一颗忧虑子女高考的心，一口一个哎哟地同两位弟妹开始聊起孩子成绩这些事儿。
　　“季橙在学校是次次考试第一名呢，真是太让人省心了。”
　　三婶随之附和：“那明年还有望争个状元啊。”
　　岑宛女士摆手：“壮不壮元倒是无所谓，主要咱们不能给孩子太大压力。”
　　“也是呢，阿怀之前也说，高考放平心态最好了。”二婶。
　　三婶又点头：“阿愠也这么说呢。”
　　妯娌们这边关于孩子的话题是一聊就停不下来。
　　岑宛女士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季橙真是自己女儿就好了，或者她要是真有个女儿，指不定也能这么优秀。
　　郁恒第一次见识到了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这边也没闲着，老爷子拉着季橙聊了两句后就问她想不想自己动手包粽子。
　　每年端午老宅都会包不少粽子，佣人们几乎是从早忙到晚，各种口味的都有，煮了之后再抽真空用定制的礼盒包装起来送人。毕竟家大业大的，郁家人脉也广，每年的礼盒也能送出去几百份。
　　大家早上还在院子里包，中午天气热了，就把阵地转移到屋里了。
　　季橙抿唇细声婉拒：“我不会包粽子的。”
　　闻言点点先自告奋勇了：“我会我会，姐姐我教你啊！”
　　郁恒想都不想就吐槽：“就你那包炸//药包的水平还教人呢？”
　　“我才不是炸//药包水平！”小姑娘被怼久了，都开始学会怼回去了，“不然三哥你包一个，肯定包得特别丑！”
　　郁恒：“那你想多了，再丑也丑不过你。”
　　都不用小姑娘气急败坏，连季橙都觉得这位少爷实在是太讨厌了。
　　出于安慰小姑娘的心理，季橙低头对她轻笑：“那就麻烦你教教我了。”
　　点点立刻高兴了，牵着她的手，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到旁边摆着一堆材料的桌旁，因为身高不够，所以还手脚并用麻利地爬到了一把椅子上。
　　季橙洗了手，然后问她该怎么做。
　　老爷子和郁恒也一起走过来围观。
　　就见点点拿起一片粽叶，小心翼翼地围成一个锥形，同时煞有介事地说：“就是先这样，然后再这样，接着那样……”
　　简单来说就是先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最后——　　就完成了。
　　感觉教了，又没完全教。
　　季橙眼里不由的满是柔软，她微微弯腰问小姑娘：“一片粽叶就够了吗？会不会漏呀？”
　　“唔……”点点思考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有道理，但是面露难色，“可是我只能抓住一片叶子，两片太大了。”
　　小姑娘人小，手也小，太多东西的话她很难控制。
　　郁恒随手拎起桌上一个四不像的粽子，侃道：“这就是你一片叶子的成果吗？”
　　包了几个角，就有几个角在漏糯米。他拎着棉线稍稍一抖，漏的就更多了。
　　点点真是快烦死这个哥哥了。
　　和她三哥天差地别的就是旁边温柔的姐姐了，就见姐姐当真配合得也只拿了一片粽叶，每一步也按照她教的方式来做，最后缠绕着绑完线……
　　也丑。
　　季橙忍不住笑了声，然后把自己包的第一个小粽子递给小姑娘看。
　　“我也包得不好看。”
　　也不能说不好看，只是不太像常规的粽子，而且也没包紧，边儿下的那个尖角同样有开始漏糯米的迹象。
　　点点眨了眨眼睛，还没说话，旁边的郁恒就把那只粽子从季橙手上拿了过去。
　　“第一次包已经包得很好了，”少爷面不改色地张口就夸，“很可爱不是吗？”
　　季橙：“……”
　　点点：“我的粽子也很可爱啊！”
　　“那可不一样，”郁恒拿着手里的粽子笑，“像这个粽子我就很想吃，你包的炸//药包可没人帮你吃。”
　　季橙感觉自己脸颊又有点热了，连忙低下头又拿了片粽叶。
　　小姑娘不服气：“哥哥你这是区别对待！”
　　“对，我就是区别对待了，”他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说，“怎么着吧？”
　　各方面都无法与之抗衡的点点只能转头对自己爷爷撒娇：“爷爷！”
　　老爷子却只是哈哈大笑。
　　虽然点点教得不怎么样，但在旁边耐心且专业的佣人的教导下，季橙很快就掌握了包粽子的要领。加上她动手能力也强，尝试了两个之后，接下去包的粽子就已经很完美了。
　　点点玩了一会儿就累了，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做的那些都不能用，干脆就撑着胳膊肘在桌上，双手捧着脸蛋开始跟季橙聊天。
　　“姐姐，我叫点点，大名是郁清漪，”她像是才想起来做自我介绍，“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季橙。”她手上挽粽叶的动作不停，一边温声回答她。
　　点点哦了一声：“对的我想起来了！”想起之前爷爷和哥哥确实说过“季橙”这两个字，不过她刚刚突然忘记了而已。
　　随后又问：“那我叫你季姐姐？橙姐姐？季橙姐姐？唔…姐姐你有没有小名呀？”
　　“有哦，我的小名叫‘知知’，知是知道的知。”
　　“知知姐姐！”点点像是一下子就敲定了，“这个顺口，我就叫你知知姐姐！”
　　“可以呀。”
　　郁恒在旁边听着听着，终于发现了是哪里不对劲。
　　季橙今天说话的语气词特别多，比如“呀”、“啊”、“呢”之类的。
　　明明平常说话多数时候都是平淡的那种，偏偏今天和点点说话就变成了这样，甚至有时候语气里还明显在哄着她，连他都没这种待遇好吧。
　　想着想着，少爷难以理解的眼神就放到了小堂妹的身上。
　　妈的这小丫头片子的魅力到底在哪里？
　　老爷子也跟着孙女的话顺势就说：“那爷爷也叫你知知吧，听着亲昵。”
　　正巧和妯娌们聊完想过来凑热闹的岑宛女士一听：“原来季橙的小名叫知知啊？那我以后也这么喊吧，以前总是季小姐季小姐的，也太生疏了。”
　　季橙也都乖巧地一一应了。
　　就在所有人都很满意开心的时候，少爷一双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
　　一瞬间就变成了只有他还在叫她大名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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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好烦 [VIP]
　　季橙没有一直动手, 大概包了十来个蜜枣馅儿的粽子后就停下了。
　　趁她去开放厨房的倒台洗手的间隙，郁恒忍不住凑过来。
　　也不说话，就用他那双好看的星眸看着她。
　　季橙关了水龙头，茫然地问他：“怎么了？”
　　少爷的眼睛里好像装满了情绪, 开口就是任性的一句：“看不出我的委屈吗？”
　　“……？”
　　他扯了张擦手巾给她, 高大的身体都快贴到她身上了。
　　“他们都叫你‘知知’, 那我呢？”
　　季橙顿了一下, 擦干手后试图把一直往自己身上靠的这人推开点, 一边无奈道：“你也可以叫。”
　　小名而已, 被长辈或者关系好的朋友叫叫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少爷显然还不满意：“所有人都叫你知知……”
　　“所以呢？”
　　“甚至我居然还不是第一个……”
　　季橙已经开始有点听不懂了。
　　他终于说到了重点：“一点都不特殊好吗！”
　　她又愣了愣：“要什么特殊？”
　　“起码我得有个专属昵称吧！”郁恒觉得自己这个诉求简直太合理不过了, 不然实在是难解他心头的不平衡。
　　感觉到这人不达目的就要一直粘着自己的气势，季橙没多想干脆地就妥协了：“那你说吧, 想要什么专属？”
　　虽然把话语权扔了回去。
　　但是莫名地沉默了几秒。
　　短暂的安静过后，郁恒不甘不愿地说：“还没想好。”
　　“嗯。”季橙淡定地点头，“那就等想好了再说吧。”
　　“那现在呢？？”
　　“就叫季橙啊。”
　　“……”草了。
　　粽子需要煮的时间比较久，大概要下午才能吃到。中午吃完饭后，老爷子立刻兴致勃勃地穿上围裙就要开始做冰淇淋。
　　他之前心血来潮学了好久，也一直提过要做上一桌冰淇淋全席, 今天终于是能趁孩子们都在给大家露一手了。
　　不过说是亲自动手，其实老爷子能参与的步骤也就是那几个简单的，加上家里各种专业的机器也很齐全，包括其余稍微累一点的活儿也基本上都被旁边的佣人接手了。
　　大概是人多力量大的缘故，总之成品倒是完成得很快。
　　一共做了六种口味, 老爷子先给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孙女装了三个冰淇淋球, 还是点点指名要的哈密瓜、香草和巧克力味儿的。
　　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冰淇淋后, 小姑娘假装看不见自家亲妈不善的眼神, 麻溜地跑到季橙旁边窝着她就开始吃。
　　老爷子又问季橙喜欢什么口味的？
　　她原本对这些没什么偏向，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郁恒影响，下意识地就脱口：“草莓的好了，谢谢爷爷。”
　　老爷子拿着漂亮的玻璃碗，刚挖了一个大冰淇淋球进来，旁边孙子就凑过来制止。
　　“差不多了爷爷，”郁恒打断他想继续装冰淇淋的动作，“不用太多。”
　　老爷子：？
　　郁恒不由分说地接过玻璃碗，又拿了根精致的银质小勺子插在冰淇淋球上。
　　老爷子不可置信：“爷爷平时是这么教你抠抠搜搜的？”
　　“当然没有，不过爷爷小时候教我不浪费是美德我可是一直记着呢。”
　　“……”你还真的有脸说？
　　郁恒把装了冰淇淋的玻璃碗塞到季橙手里，顺势就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挨着人坐下了。
　　顺便还怼了句坐在她另一边的小堂妹：“点点吃那么多，小心牙齿全掉光。”
　　他二婶也附和：“就是，少吃点甜的。”
　　正处于换牙期的小姑娘果然不高兴地嘟了嘴，不过因为冰淇淋是爷爷给的，大家虽然说说，但也让她放肆吃了一回。
　　老爷子慢一步走过来，手里还拿了另一只碗，碗里是满满当当的粉色冰淇淋。
　　草莓味的，不用猜都知道是给季橙装的。
　　郁恒看到了，也不等老爷子开口，先一步接过了那只碗就开始卖乖。
　　“谢谢爷爷，我会好好吃的。”
　　“是给你的吗臭小子！”要不是拐杖不在手边，他真想给这小子来上一棍。
　　少爷毫不在意地解释：“季橙吃不完，您给她太多了也是浪费。”
　　这话倒是没错，季橙也点头：“谢谢爷爷，我确实吃不完的。”
　　郁恒一副“看吧”的表情，顺便自己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吃进嘴里。
　　接着下一秒就被冰得皱眉，浓郁的草莓香在唇齿间溢开，这一口又凉又甜腻，他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
　　“太凉了，你少吃点。”他蹙眉低声对季橙自然地说，“我记得你生理期快到了对吧。”
　　她的例假来得向来不太准时，就连她自己平时都不太会去记时间，却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知道了，谢谢你。”
　　可能是之前那次她痛经的表现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郁恒思索两秒，干脆拿着勺子伸手过去把她碗里的冰淇淋球又挖了半个到自己碗里。
　　他们说话的声音轻到跟咬耳朵似的，老爷子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了孙子的这一举动。
　　“小三，做个人吧。”
　　“……”
　　下午的时间厨房一直煮着粽子，老爷子先回房间里午休了，男人们喝茶聊天、几位妯娌则拉上吴管家又凑了台麻将。
　　点点平时在幼儿园也有午睡的习惯，虽然一开始还自信地说肯定不困，然后撑着眼皮在客厅的地毯上和季橙玩乐高，但很快拼着拼着小小的身体就倒了下去，最后还是被佣人给抱回房间去睡觉了。
　　郁恒陪着季橙把最后一点模型拼完，接着就扣住她的手腕把人从地毯上拉了起来。
　　“走，带你去看看花。”
　　季橙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早上点点在电话里撒娇说过的话，说爷爷家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花想让她来看。
　　郁恒带她去了一楼的开放阳台，也就是老爷子有事没事就喜欢搬盆花过来的地方。
　　他上一次过来这边还是因为要和季橙打电话。
　　那大概是她的第四还是第五个任务来着，那时候两个人还说不上太熟，他在这边还骗她说自己一个人在公园什么的。
　　阳台上数不清的花盆似乎早就被换过一波，至少郁恒上次过来看到的那几盆月季花都已经不见了。
　　不过见怪不怪了。
　　别人养花的秘诀：勤浇水、勤施肥、勤剪枝。
　　老爷子养花的秘诀：勤换花。
　　季橙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在，看见满阳台盛开的花卉时忍不住感叹：“开得真好，太美了。”
　　“是吧，爷爷在这方面可花了不少心思。”思来想去，少爷还是决定给老爷子留点面子。
　　“真厉害。”
　　大概女孩子天生对花就有一种特别的好感，季橙觉得就光是看着这些花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被鲜花们包围的还有一座秋千吊椅。
　　上次在这里和她打电话的时候郁恒就坐在这上面，当时还骗她说自己坐在公园的秋千上。
　　许是想到了这一点，他莫名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要不要坐吊椅？”
　　虽然是问句，他却直接上手把她拉了过来。
　　季橙刚坐下去的时候，头顶连接架子的铁环相互摩擦，发出了一声“吱呀”响。
　　“没事，稳的，”郁恒抬头看了眼后安慰她，“太久没人坐了，有点生锈了而已。”
　　等她坐好后，他才发现了两个人的差距。
　　上一次他坐在上面，两条腿搭在地上还有富余弯曲。
　　现在她坐上去后，双脚刚刚好离开了地面。
　　“噗。”少爷忍不住偏头笑出声。
　　“怎么了？”季橙不解。
　　直觉如果说她矮她肯定会不高兴，郁恒咳了声后转移话题：“没事，我推你一把。”
　　说是推，其实是站在吊椅旁边帮她摇罢了。
　　季橙实在是轻，他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把她连人带椅轻松荡了起来。
　　秋千椅摇晃起来的弧度不大，但还是带起了微风和她披散的长发。
　　目之所及处尽是怒放的娇艳花朵，各种香气萦绕在鼻尖，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郁恒。”
　　他听见她似乎喊了声他的名字，郁恒虽然没太听清，但还是回了声：“嗯？”
　　季橙微微偏头，抬起眼，眼底满是柔和。
　　“这是我过的，最高兴的一个端午节了。”
　　明明是大白天，但她的眼睛里仿佛装了一弯温柔的月牙。她也并没有笑得很夸张，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郁恒觉得就算是十年八年后他也会记得此时这一刻里她脸上的笑容。
　　美好得似乎能让周旁万千花朵都黯然的程度。
　　……
　　他们没在阳台待太久，毕竟午后的日光最不容小觑。
　　花嘛，看过就好了，也不必太留恋，毕竟下次再来可能又会换过一批了。
　　回到客厅时老爷子和点点都还没睡醒，岑宛女士她们仍在打麻将。
　　郁恒拉着季橙到沙发上坐下，正想剥个橘子给她，就听到旁边的亲妈偏头过来喊。
　　“知知会不会打麻将啊？”
　　两个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岑宛女士，郁恒率先开口：“你们不是人够了吗？”
　　“老吴说不来啦。”三婶笑道。
　　吴管家果然起身，面上也是无奈：“太太们的牌技太好，我已经输掉了这整个月的工资，实在是陪不了了。”
　　郁恒：“那有什么，爷爷肯定会给你补的啊。”
　　不过吴管家还是笑着摇头，一副今天就到此为止不准备再上牌桌的样子。
　　岑宛女士又催了一次：“来吧，知知过来陪阿姨们一起打一会儿吧。”
　　季橙却犹豫：“我不太会。”
　　二婶问：“规则知道吧？”
　　“知道的。”也只是知道而已……
　　“那就没事了呀，”岑宛女士已经开始招手了，“不要有压力，反正赢的归你，输的归阿恒。”
　　三婶也点头开玩笑：“就是，听说阿恒的小金库现在可不得了啊。”
　　郁恒捞起面前茶几上果盘里的一只橘子，顺便把季橙拉起来。
　　“行吧，”他对季橙说，“别紧张，随便玩玩就好了。”
　　“我……”
　　“反正妈妈和婶婶肯定不会欺负小辈，”郁恒挑眉，“是吧？”
　　两位婶婶笑了声，岑宛女士也好笑地挑眉：“放你的心吧。”
　　终究盛情难却，季橙只能硬着头皮在麻将桌前坐下了。
　　她的上家是岑宛女士、下家是二婶、对家则是三婶。
　　吴管家还贴心了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岑宛和季橙中间，少爷坐下后脑袋立刻就偏向了季橙这边。
　　岑宛女士好笑地给了儿子一个白眼。
　　刚开始的时候，太太们顾及着季橙不熟练，也都刻意放慢了摸牌和出牌的速度。但到后面发现人小姑娘动作和脑子都挺灵活的之后，逐渐也就放开了打。
　　不过季橙虽然会算一点牌，但毕竟缺乏牌桌上的实战经验，跟几位老手相比自然而然地一直占于下风。
　　郁恒的手机也一直摆在麻将桌的角落上，季橙每输一次、他就相当自觉地开始给胡牌的那一位转账。
　　太太们听着不断到账的声音倒是乐不可支，季橙几次抱歉又无奈地想说还是算了吧，但都被郁恒按住了手。
　　“没事儿，咱有的是钱。”少爷一副大款的表情，顺便掰了瓣刚剥出来的橘子喂给她。
　　季橙各种意义上都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俩小孩儿的互动都被看在眼里，岑宛女士故意啧了一声。
　　然后下一秒也被自家儿子给塞了瓣橘子。
　　可能是慢慢积累出经验了，季橙打到后面也逐渐有了手感。
　　不像最开始时输得那么惨了，甚至最后还胡了一把大的。
　　筒子清一色，还是岑宛女士点的炮。
　　“哦唷，手气太好了呀。”三婶看过她翻倒的牌面后笑着感慨。
　　郁恒像是比本人还兴奋，立刻就嚷开了让两位婶婶赶紧转账。
　　按照这边麻将的规矩，点炮的那家还得给双倍。
　　在收到婶婶们爽快的转账后，少爷又对亲妈提要求：“咱们亲母子就别整这些虚的了吧。”
　　岑宛女士好笑：“哦？那你想要什么实的？”
　　“我也不是什么爱敲竹杠的人，”少爷一手搭在季橙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一摊，语气是那样理直气壮，“直接给套房子吧，妈。”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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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好烦 [VIP]
　　你确实不是爱敲竹杠的人。
　　你只是明目张胆地打劫罢了。
　　不过这种给一套房子的说法听起来就很像在说笑, 季橙也很自然地认为他不过在开玩笑罢了。
　　却没想到在牌局散去后，郁恒带着她去院子里的池塘看锦鲤的间隙，岑宛女士也靠过来了，且手里还明显抓着什么东西。
　　见状, 少爷很是随意地把手里抓着的一把进口鱼食直接丢到池子里。
　　池塘里数百条锦鲤争先恐后地争抢着鱼食, 郁恒拍干净手上残留的碎屑, 接着就向亲妈伸过去。
　　岑宛女士又好笑地嗔了他一眼, 倒是真的把手里的东西给他了。
　　一把钥匙。
　　“是颐棠苑二期那套吧？”郁恒一副了然地问。
　　“是, ”岑宛女士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都装修好了，随时拎包入住。”
　　少爷长臂一伸大力地揽了她一把：“谢谢妈！”
　　虽然下一秒就被嫌弃地推开了。
　　岑宛女士摆手：“行了行了, 我先回屋了啊，外面也太热了。”
　　“好嘞。”
　　“你们也别在外面待太久, 你自己皮糙肉厚就算了，别把知知晒中暑了。”
　　季橙：“……好的。”
　　郁恒也不在意，挥别亲妈后，转而拿着钥匙对季橙笑：“好了，现在我们有房了。”
　　“……”他这话说得太有歧义，季橙认真地反驳, “跟我没有关系，是你的房子。”
　　“怎么没关系，这房子是你赢来的好不好。”
　　“那也是你的啊。”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要来了一套房子，这就是有钱人家的日常么。
　　郁恒想了一下：“其实也不算真的得到了这套房子，毕竟那些过户手续麻烦着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 是得到了居住权。”
　　“……所以呢？”
　　“所以就住呗。”
　　“……”
　　池子里他刚才豪气撒下去的那一把鱼食已经被吃干净了, 季橙一点一点地投喂着自己手里的那些, 锦鲤们偶尔游上水面吃一两颗，比刚刚激烈夺食的场面温和多了。
　　郁恒和她一起看了会儿鱼，在她快把手里的那把鱼食喂完之际，又开口。
　　“颐棠苑二期的小区也是学区房，离咱们学校就隔了两条马路。”
　　季橙没怎么反应过来：“嗯？”
　　看着水面振荡开去的点点涟漪，他呼了口气，索性挑明了说。
　　“至少肯定比住学校的寝室舒服。”
　　一时不察，她手里的最后一点鱼食从指缝里漏出了大半，剩余的一点颗粒也随着风被吹进了池子里。
　　季橙的瞳孔微微缩放，面色微僵，像是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
　　郁恒又重复了一遍，顺便补充：“那套房子很小的，一室一厅，正好适合你一个人住。”
　　“……你妈妈也知道吗？”
　　“知道，”他没什么好隐瞒的，“房子也是她提供的嘛。”
　　怪不得之前跟他提过自己想住校的时候，他虽然明显不同意，后续却没再劝什么。
　　怪不得今天岑宛女士会正好拿出这把钥匙。
　　一瞬间季橙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胸口像是突然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填满了似的，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正快速地下坠，但下一秒却又陡然被一股强烈的情绪托起。
　　她鼻子一酸，极力克制着嗓音里的颤意，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别这样……”
　　又来了。每次面对他人给予的善意，第一反应都是抗拒。
　　郁恒像是都习惯了她这种反应，也不逼她，而是当着她的面把那把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故作轻松地笑笑，像是在宽慰：“没事，反正离下学期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呗。”
　　就当今天先给她打个预防针好了。
　　“……”
　　“起码现在在住校和住家之间多了个选择不是。”
　　“郁恒…”季橙轻颤着叹出一口气，“我还不起的。”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他给她的太多了，即便是知道这些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她仍然会在意想要回报他。
　　郁恒反而问她：“什么一定要还？”
　　又问：“为什么一定要想着还等价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她怔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却是，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即便是在季家，她也每天过着记账般的日子。
　　有记忆之后，家里给自己的每一分钱、为自己所花的每一分支出，她其实都一笔一笔地记着。
　　奶奶常计较抱怨说季家为她花了多少多少钱，那她就只能想着，等日后自己有能力了，便把那些钱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等到她不欠那个家什么之后，可能就算是真正从那个家脱离了吧。
　　连和自己有最亲血缘关系的家人们都在计较付出与回报，何况对于别人呢？
　　郁恒不知道短短的几秒钟里她脑子里已经想过那么多事情了，见她沉默，便只当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笑了声：“其实你现在还不起我反而高兴。”
　　她茫然地抬眼看他。
　　他微微低头，靠近她的眼睛和她对视。
　　“日积月累的都是情嘛，”郁恒低着嗓音，含着笑意，“欠着呗，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还啊。”
　　……
　　正好在下午茶的时间，粽子熟了。
　　午休过后的老爷子精神抖擞，对比起来本来应该是精力更加旺盛的点点反而哈欠连天，看起来像是没完全睡醒却被强行拖起来似的。
　　睡了一觉后小姑娘的头发一团乱，她木木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佣人去拿梳子过来帮自己梳头。
　　郁恒走过去没一点犹豫地就伸手搭在她的头顶顺便抓了两把。
　　小姑娘的发型虽然更乱了，不过被这么一搞之后人却精神了不少。
　　“噫，烦死啦三哥哥！”
　　“烦也忍着，”他一点没有以大欺小的羞耻，“毕竟你打不过我。”
　　“……”点点无语，同时在心里叹气，为什么平时见不到三哥的时候很想他，但每次见到三哥的以后却巴不得他赶紧消失呢！
　　佣人们麻利又迅速地摆好了茶具和点心。
　　今天日子特殊，点心也和往常的不同，以各种口味的粽子为主，根据咸甜搭配的也是不同的红茶和白茶。
　　虽然粽子个头不大，但毕竟是糯米，基本上大家吃了一个左右就很容易饱腹了。
　　郁恒给季橙剥了个蜜枣的，老爷子见状还提出让她再带一点粽子回去。
　　在季橙谢着摇头婉拒了后，他也没强求，只说：“也行，那想吃的话就再到爷爷这边来好了，反正这年头出行也方便。”
　　她嗯了一声，低下头用喝茶掩饰眼里的情绪。
　　这家人都太好了，好到她都不禁会恍惚今天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打破她神绪的是身边人噗嗤的一声笑。
　　郁恒拎起盘子里一只已经基本上一塌糊涂的粽子，看向点点说：“妹妹快看，找到你乱七八糟的作品了！”
　　点点不甘示弱，跪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努力够到桌上盘子里的粽子，然后捞出一个也漏了糯米的出来。
　　和她包的那只相比漏的要少一点，一看就是季橙第一次包的那个。
　　“知知姐姐包的也漏了嘛！”干嘛就说她做的！
　　“行，那我们交换，”郁恒说完就把自己手里的粽子搁到了妹妹的盘里，又把妹妹手里的粽子拿了过来，顺带善意提醒，“要吃完哦。”
　　“……爷爷，”点点说不过他，扭头又跟老爷子告状，“三哥太烦了，下次不要他来了。”
　　老爷子向来对几个小辈一视同仁，不在乎他们的年纪，更不在乎性别。
　　见状，也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边喟叹边说：“那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三哥了，这也没关系吗？”
　　小姑娘鼓了鼓腮帮子，还真说不出“没关系”这三个字。
　　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妥协：“好吧，一直见不到三哥哥我也会想他的……”
　　她可爱的小表情让在场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郁恒也憋着笑伸手把妹妹刚梳好的头发揉乱：“三哥没白疼你啊。”
　　“去，”还是岑宛女士看不下去了打掉他的手，“说得你好像疼过她似的。”
　　“我没疼你吗？点点，你自己说。”
　　“没有！”
　　“哦~那我下次再也不偷偷给你吃巧克……”
　　“啊啊三哥你不要说不要说！”
　　二婶凉凉地看了女儿一眼：“你还偷偷吃巧克力是吧？”
　　点点又开始撒娇：“妈妈我错啦——”
　　二婶：“那做错了事应该怎么样？”
　　“应该受惩罚……”小姑娘瘪瘪嘴，还是抱着希冀说，“妈妈可不可以惩罚得轻一点？”
　　糯糯的小颤音听得季橙都有点心疼了，郁恒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附在她耳边轻声解释：“就是那种十天半个月不能吃糖的惩罚而已啦。”
　　不过对于这么点儿大的小朋友来说，这种惩罚就已经很残酷了。
　　二婶想了想，干脆提议：“这样吧，既然是你哥给你吃的巧克力，就问问你哥该怎么惩罚你吧。”
　　提到自己后，郁恒看了眼小堂妹可怜巴巴的表情，抬了抬下巴也开始踢皮球。
　　“哥哥想到的惩罚可是很严重的，姐姐心疼你，你问问姐姐去。”
　　点点的脑袋又转向了季橙：“知知姐姐！你想一个轻一点的惩罚可不可以呀？”
　　害，拒绝不了萝莉撒娇。
　　季橙状似思索了一番，歪着脑袋提议：“那就罚你…晚餐多吃点蔬菜？”
　　“真的吗！”对蔬菜并不感觉那样苦大仇深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立刻扭头争求妈妈的同意，“妈妈，知知姐姐说了罚我晚上多吃蔬菜就好了！”
　　二婶好笑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到底还是纵容：“行行行，还是你知知姐姐对你好。”
　　“耶！”
　　郁恒故意啧了两声：“就一顿哪儿够啊，要我说就得连续吃一个礼拜的蔬菜那才叫惩罚啊。”
　　虽然不讨厌蔬菜，但也绝对说不上喜欢的小姑娘眼睛又瞪大了，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堂哥能不做人到这种地步。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知知姐姐。
　　季橙倒是站在她这一边：“别听你哥哥的，而且巧克力是哥哥给你吃的，我觉得他也得受惩罚才行。”
　　点点一听就开始疯狂点头：“没错没错！哥哥指发烦发！”
　　季橙猜她可能是想说“知法犯法”。
　　“反正三哥也得受罚！”
　　郁恒在心里开始考虑着要不要把这小不点儿的其他事儿也给抖出来，面上似笑非笑地问：“那你说说要怎么罚我？”
　　被他这么看一眼就怂了的点点默默地歪向季橙，像是抱住了靠山一般说：“我不知道，让知知姐姐说！”
　　很可以，小小年纪就掌握了生存之道。
　　季橙点点头，淡定道：“那就按照他自己说的吧，连续吃一个礼拜的蔬菜。”
　　点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鼓掌且笑出声，虽然她的面部表情管理已经很失败了。
　　郁恒微微眯起眼，用很是不满的眼神看向季橙。
　　“你真的舍得吗？”
　　“舍得的，”季橙面上没有任何为难，甚至还说，“就当排毒吧。”
　　“？？？”
　　时常会对于她说喜欢他这件事的真实性产生动摇。
　　……
　　热闹的下午茶时间过后，天气也逐渐阴凉了下来。
　　感觉到室外的温度不再那么闷热后，老爷子问季橙想不想去附近转转。
　　老宅造在山脚下，这边的景色和空气都比市内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就连天色都要比平常看到的更蓝一些。
　　季橙正好在洗手间里接了个电话回来，闻言只能和老爷子说抱歉。
　　“不好意思爷爷，我可能得回家了。”
　　见她手里握着手机，老爷子猜测：“家里人催你回家了是不是？”
　　季橙抿了下唇，算是默认了。
　　事实也确实大差不离，梁莉难得给她打了个电话询问她的行踪，然后便催着她晚上早点回家吃饭。看情况是他们夫妻俩出差回来了，今天又是端午，所以可能也是心血来潮想吃顿团圆饭。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顿饭会吃得开心。
　　老爷子还觉得挺可惜：“还想留你一起吃晚餐的。”
　　季橙轻轻地摇了摇头，浅笑着说：“下次吧，谢谢爷爷今天的招待，我很开心。”
　　“说起来，本来爷爷还说给你做冰淇淋全席的，”老爷子说着说着又睨了旁边的孙子一眼，“结果被这小子一搅和，只让你吃了半个冰淇淋球。”
　　对于这些罪名，少爷倒也不狡辩，爽快地点头全认了。
　　然后在爷爷的拐棍就快要敲向自己之际，他抓着季橙的手腕就往旁边敏捷地闪躲开。
　　“爷爷下次再打，我先送她回家了啊！”
　　“啧。”老爷子笑了声，轻念了句，“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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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好烦 [VIP]
　　季橙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欢笑声。
　　印象中家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她愣了一下，开了门进去才发现原来是家里来客人了。
　　爸爸和奶奶都在沙发上坐着陪客人聊天，妈妈大概在厨房忙活，没看到季瑞鹏的身影, 不出意外应该在房间里玩手机。
　　“知知回来啦, 你这丫头, 又出去玩到这么晚才回家, 真是。”季奶奶一看见她立刻就站起来想过来拉她的手。
　　季橙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说来好笑, 别人家里的小孩一般只会在长辈直呼自己大名、或者板着脸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大事不妙。
　　可到了她这边, 奶奶破天荒地喊她一次小名，并且还是面带笑容喊的, 反而让她悬起了心。
　　她借着换拖鞋和拎包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奶奶的手，走进客厅后才礼貌性地对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点头微笑了一下。
　　季英成很自然地示意女儿：“叫人啊。”
　　陌生男人看起去大概比季英成要年轻一点, 不过从面相上看应该也有三十岁了。他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红褐色的格子衬衫、整个人看上去挺瘦小的，站起来之后目测比季橙都高不了多少。
　　不过手腕上带的金表和拇指上的玉扳指倒是挺惹人注目的。
　　季橙还以为是父亲的生意伙伴，便站定乖巧地打了声招呼：“叔叔好。”
　　“你这孩子，”季奶奶一听就作势过来拍打了下她的背，面上还带着赔笑，“叫什么叔叔啊净会开玩笑, 叫哥哥才对。”
　　奶奶这一下拍的声音虽然不响，但下手却是不轻的。
　　季橙忍住了差点漏出声的闷哼，有点不解地看向父亲。
　　可季英成也点头：“是应该叫哥哥，喊叔叔就差辈儿了。”
　　陌生男人顺势站起来，走到季橙面前向她伸出手：“你就是季橙吧, 长得真漂亮, 我姓曹, 叫曹博军。”
　　“你好……”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自己, 季橙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只能小心地同他握了个手，不过让她对着眼前人喊哥哥什么的，她也是很难说出口，最后迟疑了一下只能喊出，“曹大哥。”
　　曹博军看起来也不太介意，抓着她的手一边捏一边说说：“你也太瘦了这手摸起来都是骨头，这么瘦以后生孩子也不方便，而且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应该家务活都干不了吧。”
　　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这么评价，季橙心里的反感瞬间上升。
　　甚至对方抓她的手还抓得特别紧，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给抽出来，然后便忍着强烈的恶心蹙眉：“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说话的，”季奶奶又拍了她一下，随后向曹博军扬起讨好的笑脸，“小曹啊，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你多担待点儿哈。”
　　曹博军也点头：“我也看得出来，现在的小姑娘个个娇生惯养的，一点都说不得，不过没关系，小橙那么漂亮，多宠着她也是应该的嘛。”
　　“是是是，你理解就好。”
　　季橙瞪大眼睛，带着莫名和询问的视线看向父亲。
　　没想到季英成只顾着自己喝茶，半个眼神都不给自己。
　　正巧梁莉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季橙看见了，忙向餐厅走去。
　　“回来啦。”梁莉低头摆着盘子边说。
　　“妈妈，他是谁？”季橙把声音压低到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才能听到。
　　“你奶奶的一个远房亲戚，以前同个村的。”
　　梁莉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后，又进了厨房。
　　季橙下意识地跟上她，这才听她继续说了两句。
　　“听说初中刚毕业就去做生意了，现在生意做得蛮大的，也算是个小老板了吧。”梁莉边说边拿了几个碗，叠起来后让季橙捧着，“去外面把碗筷摆一下，快吃饭了。”
　　今天季家餐桌上的菜色比平时还要丰富更多，各种大鱼大肉是一盘一盘地往上摆，就连季英成珍藏了好几年的一瓶红酒都被拿出来了。
　　季橙刚摆完碗筷，季瑞鹏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他走到餐厅看了看，顺手捞起一块红烧排骨就往嘴里塞。
　　季橙蹙眉：“洗手了吗？”
　　小胖子几秒钟就把肉给嗦干净了，然后随意地把骨头往桌上一吐，不屑地哼了声：“洗不洗手是我的自由。”
　　“平时都随便你，今天有客人。”她提醒道。
　　“我知道啊，”季瑞鹏瞥了眼客厅，忽然看着季橙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怎么样季橙，你还满意不？”
　　她蹙眉更深：“满意什么？”
　　“就那男的啊，”季瑞鹏向曹博军的方向努了努嘴，“不是来跟你相亲的嘛。”
　　“听说还挺有钱的，恭喜你要嫁给大款了，到时候别忘了多要点聘礼啊。”
　　季瑞鹏说完两句后，又挑挑拣拣抓了只油焖大虾开始吃。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季橙就算不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都难。
　　不过这反而解释了自她进门之后所有人的反常行为，包括下午梁莉破天荒打电话来关心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或许是在这个家生活了太长时间，已经见识过太多不可理喻的事情，此时听季瑞鹏说完之后，季橙甚至觉得好像连吃惊都不是最主要的情绪了。
　　第一反应是心冷。
　　或者说都不能算是冷了，说是心死都不为过。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在餐桌旁站了一会儿。
　　季瑞鹏一直在偷吃、梁莉又进出了厨房两次端菜、再到季奶奶他们过来餐厅落座准备吃饭……所有人都看得到季橙，却没有一个人感知到她情绪的不对。
　　“最后一道汤，菜齐了可以吃饭了。”梁莉拍拍手，边解下自己的围裙边招呼大家。
　　其余人都落座后，她才看向仍然站着的女儿：“知知，坐啊。”
　　季橙抬了下眼，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现在被曹博军坐着。
　　“我坐哪儿？”
　　“再搬条椅子不就得了，”季奶奶拿筷子点了点她，还埋怨道，“怎么这么不会变通。”
　　季英成倒了杯红酒递给曹博军，后者接下后直接抿了一口。
　　“酒不错，”曹博军咂了下嘴，很自然地又感慨，“说起来现在年代还真是不同了，我还记得我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没过孩子的女人吃饭都是不允许上桌的。”
　　季奶奶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附和：“本来也该这样，这没生孩子的女人说白了就和不会下蛋的母鸡没区别，家里还愿意养着她就不错了，哪还有坐一块儿吃饭这种好事啊。”
　　曹博军哈哈笑了两声，见季橙还站着，顺手就把自己面前的碗拿起来递给她，口吻自然地使唤：“去帮我盛碗饭。”
　　季橙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
　　梁莉率先看出女儿似乎不高兴了，便在气氛尴尬之前自己接过了曹博军的碗。
　　“我去盛好了，知知你快坐下吃饭。”
　　曹博军微微皱眉，说教般道：“小橙啊，做女人手脚就应该勤快一点，我知道你可能在家里被宠坏了，但你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如果在婆家也是这副态度你可就完了。”
　　季橙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抬眼，用近乎漠然的眼神看他，语气淡然道：“你管得着吗？”
　　曹博军像是有点惊愕，季奶奶坐得离她比较近，立刻在桌下踢了她一脚：“怎么说话的你！”
　　这一脚又踢到了她的脚踝。
　　季橙受不了了，干脆转身想离开餐厅。
　　不止是餐厅，更想直接离开这个家。
　　梁莉正好从厨房盛了饭出来，看见之后便问她不吃饭了吗？
　　季橙“嗯”了声，往房间走着，并没有回头。
　　“好歹吃个粽子呀，今天端午节啊！”
　　提到这个，季橙的脚步才顿住。
　　她半回头，可笑又悲凉地反问母亲：“你们包了肉粽对吗？”
　　梁莉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点头应道：“对啊，我们家不都喜欢吃肉粽吗？”
　　一颗心终于酸胀到了极点。
　　口中满腔的苦涩在舌尖滚过一圈，最终还是被她吞下了喉咙。
　　季橙没反驳没解释更没质问，只是妥协般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①话
　　说得对，你们家而已。
　　从进门后自己肩上背的包就一直没拿下过，她甚至连房间都不想回了，转了个方向就毫不犹豫地向玄关走去。
　　“你去哪里呀！”梁莉也皱起了眉头。
　　“图书馆。”季橙边换鞋边说。
　　“饭呢，饭不吃了吗？”
　　“吃过了。”
　　“什么时候……”最后回应梁莉的，是女儿离开后不轻不重一声“砰”的关门声。
　　一扇门好像也没办法隔绝所有。
　　季橙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家门口，背抵着大门站了一会儿。
　　屋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有所改变，餐桌上高声话语依旧隐约不断传来。
　　“小曹你见谅啊，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等她回来我肯定说她一顿！”
　　“没关系，她这个年纪叛逆期嘛，可以理解的，估计等她再长大一点回想起来就会觉得自己很幼稚了。”
　　“是啊，来来来喝酒吃菜。”
　　“好，不过看起来小橙还挺爱学习的嘛，这么晚还去图书馆？”
　　“她也就会死读书了！”
　　“我觉得女孩子读太多书没什么用，反正迟早都得嫁人，以后日子过得好不好百分之九十都得看夫家，你学历太高说不定还更难嫁出去呢。”
　　“就是啊……”
　　……
　　不可理喻。荒唐至极。
　　季橙没再听下去，几乎是小跑着去了电梯间，快速地连按了好几次下行键。
　　好像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着：逃啊！快逃啊！
　　等到季橙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沿着马路无意走了好几公里。
　　后背隐隐渗出了冷汗，单薄的T恤贴在身上，傍晚的风一吹，甚至让她颤抖不止。
　　时间还不算太晚，就连天色也没有完全暗下来。
　　心里那股喘不上气的压抑感觉好像逐渐平静了不少，季橙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蓝紫色的天空，忽然感到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回家。
　　为什么不干脆在郁家老宅待到晚上再回来。
　　起码……她还能过一次完整的开心的端午节啊。
　　放慢脚步又沿街走了一会儿，直到在街道的拐角处又一次看到那家名叫“Miss Pineapple”的花店时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走到了这里。
　　上一次走来这边还是要给元晴沫买礼物那次。
　　那天她出门的时间有点早，因为商场还没开门，便沿着马路一直走走走，不知不觉也走到了这条街上。那天就对这家花店印象深刻了，不过因为当时没开门，她也没能进去看看。
　　想到这里，她也很自然地放眼看向街对面拐角处的网吧。
　　那天也是恰好在这里遇到了郁恒，她撞见了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他。
　　这家网吧的装修很大气，看起来也很干净正规，鬼使神差的，季橙不由自主地抬脚穿过了马路，接着就往网吧里面走。
　　这是她第一次来网吧。
　　进门之后入目便是整整齐齐的四排机子，上座率大概有三分之一。
　　“上网啊美女？”前台的网管招呼了她一声。
　　到底进了人家的店，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上网要干什么，但季橙还是嗯了一声。
　　“普通机子20块钱一小时，电竞屏35，包厢60，包夜150，美女身份证提供一下哦。”
　　“……普通就可以了。”她从包里找出身份证递过去。
　　网管接过，正准备录入信息，仔细一看却笑了。
　　“小妹妹，你未成年啊？”
　　季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未成年人是不能进网吧的。
　　“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也真是昏了头，正准备拿回身份证然后离开。
　　网管却抬了一下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似乎是被她这么耿直的表现给逗乐了。
　　“妹妹你要是真想上网也是可以的，”他的眼神朝旁边的楼梯瞥了一下，“二楼还有机子，不过价格比较贵，你要去吗？”
　　季橙理解后拧眉：“……这合法吗？”
　　“哈哈哈你这个妹妹很有意思哦，没事儿别怕，”网管笑过之后挑眉，“一般不会查到上面的，就算被查了你也可以说自己是这里老板的妹妹啊、侄女啊都行。”
　　他熟练的口吻显然在表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季橙非常清楚得明白这样不对。
　　但在网管又一次问她要不要上去的时候，她却还是点头了。
　　就好像今天特别想叛逆一次。
　　就一次，她对自己说。
　　二楼的机位比一楼的要少上一半多，且每一台机子都是单独的，空间很宽敞、隔断也多，因此隐蔽性也不错。
　　难怪要贵上三倍的价钱。
　　季橙挑了台最角落的机子，网管帮她开了电脑后，留了句有事可以下楼喊他后便离开了。
　　……
　　收到许锐微信消息的时候，郁恒刚洗完澡回到房间。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捞起床上的手机一看，果不其然这厮又是约他去网吧的。
　　少爷单手快速地回复他：物理卷子写完了吗就网吧网吧的。
　　【Rui】：。
　　【Rui】：少爷您真的不来？
　　【帅哥】：不来。
　　【Rui】：你可别后悔哦。
　　郁恒懒得理他，刚想关了手机，紧接着却看到了许锐随即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背景是亮着红蓝色氛围灯的网吧，季橙带着耳机坐在角落的一台机子前，面上没太多表情、视线盯着面前泛着白光的电脑屏幕。
　　郁恒片刻的吃惊后，立刻双指把照片里的人放大。
　　虽然就算不放大他也能一眼认出她来。
　　【Rui】：[图片]
　　【Rui】：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在网吧碰到你媳妇儿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高亮】
　　这章很气人！我自己写着写着都被气死了！岂可修！
　　……
　　下一本绝对不写这么生气的家庭背景了绝对！
　　下一本绝对全程谈恋爱绝对！
　　呜我只是一个少女心加恋爱脑的傻白甜我为什么要写这些……
　　-

74.好烦 [VIP]
　　许锐是在一把游戏结束之后才看到季橙的。
　　他在这家网吧都快窝了一个下午了, 因为二楼的特殊性也一直没什么人再上来，直到晚上，网管引人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激烈的团战，等这把游戏结束才分心往对面瞟了眼。
　　不看还好, 一看差点没把自己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论在网吧碰见年级第一的学霸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他都来不及想太多, 赶紧就给自家郁哥通风报信。
　　眼下少爷说自己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让他帮忙把人看着点儿。
　　季橙正坐在黑色的电竞椅里, 戴着耳机专心地盯着电脑屏幕。
　　许锐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但又怕会尴尬, 接着少爷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帅哥】：她在网吧干嘛呢？
　　在网吧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上网了。
　　不过毕竟是大哥的询问, 许锐悄摸着走到女生身后，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打探了一下详细的情况。
　　【Rui】：在看电视剧。
　　【帅哥】：什么剧？
　　【Rui】：致命女人。
　　【帅哥】：？
　　……
　　郁恒过来的时候, 季橙连《致命女人》第一季的第一集都还没看完。
　　她正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剧情中，忽然发顶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同时另一只手伸过来敲了一下键盘上的空格。
　　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Tommy和Simone在沙发上短暂拥吻后，Tommy在走前回头对她说的那句话上——
　　「请记住，这世上至少有一个男人渴望上你。」
　　季橙一时都忘了摘下耳机，下意识地先抬头, 一眼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郁恒。
　　少爷微微弯着腰看着她的屏幕，忍不住蹙眉：“你就看这个？”
　　“……”季橙默默地动了动鼠标，把进度条往前面随意地拉了点，至少不再让画面定格在这么容易产生歧义的台词上。
　　然后才问他：“你怎么在这里？”注意到他还明显带着湿气的发梢时又道，“头发又没吹干。”
　　郁恒下意识地想说没事, 不过想到上一次被她看见自己没吹头发之后就发烧了的经历, 还是改口：“其实快干了。”
　　季橙抬了抬手, 他便下意识地把腰弯得更低, 直到她能摸到他的头发。
　　“还是湿的啊。”
　　她轻念了句，收回手后又打开自己放在桌上的包。
　　郁恒顺手从旁边的机子前也拖了把电竞椅过来，刚坐下，她也正好抽了一张手帕纸出来。
　　还以为她是想让自己再擦擦头发，郁恒刚想接过，季橙却避开了他的手。
　　“我帮你擦吧。”她说。
　　他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帮你擦。”
　　郁恒懵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来，嘴上却已经答应了：“好。”
　　他把椅子拉得离她更近，顺从地在她面前低了脑袋。
　　季橙轻轻地帮他擦着头发。
　　男生的头发短，她的动作又温柔，指腹偶尔抚按过他的头皮，舒服得他差点想眯眼。
　　很意外她突然的主动，也几乎想就这么享受和沉溺其中。
　　但郁恒很明白，她似乎有点不对劲。
　　一边帮他擦着头发，季橙又问了一次：“你怎么来了？”
　　“许锐看到你了，跟我说的你在这儿。”
　　“许锐也在这里吗？”
　　“朝你左前方看。”
　　季橙顺着他说的方向抬眼，果然在隔了一排机子的一个位置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许锐原本正在打游戏，此时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
　　对上班花的眼睛后，他向她简单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季橙也同样小幅度地对他扯了扯嘴角，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换我问你了，”郁恒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你大晚上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其实严格说起来，在第一眼看到许锐发过来的照片时，他还是有点生气的。
　　虽然这一家网吧他自己也常来，清楚环境还是挺好的，但网吧毕竟不比其他地方，而且还是大晚上的时间，她又是自己一个女孩子，这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甚至过来的一路上郁恒都在想着，一会儿见到她之后，不管她有什么理由都非得说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不可。
　　但当他真的走到这边，看到她之后，心里那点气却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她就这么窝在宽大的电竞椅里，头上戴着黑色的耳机，认真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网吧的环境灯光昏暗，屏幕里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得她也忽明忽暗。
　　乖得要命，一看就是平常基本上不会做坏事的好学生。
　　对于他的问题，季橙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路过就进来了。”
　　她家离这边也说不上近，对于她这种解释，郁恒当然是不相信的。
　　“从家里出来的？”
　　“嗯。”
　　“还背着和下午一样的包？”他的眼睛向桌子上扫了眼。
　　“……嗯。”
　　一张手帕纸很快就被擦得湿软，季橙垂着眸，想再抽一张纸出来。
　　郁恒却一把摁住了她拿着纸巾的手：“干得差不多了，别擦了。”
　　“还有点湿，会感冒的。”她像是刻意在向下看，刻意地在回避他的眼神。
　　郁恒蹙眉，突然站了起来。
　　抓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依然没松开，另一只手直接揽过她的肩背，不由分说地就把人按到了自己怀里。
　　他腹上的肌肉硬得过分，隔着一层衣服撞上去的时候，季橙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然后在无措时，她听见他温柔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传来。
　　“受委屈了是不是？”
　　只一句话，瞬间就让季橙觉得自己的心脏裂开了一个口子。
　　那颗心在家里被摧残到千疮百孔，跑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又习惯性地强迫自己开始自我修补。
　　本以为会和从前千百次那样，修过就过了，再痛的情绪经过时间的推移也总会自愈的。
　　可当郁恒用无限包容和温暖的语气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时，她心里刚修筑完的那道大坝像是突然就坍塌了，所有的难过、难堪、痛苦和悲凉都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顷刻倾泄了出来。
　　郁恒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哭了。
　　上一次她在自己怀里哭的时候，他刚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她。
　　而这回她依然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攥着他T恤的下摆、即便是在极力克制着却仍就不住地溢出了哭腔……分明连她难过的原因都还不了解，就只是这么抱着她，他都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一抽一抽地疼。
　　他揽她揽得更紧，下巴抵上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她的背，低眉低哄：“宝宝，你一哭我也快难受死了……”
　　那声“宝宝”仿佛是早就刻进DNA里的称呼，明明此前连想都没想过，却在当下的语境中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了。
　　季橙依然泣不成声，似乎全身所有的力气都花在此刻情绪的宣泄上。
　　她哭了多久，郁恒便耐心地哄了多久。
　　“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我帮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我去给你撑腰好不好？”
　　“怎么让你这么伤心啊……”
　　“心都被你哭碎了啊。”
　　……
　　和少爷认识四年多的时间了，许锐此前倒是想过郁恒可能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虽然想来想去都没个定论，但他和程昶很早就达成过共识，都认为能被郁恒喜欢上的，起码得是那种很会哄他开心的女生。毕竟这位货真价实的少爷虽然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但实际上任性得很，这要是没点本事还真哄不住他。
　　可许锐怎么都没想到，喜欢上一个人后的郁恒居然是这样的。
　　什么少爷、什么脾气、什么任性统统都放到一边。
　　反而像是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对方，就差把那颗心也掏出来给她看看了。
　　不过也挺好的。
　　许锐弯了弯嘴角，收回自己一直关注着不远处这两个人的视线。
　　挺好的，这才像完整的郁恒嘛。
　　季橙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后来停下来时也不是因为不想哭了，只是哭了太久太累了，加上眼泪似乎也快流干了。
　　都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睛肯定红得可怕。
　　怀里的女生虽然不再哭了，但每隔几秒仍然会打个抽噎。郁恒没有停下拍她背的动作，依然用轻和的语气问：“眼睛难不难受啊？”
　　虽然干涩得生疼，但季橙还是摇了摇头。
　　“我带你去洗个脸好不好？”
　　她依然摇头。
　　感受她攥着自己T恤的手劲也没有一点松缓的迹象，郁恒觉得既柔软又心疼。
　　欣然于她的依赖，心疼于她的无助。
　　“哭了那么久会脱水的，”他继续哄道，“我去楼下买瓶水来行吗？”
　　网吧里有售卖饮料的冰柜，不过在一楼，一般进门就能看到。
　　闻言季橙抓他衣摆的手又紧了不少，无声地表示不愿意。
　　不愿意让他走，就想这么抱着。
　　这样不好，也太任性了。她非常清楚地想着。
　　可也是真的不想让他离开，她抓着他，就仿佛坠海的人在精疲力尽时侥幸抓住了一块浮木。
　　郁恒顺着她又抱了一会儿，直到她不再抽噎了。
　　“其实我还没吃晚餐，”他忽然说，“我让李管家送饭过来，你陪我一起吃一点好不好？”
　　几秒后，他听到了季橙久违的开口。
　　嗓音像是被荒原的大风吹过一般，干哑得都快听不出她原本的声音。
　　“……好。”
　　只一个字，就让他感觉心口又酸涩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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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好烦 [VIP]
　　郁恒空出一只手给李管家打了个电话, 挂断之后季橙也终于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她的眼泪多半留在他的T恤上，脸上的倒是都干得差不多了。他衣服上一大片湿漉的痕迹特别明显，而她之前用力攥过的位置，布料也已经变得松松垮垮了。
　　总的来说, 毁了他一件衣服。
　　她正感到抱歉, 郁恒看起来却并不在意, 反而问她：“带湿巾了吗？”
　　带了, 是之前爬山去时买的那包, 因为没用完她就一直放在包里了。
　　季橙从包里拿出来, 郁恒接过后抽了一张出来，接着就往她脸上擦。
　　少爷大概是第一次帮别人做这种事, 没什么经验，又怕把她弄疼了, 只能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擦。
　　“我自己来。”季橙哑着嗓子，拿过了他手里的湿巾，自己简单地把面上发干的泪痕擦干净了。
　　皮肤不再干燥紧绷了之后，看上去人也恢复了点精神。
　　感觉她情绪稳定回来后郁恒这才重新坐下，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一边试探性地问：“所以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刚一问出口, 季橙刚平复下来的神情隐约似乎又有松动的迹象。
　　担心她又会哭出来，还没等她说话，郁恒首先就匆忙打断：“不想说就不说了，不说了好吧不说了。”
　　季橙吸了吸微微堵塞的鼻子，先是摇了摇头。
　　之后才慢慢叹出一口气：“我好想离开啊……”
　　她的话音轻颤, 说出来的话仿佛一块薄冰, 稍一用力似乎就会碎了。
　　郁恒的瞳仁猛得震了震, 第一反应就是驳斥：“你说什么呢！你再敢有这种念头试试？”
　　“有什么事过不去的都跟我说啊, 老子辛辛苦苦陪你做了那么久的任务来续命，你说想离开就离开？绝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
　　他突然放大的音量让季橙懵了一下。
　　甚至连刚刚还残存的一点悲念都被他的话语打散了。
　　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以后她才摇头解释：“不是…我不是想自杀……”她顿了一下，“想离开的意思是，想离开那个家。”
　　这回轮到郁恒：“……”
　　“哦，”少爷咳了声，“刚刚当我没说。”
　　“……”
　　“你那种家庭不要也罢！”
　　“……嗯。”
　　“离开也是迟早的事！”
　　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季橙揉了下眼睛，边说：“起码今天不想回去了。”
　　“就今天吗，”郁恒问，“那你原本准备怎么过？在网吧待一夜？”
　　“去宾馆吧。”
　　他默了一瞬，接着张口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可是你没成年，正规的宾馆或酒店是不允许你单独入住的。”
　　季橙愣了愣：“是吗？”
　　毕竟没有出去开过房间的经验，加上不久前还因为未成年而差点上不了网，以至于她对他的话并没有太多的怀疑。
　　“是啊。”郁恒继续胡说，“我亲身经历好吧。”
　　季橙记得他的生日在八月，如今同样也没成年。不知是不是因为哭了太久，脑子也有点混沌的缘故，她还真的相信了。
　　“那就只能在网吧了。”她垂眸道。
　　郁恒突然轻笑问她：“那我呢？”
　　“嗯？”
　　“你没想过我吗？”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一字一句地问道，“没地方去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给我打个电话吗？”
　　他突然严肃的口吻让季橙怔然。
　　片刻，她才轻语：“我不想麻烦你。”
　　不止是他，是任何人她都不想麻烦。
　　或许是从小在家里就一直被视作为一个麻烦，久之，不给别人添麻烦好像就成为了她生活的第一准则。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原生家庭带来的怎么都抹不去的影响。
　　郁恒想，可能这也是她从前与所有人都保持疏离最主要的原因吧。
　　“可是这并不会让你轻松，”他拉起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沉沉道，“也不会让我开心。”
　　“……”
　　“至少在我面前，你不要那么懂事好不好？”
　　季橙又低了头，又开始沉默。
　　知道这种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郁恒也没立刻逼她答应。
　　他拍了拍她的手，觉得像是把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甘之如饴得花在她身上了，甚至在心里暗自想着总有一天得让她顺理成章得依赖他才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管家发来的消息。
　　郁恒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李管家说在门口了，我去楼下把晚餐拿上来。”
　　季橙点了点头，并没有问为什么他自己不上来。
　　站起来后郁恒想了想，推着她的电竞椅转了个方向，让她面对桌上的电脑屏幕。接着又把桌上的耳机拿起来重新戴到她耳朵上，调整好角度后最后敲了一下键盘上的空格键。
　　屏幕里被暂停的电视剧又开始播放。
　　在主角快速的英文对话中，季橙隐约听到郁恒在自己耳边说了句：“我很快就回来。”
　　她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后大步地走向楼梯口。
　　郁恒离开的时间比她想像得要久一点，明明只是简单地上下楼拿东西上来，他却隔了六七分钟左右才回来。
　　季橙虽然看着电视剧，但多数时候大脑却是在放空。
　　直到自己的桌前被摆上了一只巨大的黑色保温袋。
　　她摘下耳机偏头看去，就看到郁恒背着一只手站在自己身后。他看起来似乎是跑了会儿步，气息有点稍微的不平稳。
　　“回来晚了点，”虽然她根本没问，他还是主动说了，“我去买这个了。”
　　话音刚落，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这才伸了出来。
　　季橙只看到一抹粉白色在眼前掠过，紧接着自己的怀里就被塞了一大束花。
　　一大束粉白色的多头小玫瑰。
　　如果一枝玫瑰有四五个花苞的话，那这一束里大概少说也有二三十枝，每一朵小玫瑰都开得娇艳，但花束并没有做精致的包装，只是包了两层透明的包装纸罢了。
　　包装纸上还贴着一个设计过的小贴纸，上面用花体的英文写了“Miss Pineapple”这两个单词。
　　“街对面那家花店买的，”郁恒解释，“今天太晚了别的花都不新鲜了，就只有这一束了。”而且因为时间赶得急，连包装都只是随便包了一下。
　　季橙抬手轻轻拂过几朵玫瑰，娇嫩的花瓣碰过掌心，似乎连带着整颗心也变得柔软了。
　　“为什么突然送我花呀？”她轻声问。
　　“你不是喜欢花吗。”郁恒笑了笑，他大概永远都忘不了今天下午在老宅的阳台里，她见到爷爷买的上百盆鲜花时面上的笑容，“而且不是说鲜花能让女生的心情变好。”
　　季橙的嘴角终于久违地上扬了些许：“谢谢，我很喜欢。”
　　郁恒也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见她下意识地把花束抱紧，他的口吻里带了点轻松：“就那么喜欢啊？”
　　“嗯。”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花上，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般，如实又坦诚，“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郁恒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又被轻轻捏了一下。
　　“巧了，”他说，“我也是第一次送喜欢的女孩子花。”
　　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李管家送来的晚餐依旧是属于量少但是种类多的那种。
　　郁恒把保温袋里的餐盒一一摆出来，先递给了季橙一双筷子。
　　“先喝酸梅汤，”他从保温杯里倒出来，“家里早上煮的，一直冰着呢。”
　　“我觉得你应该吃不下味道太重的，就让家里多做了碗鸡蛋羹。”
　　“还有这个凉面也挺开胃的，是酸甜口的……”
　　他嘴上不停、手里的动作也不停。
　　基本上把自己认为所有好吃或觉得她会喜欢吃的菜都推了过去。
　　季橙握着筷子愣了下，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你是不是吃过晚餐了？”
　　郁恒端着一叠正准备摆过去的凉拌三丝动作一顿。
　　短暂的犹豫后，还是坦白承认了：“是。”
　　他不仅吃过了，吃得还挺多。吃完饭后就去洗了澡，再然后就过来找她了。
　　所以他说的陪他吃饭也不过是借口，应该是觉得她肯定没吃晚餐所以才这么说的吧。季橙轻轻眨了眨眼睛，其实她早该猜到的，只不过大概不久前哭得脑袋缺氧才没察觉。
　　郁恒还想说点什么，但季橙却先开口了。
　　她看着摆在自己面前数十个精致的小碗，温声细道：“谢谢你，我会好好吃的。”
　　郁恒微怔，随后轻笑：“乖啦。”
　　一顿饭吃完后，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季橙收拾干净桌面后，又听到郁恒坐在旁边问出了她今天晚上怎么过这个问题。
　　“在网吧过一夜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把收拾好的袋子搁到主机旁边，后又看向屏幕里暂停的画面，“这部剧挺好看的。”
　　还是之前某天和元晴沫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她安利的，季橙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开始补看。
　　“你还真打算在这儿通宵啊？”郁恒觉得好笑。
　　好学生第一次来网吧就搞通宵，即便是她自己主动的，但回头要是被老徐知道了，指定会认为是他把人带坏了，然后就是一顿批。
　　季橙却觉得应该没问题：“你不是也经常在网吧通宵吗？”
　　“我哪……”下意识地反驳还没说完整，又想到上一次还真被她撞见自己从网吧通宵出来，少爷自信的气势瞬间消下去大半，“偶尔，我只是偶尔来网吧好不好！”
　　没办法，虽然最近这段时间他开始“改邪归正”了，但毕竟“前科”太多，想装作无事发生都不行。
　　“哦。”
　　“哦什么哦，你得相信我！”
　　“我相信啊。”
　　“……”少爷被她平静的表述噎了一下，“你最好是。”
　　莫名片刻。
　　在季橙准备去点开《致命女人》的第二集之前，郁恒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然后默默地推到了她的鼠标旁。
　　正是下午岑宛女士刚给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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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好烦 [VIP]
　　她转过来看他, 他却反而避开她的视线看向电脑屏幕，状似若无其事道：“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季橙把钥匙推回到他那边：“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
　　“你可以把房子租出去，或者……”
　　“租出去，好主意, ”少爷打断她的话, 倒是被她提醒到了, “那就租给你吧, 一个月房租一百, 水电全免。”
　　“……”
　　见她还是无语, 郁恒故意长叹一声：“干嘛啊，那么好的便宜都不占。”
　　“……”
　　“那你说吧, ”他终于退步，“要怎么样才肯住？”
　　季橙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应该。
　　但眼下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自己再推脱下去反而显得挺没意思的，何况今天晚上她怎么度过也确实是个问题。
　　沉思片刻，她忽然拿过桌上自己的包，熟练地打开里面的小夹层。
　　郁恒眼皮一跳，紧接着就看到她拿出了一个他也见过好几次的钱包。
　　季橙面不改色地把抽出钱包里的那一叠红钞，简单地数了五张出来后塞给郁恒。
　　少爷：？
　　“租一个晚上, ”她眨了下眼睛，“五百够么？”
　　“……”五百都够去一个普通的星级酒店住一晚了。
　　郁恒咳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告诉她这件事，而是想着一回生二回熟，起码得先让她去那房子里住一住再说, 毕竟有了第一次才会有以后的第二次嘛, 便私心地点头了：“够。”
　　接着就把这五百块又塞回她手里, 且有理有据道：“这年头谁还用现金啊, 我只接受转账，你找时间赶紧去把这些钱存了。”
　　“……好。”
　　终于敲定了今天晚上住宿的问题。
　　他们没在网吧久留，郁恒给家里的司机又打了个电话，等车到楼下以后才拉着季橙准备下去。
　　临走前同许锐道别，季橙还不忘提醒：“别太晚了，明天要上课的。”
　　原本是准备通宵上分的许锐：“好的……”
　　郁恒之前说的没错，这套房子离学校很近，就只隔了两条马路的距离。
　　房子在八楼，出了电梯后在门口站定，郁恒拿出那把钥匙给她。
　　“你要住的地方，你来开门。”他笑。
　　季橙原本双手都抱着他送的那束花，听后微微顿了一下，还是空出一只手接过钥匙。
　　他看着她把钥匙插入锁孔，再缓缓转动，最后咔嗒一声后开门。
　　郁恒长臂一伸，先摸到门框旁边的开关，按下后整间屋子瞬间就亮了。
　　户型是典型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
　　没有玄关，入户后就是简单的连着阳台的小客厅。整体装修是现代简约的风格，米色的布艺沙发、浅灰色的窗帘、小巧的镜面茶几……客厅左边是卧室和卫生间，右边则是小厨房。屋子虽然不算太大，但空调冰箱洗衣机之类的电器也一应俱全。
　　甚至是真正意义上的“拎包入住”。
　　整个屋子里干净得一尘不染不说，卧室的床上也铺好了全新的床上用品，厨房里的厨具和碗筷一应俱全，卫生间里就连简易的洗护套装都摆好了。
　　郁恒到每间屋子里都开灯检查了一下，最后坐靠在沙发上，还算勉强地点评：“干净是干净，就是小了点，连个腿都伸不开。”
　　季橙去开了阳台的窗通通风，知道他不食人间烟火，也没在意他说的话。
　　少爷无聊地看了会儿天花板上的吊顶线，又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看，冷冻层空空如也，保鲜层倒是放了几瓶矿泉水。
　　他拿了两瓶水出来摆到桌上，自己又开了瓶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还满意吗？”
　　季橙认真地点了头。
　　郁恒笑了笑，又喝了一大口冰水，顺便提醒：“桌上那两瓶水你等常温了再喝，现在太冰了。”
　　她有时候也忍不住会感慨于他的细心和周到程度，如果是不相熟的情况下，真的很难见到他这样的一面。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郁恒莫名：“怎么了？”
　　“没有。”她浅笑着摇头，再次道谢，“谢谢你。”
　　“老是说这些。”他作势掏耳朵的动作，“听得老子都快起茧子了。”
　　而且很会照顾人的情绪。她在心里又补了一条。
　　又坐了会儿。
　　季橙看了眼时间后提醒他：“你该走了。”
　　真的很无情这个人。
　　郁恒撑着胳膊在沙发的扶手上，反问她：“就那么直接地赶我走？”
　　“你想留下来过夜吗？”
　　虽然她问出来的时候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语气也是很平淡自然的那种。
　　但就是让他又开始耳根发热，嘴上也开始：“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
　　“……”
　　“不能再说这样的话知不知道？”他边说着，倒还真的从沙发上起身了。
　　季橙送他到门口，虽然也就四五步路的距离。
　　郁恒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又补充强调：“不能再对别人这么说知不知道！”并特意在“别人”这两个字上标了重音。
　　“知道了。”
　　“行了你别出来了，”少爷满意了，走出门后就赶她回去，“天都黑了，我自己下去，你一会儿记得把门反锁了，睡前窗户也要关紧。”
　　“那你注意安全。”季橙一手搭在门框上，看着他，自然而然地道了句，“晚安。”
　　她身后是屋里明亮的光。
　　郁恒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只看着她心里就觉得莫名软了一下。
　　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长发，他温笑：“晚安啦。”
　　目送他走进电梯后，季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这才缓缓关上门。
　　少了一个人的屋子里更安静了。
　　客厅里郁恒刚才打开的空调吹得旁边的窗帘轻轻晃着，茶几上还有他喝了一半却没带走的矿泉水，而那束她抱回来的小玫瑰则安稳地躺在沙发上。
　　季橙垂了垂眸，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想把玫瑰拿起来。
　　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也像是陡然间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是郁恒发的消息。
　　【帅哥】：锁门没有？
　　她轻笑了一下，慢慢地回复他。
　　【知知】：锁了。
　　【帅哥】：关窗了没有？
　　【知知】：现在关。
　　【帅哥】：想我没有？
　　【知知：……
　　【知知】：你才离开不到一分钟。
　　【帅哥】：是么。
　　【帅哥】：可是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帅哥】：从进电梯的第一秒开始。
　　打完这些字后郁恒忍不住搓了把自己的脸。
　　虽然是真情实感，但也架不住这几句话听起来确实是骚了那么一点。
　　季橙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小会儿呆。
　　然后下意识地就把另一只手上拿起来的玫瑰花束抱在怀里。
　　小玫瑰的花香并不算馥郁，但她好像还是嗅到了一股透着甜味的香气。
　　半晌没见她回复，少爷略显不甘心地又发过去一条。
　　【帅哥】：你真的不想我吗？
　　季橙慢慢地打了一个字发回去，接着就把手机放到了旁边，改为两只手一起抱着那束花。
　　再把整张脸都埋进柔软的花瓣里，深深地嗅了一口。
　　【知知】：想。
　　郁恒站在楼下忍不住抬头看向八楼的灯光。
　　一直等在旁边的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少爷？”
　　郁恒回神，双手插着裤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车门旁。
　　临坐进去之前，他突然心血来潮般对司机来了句：“老周，今天晚上月亮不错吧？”
　　莫名被这么问了一下，老周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夜空。
　　今天是端午不是中秋，挂在天上的也只是一弯细细的弦月而已。
　　不过毕竟是自家小少爷提出来的话题，老周收回视线后，面不改色地点头应和说：“是的，很漂亮。”
　　郁恒低笑了一声，这才坐进车里。
　　……
　　入睡前，季橙躺在柔软的床上接到了梁莉打来的电话。
　　她没有将厚重的窗帘拉紧，窗外属于这座城市的夜光从缝隙中漏进来，洒了一半在天花板上，另一半在被子上。
　　接通前她特意看了下手机右上角显示的时间，还差十六分钟就过十二点了。
　　“喂？知知？”梁莉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友好，“怎么还不回家啊，都那么晚了。”
　　季橙坐了起来，后背靠了一个软垫。
　　“是啊，都那么晚了。”她平淡地回道，“你才发现我没回家吗？”
　　电话那头似乎噎了一下，紧接着似乎就想直接略过这一茬：“总之赶紧回家啊，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还在外面多不安全。”
　　“我觉得挺安全的，起码没有想把我卖掉的家人不是么。”
　　“你在说什么呀！”听到这里，梁莉的口吻终于重了起来，“谁要把你卖掉啊？你听谁说的啊？”
　　季橙蜷起双腿，抿了抿唇后，依然用平静的声音问：“今天晚上来家里的那个人，既是远房亲戚、家里又有钱，你们所有人又都是那种态度…妈妈，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梁莉那边久久地沉默了一下。
　　“不…不是这样的，知知……”
　　季橙打断她的话，只问了一句：“你也没有反对是吗？”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在梁莉正欲开口之际，她再次抢过话头：“我知道了。”
　　“知知，不是这……”
　　“我明天放学回来，”季橙轻轻吸了吸鼻子，“今天晚上住同学家。”
　　“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这次轮到她不说话了。
　　梁莉啊了一声，谄谄地笑了一声：“看我问的，肯定是女同学啊。”
　　季橙吐出一口气，不想再聊下去了：“我挂了。”
　　“好，行，那明天早点回来，”梁莉补充道，“我明天也不忙，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等你啊。”
　　季橙低低地敷衍着应了一声，很快地挂断了电话。
　　她哪有喜欢的菜啊……
　　手机从她逐渐脱力的手里慢慢滑落到床上，她习惯性地环住双膝伏下脑袋，窗外漏进来的光正好投到她乌黑的长发上。
　　飘忽不定的视线掠过开了条缝隙的窗帘、掠过卧室里的大衣柜，最后落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那束玫瑰上——
　　眼神终于聚焦。
　　万幸，她还有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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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好烦 [VIP]
　　隔天季橙把屋子收拾干净再出门下楼之后, 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郁恒。
　　因为早上他提前给她发过消息了，所以她也并不感到惊讶。
　　不过少爷今天似乎是一个人，身边并没有停着车。
　　原本正蹲在花坛边儿上无聊地逗着小区里的小野猫，看见季橙之后, 他立刻直起身向她走过去。
　　“早啊, ”郁恒顺手把拎着的袋子递给她, “睡得还好吗？”
　　休息了一夜后,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除了眼睛微微有些肿外, 整个人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季橙点头：“早。”
　　灰白色的流浪猫冲两个人叫了一声后，快速地向旁边的花坛里一跳, 瞬间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估计是闻到香味儿了，”郁恒笑了下, 见她没接，便径自从袋子里拿出油纸包着的包子给她，“家里早上做的，叉烧馅儿的。”有点甜，她应该会喜欢。
　　袋子里还有一只保温杯，里面装着温热的红枣茶。
　　季橙接过包子, 刚打开油纸，里面立刻散发出热气。
　　“谢谢。”
　　“味道如何？”
　　“很好吃。”
　　郁恒也点头：“我也觉得挺好吃的。”
　　两个人一起往小区外面走着，季橙慢慢地小口咬着包子，稍微疑惑地问了句：“你不坐车吗？”
　　“我让司机回去了。”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左手边，让自己走在靠外侧的路边, 边随口道, “从这儿走到学校也就五六分钟。”
　　顺便带她走一次, 熟悉一下这条路。
　　现在时间还很早, 朝阳初升，光线很平和，气温也很合适。
　　路上的车辆和来往的行人也很少，走在铺着彩砖的走道上，风一吹，头顶葱绿茂盛的阔叶立刻相互交错摩擦发出沙响。
　　这一刻里，季橙还是会觉得，世间还是很美好。
　　难得悠闲地走到学校。
　　高一和高二两幢教学楼之间的长廊一般是贴布告栏的位置，布告栏很长，一部分用于公布月考或大考时同学们的成绩排名，另一部分则在展示学生们获得的一些具有含金量的奖项。
　　季橙他们走到高二楼的楼梯口时发现旁边布告栏前站着一个人。
　　还是熟人。
　　郁恒也认识，不就是前几天爬山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高一的小学妹嘛。
　　原本正盯着面前板子看的女生像是察觉到了视线，偏头看过来，下一秒眼睛似乎立刻亮了一下。
　　“季橙学姐。”倪茜向她浅笑着问好，“早上好。”
　　季橙也向她弯了下嘴角：“早上好，”顿了一下，又颔首点头，“那再见了。”
　　“学姐再见。”
　　等季橙踏上楼梯，身影消失不见时，落后她一步的郁恒下意识地又向女生的方向看了眼。
　　倪茜一时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了眼睛。
　　紧接着郁恒就看见她原本眉目柔和、面带笑意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换而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敌视的目光看向自己。
　　郁恒：？
　　川剧变脸？
　　不过倪茜也仅仅看了一眼就别过了脸。
　　郁恒连跨两级台阶追上季橙和她保持平齐。
　　“你那个学妹怎么回事？”他蹙眉。
　　季橙不解：“怎么了？”
　　他抬手蹭了一下鼻翼，依然皱着眉头：“你不觉得她很…不友善吗？”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出这种形容词。
　　她却不太能理解：“倪茜吗，她挺温柔的。”
　　郁恒回想了一下自己最后看到的那个眼神，心想这可跟温柔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踏上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季橙顿了一步看他，认真道：“你不要凭空揣测别人了。”
　　“……”
　　一整天就这么寻常得过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徐临时有事不在，语文老师代他看管班级。
　　语文老师刚毕业不久，在老师们之中最年轻，人看上去也是小小的，平常讲话更是基本上听不到什么重音，整个人温柔得仿佛像是水做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学生们最不怕的也是她。
　　“安静，安静哦，”面对闹哄哄的学生们，语文老师连说了好几次安静，甚至最后还把杀手锏搬出来了，“再发出声音我就要加作业了哦！”
　　但还是架不住底下的学生有恃无恐。
　　她又气又无奈：“你们就欺负我好啦。”连发脾气都是这么让人感觉不到威胁。
　　她刚打开杯子想喝口茶润润嗓子，突然季橙就走到了讲台旁。
　　本来正和许锐他们玩着手游的郁恒也像是有感应一般抬了头，然后就看到季橙和语文老师说了些什么，之后季橙还向他的方向指了指，接着两个人便一齐向他看过来。
　　隔着大半个教室根本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因此忽然和她们对上视线的郁恒茫然了一下。
　　再然后语文老师便笑着对季橙点了头，最后嘱咐了她一句什么。
　　季橙也应了，走下讲台前她最后对老师说了个词。
　　这一句郁恒看懂她的唇形了，她在说谢谢老师。
　　季橙回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了一下东西，接着就捧着几本书和几张卷子、卷子上还搭着她的笔袋，快步地走到了教室后排来。
　　郁恒是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的。
　　教室后排，郁恒和许锐是同桌，前面是单人成桌的程昶。
　　季橙走到程昶旁边问他：“我可以坐这里吗？”
　　正好在团战里被打死的程昶抬头：“……”
　　他转过来茫然地看向兄弟们，许锐很快反应过来，摘下耳机站起来对季橙说：“你坐我这儿，我去跟永日坐。”
　　也行。季橙向他点了下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郁恒也摘下了一只耳机，手上一边操作着英雄进行战斗，一边一心二用地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季橙看了眼他们正打得激烈的游戏：“你们先打完这一局吧。”
　　一局酣战结束，她已经把许锐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本子和纸张都整理好叠在角落里，再把自己带过来的书本铺开，并写完了小半张卷子了。
　　“结束了么，”季橙停下笔，很是自然地看向男生们，“那我们来学习吧。”
　　所有人：“………”
　　她又解释：“今天我得早点回家，晚上不能给你们补习了。”
　　郁恒首先拧眉：“你要回家啊？”
　　“对，”季橙轻轻咬了咬下唇，点头应道，“昨天答应的。”答应了梁莉说早点回家。
　　其实刚应下的时候就有点后悔，毕竟对那个家抵触的情感是那样强烈，但转念想想，她总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
　　迟早得回去面对一次的。
　　郁恒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快冒出喉咙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行吧，”他吐了口气，“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嗯。”
　　程昶完全茫然他们在说什么，许锐只是昨晚在网吧碰见了季橙，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
　　郁恒瞥他俩：“愣着干嘛，把作业拿出来啊。”
　　“……”
　　怎么说呢。
　　程昶他们一边不情不愿地拿出卷子，一边忧郁地想着，以前是怎么都想不到那种“青龙帮变成青龙学习小组”类似的段子居然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季橙给他们讲题的时候很细致，一个知识点也会适当地拓展延伸，借以帮助他们更好地吸收理解。
　　奈何她的声音不大，加上班级里氛围愈发吵闹，讲到后来她也不得不扯了嗓子提高音量。
　　然后不小心被一口凉气呛了喉咙，她捂着嘴偏过头小声地咳嗽了起来。
　　郁恒抄起手边一本厚厚的英汉词典就朝自己的桌面上砸了一下。
　　伴随着“砰”的一声响，他没好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都他妈的给老子安静！”
　　全班瞬间哗然变悄然。
　　“从现在开始只能讨论学习，谁要是被我听到你在闲聊，我不介意请你过来跟我聊聊。”郁恒拿着书角磕着桌面，一边发出咚咚响一边明晃晃地威胁着大家。
　　所有人都被他的话懵了一下。
　　本来以为不学无术的校草开始努力学习了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了，没想到现在更夸张，他不仅自己学，居然还开始要管着他们一起学了？！
　　还有…真的是跟你聊一聊，而不是被你揍一揍吗？
　　许锐轻声嘀咕：“你是校草还是校霸……”
　　程昶在桌下拿手肘捅了他一下：“这不应该是学习委员嘛。”
　　校草给了他俩一个凉凉的眼神，于是气氛更安静了。
　　正好季橙缓过来了，郁恒从自己的课桌下拿出一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常备的草莓牛奶，亲自拆了吸管再插上，最后放到她面前。
　　看着她喝了一口后，他才满意地把自己桌上的卷子也往她那边推了推：“你继续讲。”
　　季橙也很自然地又拿起自动笔，一边在他的卷子上轻轻地画着一边说：“你看，当x等于……”
　　一个敢讲一个敢听，见他们俩还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开始学习了，班里多数人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剩下的时间里大家倒是果然安分了不少，基本上听不见聊天的声音了，气氛和平常老徐在时基本无异。
　　坐在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快感动哭了，同时心里暗暗记着等徐老师回来，非得跟他表扬一下郁恒不可。
　　这少爷的格局可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补一下作话，是这样的宝贝们，虽然我也很想赶紧让闺女脱离原生家庭，但是这个过渡就摆在这里不得不写…再加上我本人，写文章又臭又长相当拖沓，所以就造成了文章里的时间线明明很短，但更新时间拉得无限长……这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那从明天开始这样子好不好，女主还没从家里搬出来之前，每一章的内容提要里我就写一个“无”，这样也避免了大家一直被原生膈应的情况，不想看的宝宝们就别花钱买了。
　　然后搬出来那章也会在内容提要里标出来的，这样也算是互不勉强，大家看文嘛都是看个开心的，要我我也不乐意看这种糟心玩意儿……高兴！高兴最重要！
　　祝大家端午快乐！期末顺利！生活如意！

78.好烦 [VIP]
　　放学走到家门口的时候, 季橙原本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但在钥匙插入锁孔之前却不由地顿住了。
　　迟疑间，又隐约听到了家里奶奶说话的声音。
　　“小莉啊，瑞鹏都说了今天晚上他和同学在外头吃饭, 你还买那么多菜！”
　　“吃得完吗？给季橙买的？你还真是越来越会浪费钱了, 那丫头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天天跟谁出去疯, 基本上久没见她晚上回家吃过饭！唉有这点钱还不如存着以后给瑞鹏呢。”
　　“你对那丫头这么好, 你以为她会领情呐？你可别怪妈没提醒你, 那女儿养大了以后可都是不懂知恩图报的白眼狼……”
　　对比老太太愈发尖锐的声音来说, 梁莉的声音轻了些，基本上听不太清。
　　因为不自觉地开始用力, 季橙捏着钥匙的指间一直泛着白。
　　没再听下去，她把钥匙插入锁孔, 熟练地向右转了一圈，伴随锁扣打开的声音，门也开了。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时，老太太的高声瞬间安静。
　　梁莉则小跑着从厨房出来，她身上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许是因为对女儿有愧，面上也带着讨好般的笑容：“知知回来啦。”
　　老太太坐在餐桌前正在摘着豆角, 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季橙，但嘴上却不忘冷嘲热讽：“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家啊。”
　　“妈。”梁莉低低地喊了老太太一声。
　　甩了儿媳一个白眼后，季奶奶冷哼一声，把手里最后一把豆角丢进网篓里，再端起来就走进了厨房。
　　季橙见怪不怪了, 正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走。
　　“哎！”梁莉下意识地又喊住她。
　　季橙停住回头看她, 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秒的沉默后。
　　季橙提醒她：“菜快糊了。”
　　“啊, 哦, ”梁莉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锅铲，于是往厨房去前匆匆留下一句，“那你回屋休息下，再过十分钟左右出来吃饭哈。”
　　就连季橙都莫名松了口气。
　　回房间后坐到书桌前，桌子上包括旁边的简易书架上都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她的书和资料，一些压在最底下的纸张因为时间久了，隐隐得也有泛黄的迹象。
　　她看着这些书发了会儿呆，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大概率是郁恒，她边拿出手机时边想着，毕竟也只有他能每天那么积极地给自己发消息了。
　　打开一看，果然。
　　【帅哥】：到家没？
　　【知知】：到了。
　　【帅哥】：好，我也刚到。
　　季橙突然反思自己。
　　好像他们之间基本上所有的对话和相处都是他主动的，她自己却一直都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
　　这样也不好，时间久了，一直主动那一方的耐心难免会被消磨殆尽。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默默地想着，应该要慢慢改变才是。
　　梁莉喊她吃饭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季橙回了郁恒最后一句，便把手机留在了书桌上，起身出去了。
　　今天季瑞鹏不回来吃饭、季英成也在公司忙，整个家里就她们三个人。
　　餐桌上摆了五菜一汤，三素两荤。
　　“肯定浪费。”季奶奶端了碗米饭一边抱怨着一边坐下来。
　　梁莉给女儿盛了碗，季橙看了一眼却摇头：“太多了，我自己盛就好。”
　　“多吗？”梁莉看向自己手里的小碗，惊讶道，“你弟弟都用大碗盛饭的。”
　　“我吃不完的，会浪费。”后半句好像意有所指般。
　　季橙向来饭量小，或许是天生的，又或许是从小奶奶分给她的份量就少，慢慢的胃也就这样被养小了。
　　终于坐下来吃饭以后，梁莉连着给她夹了三块排骨。
　　季橙正想说够了，老太太率先又不满道：“行了行了，季橙又不爱吃肉，排骨留着晚上给瑞鹏当夜宵多好啊。”
　　“妈，”梁莉皱眉，“瑞鹏都那么胖了，别给他吃夜宵了。”
　　“孩子那是在长身体，你这个当妈的不关心就算了，怎么还克扣孩子吃东西呢！”
　　梁莉正觉得头痛，季橙却说：“我确实不喜欢吃肉，别给我夹了。”
　　“你……”看着垂眸吃饭的女儿，梁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多少也吃点儿，你也长身体呢。”
　　老太太把餐桌上的排骨和螃蟹挪到自己手边，顺便嘁了声：“都快成年了还长什么身体，瘦得跟块板子似的，也不知道以后嫁……”
　　“妈！”
　　“怎么着，我又说错了？”
　　梁莉一边向老太太使着眼色，一边观察女儿的反应：“吃饭呢，别说这些了。”
　　然季奶奶虽然收声了，季橙却主动把话题又提了起来。
　　“奶奶，您就这么希望我快点嫁人吗？”她搁下筷子，“嫁给那个曹博军？”
　　听了她的话后，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梁莉面上似乎有些尴尬：“不是，知知，昨天只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
　　季橙却摇头，面无波澜道：“认识了以后呢，季瑞鹏都已经开始拾掇我多要点聘礼了您知道吗？”
　　“瑞鹏说得对啊，”季奶奶接过话茬，“以小曹的条件，你嫁过去的话都是高攀了知不知道？那多要点聘礼为你弟弟以后娶媳妇儿用，那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梁莉又皱眉：“妈，咱家现在又不穷，瑞鹏娶媳妇儿的钱那还能没有吗？”
　　“总归多多益善啊，瑞鹏是男娃，那以后的花销肯定大啊。”老太太说到这里，又转头看向季橙，手里的筷子也指向孙女，“对了，昨天小曹对你的印象还不错，一会儿你加一下他的手机号码，多主动跟人联系联系。”
　　季橙好笑：“奶奶，我才十七岁。”
　　“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生出你爸了。”
　　“现在法定婚龄不能低于二十岁。”
　　“这有什么的，结婚证不就是一张纸嘛，”老太太不以为意，“等你到二十岁再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季橙怎么都想像不出，老太太居然对法律也能漠视到这种程度。
　　眼见气氛冰冷了起来，梁莉又尝试打圆场：“哎知知，我们也不是非要你嫁人……”
　　季橙很想打断她，并反问她一边说这些话，一边又做那种事不觉得矛盾吗？
　　但说出口的却是：“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你之前答应我，说会让我把书念完，还算数吗？”
　　梁莉愣了一下，从反应上可以看出，应该是真的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了。
　　但看着女儿的眼睛也还是点头：“当然了，你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可惜了。”
　　季橙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轻声道：“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还是因为同意她读书这种事。
　　梁莉总觉得尴尬，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老太太大概是觉得烦了，一时也不再开口。
　　季橙碗里的饭少，三两口吃完之后，她起身就把碗筷放了。梁莉顺口问她就吃那么一点就饱了吗，她应了声，在准备再次回房间前又顿住。
　　“对了，高三我想住校。”
　　梁莉还没说话，季奶奶就先问了：“住校？住宿费得花多少钱？”
　　季橙：“还没问。”
　　“有家你不住还非得住校？一天天的净会花家里的钱！”
　　没理会奶奶，她看向梁莉，又问了一次：“可以吗？”
　　但梁莉看上去也挺犹豫。
　　她倒不是不舍得出那一点住宿费，只是想着明明家离学校那么近，女儿却选择要住校，这要是传出去说不定还要被旁人嘴碎。
　　何况住学校肯定不如住家里舒服啊。
　　于是她只是模糊地说道：“再说吧，离你高三不是还要两个多月嘛。”
　　被变相的拒绝后季橙也没再多说什么。
　　说实话今天晚上这顿饭已经比她原来设想的要和平多了。
　　回了房间后一如往常一样选了几张创新题型的卷子开始写，不过在动笔之前又看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解锁后，屏幕停留在她和郁恒的聊天记录上。
　　她和他说了声自己要去吃饭了，郁恒最后回了她一句去吧。
　　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季橙犹豫着，还是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知知】：吃完了。
　　顿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知知】：你呢？
　　郁恒很快发过来一张当场拍的餐桌的照片。
　　【帅哥】：[图片]
　　【帅哥】：我们家刚开饭。
　　【帅哥】：你吃那么快啊？是不是又没好好吃？
　　【知知】：好好吃了。
　　【帅哥】：[假笑.jpg]
　　【知知】：吃了三块排骨。
　　郁恒看着手机突然笑出声，想像了一下她打出这句话时一本正经的表情，瞬间又被可爱到了。
　　【帅哥】：哦~那么厉害啊？
　　【知知】：……
　　【知知】：我要写卷子了。
　　【帅哥】：去吧乖宝宝。
　　郁恒也就是把脑子里想到的话随手打出来发了过去而已，还真没想太多。
　　那边没再回消息，他也不是太在意，正准备关了手机开始吃饭，余光一瞟，突然看到聊天框最顶上，那“知知”两个字旁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于是他又等了一会儿，半响，对方正在输入的显示没有了，季橙也没有回消息过来。
　　【帅哥】：干嘛呢？
　　【帅哥】：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对我也要犹犹豫豫啊？
　　季橙一时心情复杂。
　　只是看着他发过来的“乖宝宝”三个字，马上就联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大哭的时候，他抱着她安慰时也是脱口而出地喊了声宝宝。
　　当时的思绪太过混乱了所以一时不察，而今回想起来就很……尴尬。
　　想跟他讲让他不要再乱喊这种昵称了，但好像不管怎么组织语言都很奇怪，聊天框里打下的文字写写又删删，最后也没发过去。
　　又见他这样发过来，她想了想，索性还是直接说了。
　　【知知】：你不要再这么喊了。
　　【帅哥】：怎么喊？
　　他是真没反应过来。
　　季橙抿了抿唇，认真解释道：不要再喊“宝宝”这种词了。
　　少爷愣了一下。
　　少爷愣过之后再次笑出了声。
　　并且是被戳到点子上之后，笑得停不下来的那种。
　　季橙本以为这回应该说得够明白了，刚准备放下手机，下一秒就看到对方突然开始疯狂地发来消息。
　　【帅哥】：凭什么啊？
　　【帅哥】：你不让我喊我就不能喊啊？
　　【帅哥】：嘴长我身上又没长你身上。
　　【帅哥】：我偏要喊宝宝你能拿我怎么样？
　　【帅哥】：宝宝！
　　【帅哥】：宝宝宝宝宝宝！
　　【帅哥】：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季橙：“………”
　　多亏了这个神经病，她现在已经不认识“宝”这个字了。
　　▍作者有话说:
　　没看过上一章作话的宝宝可以往前翻一哈

79.好烦 [VIP]
　　等郁恒吃完饭, 顺便在家里的健身房做了几组力量训练后，休息时捞起手机一看，意外地又看到了季橙发来的消息。
　　【知知】：我写完了。
　　【知知】：我下午给你的那张文言文专题卷子你做了吗？
　　他把擦汗的白毛巾随手搭在肩上，不紧不慢地回复她。
　　【帅哥】：还没, 洗完澡就写。
　　【知知】：好, 我也要去洗澡了。
　　郁恒最后回了她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又做了几组平板支撑后, 他快速地进浴室冲了个凉, 等擦着头发出来时, 居然又看到了季橙的微信消息。
　　【知知】：我已经洗完了。
　　【知知】：你呢？
　　【帅哥】：……
　　【帅哥】：我也刚洗完。
　　【知知】：好的, 那我去看书了。
　　【帅哥】：……那我去写卷子了？
　　【知知】：好。
　　郁恒莫名地盯着这几句两天记录好一会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大概又一个小时后, 就在少爷快被几篇文言文绕得头昏脑胀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知知】：我看完了, 准备睡觉了。
　　【知知】：你的卷子明天再给你讲可以吗？
　　郁恒默了一瞬，干脆直接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那边隔了几秒才接通。
　　“郁恒？”
　　听到她虽然有些轻，但还算正常的声音时，他才松了口气。
　　情绪听着也没问题啊，怎么今天晚上那么奇怪？
　　一时没听到回应，季橙又问了句：“有事吗？”
　　“有, ”他也不跟她拐弯抹角，开口就问，“你怎么了？”
　　轮到季橙感到莫名：“我没怎么呀。”
　　郁恒却不信：“没怎么你今天晚上怎么那么反常？”
　　“我怎么了？”
　　“突然那么频繁地给我发消息什么的……”他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很是不解道，“我觉得很奇怪啊。”
　　然后季橙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是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差点以为她人没在手机边上。
　　无端的安静让郁恒小慌了一下：“……怎么了？”
　　季橙握紧手机, 反问他：“真的很奇怪吗？”
　　“也没有……”
　　“我以为你会开心的。”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声音像是有些懊恼, “我做错了是吗？”
　　郁恒怔愣片刻，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意思啊？”
　　季橙如实道：“因为好像一直都是你在给我发消息，所以在想着我是不是也应该主动一点……如果你觉得没必要，我就不发了。”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自己也很不习惯，更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或者合不合适。
　　基本上就属于只要他应了一声，她就真的不会再发这些琐碎的那种。
　　郁恒立刻就理解了她的话，也是因为理解了，所以在片刻的惊讶后，马上就感受到了一股类似于受宠若惊般的惊喜。
　　这脑回路……也太可爱了吧！
　　季橙听到电话那头突然笑出了声，甚至好一会儿都没停下，好像笑个没完的样子。
　　她不明所以地关心道：“……你没事吧？”
　　他终于不再笑了，但言语间的笑意仍然明显。
　　“听不出来吗？”郁恒轻轻地深吸了口气，“我快开心死了好吗。”
　　“……”
　　“怎么没必要了，这可太有必要了！”
　　“……”
　　“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啊，”他边笑边说，末了没忍住又说了句，“真可爱。”
　　季橙没听他继续说下去，下意识地挂了电话。
　　手背贴了贴面颊，这才发觉有点热了。
　　郁恒没再打回来，而是又改为发微信消息。
　　【帅哥】：我继续写试卷去了，晚安~
　　季橙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也回了他一句晚安。
　　【帅哥】：希望明天早上也能收到我宝宝的早安。
　　【知知】：不要叫宝宝！！
　　她还连打了两个感叹号，表明自己是认真的。
　　下一秒就看到屏幕上显示郁恒撤回了上一条消息，再然后又重新发了一次。
　　【帅哥】：希望明天早上也能收到你的早安。
　　【知知】：……
　　【帅哥】：[老子的爱，收好.jpg]
　　【知知】：……
　　季橙在微信上聊得最频繁的两个人就是郁恒和元晴沫了，两个人平时都喜欢在话语间穿插表情包，不同的是元晴沫每次发来的图片都是粉粉嫩嫩、一看就会觉得可爱的那种。
　　而少爷则几乎发来的都是那种特别一言难尽的——
　　[我要露出点小马脚来，好让你看出来我喜欢你.jpg]
　　[和我在一起吧，起码我比别人多了十几斤肉在爱你.jpg]
　　[你不要仗着我爱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jpg]
　　[见什么世面，见见你就好啦.jpg]
　　[我一点也不想你，一点半再想.jpg]
　　……类似于此的土味表情包。
　　非要让季橙评价的话，她只能说虽然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
　　退出和郁恒的聊天界面时，季橙才发现下面通讯录那一栏多了一个新消息提醒。
　　她点过去一看，是一条添加好友的申请。
　　只看了一眼，她第一次生出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刚见过的曹博军。
　　他不仅微信名用的是本名，头像也是自己的一张自拍，只不过脸上那副黑框眼镜变成了墨镜。申请好友时填写的内容则是：小橙，加个好友，我们熟悉熟悉。
　　“……”
　　又联想到晚餐时季奶奶提过一嘴让她主动加对方微信的话，季橙真是觉得现在连生理上都开始犯恶心了。
　　所以这是看她没动作，反而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曹博军了？
　　他们还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本来想装作没看到这一条消息的，但大概是看她太久没有同意通过好友请求，曹博军居然又添加了一次。
　　这一次的申请备注是：小姑娘别矜持啦，哥哥都那么主动了，你就别再玩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了哈哈。
　　“………”有毒啊。
　　她改主意了。
　　单纯的无视对他来说可能太客气了，还是直接加入黑名单更省事儿。
　　……
　　之前连着两周都是晴天，等到期末考试那几天却突然开始下雨。
　　上午的语文考试提前交卷后，郁恒又走到了第一考场外等季橙。虽然他上次月考进步不少，自己所在的考场也往前挪了三个，不过还是在原来的楼层没变。
　　一班考场里的学霸们依然是等到考试铃响后才纷纷放下笔。
　　等监考老师收了卷，季橙抱着鼓鼓囊囊的笔袋和水瓶出来时，郁恒正靠在门口的墙边玩着手机。
　　见到她后，他把手机关了塞回兜里，顺便从口袋里换了一小块巧克力拿出来，然后又熟练地抽走她怀里的笔袋和杯子，再把巧克力塞她手里。
　　“程昶早上给的，说是前两天程黛去奥地利出差顺便带回来的，据说是国内买不到的巧克力牌子，”他解释，“不过有点苦，你先尝尝，不爱吃就别吃了。”
　　他日常投喂得那么频繁，季橙就是想不习惯都难了。
　　她道了声谢，和他并排边走在走廊里，边开始撕巧克力的包装。
　　“你们第一考场是规定了每门考试都要坐到最后吗？”
　　“不是，”包装纸有点难撕，她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手上，一边没有多加思考地回答他的问题，“大家都很珍惜时间，做完了就一直在检查。”
　　“检查完一遍以后再继续检查第二遍第三遍？”
　　“对，万一有没看仔细写错的题呢。”
　　郁恒对学霸们不厌其烦的态度表示膜拜。
　　都快走到楼梯口了，见她半天都没成功把巧克力的包装纸撕开，他忍不住轻笑道：“怎么回事啊，读书那么厉害，却连颗糖都打不开啊。”
　　季橙也无奈，巧克力两头的边缘锯齿线都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的了，但就是怎么都扯不开，正想说等回教室以后用剪刀剪开算了，下一秒手里的巧克力又被他拿走了。
　　郁恒把手里拿着的她的笔袋和水瓶以及自己的笔袋分别用胳膊夹住。
　　拿过巧克力后，双手捏住包装纸的两端，稍一用力，很轻松地就撕开了。
　　和她刚刚磨叽好久也没成功的样子形成天壤之别。
　　季橙刚想再次接过，他却回避了一下她的手。
　　“就这么吃吧。”郁恒捏住下面的包装纸，把露出一半的巧克力喂给她。
　　他的两条胳膊下都夹着东西，因此双手的活动范围受限，并不能做太大的动作。
　　季橙本想拒绝，但他们刚走到楼梯口，身边不少上上下下的同学，他们一直站在这边难免影响别人通行。
　　加上他一副坚决要喂的态度，她没办法，也没想太多，只能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巧克力。
　　浓郁的榛果香气瞬间在舌尖蔓延，季橙捂着嘴抿了一下，这才咽下去。
　　她这一口大概才咬了三分之一，郁恒看着手里这块巧克力上的一圈整齐牙印，突然就萌生了一股冲动……
　　然还没等他冲动上头，紧接着她就把那大半块巧克力拿了回去。
　　“走了，不要堵在楼梯口。”季橙没看到他不太一样的表情，只想着别影响别人，边说边径自迈下台阶。
　　把两个笔袋和水瓶重新拿在手上，郁恒一边舔了舔后槽牙，一边跟在她身后。
　　“苦不苦啊？”
　　“挺甜的，榛果碎也很香。”她没回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专心地下着楼。
　　“真的假的，我怎么早上吃的时候感觉是苦的啊。”
　　走下半层楼，她把手里这块巧克力向后举了一下，想让他看清楚包装：“会不会是不同的口味？”
　　郁恒又盯着那圈牙印看了一秒。
　　“给我尝尝？”
　　又走下半层楼，季橙茫然地回头问：“嗯？你刚刚说什么？”
　　刚才突然间身边上楼的学生有点多且有点吵闹，加上他声音又压得低，她还真没听清楚。
　　看着她没掺半分杂质的眼睛，刚刚脱口而出的话现在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郁恒哽了一下，继而无奈地笑了笑。
　　“没什么，我说好像确实不一样，我早上吃的那块没有什么榛果碎。”
　　……

80.好烦 [VIP]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还有一周的课, 上完才算正式地开始放暑假了。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早上，因为心里挂念着郁恒的成绩，所以早读刚下课季橙便难得主动地想去楼下的公告栏看看。
　　但以往向来非常积极的元晴沫这一次却趴在桌上不动了，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她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少女这次考试没发挥好, 特别是考完对了答案后, 发现不仅英语没进步, 就连几门擅长的理科都错了不少不该错的题。估计这次总排名的成绩会大大退步, 更令人难过的是居然还是期末考试, 整个暑假都不会快乐了好吗。
　　“同桌你要去看成绩么, ”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地撑起有气无力的上半身, 虽然丧，却仍然说, “那我陪你一起去。”
　　季橙好笑地让她坐着别动了。
　　“我自己去就好了，需要帮你看吗？”
　　“不用……”元晴沫又哭唧唧地趴回了桌上，再把哀怨的脸埋进臂弯里，“别让我那么快受到审判，晚一秒是一秒吧。”
　　季橙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她刚从教室的前门走出去，还没两步就被后一步出来的人追上。
　　郁恒搭了下她的肩：“干嘛, 自己走也不叫我。”
　　季橙脚步没停，看了他一眼：“看完之后我会告诉你的啊。”
　　“那能一样吗，”他轻哼，“老子努力了一个月的成果，不得亲自去看看啊？”
　　“好吧, ”她想了想, 又道, “辛苦你了。”
　　他没忍住噗笑了一声：“还行, 也没那么辛苦。”
　　楼下的布告栏处照例又围了三四圈同学。
　　基本上都是来看成绩的，站在前排的人霸占着名单找了半天，站在后排的则个个踮起脚尖探头张望。
　　这次没有元晴沫在身边了，季橙站在最外圈开始忧愁该怎么挤进去。
　　不过她的担心显然太多余了，毕竟这次虽然没有带元晴沫，但身边换了个更厉害的。
　　就见校草他抓住她的手腕，一脸淡定地就往人群里走，边走边不轻不重地说着：“让一让。”
　　神他妈的让一让……
　　但是一群人居然就真的让了。
　　季橙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密集的人群不断向两边分开，最后给校草让出了一条还挺宽敞的道。
　　眼熟他知道他身份的毫无疑问会下意识地往旁边退，这也导致了另一部分不认识也不明所以的同学同样也跟着后退……毕竟随大流虽然不一定正确，但一定安全。
　　郁恒本人倒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很是自然得走到了最前面后就开始看排名。
　　看到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身边这位时才弯了弯唇。
　　季橙倒是没看自己，径自就从大概三百位左右的位置开始往前找郁恒的名字。
　　往前面又数过大概七八十位。
　　“找到了。”她脱口。
　　“那儿呢！”同一时间，他也指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看到了郁恒的名字。
　　第218名。
　　季橙还没来得及感到惊喜，紧接着系统久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完成随机任务，获得随机奖励：任务时效延长机会一次。
　　补充：若宿主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接下去系统所发布的任一任务，可使用此次机会翻倍延长任务时间，此机会不设期限，永久有效。】
　　几乎和上一次听到随机任务完成后的奖励内容一样的反应，郁恒再一次：……？
　　什么几把奖励！一次不如一次！
　　季橙却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帮他提高成绩本来就是计划内的事，至于这个任务奖励则更像是白嫖来的一样。
　　“这么高兴啊？”见她眼睛都弯了，郁恒虽然对奖励不甚满意，说出来的话却也莫名染上了笑意。
　　“嗯，”她稍微用力地点了下头，“我们不要挡着别人了。”
　　走出人群外，季橙看起来依然有点兴奋：“二百一十八名诶，和上次相比足足进步了四百四十五名！”她小小地惊叹道，“太厉害了。”
　　“你这个常年排在第一的人怎么比我还激动？”他好笑。
　　“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郁恒笑道，“这不还是多亏了你嘛。”
　　别的不说，反正季橙现在心里的这份成就感和满足感绝对不是假的。
　　带着这份心情准备回教室的时候，她突然被人喊住了。
　　“季橙学姐！”
　　目前为止会喊她学姐的人也就那一位了。
　　郁恒几乎是刚听见声音就知道是谁，扭头一看，果然那个叫倪茜的学妹就从布告栏的另一边向他们跑过来。
　　另一边贴着高一段的考试排名，也围着不少人。
　　“学姐你也来看成绩吗？”倪茜小跑到季橙面前微微喘着气问。
　　她大概是刚刚看完自己的成绩，因为挤过人群，所以额前的齐刘海已经有些乱糟糟的了。
　　倪茜看起来和季橙差不多高，甚至可能还要矮上一两厘米。
　　季橙看着她，没多想，下意识地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刘海上一撮翘起来的发丝。
　　“对。”
　　“谢谢学姐，”学妹冲她笑了笑，“恭喜学姐又是第一名。”
　　季橙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了，”倪茜顺便又看向旁边的校草，这次笑容换成了皮笑肉不笑，“学长的排名我也看到了，和学姐差了两页纸。”
　　郁恒：“……”
　　这小丫头片子几个意思？
　　他同样皮笑肉不笑地还回去：“哦？你排第几啊？”
　　似乎是早就等他这么问了一般，小学妹微微一笑，很是谦虚道：“考得一般，年级段第六而已。”
　　“……”那还真是哔了狗了。
　　季橙没察觉他们俩古怪的氛围，听后也只是很自然地感叹：“很厉害啊。”
　　“没有没有，比起学姐还是差远了，”倪茜的脸颊带上了一点粉红，略显赧然道，“希望有一天能和学姐一样成为第一名。”
　　可能是学习一直以来都充斥了自己生活里绝大部分的时间，季橙对热爱学习的人也莫名的更有好感，见状便点头鼓励她：“加油啊。”
　　“嗯！”
　　最后并没有聊太久，少爷看了眼时间后便以快要上课了为由，直接把季橙揽走了。
　　他还是觉得这个学妹不太友善，但他妈的就是找不到证据！
　　回到教室后，季橙看到元晴沫依然趴在桌上双眼无神，忍不住问了句还好吗？
　　“挺好的……还能活……”少女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说道，不过紧接着又打起精神坐起来，“看完成绩了吗，同桌你又是第一名吗？”
　　季橙点了点头，一边坐下。
　　元晴沫哀叹：“要是你的脑子能分一半给我就好了，”末了吸了吸鼻子又问，“你应该没看我的成绩吧？”
　　她现在的心情就是矛盾，既想知道结果，又害怕知道那个结果，既担心现实打击，又幻想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季橙对她表示抱歉：“我没看。”
　　“呼……”元晴沫刚想说那就好。
　　下一秒，还没回自己位置上的校草顺口就说了句：“我看到了，你，507名。”他眼力向来好，何况又是比较熟悉的名字，随便一找就找到了。
　　季橙：“……”
　　元晴沫：“……？？！！”
　　比她上一次的总排名几乎快低了两百名。
　　眼见着考砸了的少女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季橙吓了一跳，连忙开始拍她的背。
　　元晴沫顺势环住她的腰，然后扑进她怀里就开始呜呜呜。
　　季橙难得用带有指责的目光看郁恒。
　　少爷摊手表示无辜，他不就说了个实话？
　　但每一次考试过后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愁的人哭丧着脸开始想着怎么回家跟父母交待。
　　喜的人则又开始纠缠着要奖励了。
　　被某人烦了一天后，放学前季橙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郁恒却说：“奖励就非得是具体的东西吗？”
　　“……？”
　　“奖励的目的不就是让被奖励的人开心嘛，”他非常理直气壮道，“你做点什么让我开心一下就好了啊。”
　　……那是要做什么呢。
　　不过这一句季橙潜意识里就不想问。
　　这学期的期末考已经结束了，且距离放暑假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季橙的补课大业便也暂时告一段落。
　　这次考试，许锐和程昶也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虽然比不上郁恒那么夸张，但多少也让季橙感觉到意外了。又听说这周不用再苦哈哈地补习后，少年们几乎当场就要留下感动的泪水。
　　毕竟……网吧，他们的第二个家。
　　……
　　郁恒是在睡前收到季橙的消息的。
　　本以为会是和平常一样关于晚安之类的内容，但点开一看却让他愣了愣。
　　她发了张图片过来。
　　是她自己拍的照片，拍摄的主体是一只兔子挂坠。
　　一只他非常眼熟的，挂在她书包上的，雪白的兔子挂坠。
　　郁恒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上去在游乐园的商店里，他偷偷买下来送给她的那只兔子。
　　原因是当时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只兔子和她头像里的那只很像。
　　后来他还试图说服想让她把头像换了，不过当时她没同意。
　　紧接着他发现聊天框里，季橙的头像也变了，变成了她刚发过来的这张图片。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郁恒连忙点进她的朋友圈。
　　果然。
　　时隔两年，她更新了第二条朋友圈，依然是这张新的兔子挂件的照片。
　　她把他之前在意过的所有内容都换成了新的。
　　郁恒返回聊天界面，正好看到季橙新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知知】：这样算奖励吗？你会开心吗？
　　郁恒忍不住轻吐了口气，他望向天花板，炽亮的灯光晃得他快睁不开眼。抬手搭上手背想盖住眼睛，可眼底的情绪好像不管怎么藏都会轻松漏出来。
　　开心啊！
　　开心到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仅仅是换了个头像他就这么高兴，突然有种以后都完了的预感怎么办啊。

81.好烦 [VIP]
　　接下去直到正式放暑假的小一周时间里, 季橙难得过得还算平静。
　　大部分原因在于季瑞鹏在学校意外摔了一跤，左小腿轻微骨折了，全家所有人一时间都忙着围着他转，对季橙的关注少了, 她也自然轻松了。
　　除了中间有一天季奶奶忽然问过她, 说曹博军说给她发了好几次添加好友她怎么一直没通过, 季橙随口搪塞了老太太一句说自己没看到。
　　季奶奶还想再说点什么时, 季瑞鹏正好又躺在床上开始喊腿疼, 老太太的心思瞬间就全部落到了孙子身上, 心疼还来不及，也没再管季橙这些事。
　　趁着暑假即将开始的空档, 季橙也开始起了想出去做兼职的想法。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她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倒不如去做一点简单的兼职工作，充实时间之余，还能为日后攒下一些钱。
　　不过想法是好的，但要找起工作来却不容易，其中最大的困难就是她现在还未成年，绝大多数招暑期工的场所单凭这一条就能把她淘汰。
　　那就只能靠缘分了。
　　她在本市的一个招聘网站上注册了账号, 再把自己的条件也简单地发布了出去。
　　心底比较期望能接到类似于家教之类的工作，但也不介意干点别的。
　　但信息发布出去之后便如石沉大海般一连几天都不见回应。
　　……
　　今天上完这学期最后一节课后便开始放暑假了。
　　老徐看着底下几乎躁动了一整天的学生们，无奈地提醒大家：“暑期注意安全！别玩的太疯，也绝对不要擅自去野外或者水库游泳知不知道！”
　　“等九月份返校你们就是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 都把心给我提起来, 别再松松垮垮地想着混日子了！”
　　“每天的学习任务都得安排！布置下来的各科作业要认真做！别等到开学前最后几天没日没夜地开始赶作业, 临时抱佛脚可没用！”
　　他拍着讲台、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分钟, 奈何学生们快兴奋得过了头，压根没听进去他说了些什么。
　　“行了行了，”老徐放弃了，摆摆手，“放学后值日生记得把门窗关紧，祝大家暑假快乐！”
　　“老师放假快乐！”
　　“爱你老师~”
　　“老师九月见！”
　　……
　　季橙和元晴沫在位置上一直聊到下课。
　　对于前几天期末考试考砸了这件事，元晴沫已经缓过来了，元父和元母虽然没有太多批评她，但转身就给她报了整整一个月的暑期补习班。
　　“从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她仰天长叹，仿佛在为自己逝去的美好假期哀悼，“本来还想出去旅游的，结果现在全泡汤了。”
　　季橙安慰她：“可以等高考之后再去旅游。”
　　“那样的话就是毕业旅行了，”说到这个，元晴沫又来了精神，“同桌到时候毕业旅行我们一起去吧！”
　　“如果可以的话。”
　　“肯定可以啦，对了同桌你暑假准备做什么呀，你成绩那么好肯定不用像我一样苦哈哈得补习吧。”
　　季橙摇摇头，正准备说自己可能会去做一下兼职什么的，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嘿美女们，”许锐搭在程昶的肩上走过来，开口就说明来意，“明天永日生日，大家一起来玩啊。”
　　程昶也点头：“晚上在‘黛’办party，学霸知道在哪里的。”
　　季橙当然知道，毕竟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在程黛的会所给他们补习。
　　郁恒慢一步走过来：“一起去呗。”
　　季橙还在犹豫，元晴沫却苦恼：“啊你生日啊？我都不知道，也没给你准备礼物。”
　　程昶害了声：“我又没说你当然不知道，礼物什么的也不差你这一份，人来就行！”
　　“就是，”许锐帮腔，“前段时间你生日的时候我俩不也没给你准备礼物嘛。”
　　这倒也是，这样一说后元晴沫心里平衡了一点。
　　站在季橙身侧，郁恒随手挑起她一缕长发就开始绕着手指玩。
　　“来吧，都是朋友。”
　　程昶附和：“学霸来吧，我姐也说想你了来着。”
　　话到这份上了，季橙也只好应下。
　　许锐顺便还拍了拍前面谢谦昂的肩膀，熟稔地招呼道：“老谢一起来啊！”
　　可能是之前在游乐园一起坐旋转咖啡杯后建立起的革命友谊吧。
　　不过虽然他们都说不需要准备礼物，但两个女生还是私下约了白天一起去商场挑一挑。
　　为此季橙还拒绝了白天郁恒想约她出来玩的提议。
　　逛了一天女生们都没选到合适的礼物，不是感觉那个不合适给程昶，就是感觉送这个会显得多余。
　　最后由元晴沫建议，她们在花店一人包一束花带过去意思意思得了。
　　元晴沫搭了束香槟色的洋桔梗和浅黄色的小雏菊，季橙则挑了五支向日葵搭配一点点满天星。
　　她们晚上打车过去的路上稍微有点堵，到包厢时基本上所有人都到齐，就等她俩了。
　　郁恒到门口接她们，顺便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季橙手里抱着的花束。
　　“晚上吃过饭了吗？”
　　正经的晚餐虽然没吃过，但一整天被元晴沫带着买各种小吃和零食，所以季橙也不觉得饿，便还是点了头。
　　“行，一会儿要是饿了就再点，放在程黛这边厨师随时上班。”
　　毕竟是亲弟弟的生日，程黛空出了会所里最大的包厢出来布置。
　　季橙他们进来的时候，许锐正在嘶吼般唱着摇滚，桌上摆着三四十瓶各种各样的酒，包厢里的伴奏放得震天价响，震得杯子里的液体摇摇晃晃。
　　屋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五颜六色的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流光溢彩。
　　除了熟悉的同学外，沙发上还坐了三个陌生的男生，其中两位身边还跟着女伴。
　　郁恒低声同季橙解释，这是他们初中时关系比较好的哥们，旁边是他们的女朋友。
　　正好许锐一曲终了，大家像是终于从他的魔音摧残下活过来。
　　“学霸来那么晚啊！”许锐大概率是喝了酒，此时酒精微微上头，抄起桌上一瓶刚打开的啤酒，一手还拿着话筒就朝季橙过来了，“这不得走一个！来！给我许某人一个面子！”
　　季橙：“……”
　　郁恒根本没让他靠近，抬脚就把人踹到一边。
　　许锐跌进了柔软的沙发里，人虽然一时没爬起来，但手里的酒居然稳得一滴没洒。
　　程昶赶紧过来说抱歉：“这小子已经喝多了，别理他！”
　　季橙摇摇头，浅笑着把手里的花送给他：“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哦！”元晴沫同样道。
　　程昶道了谢，接过两束花后又给在场所有人都简单地介绍过彼此，再招呼她们随便坐。
　　元晴沫也不扭捏，在谢谦昂旁边落座之后，旁边有其他女生来搭话，她也就顺势跟人聊了起来，看起来还挺开心。
　　郁恒则精准地避开桌上所有的酒精，伸手拿了瓶猕猴桃汁塞进季橙手里，顺便还把果盘也挪了过来。
　　坐他们对面的那位、唯一没有带女朋友的初中同学见状就笑：“郁哥怎么回事儿啊，就给人喝果汁啊？”
　　早在季橙还没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从程昶许锐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存在。知道两个人还没在一起，更知道少爷喜欢她喜欢得要死。
　　原本还对少爷会那么喜欢一个女生这件事感到存疑，如今一看，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郁恒横他一眼：“跟你有屁关系。”
　　“跟我是没关系，但你不得问问人家想不想喝酒啊？”
　　听后，季橙握着那瓶猕猴桃汁摇了摇头，礼貌道：“我不会喝酒。”
　　准确来说是从来没喝过，不过意思也差不多。
　　郁恒最后对于初中同学做了个“滚”的口型，后者啧啧两声，捞起桌上一瓶起泡酒灌了一大口。
　　不过郁恒虽然不让她喝酒，自己喝得却很快。
　　基本上属于有兄弟过来碰杯他都来者不拒的那种。
　　眼见着短短十分钟他就已经干了三瓶，季橙忍不住低声问他：“你的酒量很好吗？”
　　郁恒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上还抓着半瓶酒，听了她的话后便凑近她，学着她的样子轻声道：“还不错，我能喝一箱。”
　　这是实话，老爷子以前爱喝酒，小时候郁恒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基本上天天被爷爷灌酒，慢慢慢慢的酒量也就被练出来了。现在老爷子因为身体原因喝不了那么多了，反而是他的酒量越来越深不见底。
　　他的言语间不断地呼出淡淡的酒气，季橙确认了一下，是自己不喜欢的味道。
　　她对酒也不陌生，最大的印象就是父母每每在外面参加饭局回来时，总会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季英成他们喝酒喝得很凶，基本上每一次醉醺醺地回到家时，季橙总能看见他们抱着马桶呕吐的情况。
　　许锐又唱完了一首别人都欣赏不来的rap，像是终于愿意交出一直被他独霸的话筒了：“接下去谁要唱！永日唱不唱？美女们呢？郁哥你唱？”
　　他把话筒对着所有人转了一圈，最后递到郁恒面前。
　　少爷微微一笑，对着话筒毫不客气地又说一遍：“滚。”
　　所有人都笑出声，他们的某位初中同学还不忘拆台：“给郁哥递话筒你怕不是不想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元晴沫还没察觉他话里的弯弯道道，下意识地问了句为什么啊。
　　“还能是为什么，”男生向她举了举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少爷他五音不全呗。”
　　他们几个认识得久一点的，曾在几年前有幸听过少爷一展歌喉。
　　那歌声和原唱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毫无干系。
　　元晴沫听后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是这样。
　　毕竟校草平时看起来做什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没想到还真有他不擅长的事。
　　郁恒不是很痛快地朝老友丢了个橘子，回头就发现季橙嘴角噙着笑。
　　“干嘛，你也笑我啊？”他不满地再次靠近她。
　　“不是，”季橙摇着头，轻笑着推开他，“就是很意外。”
　　他仍然不乐意：“有什么意外的，不就是不会唱歌么。”
　　“嗯，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要不你唱给我听吧。”
　　“……”季橙没想通他怎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这儿，却还是摇头，“不了，我不会唱。”
　　“你也五音不全？”
　　“对，我也五音不全。”她干脆顺着他的话承认了。
　　然后就见少爷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便皱起眉头，低声念了句：“那完了呀……”
　　季橙：“嗯？”
　　他没再吭声，只是眼底忽然染上了一丝忧虑。
　　酒量再好，也抵不过大量摄入酒精后对大脑的麻痹。
　　郁恒觉得自己的意识还算清醒，但脑子却好像转得慢了不少。
　　比如他此刻忧虑的点就在于联想到——
　　他们俩都五音不全的话，那一代可怎么办啊？
　　对音乐没兴趣就算了，万一他们以后孩子的梦想是当歌手那可咋整？
　　感觉就挺对不起孩子的。
　　季橙是不知道他脑内如此深远的想法，也幸好她不知道。

82.好烦 [VIP]
　　一群人又玩了会儿简单的酒桌游戏, 没多久，程黛就亲自推着蛋糕进来了。
　　程昶虽然不太情愿，也还是不得不戴上了高高的生日帽被围在中间，在大家唱完生日歌后又配合着许了愿。
　　除了寿星自己没怎么喝酒之外, 男生们都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唯一还算清醒一点的也就只有郁恒了。
　　趁着自家弟弟忙着分切蛋糕、小少爷作为唯一还算有动手能力的人而不得不去帮忙的间隙, 程黛顺势就在季橙旁边、也就是原本郁恒的位置上坐下来。
　　没想到两个男生切个蛋糕也不安生, 程昶不小心手抖了一下, 刚放进盘子里的一块蛋糕瞬间滚了下来, 白色的奶油正好擦过郁恒的T恤，偏生他今天穿的还是深色。
　　少爷满脸无语, 程昶连忙赔笑求饶。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今天这小子毕竟过生日, 饶他一命饶他一命。
　　少爷难得充满佛性地在心里默念着。
　　好在这是程黛的会所，楼上也有程昶的房间，少年们的身材都差不多，换件新衣服也不是什么难事。
　　郁恒和季橙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出去了。
　　程黛在面前的矮桌上挑挑选选，最后挑了两罐没开过的喝的拿起来。
　　“蓝莓和葡萄要哪一个？”她问道。
　　包厢里的光线很暗，加上下意识地默认程黛应该不会给自己喝酒, 所以季橙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拿的是两罐果汁。
　　她选了葡萄味的，程黛还贴心地拉开拉环再给她。
　　“谢谢黛姐。”
　　“又说错啦！”程黛嗔怪道，自己开了手上这罐蓝莓的后，顺势和她手里这罐碰了一下。
　　季橙只能又重新喊了一次：“黛黛姐。”
　　“对咯~”边说着边仰头喝了一大口。
　　季橙也抿了一口，饮料还透着点冰, 是她以前从来没喝过的口味, 葡萄味很浓, 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想着想着, 不自觉地又喝了两口。
　　程黛比她豪放多了，三四口就把一整听都喝了个干净。
　　“呼，爽。”她不拘小节地把手里的空罐子捏扁，这才跟季橙闲扯，“差点忘了谢谢你，没想到阿昶这次考试成绩能提高那么多。”
　　“没有，程昶本身就很聪明。”
　　“可拉倒吧，”作为亲姐，在贬低弟弟这一块，程黛可以说是一直都拿捏得死死的，“他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啊？”
　　“……”
　　话题甚至没有在程昶身上久留。
　　扫了眼旁边沙发上已经开始醉得说胡话的几个人，程黛挑了挑眉，又挑了罐喝的拉开拉环，顺口就道：“小橙子你酒量那么好啊？”
　　季橙茫然：“嗯？”
　　“我看到大家基本上都醉了，”她边喝边说，“你还挺清醒的嘛。”
　　“因为我没有喝过酒呀。”季橙歪了歪脑袋，又喝了一口手里所谓的葡萄饮料。
　　程黛握着罐子的动作一僵，眨了眨眼，问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喝过酒呀。”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重了，季橙不自觉地就向后靠去，脖子枕在沙发背上，还不忘对程黛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不会喝酒的。”
　　程黛：“……”
　　就在大姐她心情复杂之余，已经有点不清醒的小姑娘又喊了她一声。
　　“黛黛姐——”
　　嗓音莫名地甜，甚至还拖着长音。
　　程黛虽然心里想到自己可能干了坏事，但第一次听到她这么甜的声音，瞬间就把其他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她上手捏了捏季橙的脸，虽然没什么肉，但胜在皮肤光滑细腻，手感不要太好。
　　“怎么了呀？”
　　“这个饮料，”季橙并没有在意她的动作，略显迟钝地抬起手上这罐葡萄味饮料，脆生生地问道，“我好喜欢哦。”
　　“……”该怎么解释这不是饮料是果酒呢。
　　啊…也不知道等小少爷回来看见人已经被她灌醉了，会不会发飙哦。
　　程黛接过她手里的这罐，掂量了两下，发现基本上已经被喝空了。
　　可这一罐才三百五十毫升！酒精度也才四点五啊！
　　见程黛没说话，季橙又自己动手去面前的桌子上找喝的。
　　人虽然肉眼可见得醉了，但眼力却还是好的不得了。
　　眼见着她又拎起一罐一模一样的果酒就要打开，程黛连忙上手夺过来，连带着安抚：“咱们不喝了好吧。”
　　以程黛阅遍无数醉鬼的经验来看，她本以为把季橙的酒拿走之后，小姑娘怎么着也得借着酒劲儿任性得闹一闹才是。正愁如果她执意要喝的话，自己还怎么哄人时，季橙的反应却有点出乎她意料。
　　季橙下意识地把她说的“不喝了”理解成了“不能再给你喝了”。
　　“哦……”她轻轻地应了声，乖巧地点头，“那我就不喝了，你别生气。”
　　程黛愣了一下：“我生什么气？”
　　她却没再吭声，坐在沙发的阴影里，即使低着头也好像能感觉到身上失望的情绪。
　　反而让程黛觉得这比喝醉之后闹个不停的那种类型更难办，她下意识地就松口：“那要不再给你喝一口？”
　　小姑娘却还是摇头。
　　正好程昶任劳任怨地端了两盘刚切好的蛋糕过来，程黛也趁机想用蛋糕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没想到季橙盯着面前这块奶油蛋糕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郁恒呢？”
　　程昶还没看出她喝醉了：“啊？他不是换衣服去了还没回来吗？”
　　“没回来……是迷路了吗？”
　　程昶：？
　　程黛已经开始扶额了。
　　反应了两秒，程昶终于看出了不对劲了，几乎都不用猜，直接看向自家亲姐，继而不可置信道：“姐你把她灌醉了？”
　　“什么灌醉，”程黛强调，“这是个意外！”
　　不管意不意外的，总之人现在不清醒了已经成为事实了。
　　“郁哥会生气吧……”程昶有点没底，毕竟自己刚刚还把他衣服也弄脏了，简直是雪上加霜。
　　蛋糕还没分完，程黛摆手把弟弟赶走让他继续去忙活，表示这边她自己会处理的。
　　程昶前脚刚走，季橙后脚就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去哪里啊？”程黛扶住她。
　　“找找郁恒，”季橙煞有介事道，“他可能找不回来了。”
　　小少爷是不是找不回来不知道，程黛只知道要是把她一个人放出去，指定得弄丢。
　　但季橙的去意又很执着，程黛只能无奈：“好好好，我带去你找找吧。”
　　扶着小姑娘慢慢地走出包厢，走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时，程黛忍不住提醒道：“小橙啊一会儿见了郁恒可别说是我给你喝的酒啊。”
　　她这一句话说得太快，季橙思考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说巧不巧，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处，就看到前方不远处郁恒的身影。
　　这还不是最巧的……
　　程黛眼睁睁地看着忽然从旁边包厢里出来一位穿着性感的女士，大概也是喝醉了，没走两步就高跟鞋一歪，人下意识地就往少爷的方向扑了过去。
　　虽然郁恒敏捷地闪避开了，但女人的手还是扯了一把他的胳膊。
　　要不是看到了前因，单看后果的话这画面还真有几分暧昧的意思。
　　少爷是一点没客气地挥开了女人，正嫌弃时，抬头就看到了季橙她们。
　　他一愣，大步过来：“怎么出来了？”对着季橙说的。
　　季橙眼底有些迷蒙，但站得笔直，加上走廊里的灯光也是暖色，正好掩盖了她双颊上的嫣红。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她喝醉了。
　　接着就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郁恒，语出惊人道：“你抱了别的女人哦？”
　　郁恒：“……？？？”
　　程黛下意识地在心里念了句卧槽。
　　卧槽，今天晚上过于刺激了。
　　虽然对后续发展很感兴趣，但她还是选择找个借口果断遁了。
　　郁恒鼻尖一动，低头凑近季橙，立刻笃定道：“喝酒了？”
　　或许是想到了不久前程黛嘱咐的那句话，季橙下意识地摇头：“我自己喝的！”
　　“……”不是，他也没问是谁给你喝的啊。
　　还没完全走远的程黛也听见了，顿了一下后，愈发加快了脚步。
　　靠得近了，郁恒这才看清她没什么焦距的双眼。心下知晓她应该是真醉了，便想先带着人回包厢再说。
　　只不过他手刚搭上她的肩膀，季橙立刻就扭动着挣开了。
　　“怎么了？”
　　“你不要抱了别人之后抱我。”她很是有原则道。
　　“……”
　　郁恒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喝醉以后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吗？
　　“我没有抱过别人。”他好声好气地解释，“我只抱过你。”
　　季橙却摇头：“别骗人了，我刚才看到了。”
　　元晴沫以前跟她吐槽过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噢对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看错了，”他面不改色道，“刚刚那个人喝醉了所以走路都在转圈，不小心碰到我了而已，而且我马上就躲过去了。”
　　他的语气过于笃定，一时让她也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啊。”
　　思绪混乱的人又自我判断了一番，最后表示相信他了。
　　但在郁恒的手再一次伸过来时，却仍然避开。
　　他又好笑：“又怎么了？”
　　“你不要扶我，我自己走。”
　　“我怕你摔倒啊。”
　　“不会的。”季橙很是真诚地告诉他，“我走路很稳的，不会转圈。”
　　“……”
　　然后他就看着这个自称走路很稳的人非常坚定地在走廊里走了几米。
　　可能她自认为自己真的在走直线吧。
　　眼见着她马上就要和走廊墙上挂着的装饰画来一次亲密接触了，郁恒两步上前就把人拉到怀里。
　　稍微用了点力气禁锢住她后，他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背，而后忍不住低笑。
　　“我又给你想了个绰号。”
　　“叫你小醉鬼好吧。”
　　……

83.好烦 [VIP]
　　包厢里以许锐为首的这帮男生已经开始躺尸了, 元晴沫正在和另外两个女生窝在角落里打扑克，女生们看起来脸色也挺红，应该多少都是微醺的状态。
　　没人再唱歌了，音响里自动播放着一首舒缓的伴奏。
　　郁恒瞥了眼点歌台, 看到歌名叫《雪落下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谁点的歌。
　　程昶原本正在刷手机, 见他们回来顺口打了声招呼。
　　一看见他, 刚刚一路都想挣开郁恒的季橙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 接着就拉着他走到程昶面前。
　　程昶有点懵, 看了看班花，又看了看他郁哥。
　　季橙睁着大眼睛, 又抬起郁恒的手，对程昶说：“你看, 我把他带回来了。”
　　郁恒：？
　　程昶：“啊……”
　　这才想起她之前问过他什么。
　　——“郁恒呢？”
　　——“他不是还没回来么。”
　　——“是迷路了吗？”
　　片刻的语塞后，望着班花期待的眼神，程昶顶着压力咽了下口水后夸道：“那你真棒？”
　　季橙满意了，这才拉着郁恒从他面前走开。
　　留下寿星在原地心情复杂。
　　直到在沙发上坐下后，郁恒才没忍住耸着肩膀笑出声。
　　要了命了，这是喝了多少啊, 怎么这么可爱！
　　……当然，直到事后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一杯倒。
　　季橙再次向后仰去，脑袋实在是太沉了，头晕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她甚至觉得只要阖上眼皮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但在将将入睡前, 仿佛是有感应般, 突然猛地睁眼。
　　刚打开手机准备偷拍她的郁恒动作微僵。
　　“你在干什么？”季橙定定地问。
　　“哦, 拍个照而已。”他掩下心里细微的慌乱, 非常镇定地反问，“没问题吧？”
　　果然，她在无法多加思考的情况下，似乎默认了拍照是没问题的。
　　趁着她懵懂点头的间隙，郁恒眼疾手快地对着她按下了拍摄键。
　　这么难得的时刻不留个纪念简直可惜。
　　照片里女生躺靠在沙发上，侧脸贴着宽大的靠枕，几缕长发随意地散在面上。眼神迷蒙、樱唇微启，脸颊上是恰到好处的粉红色。
　　保存下照片后，郁恒不动声色地想着：好了，新屏保有了。
　　在少爷反复看这张照片时，突然肩头一沉。
　　偏头就看到季橙懒洋洋地靠在他肩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带着淡淡果酒甜味的呼吸深浅不一地吹到他脖颈间。
　　一时间郁恒不仅觉得痒，喉咙还紧得厉害。
　　偏偏某人还犹不自知自己做了什么，季橙纯粹是想看一眼他拍的照片，奈何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力气，顺势就靠在他身上了而已。
　　“咦……”
　　听到小小的惊呼后，郁恒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
　　“怎么只有我呢？”她指着屏幕里的照片不满道，“不公平。”
　　“嗯？怎么不公平？”
　　季橙努力地想了想，而后道：“不能只有我，我们要一起拍。”
　　“你确定？”
　　“确定呀。”
　　这还不好办吗，郁恒一手揽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单手操作手机打开相机再调到自拍模式。
　　举高手机，轻哄她：“看镜头。”
　　喝醉后的季橙简直不要太听话，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不仅相当配合地望着镜头微笑，甚至还出乎意料地抬手比了个耶。
　　这要是放在她平时清醒的状态下，根本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自拍了，之前在游乐园里他半强迫着也和她拍过一次，不过显然不比这一次拍出来的效果。
　　有那么一瞬间郁恒甚至想过早知道早点让她喝点酒了。
　　不过也就想了那么一下。
　　确认过他手里的照片里有他们两个人后，季橙像是终于满意了。
　　靠回原来的位置，脑袋一歪，终于撑不住迷糊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到身边男生一直不断和她说话的声音。
　　“渴不渴，想喝水吗？”
　　“要吃蛋糕吗？”
　　“冷不冷啊？”
　　季橙一句话都不想回，不管听没听清，统统闭眼摇头。
　　大概是被他烦到了，郁恒还听见她发出了好几声不满的哼唧。
　　不行了，他捂了下自己心脏的位置，今天的甜度有点超标，受不太住了啊。
　　再然后季橙就记不太清了，但朦朦胧胧间还是能感觉到什么。
　　比如身上被盖了一条毯子，再比如后来有人托起她脑袋，喂了点温热的汤水给她。
　　并不是很好喝，所以刚入口时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但即便如此却依然乖巧得没吐，他喂了多少她就咽了多少。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最后她是被吵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脑子里的声音吵醒的。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三个小时，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被校草郁恒背着走十分钟以上；
　　2.背十斤荆条走十分钟以上。】
　　季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上却已经把潜意识里的话说了出来。
　　“是让我负荆请罪的意思吗？”和以前养饕餮、造火箭之类的任务比起来，这一次好像还挺有可行性的？
　　听她语气好像还真的打算去背荆条？
　　郁恒好笑地看她揉着眼睛逐渐清醒过来：“还晕不晕？”看了眼时间，她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但酒劲好像散去了大半，季橙坐直身体，盖在身上的毯子也滑落到腿上。
　　摇了摇头，看到面前桌上摆着一个基本上空了的碗。
　　“程黛让人送来的醒酒汤。”郁恒解释。
　　程黛这一系列的操作都仿佛在说：没错，就是我给她喝的酒。
　　所以在昏沉间自己喝下去的就是这个吧，季橙了然，后又吸了吸鼻子。
　　她木木地干坐了一会儿，看不出到底是有没有清醒回来，郁恒剥了个橘子给她：“酒醒了吗？”
　　她看向他，缓缓地点头：“醒了。”
　　是么，少爷默不作声地想着，看这迟钝的反应不太像醒了。
　　或者说还没完全清醒。
　　“你知道自己喝酒了吗？”他清了清嗓子问。
　　啊…季橙的眉宇间染上苦恼：“原来是酒啊。”怪不得脑袋有点晕。
　　郁恒忍着笑又道：“下次还敢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吗？”
　　“……”她当然不会随便喝别人给的。
　　但那是程黛递过来的，能一样吗？
　　“还有，”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一点，“你之前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关于醉酒时的所作所为，事后会不会被记住也是因人而异。
　　季橙显然属于那种直接忘得一干二净的，茫然了片刻后，突然脸色白了一瞬：“我…吐了吗？”
　　毕竟她在家里看到过太多次父母喝醉后回家呕吐的场面了。
　　“想什么呢，”郁恒揉了把她的脑袋，“没吐，还乖得很。”连那么难喝的醒酒汤都乖乖喝完了，一点抗拒都没有。
　　她微微松了口气：“那我做了什么？”
　　“没。”他却不愿意再多说一句了。
　　她不记得最好，不然说不定还要让他把之前拍的照片都删了不可。
　　季橙还想再问，他直接把桌上没动过的一块蛋糕端给她转移话题：“永日的生日蛋糕吃一口吧，给他个面子。”
　　正好程昶倾身来他们这边拿喝的，听见郁恒这句话后马上头顶打出一个问号：说得跟你吃过了似的！
　　不过季橙应了，接过蛋糕后顺便又对程昶说了句生日快乐。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大概是之前一碗醒酒汤下肚，虽然没正经吃过晚餐也还是不觉得饿。
　　这次任务给的时间也长，还不用着急去做。
　　派对没有持续到特别晚，在多数人都即将感到疲惫之际就散了局。
　　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酒，有司机来接的直接就走了，没有的郁恒他们也都安排了车送他们回去。
　　元晴沫和谢谦昂是一起回去的，季橙看着他们上了车才放心。
　　再把几个初中同学陆续送走后，酒醒得很快的许锐又开始招呼程昶去他们的第二个家开黑。当然顺口也意思意思地喊了郁恒，只不过用脚后跟的死皮想想少爷也不可能来。
　　郁恒在观察了约莫十分钟之后得出结论：季橙应该还处于微醺的状态。
　　其中最主要的变化是，坐在车里的时候，她的话明显比平时要多不少。
　　……太意外了，就那么一小罐果酒的后劲居然那么持久。
　　“我们去哪里做任务呀？”她偏头问，说话的口齿倒是挺清晰的。
　　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她说话时末尾的语气词也变多了，就像这样。
　　“去你家附近的公园，”郁恒应道，又好笑地问，“你真的酒醒了吗？”
　　“醒了呀。”
　　还“呀”……
　　他数不清是第几次忍笑。
　　司机依言在公园停了车。
　　这也是之前学校组织去爬山时，早上大家集合的那个公园。
　　时间有点晚了，喷泉早就关了、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都解散回家睡觉了，在公园散步的人也基本上没了。
　　夜里的公园很安静，只有昏黄的路灯依然亮着。
　　“上来吧。”郁恒在她身前蹲下。
　　季橙这时候却开始犹豫：“我太重了，要不然我还去背荆条吧。”
　　“……？”
　　少爷下意识地想说你在说什么屁话，不过说出口时文明了很多：“乱说什么呢，以前公主抱都抱过了好吧。”
　　好像也是。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再然后少女柔软的身体就慢慢贴上了他的背。
　　“辛苦你了哦。”
　　郁恒固定住她的腿，稍一用力，很轻松地就背着人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时季橙稍微有些下滑，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郁恒背着她就这样沿着公园里几个路灯的位置慢慢地走着，这个时节的晚风迎面拂来，并不凉，甚至还带了一丝暖意。背上女生轻轻浅浅地打了一个哈欠，搂在他脖子上的手也稍微松了点劲。
　　也挺好的，他想着。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挺好的。

84.好烦 [VIP]
　　郁恒没刻意去记时间, 反正十分钟到了以后系统自然会主动提醒。
　　也不知道背着她走了几分钟，背上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就连搭在他肩上的双手也逐渐松了力道。
　　估摸着季橙可能马上就要睡着了，担心她会感冒, 郁恒锢着她的腿突然做了个上提的动作。
　　她果然马上被惊醒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皮猛地睁开, 继而又露出茫然和一点惊吓。
　　防止她再迷糊回去, 郁恒开口跟她聊天：“今天高兴吗？”
　　“高兴啊……”季橙又小声打出一个哈欠, 虽然很困, 但还是努力回答他, “白天和元晴沫一起逛了好久，喝了奶茶, 还一起去了花店……”
　　说到这里，郁恒想起来还有一件自己非常在意的事是什么了。
　　“你竟然给永日送花！”其实他晚上看到的时候就不高兴, 只不过憋着没说罢了。
　　季橙思考了一下，似乎终于把他口中的“永日”和程昶对上号。
　　然后不解道：“元晴沫也送了呀。”
　　“那能一样吗？”他管别人送什么呢，而后不满道，“你都没给我送过花。”
　　却给程昶送了。
　　这他妈的凭什么。
　　她迟钝着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酸意，只是说：“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也会送给你的。”
　　“那也不一样。”少爷还是不满意。
　　“一样的。”
　　“老子凭什么排在永日后面？”
　　季橙沉默了几秒, 然后忽然恍然大悟。
　　“对哦，你比程昶小诶！”
　　“……”你在说什么。
　　她像是来了劲头，睡意基本都已经被赶跑了：“那为什么程昶要喊你‘哥’呀？”
　　“我们这儿不按年龄排。”
　　“那按什么？”
　　“武力值。”郁恒懒得在这种话题上多聊，又颠了颠她，“你转移话题干什么？”
　　季橙趴在他肩头, 整个人软着, 连带着声音也软了：“你不要晃了, 好晕啊。”
　　真的是……
　　他讲道理：“因为你喝了酒才晕的好不好。”不过脚下的步子却放得更慢了。
　　背上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 又不吭声了。
　　就在郁恒以为她又开始昏昏沉沉的时候，季橙的手臂却轻轻搂住他的脖子，但可能是担心会勒到他，所以并没有搂紧，只是虚虚地环着。
　　“郁恒，你怎么那么好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相告白让他微微怔住：“怎么突然这么说？”
　　“只有你会背我啊，”她的声音带了点渺远，“我妈妈没有背过我，爸爸也不会背我，就算生病也不会……”
　　她至今仍清楚得记得小学时某一天晚上，她发了次三十九度多的高烧，得马上去医院才行的程度。
　　那天晚上梁莉不在家，季奶奶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她人都快烧糊涂了，季英成也没有抱她或者背她。
　　她是被父亲拖拽到车上才去的医院。
　　甚至还听到了季奶奶说：“不就发点烧么，闷被子里睡一晚上发发汗不就好了，还浪费钱去什么医院。干什么啊季橙，发个烧连走路都不会了啊？你这个女娃娃怎么那么能装呢，看着就烦。”
　　后来季橙就不再奢望什么了，甚至平时连一点普通小病都不敢再生。
　　郁恒心里紧了一下，喉咙微微发干。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她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得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
　　“不过我现在很高兴。”她靠在他背上，轻声道，“谢谢你哦。”
　　那样一个奇葩家庭里养出来的小姑娘，居然一点都没长歪，甚至还过分乖巧礼貌懂事，郁恒都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迹。
　　“谢什么啊，”他继续慢慢地向前走着，旁边的路灯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无限长，“喜欢你才对你好的啊。”
　　“我也很喜欢你。”
　　又来了。她每次这么直接又坦然的时候，反而让他心跳如擂鼓。
　　季橙又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声音像是有些懊恼。
　　“你怎么会不知道啊。”他低喃着，如感慨般叹息。
　　不然为什么和她相处时，他每一天都觉得很开心。
　　有些美好不一定非要体现在行动里。
　　可能不经意的一个微笑或是一个眼神就能治愈别人好久，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郁恒。”她又喊了他一声。
　　“嗯？”
　　“……没事。”
　　他好笑：“你怎么啦？”
　　“不知道，”她又有一点懊恼，“就是突然想喊你一声。”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种。
　　“喊吧喊吧。”
　　安静片刻。
　　季橙感觉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好像是不久前在包厢里听到的那首歌曲的伴奏，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忽然想起来。
　　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呢，嗓子却不自觉地直接跟着哼唱了出来。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你没办法靠近，绝不是太薄情，只是贪恋窗外好风景……”
　　她清唱出来的音色干干净净，声线婉转清丽，不带任何的技巧，却意外的很舒服。
　　在这仲夏时节，却唱着雪落下的声音。
　　从她第一个音节出口时，郁恒就下意识地敛了呼吸。
　　第一次听她唱歌，好听到就连脚步都忍不住放到最轻，生怕自己制造出的任何杂响都会影响到她。
　　不过唱到一半还是被打断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八个月寿命。】
　　季橙愣了一下，然后才缓缓道：“完成了啊。”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就想从他的背上下来，但是身体小幅度地挣扎了几下却纹丝不动。
　　郁恒依然锢着她的腿窝不放手：“骗我啊？”语气带着笑意和从容。
　　“什么？”
　　“是谁骗我说自己不会唱歌的，啊？”搞得他还担心了一下莫须有的事情，结果她不但不是五音不全，唱歌还格外好听。
　　好像是想起来了，季橙语塞后解释：“因为不想在包厢里唱歌……先放我下来吧。”
　　郁恒还是没松手，故意道：“唱完再放你下来。”
　　“……？”
　　“不是才唱了一半么，”他甚至又开始走了起来，“我想听你唱完。”
　　背了她那么长时间了，他的步子依然很稳，也丝毫不见他喘气。
　　季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或拒绝。
　　今夜的晚风带着公园里浓郁的栀子花香，甜得人总想下意识得沉溺。
　　大概半分钟后，她还是唱了。
　　声线依然平稳，声色依然清丽。
　　“我慢慢的品，雪落下的声音，仿佛是你贴着我叫卿卿。睁开了眼睛，漫天的雪无情，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
　　“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
　　……
　　像是奇妙的一晚。
　　后来在公园里的小凉亭里又坐了好久。
　　凉亭三面环水，浅浅的湖面被周旁的灯光照出粼粼波光，隐隐间还能偶尔看见小鱼游动。
　　郁恒买了水回来，季橙分批次喝完一整瓶后，混沌了一晚上的脑袋算是终于恢复如常。
　　酒精啊……
　　“下次还敢喝酒吗？”郁恒问她。
　　她歪着脑袋靠在亭子里的柱子上，额前抵着上了朱红油漆的木头，丝丝的凉意贴着皮肤让她觉得挺舒服的。
　　“我不知道那是酒。”
　　“也是。”说来说去还是程黛的锅。
　　郁恒伸手把她的脑袋扶正，掌心贴在她额前，已经一片冰凉了。
　　“不过喝了酒以后，好像真的会更开心一点。”季橙抓下他的手，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个小物件。
　　“什么东西？”
　　他拿起来看了下，借着周围并不算特别明亮的微光这才看清了。
　　一枚金色的小香袋。
　　特别小，只比一元硬币大一圈，坠着一根细细的挂绳。
　　“庙里求的？”他下意识地猜测。
　　“不是，”季橙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商店买的，不过据说也开过光了。”
　　郁恒把香袋捏在指间，艾草的味道清清淡淡地散出来。
　　“送给我啊？”
　　“会带来好运的。”
　　是上午她陪元晴沫一起买的，本想着送给程昶做生日礼物好了，但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太妥，便自己留着了。
　　刚刚手放在口袋里，随手摸到以后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东西，接着没来由得就想送给他好了。
　　“不喜欢可以还给我的。”
　　“谁说不喜欢了，”郁恒把香袋攥进手心里，继而很快地放进口袋，“送出去的还想拿走啊？”
　　又一阵晚风拂面。
　　季橙感受了一下风的温度，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总觉得今天晚上自己的心情有点奇妙，或许是从来没有这么放开自己过，心里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多了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但至少好像很久没有觉得这么轻松过了。
　　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在意，心绪也仿佛乘着风随意地飘游着，甚至开始期待见到明天的初阳。
　　或许，这也是酒精的魅力？
　　在这样放松的心情下，她难得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我想在暑假里找一份兼职，”她望着泛着水光的湖面轻道，“类似于家教那种。”
　　第一次听她说起，郁恒一愣：“找好了吗？”
　　“还没有，不知道能不能行。”她估计有点难，毕竟在招聘网站发布了好几天了，连暑假都开始了也还没收到消息。
　　“哦，”他面无表情地点头，面无表情地控诉，“你要去做别人的家教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忽然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七八句话一点都不带停地连续叭叭道——
　　“做别人的家教，帮别人提高成绩。”
　　“然后你考上重点，别人也考上重点，真好，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没关系，你去做别人的家教吧，不用在意我。”
　　“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好了。”
　　“你尽管去教别人吧，去吧，你去吧。”
　　季橙：“……”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6-16 14:45:27~2021-06-17 21:1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370 8瓶；点点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5.好烦 [VIP]
　　打断少爷的阴阳怪气和无病呻吟, 季橙无奈道：“我当然会继续给你补，但总不是整个暑假无时无刻吧。”
　　少爷脾气又起来了：“怎么不能无时无刻了，你怕了？”
　　“……”她好声跟他讲道理，“你也需要休息的时间, 而且做家教的话一天最多也就两三个小时而已。”
　　郁恒叹了口气。
　　伸手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犹豫了一下, 却还是有些沉闷地开口：“就只教我不行么, 我也可以付钱啊。”
　　他其实很不愿意在她面前提出“钱”这个话题, 就算说出来也还透着小心翼翼, 生怕自己哪个字的语气不对会让她乱想。
　　明明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可钱好像能解决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不是。
　　季橙轻声解释：“不仅仅是为了钱, 我也想独立起来试试看。”
　　总得有这一步的。
　　只要她一直存着想离开那个家的念头。
　　又无言片刻。
　　“……行吧。”他终于应了，却同时提出条件, “那你下学期搬去颐棠苑住。”
　　颐棠苑就是那套离学校很近的房子所在的小区名字。
　　也没等她说话，郁恒又道：“不然就做我一个人的家教，你选择吧。”
　　这有什么好选择的。
　　季橙有点哭笑不得，想试图跟他讲道理，少爷却已经摆出了一副什么话都不想听的态度。
　　“我妈妈可能连我住校都不同意。”她如实道，从上次自己提出后, 梁莉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上就能大致猜到。
　　郁恒反问她：“那你就不准备搬出来了吗？”
　　那也不是。
　　事实上季橙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就算全家都反对她也想搬出来。
　　高三是那么重要的一年，考大学对她来说是目前唯一的目标了，她不想待在那个变数那么多的家庭里备考，如果在这么辛苦的时候还要提防家里随时出现的所谓相亲对象的话, 那也太辛苦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 搬出季家都在她的规划中。
　　梁莉之前给的一些生活费她存了不少, 加上偶尔参加竞赛也能拿笔奖金, 交个住宿费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会搬出来的。”她点头。
　　“那不就得了，睡哪儿不是睡，自己住还不用跟别人挤宿舍，晚上还不会断电，想看书到多晚都没问题。”郁恒七七八八地列出一堆好处。
　　说得季橙几乎就要心动了。
　　但是她住不起啊。
　　尽管郁恒肯定不想收她的钱，但要是真的住了他提供的房子，那她还是得给他房租。
　　这不是关乎面子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给他钱也并不是为了显得自己多高洁，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心安。
　　有点复杂，也解释不清，总之千言万语依然汇聚成那句话：她住不起。
　　如实跟他说了这个问题后，郁恒满不在乎：“非得要给我房租也行啊。”
　　季橙都不用猜就知道他接下去要说什么：“一个月一百，水电全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他惊讶。
　　“……因为你上次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少爷啊了声，显然想不起来了：“是么。”
　　轻叹一声，她摇头：“别开玩笑了。”
　　确实这个价格听起来挺像开玩笑的，郁恒咬咬牙，把数字翻了十倍：“那一个月一千，这样行了吧？”
　　他甚至越想越觉得这个价格合理。
　　既不会贵到让她产生压力，又确实是收了她钱的。
　　“前段时间我在网上查了一下颐棠苑的房价，”季橙淡然道，“就算一居室，平均房租一个月起码也是三千打底。”
　　毕竟是学区房，地理位置一直都是影响房价最重要的因素，何况郁恒那套房子里里外外又是最好的装修。
　　郁恒不想跟她扯这么现实的，干脆威胁道：“你就说你租不租吧，你要是不租，反手我就把这套房子挂租房网站去，定价还是一千。”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便宜就放这儿了，你不占可就被别人占了啊！
　　没想到季橙最擅长的就是应对他的威胁，听后便面无波澜地点头：“你挂吧。”
　　“……”少爷咬牙切齿，“季橙！”
　　快被气死了好吗！这个人怎么软硬都不吃的啊！
　　不过她还是没让他气死。
　　到底软了语气，商量说：“那…两千吧？”提出后她还觉得挺好的，这个价格就算不租这一套也可以在其他地方租到房子，只不过地段会稍微差一点罢了，她又补充道，“要是暑假我能找到一份合理的家教工作，下学期我就月租两千住那套房子。”
　　郁恒不说话。
　　季橙又问了一次：“可以吗？”
　　几秒后，少爷拖着长音老大不高兴地说：“可以啊——”
　　她好笑：“谢谢你让我占了那么大的便宜。”
　　这他妈的算哪门子便宜！
　　少爷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件事。
　　总结：喜欢的女孩子要住他的房子，结果他要收人每个月两千块钱房租。
　　这他妈的……人干事？？
　　但是能怎么办呢，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油盐不进的啊淦！
　　算了，郁恒望天，起码她已经松口了。
　　和他一脸沉重的表情相比，季橙却显得轻松多了。
　　做完一件对她来说重要的决定后，整颗心似乎又轻快了不少。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吧。
　　“哦对了，上次的五百块钱忘记转给你了。”她才想起这件事，顿时面露懊恼，“明天转给你可以吗？”
　　郁恒想了一下是什么五百块钱，好一会儿才记起来，是上上个礼拜在网吧时她说要给他的一日房租钱。
　　当时她直接拿了五百现金塞给他，然后被他以只接受转账为由拒绝了。
　　这么一说，他立刻皱眉：“你还没把现金存银行？？”他都提了多少次了！她居然还每天背着那么大几千的现金到处走？！
　　“这段时间没空，”季橙声音低了点，很快保证，“明天一定去存。”
　　“看不出来啊。”
　　“什么？”
　　“你居然还是拖延症。”
　　“……”
　　又坐了会儿。
　　季橙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快十一点了，我要回家了。”除此之外还有傍晚时梁莉打过来的一个电话显示，不过当时大概是没听到声音所以没接。
　　“那么晚了？”郁恒听了也有点意外，下意识地跟着她站起来，“你会被骂吗？”
　　“不会的，他们应该都已经睡了。”
　　就和往常她晚归的每一个晚上一样，回到家时等她的永远只有熄了灯的安静客厅。
　　她背起自己的包，拉链上挂着的白兔子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郁恒看到以后心情立刻就好了，顺便上手拨弄了两下兔子挂件的软毛。
　　公园离季家所在的小区不远，季橙本想说她自己走回去就好，没想到少爷企业级理解，立刻对等在公园外面的司机嘱咐了一句，然后就准备陪她一起走这段路。
　　“……你让司机开车去哪儿？”她望着已经发动开走的卡宴问。
　　郁恒理所当然：“去你家小区门口等我。”
　　“……”已经无力吐槽了。
　　等季橙到家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她再三保证小区里的治安很好，这才打消了郁恒想送她到家门口的想法。
　　郁恒在小区门口和她道别：“那我走了？”
　　季橙点头，又想了想：“再见？”
　　“……”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再见。”
　　目送她远去的身影渐渐隐在夜色里后，郁恒才吐了口气，回头自己也上了车。
　　一点办法都没。
　　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
　　就连分别都是那么普通。
　　如季橙所料，进家门后果然一室无光。
　　心下也没有什么波澜，正想安静地换了鞋后安静地洗漱睡觉，一弯腰，却在玄关的地上瞥见了一双她从没见过的皮鞋。
　　季英成向来只穿同一个牌子的皮鞋，而季瑞鹏的鞋码则明显不是这么小的。
　　所以这是一双陌生男人的鞋。
　　季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没有再继续动作，而是直起腰朝自己房间的方向看去。
　　她卧室的房门好好得关着，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如常。
　　可愈发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有什么问题。
　　干脆没有换拖鞋，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小心翼翼地穿过客厅，走到房门口。
　　轻轻地深吸了口气，她试探性地抬手向下压了压门把手。
　　开了。
　　心下猛然一惊，自从上一次季瑞鹏未经允许就带同学进她房间后，每天出门之前她都会把自己的卧室上锁，坚持了好几个月的事，不可能偏偏今天忘记做。而家里虽然有备用钥匙，但一般没人会特意去翻出来再开进她的房间。
　　卧室里一片漆黑，唯一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月光。
　　季橙站在门口，伸手向里摸到墙边电灯的开关，心一横，直接按了下去。
　　明亮的灯光顷刻覆盖所有黑暗，甚至亮得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但紧接着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霎时便让她感到浑身冰凉，身体里血液都仿佛开始倒流——
　　她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啊！！”她不可遏制地尖叫出声。
　　不止心理上感到恐惧与恶心，甚至同时开始感觉到四肢也逐渐酸软无力。
　　她这一声惊叫让季家各个房间的灯光都重新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就连左腿骨折的季瑞鹏都吃力地单脚跳过来。
　　“怎么了这是？”这是季英成。
　　“大半夜吵什么吵，季橙你要死啊！”这是没好气的季奶奶。
　　“知……”这是跟在季英成后面慢一步出来的梁莉。
　　季橙一双眼睛瞪得通红，一手扶着门框努力不让自己跌坐到地上，另一只手指着屋内，用力地问他们：“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现在觉得自己宛如跌进了一个无比深的寒潭中，冰凉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而此时躺在她床上的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来过家里一次的曹博军。
　　他当然也被季橙吵醒了，但还没有下床，只是在床头靠坐着，顺带拿起了搁置在床头柜的眼镜重新戴上。
　　“呀！”看清楚她房内景象后，梁莉也捂嘴惊呼，“小曹你怎么在知知的房间？你不是跟瑞鹏一起睡的吗？”
　　季瑞鹏还没说话，季奶奶就先开口了：“哎哟一个个都大叫什么！”
　　梁莉：“妈……”
　　“有什么好叫的，”老太太一副你们都大惊小怪的表情，“瑞鹏腿都伤了哪能跟小曹一起睡啊，万一瑞鹏的腿夜里被压着怎么办？我看季橙也一直没回来，干脆就让小曹睡她的房间好了啊。”
　　她说着说着，还责怪地看向季橙：“还有你，你说你自己家还要锁个门真是吃饱了撑的，害得我找备用钥匙还找半天！”
　　▍作者有话说:
　　要来了要来了

86.好烦 [VIP]
　　气氛陡然安静了一瞬。
　　眼见着没人开口说话, 梁莉便试图打圆场：“啊既然知知都回来了，小曹你还是跟瑞鹏一起睡吧。”
　　季瑞鹏不满：“凭什么啊。”
　　刚嘟囔出口就被梁莉拍了一下背。
　　“我是没关系，”曹博军终于掀开被子下床，边穿上拖鞋边笑说, “小姑娘脾气还挺大的嘛, 下次要早点回家的呀, 。”
　　季英成这才开口道：“就是, 知知你那么晚回来, 你妈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哪有女孩子这样的。”
　　季奶奶帮腔：“我早就说了这丫头最近越来越不学好了，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早晚得变坏。”
　　梁莉给了丈夫和婆婆一个眼神, 想示意他们少说两句。
　　季橙依然撑在门板上，听着这些所谓家人说出来一句句责怪,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笑话。
　　之前的惊愕和恐惧都已散去，她平静下来，垂眸轻道了句：“真恶心。”
　　声音虽然轻，却在寂静的深夜中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季奶奶首先就炸了：“你说什么？季橙你再说一遍？！”
　　季英成同样不满地蹙起眉，也想说话，但被季橙打断。
　　“我说, 真恶心。”她抬起下巴，瘦削的身子骨却站得笔直。
　　用近乎冷漠的眼神看过所有人，如他们所愿，又字正腔圆地强调了一遍。
　　即便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无法做到一忍再忍。
　　“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做到这种恶心的地步。”
　　“怎么会这么恶心啊，你们每个人都可怕得要命。”
　　或许是恰好又是在今天晚上发生这种事。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季橙竟然丝毫不觉得压抑, 反而像是解开了心脏上一直束缚着的沉重沙包, 久违的甚至生出了一丝轻快 。
　　原来不管不顾的感觉这样。
　　她甚至觉得平时应该让郁恒教教她怎么骂脏话, 不然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自己翻来覆去能用的词汇量也就那么一两个。
　　但也够了，已经和她平日里的形象天差地别了。
　　“知知！”梁莉满眼的不可置信，仿佛很是差异自己乖巧的女儿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反了反了，你反了天了！”季奶奶连着重重跺了好几下脚，口吻气急败坏，“小莉你听到了？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不孝女！不孝女啊！！”
　　季瑞鹏在旁边看着好戏，季英成向来不想理会家里的这些家长里短，奈何今天还有外人在场，所以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拿出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
　　“季橙！”他严肃地喊了她的大名，“你跟我到阳台来！”
　　季橙没动，甚至无所顾忌地回望了父亲的眼神。
　　曹博军仿佛没把自己当外人似的，上前还想拉过季橙来劝话。
　　然他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下一秒季橙立刻如触电般避开，同时条件反射地又叫了声：“别碰我！”
　　“你这……”曹博军扶了扶眼镜，很是不满，“你这小姑娘也太没礼貌了，跟个刺猬似的谁还敢娶你哦。”
　　季奶奶：“就是，就那么点小事大半夜闹成这样，让邻居听到了该怎么想我们家？”
　　“是小事吗？”季橙看向老太太，“不全是您一手造成的吗？大半夜让一个男人躺在自己孙女的床上，您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还有谁不清楚吗？”
　　“我打什么算盘？你说说我打什么算盘！我再多算盘那还不是为了你好！”季奶奶仍然犟着嘴，嗓门愈发尖锐地叫道，“你不懂感恩就算了现在还怪我？啊？？”
　　老太太的吼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到后面还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见状梁莉下意识地去搀扶，却被她一手挥开。
　　季英成的眉头紧得好像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给奶奶道歉！”
　　疯了。真是都疯了。
　　季橙突然轻笑了一声，头一次用这么恶劣的语气说话：“行啊，那这样吧，不如奶奶和曹博军一起睡一晚上啊，睡了我就道歉。”
　　“毕竟奶奶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听起来这么好的事情，不如让她先享享福？”
　　“你…你……”这回季奶奶是真的被气到了，一手扶着心口、一手颤抖得指向她，一口气都差点喘不上来。
　　梁莉只能又去扶住老太太将将后仰的身体，再抬头，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掌掴声。
　　啪！
　　季英成毫不犹豫地甩了女儿一巴掌：“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出手毫不留情，季橙没有任何防备也受不住他的狠劲，直接被他扇得摔到了地上。
　　左耳甚至还出现了短暂的嗡鸣声，而后才是火辣辣的痛感。
　　她跌坐在地上，肩上的包带缓缓滑落，这是父亲第一次打她，可这一瞬间里她竟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怨恨或是生气，反而从心底生出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这一巴掌也让大家再次怔愣了片刻。
　　梁莉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放开婆婆后忙过来蹲下想扶女儿起来。
　　“疼不疼啊知知？”
　　在这个家里，也只有面对母亲时，季橙的心情是复杂的。
　　但现在看来好像也都不重要了，她没推开梁莉的搀扶，趔趄着重新站起来后，口吻意外平静道：“妈妈，我想搬出去。”
　　梁莉猛得颤了一下，看向女儿时，眼底也隐隐闪出泪花：“说什么啊知知，你在说什么啊……”她好像还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啊，为什么逐渐要闹成这个样子。
　　季英成余怒未消，又听她说这样的话：“你要走？走去哪里？你全身上下哪一样东西不是我给的？离开我你靠什么活下去？！”
　　季橙的左脸已经肉眼可见得红肿了起来。
　　“爸爸，”她对季英成轻笑了一下，“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关心我。”
　　“你……”
　　“我知道。”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季瑞鹏终于出声了，且一开口就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知道季橙要去哪儿。”
　　在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时，小胖子满脸自信道：“我好几次都看见季橙晚上回家的时候都是从豪车上下来的，什么卡宴、迈巴赫、保时捷都有。”末了看向季橙，“你别抵赖，我可是清清楚楚亲眼看到的！”
　　他其实早就想把自己发现的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了，奈何一直都找不到最合适的时机。
　　本来还想给季橙一次机会的，可是他上次就跟她要点钱花她都不肯给，这可就别怪他把她的破事给抖出来了。
　　季瑞鹏说出来的一番话明里暗里都在表达一个信息：季橙傍上大款了。
　　更难听一点：被包//养了。
　　梁莉瞪大眼睛：“瑞鹏你在说什么啊！”
　　季英成和曹博军同样震惊于这个消息，反而是季奶奶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的相信了孙子的说法：“好啊好啊，我说呢这段时间你怎么天天不回家吃饭，每天还那么晚回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梁莉还是不相信：“怎么可能呢！知知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她眼含希冀地看向女儿，却不料季橙在短暂的沉默后，干脆地点头承认了。
　　“是，我傍大款了。”她坦然地对所有人说。
　　似乎是没想到她承认得那么直接，连季瑞鹏都愣住，他原本还准备了一大段在季橙辩解后要说的说词，但现在好像根本用不上。
　　季橙的想法却很简单。
　　既然在他们心里，她本来就一无是处，那干脆就随了他们心意罢。
　　破罐子都破摔成这样了，还在乎这一点新泼过来的脏水吗？
　　“他特别特别有钱，人长得还特别帅，对我特别好，”季橙干脆顺着往下说了，最后看向曹博军，莞尔假笑，“你觉得有他在先，我还会看上你吗？”
　　曹博军眉头一皱。
　　“哦还有，你不要再给发好友申请过来了，我从第一天起就把你拉黑了。”她弯着唇，语气却毫无起伏，“毕竟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吗？”
　　曹博军虽然没说话，但脸色铁青，且从胸腔起伏的频率来看，应该是被气得不轻。
　　只有梁莉仍然不相信，甚至口吻里都染上了哀求：“别说气话好吗知知？”
　　季橙想了一下，弯腰捡起了刚落在地上的包。
　　熟练地拉开包里的夹层后，她拿出钱包，把那一沓自己一直没来得及存银行的现金拿出来。
　　“这些都是他给我的。”
　　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可信度还不够，便又抽出了那张之前程黛给她的VIP金卡。
　　“这张卡也是。”
　　梁莉愣住了，季英成也愣住了。
　　做生意那么多年，不可能不认识女儿手里这张金卡。
　　可以任意出入那些高端会所进行任意消费什么的都是其次，重点是这卡还极其稀有，据说整个S市内有这张卡的人都不会超过一百位。
　　而这么稀少且代表着身份的金卡，居然出现在季橙手里。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得不言而喻。
　　就连季橙自己也觉得，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他们总该相信了。
　　“季橙……”梁莉颤抖着喊出女儿的名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明明，明明她从小都是那么乖的一个孩子啊。
　　她回望母亲的眼神，那眼睛里有失望、有陌生还有不可置信，却没有坚定。
　　她干脆也自嘲般笑笑：“是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都这时候了，季奶奶却还在追问包//养她的老板是谁，每天愿意给她多少钱花。
　　季橙没搭理老太太，反而睨了眼正幸灾乐祸的弟弟。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大家都别好过了。
　　她直接把前段时间梁莉他们出差不在家时，季瑞鹏干过的所有好事一件一件、条理清晰地列了出来。
　　包括他持刀抢劫进了派出所、经常和别人打架带了一身伤回家、考试考倒数却天天偷偷玩手机到凌晨、谈了个女朋友花完了所有零花钱、奶奶偷偷给他塞钱还要她帮忙隐瞒等等等等。
　　期间季奶奶无数次想打断她，季瑞鹏也一直满眼惊慌地喊着：“你胡说！你乱讲什么呢！季橙你闭嘴！”
　　但季橙还是平静地说完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心里难得觉得畅快。
　　季英成的眉头再次皱起，梁莉都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曹博军首先听不下去了，愤愤地留下一句：“没想到你们家孩子没一个像话的！”后，快速地拿上自己的东西，连衣服都不想换直接离开了季家。
　　他走时把大门甩得振聋发聩，不过现在谁也分不出心思理会他。
　　面对父母的质问，季瑞鹏慌得一下子没站稳而向后狠狠摔了一跤。本就骨折的腿伤又是雪上加霜，各种情绪加上腿上的痛意让他当场哭了出来。
　　季奶奶自然扑了过去，抱着孙子也开始抹眼泪，哀嚎着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季英成和梁莉也赶紧去检查儿子的腿怎么样了。
　　一片混乱。
　　在这嘈杂中，季橙重新背好自己的包，向卧室又看了眼。
　　她的床被曹博军睡得一塌糊涂，但原本放在她枕头边上的那只星黛露玩偶此时却被摆在书桌上，大概是曹博军嫌它挤所以把它丢过去的吧。
　　季橙过去把兔子玩偶搂到怀里，接着沉默地向家门口走去。
　　梁莉首先注意到她，喊了句：“知知！”
　　季英成也跟着抬头，语气依旧怒不可遏：“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家门半步就再也别回来！”
　　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季橙毫不犹豫地压下了门把。
　　走出季家，在关上门之前，她半回头道。
　　“那太好了。”
　　……
　　她总以为这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可当真正迈出那一步时才发现，明明很简单。
　　而且真的好轻松。
　　季橙一直到走出小区都没有回一次头，后来被夜里的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的心情好像并不是那么糟糕。
　　对比上一次自己晚上离开家时的压抑情绪来说，这一次不仅没有太多负面的情绪，甚至连一丝一毫想哭的念头都没有。
　　也可能是所有的眼泪都在那天晚上在网吧流干了吧。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公园。
　　再次坐回凉亭里，望着偶尔泛起卷皱的平静湖面想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已过了零点。
　　又片刻，点开微信，再点开和郁恒的聊天界面，编辑了一条信息。
　　【知知】：可以提前两个月租你的房子吗？
　　直到发过去后，季橙才发现，似乎尝试着示弱和依靠他，也不是那么难的一件事。
　　……
　　郁恒匆匆忙忙折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女生蹲在凉亭旁边，正在扯池塘边肆意长出的几根长长的芒草。
　　她肩上背着包、怀里还抱着一只星黛露。
　　也不嫌动作不方面，扯了几根芒草后就开始绕着手指把玩。
　　他放慢了点速度缓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季橙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
　　居高临下的角度，他仿佛看见她眼底隐隐闪烁的微光。
　　静默两秒。
　　季橙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举高自己手里刚简单编出一个蜻蜓造型的芒草，像是递给他。
　　“送你蜻蜓。”
　　“……”
　　少爷一时只觉得既无语又好笑，也既生气又心疼。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别生气了别生气了TAT

87.好烦 [VIP]
　　郁恒拿过她手里的“蜻蜓”, 又顺手一把将人拉起来。
　　“抱歉，那么晚还要麻烦你。”季橙抖了抖刚蹲下时裤腿上沾染的点点泥土。
　　“抱个鬼的歉。”
　　这个点的温度已经有点凉了，他直接拉她上车，又扯了车里备着的薄毯盖到她身上。
　　在外面时因为夜色浓稠所以没看清, 直到坐进车里开了后座的灯后, 郁恒才看见她左脸明显的红肿。
　　本来心气还算平和的少爷顿时炸了：“谁打你了？！”
　　季橙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脸, 刚被风吹着其实已经感觉不太到痛觉了, 不过摸着还是有点疼。
　　同时又想起了季英成甩她巴掌时说的那句话。
　　他说她太令他失望了。
　　季橙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 当时就应该当场反问父亲, 他明明从来都没有对她抱有过什么期望，现在又来说什么失望呢。
　　郁恒又从车上翻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开了瓶矿泉水倒了点上去，弄湿后把毛巾贴在她脸上。
　　突然的凉意她下意识地瑟缩, 也让他慌了一下。
　　“很痛么，我轻一点。”
　　“不是很痛了。”季橙摇头，接过了湿毛巾自己贴着。
　　郁恒看起来还是心气不顺的样子，冷着脸，唇角向下弯着，任谁看了都不敢和他说话。
　　何况车里总共也就三个人。
　　司机老周眼观鼻鼻观心地开着车, 一副不闻后座事心无旁骛开车的模样。
　　季橙也不太敢出声，左手扶着脸上的毛巾，右手摸着怀里兔子耳朵上戴着的蓝色头花。
　　就这样安静了几分钟。
　　就在季橙准备开口解释一下的时候，少爷他突然冷声对司机说：“停车。”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利落地开门下车了。
　　接着就看他走进了街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别介意, 少爷就是这样的脾气, 他只是担心你。”老周扶着方向盘向后视镜上看了眼后座的少女, 忍不住还是安慰了她一句。
　　“我明白, ”季橙抿了下唇，同时也感到抱歉，“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开车。”
　　老周笑了声：“这还真不麻烦，我的加班费可不少。”
　　“……”好的。
　　没一会儿功夫郁恒就拎着一袋东西出来了。
　　上车后依然冷着脸，不过主动说话了：“毛巾给我。”
　　季橙听话得把已经被自己的脸捂温了的湿毛巾还给他。
　　郁恒从袋子里拿出一根雪糕，用毛巾包了一圈，感受了一下温度后又递给她。
　　“继续敷着。”什么破便利店，连冰袋都没有。
　　季橙依然听话照做，这才看清他拎上车的一大袋东西都是雪糕。
　　“会不会买太多了……”
　　他冷声：“我乐意买那么多。”
　　郁恒是真的生气。
　　喜欢的人离开前还好好的，再回来就被打了，下的手一看还不轻。
　　搁谁谁不生气？
　　偏她还要说不疼？
　　见鬼的不疼！眼角都红了还不疼！
　　忍！就硬忍是吧！
　　季橙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随手拿起自己刚刚用芒草编的那只蜻蜓，摆弄了一会儿，然后把它绑到了车顶的内把手上。
　　她一时没忍住笑了一声。
　　少爷转过头，满眼不可置信：“你还笑？”
　　啊…好像是应该严肃一点。
　　她敛了笑意，表情恢复到平日里最常见的淡漠，正经解释：“我爸爸打的。”
　　郁恒忍了忍才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你爸有病吧”给咽了回去。
　　“他凭什么打你？”
　　“因为我顶撞他了，”她想了想，如实道，“我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就你？”
　　“？”
　　他咳了声：“我是说你平时连个‘他妈的’都不会说，能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季橙自己觉得已经很难听了，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所以我被赶出来了。”
　　郁恒怔了怔：“真的？”
　　“真的。”
　　就在季橙以为他要详细问下去的时候，他却很自然地点头：“这样，那得庆祝一下了。”
　　这回轮到她怔然。
　　接着便莫名笑了出来：“是的。”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表面上活得鲜明张扬，骨子里的教养却让他从不僭越任何事。
　　她不想说的话他从不深究。
　　也不是不在意，只是留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和尊重。
　　“下次别傻站着被打了，”郁恒刚说完就自己否决，“不，哪有下次。”
　　季橙也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下次了。
　　雪糕贴在脸上的时间久了，半边脸都快被冰麻了。
　　她拿下毛巾想缓缓，郁恒看了一眼，眉宇皱起啧了声：“怎么还那么肿。”
　　也可能是她皮肤偏白的缘故从而显得特别严重，反正他看着就觉得心疼。
　　“睡一觉就好了。”季橙边说边重新把冰凉的毛巾贴回脸上，接着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夜色转移话题，“差点就要流浪了。”
　　郁恒嗤了声：“有我在你还想着流浪？”
　　确实，有他在就好像给了她莫大的底气。
　　季橙觉得今天晚上自己好像看开了很多事，也终于放下了一直压在心上的很多沉重巨石。
　　这不该是作为一个跟家人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的人该有的心情。
　　但是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不过出来之前我把星星带上了。”她说。
　　郁恒莫名了一下，然后视线落到她怀里的这只星黛露上：“你还给她取名了？”
　　“对。”她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指着自己包上挂着的这只小白兔子说，“这只我也取了。”
　　“叫白白？”他猜。
　　“不是，叫毛毛。”
　　“……”他假装理解了，“那行吧。”
　　第二次来颐棠苑。
　　房子里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应该是安排了人定期会来打扫的缘故，即使一直都没住人也见不到一点儿灰。
　　唯一和之前不太一样的，大概是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束干花。
　　是上次郁恒送她的那束，后来季橙没办法带走，就只能留在这边了。
　　没想到不仅没被扔掉，甚至没有腐烂，鲜花脱水褪色后自然而然地成了干花。
　　郁恒把晚上买来的那一大袋雪糕都塞进了冰箱里，叮嘱了她每次最多吃一根绝对不能多吃后，就再次把钥匙放到她手上：“这回别还我了。”
　　“那我就真的要流浪了。”季橙把钥匙放进包里，顺便又把钱包拿出来。
　　一看到她这种动作他就头疼，不用想都知道她又要拿钱了。
　　果然季橙说道：“我现在只能付你两个月的房租，如果暑假找工作不顺利的话，就……”
　　他冷着声打断她的话：“就不住了？”
　　“……不，”她愣了下，解释，“是就要给你打欠条了。”
　　一句话瞬间又让少爷的脸色缓了回来。
　　只不过在心里轻哼，还欠条，懂得倒是挺多。
　　一边伸手把她刚拿出来的钱包压回去，撇嘴：“说了老子不收现金了。”
　　“那我明…天亮就去存。”她也没再执着。
　　送走郁恒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走前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在出门前到底蹙眉问出口：“真的不用陪你吗？”
　　虽然季橙今天晚上的表现一直都很正常，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具体却又说不上来，大概是觉得这么不平凡的夜晚不应该就这么普通地过去吧。
　　季橙果然摇头，甚至主动送他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缓缓地合上，按键旁的数字逐一降下。
　　直到在一楼停顿。
　　深深地呼出一口，她这才回了屋里。
　　可能是之前在包厢里短暂地睡过一觉了，深夜的此时她毫无睡意。
　　也没有回卧室，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收到了新的微信消息。还以为又是郁恒，点开才发现是程黛。
　　【Dinah】：小橙子酒醒了吗？
　　季橙下意识地又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对她这个点发来消息而感到不可思议。
　　【知知】：醒了。
　　【知知】：黛黛姐还没睡吗？
　　【Dinah】：醒了就好，害我刚忙完事儿呢，刚准备睡觉这不是忽然想起你了嘛。
　　【Dinah】：姐姐跟你道个歉哈，真不知道你不会喝酒，你没有不舒服吧？
　　【知知】：没关系的，也没有不舒服，反而挺开心的。
　　可能从晚上到现在所有事情的契机都来源于程黛给的那罐果酒也说不定。
　　【Dinah】：是吧。
　　【Dinah】：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开心。
　　【知知】：……学到了。
　　程黛没和她多聊，很快道了句晚安就结束了短暂的聊天。
　　季橙按下锁屏前最后看了一下手机的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了，电量的小图标也已经标红。
　　她离开季家时走得着急，什么都没带，包括充电器。
　　除了那只临走前戴上的星黛露，也就只有肩上背着的包了。包是昨天白天出门和元晴沫逛街时就背着的，里面除了钱和身份证外，剩下的就只有一本本子、一支笔、一包纸巾和一副新买的耳机了。
　　换洗的衣服一件都没有，而且一本书都没带，就连暑假作业都放在家里。
　　看着看着季橙便觉得头疼。
　　走出季家的门时脑子里就只想着离开，想着再也不想回来了。
　　理想是冲动的，回归现实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兀自叹了口气，她靠在沙发上，眼神看向阳台。
　　窗帘没拉，窗外的夜色直映眼底。这座城市的星光向来稀疏，今晚云层厚重，就连月亮的清辉都显得朦朦胧胧。
　　离家后短暂的畅快开始被后续的烦恼所替代。
　　季橙伸手按了两下太阳穴，觉得现在苦恼也没什么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想着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路过冰箱时忽然想到郁恒之前塞进去的那一堆雪糕。
　　吃点凉的应该也能清醒。抱着这样的想法，她默默地蹲下打开了下面的冷冻层。
　　少爷当时从进入便利店到出来全程就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想来应该也没有细挑过什么口味或牌子，随便抓了一堆就去结账了。
　　季橙在这堆五花八门的冰淇淋里简单翻了翻，最后甚至找出了一根草莓味的碎碎冰。
　　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个了，她顺手拿出来，再关了冰箱门。
　　刚撕开包装袋就听见了敲门声，伴随着还有郁恒的声音：“是我！”
　　季橙愣了下，很快走过去给他开门，还以为他是落了什么东西才折返回来。
　　“怎么了？”
　　门开后，郁恒刚想说点什么，忽然看见她手里拿的碎碎冰。
　　立刻便说：“干嘛，我一走就开始吃冰的？”
　　季橙：“……我还没吃。”
　　“看出来了，别吃那么多，”他点头，从她手里拿过那根碎碎冰，然后啪得一声折成两半，再把带尖头的那一半还给她，“我替你吃一半。”
　　“……”
　　见他还真的咬住了另一半碎碎冰，季橙无语片刻，又问他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
　　郁恒才想起来自己又跑回来的目的，他把嘴里叼着的半根冰拿下来，忽然问她：“你想不想看日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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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好烦 [VIP]
　　季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说了句想。
　　回过神时人已经再次坐上车了。
　　“真的要去吗？是不是太突然了。”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有所顾虑。
　　“有什么突然的, 反正都放假了。”郁恒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对了刚才给你发消息怎么一直没回？”
　　她拿出手机按了按，发现已经彻底没电了。
　　“我没带充电器。”
　　他了然：“没事，天亮去买。”
　　S市本就靠海, 从市内他们的位置驱车去海边, 快的话约莫两个小时就到了。所以这个时间赶过去正好, 再晚一点可能就要过了日出的时间。
　　沿路正好又路过了之前郁恒买过雪糕的那家便利店。
　　想着要买点东西, 他便又让老周停了车。
　　这次季橙跟着一起下车进去了。
　　深夜的便利店基本上没什么客人, 循环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收银台前的关东煮机里散扬着各种丸子的香气，值班的店员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郁恒随便挑了半框他比较认可的零食, 正想问问季橙还有没有想吃的，一回头就看见她在摆着饮料的货架前驻足。
　　准确来说, 是站在摆着啤酒的货架前。
　　“干嘛啊少女，昨天还没喝够？”
　　季橙问他：“你听说过一句话吗，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开心。”
　　“？”
　　郁恒：“谁跟你说的这玩意儿？”
　　她笑了下，摇头，没把程黛供出来：“突然想到了而已, 你挑好了吗，我们走吧。”
　　郁恒却向旁边的整排啤酒示意了个眼神：“想喝吗？”
　　季橙愣了一下，还没说话，他就已经主动拿了两罐绿色包装的啤酒放进篮子里。
　　“喝吧，”他空出一只手随意地揉了把她的脑袋, 轻笑道, “还有后半句呢, 酒是长江水, 越喝人越美。”
　　她啊了声：“学到了。”
　　“……这个不用学。”
　　他走去收银台结账，她慢一步跟在他身后。
　　看着郁恒把购物篮横倒，倒出里面的东西。店员随手扯了个购物袋，接着就开始刷包装上的条形码。
　　郁恒没等店员把所有东西刷完后再装进购物袋，大概是为了节省时间，每等人刷完一样他就接过来自己放进袋里，动作没一点停顿，等最后一包零食“嘀”过之后，正好他也打开了自己的付款码。
　　也没要打印出来的小票，付了钱后拎上袋子就回头向季橙颔首：“走了。”
　　明明是个少爷，有时候却又充满烟火气。
　　季橙弯着唇跟上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酒？”就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不是想喝，因为也就短短一瞬间的念头而已。
　　“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了。”车子就停在门口的路边，郁恒上前拉开后座的门示意她坐进去，后又帮她关上车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哼笑一声，“小醉鬼。”
　　接着绕到车子另一边再开门自己坐进去。
　　郁恒的手机连着车上的蓝牙，怕路上她会感到无聊，便问她有没有想听的音乐什么的。
　　音乐倒是没有，不过季橙说：“要不听英语听力吧。”
　　少爷他缓缓打出一个？
　　他好笑：“今天是放暑假的第一天。”
　　“那正好，从今天开始坚持吧。”她点头，云淡风轻道，“坚持一个暑假每天早上听一个小时听力，对考试很有帮助的。”
　　“……”这他妈的。
　　如果是别人敢在他的车上提这种荒唐的要求，他早就把人踹下去了。
　　可这是他喜欢的姑娘，他伟大的初恋。
　　不仅不能踹，还得好声好气地和她打商量。
　　可太难了。
　　不过后来还是没有真的在车上放听力。
　　少爷以“老周听了以后肯定会困而他一困开车就容易造成交通事故这太不安全了”为由，自作主张地把英语听力改成了相声。
　　老周：您说是就是吧。
　　二十几段相声听完，总算是到了海边。
　　路上没什么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这边时，距离凌晨四点还差八分钟。
　　基本上四点半左右就是日出的时间了。
　　这片沙滩是许锐的某个叔叔承包开发的，郁恒以前夏天也经常和许锐他们过来度几天假，对这边也算是熟悉。
　　心血来潮来海边看日出的也不止有他们，至少放眼望去沙滩上已经铺了好几块垫子。有情侣有一家人，也有单独来拍日出的摄影师，乍一听环境还有点嘈杂。
　　郁恒拎着袋零食，手臂上还搭了条从车上顺下来的毯子。海边的风比较大，他又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季橙见了有点担心地问他：“你不冷吗？”
　　顶着风说的话，好像刚一出口就被海风带去了远方。
　　郁恒没怎么听清她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了一个“冷”字。
　　又看到她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见状便把她外套后面的帽子给她戴上，接着就把手里的毯子抖开盖到她肩头。
　　“……”好吧，看来他是真的不冷。
　　把她裹好之后，他微微低头靠近她耳边：“走，带你去安静的地方看。”
　　他还真的把她带到了一块没什么人来的沙滩。
　　季橙见他已经开始熟门熟路地在沙子上铺垫子了，一边过去帮忙一边好奇地问他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的。
　　“嗯。”郁恒故作神秘，“你猜？”
　　她还真的认真猜了一下：“你来过？和许锐程昶他们？”
　　“……啧。”这个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一通折腾，等坐下来以后，遥远的海平面正好有了泛白的迹象。
　　季橙第一次看日出，心情难免有点兴奋，视线望着远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生怕漏过哪一帧画面。同时还有些懊恼为什么偏偏今天手机没电了，不然还可以拍张照片纪念一下。
　　刚想到这里，余光正好看见郁恒拿出手机像是准备拍照的样子。
　　海风突然变大，直接把她头上的连帽吹到了后面。季橙下意识地偏头避了下迎面吹来的风，等这一阵过去后才转回来。
　　郁恒又伸手把她的帽子戴回去。
　　“你真的不冷吗？”她忧心道。
　　他刚想说自己体质好得很，下一秒却看见她把肩上围着的毯子拿了下来。
　　“一起披吧？”季橙展开毯子说。
　　“……”好家伙。
　　少爷他矜持了半秒就从她手里把毯子接了过来。
　　然后展开、盖了一半在她肩上、另一半披在自己身后、再顺手把人揽到怀里，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习惯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放在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连膝盖受伤了走路不方便都不愿意让他扶，而现在后靠在他怀里居然都变成了很自然的举动。
　　脑袋靠在他肩上后，季橙才感觉到这个人温热的体温，比她穿了两件衣服的温度还要高一点。
　　“你体质太差了才热不起来，要加强锻炼，”郁恒强调了一下这件事，“我每天晚上都在健身房练两个小时以上。”
　　季橙点头：“能坚持运动，为什么不能坚持听英语听力呢？”
　　……？
　　这他妈的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他随口提议：“那行，我每天坚持听力，你每天坚持锻炼。”
　　然后季橙不说话了。
　　郁恒反应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盲点。
　　“怎么了，不愿意？”
　　“嗯。”
　　“为什么？”
　　“太累。”
　　“……”他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季橙不想继续聊这个，伸手把袋子里的啤酒拿了出来：“现在可以喝吗？”
　　“喝吧。”他顺手帮她拉开了罐子上的铁环。
　　天色还不算亮，也看不清易拉罐里液体的颜色。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瞬间蹙眉。和昨天晚上程黛给她开的那罐果酒的味道完全不同，太苦了，苦得她忍不住卷起舌尖。
　　郁恒观察着她表情，好笑着把她手里的酒拿过来：“不好喝？”
　　“很苦。”她如实道。
　　“啤酒都这样。”他又看了眼罐子上标注的酒精度，七度，也不算低了，“不喜欢喝就别喝了，不是还买了牛奶么。”
　　但季橙却觉得这样不好。酒是她想喝他才买的，结果喝了一口因为不喜欢味道就不喝了的话，未免太任性了。
　　所以还是把那罐啤酒拿了回来，然后克服着又尝了一次。
　　虽然还是苦，但对比刚才喝的第一口来说，因为有所心理准备了，所以眉头倒是没再皱起。
　　“我应该可以喝的。”
　　但你看起来却并没有很自信的样子。郁恒笑了下，说了句“行吧”，自己也把另一罐啤酒打开了，然后熟练地灌了一大口下去。
　　他喝酒喝惯了，这点酒精度感觉就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偏头看见她又喝了一口，可能是因为嘴巴小，喝的时候不小心从罐口漏了点酒出来，然后开始低头拿纸巾擦拭下巴。
　　郁恒记得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还拿了两根吸管来着，他伸手在袋子找了找，还真的摸到了。
　　于是拿了根插进她的酒罐里，季橙轻轻地呀了声，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
　　啧。他摸了下鼻子，怎么突然感觉跟养女儿似的。
　　海天相接处渐渐显出了条橙红色的弧线。
　　太阳就快要升起来了。
　　巴尔蒙特曾写，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看看太阳和蓝色的地平线。
　　季橙专注地望着远方，澄澈的眼底也映出了一抹橘红。
　　马上初阳升起天光破晓，天边的灰蒙蒙的云层也慢慢的被耀眼的暖色侵透，同样被染红的还有广无边际的海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薄雾散去后这抹暖色也在愈发晕染扩散，很快整片海都闪出粼粼波光，就连沙滩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突破云层的日光耀眼到难以用肉眼直视，绵密的天际挑染着蓝紫，泛着波浪的海面悉数映出金色的霞光。
　　美好得不可方物。
　　季橙看得出神，下意识地便咬着吸管。
　　等被美景所震撼的心重归平静时，一罐啤酒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大半。
　　“郁恒！”她忽然回头喊了他一声。
　　他应道：“在呢。”
　　“你看到了吗，太阳升起来了！”声音依然很高，和她平时说法的方式已经不一样了。
　　“看到了，”郁恒估摸着她应该是上头了，便把人揽得紧了点，“不用那么大声，我能听见。”
　　“哦。”季橙听话地点头，而后刻意地压低自己的声音轻声问，“这样可以吗？”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低得像在说悄悄话一样。背景是一片火红的日出，她面颊呈现淡淡的酡红，眼底透着些许迷蒙，漏在帽子外面的每一根头发丝也都好像被染上了霞光的颜色。
　　郁恒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厉害，但却丝毫没有想平复下来的念头。
　　平静的风、明媚的海、温柔的云、自由的鸟和喜欢的人。
　　好像够了。

89.好烦 [VIP]
　　大概是因为肩身本来也逐渐酸软无力的缘故, 季橙顺从地窝在他怀里一点挣扎都没有。她顶着眼前火红的朝霞看了很久，就在郁恒都开始担心她眼睛会不会疼的时候，她忽然收回视线转了过来。
　　微微仰着脑袋，下巴抵在他肩上。
　　嗓音像被温水泡过一般, 温软地又喊了他一声：“郁恒。”
　　“嗯？”他垂眸和她对视。
　　可能是刚自己伸手揉过, 季橙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粉红, 迷蒙的眼底也带着点点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 开口道：“你为什么不问呀？”
　　郁恒不知道她思绪突然又转到哪里去了：“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和家里人吵架。”她说。
　　他怔了半秒, 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你想告诉我吗？”
　　怀里的少女突然沉默了。
　　郁恒又轻拍了她两下, 安慰道：“没关系，不想说可以不说。”
　　何况本来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在那样的家庭里，要是和和气气的不吵架那才奇怪。
　　季橙的脾气再好也总有忍受不了的时候, 忍不了就爆发了，他作为外人都觉得这件事发生在情理之中，只是意外居然来得那么快罢了。
　　至于具体的经过和原因，她想说就说了，不想说也没太大关系，反正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一定又是他们做了什么奇葩极品的事儿。她要是解释得太详细, 说不定他听了以后还得再生一遍气。
　　少爷他表示并不能保证自己生气以后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没想到季橙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始主动说了。
　　“他们想让我嫁人。”
　　少爷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宕机了一秒。
　　“……什么玩意儿？”
　　“嫁人。”她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后开始补充，“他们物色了一个远方亲戚，大概三十多岁, 好像有点小钱, 但是特别特别特别没素质, 就是之前我去网吧那一天。”
　　妈的好像有点喘不上气了。
　　郁恒强忍着情绪, 尽量平和地咬着牙继续问：“然后呢？”
　　酒精让大脑混混沌沌的，季橙明显没听出来他语气上的冷意，话匣子打开了，干脆就全部倒完算了。
　　于是把后续让她崩溃的一系列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包括昨天晚上她一回到家就看到曹博军躺在她的床上睡觉这件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有没有逻辑、条理清不清晰，总之磕磕巴巴地说完了一通后，她感觉心里一直堵着的某团淤气好像终于疏散了。
　　果然，人还是需要倾诉和发泄的。
　　不过她是倾诉出来了，一直在听着的少爷只觉得自己快炸了！
　　这他妈的！
　　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做出这种事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忍住，没想到刚听她说完第一句以后就想打人。
　　郁恒活了十七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没想到他妈的居然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她家居然还能干出这种几把事，妈的怕不是活在梦里吧！
　　说得难听点，让他们这群毒瘤挨千刀都不为过好吗！
　　季橙说完以后大概就困了，刚轻轻打完一个哈欠，就听到他冷冷地问：“要不要帮你请律师？”
　　她莫名了一下，好像没怎么理解：“什么？”
　　“我们家的律师，二十年来没输过官司的那种。”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像藏着什么东西，“要不要？”
　　季橙也这么愣愣地和他对视。
　　郁恒觉得自己心里这团火好像越烧越旺，烦躁得厉害，不做点什么根本不甘心的那种。
　　就在他深吸一口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她忽然弯眼笑了出来。
　　这一笑直接就把他的脾气打断了。
　　“……你笑什么？”他都快气死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突然觉得，你的眼睛真漂亮。”季橙边说着还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眉骨。
　　“……”这醉鬼一下子就给少爷整不会了。
　　“我以前怎么不觉得呢……”她呢喃着，好像自己也挺费解，而后又笑，“你整个人都帅。”
　　一瞬间他心里这团火好像就这么被浇灭了。
　　郁恒心情复杂地搂着她，又好气又无奈：“你干嘛。”
　　季橙拿起自己那罐还剩了一点点的啤酒：“跟我干杯，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拿起旁边自己早就喝完的空罐子，装模作样的跟她碰了一下，“好了，说吧。”
　　她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都喝完了。
　　忍不住打出一个小酒嗝后，强撑着愈发迷离的眼神，悄摸附上他耳边，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跟他讲这个所谓的“秘密”。
　　“我离开家之前…他们说我傍大款了…那我就说是的…我傍了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帅的…大款……”
　　郁恒：“………”
　　这可太突然了。
　　同时又有点火气，这家人居然还这么给她泼脏水？一个个都心黑眼瞎是吧。
　　还没完全理解她说的话，就见刚爆完这个秘密的人身体逐渐无力地向下滑，他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腰，口吻依然无奈：“他们相信了？”
　　“相信了。”季橙悠悠地叹了一声，“奶奶还问我说这个大款每天给我多少零花钱呀？”
　　可拉倒吧，他倒是能给，她也不收啊。大款本人如是想。
　　嘴上却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我怼奶奶了。”可能是开始头晕了，她也记不清具体的经过了，只记得自己确实对奶奶说了不好听的话，“然后爸爸就打我了。”
　　她左脸的红肿消得差不多了，但仔细看依然能看出来被打过的痕迹。
　　郁恒心疼地伸手碰了一下：“怼得好，就应该怼。”她就是以前活得太没脾气了现在才会被欺负成这样。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朝霞不像刚开始时那样火红，渐渐地变成了温和的淡金色，和层层卷卷的云交叠在一起，宛如一幅会动的油画。
　　季橙像是累了，一句话都不再说，只是靠着他静静地看着天上的云。
　　郁恒也没再提之前下意识说出的关于律师的话题，只是眼里带了点若有所思。
　　再后来季橙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颐棠苑那套公寓的床上。
　　身上除了脱了件外套和鞋子之外什么都没少，她睁着眼又躺了半分钟，直到意识渐渐清明才掀开被子起身。
　　房间里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屋里一片昏暗，让人分不清现在大概是什么时间。睡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海面上的漫天霞光上，再后来因为酒精作祟，自己说了什么做什么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伸手按亮了床头旁边的灯，这才看到自己的手机也摆在床头柜上，并且正在被一根崭新的充电器充着电。
　　不出所料肯定是郁恒买的。
　　醉酒过后的太阳穴有些胀胀得疼，季橙自己按了两下，感觉有所缓解后才把已经充满电的手机拿过来。
　　开了机首先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再然后才看到梁莉打来的两个未接来电和几条短信。
　　时间都集中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那时候她应该和郁恒在海边，季橙暂时不想去看信息也不想回电，便先搁置了。
　　走出卧室后看到沙发上躺着的那人时她又一愣。
　　客厅里的空调开着冷气，灰色的布艺沙发不算大，加上郁恒手长脚长的，整个人躺在上面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滑稽。而且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想来睡得应该很不舒服。
　　但他还是睡着了。
　　季橙心里热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边，静静地看了会儿他的睡颜。
　　原本穿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此时被搭在沙发背上，她随手把拿在手里的手机搁在旁边的茶几上，拿起外套展开，再轻轻盖在他肚子上。末了大概是觉得冷气开得有点低了，又走过去把空调向上调了两度。
　　做完这些后没想打扰他休息，便又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去了浴室。
　　郁恒是被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的。
　　他根本没睡多久，此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不耐烦地伸手向旁边震动的来源摸去，在摸到茶几上的手机后想都不想就接了起来，开口就是相当不耐烦：“什么事儿？”
　　“知……”刚出口的话被打断，电话那头的女人噎了一下，随后语气有点紧张地问，“你是谁？”
　　少爷依然很不耐烦：“你打的电话你问我是谁，他妈的你哪位啊？有事快说没事就滚啊！”
　　因为还没睡醒并压着火气的缘故，所以他的嗓音多了几分低哑。
　　梁莉拿下附在耳边的手机重新看了眼电话号码，确定自己打的确实是女儿的手机号没错。
　　但接电话的怎么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呢？！
　　电光火石间，又想到了昨晚女儿说过的话——
　　「是，我傍大款了。」
　　「他特别有钱，对我也特别好。」
　　「这些都是他给我的，这张卡也是。」
　　梁莉差点手软得拿不住手机，昨天晚上她也是气糊涂了所以才相信了，但隔了一晚上以后越想越不对，又觉得季橙昨晚可能在说气话，这才想打电话过来关心一下女儿现在人在哪里。
　　但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所以季橙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梁莉本以为做生意打拼了那么多年，什么经历场合没见过，但眼下自己多少还是受到了冲击，再次开口时甚至语气都染上了惶恐：“你…你就是包养我女儿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郁恒正想皱眉直接把这神经病似的电话挂了，微一睁眼，却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一抹白色。
　　白色？
　　他的手机可是某牌最新款的限定色：五彩斑斓的黑啊。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拿的是应该是季橙的手机，然后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妈妈。
　　郁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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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好烦 [VIP]
　　电话那头是季橙母亲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远处关着门的浴室里也隐隐的传出水流声。
　　郁恒怎么都想不到第一次和季橙的妈妈通电话会是这种情境, 即便他现在对季家每一位都没什么好感，但从名义上来说，这位毕竟还是自己未来的岳母……他握着手机正语塞，想不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时, 浴室的门啪得一声打开了。
　　季橙走出来时就看到他已经坐起来了：“你醒了吗？”她刚洗完脸, 一头长发在低低的扎在脑后, 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水打湿沾在一起。
　　他默默地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她。
　　季橙接过后看了眼, 见又是梁莉, 眉尖微皱了一下, 但还是语气自然地接起：“妈妈？”
　　那边良久没有说话，接着接电话的声音又换成了女儿, 梁莉下意识地就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洗脸。”季橙垂眸解释了一句，随后又抬眼看向郁恒, 把手机拿开了一些，对他轻声说，“你要是不想睡了的话也可以去洗漱了。”
　　浴室里全套的洗漱用具都有，还不止一套。何况这房子本来就是郁恒的，所以季橙对他说的时候也很自然。
　　郁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应了一声, 又看了眼她的手机，这才起身伸着懒腰往浴室走。
　　但这话落到梁莉的耳朵里立刻就变了味道。
　　基本上可以等同于，她女儿和别的男人同居这件事被石锤了。
　　难以相信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居然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梁莉只觉得自己心气不顺，失望和震惊交织后, 口不择言地脱口：“知知, 季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
　　尽管知道这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好, 但季橙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收回视线后, 空出来的那只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接着边向阳台的位置走边淡然开口：“是么，我还以为从昨天开始我就不是季家的人了。”
　　刚说完的同时也拉开了阳台和客厅之间的玻璃门，在阳台站定后，又把门拉了回去。
　　“你……”梁莉气结，“你爸爸当时正在气头上，说的肯定是气话啊！你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怎么可能真的不让你再回来？”
　　结合他们的行为，辛辛苦苦这四个字反倒像是一种讽刺。
　　阳台的空间不是很大，光是水槽和洗衣机就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正午时分的日光闷热，和开着冷气的客厅相比温差夸张。
　　季橙一时不知道到底是毒辣的太阳更难熬一些，还是母亲的这通电话更让自己觉得难受。
　　电话那头的梁莉仍在抱怨：“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瑞鹏昨天晚上那一跤摔了得不轻又进了医院，大半夜一通折腾完了以后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两天，你爸爸公司忙得又走不开，现在你奶奶还在医院陪着，我还得回家炖骨头汤一会儿送过去……”
　　季橙没打断她，直到她絮叨完之后，反问了句：“所以我昨天说的那些季瑞鹏干的‘好事’就一笔勾销了对吗？”
　　梁莉下意识地就说：“你弟弟都住院了！”
　　是啊，他都受伤了，他们怎么还会忍心再责骂他呢？
　　从小到大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季橙闭了闭眼想到，不管季瑞鹏做错了什么事都能被轻易原谅，好像只要天不塌下来，他就永远有豁免权。
　　而她就不一样了，一举一动永远都在被奶奶用放大镜挑刺，不听话要被骂、没考到满分要被骂、不陪弟弟玩要被骂、就连多吃了一口肉都要被指责半天……
　　万幸的是这些一直都存在的不公平并没有麻木她。
　　梁莉炖的汤大概是煮沸了，季橙听见了咕嘟冒泡以及勺子搅动的声音。
　　一直执着这些没什么意思，应该向前看了，她想着。
　　于是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送汤去医院？”
　　“嗯？”像是没想到她忽然问这个，梁莉反应了一下，还是说，“大概一个小时以后……你要来看看瑞鹏吗？”
　　“……”季橙偶尔也会难以理解母亲的思路。
　　身后传来了门被拉开的声音，同时一股冷气从背后涌了出来。她稍一回头就看到了郁恒。
　　少爷径自把她从阳台拉回了客厅，低声道了句“热”，而后又把玻璃门拉了回去。
　　所处的环境瞬间从闷热变成了凉爽，连带着让她觉得心情好像都有变得好一些。
　　“没，我就是说一声，我不会再回去了。”季橙握着手机跟着郁恒来到沙发上坐下。
　　梁莉听她这么说就没好气：“不回来你去哪儿？那个男人能养你一辈子不成？”
　　她的声音大了点，没开免提都能透过声筒让郁恒听见。
　　他耳朵一动，认真得看着季橙且郑重地说：“能。”
　　“……”季橙拍了他的手背一下，示意他别开玩笑了。
　　少爷委屈的表示他明明很认真。
　　梁莉还在说：“而且你说不回就不回吗？法律关系上你永远是我女儿懂不懂？”之后语气又稍微软了些，“你还小，没经历过社会所以不知道，其实到头来只有家才是你真正的避风港啊。”
　　季橙对母亲这一套拙劣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没多大感触，只是听到“法律关系”这四个字后，下意识地问：“成年以后我可以把户口单独迁出来吗？”
　　电话那头好像是一声塘瓷勺子敲到砂锅边缘的响。
　　“季橙！”梁莉气到连小名都不叫了，但说来说去却还是那么几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郁恒拿出了自己那只尊贵的五彩斑斓的黑色手机开始玩了。
　　看来还是提得太早了，季橙轻叹了口气，依然平静道：“可能这就是我的本性吧。”
　　“你……”
　　“去医院送汤吧，别再打电话来了。”
　　“我是你妈！”梁莉火大道，“不管怎么样，在法律是我永远都是你妈！”
　　季橙有点烦了，干脆挂了电话。
　　耳边瞬间安静了。
　　郁恒看她唇角向下弯、腮帮子微微鼓气的样子，感觉有被可爱到后，没忍住上手捏了把她的脸，开玩笑道：“好凶啊宝宝。”
　　季橙侧过脸避开他的手，第不知道多少次强调：“不要叫这种昵称！”
　　“行行行。”原来是奶凶。
　　“每次都这么说。”
　　郁恒摸了下鼻子，把自己手机上刚搜索的内容转给她看。
　　屏幕上显示着单独户口所需要的材料和流程。
　　季橙就这他的手粗略地看了眼，第一条条件就是必须成年且经济独立，再往下看，说是还要拥有单独住房什么的。
　　看起来很麻烦，而且挺难实施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随便搜的，”郁恒关了手机安慰她，“到时候我再问问我们家律师具体情况怎么搞。”
　　季橙脱口问：“你们家那位二十年没有输过官司的律师？”
　　他挑眉：“这你还记得？”不是想不起来喝了酒以后发生的事儿么。
　　“不记得，”她果然摇头，“只是好像有这个印象。”隐隐约约朦朦胧胧的那种。
　　“行吧。”
　　再看一眼时间，都快下午一点了。
　　郁恒顺口问她：“想吃什么，咱出去吃还是点外卖还是让李管家送来？”
　　季橙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可以晚点吃吗，我想回趟家。”她如实道。
　　郁恒没理解：“回去干什么？”
　　“整理…行李吧，”她解释，“下午家里应该没人，所以我想趁这段时间去收拾一下。”
　　倒也是，他点头：“现在走？”
　　“差不多。”算算时间，等她到家，梁莉应该已经去医院看季瑞鹏了。
　　“行，”他长腿一伸从沙发上站起来，“那走吧。”
　　“你也去吗？”
　　郁恒没说话，而是给了她一个“你不是废话么”的眼神。
　　茶几上还摆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是早上在海边没吃完又带回来的那一袋。他伸手翻了翻，从里面挑挑拣拣选了两只红豆面包，给了她一只。
　　“先随便吃点垫垫，走吧。”
　　他看起来比她还积极，季橙接过面包，道了声谢后才跟上他的脚步。
　　郁恒来过她家小区门口无数次，但真正去她家里这还是头一回。
　　季家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一些，毕竟是四室一厅的户型，装修用的还是浮夸的欧式风，乍一看会觉得好像很厉害那种。
　　不过等他进了季橙的房间才意识到不过是假象。
　　少女的卧室好像跟其他房间是两种装修风格，除了嵌入式的衣柜和门保持了欧式之外，其他所有东西都简约到不行，包括那张单人床。书桌书架都是简易搭的、窗帘是透光的布料、床垫硬得宛如木板，且整间屋子除了满满当当的书之外，一点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如果不是季橙带他进来，他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间书房罢了。
　　郁恒又想到元晴沫过生日那天晚上，他问她为什么不太开心时她说过的话。
　　她说她本来想礼尚往来邀请元晴沫也来自己家里做客，可是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真正站在她房间里的这一刻，他忽然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感受，然后一颗心就像被揪住一样开始难受。
　　季橙没理会少爷在旁边多愁善感，因为担心家里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所以一心只想着快点收拾了东西快点走人而已。
　　她打开衣柜，最上层摆着一只黑色的大行李箱。不过她身高不够，就算踮起脚也够不到，正想转身去搬条椅子过来，接着郁恒稍一伸手很轻松地就把箱子取了下来。
　　“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你旁边都那么没有存在感吗？”他有些气闷地控诉。
　　“抱歉忘记了。”季橙对他扯了个笑容，接着赶紧蹲下打开行李箱就要开始整理东西，顺便又道谢，“谢谢你帮我拿箱子。”
　　“……”
　　这只行李箱本来是季瑞鹏的，小胖子没用几次就因为不喜欢这个颜色要买新的，箱子是名牌而且没坏，季奶奶本来想自己留着，奈何家里没有多余的收纳空间了，老太太觉得这箱子太占地儿，这才不得不送到季橙的房间里，当时用的还是施舍般的口气。
　　季橙本来不想收，但拒绝的话难免又要听奶奶一顿说教，为了省事儿还是接了，然后就一直搁在衣柜的最上层没动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她先把柜子里的衣服收进来，索性她的衣服本来就少，最厚的那两件甚至是冬装校服。而且这只行李箱的容量属实是大，她把自己需要的戏服收完后甚至还能再塞下两双鞋。
　　然后准备去整理自己的书。她房间里最多的也就是书和本子了，从小到大看的、写的她一本没丢，但要全部带走显然不现实。季橙条理清晰地把高中需要的一些书本和文具整理好，又找出一只厚厚的布袋子仔细装起来。
　　见她已经把袋子的拉链拉起来了，郁恒捧着一叠奖状和证书问：“这些不带走吗？”
　　这是他刚从书架的角落里搜罗出来的，从厚度上就能看出来，她明显是从小就优秀到大。
　　“太多了，”季橙缓了口气，摆手，“而且没什么用，没必要带。”
　　少爷他一时竟然分不清她这话说的到底属不属于凡尔赛。
　　然后他说：“不行。”
　　“？”
　　“你不要我要。”
　　“……那你拿去吧。”
　　郁恒啧了一声：“那你不得给我找个袋子吗？”
　　“……”麻烦死了这个人。
　　季橙房间里没其它袋子了，她还是去客厅才找了个塑料袋回来。
　　大红色的，上面还有一个笑脸，水果摊专用的那种，仔细闻闻还能闻到香蕉皮的清香。
　　少爷表示他生平还是第一次拿这种袋子装东西。
　　总算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后，走出季家，在拿钥匙锁门的那一刻，随着锁扣落下的啪嗒一声，季橙感觉心里似乎也有一种落定般的踏实。

91.好烦 [VIP]
　　来时为了节省时间是直接打车过来的, 走时刚到小区门口，郁家那辆迈巴赫又已经在等着了。
　　不过今天开车的不是老周了，换了一位更年轻一些的司机，而且副驾驶上还坐着季橙挺长时间没见过面的李管家。
　　“季小姐下午好。”李管家侧身面向后座微笑着向她问好。
　　他怀里还抱着一只不小的保温袋, 想来里面装的又是家里厨师做的饭菜。
　　行李箱放在了后备箱里, 而装了书的那只袋子则被她压在腿上, 季橙礼貌性地回以了他一个笑容：“下午好管家先生。”
　　李管家：“小姐今天心情不错？”
　　“嗯, ”她想了想, 还是笑着点头, “很轻松。”
　　怪不得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李管家弯了弯嘴角, 然后看着自家少爷把小姐腿上那一袋子书拎走，掩了一声笑意后这才转回了头。
　　饭是在小公寓吃的, 李管家拎着那一大袋食盒，动作娴熟地在餐桌上铺好了带来的一次性桌垫，再依次把餐盒摆好，一通操作常规完之后就离开了。
　　因为之前去的路上吃了一只红豆面包的缘故，季橙没觉得有多饿，本想先去整理刚拿回来的行李, 但马上就被郁恒拉了回来。
　　“又不好好吃饭？”
　　季橙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他口中的“又”从何而来。
　　但是想到让他一个人吃似乎不太礼貌，便只好顺从地陪他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和她不一样的是，少爷感觉自己都快饿死了，从昨晚到现在干了那么多事儿，拢总也没吃多少东西,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饭吃到一半, 他看着面前拿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米饭的少女啧了一声：“鸟吃的都比你快。”
　　季橙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眼前的一只空碗：“我喝完一碗汤了。”
　　“酸梅汤也叫汤吗？”
　　“嗯…算吧。”
　　算个头, 郁恒拧着眉把一叠虾饺挪到她那边：“不想吃饭就多吃几个虾饺吧。”
　　“谢谢。”
　　“……谢完以后你倒是吃啊。”
　　可她是真的不饿, 季橙也觉得无奈。
　　可能是那只红豆面包太有饱腹感了，也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所以没太大胃口，或许还因为一切勉强“尘埃落定”后隐隐的兴奋感，总之就是没什么食欲。
　　郁恒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眼下他都这么盯着了她也吃得那么少，之后她一个人生活岂不是更加放飞自我？
　　“你知道不认真吃饭有什么后果吗？”他忽然严肃地说。
　　“嗯？”
　　就在她以为他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少爷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低头开始划手机。
　　一分钟后，季橙的微信开始不断地传来消息提醒。
　　她茫然地打开，一眼就看到了来自少爷的十条未读消息。
　　【帅哥】：「朋友圈转疯了！细数吃饭不规律的十大危害...」
　　【帅哥】：「原来如此！这个世界正在惩罚不认真吃饭的人...」
　　【帅哥】：「惊！不好好吃饭的危害竟然那么大...」
　　【帅哥】：「对付不好好吃饭的宝宝，没想到这招这么有效...」
　　……
　　他转发了十篇关于吃饭的公众号文章。
　　季橙：“……”
　　【知知】：你有点无聊的。
　　【帅哥】：？
　　【帅哥】：[你礼貌吗.jpg]
　　郁恒还想给她再转一波乱七八糟的公众号，忽然季橙的手机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谁打的？”他挑眉问。
　　季橙摇头，给他看了眼屏幕：“不知道。”
　　“陌生来电多是诈骗，”郁恒喝了口水，“我帮你接？”
　　她想了想，干脆接通以后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再按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两秒才出声：“你好，是季小姐吗？”一位陌生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是季橙。”
　　“嗯我这边是看到你在招聘网站上发布的信息了，”确认之后女人开门见山，“你这边是可以做初中家教的是吗？”
　　季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和郁恒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的。”她之前在网站上确实写了可以做小、初、高任意阶段的家教。
　　女人又嗯了一声，像是不太满意她冷淡的回复，抱怨道：“多说两句啊，你要是这个性格我怎么相信你能把我家孩子教好啊。”
　　这话季橙听了还没什么感觉，反而是郁恒立即不满地皱眉，下意识地就想怼两句回去。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女人在电话那头又自顾叹气：“哎算了算了，我还看到你那资料上写的各种竞赛第一、在学校的成绩也是第一什么的，是不是真的啊？”
　　听得出来她的语气不算太好，季橙平静地对郁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淡声对着手机讲道：“是真的。”
　　“……”女人像是再次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你怎么证明啊？”
　　少爷已经开始烦了。
　　已经开始想挂断电话了。
　　但这可能是季橙的第一份工作，虽然很不想让她去做什么家教，但他要是从中捣乱指定能把她惹生气。
　　视线飘忽了一下，忽然落到了不远处沙发上的那一抹红色上，红色的塑料袋里装着的正是他刚刚在季家执意要带出来的季橙的一堆证书和奖状。
　　不巧季橙的目光也落到了塑料袋上。
　　然后郁恒听见她对着电话应了声：“证书奖状和成绩单我都有。”
　　郁恒：“……”
　　女人想了想：“那就这样吧，明天上午你来我家我看看合不合适，地址一会儿我发给你。”
　　虽然感觉有点突然也有点草率，但季橙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才轻轻地呼了口气。
　　还是感觉有点神奇的，毕竟在网站挂了那么多天也没什么消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找到她——　　刚想和郁恒小小地感慨一下，一抬头，就听少爷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
　　“……？”她莫名了一番，后又想起了什么，了然道，“多亏你把那些证书带出来。”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直观地证明成绩和奖项。
　　郁恒又哼了一声：“不客气，我有说要给你吗？”
　　她不甚理解地看他。
　　“你不是不要了送我了么，”他义正辞严，“给我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季橙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送他香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不给我？”
　　“……”正常人难道不是应该反问要怎么样才能给之类的吗？
　　还是不太乐意。还是不想让她去做家教。
　　钱不钱的都是其次，要是对方家离得远，每天在路上来回跑都要累死，何况还是七八月的温度。这个年纪的初中生又多是叛逆期，会不会认真学也不一定，偏偏她还一副特别容易被欺负的样子。
　　郁恒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不高兴道：“非得去做这个家教吗？”
　　他把刚才想的这些依次列了出来，最后又问了她一次，非得做吗？
　　季橙沉思了一下：“也不一定。”
　　他愣了愣。
　　但还还没来得及感到高兴，紧接着就听她说：“我也可以做别的，比如去餐厅端盘子或者去街上发传单之类。”
　　“……”
　　默了几秒，少爷到底叹气：“那你当我没说吧。”
　　季橙却笑：“辛苦一点也没关系，我还是很高兴可以有事做。”
　　“工作有什么可高兴的。”
　　少爷他可以理直气壮且坦然地表示，如果可以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工作，游手好闲虽然可耻但很舒服不是么。
　　“工作可以赚钱呐。”季橙随口应着，大部分的注意力则放在了手机上，女人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是一个小区的名字。她复制了以后又去点开了地图导航的APP，搜索完发现距离这边还挺近的，乘地铁的话只需要两站。
　　郁恒撑着下巴，向她示意：“你把虾饺吃完，我把那堆证书还你。”
　　食盒其实很小，一盒里也就四只虾饺而已。
　　听出来他是松口了，季橙弯了下眼，也没再反驳，倒是真的乖乖吃完了。
　　郁恒：这不是能吃掉吗！就是故意不好好吃饭呗！
　　也是在她刚吃完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叮——】
　　【系统发布随机任务，宿主可选择性完成，任务限时六十天，超时或未完成则本次任务作废。
　　任务内容：帮助校草郁恒在下学期开学考中的成绩排名提升至年级段前一百位。
　　任务补充：不可作弊以及使用非常规的任何手段达成目的。】
　　【温馨提醒宿主，本次随机任务奖励丰厚，建议宿主不要错过。】
　　认真听完后的季橙：“很好。”
　　郁恒下意识地想说好个鬼。
　　转出口却变成了：“考不到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啊，”她已经开始动手收拾餐桌了，随机任务而已，“努力过就好了。”
　　“……你难道不应该说你会更用心教我吗？”
　　季橙莫名地看他一眼：“我本来就很用心教你啊。”
　　……虽然但是。
　　他只是想表达希望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就好了而已。
　　不过想想也不现实，少爷故意重重地叹出一口气，然而少女这次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下午的时间主要用来收拾行李了，季橙的衣服少，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整理进了衣柜。到整理书籍资料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小公寓什么都好，但偏偏少了张书桌。
　　郁恒本来打算直接叫人送张桌子过来，但奈何屋子里的空间也有限，就算送来了桌椅也没地方合理地容纳下。季橙制止了他之后，思索片刻干脆决定把茶几当作书桌算了，反正这边应该也不会来什么客人，在客厅学习不止环境宽敞、光线也比较合适。
　　“怎么写字，坐地上？”郁恒看着她把书在茶几上堆起来后，走过来弯腰试了试高度，“那得买个地毯或者坐垫什么的吧？”
　　“嗯，可以买那种拼接的泡沫地垫。”她想着附近的超市应该有买，又想到好像该添置的东西还有不少。比如之后要自己做饭的话，柴米油盐也得准备。
　　郁恒正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她整理的错题集，然后就听她低喃了一声：“要去趟超市了。”
　　“走吧。”他把本子一合就准备站起来。
　　季橙其实想不通为什么他总是比自己还积极。
　　小区附近就有一家大型商超，步行过去最多也就十分钟。
　　巧的是超市外面就有一台ATM取款机。
　　郁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背着包小跑过去了，不消片刻后她边看着手机边出来，等走回到他身边时，他清晰地听见自己手机上传来了一条转账待收款的提醒。
　　点开一看，醒目的显示着“收到一笔来自知知的转账：5000”。
　　“五千？？”
　　“两个月房租加上之前的五百块。”
　　“那不也才四千五？”
　　“啊。”她眨了下眼，“凑个整。”
　　“？？？”
　　其实是想着这段时间麻烦了他太多，不还给他一点自己总觉得过意不去，如果直接说的话他肯定拒绝，所以才随便想的借口。
　　虽然这五百块钱对他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季橙始终觉得该给还是要给的。
　　少爷拉着长脸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同时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凑个屁的整！本来就不想收她钱结果她还要多给！
　　“你……”他纠结了一下该怎么委婉地表达，“生活费怎么办？”
　　“够用的，一会儿买东西也够了，你放心。”
　　他放心个屁！
　　郁恒果断在那条转账上点了退回，故意凶她：“重新发，多一分老子都不收！”
　　季橙轻轻咬了咬下唇：“收吧。”
　　“我不。”
　　“那这样……”她边说边又动了动手指，再次转了一笔钱过去，“收吗？”
　　“你要是又多给……”他话说到一半，在看到那笔新的转账时戛然而止。
　　她还是多给了，甚至给得更多了。
　　但是这个数字却让他怎么都下不去手再把它退回……
　　少爷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这条橙色信息——
　　收到一笔来自知知的转账：5200.
　　操。
　　▍作者有话说:
　　少爷：操。恋爱脑被拿捏得死死的。

92.好烦 [VIP]
　　最后还是季橙趁他不备帮他点了收款。
　　“！！！”
　　面对少爷不满的注目, 她反手扣住他拿着手机那只手的手腕，不再给他反悔的机会，拉着人就往超市里走。
　　“别纠结了，我真的有钱。”
　　“……”
　　郁恒的视线落在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说实话他的皮肤在男生堆里已经算白的了, 但和她一对比起来, 好像还是暗了好几个度。
　　季橙鲜少会主动牵他的手, 上一次抓他的手腕还是喝醉不清醒的时候。
　　她其实没用多大力气, 他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松挣开。但郁恒显然没动, 顺从地被她拉着进了超市, 直到季橙准备推购物车时自然地松开了他的手腕。
　　唉。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接过她正在准备推的购物车，边向超市里面走他边不容反驳地开口：“钱我收下了, 但今天买东西让我来买单不过分吧？”
　　季橙下意识地想开口，就听他紧接着又强调：“再拒绝我就生气了。”
　　“……”她默了一瞬, 大概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要买的东西是什么价位，还是同意了，“好吧。”
　　郁恒这才稍微顺心了点。
　　这家商场总共三层，其中超市分两层，一楼主要是食品生鲜类为主、二楼则多是一些日用品和家电一类。至于三楼则是一家影城。
　　因为收银台设在一楼，所以季橙便想先从二楼逛起, 到时候结账也会更方便。
　　一到二楼，入目便是摆在正中心的一大堆家用拖鞋。上面还贴着巨大的黄色标签，黑色的记号笔加粗标写着“大甩卖”的字样。
　　正好，她确实没有拖鞋。
　　小公寓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玄关，入户门后就只是一个简易的鞋架, 季橙边去挑拖鞋的时候边思索着, 还得买一块小地毯, 至少作为换鞋时的隔断。
　　她选了两双拖鞋, 室内用的棉拖以及浴室使用的凉拖。
　　郁恒看了眼她挑的颜色，顿时皱眉：“你用什么蓝色。”
　　事实上这一堆打折促销的拖鞋就只有三种颜色：蓝色、粉色和土黄色。
　　对黄色一言难尽，粉色偏淡感觉不耐脏，季橙没什么犹豫就选了蓝色。她正想问用蓝色有什么问题吗，偏头就看到他拿了两双粉色的拖鞋开口。
　　“总不能我用粉色吧？”
　　“？”她莫名，“你为什么要买？”
　　郁恒理所当然地颔首：“我作为…常客，难道不值得特意准备一双拖鞋吗？”说罢像怕被她拒绝似的，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两双粉色拖鞋放进购物车里，“行吧行吧，你喜欢蓝色就蓝色，我用粉色行了吧。”
　　季橙：“……”
　　见她伸手准备把拖鞋拿出来，郁恒一把按住，很不满道：“你干什么！”
　　“……我看一下码数。”
　　“噢。”他松了手，“那你看吧。”
　　很难相信粉色这一款居然真的有码数那么大的，季橙看了眼后又在郁恒的注视下把拖鞋放回了购物车里，然后还是觉得不太合理：“你真的会穿吗？”
　　“我怎么不会穿了？”他开始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我的意思是，这种超市里打折卖的拖鞋……”季橙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可能直观一点的意思就是，感觉这位少爷用这种平民化的日用品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少爷本人却好笑：“这有什么，我们家的拖鞋也不是用纯金纯银打造的啊。”
　　“……”那行吧。
　　之后又买了小地毯和泡沫地垫，都是季橙以耐脏原则优先而选择的黑色系。
　　回一楼前，郁恒在餐具那边的货架上看中了两只马克杯，一黑一白的款式，杯身绘着简约的线条，两只杯子摆在一起时线条也能拼起来，然后少爷说什么都要把这对杯子带走。
　　“我作为常客，难道不配拥有一只特殊的马克杯吗！”
　　季橙无语：“那你买一只就好了啊。”厨房里其实有一套玻璃杯，所以她并不准备再买。
　　“这么明显是一对的杯子，你忍心留下一只吗？”
　　她随手拿起白色那只看了看：“这是情侣款？”
　　挺显而易见的。郁恒故意没应声，而是先把黑色那只杯子搁进了购物车里。
　　季橙商量性地问他：“选个别的？”
　　“我就喜欢这个。”他一副什么都不听的态度。
　　见她还是迟疑，郁恒干脆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不由分说地再次放进购物车里，放在黑色那只旁边。两只陶瓷杯摆在一起的时候杯壁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半个小时前还给我发520的人，现在却连个杯子都不让我买。”他空出一只手故意在她发顶上揉了一把，“真过分。”说完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推着购物车三两步就上了不远处下行的坡道梯。
　　季橙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只不过面上不显罢了。
　　下到一楼时，超市里的顾客明显多了几倍。临近傍晚的时间点，多是些住在附近的主妇或是刚下班的白领来买菜的，不少太太还带着孩子一起，有碰到相熟的还会一起寒暄，氛围顿时喧闹了不少。
　　在一群带娃的主妇中，他们两个高中生就显得格外突兀。
　　郁恒原本以为他们会去零食区大买特买，没想到季橙径自就去了调料区，然后就在那一堆瓶瓶罐罐里开始挑自己想要的盐糖酱油食醋……
　　“你要自己做饭？”他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季橙边看着一小瓶花生油上的标签，边应了声，然后把油放进购物车的角落里，这才反问他：“不然呢？”
　　郁恒下意识地想说不是有厨师么。
　　但马上想到这不是在自己家，他也不可能顿顿和她一起吃饭。
　　于是改口变成了：“你连做饭都会？”
　　又挑了瓶耗油，季橙说：“会一些简单的。”
　　比如那种最普通的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之类的，她从小学开始就能自己做了。多是季奶奶去接季瑞鹏放学时，季瑞鹏总是心血来潮说想吃肯德基麦当劳什么的，奶奶又一直对孙子百依百顺，便常常带他去了。
　　家里没人做饭，季奶奶从不会管季橙会不会饿，季瑞鹏也几乎没有想过姐姐，这种时候她就只能自力更生。从刚开始切个番茄都会不小心切到手，到后来逐渐熟能生巧，她其实没用多长时间。
　　这些由来季橙一概没讲，全咽进了肚子里。
　　只不过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微微出神。
　　郁恒看着她又拿了瓶一模一样的酱油准备放进购物车里，出声提醒：“不是已经拿了一瓶么？”
　　季橙回过神：“啊…对。”
　　于是她又准备放一瓶回货架上，却被他拦住：“拿两瓶也行，我挺喜欢酱油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郁恒想想还挺兴奋的：“晚上你要做饭吗？”
　　“你要吃吗？”她犹疑着问。
　　“怎么着，我不能吃？”
　　也不是这个意思，季橙想了一下，勉强道：“我的水平和学校食堂差不多。”
　　少爷还没反应过来：“那又怎么了？”
　　“意思就是你应该吃不下。”她干脆直接道。
　　“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
　　但很快想起了之前在食堂和她一起吃饭时自己的表现，挑三拣四一口没吃末了还嫌弃得要死。
　　“……”短暂的语塞后，他原本理直气壮的声音不免低了下去，“那不一样。”
　　季橙没想争论这个问题，正准备去生鲜区时，今天第二次听到了系统发布任务的声音。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四个小时，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和校草郁恒共同制作一顿晚餐；
　　2.烧掉厨房。】
　　烧掉厨房又是什么……
　　她已经不想再吐槽越来越敷衍的第二个任务选项了。
　　不过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她们谈论这个话题，刚好就颁布这个相关的任务。
　　季橙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郁恒。
　　少爷正对新任务暗自满意，接到她莫名的眼神时，同样下意识地就说：“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末了还象征性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我知道。”她撩了把头发，只是觉得太巧了而已。
　　不过也不是第一次那么巧了。
　　和校草郁恒共同制作一顿晚餐。
　　季橙把重点放在了“共同”两个字上。
　　她并不指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会点亮做饭这种技能，想了想便说：“那你帮我洗菜吧。”洗菜、装盘、端盘什么的，应该也算是合作了吧。
　　“行啊。”少爷随口应完之后，眼睛又亮了几分，“我们吃龙虾怎么样。”
　　季橙：“……”
　　“前几天刚吃了毛塔青龙，不知道这儿有卖没，或者玫瑰龙也不错。”
　　听都没听说过。她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期待，淡声道：“做一道清炒虾仁就可以了。”
　　郁恒：“用玫瑰龙的肉做吗？”
　　季橙推开生鲜区冰柜的门，随手挑了包冷冻的虾仁出来，声线依旧冷然：“你不如用我的肉做。”
　　“……”他吸了下鼻子，“冷冻虾仁也挺好的。”
　　总之后面她就剥夺了他点菜的机会。
　　季橙盘算得很明白，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一两个菜就行了，但今天多了位少爷，那就做个四菜一汤好了。
　　除了那道清炒虾仁之外，她准备再做番茄炒蛋、香菇西兰花、小炒牛肉和玉米排骨汤。虽然都是不复杂的菜，但应该勉强也够少爷吃的了。
　　少爷本人也没有任何异议。
　　挑完菜后郁恒想去选点喝的，于是又转到了饮料区。
　　他最常喝的那个苏打水品牌摆在角落里，且他喜欢的味道都摆在货架上层。
　　在他仰头拿水时，季橙随意地打量着旁边其它的饮料，也是这时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两个五六岁大的小朋友正打打闹闹地向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小孩子不太有轻重缓急的概念，一时没注意就快刹不住脚。
　　眼见着跑在前面的小女孩就要撞到他们旁边的购物车，季橙来不及想太多，直接伸手在购物车前挡了一下。
　　小女孩撞在她手心上，她冲撞过来力道不小，季橙手背不出意外地敲到了购物车的铁线上，好在并不尖锐，没有划伤，但手背上还是被撞出了一道异常显眼的红痕。
　　她忍着痛轻轻闷哼了一声，郁恒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抓起她的手：“撞哪儿了？”
　　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凶，季橙还没说什么，面前的小女孩好像就先被吓到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透着惶恐，惴惴不安地看着眼前的哥哥姐姐。
　　刚刚和她玩闹的另一个小朋友此时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因为季橙皮肤白，所以一有哪里磕到碰到就会显得特别明显，郁恒正捏着她的手蹙眉，下一秒就被她挣开了。
　　季橙给了他一个眼神后，微微弯腰安慰眼前的惊慌的小姑娘：“不能在超市里乱跑，很危险的。”
　　“姐、姐姐对不起……”
　　“没关系，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回头找了一圈，最后指向不远处的货架，怯生生道：“在那里。”
　　一位穿着长裙的卷发妇女正在挑东西，看起来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季橙轻轻推了小姑娘一把：“去找妈妈吧。”
　　小姑娘礼貌还是挺好的，糯糯地又道了声歉，之后便小跑着到母亲身边去了。
　　季橙目送她回到妇女身边后才慢慢直起身体，刚站直就看到郁恒向自己摊手。
　　“手给我看看。”他声音冷了点。
　　她抬起刚刚撞到那只手，手背上的红痕似乎更明显了点。郁恒抓住她的手，又皱眉：“疼不疼啊？”
　　刚撞到的时候比较疼，现在已经缓回来了，季橙摇头：“不疼了。”
　　“你用手挡干什么。”他有些抱怨。
　　“那用什么挡？”
　　“挡个屁，”他简单粗暴地说，“就让那小屁孩撞呗，撞疼了她就长记性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超市里乱跑。”
　　“……”她抽回自己的手，轻道，“要是撞过来的是点点你也会这么说吗？”
　　提到了小堂妹，郁恒非但没有将心比心，反而更直接：“如果是点点在超市里乱跑撞到别人，我会亲自揍她一顿。”
　　“……”那你还真是她的好堂哥。
　　郁恒其实想跟她说你例子举错了。
　　如果她反问的是“如果在超市里乱跑的是你女儿你也会这么说吗”的话，他给出的就是截然不同的答案了。
　　他想像了一下自己未来女儿可能的形象。
　　一定是皮肤白嫩、眼睛黑亮、随便一笑都能把人的心给笑化了，还要穿最漂亮的公主裙、戴最精致的小发卡……想来想去都觉得应该是白雪公主迷你版。
　　如果是他女儿……
　　少爷仰头严谨地想了一下，最后表示他女儿怎么可能会在超市里乱跑？
　　宝贝公主出门他不得一直抱着？让公主自己走路那还像话吗？？
　　季橙完全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他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居然已经脑补了这么多事。
　　▍作者有话说:
　　简单的日常篇——　　顺便一提，我不会让少爷以后有女儿的，他的白雪公主不存在的x——　　-
　　感谢在2021-06-24 13:33:17~2021-06-26 11:3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ert、落笙 10瓶；筝筝 5瓶；点点点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3.好烦 [VIP]
　　结账后季橙正苦恼该怎么把这堆东西搬回公寓。
　　他们买的这些东西贵倒是不贵, 就是体积太大了，单不论那厚厚一叠拼接地垫想抱起来就不太容易，就是买的这些瓶瓶罐罐的调料就装了两大个塑料袋，就更不用说那些食材和水了。
　　不过这点小事郁恒显然没放在眼里, 就见他随意地找了个空闲的超市工作人员沟通了两句, 工作人员便笑着跟他点头表示没问题了。
　　“付了点钱, 让他们帮忙送到公寓门口。”少爷握着刚付完款的手机走到季橙身边跟她解释。
　　季橙确实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或者说, 没想到有钱还可以这样为所欲为。
　　于是他们怎么一身轻地来, 就怎么一身轻地回。
　　走出超市时, 晚霞已经慢慢爬上了云层。
　　今天的落日余晖偏向橘红，漫天弥散的橘色中还透着几缕淡淡的蓝紫, 和早上看到的日出不太一样，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早上。季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时间。
　　从日出到日落, 原来才不过短短半天。
　　她却恍惚着感觉仿佛过了一季那么漫长。
　　看日出时因为手机没电所以没能留下图片纪念，像是带着这一份遗憾，季橙对着此时的晚霞拍下了一张照片。
　　收回手机回头时，就看到身后郁恒貌似也在拍。
　　她想起来了：“你早上拍了日出对吗？”
　　郁恒看了两眼自己刚拍的照片，边应了她一声：“拍了。”还拍了不少。
　　“可以发给我吗？”
　　他点着屏幕的指尖微顿。
　　季橙解释：“我想留个纪念而已。”毕竟是第一次看日出。
　　少爷意味不明地“啊”了一声。
　　“一两张就好了，”她不解, “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
　　郁恒快速地翻开手机相册看了眼里面存的照片。
　　日出什么的他确实拍了不少，放眼看去整个相册都是金灿灿的照片。但是吧……每一张照片都不是特别纯粹的日出。
　　比如每一张里，季橙都入镜了。
　　换一种说法就是，每一张照片他都是对着她拍的，多数是背影或侧脸, 背景才是日出。
　　他正思索着要是把这些照片发给她她会不会生气, 就听季橙轻声道：“没关系, 没有照片也没事。”
　　她状似轻松地笑了笑：“反正我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那耀眼的霞光和壮阔的海面仿佛直接烙印在心里,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郁恒下意识地脱口：“不是……”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想了想又委婉道，“你是不是从来不看朋友圈？”
　　“很久没看了。”季橙点头，因为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所以她基本上也很少会去刷。
　　那就怪不得了。
　　“我拍的照片都发朋友圈了，”他轻咳一声，“你可以自己去翻。”
　　季橙懵懵懂懂地哦了声。
　　“回去再翻吧。”他又补了句。
　　“好。”
　　这件事的优先级毕竟没有那么高，他们不紧不慢地散步回公寓时，在超市里买的那一大堆东西已经被送到门口了。
　　把各种物品简单地归置完后，季橙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可以做饭了。
　　郁恒还是第一次下厨房，在看到季橙穿上围裙时，心里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我帮你系后面的带子？”
　　“不用，我自己可以。”她拒绝完之后，很快就动作娴熟地自己绑好了腰上的绑绳。
　　一个简简单单的蝴蝶结，他悄悄看了眼，绑得还挺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围裙也是刚刚在超市里买的，季橙本来只挑了条黑色的，后来在接到系统发布的任务时，少爷他不由分说地一定要返回二楼再去买一条。
　　他给自己拿了条白色的，和她那条又是一个系列，但很快就遭到了季橙吐槽：“哪有人会穿白色的围裙做饭。”
　　少爷不以为意：“酒店那些大厨不都穿白的？”
　　“……”
　　捞起那条被她嫌弃的白围裙，郁恒穿上之后理直气壮地朝她背过身：“那你帮我绑，我自己不可以。”
　　季橙只能放下手里刚准备去洗的菜，走过来帮他系上围裙。
　　“好了。”
　　她绑得不紧，郁恒背过手摸了一下结：“也是蝴蝶结？”
　　她无奈：“是。”
　　接着就看他把手机递过来：“拍一张给我看看。”
　　“……”这有什么好拍的。
　　不过季橙还是依言把蝴蝶结拍给他看了，末了故意问：“可以了吗少爷。”
　　破事儿很多的小少爷顺势就说：“那我们就再拍个合照吧！”
　　季橙面无表情地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按了锁屏后就塞进了他围裙前面的兜里。
　　“那么凶啊宝——”
　　后一个“宝”字在看到她的眼神后戛然而止，郁恒习惯性地蹭了下鼻尖，径自走到水槽前：“来吧，我们做饭吧。”
　　“……”
　　季橙把所有洗菜的任务都交给他了。
　　虽然以前从没干过这种活儿，但洗个菜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郁恒除了洗得慢了点之外，成果还是挺好的。
　　后面她就不再让他碰任何厨具了，从切菜到下锅都开始自己一个人包揽。
　　她做饭的速度不是特别快，但每一步都做得井井有条，看起来就很麻利。
　　郁恒在旁边除了偶尔递个盘子之外就再也没别的事可干，干脆又悄摸把手机拿出来。
　　整个小厨房的空间就那么点儿大，他的每个动作季橙是想看不见都难。
　　“你到底在拍什么啊。”她微微叹气，似乎是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好拍的。
　　“我就是想拍，”他无辜道，片刻后突然兴致勃勃地说，“你说我去做个视频博主怎么样，就是专门拍日常生活Vlog那种。”
　　季橙把锅里的番茄炒蛋装到盘子里，转过身再把盘子递到他手上。
　　倒是没有再吐槽他，反而随意地聊起来：“当网红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郁恒快速地把这盘菜放到外面的餐桌上，返回来后又道，“啧我怎么感觉还挺可行的。”
　　灶台上另一只锅里正炖着排骨汤，季橙把刚刚做完番茄炒蛋的炒锅简单清洗了一边，重新放回灶台上后开了火准备先让锅里残留的水烧干。
　　“很容易吗，万一没人看怎么办？”她一边剥着大蒜一边应他。
　　她低下头时，耳后的一缕头发也随之滑落到眼前，郁恒见了顺手就帮她别了回去：“花点钱营销一波，再买个百来万的粉丝不就有热度了。”
　　季橙一时无语。
　　“实在没人看就算了，直接回家继承家业。”
　　“……”是她的格局小了。
　　话题正好停留在这里。
　　季橙倒了花生油下锅，待油温起来后先下了几颗大蒜和辣椒煸香，蒜香味出来后又准备下入提前切好的牛肉片。
　　牛肉切完时没有用厨房纸完全吸干水分，所以下锅的那一瞬间锅里的热油就噼里啪啦地爆开了。
　　其实是正常范围内爆锅的程度，季橙微微眯了眯眼，正准备去翻炒两下，下一秒忽然就被人从后面揽住。
　　“我靠我靠我靠什么玩意儿！”
　　郁恒直接抱着她后退了两步，她一时没准备，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怀里。
　　季橙：“……”
　　“你被油溅到没有？”他上上下下地把人打量了一番，虽然见她没事，却仍然心有余悸，“这他妈的也太危险了吧！”
　　她手里还抓着锅铲，无奈道：“正常现象。”
　　“这他妈的是正常现象？？”看不见那油都飞得到处都是了吗！这要是飞到眼睛里多恐怖啊！
　　“多做几次饭就习惯了，”季橙拍了拍锢在自己腰上的手，示意他松开，“我要去炒了，不然会糊的。”
　　有一瞬间郁恒真想直接说别做了，干脆烧厨房吧。
　　他眉宇依然紧蹙，接着拿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吧，你人往后靠。”
　　季橙很想说炒个牛肉而已，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等牛肉表面的水分炒干之后，锅里的油就不怎么爆了，不过等少爷略显生疏地把牛肉出锅装盘时，肉眼可见的是显然肉质被炒老了。
　　总之虽然过程中稍微有一点磕磕绊绊，但大体还是顺利地做完了这顿饭。
　　任务完成，奖励是十个月寿命。
　　季橙没怎么算过到现在为止她总共续了多长时间的命了，但按照这种递增的趋势来看，总觉得距离摆脱这个系统也不远了。除非系统想让她不老不死。
　　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小餐桌上，郁恒从各个角度拍完了照后，成就感和分享欲瞬间高涨。随后点开微信，在首页显示的几个联系人里随便挑了一位就把几张照片发了过去。
　　不巧，正好是李管家。
　　往上的聊天记录就是他询问少爷晚上需不需要过来送餐的内容，后来被少爷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甚至在看到他说准备要自己做饭时，不夸张的说，李管家甚至是忐忑的。
　　毕竟他家小少爷在其他方面可以不那么讲究，但在吃饭这一点上可以说是挑剔得要死。
　　到后来还真的再收到少爷发来的照片……
　　其实菜色的品相都还不错，至少从家常菜的层面来说已经做得很好了。但不知道具体味道如何，而且显然和郁家那几位专业的大厨做出来的相比还是逊色了几分。
　　少爷在发完几张照片后，又留了一句：好了，你可以开始夸了。
　　李管家：“……”
　　当然他还是面不改色且尽心尽责地吹完了一通彩虹屁，只是吹着吹着，李管家忽然觉得，自家小少爷从小对吃饭就格外挑剔的臭毛病可能要被治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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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好烦 [VIP]
　　一顿饭吃完, 已经是将近晚上八点的时间了。
　　收到司机发来已经到楼下的消息后，郁恒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才从沙发上起身准备离开。
　　季橙送他下楼，在目送他上车前, 郁恒强调：“明天早上我会过来的, 你别自己一个人偷偷走啊。”
　　指的是她明天要去做家教这件事, 之前在吃饭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 毕竟担心她自己去的话会不会被欺负, 陪她过去总能安心一点。
　　“好。”她点头。
　　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该说的了, 郁恒坐进车里后向她颔首：“走了。”
　　“再见。”
　　直到那辆迈巴赫消失在视野里，季橙才转身上楼。
　　少了个人的房子有些安静, 却又不全然。
　　门口的鞋架上整齐摆着两双码数不属于她的拖鞋、餐桌的角落上一黑一白两只马克杯紧贴在一起、厨房门口的墙上挂着两条围裙，就连浴室的洗漱台上都搁着他使用过的牙刷……
　　她忽然意识到,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郁恒似乎开始逐渐占据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这两天都没怎么看过书，晚上季橙在客厅写了两个小时作业之后才准备洗漱休息。躺在床上后一看手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梁莉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都是一些类似于询问她是不是回来过的话，想来是发现了她房间里少了点东西，其间还掺杂着一些痛心疾首的指责。大概是看她没及时回复, 梁莉最后发来的一句话是：你爸爸挺生气的，你奶奶还把家里大门的锁给换了，不管怎么说你这次都太任性了，等爸爸气消了我再接你回来跟他们道个歉吧。你听话，低头认个错他们会原谅你的。
　　季橙一条一条地看下来, 虽然有所准备, 但看到最后心里还是会难受一下。
　　最后一句话都没回复。
　　想退出微信前, 忽然看到朋友圈那一栏里郁恒的头像闪了个红点。
　　显示他刚更新了条动态的意思。她顺手点进去一看, 瞬间懵了一下。
　　时间是六分钟前，他发了条九宫格照片，没有配文。
　　第一张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正是她转账给他5200那一条。
　　第二张是在超市里，她蹲在地上在底层货架上找花生油的时候，他居高临下偷拍的照片。
　　第三张是从超市出来，她在拍黄昏时的画面，季橙想起来了，当时还以为他也在拍天空，没想到他居然在拍她。
　　第四张和第五张分别是那对刚买来的马克杯和拖鞋。
　　第六张是客厅里他们吃完饭后一起动手拼好的泡沫地垫。
　　第七张是她拍的，那只围裙后面的蝴蝶结。
　　第八张是她在炒虾仁时他偷拍的侧脸。
　　第九张就是他们一起完成的那一桌饭菜。
　　发出来不过才短短几分钟时间，季橙已经看到了他们共同的几个好友在底下的积极点赞和留言。
　　许锐：不秀会死吗少爷？
　　程昶：狠狠地羡慕了。
　　元晴沫：同同同…同居了？_( Д)
　　程黛：是我老了吗，跟不上你们小年轻的速度了。
　　季橙：“……”
　　忽然又想起下午郁恒说他拍的日出都发在朋友圈里这件事，她抱着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往后翻，果不其然看到了今天早上他发的那条动态。
　　依然是九宫格，甚至每一张都是由八九张照片拼接成长图的九宫格。
　　背景确实是日出，但每一张不是她的侧脸就是她的背影，加起来大概有七八十张照片了。
　　难怪之前问他要照片他没发，敢情拍了那么多全是这种！
　　季橙暂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指腹无意间往后滑，郁恒之前的朋友圈也被一一翻出来了。
　　有她送的香袋、她包的粽子、爬山那天他帮她绑的辫子、她挂在包上的那只兔子挂件、她送的香水……
　　基本上做到了每条都与她有关，虽然每张她出镜的照片里都没漏过正脸，但就是任谁看都能看出来每张照片拍的都是她。
　　季橙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想要评论点什么却又打不出一个字。
　　最后她难得发了条朋友圈，内容就只是一个问号。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自己收到了一个点赞和一条评论。
　　5G冲浪的少爷在她那个问号下回了两个问号。
　　紧接着就收到了他微信发来的消息。
　　【帅哥】：？？？
　　【帅哥】：怎么了？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季橙无语着打字回他：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帅哥】：[装睡.jpg]
　　【知知】：……
　　【知知】：郁恒！
　　【帅哥】：在呢在呢。
　　【帅哥】：怎么了，我凭本事拍的照片我还不能发了？
　　【帅哥】：[你不要对我指指点点.jpg]
　　【知知】：……
　　他乱七八糟插科打诨的表情包太多，季橙翻遍自己手机里存的图，最后也只找到一张大约合适的猫咪表情包。还是以前和元晴沫聊天时她过来的，季橙看着还蛮可爱的才存了下来。
　　【知知】：[猫猫咆哮.jpg]
　　屏幕上雪白的小猫张着嘴努力咆哮着，尽管表达的含义是非常生气，但不管怎么看都只能感觉到可爱。郁恒瞬间因为这张奶凶奶凶的表情包笑出声。
　　【帅哥】：[爱了爱了.jpg]
　　季橙觉得这天是没法儿聊了。
　　不过几秒后她又给他发了张截图，截的是他最新一条朋友圈下的评论。
　　【知知】：会让大家误会的啊。
　　郁恒看了眼，从她从视角只能看到他们俩共同好友的点赞和留言。
　　【帅哥】：这算什么误会，给你看我这边的。
　　【帅哥】：[图片]
　　他亲自截了完整的评论发给她看。
　　他微信里的好友多，这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光是点赞就已经破百了，至于底下的留言，除了季橙看到过的之外，基本上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在评论——
　　老熠：操家军给我集合！
　　阿星：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胡大胖：他妈的这年头少爷都谈恋爱了？？
　　萧旬：不识字，来个JK美少女念给我听。
　　程黛回复萧旬：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程昶回复萧旬：大哥醒醒，根本没字！
　　欧阳：嫂子美啊！
　　赵二：这你不得请大家吃一顿？不请客？不请客？
　　……
　　季橙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郁恒发过来的这些评论，最后又回复了他一串省略号。
　　郁恒很快又发过来一张截图，是几秒前最新收到一条留言——
　　岑宛女士：加油！
　　……这句加油就离谱。
　　季橙实在忍不住了，发过去：你澄清啊！
　　【帅哥】：[装睡.jpg]
　　半响，季橙没再回他。
　　郁恒又发过去一张表情包：[睡醒了.jpg]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见她回复自己。
　　【帅哥】：[猛男探头.jpg]
　　【帅哥】：[猛男试探.jpg]
　　【帅哥】：[猛男道歉.jpg]
　　终于在看完他一堆花里胡哨的表情包后，季橙看到了他发来的重点。
　　【帅哥】：澄清了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帅哥】：别不理人啊——
　　她依言去看了眼他的朋友圈，果然在最新那条的评论里，他自己回了一句“谢邀，没恋爱没同居没在一起，但是感情是真的，勿cue”。
　　许锐回复：翻译一下就是还没追到的意思。
　　郁恒回复许锐：滚。
　　季橙：“……”
　　同时还看到自己刚发的那条动态下也多了好几条回复，点开一看，更无话可说了。
　　她只发了一个“？”，后面郁恒回了“？？”，大概是受他影响，接下去的评论基本上全是问号。
　　程昶：？？？
　　许锐：？？？？
　　元晴沫：？？？？？（虽然我不懂，但是跟风总没错）
　　程黛：？？？你们又在说什么加密语言？
　　季橙抬头望向天花板，后又默默地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
　　最后给前排那三位男同学各回了一句：暑假作业开始写了吗？
　　……
　　昨天那位打电话来的女人给的地址是附近的一个中高档小区，季橙早在前一晚就做好了路线上的攻略。郁恒本想让司机送他们过去，却被她拒绝了。
　　“要提前熟悉路线，如果真的确定了要去这一家做家教呢。”她认真道，毕竟总不可能次次都让他陪着一起过去。
　　郁恒想了想，还是妥协了，转头就让老周自己开车回去吧。
　　今天周三，上班日。
　　进地铁时正好赶上了早高峰，上班族们个个匆匆忙忙，一列车厢几乎挤得人站不下脚。
　　空座什么的根本不用肖想，郁恒眼疾手快地拉着季橙占到了车门旁边的角落，让她靠在角落的三角区，手臂虚虚地护着她，尽量为她空出了一点空间。
　　但还是很挤，季橙只要稍稍前倾就能碰到他胸前。
　　“抱歉啊，让你一起挤地铁。”她过意不去道。
　　向来锦衣玉食的少爷适应能力却很强，不过他刚调高自己一直戴着的耳机音量，一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于是在他摘下耳机后季橙又重复了一遍。
　　“啧。”郁恒顺手就把刚拿下来的那只蓝牙耳机塞进了她耳朵里。
　　左耳里列车在地下疾驰而过的轰鸣声忽然被分贝很高的说唱节奏取代，季橙抬眼和他对视。
　　郁恒低头问她：“好听吗？”
　　他好像一直很喜欢这种风格类型的音乐，上次去爬山时他给她听的也是这种。
　　不过季橙到现在也没办法欣赏，只能勉强地点头：“还挺…精神的。”
　　“……”
　　好在目的地不远，挤得人山人海的地铁只需要坐两站。
　　下了地铁后，再走大概十分钟就到小区门口了。
　　在门卫处做了登记、再按照指示来到具体那家住户门口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提早了半个小时。
　　季橙没敲门，而是先发了条信息询问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她现在是否方便。
　　女人很快回了个“好”字。
　　紧接着季橙在门口就隐隐地听见了屋里女人的喊声：“茜茜，弟弟的家教到了快去开门！”
　　随后又有另一个女生回了声“哦”。
　　屋里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匆匆跑来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在门口站定，屋里人按下门把手。
　　大门向外推开时，两边人都愣住了。
　　季橙和郁恒都没想到会看见熟人。
　　倪茜也懵了一下：“学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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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好烦 [VIP]
　　“怎么了茜茜？”约莫是他们在门口发愣的时间久了点, 屋内的女人边走过来边奇怪地问道。
　　怎么都想不到居然那么巧。
　　倪茜回神，看向刚过来的母亲：“这是我们学校的学姐。”
　　倪母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染着棕黄的大波浪随意散着，看起来皮肤和身材都管理得很好, 人还没靠近, 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就先传来了。
　　香得人头晕。郁恒不动声色地皱眉。
　　“我知道是是你学校的, ”毕竟季橙发在网上的资料有写, 倪母挑眉看向女儿, “不过你们认识啊？”
　　倪茜点头, 眼底带了点光：“学姐很厉害，考试一直都是第一的。”
　　“这样。”倪母上下打量了季橙一番, 本以为小姑娘在网上写得多少会有所夸大其词，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后视线一转看向旁边的郁恒，“你是？”
　　季橙本想解释，郁恒先她一步开口：“她表哥，陪我妹妹过来的。”
　　“这还要陪啊，我难道会吃了她不成。”倪母嗤笑，不过对于他们的关系倒是没有怀疑, 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生得太好了，站在一起确实也有两三分兄妹相。
　　也自然没注意到旁边女儿怪异了一瞬的表情。
　　倪母抱着手，稍稍侧开身位：“进来吧。”
　　倪茜在最后关上门。
　　倪家还挺大的，整体装修是北欧和简约结合的风格，客厅里显眼地摆着一架巨大的钢琴, 电视柜旁边则是一只高大的展示柜, 里面除了放着几支珍藏的红酒外, 就全是一些框裱起来的奖状和证书。
　　季橙在路过时快速地扫了眼, 正好看到几张奖状上的名字：倪芃。
　　“茜茜，倒水。”倪母随意地在沙发上径自落座，很是自然地使唤着女儿。
　　倪茜也像是习惯了似的，应了一声后便往厨房走。
　　季橙他们同样落座，相较于她稍显拘谨的状态，郁恒就显得自然多了，整个人懒懒散散地往沙发上一靠，同时还熟练地掏出了手机。
　　倪母那精致的眉毛皱了一下，季橙没注意到，而是低头从包里把对方想看的那些证书和奖状拿了出来。
　　“还挺多。”倪母接过，做了美甲的手指随意翻过几张奖状，而后也没看全就全搁在了茶几上，再重新看向季橙，“你高二，比我女儿就大一岁，还没成年对吧？”
　　“是。”
　　“我儿子今年初一，下学期准备跳级到初三，他很聪明的，你有把握能辅导好他吗？”倪母斜斜地靠在宽厚的抱枕上，口吻里隐隐透着骄傲以及一丝漫不经心。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口气里对季橙的不信任。
　　季橙把茶几上的奖状重新收好，平静的语气不变：“初二的课不算难，我可以试试。”
　　虽然知道她只是在陈述事实，但郁恒还是听得差点笑出声。
　　倪母嘴角抖了一下：“这么自信，你跳过级吗？”
　　季橙摇头：“没有。”
　　但其实从小到大她有无数次可以跳级的机会，只是被她主动放弃了而已。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对于从前的她的来说，学校就相当于一个可以逃避家庭的庇护所，提前毕业只会提前让她失去安全感，所以关于跳级的事她也从来没和家里提过。
　　“也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跳级，”倪母的得意劲又慢慢显了出来，“我儿子以后很大可能还会被保送的，你虽然成绩好，应该也没被保送吧？”
　　季橙再次点头：“确实没有。”
　　虽然事实上高二刚开学时班主任就找她谈过，想让她参加竞赛去争那为数不多的保送S大的机会，不过S大毕竟不在她的考虑之内，所以当时她就拒绝了老徐。而且竞赛的名额很宝贵，她也不想占着位置，干脆就让给了其他同学。
　　她的点头显然让倪母的优越感更升了一层。
　　正想再说点什么，一直在旁边玩手机的郁恒忽然啧了一声：“你儿子那么优秀还找什么家教啊，自学不就完了么。”
　　“你这说话什么态度啊。”倪母不满地皱眉。
　　少爷反而想问你说话什么态度，长那么大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还真没几个，不过到底还是忍下来没发作。
　　正好倪茜端了两杯柠檬水过来，季橙向她道了声谢。
　　“不客气的。”倪茜小声道。
　　倪母却又差使她：“你别愣在这儿啊，去把你弟弟叫出来啊。”
　　眼见着倪茜向拐角的房间走去，季橙问出了自己的疑虑：“为什么还要找家教呢，倪茜也很优秀不是吗？”毕竟这次期末考她还考了高一段的年级第六，如果只是辅导弟弟初二的功课，已经绰绰有余了吧。
　　倪母却满不在乎道：“她都没考过第一名算什么优秀啊，别说教弟弟了，先提高自己的成绩再说吧。”
　　她的音量不低，刚走到书房门口的倪茜自然也都听到了。
　　垂眸微微顿了半秒，再抬眼时已经掩去了眼里大半的情绪，她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声喊了句：“小芃，我进来咯。”
　　书房内是整整两大面墙的书，明亮的床边摆着一张实木书桌，身形纤弱面貌清秀的少年正在拿着一支蓝色的水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倪茜进来后顺便反手把门带上，走进看清弟弟在做什么后，无奈道：“被妈妈看见你又画画肯定要说你的。”
　　倪芃在纸上涂下最后一笔，然后把自己的涂鸦拿给她看：“姐你猜我画的是谁？”
　　草稿纸上是被一堆数学公式和草稿包围着的一位少女，长发、大眼，头上还绑着一只蝴蝶结。
　　倪茜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辫子上绑着的蝴蝶结，轻笑：“我啊？”
　　“答对了，送你！”他把这张草稿撕下来递给她。
　　“谢啦。”她接过后仔细地对折了两次再放进口袋里，而后才道，“去客厅吧，你的新家教来了。”
　　闻言原本面上还带着笑意的少年瞬间垮了脸，他在书桌前趴下，浑身都写着不乐意：“不想看，我不需要家教。”
　　“妈妈想让你跳级啊，你自学初二的课会很累的。”
　　“不是还有你嘛——”倪芃拖着长音，后又别扭道，“反正我不想要家教，干嘛总是给我请家教。”
　　倪茜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去看看嘛，这次的家教是我的学姐哦。”
　　倪芃动了动眼皮：“你认识？”
　　“嗯——”她也拖了次长音，最后道，“确切的来说，还是我的偶像。”
　　姐弟俩出来的时候，倪母立刻不满：“怎么那么久，”不过这股不满大概只发泄在女儿一个人身上，因为紧接着她就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儿子喊道，“小芃，坐过来。”
　　倪芃顺从地在她身边坐下了，同时又喊了倪茜一声：“姐。”
　　倪茜对他笑了一下，继而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位上落座。
　　“小芃，这个姐姐很厉害的，拿过很多竞赛奖的，考试也次次年级第一呢，不信你问你姐。”儿子出来后，倪母突然一反之前明里暗里对季橙不屑的态度，反而积极地向儿子夸赞了起来。
　　季橙面不改色地和倪芃对视了一眼。
　　郁恒端起茶几前那杯柠檬水喝了口，不过马上蹙眉，什么人家里会把柠檬水泡得比蜂蜜水还甜？甜得他差点直接吐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倪茜，后者别过了视线，却能明显看到唇角微微在上扬的趋势。
　　郁恒：？
　　妈的这小学妹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有证据了，他可以打人了吗？
　　和季橙对视完之后，倪芃又转头看向倪茜，然后自家姐姐对他点了点头。
　　就在倪母以为儿子肯定又会拒绝，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话规劝他时，却出乎意料地听到了倪芃说“好”。
　　倪母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好，”倪芃揉了下鼻子，“就让这个姐姐做我的家教吧。”末了还保证，“我会好好学的。”
　　倪母瞬间喜笑颜开：“好好，只要你愿意学，怎么都好。”
　　于是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在倪芃点头后，倪母对季橙的态度也和最开始时呈一百八十度转变，不仅开始热切地喊她“小季”，就连准备合同的动作也很迅速。
　　郁恒虽然对这一家的各种意见都很大，内心依然持反对的态度，但到底还是尊重季橙的想法，见她也同意了便什么都没说，何况倪母给出的价位也不低。
　　“我们家小芃周一周二都要去学围棋，周三周四下午要补奥数，周五还有跆拳道课，”倪母一一细数完之后，对季橙道，“小季你就周末两天过来补课可以吧？上午三小时加下午四小时，中午可以在我们家吃饭。”
　　一周十四个小时，倪母给出的时薪是120，已经比季橙预想的要高不少了。
　　因而在看过合同上的条款，确认没问题后，她没什么犹豫便签了名。
　　离开倪家时，时间还早，连中午都没到。
　　今天是个多云的阴天，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小概率的可能性会降雨。虽然没有太阳，但夏季的天气依然闷热。
　　刚走出小区季橙就发觉了身边人的不对劲。
　　“郁恒。”她轻轻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少爷面无表情，毫无起伏道。
　　“你不高兴吗？”
　　“这都被你发现了。”他偏头看她一眼。
　　“是因为我要在倪茜家做家教？”她猜。
　　“他们家每个人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郁恒撇嘴，“虚伪得很。”
　　季橙却微微歪头：“没有吧，只是倪茜的妈妈相处起来不太舒服罢了，他们姐弟还是挺友善的。”这也是她决定答应下来的原因之一。
　　然后她听到少爷重重地冷笑了一声。
　　“你不高兴的话为什么不阻止呢？”
　　“合同签那么快我还阻止个毛啊。”他满脸不顺心道。
　　季橙却笑：“那谢谢你没阻止。”
　　其实她能找到这份工作就已经是件来之不易的事了，毕竟目前她还只是高中生，又是未成年，这两点在绝大多数家长眼里就已经被作为不靠谱的理由了。
　　而在网站上挂了那么久了，到如今也只有倪母一个人给她打过电话。而且听起来还是因为某种隐情而不得已找的她，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大概这份工作也轮不到自己。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原由，但她已经很庆幸了。
　　“……”郁恒又重重地叹了声气。
　　其实很想管她，他也明明有能力将她保护在绝对安全且舒适的羽翼下。
　　可还是不行。即便冲动很强，却还是做不到。
　　大概是因为从心底就很清楚明白，她可以是疾风，也可以是劲草，却永远不会是依附而活的娇花。
　　他故意板着脸向她伸手。
　　季橙不解：“做什么？”
　　“牵手，不然一直不高兴。”他煞有介事道。
　　如果放在以前，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无视他，并冷酷地留下一句“那你就继续不高兴吧”之类的。
　　但现下，季橙却真的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掌心热得厉害，对比之下她手上的温度显然低了不少。郁恒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牵住。
　　好像在不知不觉里，有好多东西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有高兴起来吗？”
　　“啊，”郁恒回握紧她的手，假意望天，“有一点吧。”
　　“那要牵多久？”
　　“不久，也就十来个小时而已。”
　　“那你还是一直不高兴吧。”
　　“……”
　　▍作者有话说:
　　倪芃péng——　　程昶chǎng

96.好烦 [VIP]
　　季橙给这两个月的假期做了个简单的规划, 除了每个周末两天去倪茜家做家教之外，其余日子也一点没浪费地安排了学习计划。甚至不止规划了自己的，连郁恒他们的也一块安排了。
　　上学期在她小程度的“特训”后，郁恒把之前缺失的那些基础补回来的同时, 对学习的抵触倒也没那么深了。
　　而程昶他们虽然依然深深地排斥学习这件事, 但一看班花都直接把学习计划打成Excel表发过来了, 且毫无疑问是她花了不少心思去做的, 再想抱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且在少爷暗地里的威胁下, 也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还能怎么办, 哭着学吧。
　　生活倒是过得比想像中还要充实一些，几天时间好像晃着眼就过去了。
　　期间除了梁莉时不时地发来几句不太舒服的话语之外, 季橙感觉自己似乎从未有这么轻松过。
　　明天该是第一次去倪茜家做家教的日子，定了早上的闹钟后, 躺上床之前，季橙收到了元晴沫发来的消息。
　　少女七月中旬就要开始上补习班了，所以想趁这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天假期约季橙出来玩一下，或者一起逛逛街也行。
　　季橙把自己周末要去做家教的事跟她说了，并告诉她如果要出去玩的话，只能等周一了。
　　【Momo】：啊啊早知道你要做家教干脆就来教我好了啊QAQ——　　【Momo】：这样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 我还不用去那培训机构上什么破补习班……
　　季橙觉得她可能就是单纯得不想上补习班罢了。
　　【Momo】：[猫猫哭泣.jpg]
　　【Momo】：对了对了之前看郁哥朋友圈，同桌你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吗？
　　【知知】：对的。
　　【知知】：租的是郁恒的房子。
　　【Momo】：[猫猫震惊.jpg]
　　【Momo】：好浪漫啊爱了爱了！
　　【知知】：……？
　　后面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租房子的原因。
　　季橙只大致说了自己家因为重男轻女的程度严重，她感到压抑了才搬出来。并没有详细说具体有发生过什么事，元晴沫也很知趣地没有细问，只是同仇敌忾般抱怨了几句, 再连发了好几个生气的表情包, 后面就一直是安慰的话了。
　　【Momo】：那同桌我可以来你住的地方找你玩儿吗？
　　【Momo】：我妈天天逼我背单词TAT——　　【Momo】：就连厕所的卫生纸都变成了那种印着单词的！
　　【Momo】：要死了怎么会有商家生产这么鸡肋的产品！这谁还敢用啊！我现在在家里喝水的频率都减少了, 就怕上厕所的时候看见这玩意儿！
　　末了还发过来那款单词卷纸的照片, 季橙点开放大看了眼，发现清晰拍到的几个单词正好还都是他们高中时需要掌握的。
　　【知知】：是确定和普通卫生纸一样可以正常使用的吗？
　　【Momo】：可以是可以……
　　【Momo】：但谁会想使用啊！
　　【Momo】：[掀桌.jpg]
　　季橙却若有所思。
　　然后保存了这张图片，再点开了淘宝的识图功能。
　　很好，热销排名第一的那一款还是本地发货的，今天下单明天就能送到的那种。
　　两分钟后。
　　【Momo】：[猫咪问号.jpg]
　　【Momo】：同桌你不会要去买吧？
　　【知知】：买好了。
　　【Momo】：………………
　　【知知】：不是很实用吗？
　　既可以背单词，还能使用，多么的一举两得。
　　虽然价格会比普通卷纸要贵上一点就是了。
　　【Momo】：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Momo】：不过你应该不需要这个吧？
　　【知知】：嗯。
　　【知知】：但郁恒可能需要。
　　【Momo】：……………………………………
　　元晴沫这一瞬间脑子转得无比快。
　　最后竟然设想出了数十种自己到时候被校草弄死的方式。
　　怀揣着欲哭无泪的心，她颤抖着指尖继续打字。
　　【Momo】：同桌……
　　【Momo】：求你……
　　【Momo】：不要说……
　　【Momo】：是我安利给你的……
　　【Momo】：[熊猫头捂嘴流泪.jpg]
　　季橙顿了两秒，回了她一句“好的”。
　　不过她还没忘在卫生纸之前元晴沫说想来找她玩的话题。
　　【知知】：只要你父母同意，你可以随时过来。
　　【Momo】：！！！
　　【Momo】：真的么！我爸妈肯定同意的！
　　【Momo】：我就说我来找你写作业！说不定还能在你那儿留宿！
　　少女越想越激动，原本在床上趴着的姿势都变成了坐靠。
　　【知知】：可以呀。
　　【知知】：不过我明后天都要去工作，如果你想要留宿的话，可以后天下午等我做完家教后再过来。
　　【Momo】：好！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早上就去问问我妈同不同意！
　　【Momo】：我已经开始激动了怎么破！
　　【知知】：那就背会儿单词吧。
　　【Momo】：……
　　她同桌是什么牌子的魔鬼？
　　……
　　第二次去倪茜家，郁恒本来委婉地提过想再陪她过去，他就算不进去倪家的门，送她到小区门口也行，但都被季橙谢绝了。
　　约好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季橙依然提早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赶到。
　　倪母对她提前来没什么异议，季橙进门后还见到了上一次没见到人的倪父。
　　他正在吃早餐，看起来表情严肃、穿着黑色衬衫的身形高瘦、下巴留着一圈小胡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粗边的黑框眼镜，在用餐的同时视线却一直注视在手机里的内容上。其他人约莫是都已经吃完了，餐桌上就只坐着他自己。
　　倪茜刚好端了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季橙后便对她浅笑着打了声招呼：“学姐早上好。”
　　“早上好。”
　　倪父这才抬眼看向季橙，不过视线也仅仅停留了两秒不到，接着便又低下头去看手机上的文字了。他应该是知道她身份的，但即便是第一次见面，也对儿子的暑期家教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那手机上显示的大概是工作上的内容，季橙忽然想到了季英成，关于一心扑在工作上而漠视家庭这一点来说，两位父亲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异曲同工。
　　倪母过来给季橙开完门之后便坐回了沙发上，倪茜把刚端出来的咖啡摆到母亲面前，后者端起来小抿了一口后，转头向季橙示意：“我儿子在书房看书呢，小季你自己过去吧。”
　　季橙应了声，同时听到了身后倪父从餐桌上起身的声响。
　　打开书房的门，在准备进去的同时，她悄悄回头看了眼。
　　就看到倪父正在给自己打领带，而倪茜则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收拾着父亲刚吃完的餐盘，面无表情、动作娴熟。
　　书房里，倪芃原本正在画着什么，一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立刻条件反射地扯过旁边一本教材压住最上面的纸张。
　　再抬头，发现来人是季橙时才松了口气：“是你啊，”他的口吻里是明显的心有余悸，同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是说九点嘛。”
　　季橙同样看了一眼，此时距离九点整还有十三分钟。
　　“抱歉，”她颔首，淡然道，“你可以继续画画，到九点我们再上课。”
　　倪芃：“……你怎么知道？”
　　他的面色有些许泛红，大概是被发现秘密后一时的紧张和赧然。
　　书桌旁边还摆着另外一把椅子，季橙坐下后示意他看看自己的桌面：“三分之一的画都露出来了。”
　　倪芃低头看了眼，果然看到自己随手扯过来的书根本没盖住自己的画，于是面色又红了两分，紧接着抽出那张纸翻了个面。画的背面是一堆数学公式，想来应该是草稿纸。
　　做完后，他正想对季橙说点什么，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倪母。
　　她穿着家居服，抱着手臂走进来的时候，季橙明显感觉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身体僵硬了几分。
　　“好好学习哦。”倪母走到书桌旁，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桌面上的教材和草稿纸，同时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口吻温柔道。
　　倪芃低着头，没有看母亲，只是声音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倪母又对季橙笑了一下，她似乎就真的只是随便进来看一眼，很快就又离开了书房。
　　她走的一瞬间，季橙又感觉到身边少年随之放松了不少。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畏惧自己的母亲，不过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季橙并没有什么八卦的心思。
　　倪芃把最上面那张画了画的草稿纸塞到最底下，这才看向季橙：“开始呗。”
　　她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九点还有十一分钟：“好。”
　　少年把桌面上一堆初二的教材都推到她面前，自己那边则留了习题和卷子，季橙刚翻开其中一本书。
　　书房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伴随而来的还有倪茜的声音：“我进来咯。”
　　她两只手各端了一杯水，因此是用手肘压下的门把。
　　“姐。”见到倪茜，倪芃说话的声音像是终于带了点活力，就连面上的表情都多了些。
　　“嗯哼。”倪茜把两杯水各放到桌前两个人的手边，回应完弟弟后又面向季橙，“麻烦学姐啦。”
　　季橙摇头，道了谢后并说：“这是工作。”
　　“那也很辛苦啊，”倪茜理所当然道，继而又对弟弟强调，“要听姐姐的话哦！”
　　和面对母亲时的态度不一样，倪芃这次乖巧地点头：“好。”
　　“乖啦，中午想吃什么？”
　　倪芃：“葱油拌面。”
　　倪茜无奈：“你老是吃葱油拌面，好歹说点别的菜啊。”
　　“我就喜欢吃啊。”
　　倪茜叹了声气，转而又问季橙：“学姐呢？有喜欢吃的菜吗？”
　　季橙微微诧异：“你做饭吗？”
　　“对呀。”
　　她刚应完，倪芃顺势就说：“我姐做饭很好吃的，但是我们家冰箱里应该没太多种类的菜。”
　　言下之意就是对季橙说，就算你有想吃的菜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倪茜自然也听出来了，嗔怪道：“小芃！”
　　季橙却轻笑：“没关系，不用特意做，按照你们平时的标准做就好。”
　　倪芃撇了撇嘴，倪茜抱歉地笑笑，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门外传来倪母在客厅的喊声。
　　“茜茜，别一直待在书房里影响弟弟学习！”
　　倪芃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倪茜也微微叹了口气，同时提了音量向外头回了句：“好——”
　　说完后又压低声音轻声对他们道了句：“那我走了啊。”
　　季橙点头，倪芃则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准备开始正式补习之前，见少年有气无力地趴在书桌上，季橙想了想，问他：“你很喜欢你姐姐？”
　　提到倪茜，少年抬了抬眼皮：“当然了。”之后又嘟囔着补了句，“要不是因为我姐一直夸你，我才不要找家教老师。”
　　季橙敏锐地抓住了他的话头：“你妈妈之前给你找过家教吗？”
　　“找过啊，找了很多，”倪芃随手拿起手边的水笔开始在新一张的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我都拒绝了。”
　　所以没拒绝她是因为倪茜的关系，季橙想到。
　　同时也好像猜到了倪母为什么会找到自己的原因，或许也就是因为找了太多类型的家教但是儿子一个都不满意，最后实在无计可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才联系的她吧。
　　“为什么要拒绝那些家教呢？”
　　“我又不是不能自学。”就是学的速度会慢一点，同时也像之前倪茜说过的，会很累就是了。
　　但是母亲总是不放心，总想给他报个班或者找个家教。她一心想让他顺利跳级，为了他的学习简直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季橙觉得也是，从外面展示柜里摆放的各种证书和奖状就可以直观地看出来，倪芃本身就非常聪明。就算不请家教，给他一点时间他自己也能自学，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同样优秀的姐姐。
　　“其实可以让倪茜教你？”她想到了，还是问了出来。
　　倪芃不断划动的笔尖停了一下，语气也低了下去：“我也想啊，我妈不让。”明明姐姐的成绩已经很好了，她也一直都很努力，但却好像从来都没让倪母满意过。
　　他在纸上新画的是一只简单的玻璃杯，杯里装着八分满的水，很像刚刚倪茜端进来放在他手边的那一杯。
　　季橙记得，上一次来倪家时，她向倪母问出这个问题，对方确实是这副态度。
　　就因为倪茜没考到第一名，倪母的言语间便是各种嫌弃……
　　季橙默叹了口气，或许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这本经却并不是她一个外人有资格随意翻看的。
　　掩下心头的某种思绪，她又抬了次眼，继而翻开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本辅导书：“九点整了，我们开始吧。”
　　倪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也看了眼挂钟。
　　确实，指针恰好指向九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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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好烦 [VIP]
　　倪芃学习的效率很高, 一天七个小时的补习，除了中午吃饭时休息了一个钟头和几次上厕所的时间外就再没停下过，但季橙所讲的每一个知识点他都能吸收得很好，甚至还能自己举一反三。
　　除了讲课和例题外, 他们两个人就再无其他交流。
　　结束一天的家教工作, 离开倪家前, 倪母顺口问了她一句倪芃学得怎么样, 在季橙认真地夸过少年很聪明后, 倪母头一次喜笑颜开地送她出门, 甚至还说了句“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季橙走时，倪茜似乎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并没有出来道别。
　　出了单元楼，准备向小区门口走时她收到了郁恒的微信。她提前就跟他说过自己可能一天都不会看消息, 他也真的一直掐着点等她空闲时才发微信过来。
　　【帅哥】：结束了？
　　季橙边走路边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
　　【知知】：刚结束。
　　【帅哥】：累吗？
　　【知知】：不累。
　　【帅哥】：？
　　她莫名了一下，同样给他回过去一个问号。
　　不累是实话，她毕竟做的是相对轻松的家教，而读书写字一整天简直是她再习惯不过的事了。
　　但郁恒显然不希望看到这个回答。
　　【帅哥】：不行。
　　【帅哥】：我重新问，你重新说！
　　【帅哥】：累吗？
　　【知知】：……
　　她妥协了。
　　【知知】：还行。
　　【帅哥】：这样啊，果然累坏了吧！
　　【知知】：？？？
　　少爷对她的匪夷所思仿佛置若罔闻, 继续自顾打字过来。
　　【帅哥】：我就知道，辛苦我们知知了。
　　【帅哥】：所以我特意来接你了。
　　【帅哥】：抬头～
　　正好季橙刚走出小区门口。
　　看到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时，猛地驻足抬眼，果然看到了左前方路边的树荫下站着的那人。
　　郁恒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抓着一个油纸袋, 而他们家那辆熟悉的卡宴正停在路边。
　　她立刻向他小跑过去：“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要过来接我。”微喘着气在他身前站定。
　　“那不就没惊喜了嘛。”郁恒顺手就把手里的油纸袋递给她, “给你带的。”
　　袋子不算小, 季橙下意识地用双手接过, 在摸到到纸袋底端的坚硬且温热的触感时还愣了下。
　　“栗子？”她猜测。
　　“答对了，”郁恒挑眉，同时拉开卡宴后座的车门，“先上车吧，太热了外面。”
　　她抱着纸袋顺从地坐进去，口吻有些许无奈：“明知那么热，为什么不在车里等我呢。”
　　郁恒也坐进来后关上车门：“这不是出来接你显得我有诚意嘛。”
　　“……”
　　“其实没等多久，我掐着点出来的，”他还是坦白，“不信你摸我衬衫都还是凉的。”
　　季橙倒是没摸，只说：“下次不要出来了。”临近三伏天还是比较容易中暑的。
　　郁恒忽然笑了一声。
　　……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不会这么说。
　　收声后两秒，他像是没忍住，面向窗外，手掌握拳抵在唇边，又笑了出来。
　　……以前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直接说，下次不用特意来接她了这种话。
　　季橙莫名：“怎么了？”
　　“咂，我想到开心的事不行啊。”
　　司机已经开始发动车子了，窗外急驰而过的街景快速地在他眼底一一掠过。
　　“对了快吃栗子，一会儿凉了。”郁恒才想起来她手里的纸袋，忙催促道。
　　季橙道了声谢，打开卷了三卷的袋口时，糖炒栗子特有的浓郁香味顷刻间扑鼻而来。
　　和以前放学时，校门口偶尔会出现的卖栗子的小吃摊相比，此时手里这一包的香甜味似乎更重一些。油纸袋上也没有任何图案或文字，她好奇地问了句是在哪里买的。
　　郁恒：“家里厨师炒的。”
　　她微微讶异：“厉害。”
　　好像要当他们家厨师的门槛都好高的样子，就连糖炒栗子和棉花糖这种街边小吃的技能都得掌握。
　　“其实是我妈前几天心血来潮想吃栗子了，所以干脆就订了台炒栗子的机器过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他说话的声音在看到她递过来的一颗剥好的栗子时戛然而止。
　　纸袋里的深棕色栗子个个饱满且壳上泛着油光，每颗栗子的裂口都很大，只需要轻轻一摁再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很轻松地剥出一颗完整的。
　　季橙把剥出来的第一颗栗子递给他。
　　她葱白的指尖捏着还冒着热气的黄褐色栗子仁。
　　郁恒视线在她手上停顿半秒，没有伸手接过，反而张嘴示意她投喂：“啊——”
　　“……”她把那颗栗子塞进了他嘴里。
　　他又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栗子壳丢进车里的简易垃圾篓里。
　　正巧遇上红灯，等待绿灯跳转的间隙，老周扶着方向盘悄悄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个人，接着便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别吃太多，一会儿带你去吃大餐。”见季橙剥了四颗栗子后，郁恒直接把剩下的拿一袋拎到旁边。
　　他好几天没见她了，正好程黛在市中心新开了家海鲜餐厅，借此机会想顺便带她过去吃一顿。
　　听到是程黛的店后，季橙想起来：“我没有带那张金卡。”
　　她今天换了个包，里面只装了几本初中复习资料。
　　郁恒笑：“没事，我刷脸。”
　　餐厅刚开业不久，中端酒楼的定位，主打本地一些当季海鲜为主，生意暂时看上去还不错。他们到的时候包厢已经满了，少爷虽然不情愿，也还是不得已坐了大堂的位置。
　　等海鲜河鲜全部端上来后，郁恒拿了把蟹剪开始拆大闸蟹，顺便问她明天做家教也是差不多的时间结束吗。
　　季橙点头：“有事吗？”服务生送来的拆蟹工具很齐全，她很少吃螃蟹也从来没用过这些剪刀，但觉得挺新奇，便让郁恒拆得慢一点，她跟着学一下。
　　“明天下午和六中的校队约了球赛，在体育馆，本来还想让你来看。”他漫不经心道。
　　她愣了愣：“这么突然？”
　　“放假前就约了，咱们学校老尹带队，”郁恒把拆出来的蟹腿肉放进手边的小碟子里，随口道，“我之前没说过吗？”
　　“没有啊。”季橙本想说你应该早点讲的，但是转而却又想到就算他提前说了，她做家教的时间也不可能改变，总之时间终归是对不上的。
　　听她口吻里似乎有遗憾的意思，郁恒笑起来：“随便打场比赛而已，你又不是没看过我打篮球。”
　　季橙回忆了一下，如实道：“我好像真的没有看过。”
　　“那平时体育课不是……”他话音突然中断。
　　忽然想到了眼前少女好像确实每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后，都是毫无例外地往教室走，除了期末体育测验前几节课被迫留在操场练习了会儿之外，基本上从来不在操场上过多逗留。
　　好歹篮球也是他拿手的项目，她居然一次都没看他打过。
　　季橙微叹：“可惜了。”
　　“啧。”郁恒想想还觉得不太高兴，“开学以后记得来看我打球。”
　　“开学就高三了。”
　　“高三就不能打篮球了？”
　　“我的意思是，”她抬眼，没有半分开玩笑地说，“高三大概率应该就没有体育课了。”
　　“……”
　　季橙第一次使用蟹剪，除了操作不太熟练之外，在碰到比较坚硬的蟹壳时还使不上力。
　　眼见自己都把一整只大闸蟹拆完了，她还在和蟹钳做斗争，郁恒轻笑一声，拿过她手里的螃蟹和剪刀，再把自己刚拆出来的一小碟蟹肉推给她。
　　“行了行了，你歇着吧。”
　　他拆出来的那碟子蟹肉干净完整，速度也很快，一看平时就没少做这活儿。
　　季橙还挺意外的，毕竟在潜意识里会直接认为他不像是会自己动手的人，反而让旁人拆开再端给他好像才更符合他的人设。
　　用餐期间她又提了明天下午元晴沫要过来的事，郁恒点头，顺便就说明天球赛程昶和许锐也都在，等比赛结束干脆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你们比赛结束没有庆功宴之类的吗？”
　　“有什么好庆的，能不能打赢都不一定。”
　　“……咳。”
　　“怎么了？”
　　“没，”季橙喝了口温水，“我还以为你会是很有自信肯定拿下比赛那种。”
　　“我是挺有自信的啊，那也得实事求是不是，”少爷又慢条斯理地剥了只虾，“六中校队那帮人是之前省赛拿过奖的，我们学校那比起来基本上都是垃圾。”
　　“……”倒也不用这么实事求是。
　　……
　　季橙晚上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就看到手机上弹出了无数条消息。
　　打开一看才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刚建的小群。
　　郁恒建的群，除了他自己和季橙外，成员还有许锐程昶和元晴沫。
　　刚刚洗澡的间隙他们已经聊了很多了，季橙还没把消息记录翻完，紧接着就看到最新一条群消息：许锐修改了群名为“爱情哪有干饭香”。
　　【郁恒】：？
　　【程昶】：[雷欧飞踢.jpg]
　　【元晴沫】：[小猫咪不敢说话.jpg]
　　群消息：许锐修改了群名为“大漠孤烟直干饭不能迟”。
　　【季橙】：这是在干什么？
　　【元晴沫】：[小猫咪探头.jpg]
　　【程昶】：学霸终于出现了！
　　【郁恒】：拉个群讨论一下明天晚上吃什么。
　　群消息：许锐修改了群名为“富婆饿饿饭饭”。
　　群消息：“许锐”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作者有话说:
　　放假了现在到处跑，电脑没有一直背在身边，开始用手机码字了就不再定时发了，有时候会晚点更有时候会早点更！争取把这本早点写完！
　　感谢在2021-07-02 02:46:08~2021-07-03 15:2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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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好烦 [VIP]
　　最后许锐还是恬不知耻地让程昶把自己拉了回来, 并再三保证绝对不再乱改群名了。
　　后来群名倒是真的没人再动，只是一直停留在了“富婆饿饿饭饭”上……
　　大家就“去哪里约饭”这个话题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半天，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敲定了吃火锅，还不是去店里, 而是自己买来食材自己动手做。地点则敲定在了季橙住的公寓这儿, 正好厨房也有一只专门插电的锅。
　　【郁恒】：我们下午比赛完顺便买了食材再过来。
　　【许锐】：对, 食材我们准备就好了, 你们女生就把家里布置一下等着就行。
　　【季橙】：好。
　　【元晴沫】：[猫咪收到.jpg]
　　【郁恒】：有什么喜欢的吃的没？
　　【季橙】：都可以。
　　【程昶】：小沫沫呢？别发表情包了。
　　【元晴沫】：小沫沫是什么鬼……
　　【元晴沫】：冬瓜！我最近刚刚get到的, 冬瓜煮火锅特别好吃！
　　【许锐】：素菜哒咩谢谢！真男人就给我大口吃肉！
　　【元晴沫】：？？？
　　……
　　隔天季橙给倪芃上完一天课, 下午回到公寓没多久，元晴沫就先到了。
　　“礼物！”少女笑眼盈盈地递上手里抱着的伴手礼, 一大盒西点蛋糕，每一块蛋糕都被切成了麻将大小, 上面点缀着各种不同的图案。
　　“谢谢。”季橙笑着接过，顺便给她拿了双提前准备的一次性拖鞋。
　　毕竟是要来住一夜的，元晴沫肩上还背了个不小的包，想来是装了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以及必不可少的一些用作搪塞父母的课本资料。
　　季橙把蛋糕放进冰箱的保鲜层，顺带拿了瓶蜜桃味的苏打水出来递给她。
　　苏打水是之前逛超市时郁恒拿的, 当时买了不少，季橙自己又很少喝，久之就在冰箱里存下来了。
　　小公寓不大，元晴沫很快就里外参观完了，结束后坐在沙发上发出羡慕的声音：“我也好想自己住哦。”
　　季橙把客厅的空调向下调低了一度：“以后会有机会的。”
　　“估计是大学毕业以后吧。”少女望天, 转而又问, “对了郁哥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说是已经在超市了。”
　　郁恒不久前刚给她发过消息, 他们打完比赛之后简单地冲了个澡才去的超市, 因而稍微耽搁了点时间。
　　正说着，他们昨晚刚组建的“富婆饿饿饭饭群”里就传来了消息。
　　【许锐】：家人们，三文鱼涮火锅怎么样！
　　【元晴沫】：？？？
　　许锐同时拍了张照片过来，虽然没拍得特别清晰，但他手上那一大盒昂贵的厚切三文鱼腩已经相当引人注目了。
　　【元晴沫】：……可以但没必要。
　　【程昶】：就是，三文鱼直接吃不就得了。
　　【程昶】：我看到了比小臂还粗的皮皮虾了，家人们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并且也发了张皮皮虾和自己手臂对比的照片过来。
　　【元晴沫】：……也涮火锅吗？
　　【程昶】：至少比三文鱼涮火锅正常点吧？
　　【元晴沫】：[是不是有大病.jpg]
　　“元晴沫”撤回了一条消息。
　　【程昶】：？
　　【程昶】：我看到了！
　　【许锐】：[视频]
　　他发了个八秒的短视频在群里。
　　视频里先拍了自己手上这一盘三文鱼腩，又拍了不远处正俯下身看皮皮虾的程昶，最后镜头转到了身后的郁恒上。
　　只见少爷正面色坦然地挑选了几只波士顿龙虾让工作人员打包起来。
　　看完这个视频，元晴沫很难不捂脸。
　　果然让男生买菜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按照这种趋势，今天晚上能不能吃到一顿正常的火锅都说不定。
　　季橙同样拧眉，在元晴沫发了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后，终于忍不住在群里说话了。
　　【季橙】：买点正常的食材。
　　【季橙】：@郁恒——　　【郁恒】：？？？
　　被单拎出来点名批评的少爷内心极度不平衡。
　　【郁恒】：我这波龙不比三文鱼和皮皮虾正常？
　　季橙很想说，你们就不要“大哥嫌二哥，二哥嫌三哥”了……
　　紧接着收到了郁恒发起的群成员视频邀请。
　　元晴沫没接，季橙接了。
　　连通后，对面男生们也只有郁恒一个接着，乍一看就像他们两个人在单独视频似的。
　　大概知道他们打来视频通话的原因，没等郁恒说话，季橙直接颔首表示：“看一下购物车。”
　　“……”少爷默默地把手机镜头对准许锐正在推着的购物车上。
　　倒是满满当当，但是……
　　季橙不敢置信地眯了眯眼：“你们…买一整个冬瓜做什么？”而且个头还挺大，目测大概都有十来斤了。
　　元晴沫凑过来看了眼，这一眼就差点窒息，随后在群里又发了张“需要吸氧”的表情包。
　　程昶在一旁振振有词：“这不是小沫沫说的要吃冬瓜嘛。”
　　“……”元晴沫，“我后悔了，果然是男人就要大口吃肉，去把冬瓜放回去吧！”
　　除此之外，购物车里还有整整一大袋土豆、一大袋空心菜、一大袋金针菇……总之不管什么食材都拿了一大堆，在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
　　季橙清晰地长叹了一声。
　　是她的问题，她昨天晚上就不应该同意让这群少爷去准备食材这个决定。
　　不过好在为时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抢救，要是没打这个视频通话，等过会儿他们真的把成堆的食材带过来她觉得自己应该能疯。
　　好不容易指导这几位公子哥挑选好正常份量的正常食材，季橙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在挂断电话后，许锐还是把那盒三文鱼捎上了，程昶倒是没买那比小臂还粗的皮皮虾，退而求其次称了几斤鲜活的斑节虾，理由就是喜欢吃虾。
　　男生们到的时候，季橙和元晴沫正好把客厅收拾出来。餐桌太小肯定是坐不下那么多人一起吃火锅的，因而干脆以茶几为桌，大家围坐在客厅吃空间还显得自由些。
　　郁恒敲门时，季橙正在整理着自己原本放在客厅里的一堆书，元晴沫正好空闲，便主动去帮忙开门。门旁的鞋架上摆了好几双一次性客用拖鞋，她分别给许锐和程昶拿了一双后，正想再给郁恒拿，却被对方制止住了。
　　然后三个人一齐眼睁睁地看着少爷从鞋架的最下层抽出那双粉色的拖鞋穿上，再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行为仿佛在明晃晃地在告诉他们，你们这帮只能穿一次性拖鞋的根本无法和老子相提并论谢谢。
　　程昶他们只觉得一阵牙酸，同时短袖下露出的胳膊也起了一阵汗毛。
　　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家同桌脚上穿的那双好像是同款蓝色的，元晴沫默默地激动了一下，果然，她就是磕CPのking！
　　季橙刚把一叠书搁到旁边的小餐桌上，见他们进来，偏头打招呼：“晚上好。”
　　“不太好，”郁恒一点没客气地坦言，“下午比赛输了，我们队惨败那种。”
　　许锐跟在后面进来：“他妈的六中那帮孙子……”
　　季橙还以为他要说六中的人搞了什么黑幕或者小动作呢，结果就听他继续说道：“一点水都不放，也太他妈不会做人了！”
　　“……”真，用最凶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不过有一点还是值得庆幸的，郁恒想着，至少输得那么惨的场面没让季橙看到。
　　总不能她第一次看他打的球赛就是这副惨样吧。
　　有了买菜这个前车之鉴，季橙完全不指望他们能做好洗菜切菜这种活儿，因而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全揽下来。元晴沫想过来帮忙，不过厨房比较小且只有一个水槽，她便拿了堆菜准备去阳台的水槽洗。
　　郁恒帮季橙把剩下的一些食材拎进厨房。
　　“我也来帮你？”他还挺有自信，“我上次洗菜洗得相当优秀了好吧。”
　　洗得是挺好，但是那个速度实在不敢恭维，要是等他来把这堆食材处理干净，这顿火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元晴沫帮我就可以了，”季橙没点明，只是轻轻推他出去，“去沙发上坐着休息吧，辛苦你们买东西了。”
　　此时客气里清晰地传来了两声“Timi~”的音效。
　　同时程昶开始喊：“郁哥！风里雨里峡谷等你！”
　　许锐：“野王滴滴！”
　　季橙也点头：“别让他们等太久。”
　　郁恒：“……”
　　于是几秒后客厅里响起了第三声Timi。
　　他们三排，排到的两个队友大概率也是一起双排开黑的，于是果不其然排到了一对情侣。
　　情侣恰好在一二楼，匹配进去再Ban完英雄后两个人分别锁了貂蝉和吕布。郁恒平时主玩打野、程昶则擅长AD，他们俩倒是不冲突，只是许锐最常玩的位置是上单，眼下被人抢了之后就只剩下辅助这一个选择了。
　　程昶合理分析：“那俩肯定用貂蝉吕布圣诞节的情侣皮肤，干脆你选个奶妈也用圣诞皮，直接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女儿。”
　　许锐：“滚啊，我不如选个老夫子也用圣诞皮然后当他们的爷爷？”
　　“也可以。”
　　可以个屁，许锐在五楼把各种辅助英雄点了一遍，最后锁定在了瑶上。
　　“有句古话说的好啊，”许锐不紧不慢地把召唤师技能从治疗换成干扰，一边感叹道，“老子玩了一辈子上单了，还不能玩瑶享受享受了？”
　　程昶选了马可波罗，郁恒则锁了露娜。
　　而且确实如程昶所言，情侣两个人果然用了情侣皮肤。分段不是很高的排位，许锐也懒得和不认识的小情侣纠缠，干脆从开局就开始抱紧自家野王的大腿。
　　“郁哥，你蓝开还是红开？”对局刚一开始许锐就要迫不及待地冲出去，“我去帮你站视野呗。”
　　估摸着对面会来反蓝，郁恒随手点开小地图在红buff野区做了个标记点。
　　瑶：收到！
　　果然对面裴擒虎有恃无恐地入了自家蓝区，郁恒操作着英雄一边打着红buff一边时刻关注着蓝buff那边敌方英雄的动向，因为也没太认真，手中的惩戒技能交得早了点，红buff还剩下丝血时他正想再A一下，下一秒一直在旁边放二技能的瑶脚下突然多了个红buff的增益。
　　一级，瑶拿红。
　　饶是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的郁恒都默了一瞬。
　　许锐猛道歉：“我靠我靠我靠，哥我不是故意的啊！”谁能想到居然那么巧呢！
　　眼下自家的蓝buff在对面脚下，红buff在自家瑶脚下。
　　程昶想起开局时许锐问的郁恒是蓝开还是红开，现在好了，原来是裂开。
　　郁恒忍了忍：“没事。”
　　就在许锐以为真的没事时，紧接着又听少爷云淡风轻地说出恐怖的话：“下辈子注意。”
　　“……”
　　好在分段确实不高，即便开局天崩地裂，郁恒也还是以一己之力的天秀操作在中期力挽狂澜，很快就把劣势打了回来。
　　然就在他们准备滚经济扩大优势快速推塔时，突然厨房里传来了季橙的一声尖叫。
　　“啊！”
　　叫声不是很大，不像是受伤，更像是受到惊吓后下意识的尖叫。
　　许锐和程昶都还没反应过来时，郁恒已经神色一变并扔下手机冲进厨房去了。
　　“怎么了！”听到她叫的时候郁恒心跳都不稳了，三两步跨到厨房门口，他撑着门框看过去，季橙此时正贴着墙站着，面上是心有余悸的表情。
　　水龙头正开着，清澈的水流冲进水槽里被打开的黑色袋子里，里面的东西时不时地动来动去。
　　“没事，”缓过来后她微微松了口气，然后苦笑着看向水槽解释道，“被虾吓了一跳而已。”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袋子里居然是鲜活的大虾，毕竟之前是盯着他们采购的所有食材，冷不丁突然冒出一袋虾来，且刚打开袋子时有两只虾直接跳了出来，差点弹到她脸上，季橙一时毫无心理准备，这才不受控地尖叫出来。
　　而那两只跳出袋子试图“越狱”的斑节虾现在还在地板上活蹦乱跳呢。
　　郁恒松了口气，扫过地上的狼藉后，又看向她微微泛白的脸色，顿时心疼了。
　　先上前一步把水龙头给关了，再拉住她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安慰完后又哄道：“出去缓缓？”
　　“没事的，”季橙又说了遍，抿了抿唇后摇头，“我不怕虾的，刚刚只是没有心理准备。”应该说多数人被突然吓到都会惊叫出声吧。
　　郁恒嘴上嗯了一声，却还是强行带着她往客厅走。
　　路过慢一步赶过来的程昶时，少爷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许锐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学以致用道：“没事永日，下辈子注意点就行了。”
　　“……”

99.好烦 [VIP]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好不容易菜都上桌，所有人也都围坐下来。
　　多数食材是元晴沫辛苦洗的，季橙在这些人里刀工最好所以主要负责切了，至于那堆虾则简单地加了生姜料酒白灼了一下, 白灼前程昶还被少爷勒令自己动手把虾线都给挑干净了才作数。
　　大家刚落座, 筷子都还没动, 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您好, 您点的外卖到了！”
　　许锐立刻起身跑去开门：“我点的我点的。”
　　来时在超市许锐原本还跃跃欲试想买点酒带过来, 后来被郁恒踹了一脚才把啤酒放回去。后来在生鲜区转了圈后就把买喝的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再返回超市买饮料想来也不太现实，干脆点开了外卖APP点了几杯果茶回来。
　　给男生点了少糖多冰的, 女生点了正常糖常温的。
　　程昶提议：“来来来，吃饭前先干一杯！”
　　在几杯果茶碰到一起前, 元晴沫还不忘掏出手机对着拍照。
　　许锐嚷着：“记得发群里啊！”
　　“okok，我加个滤镜再发！”
　　郁恒喝了一口手里这杯后，立刻皱眉：“这也太酸了，点的什么几把玩意儿。”
　　许锐也尝了口，无辜道：“我这杯桃子的不酸啊，大哥你那杯什么味儿的？”
　　郁恒看了眼杯子上贴的标签, 草莓。
　　季橙坐在他旁边，他顺手又拿起她那一杯看了眼，发现是西瓜的。
　　“西瓜甜吗？”
　　“甜啊。”季橙点头，觉得可能是因为现在正是西瓜上市的季节，加上她这杯还是正常糖所以还挺甜的。
　　郁恒刚挑眉, 就听她忽然提问：“草莓的英文？”
　　郁恒：“……”
　　他默了两秒, 然后乖乖开始拼出来：“Strawberry。”
　　季橙嗯了声, 又转向许锐。
　　后者下意识地正襟危坐：“我要拼桃子吗？Pe……”
　　谁想到季橙冷不丁开口：“岂无山歌与村笛。”
　　许锐：“……呕哑嘲哳难为听？”
　　“‘哳’怎么写？”
　　“……”
　　接着许锐同学听到了班花用最淡然的声音说出最恐怖的话：“前天在微信上不是说好了要把《琵琶行》背诵并默写的吗？”
　　许锐突然感觉自己后背渗出了冷汗, 这种比面对班主任还恐怖的即视感是这么回事？！
　　程昶已经把脑袋转向阳台了，生怕下一个就点到自己。
　　季橙倒是没点他，反而再次转向郁恒，同样问道：“‘哳’怎么写？”
　　郁恒：“……口字旁。”
　　她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郁恒憋了一会儿，决定认错：“这字儿我回去以后抄一百遍。”
　　旁边两人同样点头如捣蒜：“我也抄我也抄。”
　　“十遍就够了，”季橙淡定地喝了口果茶，“吃饭吧。”
　　“………”这紧张感真是绝了。
　　这就是和学霸吃饭必备的素养吗。
　　就连元晴沫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好在后面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快又开始逐渐放松下来。
　　吃到差不多八分饱的时候，许锐觉得无聊，又提议大家一起来打游戏。
　　元晴沫率先战术性后靠：“王者吗，我才钻石诶。”
　　“怕什么，哥哥带你飞！”又看向季橙，“学霸也一起来呗，咱五排？”
　　季橙摇头：“我不会啊。”
　　程昶害了声：“玩着玩着不就会了，再说有郁哥在呢，他一挑五都不是问题。”
　　郁恒想了想，低头问她：“想玩吗？”
　　虽然对游戏领域的了解基本属于一片空白，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季橙还是答应了。她手机里的APP少得很，一个游戏都没有，元晴沫自告奋勇地帮她来下载安装王者荣耀，顺手还想帮她把新手教学快速过了。
　　期间郁恒想起吃饭前他和许锐他们打的那一局，后来他们三个都挂机了，想来也应该是必输无疑了。他登上游戏一看，果然还收到了举报邮件，扣除了五点信誉积分。
　　甚至还收到了两个好友申请，他随手点开，正是那一局里玩貂蝉和吕布的那对情侣。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因为他挂机所以来加好友嘴臭的。
　　郁恒心态平和地点了同意，正好小情侣还在线，没几秒果然就开始发来一些阴阳怪气的嘲讽话语。
　　（貂蝉）：笑死打野挂机恶不恶心啊？
　　（貂蝉）：小学生？被妈妈叫走写作业呢？
　　（貂蝉）：菜狗玩nm游戏呢！
　　（吕布）：就这水平还国服露娜？
　　（吕布）：花钱找的代练吧？
　　（吕布）：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反正隔着网络说话不用负责，少爷看都懒得看一眼，反而手笔很大地给这两个人各送了一个传说皮肤，就当是为那一局游戏挂机的补偿了。
　　于是紧接着又看到了小情侣史诗级的变脸。
　　（貂蝉）：？
　　（貂蝉）：woc，大佬！
　　（貂蝉）：您还缺腿部挂件吗？
　　（貂蝉）：或者您缺不缺cp？我马上和我对象解绑！
　　（吕布）：大哥，我对象是不是想跟你cpdd？
　　（吕布）：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说，
　　（吕布）：你要是没看上她，你看我行么？
　　（吕布）：我可1可0！
　　郁恒没理会这两个人，转手毫不犹豫就把人删了。
　　抬头看到元晴沫还在拿着季橙的手机在摆弄，蹙眉问：“好了没？”
　　“快了快了，新手教学关卡，打点金币买英雄嘛。”少女头也不抬地回道。
　　哪用得着搞那么麻烦，他直接说：“你先退了。”接着又在自己手机上把账号退出，让季橙把她新注册的号登上。
　　再然后随便地使用了一下钞能力，一通操作几分钟后就完事儿了。
　　季橙不明所以地重新在自己手机上登回来，元晴沫凑过来看了眼，好家伙，少爷大概直接充了两千多块钱用来买英雄，现在这个新手账号居然已经直接是贵7了。
　　好在季橙没什么概念，好奇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元晴沫在接收到少爷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后，默默地咽下了口水，“挺好的挺好的，可以开始打了。”
　　许锐积极地开了个房间再把所有人都拉进来，毕竟几个人段位相差悬殊，排位是不可能了，只能玩玩儿匹配这样子。
　　很快到了选英雄的环节，眼看着他们刷刷地选完了各自想玩的，季橙犹豫着问：“我该选什么？”
　　郁恒选了个李白确定后说：“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虽然对这个游戏完全陌生，但她还是转头问元晴沫，“什么英雄比较简单？”
　　说到有手就行的英雄……元晴沫帮她点到瑶的头像上：“这个，特别简单。”顺便又简略地跟她解释了一下几个技能介绍。
　　季橙听得一知半解，郁恒干脆说：“没事，反正全程跟着我，哪里亮了点哪里就行。”
　　她很想问，这样你们真的会有游戏体验吗。
　　巧的是，对面的辅助正好也是瑶，还是只穿着遇见神鹿皮肤的瑶。
　　刚开局，敌方瑶就开始在公屏扣字：对面的瑶，过来皇城pk！
　　季橙沉默了一下，虚心好学地问：“什么意思？”
　　郁恒眼皮都没抬：“别理她，跟着我就行了。”
　　“哦。”
　　【全部】敌方（瑶）：怎么，怕了？
　　【全部】敌方（瑶）：你怎么连个皮肤都没有？
　　【全部】敌方（瑶）：没皮肤也好意思玩瑶瑶公主呀？
　　【全部】敌方（瑶）：什么人都配玩瑶了？
　　元晴沫轻声骂了句“神经啊”，接着刚想打字回去，许锐已经先她一步骂出来了。
　　【全部】（公孙离）：几个妈啊说话这么嚣张？
　　紧随其后的程昶更是直接。
　　【全部】（马超）：**********，****，**********。
　　季橙再次虚心请教这发的是什么意思，程昶游刃有余地解释：“这游戏打脏话发不出来，就只会显示星号，我不如直接打一堆星星星星星让对面去猜我骂了什么。”
　　“……”虽然不太理解，但是好像学到了很多。
　　程昶：“郁哥你不说点啥？”
　　许锐：“你哪次看郁哥打游戏跟别人互骂过，不都是用实力吊打对面嘛。”
　　程昶：“这不是和以前情况不太一样么。”以前他们一块儿打游戏，对面要骂也是骂他俩，现在都怼到班花身上那能一样么。
　　季橙倒是觉得没什么，她就真的很听话地一直跟在郁恒的李白身边，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大招亮了就上李白的头，一技能二技能亮了也随时放，然后打着打着，她咦了一声。
　　“我脚下是不是多了个东西？”
　　“嗯，”郁恒坦然道，“给你打了个蓝buff。”
　　并不知道蓝buff是干嘛用的季橙：“哦。”
　　上一局还因为自己玩瑶手滑抢了他一个蓝结果被警告下辈子注意的许锐：“……”就没这么无语过。
　　作为团队里唯一的射手，他还试探性地开口：“郁哥，那家里这个红……”
　　话音未落，他看到自家瑶的脚下又多了个红buff。
　　郁恒：“嗯？你刚说什么？”
　　“没……”许锐弯起嘴角，“我在用笑掩饰伤罢了。”
　　再然后，屏幕上出现了己方瑶击杀敌方瑶的播报。
　　还没来得感叹，己方瑶还二连击破了敌方韩信，且两次击杀助攻都是李白。
　　【全部】（李白）：让我看看谁家的瑶连个红都没有？
　　【全部】（李白）：连个蓝都没有？
　　【全部】（李白）：连人头都没有？
　　【全部】（李白）：哦，你们家的啊。
　　【全部】（李白）：也好意思玩瑶？你也配？
　　【全部】（李白）：笑死。
　　所有人：“……”
　　郁·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恒。
　　总之一局游戏结束，季橙虽然玩得晕晕乎乎，但体验感居然出奇得不错，甚至最后结算界面时还弹出了一个“金牌辅助”的标。
　　倒是郁恒看着自己的MVP标可惜地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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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好烦 [VIP]
　　晚上郁恒临走前, 季橙塞了一个不透明的袋子给他。
　　“给我的？”
　　“对，为你买的。”她一脸自然地点头，“希望你可以用起来。”
　　特意买的，还要用起来。少爷忍不住开始遐想了一番。
　　原本还在旁边的元晴沫忽然想到了什么, 心一颤, 转身溜进了厕所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郁恒：“我现在可以看吗？”
　　季橙想了想：“最好还是回家再拿出来吧。”
　　“行吧。”他笑着跟她道别, “走了啊。”
　　“嗯。”
　　突然一声不吭地送了他一个礼物什么的……这不值得发个朋友圈？
　　郁恒一路乘下电梯再坐进等在楼下的车里这段时间里, 连晚上朋友圈该发什么文案都想好了。
　　接着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还是拆开了袋子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抱着巨大的期待拿出袋子里的物件。
　　——整整, 三大卷……卫生纸？
　　他懵了一下, 接着按亮了后座的灯，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上拿的是啥玩意儿。
　　灯亮了, 也看得更清晰了，的的确确是卫生纸。
　　还不是普通的卫生纸。
　　……谁家的卫生纸上会印满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啊？？？
　　季橙刚准备进浴室洗漱就收到了郁恒发来的微信。
　　【帅哥】：？
　　【帅哥】：[图片]
　　附加一张他刚拍的那几卷卫生纸的照片。
　　【知知】：你已经拆开了啊。
　　【知知】：有卫生标准的, 可以用的。
　　【帅哥】：？？？
　　不是，这是重点吗，有人送礼物会送这玩意儿吗？
　　郁恒一连发过去三个“我不理解”的表情包。
　　【知知】：很实用呀。
　　【知知】：你不喜欢吗？
　　他手抖了抖，很想直言发问难道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但却怎么都打不出这几个字。
　　最后少爷艰难地发过去：我很喜欢。
　　【知知】：那就好。
　　【知知】：你可以在上厕所的时候背单词了。
　　【知知】：开心吗？
　　郁恒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然后面无表情地又发过去两个字：开心。
　　再低头看了眼刚拆出来的三卷卫生纸，第一次这么不太想发这个朋友圈了。
　　……
　　一整个八月似乎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季橙维持着周末去做家教，周一至周五或在家里学习、或去给郁恒他们补习的生活节奏, 期间没再发生任何添堵的事，就连梁莉都很少再联系她。
　　似乎有些意料之外，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八月的第一个周日在五号。
　　倪芃这段时间学习成果显著，他脑子转得快、记忆力又好，季橙教得也快, 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已经学完了初二大部分的课程。季橙还自己出过几张卷子给他, 做出来的成绩虽然不能说是满分的完美, 但去参加跳级考试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为此她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可教的了, 本想去跟倪母提一提这件事，却被倪芃阻止了下来。
　　“初二的课教完了就教初三啊。”少年撑着脸，眼神在面前的试卷上飘忽，“我又不是不会学。”
　　季橙却觉得没必要给这么大的压力，他每周的各种课外班都已经被排得满满当当了，还剩下小一个月的时间，空出周末用来休息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去跟你妈妈商量……”
　　“不行！”他突然提高音量，在对上季橙犹疑的目光时又下意识地别开，嘟囔道，“搞那么麻烦干什么，你直接教不就好了，难道你不准备做家教了？”
　　“不是。”
　　“那不就得了！”
　　正巧倪茜端了杯子进来送水，恰好听见他说话，顺口就问：“什么就得了？”
　　倪芃立刻一改原本懒散的坐姿，端正脊背后摇头：“没，没什么。”
　　季橙也没说话。
　　好在倪茜并没有放在心上，把水杯放下又叮嘱了弟弟几句要听话之后，很快就离开了书房。
　　看着房门被关上，少年松了口气，眼见着上半身又要瘫回桌面。微微偏头，又对上了身边季橙的视线。
　　在她刚抿了口茶，正欲说点什么之前，倪芃率先开口：“反正你教就是了！”
　　季橙并没有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
　　一天的补习结束，离开倪家时，是倪茜送她下的楼。
　　刚进电梯，倪茜就好奇地问：“学姐，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嗯？”
　　“我总感觉你今天心情很好。”
　　闻言季橙有些意外：“真的吗？”
　　“就是有这种感觉啦。”
　　家里还要去准备晚餐，倪茜并没有送她走太远，下了楼之后在门口就跟她挥手道别了。
　　即便是接近傍晚的时间，太阳依然很晒。
　　季橙打起随身带的遮阳伞，不紧不慢地向小区门口走。
　　要说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
　　她想了想，大概就是某位少爷的生日快到了吧。
　　……
　　早在几个月前，郁恒就不断地在她耳边强调过自己的生日。
　　八月七号，八月七号。
　　季橙就是想忘记都难。
　　郁恒从前过的每一个生日都是由老爷子一手操办的，而以老爷子喜欢浮夸和热闹的性格，基本上把每一场生日宴会都策划得相当隆重。
　　包下宴会厅以及邀请各个商业大佬前来参加那已经是基本操作了，甚至早在半个月前老爷子就已经开始广发邀请函了，所以说是生日会，倒不如说成一场商业酒会更来得贴切。
　　何况今年还是郁恒的成人礼，少爷他都不用想就能预感到生日当天自己能有多忙。
　　往年一直如此他都无所谓，但今年不一样。
　　这是和季橙一起过的他的第一个生日，怎么想都不甘心是在数不清的社交和应酬之中度过的。
　　【生日想和喜欢的人一起过。
　　单独的那种。】
　　少爷默默地编辑了这两行字，然后发了个仅季橙可见的朋友圈。
　　拜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所赐，这一个月以来季橙刷朋友圈的频率可以说是显著提高，基本上每天都要看一次，生怕某人又发了什么有关她的内容被她错过了。
　　而她微信里的好友本就不多，所以郁恒发的每一条动态她基本上都能看到。
　　少爷发布之后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见了动态里的一个红点。
　　点进去一看，他喜欢的人给他点了个赞。
　　又等了几分钟，却没再等到后文，仿佛她点赞只是表明已阅罢了。
　　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他果断截图私聊季橙质问她。
　　【帅哥】：[图片]
　　【帅哥】：然后呢？
　　【帅哥】：就点个赞？
　　【帅哥】：[我不接受.jpg]
　　季橙点开他发来的那张截图放大，有些意外，明明是他两个小时之前发布的朋友圈，到现在居然除了她之外没有一个赞和一条评论，和少爷以前就算发个“。”都有数百条彩虹屁的朋友圈截然不同。
　　【知知】：只有我一个人点赞吗？
　　【帅哥】：？
　　【帅哥】：这是重点吗？
　　大概半分钟之后。
　　【知知】：原来朋友圈还可以指定部分人可见的吗？
　　【帅哥】：………………
　　【知知】：我刚刚百度了一下。
　　【知知】：才知道。
　　【帅哥】：…………………………
　　【帅哥】：这！是！重！点！吗！
　　季橙也无奈：那我能怎么做呢。
　　郁恒觉得有股泄气般的烦躁，甚至还掺杂了些许沮丧。
　　确实没辙，就算他想一整天都和她单独过也不可能，但至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至少……希望能看到她说一些哄哄他的话吧。
　　刚想到这里，下一秒就见季橙又发来消息。
　　【知知】：六号本来应该给你补习的。
　　【知知】：要背五十个单词、五十个词组、做十篇文言文练习，还有三张函数专题的数学卷子。
　　郁恒默了一瞬，开始愤然打字：火上浇油？
　　他都悲伤得那么明显了，她居然还说这么令人窒息的话，简直太过分了好吧！
　　【知知】：我的意思是。
　　【知知】：如果你能保证在过完生日之后把这些内容补回来。
　　【知知】：六号就可以出去玩了。
　　郁恒盯着她最新发来的三条对话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理解了她说的话。
　　于是一连发过去无数惊叹号。
　　【帅哥】：！！！
　　【帅哥】：当然！！！！！
　　【帅哥】：你说话算数！！！！！！！！
　　……
　　郁恒在六号当天起了个大早，早到李管家频频看向自己的腕表，怀疑生怕是自己看错了时间。
　　稀了奇了，节假日要是没什么大事向来习惯躺到日上三竿的小少爷居然起床吃早餐了！
　　“少爷，今天有什么安排吗？”端上早餐后，李管家站在餐桌前问道。
　　事实上少爷本人昨晚睡得也很少，纯粹是大早上实在是躺不下去了才早早起床的。
　　“你不懂。”
　　李管家：“是要和季小姐出去玩吗？”
　　郁恒：“？”
　　他停下手里切煎蛋的刀叉，微微瞪眼：“你怎么知道？”
　　李管家很想问，这有什么难猜的吗，除了季小姐还有谁能让您高兴成这样……
　　郁恒也没瞒着，甚至是以带着炫耀般的口吻添油加醋地跟李管家描述他们今天要过一整天的二人世界。
　　李管家内心：真的吗我不信。
　　表面却非常公式化地表达喜悦：“那可真是太棒了。”
　　郁恒吃完早餐，又进浴室洗了个头发，刚吹干后进衣帽间挑衣服时，就听李管家走过来笑着说：“少爷，季小姐来了。”
　　郁恒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于是李管家又用一模一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季小姐说她不进来了，在门口等您。”
　　等郁恒匆匆忙忙地换上衣服跑出来的时候，季橙正在郁家的车库前和司机老周在聊着什么。
　　她今天破天荒地没再散着长发，而是头一次主动绑了低低的双马尾。上身穿了一件白底的T恤，胸前画着一个简单的字符笑脸，下身则是一条阔腿牛仔裤搭配简单的帆布鞋。其实基本上没打扮过，但郁恒就是觉得她今天莫名得好看。
　　见他出来，季橙弯了弯眼，忽然把一直背在身后的一束花拿出来递给他。
　　一束用黑金色包装纸扎起来的红玫瑰。
　　郁恒快速地数了一下数量，口吻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十一朵是干嘛，一生一世啊？”
　　季橙其实没在意过花语，只是单纯地觉得包起来比较好看而已。
　　“我自己包的。”她如实道。
　　他意外：“你还有这个手艺？”
　　“不难的。”她在花店围观了店员包了几次花之后差不多就学会了，虽然手法生疏了些，但好在成品的效果还不错。
　　郁恒忽然想起上个月程昶生日的时候，她给程昶送了束向日葵自己还老大不高兴，而今天他收到了她送的红玫瑰，还是她第一次亲手包装的。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有点快，然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就见季橙又从肩上背的包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他愣神期间，她已经把拿出来的东西戴到了头上。
　　是一只毛茸茸的浅粉色兔耳发箍。
　　刚戴上去的时候季橙还是有点不适应的，不过还是忍着赧然抬头问他：“你高兴吗？”
　　之前元晴沫生日那天，他们在欢乐谷的商店里时，她也戴过类似的兔耳发箍。
　　那时候郁恒是什么感受来着。
　　好像是快被她萌死了……
　　不过那时候她只戴了一小会儿，之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再戴，怕惹她不高兴，郁恒甚至都没敢偷偷把那对兔耳朵买下来。
　　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她戴兔耳的造型了，没想到她今天居然主动戴了起来！
　　见他一时没说话，季橙怀疑地抬手摸了摸耳朵：“很奇怪吗，不好意思，我没找到和之前那个一样的兔耳……”
　　话音未落就被郁恒一把拉进怀里。
　　沁入鼻尖的是他衣服上的一股清淡的柠檬海盐的气息，紧接着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浓郁的玫瑰香也随之传来。
　　操，又是被拿捏的一天。
　　胸腔内的心跳声快速又有力，一下又一下，如同有一只擂鼓在不停地敲打着。
　　郁恒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后却只伏在她耳旁，克制得闷声道：“被你可爱死了。”
　　季橙顿了顿，这才微微仰头：“你要把我的兔耳朵弄掉了。”说罢还要伸手去扶。
　　他不情不愿地慢慢松开手：“怎么突然要戴兔耳给我看？还一大早就过来，你要提前说一声我就去找你了。”
　　“惊喜啊。”把发箍重新扶正后，她理所当然般回答，“今天说好要给你过生日的。”
　　过生日的话，当然是寿星最大。
　　郁恒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有点酸胀，又有点汹涌。
　　“那你准备戴一整天啊？”他抬手碰了碰兔耳垂下来的尖尖，故意问道。
　　季橙却像是早就想好了般点头：“想让你开心。”虽然还是会觉得别扭，但一天时间而已，克服一下也没什么。
　　他又在心里骂了声操。
　　哪有这种人，一边说着绝不早恋，一边又明目张胆地跟他打直球！
　　但最终他还是亲手帮她把兔耳朵拿了下来。
　　“虽然我的确很高兴，但是你戴给我一个人看就够了。”
　　季橙点头，顺从地把发箍收回包里：“那我们走吧。”
　　郁恒又有些意外：“你把今天的行程规划好了？”
　　“算是吧。”她斟酌道。
　　少爷是揣着一颗期待兴奋和激动的心上的车。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一家剧本杀的实景场馆门口。
　　再然后他看见了许锐他们……
　　原本抱有巨大期待的心情骤然止住。
　　郁恒：“？”
　　这边季橙还在催促他下车：“大家都在等我们。”
　　少爷面无表情：“等我们干什么。”
　　季橙顺势看了眼旁边巨大“剧本杀俱乐部”的招牌，似乎在说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所以，我们一大早过来，”他低头瞥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九点，“就是为了玩剧本杀？？”
　　她找错重点解释：“因为其他时间都被预约满了，我只能约到早上的时间。”
　　“……”郁恒又往外面看了眼，这回看到的眼熟的人更多了，许锐程昶元晴沫谢谦昂一个不落的都在场，他开始气笑，“我之前那条朋友圈第二句话写的什么你不记得了？”
　　明明那么直白得明示了，生日想喝喜欢的人一起过，单独的那种。
　　重点难道不是单独一起过吗！这些家伙又冒出来是怎么回事儿啊！
　　季橙却觉得：“但是朋友们都在才更开心啊。”
　　“……”
　　而且放假的早上大家都能愿意凑过来也不容易，元晴沫本来今天有补习班要上，还是特意请了假过来玩的。
　　季橙微微拧眉想了想：“如果你不喜欢剧本杀，那……”
　　没等她说完，郁恒就无奈地叹了声气：“没有不喜欢。”
　　他忍不住抬手像是报复般捏了把她的脸，不过也依然没太用力，接着终于拉开车门准备下车：“走吧。”
　　虽然季橙原本想说的是，如果你不喜欢剧本杀，这边好像还可以玩狼人杀。
　　“你俩来得也太慢了，我们都等了二十来分钟了。”边往场馆里走时许锐边抱怨。
　　回应他的是少爷毫无感情的一句：“那你走？”
　　“……”
　　这家线下剧本杀的场馆刚开业不久，由于氛围感好以及剧本质量优秀所以很快就在某点评APP上脱颖而出，也正因如此在放假期间才每天都被预约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不太想和陌生路人一起玩的缘故，干脆就选了一个比较简单的六人本。
　　店员小姐姐带大家去特定的房间里后，在大家抽角色卡之前还特意说道：“听说今天有人过生日是吗，我特意给大家选了个生日相关的本子来着。”
　　不仅如此，就连这个房间都布置得跟个生日派对现场一样，墙上挂着“happy birthday”英文字样的气球、四处散乱着五颜六色的飘带，就连圆桌中间都摆着一只假的生日蛋糕。
　　然后郁恒看了眼桌上剧本的名字——
　　《TA的秘密之生日宴会杀人事件》
　　郁恒：？
　　请问这合理吗？
　　围绕圆桌落座后，好巧不巧，少爷他居然还真的抽到了剧本里过生日的那位角色卡。
　　翻开剧本的第一页，开头就写道「你叫赵一，今天是你二十五岁的生日，于是你邀请了自己的挚友钱二、孙三和李四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一同参加的还有你的未婚妻白雪、钱二的妹妹钱茶以及你的表哥赵鸽……」
　　读到这里，郁恒抬头看了眼所有人面前角色卡上写的名字。
　　季橙的桌前摆着“钱茶”，从她的右手边数过去，元晴沫谢谦昂程昶许锐四个人面前分别摆着：孙三、钱二、赵鸽和白雪……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许锐率先抬头，一脸含情脉脉地对自家郁哥说：“没想到你居然是我的未婚夫，阿娜达……”
　　虽然话还没说完就被未婚夫本人狠狠地骂了句滚。
　　「……生日会上，为了营造气氛，室内的灯光一直处于昏暗中，大家彼此聊天笑闹，看似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和谐，直到准备点蜡烛唱生日歌时——
　　“大家都在吗？我要点了啊。”你拿着打火机说。
　　“等会儿，李四好像不在？”孙三点了点人数后说道。
　　赵鸽：“我记得他之前说要去趟卫生间？”
　　钱茶：“他好像去了很久。”
　　钱二：“真麻烦，老子去看看。”
　　卫生间离包厢不远，出门左拐两步路就到了。钱二出去的时候没带上包厢的门，大家也都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
　　约莫一分钟后，卫生间的方向忽然传来了钱二的尖叫。
　　所有人都循声冲了出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具倒在男厕所地板上的尸体——正是李四！」
　　郁恒读到这里已经是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了。
　　别的不说，就这个剧本质量到底是怎么获得那么多好评的？
　　不过环顾一圈，每个人都看得很认真，就连季橙都相当专注地记着剧情，于是他又默默地向后翻了一页。
　　行吧……
　　郁恒原本以为没有比许锐抽到他未婚妻这个角色更糟糕的事了，直到他读到——
　　「……其实你早就发现自己的未婚妻白雪和自己的好兄弟钱二有不轨的关系了。」
　　这突如其来的绿帽？
　　更离谱的是再往后的剧情描述——
　　「……恰好钱二的妹妹钱茶一直对你暗生情愫，为了报复白雪和钱二，你干脆也脚踏两只船，背地里偷偷和钱茶开始不为人知的幽会。」
　　郁恒：“……”
　　他下意识地向旁边的季橙看了眼，后者像是刚好有所感应般，同样抬了下眼皮和他简单地对视了半秒。
　　仅仅半秒她就收回了视线。
　　郁恒不清楚她那边的剧本也没有读到这一部分，但就从这个简单的小互动里，忽然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沉浸式的体验……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可太真实了。
　　「……你自以为你和钱茶的关系隐藏得很好，但百密一疏，上周你和钱茶约会时不小心撞见了好兄弟李四……」
　　郁恒读了快两页剧本终于读到了这里，大概这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不过他心里大概率是觉得这应该成不了杀机，首先这程度就达不到杀人的标准，就因为出轨被好兄弟看见就要杀了对方什么的也太匪夷所思了。其次就算李四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也可以把白雪和钱二的事一起抖出来，大不了就是所有人摊牌，都不是什么好人谁也说不了谁呗。
　　综上，至少他应该不是凶手牌。
　　少爷自己在心里默默地严谨推理了一番，然后又把手里的剧本翻过一页，只见后面赫然写着——
　　「你就是凶手，为了不暴露身份，请务必隐瞒你和钱茶的关系，以及尸体衣服上你不小心留下来的物证……」
　　郁恒：“…………”
　　这算个几把推理游戏！！！
　　何况这群人里也没什么高玩，读完剧本后到了互相阐述的环节基本上都在胡言乱语。
　　一个很简单、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本子，他们愣是玩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而最后的投票环节里，由于许锐全程激昂的状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从而无疑被全票出成了凶手。反而是郁恒这个“真凶”因为全程划水的态度，让大家都没注意到他。
　　最后少爷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赢家的礼品——
　　一张某私房西点餐厅的蛋糕券。
　　“凭券可领取六寸奶油蛋糕一份哦！”店员小姐姐微笑着说。
　　郁恒看了眼手上这张甚至居然还是手绘的蛋糕券，并没有感觉很开心的样子。
　　他刚想把这张券随便转手给别人，一回头却发现大家都已经做出要各自回家的准备了。
　　元晴沫：“郁哥我下午还要补习呢，和谢谦昂一起先回家啦，祝你生日快乐！”
　　谢谦昂同样点头：“生日快乐啊。”
　　许锐勾着程昶的肩膀：“那我和永日也回去了，昨晚通了个宵，我得睡个天昏地暗。”
　　程昶无语：“你能不能吧话讲清楚，搞得我们要一起去睡觉一样。”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那初中那会儿你不是经常来我家……”
　　“你有病吧再这么gay里gay气老子要打人了！”
　　“靠老子也是铁直男好不好……”
　　几个人就这么边吵边各自坐车离开了。
　　郁恒只感觉莫名其妙：就这？
　　在他以为今天会和季橙过二人世界的时候，突然这帮狐朋狗友都出现了。
　　在他以为今天会和这帮狐朋狗友一起热闹得玩一天的时候他们又猝不及防地走了。
　　所以就玩了一个啥也不是的剧本杀就结束了？甚至都不一起吃个午餐？
　　一偏头，就看到季橙也整理好了自己的背包，走到他身边来，语气自然道：“我们也走吧。”
　　他愣了下：“去哪儿？”
　　“去换蛋糕，”她满眼理所当然，“你刚赢得的奖品。”
　　“……”
　　居然还真的要亲自去找到那家蛋糕店去兑换蛋糕。
　　郁恒没想到的。
　　但即便内心不太情愿，却在季橙提出来的时候还是默默跟上了。
　　啧…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奖券上写的蛋糕店地址并不在繁华的闹市区，反而是一家藏在居民楼里的私房店。
　　他们下车之后七拐八拐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找到门牌。
　　路上郁恒几次打退堂鼓：“这什么蛋糕需要大中午顶着太阳过来换啊，热死了以后再来换呗。”
　　季橙：“会过期的。”
　　他想了好一会儿，那奖券上有写截止日期吗？
　　好不容易到目的地。
　　店门口挂着一串紫色的贝壳风铃，季橙推门进去的时候，郁恒抬手抵在她头顶挡了一下。
　　伴随着店员的一声“欢迎光临”，和室外不同的强烈冷气扑面而来。
　　整家店的面积也不大，除了后厨外，店里的收银台以及保鲜货柜就占了约莫三分之一的面积，剩下就只摆了两张两人位的小圆桌在角落里。
　　虽然店面很小，但装饰得很精致，随处可见的绿植和木制工艺品点缀着每一处单调的角落。同时一直在放着柔和的背景乐，混合着空气中甜腻的奶香，氛围悠闲又舒适。
　　季橙拿着那张奖券上前跟店员说明了来意，郁恒则在靠窗的一张小圆桌前落座。面积实在是太小，以至于他一双长腿都伸直得非常勉强。
　　片刻后季橙走过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顺便带了杯冰柠檬水给他。
　　“蛋糕呢？”
　　“店员去取了，一会儿就拿出来。”
　　郁恒没用吸管，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柠檬水，放下杯子后才说：“怎么蛋糕还是指定的？不能让我自己选口味？”
　　季橙想了想：“那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
　　蛋糕还能有什么口味，顶多就是奶油和夹心上面的区别，郁恒撇嘴：“我不喜欢吃蛋糕。”甜得腻人。
　　她伸手轻轻拨了两下桌上玻璃瓶里水培绿植的叶子，轻笑：“但是过生日就是要吃蛋糕的呀。”
　　郁恒还没好好体会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下一秒店内的背景乐突然换了。
　　从舒缓的钢琴曲陡然换成了《祝你生日快乐》。
　　紧接着店里打光用的几盏灯也一起熄了，虽然现在还是大白天，但采光不好的室内却昏暗了下来。
　　在这样的氛围中，店员捧着一只插了蜡烛的小蛋糕缓缓地从后厨走出来。
　　走到他们桌前时，季橙伸手接过蛋糕放在桌上。
　　六寸的蛋糕，上面插着“1”和“8”这两支数字蜡烛，蛋糕看起来并不算特别精致，甚至表面的奶油都没有很好地涂抹均匀，但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的一行字却特别引人注目。
　　「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其中“恒”字的旁边还缀了一朵粉色的糖果花。
　　哪有这么巧的事，再对上季橙毫无意外的眼神，郁恒立刻就意识到了：“你做的？”
　　季橙也没再隐瞒，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做的。”
　　昨天她光结束家教的工作就已经很晚了，没想到还做了个蛋糕……
　　郁恒哽了哽，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不仅如此。
　　既然蛋糕是她提前准备的，那早上那场剧本杀大概也是如此，这所谓的蛋糕券应该也是她自己画的，从早上那束玫瑰开始，她一直在创造惊喜给他。
　　季橙像是没感受到他澎湃的心情，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亮了两根蜡烛，一边轻声碎念着：“第一次学，做得不太好，你不要介意……”
　　“季橙。”他打断她。
　　“嗯？”
　　刚放下打火机，她微一抬头，目光直接撞进他炽热的眼神里。
　　“你再撩我，”他忽然恶狠狠地威胁她，“老子就要亲你了！”
　　季橙：“……”
　　不远处看似在做自己的事，实则一直悄悄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店员：“噗。”
　　哎呀现在的小情侣谈恋爱这么直接的吗！她一个老阿姨都快脸红了好不好！
　　上一秒人设还很霸道的少爷：“……”草，一时没注意还有其他人在。
　　好在季橙看起来并没有很在意他刚刚有感而发那一句话，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催促他：“要吹蜡烛了。”
　　两支数字蜡烛燃烧得很快，没一会儿功夫“8”的上面就烧没了一个缺口。
　　然后在郁恒正准备吹的时候，又被她打断：“要先许愿！”
　　“那你不给我唱歌？”
　　正好店里还在播着生日歌，季橙等了一下拍子，直接开始跟着背景乐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短短四句祝你生日快乐听完，郁恒果然满意地开始闭眼许愿，再睁眼时一口气把快烧了一半的蜡烛吹灭。
　　仪式终于结束，店员重新开了灯，也把背景乐换了回来。
　　季橙跟店员道过谢，坐回来时寿星已经在切蛋糕了。
　　“你都不问我许了什么愿啊。”
　　“说出来会不灵。”
　　郁恒笑了一下，切了大概六寸蛋糕的六分之一给她：“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吃午餐。”
　　季橙看到他切过来的这一块蛋糕上，正好带着她用巧克力酱写的那个“恒”字。
　　眼见着他开始把剩下的蛋糕装进盒子里，她问道：“你不吃吗？”
　　“带回去吃。”她亲手做的蛋糕，这不得晚上回去自己慢慢吃？
　　“你不喜欢吃蛋糕的话，可以分给李管家他们。”
　　“他想都……”
　　郁恒话音未落，就看见她拿叉子从自己面前的蛋糕碟里插了一小块几乎没怎么沾奶油的蛋糕底递过来。
　　“但是第一口要寿星吃。”季橙举着叉子，一本正经道。
　　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仪式感。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郁恒还是乖乖地就着她的叉子吃了那一口蛋糕。
　　入口冰冰凉凉的，甜度也恰到好处，完全不腻，向来不爱吃甜品的少爷甚至觉得自己一口气能吃三个。
　　再看季橙终于开始吃起碟子里的蛋糕。
　　但她没换叉子，用的是还是刚刚喂过他的那一根。
　　神态动作都很自然，仿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是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操！
　　猛然间郁恒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窜起了一团火苗，且越烧越烈……
　　季橙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后，抬头就看见他爆红的耳根，莫名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郁恒端起手边那杯还剩了一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而后语气又开始带着凶：“太热了不行啊！”
　　很热么。她完全不觉得，甚至因为店里的冷气太足，再坐久一点可能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郁恒拎上蛋糕，掩饰性地咳了声：“走吧！”
　　……
　　吃过午餐。
　　“一上午都被你安排好了，接下去有什么打算没？”郁恒问她。
　　其实原本他也计划过今天的行程，不过眼下显然对于季橙的安排更有期待。
　　下午其实没什么了，季橙从最开始就只是想给他做个蛋糕而已。
　　但见他把问题抛给自己，她便试探性地反问回去：“你喜欢看电影吗？”
　　认识到现在，他们好像还真没一起看过电影。
　　正好下午这段时间日头最烈，出去玩还不如在室内看电影来得舒服。
　　确定下来之后便直接来到附近的影院，暑期档的排片很满，季橙对电影的类型没什么喜好，便让给郁恒来选。
　　首先pass掉自己可能会看睡着的文艺片之后，郁恒看着剩下几部时间比较合适的电影，最后在恐怖片和喜剧片中间选择了后者。虽然恐怖片应该是约会首选，但前提总得是女生会感到害怕才是。
　　他默默地回忆了一下之前进鬼屋时季橙的反应，默默地排除了这个选项。
　　买了喜剧的票之后没几分钟就可以检票进场了。
　　影厅虽然没有坐满，但因为他们是临时买的票，也就只有前面几排的位置可以选了。落座之后甚至得微微仰着脑袋才能看全荧幕，郁恒忍不住怀疑一场电影两个小时下来自己会不会得颈椎病。
　　不过其实开始看之后也没想得那么难受。
　　因为是合家欢类型的喜剧片，所以影厅里的氛围很好，基本上观众的笑声就没怎么停下过。
　　季橙从前到现在为止来影院看电影的次数都寥寥可数，因此不管剧情如何都看得很认真。只是影厅内的冷气打得实在是过于充足，她甚至感觉自己头顶就有一个风口在对着吹，几分钟还好，连着吹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她实在没忍住摩擦了几下自己手臂上的皮肤。
　　放暑假之后不像平时在教室里会一直对着空调吹，因此她也很少再穿外套，平时也不会感觉到冷意，不过今天大概稍微失策了，早知道要来看电影的话至少应该穿长袖出门。
　　又一个笑点出现，伴随着影厅内观众稀稀疏疏的笑声，郁恒对她留了句“我出去一下”后便轻轻地起身。
　　还以为他是要去卫生间，季橙并没有在意。
　　郁恒回来得很快，在下一个笑点刚结束时他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位置上。
　　她刚一转头，就看到他递了个插着吸管的原木色纸杯过来。
　　“喝。”郁恒附在她耳边说了个字。
　　她泛着凉意的指腹刚贴到杯子上时就愣了下，温热的暖意透过厚厚的杯壁传来，很快就熨贴了自己冰凉的双手。
　　季橙吸了一小口，发现是热奶茶。
　　她学着他刚刚凑过来的姿势也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出去买的吗？”
　　“卖爆米花的地方就有。”她身子倾过来之后手臂很容易蹭到他的，郁恒很快感觉到她手臂上皮肤的凉意，虽然能注意到她好像有点冷，但没想到会这么冷，“你怎么这么凉，别看了出去吧。”
　　季橙却摇头：“看一半太可惜。”说完便坐正了回去。
　　郁恒皱了下眉，看了她两眼，见她似乎已经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电影上了，便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何况已经不冷了。
　　季橙在心里补了那么一句，捧着奶茶的指腹顺便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温热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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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7-05 03:07:53~2021-07-16 02:1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31瓶；轻弦LCCC 30瓶；蔚藍之歌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1.好烦 [VIP]
　　一场电影结束, 当巨大的荧幕里开始滚动演职员表时，影厅的灯也重新亮了起来。
　　坐在他们后排的观众们随之起身准备离场。
　　郁恒不想跟那么多人一起挤在狭窄的出口处，便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儿。
　　这部电影结尾没有任何彩蛋，片尾曲放到一半时厅内的观众也散得差不多了, 正好收拾卫生的工作人员进来, 季橙顺手就把喝完的空奶茶杯扔进工作人员手里的垃圾袋里。
　　“接下去还有什么安排？”
　　还没完全走出影院就听见他又语气散漫地问。
　　这回是真想不出来还能做什么了, 季橙摇了摇头。
　　本以为大概今天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却没想到郁恒顺势接话：“那行, 接下来就跟着我的安排走吧。”
　　“去哪里？”
　　“保个密。”
　　“……好吧。”
　　不过还真算不上是秘密。
　　毕竟坐在车里还没到目的地时, 隔了老远那一座标志性的城堡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之前提过很多次都没机会来的迪士尼。
　　“你早就计划好了吗？”季橙睁大眼问他。
　　“算不上，就提前一天订了票而已。”郁恒云淡风轻道。
　　虽然本意确实是准备带她玩一整天, 谁曾想反而是她先给了他一个惊喜。
　　“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车刚好停下，郁恒在准备开门下车之前留给她一句：“我就想跟你一起看电影不行吗。”
　　“……”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下午五点了, 但或许是节假日的关系，这个时间点入园的游客依然很多。
　　虽然说钱不是万能的，但在迪士尼这个地方，花钱确实能买来相应的便利。
　　甚至都没排入园的长队，少爷凭借自己尊贵的VVVIP卡直接走了旁边的贵宾通道。同样，入园之后所有的游乐项目都不用排队, 其他人玩一个项目所花的时间里，他直接带着季橙玩了五个。
　　迪士尼的游玩项目比起刺激度来说，似乎更看重氛围感。
　　但即便是相对比较温和的设施，连着玩了五个后季橙还是觉得有点累了。
　　夏季入夜的时间很晚，大概到晚上七点天色才终于逐渐昏暗。但整个乐园灯火通明, 形状各异色彩炫目的彩灯接连不断地亮起, 不少人也开始头戴会发光的恶魔发箍、手里扯着缠了小灯泡的气球……总之入目可见的都是繁华和热闹。
　　晚上的餐厅是少爷选的, 是二楼的单独包厢, 甚至还自带阳台。
　　吃完饭不久郁恒接了个电话，听起来似乎是爷爷打来的，他一边应着，一边对季橙做了个“我出去一下”的手势。
　　她点头，待他离开包厢后又在位置上坐了会儿，接着干脆走到阳台吹吹晚风。
　　这家餐厅的位置很好，她胳膊撑在围栏上，很轻松地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城堡。
　　郁恒这通电话打得有点久，回来时季橙都已经听园内播放的欢乐音乐换了八首曲子。
　　他回到包厢时背着手，季橙在阳台回过头看他：“我们要走了吗？”
　　“再待会儿。”他走到她身边，“爷爷刚打电话来说了一下明天宴会的事。”
　　“嗯。”
　　“你真不来一起玩？”顺口又一提。
　　郁恒之前就提过一次，不过被她婉拒了。后来他想想，虽然名义上是为自己举办的生日会，实则其实还是一场社交性的酒会罢了，想着她大概不太适应那种环境，便也没有强求。
　　何况今天她也给他过了生日了。
　　果然季橙再次抿唇摇头。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
　　“戴戴看？”
　　季橙看清他手上的东西，是一只在园内随处可见的小恶魔发箍，应该还是会发光的那一种。
　　刚想到这里，果然下一秒郁恒就按了藏在后面的开关，两只恶魔角立刻亮起了红紫色的光。
　　她诧异：“你刚刚去买的吗？”
　　“是啊。”郁恒口吻已经隐隐地兴奋起来，“戴上试试？”事实上在看到路人纷纷戴起这玩意儿的时候他就有想给她也戴一个的冲动了，总觉得应该会特别可爱那种。
　　怪不得居然离开了这么久。
　　季橙心想着，也还是顺从地戴上了他专门跑去买来的发箍。
　　大概是他生日的关系，郁恒觉得她好像今天乖得过分。
　　他看着她戴上发着光的恶魔角，再抬头看向自己，澄澈的眼睛里都像是沁入了一抹红光。
　　果然她就是最可爱的！
　　郁恒果断摸出手机，理直气壮道：“想拍照。”
　　秉承着寿星最大的原则，季橙不得不同意了，但还是很有原则地说：“一张。”
　　“行。”
　　鲜少这么光明正大地拍她，少爷甚至还十分有底气地开始提要求：“靠着围栏吧正好还能拍到后面的城堡，脑袋向右歪一点，笑一下嘛，要不再比个耶？”
　　季橙终于忍不住：“不拍就算了。”
　　“拍拍拍。”果然他闭嘴安静了。
　　把相机调到夜景状态，选好角度，在郁恒正准备按下拍摄键的那一刻。
　　突然季橙背后的城堡上方炸开了一朵红色的烟花。
　　几乎同时，他定格住了这一瞬的画面。
　　季橙很快反应过来，一回头果然看到城堡已经开始放起烟花表演了。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去，虽然听不太清音乐，但每一朵烟花都看得清晰。
　　好像忽然意识到他要选这家餐厅吃饭的原因了。
　　城堡表面的动画投影以及接连不断的烟花表演让人目不暇接。
　　季橙小时候几乎没听过童话故事，甚至关于那些脍炙人口的白雪公主或者美人鱼也都是后来才去了解的。她从小没有做过任何公主梦，也从来都对童话没有抱过任何幻想。
　　但这一刻，好像忽然理解了那么多人心里那个永恒的童话梦。
　　满足所有幻想与美好的场景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展现在眼前啊。
　　在她沉浸在绚烂的烟花show中时，郁恒悄悄看了眼自己刚才拍的照片。
　　第一朵烟花炸开后直接照亮了整座城堡，画面里她大概是被烟花声惊了一下，表情有点茫然，但头上顶着的恶魔角的红光却和身后那朵红色的烟花呼应上了。
　　就很可爱。
　　明明戴的是恶魔角，却一点都不像恶魔。
　　正想着，下一秒他们的“富婆饿饿饭饭”群里忽然传来了消息。
　　【程昶】：[游戏应用三人排位：好兄弟，三排就等你了，快来和我们一起开黑吧！]
　　【许锐】：喂喂郁哥郁哥，激情timi走起！
　　他俩大概是终于睡醒了，又要开始一天的游戏时间。
　　郁恒看似手滑地发出了刚刚拍的那张照片。
　　等了十秒之后又漫不经心地撤回。
　　【郁恒】：[图片]
　　“郁恒”撤回了一条消息。
　　【郁恒】：忙。
　　【许锐】：？
　　【程昶】：？
　　你忙个屁啊忙！
　　不要以为你撤回了我们就看不出来你的得意！
　　有什么好炫耀的！不就是迪士尼吗！谁没去过似的！
　　但是又不敢这么跟少爷对线，于是许锐他们开始疯狂在群里艾特元晴沫。
　　【许锐】：@元晴沫 @元晴沫——　　【程昶】：@元晴沫——　　【程昶】：小沫沫出来打游戏！三排就差你了！！
　　【许锐】：没错没错，看到上面的游戏房间没，快进来！
　　【元晴沫】：[猫猫害怕.jpg]
　　【元晴沫】：我作业还没写完啊……
　　【许锐】：写什么作业！大晚上的大好时光是让你写作业的吗！快来快来哥哥们带你上分带你躺！
　　【程昶】：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
　　【程昶】：[游戏应用三人排位：来不及了快上车！]
　　【元晴沫】：……
　　群里的互动一片混乱，只不过注意力全在烟花表演上的季橙暂时一无所知。
　　……
　　季橙隔天鲜少睡了个懒觉。
　　昨天晚上和郁恒玩得太晚，加上再前一天为了准备蛋糕也没好好休息，被他送回家后，她强撑着洗漱完躺到床上不出几分钟就沉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间了。
　　不过她也并没有马上起床，躺在柔软的被子上清醒了一会儿，脑海中又逐渐浮现出昨晚绚烂的烟花和闪闪发光的城堡。
　　像做梦一样啊。
　　想着想着，唇角也无意识地向上淡淡弯起。
　　真正起床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走出卧室顺便拉开客厅的窗帘，阳台外大片大片的日光顷刻洒满客厅。
　　一个人生活反而自由很多，比如在这个毫无食欲的中午，季橙选择拿出冰箱里前几天买来还没吃完的苹果，打算就这样对付一顿就算了。
　　刚把苹果洗干净就接到了郁恒的电话。
　　“醒了啊。”
　　季橙干脆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自己则抽了张厨房纸不紧不慢地开始擦苹果表面的水迹：“醒了。”
　　少爷不满的声音顿时充斥整个小厨房：“醒了怎么不发早安过来！我等了你很久好不好！”
　　“……”今天是什么霸道少爷的剧本么。
　　擦干苹果，季橙随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这才空出一只手拿起手机。不过没把免提关上，就这么一手苹果一手手机径自走去客厅：“刚起床，本来想发的，你先打电话过来了。”还是选择哄他。
　　少爷语气这才缓和了点：“咳…那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季橙在沙发前落座，像是没反应过来：“说早安吗？”
　　“不是这个！”
　　“……”
　　“今天是什么日子！！”郁恒忍无可忍地提醒道。
　　季橙：“你生日啊。”
　　“……”郁恒，“那你不跟我说点什么？”
　　“生日快乐？”
　　“……”虽然确实想听的是这句话没错，但怎么感觉好像是逼着她说的一样，总之不太爽。
　　季橙也无奈：“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呀。”光昨天一天就说了大概不下五次吧，甚至还给他唱了生日歌，包括昨晚分别时她又说了一次。
　　郁恒还是嘟囔：“那也不一样，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天才是我生日。”
　　昨天晚上他送季橙回家时还没过零点，少爷甚至天真地想着她可能还会掐点给自己发生日快乐什么的……事实证明，他自作多情了。
　　因为和他通着电话的缘故，她暂时没咬苹果，而是握在另一只手里无意地把玩着。
　　“你今天应该已经听到很多次这句话了。”
　　“嗯……”郁恒意味不明地应了声，虽然确实如此，从起床开始手机里就不断地收到生日祝福，包括家里上上下下见到他也都会道贺他成年之类的，但是，“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暗示在她这里向来行不通，他选择直白地坦言。
　　季橙果然轻轻说了句抱歉：“那我再正式地说一句，祝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少爷满意了，满意之余还不忘提醒她：“一会儿记得在微信上再发一遍。”
　　“……做什么？”
　　“发就是了！”
　　她无奈：“知道了。”
　　“你吃饭没？”他开始闲聊。
　　“还没有。”季橙如实回道，接着似乎听到电话那头他身边传来了一些其他人的声音。
　　——「少爷，请把头抬一下。」
　　——「少爷西服的袖扣改好了，您一会儿试穿一下吧。」
　　——「少爷领结是用酒红色还是银灰色？」
　　她轻声问：“你在忙吗？”
　　“啊。”郁恒似乎仰了下头，“做造型呢，下午宴会。”解释之余还顺口答了身边的造型师，“灰的吧。”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那边大概有不少人在有条不紊地忙活，听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季橙抿了下唇：“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郁恒想了想：“行，那你记得好好吃饭，别不吃或者随便吃个水果就算了啊。”
　　正好视线落到了自己手里洗干净的这只苹果上，她略略失笑，这都能被他猜到吗。
　　挂了电话，犹豫了几秒，她到底还是选择把苹果放回了冰箱里。
　　郁恒这边刚挂电话，身后正在给他做发型的时尚设计师Denzel便调侃着开口：“是您女朋友？”
　　端起桌前摆的苏打水喝了口，郁恒嗯了声，顿了一下后才补充：“未来的。”
　　Denzel：“……”那不就是还没追到手的意思吗？
　　接着微信里就收到了季橙发来的消息。
　　【知知】：生日快乐。
　　“知知”向你转账666元，转账备注：六六大顺。
　　【帅哥】：……
　　【帅哥】：干什么呢！突然又金钱交易啊！
　　【知知】：不是的，是美好的寓意。
　　【知知】：这是祝福，不可以退还的。
　　【帅哥】：那发个66意思意思不就行了！
　　【知知】：收下吧。
　　【知知】：我做家教赚了挺多的。
　　【帅哥】：[靓仔无语.jpg]
　　不过能怎么办呢，郁恒虽然不太情愿，但不得不说，内心还是有点开心的。
　　就在这样矛盾的心情里点了收款。
　　末了还不忘举起手机屏幕给身边的造型师看：“看到没，非得给我转账，拦都拦不住。”
　　Denzel：“？？？”
　　他尝试憋了一下，还是没憋住：“少爷…您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我可全程听着呢。”您是怎么暗示又明示对方赶紧发生日祝福过来的全过程，他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啊！
　　少爷本人却满不在乎地哼了声：“是么。”
　　然后手上动作利落地给季橙的聊天框截了个图，再点进朋友圈里业务能力相当熟练地发了条朋友圈动态，配文是一个不言而喻的粉色爱心。
　　当着Denzel的面发完之后，郁恒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和镜子里的造型师对上视线：“对了，你也有我微信吧。”
　　Denzel：“是的。”他和他的整个团队都属于半个郁家专属的造型设计师，自然在很早之前就有小少爷的联系方式。
　　“那就行了，”小少爷一脸理所当然，“一会儿别忘了给我点赞啊。”
　　“……”他才是真的靓仔无语。
　　……
　　放弃吃苹果后，季橙又翻了一下冰箱。
　　她没有囤太多菜的习惯，因此这两天的冰箱已经基本上是空空如也的状态了。
　　其实也不太想再去买菜回来再做饭什么的，她考虑了一下，最后在点外卖和出去吃之间选择了后者，毕竟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再去买点菜，这样晚餐也能一起解决了。
　　学区房离学校很近，季橙对这附近一带也算稍微有点熟悉，想着反正也不赶时间，便稍微往远了些的方向走了段路。
　　直到走到少年宫附近。
　　她几乎没来过这边，倒是季瑞鹏之前偶尔会来。他小学时梁莉给他报了跆拳道的兴趣班就在少年宫里，本意是想让他锻炼身体顺便通过运动减减肥，但小胖子没什么毅力，上了四五节课之后就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来了。
　　想到这里，季橙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但迎面却遇到了熟人。
　　倪茜穿着一身亚麻色的长裙，长发在脑后随意地乍起，撑着一把遮阳伞喊住她：“学姐！”
　　季橙诧异地驻足：“好巧。”
　　“是好巧，”倪茜弯了弯眼，快步走到她身边将遮阳伞盖过她头顶，“居然这样也能遇到你，也太有缘了。”
　　季橙微微笑了笑。
　　倪茜：“我来接小芃吃饭的，他在少年宫学围棋呢。”
　　好像之前是听倪母提到过这个，季橙了然：“下午也要学吗？”
　　“对呀，”倪茜无奈地笑笑，“所以中午就不回家了，我来接他在外面随便吃一点。”
　　“这样。”
　　“学姐你吃饭了吗？小芃马上就出来了，要不要一起？”
　　她眼中期待的光太过明显，季橙就是想拒绝似乎也说不出口，便只好点头。
　　倪芃果然很快就从少年宫出来了，少年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T恤，跑过来时许久未修剪的过长头发上下摆动着。
　　见到季橙时他还挺意外，倪茜简单解释了一下她们刚刚的偶遇后，倪芃也没再问什么，只是点头提议：“那去‘边茶’吃呗，我想吃滑蛋饭了。”
　　倪茜向季橙解释：“是一家港式茶餐厅，离这边蛮近的，大概走路七八分钟就到了。”
　　季橙没什么意见，便跟着这对姐弟俩一起去了。
　　走到他们所说的那家叫“边茶”的茶餐厅门口时，她抬头看了眼店铺的招牌，发现大大的“边茶”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黛”字。
　　出于某种预感，她斟酌着给程黛发了条消息，询问这一家是否也是她开的餐厅。
　　程黛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Dinah】：少年宫附近那家？
　　【Dinah】：是姐姐开的哟，小橙子你在那边吃饭吗？
　　【Dinah】：快快快，把姐姐给的金卡用起来！
　　季橙迟疑了两秒，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知知】：谢谢黛姐。
　　马上又补了句。
　　【知知】：黛黛姐。
　　【Dinah】：乖~
　　这家餐厅算是程黛开得比较成功的一家了，算是茶餐厅和西餐厅的结合，也是难得的综合了中端和高端两种风格和消费模式。
　　二楼多为商务包厢，一楼大堂则以中端消费为主。
　　季橙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四人桌落座，各自点完餐之后，她顺便跟姐弟俩说了这家餐厅是自己认识的一个姐姐开的。
　　意思是要请客了，倪茜闻言连忙说：“这怎么好意思。”
　　倪芃同样想拒绝，只不过少年话还没说出口，突然餐厅经理就微笑着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请问是季橙小姐吗？”经理带着一脸公式化的笑容，在确认完季橙的身份后，便继续道，“季小姐，刚刚收到我们老板的指示，她说请您随便点餐，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别跟她客气。”
　　季橙：“……谢谢。”是程黛的口吻没错了。
　　这一茬结束，倪芃再有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跟着倪茜一起乖乖道谢。
　　他们三个都是话不太多的性格，但一顿饭吃得也还算轻松愉快。
　　甚至用完餐之后，刚刚来过的经理还亲自端上了一个豪华果盘。
　　经理：“也是我们老板特意吩咐的，请三位慢用。”
　　“……”
　　索幸下午倪芃的围棋班还没那么早上课，他们还有时间在餐厅里多坐一会儿。
　　怕弟弟无聊，倪茜还把自己的手机给他，顺便向季橙解释：“妈妈不让小芃玩游戏，管他的手机也特别严格，只能我偷偷下载了再偷偷让他玩一会儿了。”
　　她话音刚落，倪芃已经熟练地点开了某个游戏。
　　然后季橙听到了一声非常耳熟的“Timi~”。
　　倪茜说完，可能是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只能干笑道：“妈妈望子成龙心切吧所以管小芃管得特别多，反而对我挺宽松的。”
　　算是很隐喻地解释了。
　　其实就算她不多说，在他们家做了一个月家教的季橙多少也能看出来他们家的家庭模式。
　　大概和自己家也差不多，虽然没那么夸张，却还是突出了一个“重男轻女”的内核。
　　儿子就要当作宝贝来培养，客厅里的玻璃装饰柜里摆满了儿子从小大到的各种奖状奖杯，而同样优秀的女儿不仅不被重视，甚至在家里的地位宛如半个保姆……
　　季橙能感觉到难受，咬了咬下唇，最后看着倪茜的眼睛，温声道：“辛苦了。”
　　只这三个字，却让少女的瞳仁震颤了一番。
　　莫名…感受到了一股被共情的心情……
　　倪茜微微张了张嘴，但却说不出什么，季橙垂下眼眸，拿小叉子扎了一块果盘最中间、也是唯一一块被特意切成五角星状的西瓜给她。
　　“……谢谢学姐。”
　　一旁游戏已经开局的倪芃也悄悄抬眼看了几次坐在对面的季橙。
　　些许压抑的气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消散了。
　　又吃了会儿水果，等倪芃一局游戏结束，季橙正考虑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忽然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旋转楼梯。
　　楼梯上从二楼下来一帮人，所有人穿得都很商务，看起来像是刚谈完生意似的。
　　她原本也没在意，但看到走在最前面为首的女人时却愣了下。
　　本以为在少年宫门口遇到倪茜已经很巧了，没想到更巧的是在餐厅里遇到了郁恒的母亲。
　　岑宛女士今天是一身有点小复古的打扮，踩着一双白色的细高跟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顺便抬手服了一下自己头上戴着的那顶别了珍珠的小洋帽时，像是有所预感般朝大堂窗户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正好和坐在窗边的季橙对上了眼神。
　　两个人彼此眼里都有惊讶的成分，岑宛女士率先反应过来，眼底的惊讶也变成了惊喜，正想和小姑娘招招手打个招呼什么的，忽然身后冒出来一个男声先抢了她一步——
　　“季橙！”
　　茶餐厅的氛围本就比较安逸，男人的声音又不小，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岑宛女士茫然地回头，就见自己身后这一帮人里忽然钻出来一个穿着西装、挺着啤酒肚的男人。
　　虽然刚刚大家还坐在一个包厢里一起吃饭谈生意，不过这个男人毕竟不是主要的合作方，岑宛女士对他有印象，但又不完全记得。
　　好像是姓季，叫什么成来着？
　　只知道他只能算是一个小老板，对于刚刚谈的那个项目也想分一小杯羹的那种。
　　季英成第一次和郁氏这么大的企业谈项目，本来今天是激动不已的，而且听说今天作为负责人来对接的还是郁氏的总裁夫人，原本该是非常荣幸的事，奈何对方刚才在餐桌上对他热切的示好基本上无动于衷，甚至就连对方身边跟着的秘书都对自己爱答不理。
　　加上今天谈项目的这个餐厅也不算顶级，他总感觉到自己似乎被看不起了。
　　于是一整顿饭心里都不太舒坦，但碍于餐桌上各位大老板都在又不能发泄，只能自己多喝了两杯红酒解闷。
　　也是在这种微醺的状态下，刚一下楼就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那已经“离家出走”一个多月的女儿！
　　陡然间想起季橙之前种种让他气急的表现，再加上本就压抑了许久的心气，季英成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直接朝她喊了一声。
　　他的做法成功让大半个餐厅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包括走在前面的几位老板们。
　　借着醉意，季英成向几位地位比自己高不少的合作伙伴摆摆手：“各位老总，不好意思啊，看到我那不省心的女儿了，我这就去管管她！”
　　他说着便迈着大步果断向季橙的方向走去，岑宛女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跟上，而其他几位公司高层或老板们在短暂的面面相觑后也莫名地紧随其后。
　　在季英成向自己走来时，季橙就已经下意识地站起来了。
　　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父亲，霎时间思绪太过复杂，她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季英成显然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啪！
　　刚走到季橙面前，他就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下，毫不犹豫地扇了女儿一巴掌。
　　这是他第二次打她，熟练得却好像做过无数次。
　　季橙只感觉自己的左耳嗡了一下，这一巴掌打过来的力道不小，她一时没站稳整个人又踉跄了一番，好在旁边就是餐桌，她双手撑了一下这才没像上次那样摔倒在地。
　　倪茜和倪芃离她最近，见状纷纷惊呼出声并过来扶她。
　　“不要脸的东西！一天到晚不知道跟谁混在一起家也不回！我季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季英成狠狠地骂完之后甚至还想上手过来扯女儿的胳膊，“走！跟老子回家！我再不好好管管你你还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是吧！”
　　倪茜搀着季橙，倪芃则下意识地想挡在两个姐姐身前。
　　不过还没等季英成上手，落后一步赶来的岑宛女士便喝住了他：“干什么！”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厉声喝完季英成后连忙上前查看季橙的情况。只见小姑娘左脸红得厉害，且隐隐得还有发肿起来的趋势。
　　季橙垂着脑袋仍由学妹搀扶着，除了喘息声有些急促之外，整个人却显得意外平静，反而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倪茜看起来有些发抖。
　　岑宛女士立刻就心疼了，上前轻轻地捧起小姑娘的脸，担忧地问她：“疼不疼啊，别怕别怕……”
　　季英成虽然醉了，但讲话的口齿却还是很清晰，此时见郁氏的大老板娘在护着季橙，他想都不想便开口：“夫人你不知道，我可不是随便打她，我这女儿叛逆得很，我打她是想打醒她，不然……”
　　只是他话没说完，就再次被岑宛女士喝住。
　　“闭嘴！”到底是在商界打拼过那么多年的人了，她轻轻松松就用身上的气势震住了对方，甚至如果对她有所了解的话还能感觉到她此刻身上的怒气。
　　比如跟了她将近二十年的秘书。
　　林秘书深知自家总裁夫人已经在爆发的临界点了，于是很有心照不宣地上前一步，对季英成摆出非常严肃的扑克脸，半警告道：“季先生，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就要以故意伤人的原因报警了。”
　　季英成懵了一下：“什么报警，这是我女儿！我亲生的女儿！我管教我女儿犯法了吗？！”
　　“季先生！”林秘书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次，“请您马上离开！”
　　……
　　季橙感觉有点晕，但又好像无比清醒。
　　后来季英成是被餐厅外的安保人员架走的，倪茜姐弟在确认岑宛女士不是什么坏人之后才放心地离开，再然后季橙就被带上了岑宛女士的车。
　　岑宛女士的法拉利上备着毛巾和保温箱，保温箱里存着冰袋，刚一上车她就立刻拿毛巾裹住冰袋再小心翼翼地贴了贴季橙被打过的那半边脸。
　　“疼不疼，头晕吗，阿姨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这画面好像似曾相识，似乎不久前她第一次被季英成扇巴掌时，郁恒也是类似的做法，也说了类似的话。
　　紧绷了许久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下来，季橙接过毛巾和冰袋，贴上自己发红发热的脸颊后摇了摇头：“谢谢您，我没事的。”
　　岑宛女士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紧锁：“刚刚那…真是你父亲？”问得时候也感到不可思议。
　　“是，让您见笑了。”
　　“说什么呢，”又想起不久前季英成打人时的姿态，岑宛女士怎么想都觉得他肯定不是第一次，于是立刻严肃起来，“你父亲他经常打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告诉阿姨，阿姨帮你！”
　　此时坐在副驾驶的林秘书也转头过来补充：“郁家的专属律师以前在处理关于家暴和家庭纠纷之类的案件上从来没有败过。”
　　季橙又觉得类似的话自己好像依然从某人嘴里听到过。
　　不过还是摇头，就算是加起来，截至目前为止季英成也只打过她两次而已。只是目前如此，往后就未必了。
　　她向岑宛女士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以及自己已经从家里搬出来的现状，最后重点感谢了她提供给自己的那套公寓。
　　岑宛女士此前对季橙的家庭确实了解不多，唯一知道的也就是不久前自己儿子忽然问她要学校附近那套小公寓时，郁恒顺口提了一句：“季橙她家特别重男轻女，我想让她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能有个地方住。”
　　她名下房产不说百八十套吧，四五十套也是有的，其中还包括了各种大别墅和大平层。本来听说是给季橙住的，她还想给一套配置更豪华点儿的，无奈却被郁恒阻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坚持只要了那套面积很小的公寓。
　　而现在听季橙以这么淡然的口吻讲述自己糟糕的家庭、再结合不久前季英成的所作所为，她好像这才有了深刻的实感。
　　岑宛女士的眉头就没松开过：“那种家庭不待也罢，以后你别怕，如果还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你都来找阿姨。”
　　季橙今天感觉自己的心脏酸软了两次。
　　第一次是她被季英成打后，岑宛女士立刻上前轻柔得捧住自己的脸时。
　　第二次就是现在。
　　明明被亲生父亲扇巴掌时内心只感到了冰冷和麻木，却在别人的母亲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被保护的滋味。
　　季橙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但在岑宛女士伸手搭上自己的背时，她还是鼻尖一酸……
　　“谢谢、谢谢您……”
　　听到小姑娘的哭腔后，岑宛女士更心疼了，毕竟家里只有一个看着就烦的儿子，从没有养女儿经验的年轻太太安慰得也是手忙脚乱，半天还是靠季橙自己止住眼泪。
　　原本中午谈完项目，下午还得去公司一趟的。
　　但眼下目的地却变成了家里。
　　季橙也没想到自己就埋头哭了一会儿，眨眼居然就到了郁家的别墅。
　　“我……”
　　“好啦，”岑宛女士打断她想说的话，“不去医院的话好歹让家里的医生给你看看，不然我也不放心啊。”
　　但季橙下意识地不想让郁恒看见自己又红肿起来的左脸。
　　以少爷的气性，大概会像上次一样发个脾气。
　　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她还是希望他不要被任何糟心事影响心情。
　　好在在半推半就进了郁家之后，被李管家告知少爷不久前刚出门，不出意外应该是去老宅见郁老爷子了。
　　季橙松了口气。家庭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她脸上的伤，确定没什么大碍，冰敷两个小时即可后，岑宛女士也跟着松了口气。
　　索性把余下的工作交给秘书去处理，她下午也不再准备去公司了。
　　晚上还有自家儿子十八岁的生日宴，岑宛女士随意问起季橙去不起。
　　郁恒之前也问过好几次了，无一例外季橙都婉拒了。还是那句话，她感觉自己并不合适那种场合。
　　“就当个简单的生日派对去玩玩好了，”和儿子截然不同的是，岑宛女士开始不断地劝她，“去吧，宴会上年轻人也很多的。”
　　季橙还是想推脱：“谢谢您的好意，但还是算了吧。”
　　“别算了啊，你去的话阿恒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我……”
　　正好中午帮少爷打理完的Denzel和他团队里的几位造型师们收拾了东西提着箱子从楼梯上走下来，来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岑宛女士时还很诧异：“夫人？”
　　Denzel：“您要提前做造型吗？”作为半个郁家专属的造型团队自然要负责家里每一位的妆造，之前接到的通知是夫人和先生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回来，却没想到才不到一点就看见夫人已经回家了。
　　岑宛女士向他们微微颔首，继而又问了旁边的季橙一次：“知知真的不参加阿恒的生日会吗？”
　　她的态度实在是让人盛情难却，季橙虽然依旧想拒绝，却拒绝得越来越艰难。
　　倒是在一旁的Denzel听到了夫人喊这位少女的称呼时，又联想到中午小少爷给他炫耀的那微信聊天记录，对方的昵称好像也叫知知没错。
　　不太能憋住话的造型师八卦了一下：“这位小姐就是少爷的……”说到这里卡壳了一下，最后勉强找了个词来形容，“意中人吗？”
　　季橙：“……”
　　倒是岑宛女士笑出声：“哈哈哈你说对了，不过Denzel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猜吗，从头到脚打扮得很是精致的造型师用略含哀怨的语气，把中午小少爷是如何炫耀自己的朋友圈、以及做完造型后是如何盯着他团队里的每一个人给自己那条朋友圈点上赞……种种行为描述了一遍。
　　听着听着已经有画面的季橙：“……”
　　刚好来送茶水的李管家默默腹诽：少爷，不愧是你。
　　倒是作为亲妈的岑宛女士瞬间笑得不能自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同时还不忘拿出手机，特意找到儿子发的那条朋友圈，然后在他不加掩饰的秀恩爱动态下也点了个赞。

102.好烦 [VIP]
　　最终还是被岑宛女士说服了。
　　Denzel还特意让人去自己的工作室取了现成的合适季橙风格的礼裙回来, 约莫是小姑娘本身脸蛋就精致得跟个洋娃娃似的，连带着整个造型团队给她设计造型时心情都很好，毕竟谁不喜欢自己的作品完美无瑕呢。
　　被造型师们摆弄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季橙抬头看向面前的全身镜。
　　银色的礼裙是平肩的款式, 肩背后用巨大的蝴蝶结收着高腰, 不规则的薄纱裙摆长度将将过膝, 纱裙外又覆了层更薄的银灰色轻纱, 表面细节地点缀着闪亮的水钻, 款式不显保守也没有偏颇性感, 尺度拿捏到位的同时还有几分可爱的元素。
　　她平时向来习惯披散的一头长发此时也被高高束起，在脑后盘起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满是细节的丸子头, 头上别了一枚水晶发卡，露出的修长脖颈上也戴了条细小的锁骨链。
　　因为左脸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完全消肿的缘故, Denze思索了一下，反正小姑娘皮肤好，干脆只给她化了眼妆和唇妆，最后找出了一张正好能挡住小半张脸的精致的黑色面具给她戴上。
　　“不要有压力，”Denzel一边固定着那张不规则的面具，一边柔声安慰, “就把它当作一件时尚单品就好。”
　　最后的效果果然很好。
　　或者说，这张面具更像是点睛之笔，为了季橙的整体造型平添了一份别样的神秘感。
　　包括岑宛女士也连连称赞，夸到她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时才停下。
　　晚宴定在下午六点开始。
　　但绝大多数受邀的宾客都会选择提前达到，不为别的, 就为这场生日宴背后数不清的交际关系和商业利益。
　　郁晟今天在公司忙得晚了些, 岑宛女士索性不等丈夫, 挽上季橙的手便开开心心地径自先去了。虽然她们抵达老爷子包下的宴会厅时, 对比已经在厅内举杯聊上的其他宾客来说来得也不算太早了。
　　作为郁氏的老板娘，岑宛女士刚一到场无疑便吸引了绝大多数宾客的注意，何况今天她身边还跟着一位之前从未见过的小姐，就算人脸上戴了张小小的面具也丝毫不影响对方的容貌。
　　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不少人默默腹诽着。
　　率先向她们凑来的是几位早就聚在一起的阔太太，大家都是非常注重保养的人，再加上今天特意的打扮下，基本上很难看出每一位的真实年龄。
　　“郁夫人，晚上好。”
　　“许久未见，您这身材好像变得更好了。”
　　“夫人策办宴会辛苦了吧，我们刚刚还在聊这儿的布置呢，下个月我女儿生日我也想这么办一场了。”
　　“这位是哪家千金小姐呀，长得可真标致，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哪里哪里，”岑宛女士熟练地摆出一副谦虚又游刃有余的表情，顺便拉起旁边小姑娘的手，介绍起来也完全不心虚，“漂亮吧，我干女儿。”
　　虽然是临时答的，但仿佛就像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一样。
　　不仅几位夫人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连季橙本人都面露了一丝茫然。
　　好在在场各位都是人精，惊讶也只表现了一瞬，继而就算仍有打量也全埋在了肚子里，面上却已经纷纷开始了又一轮奉承。
　　“郁夫人福气那么好的呀。”
　　“小姑娘看起来和小少爷差不多大吧，还在读高中？”
　　岑宛女士笑着应下：“是的呀，马上就要高三了。”
　　“小姑娘看起来就文文气气的，读书应该不错吧？”
　　“和我们家琳琳同级啊，琳琳成绩蛮好的，有需要的话可以让两个孩子一起互帮互助哦。”
　　“不用了，我们家知知很让人省心的，”岑宛女士轻笑着摆手，“成绩也很稳定，回回考试年级第一呢。”
　　其他几位夫人又顿住了一瞬。
　　这凡尔赛凡得过于直白，以至于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季橙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好像被一股别样的情绪冲撞，接着突然就柔软了起来。
　　……被长辈这么夸赞甚至于炫耀的场景，似乎还是第一次。
　　她微微怔然时，岑宛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饿了吗，去选点东西吃吧。”
　　大概是担心自己一直陪着站在这里会不太自在才这么说的，季橙了然后便向她点头，再礼貌周全地同各位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太太们简单道别后，才不紧不慢地向旁边摆放着自助餐盘的食物区走去。
　　脚下这双搭配礼服的鞋跟稍微有点高度，她还是第一次穿高跟鞋，因为不太习惯，所以走路的时候总会格外注意和小心。
　　餐台上摆放着的各式点心琳琅满目，但附近的宾客却不多，想来应该也没人会在这种场合忙于用餐。
　　倒是让季橙省去了几分被关注的烦恼。
　　从边儿上摆着的一碟盘子里取下一只，她简单地夹了两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小蛋糕，再端了杯鲜榨的柳橙汁，又不紧不慢地向角落里用餐区走去。
　　只不过她刚坐下，还没安静地吃完一小块蛋糕，忽然对面又有人落座。
　　“我可以坐这儿吗？”话虽这么问，人反而先坐下了。
　　季橙放下叉子抬眼，对面的男生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手里握着杯快喝完的香槟、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染了栗色的短发特意烫过、左耳上那枚个头不小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异常耀眼。
　　“哎哎你是哪家的小姐，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刚从国外回来吗？”男生像是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般，说着说着还拿出了手机，“加个微信呗，我叫康云帆，就是那个直挂云帆济沧海的云帆。”
　　季橙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我们一个圈子的人。”
　　男生却不以为意，甚至还有点想笑。
　　都收到邀请来这种宴会了还说什么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拜托小姐，我长得也不差吧，”他刻意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道，依然坚持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就加个微信而已啦，日后还能一起玩玩儿呢。”
　　并不觉得日后会跟他有任何交际的季橙仍然拒绝。
　　到底也是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富家公子哥，被接连拒绝后康云帆的脸色也有点挂不住，连带着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说笑：“你到底是哪家的，家里做哪方面生意的，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家和你家还有合作关系诶。”
　　“……”
　　“康氏集团你不知道？康城牛奶你总在超市见过吧，就我们家的！”
　　这个还真见过，季橙上学时多数日子早上总会买个面包、再加一袋牛奶就算作早餐了，康城这个牌子的红枣味奶也一度是她经常买的。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很久都没再见过红枣味的了，反而是各种乱七八糟，例如什么菠萝味、石榴味之类的新品越来越多。虽然说不上有多猎奇，但和牛奶搭配起来总感觉有点奇怪，也是后来她很少再买康城牛奶的原因之一。
　　康小公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见她作何反应，差点就要恼羞成怒之际，就听眼前这位明明打扮得像个甜妹、性格却很冷然的女生冷不丁开口。
　　“你们家的红枣牛奶不生产了吗？”
　　康云帆：“？”
　　接着却下意识地回答她：“好像是吧……”
　　季橙轻轻地叹了一声：“这样啊。”
　　虽然很轻也很不明显，但康云帆却仿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口吻中遗憾惋惜之类的情绪，再然后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脑子一抽，直接口快道：“你喜欢那个味道啊？我给你定制一批呗！”
　　“……这就不用了。”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朋友！”他像是还没放弃，坚持不懈道，“来，加个微信，把你家地址发来，过几天我给你送过去！”
　　“不，谢谢你，但是真的不用了。”
　　“再推……”
　　好在康小公子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来了位侍者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接着他便蹙了下眉，面上也随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啧。”康云帆不太情愿从位置上起来，应该是临时有事要去忙，不过走前还不忘对季橙强调，“我一会儿再来找你啊！”
　　不必了。
　　季橙下意识地想。
　　在看着他步履匆匆地离开用餐区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重新垂眸再次拿起叉子，准备吃完剩下的蛋糕。
　　不过还不出半分钟，就听自己面前的位置上又传来了有人落座的声音。
　　自己坐的这张桌子难道有什么独特的吸引力么…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刚一抬头，意外地发现居然是郁恒。
　　少爷像是急忙赶过来的，打理得精致的发型都有些许乱了。
　　他喘了口气，扫了眼面前明显是被别人喝空后留下的香槟杯，突然目光灼热地盯着季橙：“康云帆和你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她带着茫然问。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郁恒又咽下一口粗气，语气更硬，“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欺负你了没？”
　　季橙摇头，顺便贴心地把自己端来的那杯还没喝过的柳橙汁推给他。
　　少爷又一连确认了几次她没什么事后这才把那杯果汁一饮而尽。
　　这回轮到她反问了：“所以，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比如忽然看到她过来居然不感到意外吗？
　　再比如，她刚到的时候一直没见到他人影，为什么现在才出现等等。
　　郁恒哽了一下。
　　他向来不爱参与这种觥筹交错的社交场景，即便这场宴会的主角是他自己。因而和往年一样，在宴会定好的开始时间之前总会选择窝在楼上的休息室里，和程昶他们打打游戏不比和底下这群人虚与委蛇有意思多了？
　　然后就在几分钟前收到了亲妈发来的消息。
　　【岑宛女士】：儿子，怎么还不下楼？
　　少爷在激烈的团战中抽空回复：六点准时下来。
　　【岑宛女士】：现在真的不来吗？
　　【岑宛女士】：可惜。
　　他随意地瞥了眼不断弹出的聊天框，腹诽着这有什么可惜的，一边满不在意地想忽略亲妈的消息算了。
　　但紧接着她发来的几句话却让他为之一愣。
　　【岑宛女士】：好可惜哦，你不能第一时间见到那么漂亮的知知。
　　【岑宛女士】：知知今天跟公主一样呢，哎呀，被别的男孩子先看见了。
　　【岑宛女士】：哦哟，好像是康氏的小公子喔，还蛮帅的。
　　简单三句话瞬间让郁恒懵了。
　　心乱了之后，自然手里的团战也输了，大后期的团战输了，水晶也很快就被对面推爆。
　　没理会旁边许锐和程昶可惜的叫喊声，他直接退出游戏点进和母亲的聊天框。
　　【帅哥】：您说什么呢？？
　　【帅哥】：啊？？？
　　岑宛女士没再多言，干脆利落地甩来一张照片。
　　照片大概率是她自己拍的，隔着一定的距离，角度也不算特别好。
　　画面里季橙果然像个公主一样端坐在餐桌前，照片只拍到她半张脸，反而坐在她对面的男生被拍了个一清二楚。
　　到底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郁恒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照片只定格在某一瞬间，他只看到康云帆在笑着说话的表情，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令人遐想了。
　　脑子里无数想法顿时倾巢而出——
　　季橙怎么会来？！
　　靠她打扮一下也太可爱了吧！
　　靠康云帆想死么居然离那么近！！
　　他们聊什么了？？聊什么了？？？
　　心情甚至有点焦躁，抱着这一团乱七八糟的想法，几乎不假犹豫地就从休息室冲了过来。
　　好在似乎什么都没没发生，他赶到的时候康云帆已经离开了，只有季橙一个在专心地吃着蛋糕。
　　大概是为了避免唇上的口红被蹭掉，她吃的时候还费劲用叉子把原本就不大的蛋糕再分成小块才送进嘴里。她吃东西的时候慢条斯理的，眼神也从不往别出乱看。
　　就很可爱……
　　岑宛女士拍的那张照片根本没拍出她十分之一的可爱好吗！
　　郁恒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心跳开始加快，在感觉再看她一会儿自己怕不是又要耳根发热时连忙自觉地别过眼。
　　“咳…”他假意咳嗽一声，“是不是我妈把你强行带过来的？”
　　季橙便简单地把中午吃饭时遇到岑宛女士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只是下意识地略去了也遇到了自己父亲这一环节。
　　少爷听着听着又觉得不是滋味：“那我之前请了你那么多次都不来，怎么我妈一出马你就答应了。”
　　说完之后不经意地向不远处瞥了眼，正好对上正在和别人应酬的自己亲妈的视线。
　　岑宛女士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向他的方向微微高举了一下手中的红酒杯，少爷无语地收回眼神。
　　季橙想说也没有马上答应。
　　何况拒绝岑宛女士比拒绝他要来得难得多这一点也是事实。
　　感觉自己刚刚的心动平息回来后郁恒才又摆正视线，虽然不觉得她整体造型违和，但看着她左脸上的那一小块面具还算好奇：“面具也是我妈让你戴的？”
　　这倒不是，季橙想起Denzel之前对自己说的话，于是原封不动地说给他听：“是时尚单品。”
　　一秒就信了的小少爷：“哦。”
　　然后内心想着，也不错，他这么漂亮的公主肯定得稍微挡一挡。
　　甚至开始觉得这面具尺寸还有点小了。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见季橙忽然微微起身，大半个身体向他这边倾斜过来，同时伸手……
　　郁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就感受到她在他的发顶上稍微拨弄了一番。
　　“发型有点乱了。”他的公主一脸淡定地帮他整理完头发后，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好像就真的只是做了件举手之劳。
　　刚刚她靠过来的那一瞬间身上好闻的栀子花香也淡淡地扑面而来。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郁恒刚平静没多久的心跳只因为她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又开始乱跳。
　　“我去拿点喝的，你要不要…哦我是不是把你的饮料喝了，那我再去给你拿一杯！”他说完之后也不等季橙说话，径自快速地起身去了不远处的取餐区。
　　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般的意味。
　　季橙茫然地看着他的挺拔的背影，下意识地微微歪了歪脑袋。
　　郁恒是“大包小包”回来的。
　　他一个人两只手，愣是端了两杯果汁和两个餐盘。
　　两杯柳橙汁，两个餐盘其中一个装了满满一盘点心，另一个则是一份牛排。
　　刚一在桌上放下这些，紧接着旁边走来一位服务生给他们送上了刀叉。
　　季橙忍不住问：“所以，你为什么不让侍者帮忙端呢？”这边准备的餐盘尺寸都很大，他一起端着走过来的时候画面实在是有点惊心动魄。
　　郁恒：“……”能说是因为刚刚脑子里根本想不到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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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好烦 [VIP]
　　他把装满了点心的那一盘朝她那边推了推, 自己则拿起刀叉准备开始切牛排。
　　季橙的胃口本就不大，加上刚刚也吃了两小块蛋糕了，就没再动叉子。
　　“你没吃晚餐吗？”
　　“吃过了，”郁恒应着, “和永日他们在休息室里吃的。”
　　他手上切牛排的动作没停, 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恒。”
　　清清冷冷的男声一出来, 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抬眼向旁边看去。
　　身穿白色西服的男人刚好靠近餐桌, 他面容冷峻、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鼻骨上架着副细框黑金眼镜, 只是看着就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郁恒看起来还有点惊喜：“大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郁怀推了推眼镜, 从容地在弟弟身边的空位坐下，语气依然清冷：“正好休假。”
　　他眼神不经意地看过坐在对面的女生, 季橙也同样淡然地回看他一眼。
　　郁恒简单地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番。
　　郁怀是点点的亲哥哥，也是郁家的长孙。目前是一名知名的外科医生, 每天在市院忙得不可开交，郁恒近几次家庭聚会都没见过他，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来。
　　介绍到季橙时，他才刚说了个名字，就被自家堂哥颔首打断。
　　“我认识，”郁怀那血色很淡的薄唇第一次微微上扬了一下, 虽然语气依然不怎么带感情，“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
　　虽然这句话是对郁恒说的，但季橙还是：“……”
　　再然后就听见大哥又面无表情道：“难怪这段时间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变多了。”
　　季橙莫名了一下，这是什么新式冷笑话？
　　郁恒更直接：“好冷啊哥。”
　　郁怀：“……”他又扶了扶眼镜。
　　正好六点快到了，身为今天宴会名义上的主角, 郁恒就是想不露面都不行。
　　跟他们知会了一声后, 他起身前还不忘把自己刚切成小块的那盘牛排推给季橙。
　　“给你的, 我一会儿切完蛋糕就回来。”对季橙说完后还不忘对大哥嘱咐一句, “哥麻烦你帮我照看她一会儿啊。”
　　郁怀很是自然地应了一声。
　　待郁恒边整理着衣领边走远后，他再次看向面前的女生，还不忘贴心地给她递上一把干净的叉子。握惯了手术刀的洗得很白、骨节分明。
　　瞬间变成两个人独处，季橙轻道了声谢，虽然感觉这位大哥性格不太热络，但她反而觉得这样更容易相处一些。
　　她本来就不擅交谈，如果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相处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听点点经常提起你。”大哥突然冷不丁开口。
　　季橙眨了眨眼，正想着该怎么回应时，就听对方继续道：“点点一直说你很漂亮，但是阿恒的朋友圈从来不放你的正脸，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很漂亮。”
　　“谢谢，点点也很可爱。”她默默地收回了之前在心里说的话。
　　又安静了一会儿。
　　郁怀又先开口：“你不吃？”
　　季橙看了眼自己面前基本上没怎么动过的牛排，解释道：“有点…多了。”
　　“目测才一百克。”
　　“……”
　　“阿恒走前拜托过我，”大哥一脸严肃又一本正经地说，“要我看着你吃完。”
　　季橙：？
　　他有这么说过吗？？
　　不过面对这位大哥无形中的压力，还是让她选择开始吃起来。
　　好不容易艰难地吃完了牛排，季橙刚放下叉子，就见大哥又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上面还亮着一个二维码。
　　“加一下微信。”
　　“……好的。”
　　季橙心情复杂地扫了那个码，接着稍微意外地发现大哥的微信头像居然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白猫，加上他好像总是面无表情地说一长串话，似乎总有一种反差的意味。
　　她刚给人修改完备注，紧接着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大哥”向你转账8888元。
　　季橙眼睛微微瞪大，然后就听郁怀一本正经地解释：“见面礼，钱不多，不要有压力。”
　　怎么可能没有压力！这刚见面就转账的操作放谁身上都很有压力吧！
　　季橙毫不犹豫地把钱退回去：“不不不我真的不能收。”
　　大哥看着手机里这笔被退回的转账蹙起眉：“为什么？”
　　随后又发起一笔888的转账。
　　“这样也不收吗？”
　　季橙还是头一次和刚认识的人相处没几分钟就感觉压力剧增。
　　眼见少女果然再次把钱退了回来，郁怀坚持不懈地第三次给她转账，这次就只有88了。
　　事不过三。
　　他看见少女在短暂的犹豫过后，终于点击了收款。
　　然后紧接着就收到了她发回来的一笔66元的转账。
　　转账备注里写着两个字：回礼。
　　郁怀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他未来弟妹果然很有意思。
　　就在季橙觉得这事儿已经告一段落，刚想松口气的时候，忽然又收到了大哥一个非常突然的请求。
　　“可以合一张影吗？”
　　“……”
　　每多相处一秒，就感觉大哥的人设越来越捉摸不透的样子。
　　不过后来程昶和许锐他们也坐了过来，郁怀大概也有自己的社交要忙，便先离开了。
　　再然后程黛也端着一杯香槟过来了，她只是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待太久，笑着夸完今天季橙很漂亮后又带着淡淡的酒气摇曳着走远了，程昶忍不住在后面喊着让她少喝点。
　　在宴会上过生日和平常关灯唱歌吹蜡烛许愿的流程不太一样。
　　甚至可以说基本上省略了所有的流程，剩下来的就只有切蛋糕和收礼物。
　　哦，还要不断接受旁人的道贺。
　　郁恒忙得嘴角都要麻了，好不容易应付完大部分人，端着一块自己刚亲手切下来的蛋糕回来时，就见自己那两个好兄弟正在带着季橙玩扑克。
　　“干嘛呢。”少爷无语地在她身边坐下，他忙得不可开交，结果他们在这边悠闲地打牌，这对比起来可太不平衡了。
　　季橙手里还抓着三张牌，解释道：“许锐教我玩了‘干瞪眼’。”
　　正好许锐走完了手里最后一张牌：“赢了！怎么，郁哥一起来？”
　　郁恒：“……”真有你们的。
　　然后还是加入了。
　　不远处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社交区和这边的氛围简直就像两个世界。
　　桌上的其它盘子都已经被侍者收走了，只留下郁恒之前拿来的那一盘堆成山一样的甜心还没什么人动过。
　　抽了张牌后，郁恒随口问她：“牛排吃完了？”
　　“嗯。”
　　“嗯哼。”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信度。
　　不过这次季橙非常在意地看着他强调：“真的，你可以去问大哥。”
　　郁恒：？
　　他啊了声，再把刚刚端来的那块的蛋糕移到她手边 ：“那还吃得下蛋糕吗？”
　　季橙：“……生日蛋糕吗？”
　　郁恒忍着笑：“是的呢。”
　　秉承着寿星切的蛋糕不能拒绝的原则，她默默地叹了声气。
　　“……谢谢你，我会吃的。”
　　郁恒终于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等宴会逐渐接近尾声时，郁恒带着她去休息室看了下老爷子，顺便和点点也打过招呼。
　　出来时，厅内的宾客已经散了大半，侍者们也都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工作了。
　　过了一个很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又很满足的生日。
　　除了宴会结束前的那个小插曲。
　　郁恒本想跟母亲招呼一声自己先送季橙回家了，没想到正好遇到岑宛女士正在和康氏集团的老板娘在聊天。他带着季橙走过去的同时，康云帆也正巧向这边走来。
　　他大概本来就想去找找季橙，没想到直接就遇上了。
　　岑宛女士依然用着“干女儿”那套说辞向康太太介绍她。
　　已经听过一遍的季橙看起来已经习惯了，倒是第一次听的郁恒莫名瞪起眼睛。
　　什么玩意儿？
　　他妈多了个干女儿？？
　　什么时候的事有人通知过他吗？？？
　　康太太刚客套地夸奖完小姑娘漂亮之类的，就听自己儿子心直口快道：“哎没想到你是郁氏的啊，之前都没见过你，现在可以加个微信了吧？”
　　然他刚掏出手机，郁恒就凉凉地发问：“你想干什么？”
　　康云帆愣了一下，接着便解释：“哦，我之前和你干妹妹聊过了，我还说要给你送她牛奶来着。”
　　“妹妹”这两个字宛如一把无形的利剑直接扎在了少爷的背上。
　　他挂起假笑，看向身份陡然变成自己干妹妹的季橙，咬牙切齿道：“还有这回事？”
　　季橙：“……我没答应。”
　　那就是确实聊过了！
　　郁恒不可否认的有点不爽，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向康云帆报了一串数字，顺便呵呵一笑：“康少也太客气了。”
　　还以为他报给自己的是他妹妹的微信号，康云帆搜索添加之后，头顶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
　　这个头像是黑白动漫男头、昵称叫“帅哥”的微信是谁啊？
　　收到新好友添加的郁恒当着人家的面点了同意。
　　在不由分说地拉着季橙走之前还不忘再次假笑：“我一会儿会把地址发给你，也不劳康少你亲自送了，牛奶什么的寄过来就行。”
　　……你礼貌吗？
　　也因为这个小插曲，在送季橙回家的路上郁恒整个表情都故意宕着。
　　仿佛就差把“老子不爽”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偏生某人还犹不自知地自顾说着其他事：“首饰我一会儿拆下来你帮我还给阿姨吧，裙子的话等我洗干净再还给你，啊对了，礼服是不是需要送到店里去洗啊，那我……”
　　“喂。”少爷忍无可忍地打断，“你看不出来我不高兴吗？”
　　季橙：“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倒也直接：“我吃醋了。”
　　“噗。”这是来自原本一直在做隐形人的司机老周。
　　郁恒凉凉的眼神立刻瞥向车内的后视镜，和少爷对上眼神后，老周一秒端正自己的态度，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专心开着车。
　　唯一能想到大概是因为康云帆，但季橙还是莫名：“可是我连他的微信都没加。”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甚至都不熟。
　　但他还是不爽。
　　这种不爽的情绪主要来源于，她被别人惦记上了这个认知。
　　有点烦，郁恒吐了口气后还有点口不择言地抱怨：“你长那么漂亮干嘛……”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再然后怎么想怎么都气不过，郁哥干脆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再拿起手机自拍了张合照。
　　晚上车里的光线昏暗，拍照时手机自动调成了闪光灯模式。
　　刺眼的光亮闪烁的第一秒，季橙就下意识地为了闪躲而把脸埋在了他肩上，最后照片呈现的也正好是她伏在他肩头，而他单手搂着她的画面。
　　他直接把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是特意加了引号的“妹妹”两个字。
　　许锐第一个点赞：懂了，情妹妹。
　　程昶紧跟着队形：懂了，情妹妹。
　　他们这个圈子里基本上都是共同好友，一看这仗势便也纷纷开始跟更风在小少爷的评论区刷了起来。
　　直到康云帆打破队形：？？？
　　郁恒也就只回复了他一个人：还要送牛奶？

104.好烦 [VIP]
　　生日过后,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常的平淡。
　　季橙依然在每周末做着家教的工作、闲暇时自己的学习也从未断过，唯一有所改变的大概是她相较于从前，对自己做饭的兴趣提高了不少。
　　郁恒有时候也会借着补习的名义特意过来蹭饭，季橙几次正好在尝试新菜品时都被他撞上, 少爷每每试吃时都面不改色地说好吃, 完全看不出从前那个对食物挑剔得要死的模样。
　　只不过成年之后他也稍微忙了起来, 比如岑宛女士会开始有意带他去公司露脸, 日常的交流中也会逐渐涉及一些商业性的话题。
　　她倒不是会强迫儿子未来非得继承家业什么的, 只是郁恒目前看起来太过散漫茫然了, 他几乎没有表现出过任何强烈的兴趣爱好，既然如此那她稍以引导想来也不算什么坏事, 甚至于或许还能为将来打下一定的基础。
　　除此之外，郁恒还在忙的另一件事就是考驾照。
　　就算不为别的, 就为爷爷前段时间作为生日礼物送他的那辆全球限量版的跑车也得赶紧把驾照考出来好吧。
　　……
　　八月下旬的S市多有暴雨。
　　季橙早上冒着雨来到倪家时，即便打了伞，长裤的裤管也还是湿了两三公分。她把仍在滴着水的雨伞靠在了门边，这才如往常一样按了门铃。
　　只不过这次不像以往一样倪茜很快便来开门，她站在门口等了约莫一分钟有余，靠在墙上的雨伞伞顶下也慢慢汇聚了一小滩雨水, 仍然没人来开门。
　　于是她按了第二次门铃。
　　这次大概隔了半分钟左右，门终于开了。
　　然而却不是倪茜来开的。
　　季橙看着眼前紧咬着下唇、眼眶微红的少年愣了愣。
　　倪芃开了门之后甚至没有多看来人一眼，径自扭头想往旁边的房间走，却突然被出现在客厅的母亲喊住。
　　“小芃！”倪母虽然满脸严肃，但口吻却不重, “家教姐姐都来了, 还不快点去书房学习。”
　　态度是那样不容反驳。
　　倪芃的脚步顿住, 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身向书房走去。
　　季橙换了鞋，站起来时下意识地看了倪母一眼。
　　对方看起来似乎正在气头上，却碍于情面还是勉强对她扯了扯嘴角。
　　季橙走进书房时，就看到少年趴在书桌前，一副什么话都不想说正在赌气的模样。
　　她反手带上门，慢慢地走近他时顺便拿下了肩上的包。
　　“怎么了？”她轻声问。
　　倪芃一动不动，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书房里除了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外，就只有他略显急促和沉重的呼吸声。
　　感觉得出来，是真的很生气了。
　　犹豫了一下，季橙伸手慢慢地拍了拍他的背。
　　对于她的安慰，倪芃身体僵硬了一瞬，接着就闷声道：“我今天不想学。”
　　季橙很是自然地应声：“嗯，反正你已经学得很好了，那我们今天干脆休息吧。”
　　他又开始沉默。
　　她手上安抚他的动作没停：“想画画吗？”
　　事实上从八月开始，每次补习时，季橙都会有意空出半个小时或者更多的时间来让倪芃画画。她看得出来少年对绘画似乎很感兴趣，也看得出来倪母是非常反对他做这种不务正业的事的。
　　季橙自己其实也很喜欢画画，只不过她相较于线条，更偏爱色彩。
　　这也是每次轮到他们班出黑板报时，她会难得自告奋勇去画的原因。大概是从前会经常觉得家里的生活如果比作一幅画的话，画面里就只能是单调的黑灰白，所以她总是对鲜艳明媚的色彩格外偏爱。
　　倪芃和她不一样的是，少年虽然也没正经学过绘画，但笔下的作品却是实打实的写实派。
　　他似乎非常有天赋，用自动铅笔涂出来的素描效果并不比其它的差。而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季橙也发现他笔下画过的最多的人物便是倪茜。
　　虽然生在一个并不公平的家庭，但他们姐弟俩的感情却好像一点都没受影响。
　　提到画画，倪芃像是被触到了某个开关一般，突然伸手把桌上叠起来的一堆试卷一推。
　　几十张卷子洋洋洒洒地散落在地上。
　　“烦死了！”
　　她听见他咬着牙轻声说。
　　呼吸声仿佛更沉重了些，倪芃终于抬起头，眼眶也愈发地红，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季橙从包里拿出自己早上装进去的一瓶苏打水，特意拧开瓶盖再递给他。
　　水是她出门前从冰箱里拿的，因为有点凉所以她在路上并没有打开。
　　倪芃这次没有拒绝，喝了一大口还透着冰凉的苏打水后，焦躁烦闷的心情像是稍微平静了两分。
　　“发生了什么，想跟我说吗？”
　　少爷吐出一口气，后又喝了一大口水，接着声音低落道：“之前画的那些画被我妈发现了……”
　　向来对儿子画画这件事深恶痛绝的倪母当即就把那些纸张撕碎，甚至于因为倪芃画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倪茜，于是她更是直接一大早就去倪茜房间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再恶狠狠地把她骂了一顿。
　　言语类似于一天到晚尽带弟弟做些不务正业的事到底是什么居心、弟弟的成绩那么好要是因为你退步了你自己看着办、我对你这么好你却想把我儿子带偏你怎么想的、我说了多少次不能让小芃画画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啊……
　　倪茜既没辩驳也没反抗，倪母骂了什么，她就受着什么。
　　倪母喋喋不休地数落了她好久，久到倪芃起床听到声音也冲到倪茜的房间。
　　了解到因果后他无数次大声解释，不是姐姐，是他自己要画的，为什么这也要怪姐姐？！
　　然而倪母却仿佛认定了都是倪茜教唆的儿子，不但不听他的话，甚至还要当着他的面打倪茜。用的是房间里挂着衣服的衣架，接连抽了女儿的背三下。
　　虽然疼，但倪茜却咬着牙连声闷吭都没发出来。
　　反而是倪芃最先崩溃，他拦不住母亲，便想去找父亲。奈何倪父早上忙着去公司，对家务事向来漠不关心的他这次同样把儿子往旁边一推，只留下一句“有事找你妈去”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倪芃再次跑回姐姐的房间，母亲依然在不依不饶地骂着人，而他每每想为姐姐解释半句都会遭到母亲更狠戾的的反驳。
　　倪茜虽然没叫过一声疼，但生理上却阻止不了眼泪流出。
　　即便她埋着脑袋，倪芃依然发现她哭了，于是少年的眼眶在这一刻也变得通红。
　　再然后，就是季橙来了。
　　倪芃断断续续地讲完事情的经过后，季橙意识到现在倪茜可能还在被骂着，下意识地想去看看她。
　　却直接被倪芃拦住。
　　“你别去了，”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尚存的理智告诉他，谁去都没用，“你去解释一句话对我妈来说都是火上浇油，她只会把火都撒在我姐身上…甚至可能还会不让你来了。”
　　季橙蹙眉，还想说点什么时，倪芃一句话直接让她怔在原地。
　　“而且你如果不能再来了，我姐会很难过的。”
　　少年终于抬起眼，轻颤着的瞳仁里，流露出一丝微弱的恳求：“她真的特别崇拜你，每周末你来我们家的时候，我每次都能感觉到她特别开心。”
　　季橙坐回了椅子上，她其实想不通倪茜对自己的这份感情究竟从何而来。
　　倪芃又喝了口她给自己的水，忽然问道：“你都不觉得奇怪吗，我妈为什么对我和我姐是两幅态度？”
　　大概是自己家的情况也大差不离，所以季橙一直都像是见惯了一般，不过还是回了句：“嗯？”
　　少年仰头解释：“因为我姐不是我妈亲生的。”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倪芃继续道：“我姐是我爸和他前妻的女儿，我妈属于她继母。”
　　原本以为他们家只是重男轻女罢了，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我妈一直都不喜欢我姐，她好像谁都不喜欢，就只喜欢我。”
　　“在她眼里，我姐大概就是将来会分走我爸家产的存在。”
　　“家里饭是我姐做的、家务也是她做的，她每天那么辛苦却还能兼顾学习，明明那么优秀了，我妈却还是看她不顺眼。甚至我和她关系太好了也要被我妈说一通，我真的烦死了。”
　　仿佛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般，倪芃开始说了很多话。
　　季橙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在学校见到倪茜时的场景。
　　那时倪茜正被沈莺莺她们霸凌，而事后季橙蹲在她面前问她还好吗，得到的却是她带着哭腔的乞求——
　　“你能不能就当作没看到这件事，别告诉老师行不行……”
　　那时候的季橙还想不通为什么，虽然知道她可能受了那帮人的威胁，但面对校园霸凌，最快的速度向老师寻求帮助也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时隔那么久，现在季橙好像突然理解了。
　　就算她当时告诉了老师……
　　然后呢？
　　老师会联系家长。
　　凭倪父对家庭不管不问的态度和倪母先天对倪茜的厌恶，这件事能得到怎样妥善的解决吗？
　　甚至局势沈莺莺的家境也不错，想要摆平这种事似乎再容易不过了。
　　再然后呢。
　　倪茜依然会承受到那帮人的霸凌，甚至可能还会受到变本加厉的欺负，毕竟她身后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季橙忽然心头泛起了酸。
　　也忽然对那个时候在心里对她怒其不争的自己感到后悔。
　　至少很想在那个时候给她一个拥抱，而不是连半包纸巾都没留下。

105.好烦 [VIP]
　　这场暴雨持续下了一整天, 下午结束家教工作时，从窗户向外望去，小区里的道路上甚至已经积起了雨水。
　　季橙在离开倪家时，第一次对倪茜说：“你可以送送我吗？”
　　倪茜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看向倪母。
　　约莫是这段时间季橙把倪芃教得很好, 倪母对她的印象也在愈发变好, 因此对于这一点根本算不上什么的请求, 她很快颔首同意了。
　　季橙的伞一直放在门口, 倪茜也从家里拿上了一把透明的伞。
　　两个人一起进电梯时都有些沉默。
　　季橙原本就话少, 以往这时总是倪茜率先开口，不过她今天大概是心情有点差, 虽然在极力掩饰着，但整个人身上就仿佛隆重着一层阴霾。
　　季橙看着电梯的楼层数不断下降, 忽然猝不及防地开口。
　　“你想不想来我住的地方玩？”
　　倪茜感觉自己大脑宕机了一下：“什、什么？”
　　正好电梯抵达一楼，伴随着“叮”得一声，门开了。
　　季橙率先迈出去一步，微微偏头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学妹，又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来我住的地方玩？”
　　突然被喜欢的学姐邀请了……
　　一瞬间倪茜感觉自己思绪都有点乱，之前那些不愉快的情绪也很快抛到了脑后, 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诶…诶？现在吗？去学姐家吗？可是现在……”
　　“不是现在，”见她还愣在电梯间里，季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人拉了出来，“等你有空的时候，随时欢迎你来。”
　　倪茜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好突然啊学姐。”
　　是挺突然的, 就连季橙自己都这么觉得。
　　走出楼道口时, 两个人一前一后撑开了伞。
　　季橙率先迈下楼道外的一级台阶, 虽然衬着喧闹的雨幕, 她说话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倪茜的耳膜。
　　“我只是很想邀请你。”
　　“啊对了，我没有在家住，”大概是想起了不久前还被学妹撞见自己被父亲在公共场合打了一巴掌的事，季橙故作轻松地笑笑想让她不要有压力，“现在自己在外面住。”
　　她停在第一级的台阶上没有再向下走，倪茜也在原地愣神。
　　“很多朋友有空的时候都会过来，大家一起学习、一起玩游戏、一起煮火锅……”季橙微微弯了弯眼，许是想到了那帮人过来时她那个小公寓的热闹程度，语气也更加柔软了几分。
　　她最后看向倪茜，温柔又坚定地表达：“所以我想，也请你过来一起玩。”
　　很奇怪，明明她只是表达了邀请而已，倪茜却莫名湿了眼眶。
　　好讨厌泪腺那么发达的自己啊……
　　趁她低头期间，季橙又下了两级台阶。大概是这一带的地势有点低，她刚踩到地面，瞬间半只鞋子都被泡进了积水里。
　　“别送了，”她制止住倪茜想跟着下来的步伐，“我只是想跟你说这件事而已，回去吧，把鞋弄湿了会很麻烦的。”
　　倪茜张了张嘴，就见学姐已经准备往更深的雨幕中走去了。
　　下意识地遵循内心的冲动喊住了她：“学姐！”
　　季橙顿足回头。
　　少女抓着伞柄的手微微泛白，最后咬了咬唇，像是鼓足勇气般对她说：“我想去！”
　　“好，”她笑道，“欢迎你以后随时来。”
　　……
　　照理说这个季节的暮色没那么早来临，但约莫是阴雨天的缘故，天空中的乌云细密地堆卷在一起，季橙刚走出地铁站时就感觉天色暗得仿佛快要压下来一般。
　　不仅暴雨在持续下着，风力也不小。
　　街边的阔叶树被吹得左右摇曳，她手里的雨伞也几次都被强风吹得拿不稳，也因此等她好不容易走回自己公寓所在的小区时，整个人身上已经湿透了大半。
　　也是在这时突然听见了久违的在脑海中响起。
　　【叮——】
　　【系统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选择以下任务之一并完成，任务限时1小时，超时或未完成将随时受到抹杀惩罚：
　　1.和校草郁恒一起牵手来一场浪漫的雨中漫步；
　　2.跳海。】
　　近乎两个月没听见任务的声音了，只能说好久不见，系统你还是那么的一言难尽。
　　正好季橙走到了楼下。
　　刚刚隔着朦胧的雨幕还没看清，走得近了她才发现正蹲在楼道口喂猫的郁恒。
　　郁恒也有所感应般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时，他听见季橙惊讶地开口。
　　“小花？”
　　郁恒：？
　　……什么玩意儿？
　　他刚想问他妈的哪位是小花啊，就见她站上台阶走进屋檐下收了伞后，蹲在了那只流浪猫面前。
　　而那只灰白色的原本还在啃他喂的火腿肠的小野猫在看到她后甚至停下了进食，抬起小脑袋，乖乖地冲她喵了两声。
　　这猫怎么看人下菜碟的？
　　明明刚刚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一脸凶相，他逗了好久它才放下警惕，而就在少爷正准备以一根火腿肠的巨大诱惑笼络小猫咪的时候，它只因为季橙一出现就放弃了火腿肠。
　　这合理吗？
　　小猫身上的毛并没有特别湿，大概没怎么淋到雨，季橙微微放下心。
　　见她终于起身，郁恒很是不满地喂了声：“懂了，小花比我重要是吧。”
　　“怎么会。”季橙面不改色地否认，继而立刻问，“你怎么来了？”
　　“那老子不是想来就来啊！”
　　“那你怎么不进去等我？”前段时间为了安全起见，郁恒特意找人来把公寓的门锁换成了指纹锁，季橙顺便也让他把指纹录进去了。
　　上一秒还很理直气壮的少爷：“你又不在家，我怎么能自己进去。”
　　季橙笑了笑。
　　“你怎么淋那么湿，不是带伞了么。”
　　“风太大了。”她解释，虽然看起来好像身上被淋湿得很夸张，但她出门前毕竟穿了外套，因此里面的T恤还是干的。唯一不太舒服的就是进水严重的鞋子了，她甚至感觉自己脱了鞋都能直接倒出水来。
　　郁恒原本想让她赶紧上楼去把衣服换了，季橙却说还是先做任务吧。
　　就算换了干净的，出门一趟肯定又得淋湿，倒不如不折腾这一趟。
　　说到这次的任务，少爷忍不住又骂了一通狗系统。
　　什么浪漫的雨中漫步，就这比黄豆还大、砸到身上还要疼的雨势能浪漫得起来？
　　但不管怎样任务都得做，他原本还想过这么大雨要不算了，反正季橙还有一次免除权。后面一想这任务说难也不难，她肯定不会同意，便也没提。
　　任务里要求了牵手，两个人自然要撑一把伞。
　　郁恒带的那把黑伞比较大，如果是以季橙这个体型，容纳三个她基本上不是问题。
　　季橙那把伞也没浪费，她撑开后顺手放到了小猫咪旁边。虽然它待在楼道里淋不到鱼，但多少还能挡挡风。
　　“这猫怎么看起来跟你很熟的样子？”
　　任务里并没有规定要漫步多久，他们也没准备走远，干脆就在小区里绕着圈子走。
　　“我出门的时候经常会看到它。”季橙边说着边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一定距离，担心自己沾了水的外套也会把他的衣服弄湿。
　　虽然很快就被郁恒拽了回来。
　　“所以为什么给它取名小花啊。”叫小灰或者小白他都能理解，小花就……
　　“因为它很喜欢待在那一片栀子花从里，”正好他们路过了小区里种了大片栀子花的绿化一角，季橙顺手给他指了指，“很特别吧。”
　　这个季节还有栀子花在开着，不过目前受到暴雨的捶打，基本上都已经耷拉了下来，甚至还有不少花朵被雨打落，但那股浓郁的花香却依然能闻到。
　　郁恒嗯哼了声：“是挺特别的。”
　　“其实我看到很多人都说投喂流浪猫的行为不太好，”她看着积水的路面叹了声气，“但是小花太乖了，而且没什么攻击性，我每次都忍不住想喂它。”
　　如果可以的话，领养代替无意义的投喂是最好的选择。
　　很多人都这么说。
　　可是实现起来却有点难，季橙甚至真的考虑过这件事，但是在算了一笔账后，很现实地发现她恐怕养不起。
　　单不说猫粮猫砂猫窝之类的必需品，在养它之前首先必要就得带它去做体检和驱虫，万一它身上带了什么病还需要治疗的话又是一笔额外的花费、再往后还有绝育和定期的疫苗……总之养猫并不是一件和想象中一样容易和轻松的事。
　　而一旦确定要养它，就肯定得为它负起责任。
　　扪心自问，季橙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尚且还做不到。
　　郁恒拉她避开一个比较深的水洼之后自然地说：“我看那只猫好像不太像天生的流浪猫，反而像是被弃养的。”
　　“这样吗？”
　　“我感觉而已。”他也不敢打包票。
　　季橙又叹气：“怎么能弃养呢……”
　　世界上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存在。
　　有些人不配养宠物。
　　有些人则不配做父母。
　　联想到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一些事，郁恒心里紧了紧，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
　　察觉到他的视线，季橙茫然地回望他：“怎么了？”
　　“没……”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
　　不告诉她相当于对她撒了个谎，郁恒本意不想这样，但如果跟她坦白……
　　以季橙的性格，怕不是心理负担会更重。
　　干脆瞒着吧，他在心里很快做出了决定，能瞒一时是一时也好。
　　说起来季橙才想起：“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甚至没有提前收到他发来的微信消息。
　　郁恒牵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用轻松的语气说：“来找你庆祝。”
　　“庆祝什么？”
　　“当然是老子拿到驾照了。”
　　“诶，”她愣了半秒，随即笑起来，“恭喜呀。”
　　▍作者有话说:
　　（个人建议，不要投喂流浪猫，对城市生态影响蛮大的。本来想复制相关内容在作话里，但是太长了……想了解的宝们可以在各大网站直接搜“投喂流浪猫的危害”等相关词条，基本上都解释得很清楚啦。）

106.好烦 [VIP]
　　他们在小区里足足趟了半个小时的水, 终于听见系统传来了任务完成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12个月寿命。】
　　幸亏奖励还可以，不然少爷保不住又想把系统骂一顿。
　　“你想怎么庆祝？”
　　“先回家换衣服吧，”郁恒无奈地把她推进屋檐下, “头发都湿成这样了。”
　　其实最湿的的鞋子里, 可能是泡了太久的水, 季橙已经感觉特别不舒服了。
　　走回楼道口时发现她刚放在地上的那把伞已经被风吹倒在旁边的矮树丛里了, 小花则已经不见了踪影, 它之前吃东西的地上也不见一点食物碎末, 不知道是被它舔干净了还是被风吹走了。
　　她收了伞后，跟着郁恒一起上了电梯。
　　总算进了屋, 季橙连忙找了条干净的浴巾递给他。就算郁恒那把伞再大也抵不住外面的狂风暴雨，何况他还时不时地把伞面朝她的方向倾斜, 以至于他现在身上也湿了大半。
　　郁恒接过浴巾展开，反手就把她给裹住了。
　　“诶……”
　　“行了，嘴唇都冻白了还不干净去洗个热水澡。”他不由分说地就把人往浴室力推。
　　季橙还想挣扎：“那你……”
　　“我会让李管家送衣服过来的，你别操心了。”
　　李管家不愧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待命的全能型管家，季橙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刚擦着头发出来时门铃就响了。
　　郁恒去开的门, 除了接过干净的衣服外，还有一大袋子的食盒。
　　似乎已经是属于郁家特色的“外卖”了。
　　他去浴室换好衣服出来时，季橙已经把那数十个小食盒整整齐齐地在餐桌摆好。
　　忙着这些的时候原本擦头发的毛巾被她随手围在脖子上，她那一头长发又厚又密，即便擦过一遍了, 发梢也还是不住地滴着水珠。
　　“先去吹干。”郁恒皱着眉催她。
　　“好。”季橙虽然应着, 手上却仍然在动着。装在食盒袋子里的还有一个不小的保温杯, 她刚一拧开, 混合着辛辣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大概是刚刚受了点凉的缘故，她感觉鼻子有点塞，但还是能闻到很浓郁的生姜味：“是姜茶。”她把保温杯对着他想给他看。
　　“知道了，”郁恒无奈地一手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搁到桌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强行把人推进浴室里，“你再不吹头发要感冒了。”
　　季橙下意识地想说不会的，现在又不是换季的天气，怎么会那么容易感冒。
　　然还没等她开口，忽然感觉鼻腔一阵痒意，她本能地用手去捂，接着就难以自制地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不仅她沉默了一瞬，就连郁恒也愣了半秒。
　　接着他眉头皱得更深，干脆直接取下浴室墙上挂着的吹风机，开了热风就要帮她吹头发。
　　“我自己来……”
　　季橙的声音淹没的吹风机的呼呼声下，基本上已经听不见了。
　　少爷第一次帮人吹头发，做得至少比他第一次绑人绑马尾辫时要好多了。
　　她头发太多，他吹了大概有十多分钟才勉强帮她吹干。
　　结束时，两个人一起看着面前镜子中的自己。
　　季橙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懵，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顶：“炸毛了。”
　　或许是刚刚长时间的持续暖风让浴室的温度也升高不少的缘故，她的双颊也浮现出淡淡的粉色，配合上她此刻的表情，忍不住让郁恒笑出声。
　　有种莫名的萌感。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手上把吹风机挂回去后顺便又在她头顶乱摸了一通，把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揉得更乱。
　　走出浴室时，因为外面空间开着冷气，骤然的温差又让季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真感冒了？”
　　她轻揉着鼻尖摇摇头，声音低低道：“没有吧。”
　　话音刚落，就刚到一股温热贴到了自己额上。
　　郁恒用手背探了一下她脑门上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体温本就偏高的缘故，似乎还真没觉得她的温度有什么异常。
　　“把姜茶喝了。”他转身去餐桌上拿那个保温杯。
　　季橙吸了吸微微堵塞的鼻子，想起什么，便走向了厨房。不稍片刻，拿了一黑一白两只马克杯出来。
　　是之前和郁恒一起去超市时他非得买的一对杯子，但迄今为止用的次数却不多，绝大多数时间里反而像是厨房里的一对摆件似的。
　　她把马克杯放在桌上，接过他刚手里的保温杯，慢慢地把里面依然滚烫的茶水倒进两个杯子里。正好，两杯九分满装完。
　　见她把黑色那只杯子推过来，郁恒不是很情愿地说：“我就不喝了吧。”
　　季橙探了探杯壁的温度，顺便问：“为什么？”
　　少爷相当坦诚：“我挑食。”准确来说，就是不喜欢姜味儿。
　　“……”
　　她沉默了一下，接着握住自己这只白色杯子的把手，再拿起杯子轻轻的和他那杯碰了一下。陶瓷杯壁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响。
　　季橙：“干杯。”
　　郁恒：“……哦。”
　　不过大概一语成谶。
　　一大杯温热的姜茶下肚后，季橙反而觉得有点开始头重脚轻起来。
　　郁恒无知无觉地把那些口味清淡的菜全部挪到她那边，饭吃到一半，一抬眼就看到她抓着筷子一副毫无食欲的模样。
　　“不喜欢吃吗？”他关切地问。
　　“啊。”季橙轻轻地应了声，晕乎乎的感觉似乎又加重了点，她干脆放下没动过几下的筷子，声音有气无力道，“我好像真的感冒了。”
　　事实证明，她对自己的判断非常准确。
　　公寓里备有医药箱，郁恒翻出耳温枪给她测了下体温，37.8℃。
　　属于低烧范畴。
　　坐到沙发上之后她更是感觉自己浑身酸软得厉害，打不起精神，就连腰背都无力挺直，干脆半个身体趴倒在布艺沙发柔软的扶手上，撑着愈发沉重的眼皮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一脸严肃的人。
　　“有发烧吗？”
　　“低烧，”郁恒放下耳温枪，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和她平行，“我叫家庭医生过来，或者我们去医院。”
　　季橙一动不动地趴着，懒懒地和他对视几秒。
　　然后摇摇头：“家里有药。”
　　郁恒还想说服她：“看医生效果更好。”
　　“不想看，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声音明显没了精神，见状郁恒叹了声气，干脆托起她的腿弯一把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虽然很快就无力地松了下来。
　　他把人抱到卧室的床上，之后一脸严肃道：“要是烧一直不退我就要叫医生过来了。”
　　季橙也不知道算是应还是没应，躺在床上歪着脑袋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败给你了。
　　郁恒心情略显浮躁地抓了抓自己一头短发，无奈地低头：“我去拿药，还需要什么吗？”
　　她又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纸巾。”
　　或许是前段时间累到了，加上今天晚上淋了雨的缘故。
　　季橙吃药的时候倒是很乖，也顺从地把一大杯热水都喝完了。再次躺下后，郁恒拉了窗帘，又关了卧室里的大灯，只留下昏黄的壁灯。
　　“睡一觉吧。”
　　她此时的鼻子已经完全塞住了，只能纯靠嘴边呼吸，声音也哑得厉害：“那你呢？”
　　大概生病的人总会格外脆弱一点。
　　鲜少从她的口中听出依赖的情绪，郁恒立刻感觉自己心软得一塌糊涂，在床边坐下，又帮她捻了捻被子之后，温声安抚道：“我就在这儿。”
　　季橙扯了扯嘴角，大概是药物中的安眠成分发挥作用了，她眼皮一沉，最终撑不住睡了过去。
　　然而却似乎睡得又不沉，睡梦中也频繁地蹙眉和小声哼哼，想来应该是很不舒服。
　　趁她睡着期间，郁恒又出去了几次，想再回卧室看看她时，正好听见她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响铃加震动，突然的声音让季橙眼皮动了动，像是马上就要醒过来一样。
　　他连忙上前先按了静音，没有挂断，而是先观察了一番她的反应。
　　季橙果然被吵醒了，但大概仍然处于昏沉中，眼睛并没有睁开，沙哑着嗓音轻声念了句：“怎么了……”
　　“没事。”他低声安抚她，又看了眼仍然没有挂断的手机，“骚扰电话，我帮你接了。”
　　她像是默认般没再说话，应该是鼻塞又严重了，就连呼吸声都开始重了起来。
　　感觉她貌似又睡回去之后，郁恒松了口气，接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便走出了卧室。
　　季橙手机的来电显示上明晃晃地写着“妈妈”两个字。
　　出了卧室后他原本还带着温柔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怕自己说话的声音可能会吵到她，他还特意去了距离卧室最远的厨房才接通电话。
　　“知知？”总算接通后，梁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张口就问，“你在哪里？妈妈有话想跟你说，你出来见……”
　　然话还没说完，听到对面熟悉的男生时却瞬间戛然而止。
　　郁恒站在厨房的窗台前，看着窗外夜幕中依旧磅礴的雨势，声线冷然道：“梁女士，我想白天的时候我们应该谈得很清楚了。”
　　梁莉握着手机的力道瞬间收紧，语气虽然有了明显的磕绊，却还是强调：“你…我是季橙的母亲！”
　　“我们今天下午才签过协议，我想你不会忘记吧。”
　　“你那根本就是强人所难！”梁莉的口吻像是有点崩溃，“哪有这种卖女儿的条款！难道就因为一张纸，知知就不是我亲生的了吗！”
　　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似乎真的在抒发自己无助和痛心的心情。
　　可惜落到郁恒耳朵里，却都变成了无关痛痒的话。
　　“你想毁约？你丈夫会答应吗？”他冷笑，“梁女士，合约里白纸黑字的条款足以让你们整个季家赔进去了，懂么。”
　　梁莉一时语塞，但浓重的呼吸声还是从听筒那边传来。
　　“如果季家破产了，你儿子也得跟着过苦日子，你愿意？”
　　就像是一把插在心尖上的箭又被人捏着向里捅了一段，梁莉僵着脸，突然无话可说。
　　在她犹豫不语期间，郁恒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悲凉。
　　“你永远都不会愿意。”他咬着后槽牙，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可笑，“因为在你心里，在你们全家人心里，季橙从来都是最无所谓的存在。”
　　他最后深吸了口气，伸手抵在已经凝结了层水雾的玻璃窗前，眼底是窗外闪烁着的朦胧灯火：“真的想对她好，就请你放过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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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好烦 [VIP]
　　郁恒是在上午接到了岑宛女士的电话。
　　彼时他刚考完科三和科四, 拿到驾照还不到五分钟。
　　“妈？”他不以为意地边走边说，“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要庆祝我拿本儿啊？不用太客气，随便打个几百万过来意思意思就行了。”
　　岑宛女士：“你是不是活腻了，”而后紧接着又道, “海昇酒店, 赶紧过来。”
　　“干嘛, 请我吃饭？”
　　“谈事儿。”
　　“那——”
　　这段时间被亲妈带着观摩了不少谈合作谈项目的过程, 今天又整个上午都花在考试上了, 剩下的时间郁恒本想休息会儿, 便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岑宛女士接下去的话却让原本态度散漫的少爷瞬间精神。
　　“这事儿跟知知有关，你确定不来？”
　　“？？？”
　　郁恒匆忙赶到酒店包厢时, 刚推门进去就看到坐在主坐的岑宛女士，她两边还分别坐着林秘书、石律师以及律师的两位助理, 身后甚至还站着俩五大三粗戴着黑墨镜的保镖。
　　石律师就是他们家那位二十年没输过官司的金牌律师。
　　这个阵容让少爷沉默了。
　　“……您这是整哪一出呢？”
　　岑宛女士招手让他过来，原本坐在她左手边的林秘书也顺势起身把位置让给小少爷。
　　郁恒落座后自顾抬手取了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又问了次：“什么事儿跟季橙有关系？”
　　石律师把自己手上拿着的一份几页纸厚的文件推给小少爷。
　　他边喝茶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上面的字，还没完全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岑宛女士猝不及防地开口。
　　“你生日那天我见过知知的父亲了。”
　　郁恒拿着杯子的手僵住：“为什么？”
　　“谈合作的时候碰见的，”她简单带过, 在他感觉松了口气时又说道，“那天知知也在，她父亲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冲过去打了她一巴掌。”
　　捏着杯口的手指骤然收紧，郁恒瞳孔缩放：“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他甚至回忆了一番自己生日那天的情形，季橙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她一直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
　　顿时有种恍然的意味, 她当时说面具是什么时尚单品, 他也没多怀疑就信了。
　　看着自家儿子不断阴沉下去的脸色, 岑宛女士也抿了口茶水：“她说不希望你在生日那天生气，我当然陪她一起保密了。”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想把有点躁郁的心情压下去，“那现在是干嘛。”
　　“急什么，”岑宛女士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当时我就一直很在意她那个家庭，所以妈一时没忍住，偷偷调查了一下。”
　　郁恒：“……”您也挺坦诚的啊。
　　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精致的面容掠过一丝无奈：“然后发现这孩子真让人心疼啊。”
　　郁恒垂着视线看着手里这份文件上的字，一时没有说话。
　　正好在他看到关键内容时，岑宛女士也说到重点：“所以我就想尽我所能，帮帮她。”
　　他的瞳孔再次缩放。
　　这个社会中，有钱有权还是能办到很多事。
　　岑宛女士年轻的时候也挺喜欢阅读那些霸道总裁之类的言情小说的，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小说里，其中小说里百分之八十的总裁母亲都是千篇一律的恶婆婆角色。因为看不起家世不相当的女主角，所以总想恶意拆散他们。
　　虽然目前她儿子还不是什么霸道总裁，但岑宛女士却先把自己代入了婆婆的角色。
　　有几篇小说里的恶婆婆最后能有好下场的？
　　她不仅不一样，甚至还想主动帮帮未来儿媳妇。
　　在一个重男轻女思想观念严重的家庭里，女儿甚至就相当于一件用来换取价值的物品般的存在。
　　而正好，身为郁氏的老板娘，岑宛女士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经过背地里的一些调查，季英成现在的生意已经处于半温不火的状态很久了，以季家目前的财力来看，撑死也就是个中产阶级。
　　季英成对家庭在乎的少，但在生意上却有一定的野心。而他的妻子梁莉虽然一直陪着丈夫一起工作，但对于家里的大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又查到了他们不久前似乎还有把女儿嫁给另一位中年暴发户的意思。
　　岑宛女士干脆抓住他们这儿一点肮脏的贪婪，让律师拟好合同后，便在暗地里联系了他们夫妻。
　　合同的内容虽然细致地写满了整整七页纸，但最核心的内容却只有一个——
　　她可以为季家提供和郁氏长期合作的机会。
　　要求是等季橙年满十八岁时，他们主动迁出她的户口并断绝关系。
　　和郁氏合作能为他们带来多少好处，她相信季英成不会不明白。用一个生来就被当作工具的女儿来换取这巨大的利益，在他们眼里想来该是一件捡了大便宜的事。
　　果然，季英成没思索多久便同意了，甚至同意的速度让岑宛女士忍不住想冷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是难以相信天底下居然会有这样的父母存在。
　　今天就是正式签合同的日子。
　　在郁恒刚把那一份合同大致看完，季英成夫妇便在侍者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郁恒还是第一次和季橙的父母见面，季英成挺着啤酒肚，面上挂着圆滑的笑容，梁莉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却并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
　　这就是养了季橙十七年的父母。
　　签下合同时甚至连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直到签完合同，梁莉才试探性地开口：“但是我以后也还是可以联系我女儿的对吧？”
　　岑宛女士没说话，反而是林秘书替她开口：“梁女士，我想你应该明白‘断绝关系’是什么意思。”
　　“可她是我亲生女儿！”梁莉有些急切的补充，“就算我不联系她，她肯定也会联系我啊！”
　　季英成率先出口喝了妻子一声：“小莉！”
　　郁恒冷笑一声，想不通是哪来的自信。
　　石律师在检查完签名和手印后，向梁莉提了句：“关于梁女士提出的这些，合同里的细则都明确有写。”
　　除此之外。
　　岑宛女士给了林秘书一个眼神，后者收到示意后，从自己带着的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和一张银行卡推给梁莉。
　　“卡里的钱希望您按月以‘生活费’的名义准时打给季橙小姐，”林秘书简明扼要地按照自己老板的指示对梁莉说道，“还有一套月澄湾的小别墅，岑宛女士会以赠与的方式将产权过户到您名下，希望在季橙小姐成年时，您将这套房子以自己的名义过户给她。”
　　季英成原本看着那张银行卡还在心里猜测里面会有多少钱，再一听还有一套月澄湾的别墅，顿时眼睛都直了。
　　那一片地段的房价可不便宜，更别说居然还是别墅。
　　像是看出了他脑子升起的一些想法般，林秘书面无表情地点醒他：“季先生，合同上白纸黑字可写得清清楚楚，若您做出什么违约的事，郁氏有的是办法让您在S市再也无法立足。”
　　说这话时，再配上身后两位强壮的保镖，震慑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季英成一听也连忙赔笑：“是是，我一定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做。”说罢还主动伸手将那张银行卡和文件拿到妻子面前。
　　虽然那套房子令他都忍不住眼红，但和郁氏的长期合作得到的利益可比一套别墅的价值要高得多了。
　　明明是自己辛苦怀胎生下的女儿，现在却要别人来养。
　　梁莉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咬着牙开口：“知知的生活费，我本来就会给她的，用不着……”
　　“季太太。”岑宛女士直视她，“你想给的话给就是了，但那一份，”她颔首示意了一下还放在桌上的那种卡，“是我想给知知的基本保障。”
　　无形中，梁莉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人掐了一把，有一瞬间难受得喘不上气。
　　这一场荒诞的仪式终于结束。
　　郁恒全程基本上没说过几句话，但脑子里却想了很多，有时候成长似乎真是一瞬间的事。
　　突然觉得和母亲比起来，自己有些想法和行为简直幼稚得过分。也好像忽然理解了这段时间岑宛女士为什么谈一些大大小小的合同时总会不由分说地把他也薅上。
　　那些判断、魄力、眼光和手段也正是他该去学的方面。
　　待季英成夫妇离开后，岑宛女士放下端了好几个小时的架子，稍微活动了一下酸软的筋骨，一边问儿子：“合同是签完了，那么关于要不要和知知说，这个决定权在你这儿，我不干预。”
　　郁恒考虑很久。
　　纸终究包不住火，或许就算他们暂时瞒着她，将来有一天她也还是会知道真相。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瞒着。
　　等到有合适的契机时再坦白也不迟，他这样想着。
　　……
　　思绪回神，手机里和梁莉的通话已经被挂断。
　　郁恒看了眼通话时长，没怎么犹豫地直接选择删除了这条通话记录。
　　窗外的雨声好像小了点。
　　他调整好心情再次轻手轻脚走回卧室时，意外地发现季橙居然醒着。
　　她大半个脑袋都没躺在枕头上，身体微微屈成一团，身上的被子一直裹到下巴以下。安静地裹着被子躺着，一双大眼睛却清醒地看着天花板。
　　郁恒愣了愣，反手关上门后走到床边坐下，再把她的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季橙看向他，眼里一时找不到睡意，嗓音却还是一样的沙哑：“你跟骗子聊了好久。”
　　想起自己刚刚接电话前骗她说是诈骗电话。
　　他面不改色地嗯了声：“我把骗子骂了一顿，让他不敢再打电话来了。”
　　她轻笑：“世界上那么多骗子，难道你每一个都要骂吗。”
　　“骂啊，反正老子有时间。”明明说着这么强势的话，声音却又轻又低的，“你怎么不睡了？”
　　郁恒说完又顺手搭了搭她的额头，末了似乎想起自己手的温度偏高根本探不出什么，一时没想太多，很是自然地俯下身去。
　　用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
　　一瞬间他的气息离她非常近，在季橙还没反应过来期间，他又很快直起身体。
　　“好像还是有点热，”他有点模糊地判断道，“我去外面把耳温枪拿过来再给你测测。”
　　又测了遍体温，比第一次退了0.2℃，但依然在发着低烧。
　　“再睡会儿？”他哄道。
　　季橙摇头，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她那双黑亮的眼眸却很是清晰。
　　“我刚刚以为你要亲我。”
　　她哑着嗓子语气波澜不惊的这句话让正想给她拿杯水的少爷差点一个手滑。
　　“什、你说什么呢！”同时又控制不住地红了耳根，好在屋里没开大灯看不清他脸上的颜色。
　　“就是刚刚你突然离我那么近，”她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我就下意识地以为你要亲过来了。”
　　郁恒突然发现不仅喝酒会让她表现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就连发烧也是了，放在平常她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啊。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儿。”他无奈，虽然想是一回事。
　　“是么…”季橙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郁恒劝她继续睡时，她又开口，“我刚刚做了个梦。”
　　“梦到了什么？”
　　“不太记得了…”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梦见你送了我特别大的一片云…然后我躺在了云朵里…抬头看到了月亮和彩虹同时出现在天上……”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梦，郁恒心下好笑，却又温声问她然后呢。
　　“然后你出现了。”
　　“我干什么了吗？”
　　“……我忘记了。”
　　他又笑了声：“行吧。”然后看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再次阖上。
　　季橙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似乎想起来了。
　　梦里他说他还要送她玫瑰。
　　然后那片云遍载着她一直飞一直飞……
　　飞过高山，飞过丛林，直到落入一大片无尽的花海中。
　　她躺在花海里安心地睡去，就像现在这样。
　　……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不要纠结那破合同究竟有没有效、拟不拟得出来，小说会写得比较理想化，见谅见谅）

108.好烦 [VIP]
　　接下去的日子在平静中带着有条不紊。
　　八月底, 季橙也结束了最后一周的家教工作。在此之前，倪芃提前参加的跳级考试成绩也出来了，儿子的成绩比想象中还要优秀的缘故，倪母甚至多给了季橙一部分奖金。
　　只不过她并没有收额外的钱, 而是真诚地给了倪母一个建议。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倪芃几乎一整个暑假都在学这学那没喘过一口气, 既然跳级考试已经通过了, 不妨放少年几天假让他好好放松休息。
　　这一次倪母倒是不再向之前那般独断, 考虑了一下后竟然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除此之外另一件让季橙感到意外的是, 许久没有联系过自己的母亲居然一声不吭地给她的卡里打了一笔可观的数字。
　　收到银行发来的消息提醒后，季橙犹豫着还是发了微信询问梁莉, 对方说是这一学年的学费和下个月的生活费，她还想再问, 梁莉却只说让她自己在外面住要照顾好自己。
　　沉默半响，季橙最后只回了母亲一句“谢谢”。
　　不管怎么样，生活都在向越来越好的方向前行着。
　　唯一这段时间比较身心俱疲的大概就是少爷了。
　　趴在那张被季橙用茶几改造的书桌上，头昏脑胀地在草稿纸上打出一个算式后，已经学了快一个下午的郁恒盯着那串数字好一会儿，最后干脆直接把笔一摔, 语气凶得很不耐烦道。
　　“妈的老子厌学了！”
　　坐在对面的季橙淡然地翻过手上的一页书，甚至眼皮都没抬起来看他一下，淡淡然道：“可以。”
　　少爷：“……”
　　他憋了会儿，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就不能挽留我一下？”
　　这么直接干什么！直接把路封死一个台阶都不给人留让他很没有面子好不好！
　　“没关系。”很不给面子的某人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书，仿佛只是抽空回复他一下, “反正开学考只是个随机任务。”
　　言下之意, 你就算考不到系统规定的名次也无伤大雅。
　　少爷再次：“……”
　　怎么会有这种宿主！他第一次想替狗系统打抱不平了。
　　之前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是要他在开学考里成绩提升至年级段前一百。
　　本来名次越往前, 进步的难度就越大。何况八月里的大部分时间还忙着考驾照去了, 以至于原本的学习计划都还没完成，眼见着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于是几乎每天都被季橙喊过来一对一高强度的补习。
　　郁恒有气无力地长叹一声，长臂一伸拿起桌上黑色的水杯，一口气喝完杯里提神的茶水后，放下杯子的同时又状似不经意地捡回了刚被自己摔出去的水笔。
　　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补习老师好吧。
　　他抱怨得想着，一边又很诚实地准备继续算刚刚列出来的那个算式。
　　季橙抬头看了眼墙上设计感十足的挂钟，终于把视线落到他身上。
　　“休息会儿吧。”她把手里的书合上。
　　“？？？”
　　郁恒看了看自己算到一半的草稿，莫名道：“不是…我不是真的厌学，就抱怨一下啊，抱怨你懂伐。”
　　“我要去趟超市，”她一边整理着自己面前的纸笔一边问，“你要是不想去的话，留在家里把这张卷子写完也行。”
　　她新给他的那张数学卷子难得一批，他算了三个多小时也才勉强写完一半。
　　于是少爷果断扯过旁边一本辅导书往卷子上一压，一本正经道：“那当然是陪你去超市更重要了。”
　　前段时间连绵的雨季过去后，这两天又恢复了高温烈日。
　　出门时季橙带上了把遮阳伞，商超离公寓并不远，她本想直接走过去，但少爷却坚持要开车。
　　“这么热的天，坐车里不好吗？”他一副考虑得非常周到的模样，“而且一会儿买完东西还不用拎，多轻松啊。”
　　虽然说的好像都挺在理，但经过这两天，季橙已经非常清楚他这个人的尿性了。
　　无非是刚拿到热乎的驾照，每天都手痒得不行，所以不想放过每一次开车的机会。
　　不过她也没拒绝就是了。
　　郁恒那辆还算得上崭新的银色法拉利就停在楼下，老爷子之前送了他一辆玛莎的跑车作为他十八岁的成年礼，不过少爷自己嫌弃在市区内开跑车太高调了，自己又去提了辆貌似“普通”了点的法拉利。
　　至于跑车，以后有空带季橙去郊区度假的话倒是可以开开。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一手挡在她头顶送她坐进去。
　　操纵杆前的小置物台上摆着一枚熟悉的小香袋，金色，只比硬币大一圈。
　　“这是……”
　　“你送我的那个啊，”郁恒系上安全带后，顺便伸手拨了一下那枚香袋，“忘啦？”
　　就是程昶生日那晚，她第一次喝醉那次。
　　季橙摇头，自己也系上安全带：“没忘记。”只是再次看到有些惊讶罢了。
　　他一边发动着车子一边解释：“他们不都那样说么，新车上路总得带点保平安的东西。本来想挂后视镜上，不过现在交规不允许也没办法了。”
　　虽然那枚香袋确实是开过光的，但毕竟是在商场里买的，季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郁恒。”
　　“怎么了。”他边打着方向盘边应。
　　“有时间一起去一趟孔子庙吧。”
　　“？”
　　怎么他这学习状态还需要她去拜孔子才能求心安了吗。
　　郁恒直接把车开进了商超的地下车库，还以为她是要来买一些日用品，顺口便提议在外面吃了晚餐再回去吧。
　　“我就是出来买食材的。”
　　“在家做啊？”
　　刚好在车位停下，季橙在解安全带时，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忘记跟你说了，今天倪茜要来。”
　　他愣了愣：“谁？”
　　“倪茜，她弟弟可能也会来。”
　　又是她那个小学妹，郁恒：“这么突然？”
　　“嗯…”她拉开车门，下车前解释，“我邀请她来的。”
　　“……”
　　他紧随其后下车，边向旁边的电梯走去时，脑子里又回想起上一次见倪茜时的情景。
　　还是第一次陪季橙去她家的时候。
　　这个人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学妹反手给他端了杯甜到齁的柠檬水。
　　啧。
　　正好走进电梯，他按上关门键的同时说道：“你那小学妹对我敌意很大的样子啊。”
　　季橙：“她挺好的啊。”
　　于是他又觉得某人似乎还挺“心机”的。
　　“别不信啊。”他顺便就把上次那杯柠檬水的事跟她说了。
　　听后季橙仍然持保留态度：“也许是手抖放多了蜂蜜呢。”
　　“？”电梯门在叮得一声后打开，在她刚向外迈出一步时，郁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说清楚，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回轮到季橙：“？”
　　但看他面上的表情似乎还挺认真的，她一时失笑：“你怎么了？”
　　郁恒的少爷脾气像是突然上来了，一副她不给出回答就罢不休的架势。
　　这个点商超的人还挺多的，他们站在电梯门口既不进去又不出来的模样很快吸引了来往路过顾客们的注目。
　　季橙眨了眨眼，最后视线落到他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接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把他的拨开，在郁恒还未反应过来时，又主动牵住了他。
　　“没有人会比你更重要了。”她坦然又诚恳的细语轻声，“现在可以陪我去买东西了吗？”
　　牵住他的那只手同时下意识地动了动，郁恒感觉自己的掌心像是被勾了一下，同时心尖也仿佛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一秒就被哄好的少爷甚至一时有些磕巴：“走、走啊。”
　　不过牵上手再也没松开过。
　　季橙思忖了一下，还是觉得吃火锅比较合适。
　　这一次她自己来买菜，倒是比上次托付给郁恒他们瞎买要来得靠谱多了。
　　尽量每一种食材都装了，但份量控制得很好。
　　少爷全程干着推购物车的活儿，除了路过水果区时顺手领了袋进口的精品柠檬。
　　倪茜来得比季橙预想中要更早一点。
　　在他们刚从超市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那些买来的食材，门铃便按响了。
　　郁恒来开的门，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站在门口那位小学妹满眼的笑意在见到自己后逐渐变为冷漠。
　　“学长好。”倪茜平淡地开口。
　　“……”他总觉得从她口中读出了对他的嫌弃，同时那眼神也仿佛在不满地表示“你为什么也在”，但是他没有证据。
　　她身后还站着之前同样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郁恒上一次对他的印象就一般，倪芃大概同样也是，不过少年还是很有礼貌地向他点过头，顺便把手里提着的作为礼物的果篮递给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台风登陆了，不确定会不会停电，要是没停就继续写！感谢在2021-07-23 04:15:52~2021-07-24 21:4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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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好烦 [VIP]
　　郁恒侧身让姐弟俩进屋, 正好季橙刚把桌子擦干净，今天人不多，餐桌也可以坐得下，就没必要再向上次那样围坐在茶几旁吃了。
　　打过招呼后, 她让倪茜他们先坐一会儿, 自己先去洗菜。
　　郁恒很自然地准备去帮她, 奈何话未出口就被某个学妹抢先一步。
　　“我来帮你吧学姐, ”倪茜边说边快步走到季橙身边, 笑道, “你也知道我在家里经常做饭，这种活儿我很熟练的。”
　　在季橙迟疑期间, 郁恒插进一脚，皮笑肉不笑道：“学妹是客人, 哪有让你洗菜的道理。”
　　倪茜同样扬起微笑：“难道学长不是客人吗，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学长你那么金贵万一哪里磕到碰到就不好了。”
　　“？”
　　她这么茶你都不管管吗？少爷眼神带着控诉看向季橙。
　　后者却仿佛完全体会不到一样，甚至在思索过后还觉得倪茜说得有点道理。
　　“麻烦你来帮忙了。”季橙看着倪茜说道。
　　学妹面上的笑容顿时更大：“能帮学姐的忙我很开心。”
　　季橙又看向眼睛都瞪圆的少爷：“你陪陪倪芃？”毕竟他们都是男孩子，应该多少都会有点共同话题的吧？
　　郁恒：“……”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生一起走进厨房。
　　突然就想到了那句话：那他走？
　　厨房门后的墙上挂着一黑一白两条围裙，黑的那条是季橙平常自己一直在用的, 白的则是从上一次郁恒做过饭之后就闲置在这边的。
　　她取下两条围裙时犹豫了半秒，最后将黑色的那条递给了倪茜。
　　“麻烦你洗一下娃娃菜和菠菜。”
　　“没问题。”
　　倪茜的观察力还不错。从进门换拖鞋开始、看到郁恒脚上那双情侣拖鞋，到进厨房之后、瞥见水槽里两只用完后还没来得及清洗的情侣马克杯，再加上自己身上正穿着的情侣围裙……
　　这个小公寓里无一不在彰显着郁恒的气息。
　　“学姐，”清凉的水流冲过菠菜叶子, 倪茜忍不住轻声询问, “你和郁恒学长…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嗯？”季橙边拆火锅底料边茫然地应了声。
　　倪茜连忙摆手：“我就好奇随便问问！”
　　她倒不介意, 不过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跟郁恒现在是什么关系……
　　“同学关系, ”季橙一脸坦然地说，“同时……”
　　“……同时？”倪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也是租赁关系。”
　　“？？”
　　学妹懵了一会儿：“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吗？”
　　“没有，”季橙摇头，“我们不能早恋的。”
　　“……”倪茜默了默，继而一脸坚定地看着她，“说得太对了！”
　　跟一个初中小屁孩怎么相处？
　　两个女生进了厨房后，郁恒就在客厅和倪芃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最后倪芃率先别开了眼。
　　少爷莫名了一下，干脆拿出手机开始在群里真诚地发问。
　　【许锐】：怎么你要对初中生下手了？
　　【郁恒】：？
　　【郁恒】：男的。
　　【许锐】：还是男的？？？
　　【郁恒】：？？？
　　在某人不断的在即将再次被移除群聊前反复试探时，程昶插了句救场的话。
　　【程昶】：想想我们初中那会儿一般都喜欢干什么？
　　【许茹】：这题我知道。
　　【许锐】：吃鸡和王者选一个吧。
　　【郁恒】：……
　　于是等季橙她们端着盘子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男生坐在沙发上各自专心地打着游戏的场景。
　　当然其中也不乏交流。
　　“小乔一丝血，越塔越塔，我放干扰了。”
　　“杀了，注意兰陵王绕后。”
　　“我给复活，兰陵王破隐了，我控住了。”
　　“okok。”
　　居然出奇的和谐。
　　就连后面吃饭时郁恒都夸了倪芃两句：“少年辅助打得可以啊。”
　　倪芃话不太多，喝了口果汁后轻轻应了声：“常规操作。”
　　好家伙。
　　好像男生之间建立友谊也很简单。
　　客厅里那只小小的智能蓝牙音箱在放着舒缓的流行歌，音箱是郁恒前段时间从自己房间顺过来的，美其名曰带到季橙这边可以方便听英语听力，但到目前为止正经听英语的次数还屈指可数。
　　锅里沸腾的滚水带着辛辣的香气缓缓蒸腾。
　　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在短暂的拘谨后，有人打开话题，氛围也很快如煮沸的火锅般热络起来。
　　倪茜他们过来的那会儿天还是亮的，转眼间天空仿佛被泼了墨般黑了下去。城市里的夜空星光零散，但家家户户亮起了万千灯光像是补足了夜的遗憾。
　　郁恒一次性涮了四五片羊肉卷下锅，几秒后待肉烫熟又一把夹出来，全部放进季橙的料碗里。
　　“谢谢。”季橙刚道完谢没多久，碗里又被倪茜夹进来两片毛肚和一块豆腐。
　　她再次道谢，低头吃东西的时候正好错过那两个人眼神上短短一瞬的对视。
　　接着少爷和学妹就像是突然杠上了一般，他一颗丸子她一块虾滑、他一片白菜她一块香菇……就这么谁也不认输地不断往季橙碗里送。
　　很快先受不了的季橙立刻喊停。
　　然后看着碗里已经堆得老高的食物无奈：“你们想干什么。”
　　郁恒：“是啊学妹，你想干什么，专心吃饭吧。”
　　话音刚落他碗里就被季橙夹过来好几筷子食物，都是他刚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她碗里送的那些。
　　倪茜：“学长你也要专心吃饭好吗。”
　　全程没有参与他们“友善”互动的倪芃只觉得他们真的好无聊。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休息。
　　茶几上还有没收拾起来的一些辅导书和作业，倪茜一眼就看到了摊在茶几上那张卷子上龙飞凤舞般的字体。一看就不是季橙学姐的。
　　郁恒走过来在她面前放了杯水，随手就把那张卷子折了起来。
　　“看得懂么。”
　　小公寓的沙发也偏小，郁恒没打算跟大家挤，干脆直接坐在地上，反正地上铺了泡沫垫也不凉。倪芃见状，也从沙发起身在地上盘腿坐下来。
　　倪茜：“我自学过高二的数学，感觉也不是很难。”
　　“……”
　　季橙正好端了盘洗干净的蓝莓和青枣出来，听后便说：“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补习。”
　　倪茜弯起笑眼：“谢谢学姐。”
　　郁恒：“你不年级前几么，还需要补习呢？”
　　倪茜：“学无止境嘛，我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然后转向季橙，“学姐，开学考的时候我会争取再进步几名的。”似乎每前进一个名次，离她的距离就会再靠近一点。
　　季橙点头：“好。”
　　再怎么进步你俩的名字都排不到一起。郁恒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鼓励的表情：“加油啊学妹。”
　　倪茜头一次心里刚生出一点点对他的好感，然后下一秒就喝到了一口巨酸无比的柠檬水。
　　是郁恒刚刚放在她面前的那杯，透明的玻璃杯里浮着一片薄薄的柠檬。
　　“咳咳咳……”她一时没忍住咳了几声，表情看起来也被酸得扭曲。
　　季橙拍了拍她的背，郁恒先发制人地关心道：“怎么了学妹？”
　　倪茜没看他，立刻转向季橙：“柠檬水好酸啊。”语气中透着一丝如告状般的委屈。
　　季橙还没说话，就听郁恒又说：“大概是进口柠檬特别酸一点。”
　　柠檬是他们下午在超市一起买的，记得因为贴着进口标签的缘故，还特别贵一点。
　　或许是想到这一点，季橙并没有多怀疑什么。
　　然后倪茜瞪大了眼睛，特别是在瞥见某人嘴角噙起的一抹笑意时。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事实就是偷偷加了柠檬浓缩液。
　　算是报了上次她给他喝那杯巨甜柠檬水的仇了，陡然心情变好的少爷顺手拍了拍身边倪芃的背：“再打几局排位啊少年。”
　　倪芃应了，不过也没玩多久，很快倪母便打来了催他们回家的电话。
　　倒也情理之中，或者说倪母今天能放他们出来玩那么久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季橙和郁恒一起送姐弟俩下楼，晴了好几天的天突然又开始飘起小雨。也是感受到蒙蒙细雨了，倪茜才想起了自己带来的那把雨伞忘在楼上了。
　　“我去拿就好。”一把雨伞而已，没必要大家一起上上下下地行动了，季橙说完之后便小跑着去了电梯间。
　　入了夜的小区很安静，绿化草坪前伫立的路灯下，亮白的灯光映着斜斜飘落的细雨。
　　和这姐弟俩一起站在楼道口等季橙拿伞下来时，郁恒一时没说话。
　　倪芃靠着墙，径自拿出了耳机线，解开后便戴了起来。
　　倪茜也没出声，三个人莫名地安静了片刻。
　　察觉到少女对自己有意无意的敌意，郁恒终于想不通似的开口：“我说，我以前是伤害过你还是怎样？”
　　闻言倪茜又一次瞪大眼，甚至瞪得比喝了巨酸柠檬水时还要夸张，一脸的“你在说什么惊天言论”的表情。
　　“那你他妈的对老子敌意那么大干嘛。”少爷无语。
　　倪茜又默了默。
　　身边弟弟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声应该很大，听不太清楚的嘈杂旋律隐隐地从耳机里露出，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倪茜抬眼看向楼道里还没什么动静的电梯间，犹豫了一会儿，才不太情愿地轻声开口：“我觉得你配不上学姐。”
　　少爷没忍住缓缓打出一个：？
　　仿佛打开了一个泄洪的口子，倪茜接下来的话逐渐变多：“你不要以为自己家庭条件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在学校不学无术不思进取，就算你长得好又怎么样，长那么帅除了招蜂引蝶还有什么用！学姐那么优秀的人你居然还想带着她早恋，你都不觉得自己在耽误她吗！”
　　“？？？”
　　从她愈发清晰的口齿中郁恒听出来了，这明显是对自己的不满积怨已久啊。
　　倪茜一次性把话说完后才缓了口气。
　　不确定他听完这些以后会不会生气。
　　应该是会的吧，毕竟像他这种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被捧着长大的大少爷。
　　不过无所谓了，她就是要表达出来。
　　或许每个人在人生的每个阶段中，心里都会有一个类似于信仰般的人物存在。这种感情说不太清楚，在高一的第一次月考结束成绩出来之后，全校总结大会时，季橙作为高二段的年级第一上台做经验分享。
　　那时倪茜第一次见到她，也是从那一天才开始了解到，原来他们学校还有这么牛的一个女生。
　　她很漂亮，但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整个人浑然散发着一股冷然的气质。漂亮和冷淡这两个词结合起来，似乎很容易会被误解成高傲。也听说她因为生人勿近的性格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换句话说，也是一种特殊的被“孤立”吧。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一直保持第一名的成绩，甚至这个排名从她入学至今都没有跌下来过。
　　倪茜不知道季橙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在羡慕之余还有点向往她的生活态度。
　　倪茜自己却不一样。
　　刚入学时交的第一个朋友是在军训时分到同一个寝室的女生，她们有过特别要好的一段时光，倪茜也一度以为她们会是特别好的朋友。
　　直到那个女生喜欢的男生突然跟倪茜告了白。
　　即便她明确地拒绝了，但女生之间的感情还是好像脆弱得像一块薄冰，轻轻一敲就碎得彻底。
　　朋友不再是每天可以一起挽手吃饭上厕所的朋友，反而变成了背后泼脏水和说坏话的源头，倪茜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即便她坚持自己的坦然，逐渐蔓延开的流言蜚语却还是起了效果。
　　所有人都开始刻意疏远她，她就这样开始了被孤立。接受不了的那段日子时常自己躲起来哭，时常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本名列前茅的成绩也一度一落千丈。
　　同时也因为成绩下滑，她在家里的生活也愈发难过。本就看自己不顺眼的继母在指使她做事时越来越理直气壮，父亲的不管不问也仿佛默认了这一切。
　　一度崩溃时，第二次月考，她直接从原来的年级前三十名跌落至两百名后。
　　也是在第二次月考后的总结大会上，倪茜第二次见到了那位特别厉害的学姐。
　　她似乎很少出教室的门，倪茜也从来没有在学校其它地方撞见过她。
　　她这次依然是年级第一。
　　明明同样是独来独往一个人，人家就能坦然处之，自己却被影响得什么都做不好。她几乎差点哭出来。
　　直到主席台上的学姐在做完公式化的学习经验分享后，在放下话筒之前，她难得多说了一句话。
　　“知识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东西，如果你想改变什么，就先从努力学习开始吧。”
　　倪茜不知道学姐那个时候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才多说了这句话，但也是从这句话开始，她暗暗地把季橙放在了自己的目标上。
　　有了学习动力之后，她的成绩也慢慢提升了回来。
　　只是流言蜚语依然还会有，她也依然被无形地孤立着。
　　再后来有一天突然又被男生告白了。对方高三，成绩很差，擅长打架，属于校霸那种人物。倪茜好几次在每周一集会时，都见到过他被教导主任在国旗下一顿批评，然后他吊儿郎当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着无所谓的检讨。
　　面对这样一个人的告白，她当然再次拒绝了。
　　但相同的结局仿佛又一次上演。
　　以沈莺莺为首的那帮女生第一次在女厕所堵住她时，倪茜甚至都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到她们了。
　　女生打起架来疯得可怕，扇巴掌、踢肚子、掐胳膊的同时嘴上还在不断地咒骂狐狸精、□□生的、不要脸等等。
　　后来她了解到原因，那帮人里有个女生叫林瞳，正是那个校霸的女朋友。
　　结果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出轨了，林瞳发泄的对象却是她。
　　倪茜觉得讽刺，却又无法跟这群人讲任何道理。甚至就算被打碎了牙也只能默默地往肚子里咽。
　　不然能怎么办呢，她身后空无一人，没有可以庇佑自己的地方，就连反抗都是那么艰难。
　　后来林瞳她们又堵了她好几次，最后一次就是正好被季橙学姐撞见的那一次，倪茜当时认出她了，但却因为复杂又混乱的情绪没办法表达任何东西。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季橙有关，自那一次之后，林瞳和沈莺莺她们就再也没有找过她麻烦。又或许是跟林瞳和校霸分手了有关吧。
　　再往后和学姐见面的机会好像就多了些。
　　学校组织一起爬山时、早上在学校里也碰到过、期末考结束后在楼下的公告栏看成绩时也遇到了，甚至暑假时学姐居然还成为了自己弟弟的家教老师。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但当心里那个一直隐隐憧憬着的人突然靠近自己时，就仿佛在她心里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破开了一道窗。窗子不大，透进来的光却能洒满整间屋子。
　　大概是带了八百米厚的粉丝滤镜，倪茜看季橙哪哪儿都好，除了一天到晚都在学姐她身边晃悠的那位少爷。
　　倪茜第一次听说郁恒的名号无非就是两个原因：一，他长得帅是校草；二，他家里特有钱特有权所以一天到晚在学校里为所欲为也没人管他。
　　再后来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就能了解到，这位少爷不学无术，成绩就没有一次不是倒数的。
　　然而就是这两位几乎天差地别的学长学姐却逐渐开始频繁地传出绯闻。
　　倪茜某一天无意在空间里刷到学校表白墙发布的内容时简直都不敢相信。
　　她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之后一段时间表白墙又有几次类似的投稿，大概是因为这两个人在学校里都不简单，逐渐的底下的评论甚至衍生出了一批所谓的CP粉。
　　CP粉……C你妈！
　　倪茜眼睛都看直了，就凭郁恒这样的？？？怎么想他都会影响学霸的前途吧？？？
　　CP什么CP，她偏要做毒唯！抱走她家学姐，我们不约谢谢！
　　而这份对郁恒别致的“感情”在倪茜了解到沈莺莺居然跟他告白了好几次之后，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说什么来着！这位大少爷除了会招蜂引蝶之外还有什么用！！而且招的还不是什么善茬！呸！！
　　幸好郁恒听不见她心里的呐喊，不然大概也只有那一种心情：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不过面对小学妹一连串的指控，少爷倒是非常大度地一笑，说出来的话也相当和善：“你说配不上就配不上啊，你他妈算老几啊？”
　　嗯，核善。
　　倪茜：“……”
　　气死了，她横看竖看，愣是看不出这个人身上有哪点好的地方。
　　而她不高兴，相对的郁恒反而觉得身心舒畅。
　　季橙大概是等电梯等得久了点，这才回来。
　　把雨伞递给倪茜后，看到学妹微微扭曲的表情，她奇怪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倪茜瞥了眼旁边的郁恒，不怎么甘心地撑开伞。
　　姐弟俩并肩走进蒙蒙的雨雾里，快走到前面的路灯下时，倪茜突然回头。
　　“学姐！”她不管不顾地冲着还站在楼道口目送自己的季橙喊了声，“早恋不好！不要早恋！”
　　郁恒：“………”
　　季橙也愣了下，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要这么提一句，但还是点头应了。
　　学妹终于满意地离开。
　　……
　　九月的开学季终于到来。
　　开学第一天除了要交学费报名之外，还有比较累的两件事就是领新书和搬教室了。
　　为确保学习环境和学习效率，高三需要搬到北边的独栋教学楼，往年每一届都是如此。
　　而高中的教材不像小学初中的那样今年发了新的就可以把去年的丢了，从高一开始学习的每一本必修书里都有高考内容，老师讲课时也可能随时会因为提到某个知识点而让大家翻开相应的课本。
　　所以高一高二时的那些课本也都得一本不落地往新教学楼里搬。
　　同时校方也和往年一样把新一届高一学生报道的时间推迟到下午，就为了空出上午的时间让高三的同学把自己原先的教室收拾干净腾出地方来。
　　一时间整个上午原高二教学楼的喧闹和嘈杂声就没停下来过。
　　季橙属于那种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扔书的人，因此从高一开始发下来的每一本书，甚至于每一本练习册、每一张试卷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叠好收着。也正因如此，她的桌面、桌兜甚至课桌下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就是郁恒看见都要震惊于她平时究竟是怎么安稳坐在位置上的，这桌下空间要搁他身上那就是属于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的那种。
　　相比起来他和程昶许锐他们的书可以说少得可怜，虽然他们也没特意去丢过书，但就是在日积月累的无意间努力下，身边关于学习的物品就是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少。
　　谁看了不说一句神奇呢。
　　季橙原本还以为她得在两幢教学楼直接往返起码十次才能把所有东西都搬完，但架不住几个男生人多力量大，愣是一次性就把所有书都运了过去，惹的不少只能自力更生的女生一阵眼红。
　　许锐程昶还有几个已经搬完自己书的男生都被老徐叫去教务处搬新教材了，季橙自己的东西搬完后又准备返回去帮元晴沫搬，郁恒喝了口水，又陪她回去。
　　元晴沫的东西也不少，好在谢谦昂帮她分担了一部分，她自己又来回搬了两趟，剩下的也不算多了。
　　郁恒上前轻松地把剩下的十来本书抱起，季橙想帮他拿几本却被避开。
　　她想了想，干脆撑开一直随身带着的口袋伞帮他遮阳。
　　虽然还不到中午，但九月份的太阳威力依然不减。
　　季橙本就个子比他矮一个头，加上口袋伞撑开后也不是很大，所以在帮他遮阳时必须努力把握伞的胳膊伸直。有时候郁恒一下子步子迈得大了，她还得小跑两步才能勉强跟上。
　　看着班花一路努力为他撑伞的样子……默默路过的同学们眼红的对象瞬间又变成了校草。
　　……
　　开学第二天，他们甚至连新环境都没来得及适应 ，一学期一度的开学考试就直接来了。
　　开学考永远是检验一个学生自律能力最直观的方式，按照老徐的话说：“你暑假有没有看过书、学习过多长时间、暑假作业是不是抄的等等，我看看你开学考多少分就能清清楚楚。”
　　三天考试结束，又是有人胆战心惊有人松了口气的时刻。
　　这份情绪一直延续到正式出成绩那天。
　　现在跑到楼下公告栏看成绩好像都已经成为季橙的常态了，不过这次围在公告栏前的同学不像之前几次那么多了，大概是大部分同学心里都没什么底，都和元晴沫上次那样不太想那么快接受现实吧。
　　这次腰板挺直的元晴沫看着比上次期末考整整进步了将近两百名的自己，差点没抱着季橙热泪盈眶，第一次那么感谢暑假里整整坚持上了一个月补习班的自己。
　　季橙也笑着为她感到高兴，在粗略地扫过依然排在第一位的自己名字后，视线又便很快地从第一百位开始往前找。
　　虽然月底的时候她悄悄给郁恒出过一份卷子测了测他目前的水平，那时候感觉他应该没问题，但毕竟考试是个各种因素都很复杂的过程，在最后的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说不准。
　　她甚至还有点紧张，直到在第八十位看到了郁恒的名字。
　　瞬间瞳孔缩放，她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两遍。
　　确实是郁恒，整个高三段并没有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存在。
　　同时——
　　【恭喜宿主完成随机任务，获得随机奖励：三年寿命。】
　　系统的声音刚消失，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某人的话。
　　“啧，总算有点靠谱了。”郁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语气里隐隐透着笑意，边说边抬手揉了把她的发顶。
　　季橙清楚他在说系统奖励的事，同样弯了弯眼：“你好厉害。”
　　现在才找到校草名字的元晴沫也一起跟着夸：“大佬！您真的是大佬！”不愧是你，轻轻松松地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
　　其实也没那么轻松。郁恒回想了一下自己疯狂厌学的那段时光，然后决定此事天知地知季橙知就可以了。
　　“还行吧，”他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随便学学罢了。”
　　果然边上其他一些来看成绩的同学立刻就被校草给唬住了。
　　看看校草的成绩，再对比一下自己的……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季橙眼里带笑：“我等你超过我。”
　　她说这话的语气还挺真诚的，郁恒难免失笑。
　　她倒是比他还有自信，还超过她……她都快接近满分了好不好。
　　不过……
　　郁恒又瞟了眼面前的布告栏。
　　每一次考试后，自己的名字都在逐渐向她靠近，看着那不断缩减的距离，内心真的会有一种奇妙的成就感。
　　行吧。他在心里想着，那就再努力几回。
　　总有一天他们俩的名字会排在一起。
　　……
　　郁恒这次成绩年级段排八十，班内排第七。虽然其中掺杂了部分同学因为暑假虚度光阴而导致开学考成绩一落千丈的因素在，但他巨大的进步却还是实打实存在的。
　　为此老徐在班会上还特意把郁恒一顿表扬，甚至还激昂地把人喊到讲台上来让他分享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
　　少爷：？倒也不必。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许锐率先带头开始鼓掌，很快全班所有人都开始跟着拍手。
　　许锐和程昶这次考的也还行，老徐睨了他们一眼，倒也没说话。
　　郁恒在底下刚想踹许锐一脚，忽然余光瞥见季橙也在鼓掌，她边拍还边从前面转过来看他，带着期待的眼神瞬间让他把刚想冷漠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然后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慢吞吞地上了讲台。
　　说实话，郁恒以前不上讲台分享检讨书就不错了，还分享学习经验这他妈的属实离谱。
　　被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默默地把“随便学学，有手就行”这种拉仇恨的话咽下去，接着假意清清嗓子开口：“学习经验么…主要还得靠他人监督。”
　　老徐听着听着，嘴角的笑开始有点僵硬。
　　……正常难道不是反过来？学习主要靠自己吗？
　　郁恒接着说下去：“说实话，成绩这事儿光你自己在乎还真不行，要有其他人也在乎你，你身上就会多出一份责任感，这种担当会让你事半功倍懂我意思吧？”
　　这下老徐确定了，他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同时看得出底下的同学听也听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老徐又头疼地让这位少爷差不多可以下台了。
　　郁恒被赶下来的时候还挺遗憾。
　　……
　　高三快节奏的压力在度过开学几天的适应期后很快接踵而至。
　　从第二周开始，高三的晚自习也要开始了。时间为每周一至周四晚上六点半至九点，考虑到部分住校生周末回家的情况，周五的晚自习则挪到周日晚上同样的时间。
　　已经高三了，大家也都不是小孩了，高考的重要性宛如一杆称，在每个人心中各有衡量。
　　即便大家嘴上还是会说说笑笑，但逐渐紧张起来的氛围还是很快弥散。
　　晚自习绝大多数时候会以学生们自主写作业为主，期间会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偶尔也会有任课老师抱着卷子来占一半时间用来考试，大家最初还会哀嚎抱怨，慢慢慢慢竟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紧凑的学习模式。
　　季橙住的公寓属于学区房，离学校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但每天晚自习结束后郁恒都会雷打不动地选择先陪她走回家，再坐车自己回去。
　　夏夜的街上，沿路的摊店打烊都晚，空气中总飘浮着西瓜的清甜和烧烤的肉香。
　　和喜欢的人踱步在热闹的街头，是一件特别容易沉溺的事。
　　系统又沉寂了大概半个月才冒出声音。
　　彼时季橙他们刚下晚自习没多久，在回家之前先去了趟便利店。她今天下午没什么胃口，晚饭也只喝了一盒酸奶，到晚自习快结束时才稍微感到饿意。
　　不过这个时间点，便利店冷藏区可供选择的主食也不算多了，看着货架上零零散散的几盒饭显然是被剩下来的，郁恒都想说还是让家里做点吃的送过来得了。
　　季橙没他那么讲究，随便拿了盒鱼香肉丝盖饭就准备去结账。
　　也是在店员帮忙加热米饭的时候，系统忽然出现的。
　　那一声“叮”与微波炉到点完成工作后的提示音几乎重叠。
　　【叮——】
　　【系统发布随机任务，宿主可选择性完成，任务限时二十天，超时或未完成则本次任务作废。
　　任务内容：帮助校草郁恒在下一次月考中的年级成绩排名提升至前五十位。
　　任务补充：不可作弊以及使用非常规的任何手段达成目的。】
　　【温馨提醒宿主，本次随机任务奖励丰厚，建议宿主不要错过。】
　　刚好店员把热好的米饭装进袋子里递给她，季橙道谢后接过。
　　走出便利店时郁恒才吐槽：“发布得有够慢的，老子还以为这半个月差点白学了。”
　　“怎么会白学，”她呼了口气，“不过年级前五十有点难的。”
　　按照他们学校的人数来说，要排到年级段前五十名，在班内成绩起码要稳定在前五才行，甚至第五名都有可能排不上。
　　虽然希望他上进，但这速度有点太快，她还是不希望他有太大的压力。
　　“没关系，只是随机任务，我们尽力就好了。”季橙斟酌道。
　　郁恒还挺喜欢她每次说“我们”这个词的。
　　然后轻拍她的发顶笑道：“行。”
　　应是这么应了，但后面一段时间季橙明显能感觉到他格外努力的状态。
　　游戏时间基本上扔了不说，似乎连睡觉的时间都在不断压缩。
　　季橙几次看到他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几次劝他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他也回回答应，但转头却继续死熬着。
　　于是以校草开始的愈发浓烈的学习氛围很快就影响了大半个班级。
　　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这位少爷都那么努力了，自己再不加把油感觉太对不起父母了……
　　周四晚上轮到语文老师值班监督学生自习。语文老师在几位任课老师中相对比较好说话，今晚的自习时间也相对会让大家觉得比往常要轻松一点。
　　郁恒死磕着一道物理大题，一时都没发现自己身边坐着的同桌什么时候换了个人。
　　直到季橙忍不住伸手把他手里正画着草图的水笔抽走。
　　“干……”他一句骂人的话还没完全出口，在看见是谁干的以后立刻换了一副态度，“你怎么过来了？”
　　她还没说话，郁恒顺势就把自己面前那张卷子向她那边挪了挪：“正好，帮我看看这道题，这个受力点……”
　　话到一半，季橙干脆不轻不重地一把拍在卷子上，手掌正正好盖在那道大题上。
　　少爷莫名。
　　她看着他的眼睛，蹙着眉低声道：“你的眼睛都红了。”
　　熬夜熬的，但问题不大。
　　郁恒这么想着，说出来的话也带着点无所谓的态度：“没事，滴两滴眼药水就行了。”
　　说罢还真准备去课桌下掏一直备着的滴眼液，随后就听到了季橙冷硬的声音。
　　“我要生气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要生气了。”她重复一遍，又补充，“如果你再不休息的话。”
　　这算是威胁吗？
　　郁恒看着她说出这两句话，语气虽然冷冷的，但故作严肃的表情怎么看都好可爱。
　　于是他下意识地想笑，甚至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脸：“怎么啦。”
　　季橙毫不犹豫地挥掉他的手：“郁恒！”顾及着晚自习时间，就算是有些气急，却也还是压低着声音。
　　“好好好，”感觉到她是真的有些不太高兴了，他连忙打哈哈，“回去就休息好吧，一到家我就往床上躺，连浴室都不带进的那种。”
　　她还是摇头：“现在就休息。”
　　“现在？”
　　“嗯。”
　　他又失笑：“现在怎么休息，我躺地上？”
　　“趴着睡一会儿，”季橙眼神示意，“你以前不是最常做这种事了吗。”
　　“……”
　　好歹今时不同往日，郁恒还想跟她讲道理：“不是……”
　　季橙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垂眸低声道：“求你了。”
　　为什么要这样子呢。
　　她希望他努力学习的最终目的是想让他考上符合自己真正水平的好大学，而不是为了那个可做可不做的随机任务。
　　但他把自己逼成这样却是为了帮她做任务。
　　想到这一点时，季橙只觉得整颗心都像是被愧疚感充盈。
　　上一次他这么逼自己学习还是第一次随机任务的时候，那时距离考试时间短，就算临时抱佛脚也只是两天时间罢了。何况就算是那会儿他都会给自己休息时间，感觉疲惫时也会选择直接趴下休息。
　　但这一次他却硬是拼得眼里血丝都出来了都不愿意睡一会儿。
　　也正因为她也很清楚这次排名前五十的任务有多难，所以心里才更难受。
　　她不想这样，一点都不想。
　　季橙自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偏感性的人，但这一次面对他，她却莫名控制不住地想哭。
　　“我不要做这个任务了……”
　　听见她发颤的嗓音和带着水光的眼睛时，郁恒的心瞬间紧了。
　　“别…怎么了这是？”他一时手足无措，在她松开自己手时，下意识地想去拉回来，却被她避开。
　　看见她难过的眼神，瞬间心紧得更厉害，他略显慌乱地哄道：“睡睡睡，现在就睡，都听你的行不行，乖啊，别……”哭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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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好烦 [VIP]
　　季橙的眼泪其实没掉下来。
　　眼眶只是湿了一瞬, 然后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最后憋了回去。
　　郁恒一秒也不敢耽误地趴在桌面上，末了微微侧过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吸了吸鼻子, 季橙也慢慢地趴了下来, 脑袋压在屈起的手臂上后, 同样侧过脸向他去。
　　似乎还是第一次两个人这样趴着对视。
　　“怎么……”片刻的相顾无言后, 他刚想用轻松的语气调节一下气氛, 然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伸手挡住了眼。
　　郁恒愣了愣, 感受着她微凉的掌心，又轻声问了次：“怎么了？”
　　视线被挡住后, 他更加清晰地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季橙像是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缓回来，声线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只是趴着说话的姿势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自觉地像是在呢喃。
　　“我每天给你做计划表，你就按照我写的来学，别熬夜行不行？”
　　他细长的睫毛刮擦过她的掌心。
　　一阵细微的痒意后，她听见他顺从的应声：“行。”
　　季橙移开挡在他眼前的手，重获光明后郁恒嘴角渐渐上扬，头顶的白炽灯明光烁亮,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也仿佛缀着光点。
　　虽然好像差点把人惹哭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说：“我好开心啊。”
　　他依旧趴着，季橙也没起来，维持着脑袋枕在臂弯的姿势看他，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开心什么？”
　　“就……”郁恒的视线向上飘忽了一下, 仅半秒后便又落回她眼中, “因为你担心我啊。”
　　眼睛像是被白炽灯晃了一下, 他微微眯了眯, 而后顺势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季橙一时没吭声，默默地直起身子。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在认真地埋头自习，讲台上坐着的语文老师也在专心地写着自己的教案。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景，偶尔有几只飞虫循着光亮靠近，却一头撞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安谧且平常的一个晚上。
　　季橙看了眼和自己交换位置的许锐，他和坐在她的位置上似乎在和元晴沫偷偷聊天，接着又写了张纸条揉成团丢给前面的谢谦昂，一连串的行为看起来如鱼得水。
　　又默了一瞬，她暂时放弃了把位置换回来的想法。
　　郁恒的姿势全程没动，然后看着她再次枕着胳膊趴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的眼神又开始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你。”
　　她轻声说了句什么，但郁恒一时没怎么听清：“嗯？”
　　于是季橙稍微挪了挪位置，离他更近了些。
　　“我说，”她的声音仿佛一潭温水，“因为我喜欢你。”
　　甚至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郁恒愣了愣。
　　接着实在是受不太住，艰难地把整张脸埋进了臂弯里。
　　靠。
　　太久没听她的直球告白，又开始承受不住了。
　　心脏跳得比连续通宵两个晚上的时候还要快。
　　他回想了一下她刚刚说的话，还带着点湿润的眼神，以及微微抿起的粉色唇瓣。
　　……靠！
　　想亲她。
　　快忍不住了啊！
　　……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在十月份，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国庆小长假要放。
　　虽然说是七天长假，但对于高三来说，掐头去尾满打满算其实也只有五天而已。
　　“知足吧，有五天就不错了！”老徐在放假前看着底下这帮囔囔着不满的学生摇头说，“往年高三只有三天假，要不是今年教育局管得比较严，哪还有这种好事。”
　　说完又面不改色地发下来四张英语模拟卷，毫无疑问又招来哀声一片。
　　短短五天假期，各科加起来的模拟卷多得吓人。
　　老徐踩着下课铃走出教室的后一秒，许锐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顺口问：“郁哥，假期要不要出去玩儿？我有个表哥开了个农家乐，什么钓鱼采摘之类的项目都有，要去度个假不？”
　　郁恒不紧不慢地写完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选择题，边整着东西边头也不抬地说：“度个屁，作业写得完么你就度假。”
　　“作业嘛，”许锐抓起桌上那一叠空白卷子，一脸无所谓道，“横竖都是写不完的，还不如趁着放假去潇洒一回！”
　　见校草没理会自己，他又拿着叠卷子拍了拍前面程昶的后背。
　　“永日，你说是吧！”
　　“是……”转过头来的程昶刚想随口应着，下一秒在瞥见某个高冷的身影时，舌头立刻像打了结一般转口，“是是是你个头啊，要玩你自己去，我可是要认真学习的好吗！”
　　许锐：？你在讲什么屁话——　　然后自己的左肩就被人拿着一本本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刚回头想骂人，话还没出口在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季橙时，马上咽了回去。
　　“要写作业的。”拍完他之后，季橙把手里自己整理的错题本搁到郁恒桌前，末了又补道，“写不完也要写，也不可以抄作业，我会检查的。”
　　国庆假回来就是月考，这样的安排尤其容不得一点松懈。
　　许锐还没应呢，郁恒找着机会就开始跟她拉踩：“这人每天带坏我，幸亏老子意志坚定，内心只有学习对其他的诱惑波澜不惊啊。”
　　许锐：“……”大哥你有事吗？？
　　明面上让同学们放松休息、实际上根本连喘息时间都少得可怜的小长假就这样开始了。
　　各科的新课都还有一小部分没有上完，一轮复习也没有开始，因此布置的作业也基本上都是以基础巩固题为主。
　　季橙凭借着做题无数经验丰富的优势，大多数的题目都是粗略地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因此在家里窝了两天后就把那一大堆作业写完了。甚至还有富余的精力去钻研一些更难的题型。
　　可能是受她影响，又或许是被她训练出来的，郁恒刷题的速度也挺快。按照季橙的话来说，会写的先写完，不会写的留着晚上她统一给他讲。
　　效率起见，他们每天晚上都视频通话讲题。
　　只不过摄像头对准的是桌上的试卷罢了。
　　终于讲完今天的题，趁着她帮自己检查答案的空隙，郁恒搁下笔活动了会儿微微泛酸的脖子，再瞥一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累死了。”少爷拖着长音抱怨道。
　　“辛苦了。”她公式化般的回答从听筒的那边传来。
　　他舔了舔后槽牙，小小地啧了一声：“我这么配合，就没点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比如明天休息一天咱们出去玩儿啊之类的。
　　不过郁恒也只是想想而已，虽说他这两天奋笔疾书，作业都快写完了，但毕竟月考将临，带着任务的考试还是要特别重视点。
　　正巧李管家敲了敲他的房门，端进来一杯咖啡。
　　每天晚上李管家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送咖啡进来，就连只是在连着麦的季橙都习惯了。
　　“又是咖啡吗？”
　　“嗯？”郁恒刚好端起杯子，听到她问后随口应着，“对啊。”
　　前两天也是这样，九点喝一杯咖啡，然后一直熬夜到凌晨两三点才睡觉。
　　不过因为郁恒白天起床的时间晚，所以也不算太辛苦。
　　他正准备抿一口冒着热气的苦咖啡，就听季橙犹豫着说：“今天别熬夜了吧。”
　　“怎么了？”
　　然后就见手机屏幕上她的画面一阵晃动，原本照在试卷上的摄像头反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的身上。
　　季橙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自觉没问题后便固定了镜头。
　　屏幕中她一头长发盘起，似乎是找不到发圈的缘故，用了一支笔代替簪子固定住盘发。穿着淡黄色的圆领睡裙，露出纤瘦的胳膊，领口有些低了，几缕发丝滑落下来，正好搭在她雪白的锁骨上。
　　郁恒一愣，接着匆忙别开视线，假借着调整自己摄像头的举措来掩盖内心的点点慌乱。
　　只有自己清楚的兵荒马乱后，他同样把摄像头翻转过来，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画面里还出现了他手边的咖啡杯，季橙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后，接着看向他说：“别熬夜了，明天休息一天吧。”
　　“怎么了？”他似乎还有点不明所以。
　　“作业快写完了不是吗，那就休息吧。”
　　“学校的作业写完了，那不是还有你布置的嘛。”少爷说完就准备再次端起咖啡杯喝一口，同时一边忍不住默默感慨，没想到他居然有一天也能说出这么懂事的话。
　　眼见着他的嘴唇刚碰到杯口，季橙突然喊了声：“郁恒。”
　　成功打住的少爷：“啊？”
　　她顿了顿，后一本正经地提议：“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郁恒眨了眨眼。
　　没想到刚刚只是随便一想的事情，这就成真了。
　　季橙也是临时想的，虽然说着出去玩，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或玩什么，提出想法后又把这些细致的问题抛给他。
　　最后直到挂了视频通话少爷也没想好要去玩啥。
　　不过这两天的生物钟让他这会儿就算不喝咖啡也睡不着，他干脆又去了楼上的健身房，边举铁边继续想着这个问题。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之前许锐提起过的那什么农家乐，不过他对什么垂钓采摘之类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季橙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喜欢的样子，便先把这个念头搁置了。
　　而后又想到一些普普通通的类似于吃饭看电影什么的活动，但也因为太普通而觉得没什么意义，便也没提。
　　练了两个小时，最后郁恒是在冲澡的时候灵光一现。
　　忽然想起季橙在不久前提过的。
　　她是不是说想去一趟孔子庙来着？
　　想到之后，他围上浴袍，连头发都没吹就拿起手机开始查孔子庙在哪儿呢。
　　也是一查才知道，全国各地的孔子庙加起来居然有四十多个。
　　又去搜了离他们这边最近的那一个，正好在邻省，路途看起来也不算太远。
　　感觉……挺可行的？
　　已经接近十二点了，郁恒犹豫着，还是给季橙发了消息询问她的意见。
　　收到信息时季橙才刚睡着还不到半个小时，因为手机没有调静音，所以在刚听到那一声“叮咚”时人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拿过摆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解锁一看就是郁恒发来说去孔子庙怎么样的内容。
　　她的困意正盛，就连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没思考太多，干脆按下语音回复他：“可以呀。”
　　声音含含糊糊的，没有睡觉时被打扰后的烦躁，甚至听着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听得出来是被他吵醒的，郁恒连忙打字回复：你继续睡，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片刻后，又是一声语音的“好”。
　　不敢再吵她睡觉，少爷粗略了擦了把已经半干的短发后，一下躺到床上，握着手机又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攻略。
　　因为就在邻省，他刚开始还想着直接开车过去就行，但又想到国庆假期估计高速上会堵车，为了避免一整天时间都耗在路上所以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又查了查机票，发现邻省的机场距离孔子庙太远后，又转手去查动车票。
　　节假日期间动车车票也爆满，估计也是一票难求。
　　不过少爷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了抢票，顺便又开了个至尊VIP加速优先抢票服务，又顺便想着人多力量大所以一连找了五家专业抢票服务一起抢……
　　季橙睡得早，早上醒得也早。
　　清醒了之后回看昨天半夜郁恒发来的消息才觉得有点荒唐。
　　……也不能说是荒唐，更准确来讲，是太突然了。
　　【知知】：早安。
　　【知知】：真的要去孔子庙吗？
　　她甚至都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发消息过去时才早上七点，本以为他应该还没睡醒，没想到等季橙洗漱完回来就看到了他回复的消息。
　　【帅哥】：早早早。
　　【帅哥】：起床了？
　　【帅哥】：我在楼下，你快下来。
　　季橙愣了下，回到：这么突然？
　　【帅哥】：八点半的动车票，你现在下楼我们正好提前半个小时到车站。
　　【知知】：？？
　　【知知】：你怎么不早点说呀，我什么都没准备。
　　几秒后，郁恒发过来一条语音。
　　他声音带笑：“我都准备好了啊，你带个手机和身份证，人下来就行了。”
　　季橙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知知】：……
　　【知知】：等我五分钟，我马上下来。
　　她匆匆忙忙地换了身衣服，虽然他是说带个手机和身份证就行，但她还是快速地整了个包出来。
　　赶到楼下时，正好五分钟。
　　今天郁恒没开自己那辆拉风的法拉利，老周开车，少爷坐在后座顺便帮她开了门。
　　季橙坐进去后，刚系好安全带，郁恒就拿了个食盒过来。
　　“早餐。”
　　还真的是准备的很充分，她道过谢后，带车子在路上开得平稳时才打开食盒。
　　“孔子庙在哪里？”这才有时间问他。
　　郁恒打开手机里昨晚查的资料给她看，顺便道：“坐动车不到两个小时，再从车站打车到孔庙附近半个小时，逛一下午晚上就回来。”
　　季橙边吃着东西边点头应着。
　　“不过车票有点难抢，过去的动车有一半路程是站票。”他解释完又说，“也就是说我们得站一个小时。”
　　她却觉得挺正常，甚至感到意外：“你居然还能抢到国庆的车票。”
　　“那还有老子办不到的事儿？”虽然是花钱堆出来的罢了。
　　他们出发得早，一路车开到高铁站路上都没怎么堵过。
　　不过也因为是抢的退票，所以两个人的座位并不相连，所幸还在同一节车厢里，只不过中间隔着五排座位。
　　郁恒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坐了后面三人位中间的座位。
　　以往出行要么私家车要么头等舱，再不济也是动车商务座的少爷还是第一次坐二等座。头顶的行李架也被塞得满满当当，他带着黑色双肩包甚至只能抱在怀里。
　　距离目的地中途共有六个停靠站，到第四站停下时他们就没座了。
　　普通车厢实在有点挤，他们便去了餐车那一列。不过也挤满了和他们一样都是站票的人，没办法郁恒只能勉强找了个角落让季橙靠着站稳，自己则护在她前面。
　　季橙忽然想起几次和他一起挤地铁的经历，他也是这样把她圈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
　　蓦得心一软，车厢里因为人多而显得嘈杂，她微微凑近他的耳边说话：“你渴不渴，我带了苏打水。”
　　郁恒一句“还行”还没说出来，就见她已经动手从自己斜挎着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蜜桃味的苏打水，顺便再拧开瓶盖递给他。
　　托他的福，她住的小公寓里苏打水基本上就没断过。
　　郁恒仰头喝了一口，接过瓶盖拧回去后顺手就把水塞进了自己背的包里。
　　而后又伸手拎了拎她肩上的包带：“带什么了，重不重啊，我帮你背吧。”
　　季橙连忙摇头：“很轻的，不用了。”
　　他又试了试她包包的重量，感觉确实还可以后，也没再强求。
　　然后转手掏出口袋里的蓝牙耳机塞了一只在她耳朵里。
　　于是接下去一个小时的车程，季橙是在一首接一首她从没听过的快节奏rap中度过的。
　　下了动车再直接打车去孔庙附近时正好接近正午。
　　不远处就有一个所谓的美食广场，节假日时几乎家家游客爆满，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所谓的本地特色面馆还有空位。
　　郁恒点了两份招牌拌面，面馆出餐很快，端上桌的两个大碗甚至比他们的脑袋还大一圈。
　　典型的碗大、面少。
　　这操作有点眼熟，少爷很快想起了，程黛的那几家生意不怎么好的高端餐厅走得也是这种风格不是么。
　　不过虽然程黛的餐厅看起来浮夸，却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至少人家的味道是有保证的。而这家靠近景区的面馆就差得远了。
　　他尝了第一口就觉得难吃，不论是面条的口感还是配菜和调料，按照他的要求来看基本上都没达到标准线。
　　季橙倒是觉得还好，算不上好吃，但至少可以说是普通的口味。她向来不怎么挑食，对事物也没有太多要求，因为一碗面的份量不大，她甚至还能吃完。
　　而少爷虽然嘴上挑剔着，最后竟然也把面吃完了。
　　下午的太阳的有点大，明晃晃地照下来时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季橙一直随身带着把迷你的口袋伞，正想拿出来时，郁恒先她一步从自己包里掏出两顶黑色的鸭舌帽，然后把其中一顶帽沿绣着一朵雪花样式的盖到她头上，自己则戴了顶绣着一只小小纸飞机的。
　　这还没完，之后又拿出了两副墨镜分了一副给她。
　　都是男生的款式，但季橙戴起来后感觉莫名还挺合适的。
　　郁恒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感到满意后才罢休。
　　“你真的准备了很多诶。”
　　“是吧。”他轻笑，接着想带着她往孔庙的方向走时，却被她拉住。
　　“等一下。”
　　驻足后，眼见着她拉开自己包包的拉链，简单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季橙晃了两下手里的瓶子后，示意他把胳膊伸过来。
　　郁恒听话照做，见她举着瓶子朝自己的两条胳膊上长喷了几下，喷雾带着淡淡的柠檬和薄荷香，喷到皮肤上的感觉也很清凉。
　　感觉喷得均匀了她才收回手：“好了，防晒的。”
　　“你不喷点？”见她就要把喷雾放回包里，他挑眉问。
　　“我穿了防晒衣。”季橙扯了扯自己身上罩着的那件轻薄的外套。
　　那就是特意给他带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郁恒面上笑意更甚。
　　孔庙的门票很便宜，普通票才十块钱一张，学生证甚至还能打五折。
　　随门票还附赠了一本袖珍的论语册子，比掌心还小，捏在手里跟没什么重量似的。
　　少爷本来看不上这种小东西，但一听季橙说很可爱后，又觉得带回去当纪念品好像也不错。
　　孔子庙也算是当地的旅游景点之一，一到节假日，几乎在没来之前就可以想像有多少人。
　　好在庙宇面积很大，林荫小道、水榭楼台俱全，甚至庙后还有一座大花园，游客们可以自由地分散着走，参观起来倒也不会显得很拥挤。
　　季橙一路看得很认真，她怀着近乎虔诚的敬意参观完孔庙和孔府，最后在大成殿外拉着郁恒一起烧了柱香。
　　郁恒虽然对所谓的儒家文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也耐心地默默陪她做完了所有事。
　　离开孔子庙时，季橙手上多了个小瓷罐。
　　瓷罐上还画着彩绘，是圆圆滚滚的孔子造型，里面则装着香水。
　　味道挺淡，倒是不难闻，就是闻上去就有一股异常明显的……读书人的味道。
　　算是文创类型的纪念品吧。
　　郁恒虽然不太理解，但多少有点震撼：“……买这玩意儿干什么？”
　　“很可爱啊。”季橙边说边捧着香水给他看。
　　胖乎乎的孔子……
　　有时候确实很难以理解女生眼里的可爱。
　　东西小一点就是可爱，圆一点也是可爱，猎奇一点依然属于可爱的范畴是吧。
　　他哦了声，面无表情：“卖你四百八也算可爱？”
　　而且她还非要自己付钱！就很烦！
　　在花钱这一方面，他也算是双标的典型了。
　　季橙却不以为意，她平常挺节省的，加上暑假做家教赚来的工资，以及最近梁莉每个月准时打来的一大笔生活费，已经让她存了不少钱了，所以偶尔“大手笔”一次也不算什么大事。
　　何况……
　　“送给你的。”她微微上弯嘴角，把香水装回礼盒里再递给他。
　　郁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先下意识地接过了。
　　“加个双面胶或者防滑垫就可以当车载香水了。”季橙笑笑，“比那个小小的香袋更有意义一点。”
　　啊。
　　这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之前他把她送的那只小香袋放在车上，说车里要带点保平安的东西什么的。也是那时候她才说想有空来一次孔子庙。
　　所以就为了这个？
　　郁恒觉得好笑，又挺窝心：“车里放孔庙的香水，上路应该会更安全吧？”
　　季橙想了想：“那应该不会…但是寓意是很好的。”
　　比如保佑他学习更上一层楼什么的。
　　毕竟是孔庙。
　　出来的时候时间还算早，郁恒抢到的返程车票在晚上六点半，这会儿他们还能再玩两个小时左右。
　　正好孔庙附近就是一家博物馆，他们又参观了一圈这才打车去车站。
　　返程抢到的是一等座的票，运气不错的是，这回是连着的座位了。
　　列车缓缓开始行驶，身体里那走了一天路的所积累的疲惫感也慢慢涌了上来。
　　郁恒昨天就睡了三个小时，早上灌了一杯咖啡后，一整天走在外面倒是觉得精力挺好，坐下来后那股后知后觉的困意也很快愈发浓烈。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季橙关切地看向他：“睡一会儿吧，到站的时候叫你。”
　　车窗外疾驰而过的天色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又打了个哈欠，郁恒觉得眼泪都差点打出来。困倦地点了点头，一边放倒座椅靠背一边不忘问她：“你不累吗？”
　　“暂时不觉得。”
　　暂时。他嗯了声，然后伸手非常热心地帮她的座椅靠背也放倒，最后和自己的保持在同一条线上才停下。
　　一等座的位置更宽，她整个人瘦瘦小小地躺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就很萌。
　　郁恒忍不住笑了一声：“休息了休息了。”说罢脑袋向她这边一歪，眼睛再一闭，一副真的要睡觉的架势。
　　季橙默了默，倒也没有再调整椅背。
　　不过某人说着暂时不觉得累，最后睡得也不比他慢。
　　反而郁恒只短暂地睡着了片刻就醒了，一等座的车厢相对要安静一些，他是被乘务员的声音吵醒的。
　　推着小车的乘务员正在挨个座位发小纪念品，看样子就快发到他们这边了。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旁边的季橙，却发现少女歪着脑袋，呼吸平畅，睡颜恬静又安和。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无声地笑了笑。
　　闭眼前天色还只是微微昏暗，睁眼后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得彻底。
　　乘务员过来的时候他快速地向对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乘务员也非常体贴得没有说话，左手拿着矿泉水，右手拿着冰红茶，动作询问他想要喝哪一种？
　　郁恒要了两瓶矿泉水，乘务员给了水后又拿了两小盒小零食放到他面前的小桌板上，里面装着一些坚果和饼干之类的。
　　他本来不想要，但看到零食包装盒上画着什么一等座纪念品之类的图案，又想到季橙可能会喜欢这种有纪念意义的小玩意儿，便还是收下来了。
　　待对方走远后，郁恒这才看了眼时间。
　　他才睡了大概十五分钟，但此时精神却已经回来了。
　　既然睡不着了，干脆便开始玩手机。
　　到发朋友圈的环节时，翻看相册才发现今天拍的照片属实是少。
　　毕竟不论是孔庙还是博物馆都不是应该拍照的地方。
　　他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都点了，加起来也不过八张。
　　凑不满九宫格可不行。
　　少爷这么想着，接着把手机调到静音，然后打开拍照模式，理直气壮地对着身边熟睡的季橙快速拍了张照片。
　　秉承着不让她在自己的朋友圈完全露脸原则，他还业务能力生疏地给她脸上P了个粉色边框的心形大墨镜，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微抿的薄唇和尖尖的下巴。
　　他非常满意地把这张照片挪到最中间后才点击了发布。
　　高铁上信号一般，九张照片缓存了十来秒才发布成功。
　　几分钟后再一刷新，点赞和评论就已经堆起来了。
　　许锐：？
　　许锐：说好的作业写不完不出去玩呢？
　　许锐：小丑竟是我自己？
　　程昶：不愧是郁哥，放假居然去庙里烧香拜佛……
　　岑宛女士：知知真可爱[玫瑰]
　　郁晟：不错。
　　元晴沫：啊啊啊甜死我了！！
　　程黛：臭小子每张照片都挡小橙子的脸干嘛？渣男行为？
　　郁怀：拍照技术有待加强。
　　……
　　法定假期到八号才开学，不过高三要少一天假，甚至考虑到住校生的情况，提前到六号晚上就要返校参加晚自习。高一和高二则是七号下午返校，一个下午的时间交交作业再拉拉桌子布置考场就过去了。
　　八号就是第一次月考的第一天。
　　鉴于校草开学考时的超常发挥，所以月考这一次他的座位直接升到了第二考场，也就是季橙考场的隔壁。
　　前三考场的同学基本上都是学霸来的，因此半个校霸出身的校草出现时，大家莫名地对他怀有一股无言的敬畏。
　　郁恒一概没理，把自己的笔袋甩到桌上后就开始望着窗外琢磨。
　　这次系统给的任务是成绩排到年级前五十。
　　那也就是说，下一次考试他大概率会和季橙同一个考场咯？
　　想到这里突然干劲满满是怎么回事！
　　第一场依然考语文，第一考场又轮到老徐监考。
　　铃响后收完答题卡走出考场时，一眼又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某位少爷。
　　郁恒在见到自家班主任后甚至很有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老徐：“……”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他明知道自己班上的学生在早恋，却什么都做不了吧！
　　虽然郁恒这几次考试进步速度让所有人都叹为观止，且季橙也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成绩没有退步的迹象，但作为班主任，他还是怎么看这小子怎么烦。
　　最后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当作没看见他拉倒。
　　季橙出来的时候看到郁恒时下意识地笑了一下，边和他并肩朝楼下走边说道：“你又提前交卷了吗，我最后十分钟才写完作文。”
　　“我作文就写了六百多个字，实在编不下去了。”他倒也坦然。
　　“字数不够会扣很多分的。”
　　“没事，老子明天理科一道大题就把分拉回来了。”
　　她又笑了一下。
　　持续三天的考试结束，之后又是惯例的两天周末放假。
　　成绩大概在周日下午就出来了，正好高三返校上晚自习，也是最先看到成绩的一批人。
　　周日郁恒约了季橙一起吃晚餐，吃完之后正好一起回学校。
　　他吃饭时表现得挺平常，反而是季橙没吃两口菜就心不在焉地咬住了筷子。
　　“想什么呢？”
　　她回神，犹豫片刻后还是认真对他说：“就算成绩没达到目标也没关系的，你不要太在意。”
　　这话说得，郁恒好笑：“干嘛呢，还没看成绩就这么泄气啊。”
　　“不是泄气。”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轻叹一声，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
　　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放进她碗里，安慰道：“我还觉着我考得还行啊，对我有点信心？嗯？”
　　像是有点被他说服了，季橙点了头，然后乖乖吃了那块牛肉。
　　成绩总表依然张贴在教学楼下走廊的的宣传栏里，他们吃完饭去学校时时间还早，因此围在布告栏前看成绩的同学还没几个。
　　还是第一次不需要跟大家一起挤。
　　季橙的名字依然雷打不动地被放大一个字号排在首位。
　　她有些紧张地顺着前面的排名往后看，一个又一个陌生或熟悉的名字扫过，最后看到郁恒那两个字前面的序号——
　　第43位。
　　她呼吸一滞，身边同时传来男生的轻笑：“才四十三啊，老子还以为能进前四十呢。”啧，果然还是要把作文写满。
　　原本的期待瞬间被惊喜替代，季橙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惊喜之情有些难以言表。
　　倒是系统先出声了。
　　【恭喜宿主完成随机任务，获得随机奖励：五年寿命。】
　　“我现在，”她缓了口气，笑道，“攒了很长时间的命了啊。”
　　她很久没算总共累计了多少年的寿命了，系统布置的任务总是接连不断。
　　“还不够。”郁恒抬起没被她抓着的那只手揉了把她的发顶。
　　还不够。
　　她得长命百岁才行。
　　鉴于他这次考出来的成绩出乎意料的好，并肩往楼上自己班的教室走的时候，季橙主动问他想要什么奖励吗？
　　奖励啊。少爷日思夜想的念头很快就冒出来了：“什么奖励都可以？”
　　“你先说啊。”
　　“想要一个名分。”
　　“……什么？”
　　“名分啊——”他故意拖着长音，末了语气里还故意带上一丝委屈，“不行吗，我快等不下去了。”
　　季橙迟疑了两秒，语气有些生硬地问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那还能有别的意思？？”
　　然后少爷又等来了两秒钟的沉默时间。
　　最后不出意外地得到了拒绝的答复。
　　“不可以早恋。”季橙一本正经地再次说出这句话。
　　行吧。郁恒望了望天，毕竟早就心知肚明她的回复了，所以他在期待什么……
　　“那你以后别忘了给我名分啊。”还是默默补了句。
　　他本来也没觉得多失落，刚刚也只是随口表达了一下而已，但接下去她说的话却瞬间让他血压上来了。
　　“未来是未知的，”季橙的口吻依然生硬，但还是认真说道，“或许以后我们不会在一起也说不定……”
　　刚好走到教室门口。
　　郁恒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季橙斟酌着解释：“我是说，现在的感情不代表以后……”
　　虽然他们现在是相互喜欢的，但关于以后的事，她从不敢打任何包票。
　　她很感激也很庆幸郁恒目前对她的感情，但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是最合适他的那一个。
　　说是自己长久以来消抹不去的自卑感也好、因为一直以来孑然一身的状态所以对未来充满迷茫也罢……总之她一直都觉得，至少以后站在郁恒身边的女生该是那样自信张扬，浑身上下都该闪闪发光才对。
　　总之，总之不应该是这样的她。
　　也是因为秉存着这样的念头，她才不愿意向他许下什么约定。
　　显然她的想法并没有被理解。
　　少爷瞳孔震颤：……made他这是被渣了？？？
　　他深吸了口气，极力维持语气平稳，咬牙：“你再说一遍。”
　　还以为是自己表述得不够清晰，季橙正想再开口：“我……”
　　但才刚出口一个字就被他打断。
　　“不许说！”郁恒简直要被她气死，几分钟前还因为考试成绩而喜悦的心情瞬间被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说他现在感觉糟糕透了。
　　就没见过她这样不负责的！
　　好气啊！！要被气炸了好吗！！！
　　但是心里再生气却还是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最后郁恒实在忍不住，狠狠地丢下一句：“你要是不跟我道歉这事儿就没完！”后面色紧绷，迈着大步率先快步走进教室。
　　季橙短暂地懵了一下，后一步进去，一眼就看到他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趴下了。
　　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同时周身不断散发着无形的低气压。
　　看起来确实很生气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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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好烦 [VIP]
　　周日的管晚自习的一直都是各班的班主任。
　　老徐来学校来得早, 捧着一叠批改好的英语答题卷刚走进班级，就看到还没来得及回自己位置上的季橙。
　　“正好，”教室里的同学还不太多，老徐喊住她, “来帮老师发一下答题卷。”
　　原本下意识地正想朝郁恒那边走的季橙只能停住。
　　他们班这次月考的平均成绩排在年级段第三, 老徐今天心情不错, 以往通常都会把晚自习拿来上课或小测的时间这回也大发慈悲让大家自己看书复习了。
　　也因为班里大部分同学考得都不错的缘故, 晚上班里一直隐隐持续着一股兴奋和细微的嘈杂。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少爷不断输出的低气压。
　　了解事情大概原委的许锐一脸和自家大哥同仇敌忾的态度：“班花这么说就过分了啊！这给她惯的！道歉！必须让她道歉！”
　　虽然他本质上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已。
　　程昶也悄摸从前面转过来, 小声地一起义愤填膺：“这次要绷住啊郁哥, 别那么快心软，兄弟永远是你的后盾好吗！”说罢还象征性地握拳抵了抵自己心脏的位置。
　　郁恒轻哼一声, 对他俩的话不置可否。
　　然后又忍不住朝季橙的位置瞟了眼。
　　在一片弓背伏案的同学中，她笔挺的背影显得格外突出。
　　她貌似正在低头做题, 没一会儿功夫元晴沫扯了张试卷过去问她题目，季橙便微微侧身拿着笔耐心地给对方开始讲题……
　　直到许锐无语的声音传来：“哥，说好的绷住呢？”人还没来道歉你这眼珠子就粘她身上了可还行。
　　这才收回视线的少爷略略烦躁地啧了一声。
　　月考刚结束也懒得看书，干脆又在桌上趴了下去。
　　拉倒，睡觉。
　　晚自习中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课铃打响的一瞬间原本还尽量维持安静的班级马上躁动了起来。该上厕所的上厕所、想出去活动筋骨的也伸着懒腰从位置上起身, 一时间挪动椅子的摩擦声和大家肆无忌惮的聊天声充斥了整栋教学楼。
　　郁恒在刚才安静的期间小睡了一觉，此时刚被吵醒，眼睛还泛着酸，便懒得动弹，干脆继续趴着了。
　　大概是睡得不太好, 脑子还有点发胀。
　　即便如此却还是想到, 都他妈到休息时间了, 季橙怎么还不过来哄他？
　　清醒了几分后他才慢吞吞地从趴着的桌上起来, 下一秒桌前突然被搁了一包巧克力豆。
　　少爷莫名地看了放下巧克力豆的许锐一眼，虽然不知道他是抽哪门子风，但面上的嫌弃之情已经先溢于言表了：“干什么。”
　　“巧克力，”许锐像是刚从外面回来，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你不喜欢啊？”
　　郁恒拿起那包巧克力豆往他怀里随手一砸。
　　神经病吧这个人突然给他一包巧克力？
　　许锐：“真不要？”
　　郁恒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许锐：“那我吃了啊，”顿了顿，在作势准备撕开包装袋之前才补充道，“这可是班花给的——”
　　果然他话音未落，刚刚还一脸嫌弃的少爷马上把他手里那袋巧克力豆又抢了回去。
　　许锐：“……”所以说好的绷住呢！
　　一听是季橙给的，口嫌体正直本人的少爷瞬间觉得手里这袋巧克力顺眼多了。
　　哦，用巧克力哄啊。
　　也行。
　　“她人呢？”
　　“办公室吧，老徐好像找她有事，”许锐解释，“我刚在外面走廊碰见她的，她去办公室前让我把这袋巧克力带给你，应该是刚去小超市买的吧。”
　　郁恒视线落在手里这包巧克力豆上，嘴上嗯了一声。
　　许锐的无语又多了两分：“大哥，这该不会就是班花的道歉吧？就一包巧克力？还他妈的是让我转交给你的巧克力？？”
　　很会抓住重点的少爷：“如果她没被老徐突然叫走应该会亲自给我。”
　　“？”你牛逼。
　　不过虽然这样，郁恒仍然很明确地表示必然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她。
　　至少也得过来亲口把之前说得那么过分的话撤回吧？
　　他撕开巧克力豆的包装袋尝了一颗，很普通的牛奶巧克力混合坚果碎的味道，还偏甜。
　　不是他的口味。
　　然后又吃了一颗。
　　他一袋巧克力豆都快吃到见底了，还没等到季橙回教室，反而先等到了上课铃。
　　闹哄哄的教室又很快恢复了安静。
　　季橙是铃响后两分钟才踏进的教室，身后还跟着不紧不慢的老徐。
　　郁恒单手撑着脑袋，仗着自己坐在最后排的位置，光明正大地注视着她。
　　然后看到她径自回了自己座位，没坐下去，动手翻了下桌上的一叠卷子，之后从中抽出一张来，又拿着这张试卷走向讲台。
　　同时老徐站在讲台侧边清了清嗓子发话：“这次英语考试季橙拿了全段唯一的满分，现在让她把选择题答案抄在黑板上，你们自己对一对题，有什么不会的随时上来问我。”
　　闻言底下的同学们自然地发出一阵哗然，即便已经是一件见怪不怪的事了，但每次还是会被学霸所震撼一下。就很想敲开季橙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怎么就能次次考得那么好从来不翻车呢。
　　季橙随手在黑板槽里捡了根半截的白色粉笔，从左边开始，标上序号，五个答案为一组，一排一排整齐有序地开始誊抄自己卷子上的答案。
　　她身高不太够，为了把字母写大，在抄到上面两排时不得不踮起脚尖伸长胳膊去够。
　　郁恒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撑在脑袋上的那只手没动，另一只手随意地在旁边堆起来的一叠课本资料里翻翻找找，好不容易翻出了那张月考的试卷。卷面有些折痕，纸张也微微发皱。
　　舌尖舔了舔口腔内壁，隐约还能尝到巧克力迟迟不消散的甜腻。
　　然后许锐就无语至极地看着他大哥慢条斯理地把试卷摊平，又拿起一支红笔，从听力题开始一一对照着季橙在黑板上写的答案开始订正。
　　……没救了。
　　夏夜的阵雨总是来得突然。
　　季橙写完答案回到位置上，刚抽了张纸巾擦拭指间的粉笔灰，突然间窗外夜幕下划过一道白亮的闪电，紧随其后是一声轰轰的闷雷，再然后豆大的雨点便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向玻璃窗。
　　班里多数同学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扭头向窗外张望。
　　“突然下雨了？”
　　“靠我没带伞啊完蛋了。”
　　“到底是哪个死渣男在发誓？”
　　坐在讲台的老徐蹙眉，刚想提醒大家安静，但话还没出口，头顶的灯管忽然啪得一声暗了。
　　教室里的六根灯管是一起暗的，同时两台挂式空调也停止了运作。
　　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中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紧接着全班都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停电了？”
　　“吓死我了……”
　　“应该是停电了吧，我还是第一次在学校经历停电。”
　　“外面的雷把电路劈了？”
　　“谁知道呢，还有几分钟放学啊？”
　　“不会点蜡烛吧。”
　　“咱学校没那种临时发电机吗？”
　　带了手机的一些人已经打开了手电筒，漆黑的环境逐渐又亮了起来，只不过大家手电筒的光照来照去没个定向，一时氛围甚至还有点莫名的诡异。
　　老徐也打开了手电筒，扯着嗓子让大家冷静点、在位置上坐好不要乱动之类的，接着便准备出去查看一下情况。
　　似乎是高三整栋教学楼都断电了，其他班的老师也从教室里出来了。
　　最后也没什么辙，只能打了电话联系了学校的电工师傅让人赶紧过来看看。
　　短暂的惊讶后，同学们倒是开始兴奋起来了。
　　毕竟学生就是一种只要不学习做什么都很快乐的物种。
　　甚至都开始有人祈祷今天晚上别来电了，提早放学回家岂不是很香？
　　有人提议这么好氛围干脆讲鬼故事好了，有人那手电筒的光照着自己的脸故意去吓唬女同学，有女生真的被吓到后无法克制地发出尖叫……
　　一时间，一片混乱。
　　郁恒被吵得头疼，按亮锁屏看了眼时间，距离放学还有半个多小时。
　　许锐和程昶甚至已经准备开一局游戏了，本想拉他一起，却收到了少爷的白眼：“这么暗的环境玩手机，眼睛不想要了。”
　　但这依然阻挡不了他俩对游戏的热情。
　　懒得理他们，郁恒看了眼季橙那边。
　　她和元晴沫的两个手机一起放在桌上，手电筒的光朝上，照亮她半边身体。
　　然而条件都这么艰苦了，她似乎还在握笔写东西……
　　有这些闲工夫就不能过来找他说两句话？
　　别说过来了，一晚上她连转个头的动作好像都没做过。
　　心情很不美丽的少爷又双叒叕趴下睡觉了。
　　班里大家闹了一会儿后就慢慢收敛了，虽然还是哄闹，但不至于再像刚才那样吵得人烦躁。
　　空调和风扇都成为摆设后，挤了几十个人的教室里温度很快就上来了。教室前后两扇门大开，由于下着雨，窗户只能开靠着走廊那一侧的几扇。
　　室外虽然在下雷阵雨，气温却没怎么下降，加上室内通风效果一般，不多时便显得闷热起来。
　　郁恒大概趴了十几分钟，正觉热得心烦时，忽然身侧传来阵阵凉风。
　　像是有人专门拿着扇子在对着他扇那样。
　　还以为是许锐这小子突然懂事了，郁恒在心里莫名生出点宽慰的同时，不忘头也不抬地使唤道：“用点力啊，没吃饭？”
　　正在扇风的动作似乎顿了顿，接着果然加大了力气帮他扇。
　　又趴了一分钟之余，这风还没停。
　　郁恒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了。
　　他抬起头向边上一看，哪是什么许锐。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过来的季橙正拿着一本薄薄的练习册认真地帮他扇着风。
　　即便感觉手腕酸了也没停下，而是两只手一起继续动着。
　　环境光线昏暗，她的眼睛里却好像在泛着点点光亮。
　　郁恒愣了愣，接着一把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扇了，还没忘记自己正在生气的人设，语气凶狠中又夹杂着点生硬。
　　“干嘛！让你扇了啊？”
　　季橙看着他，很是直接地说：“我是来道歉的。”
　　“……这么晚才来？”
　　“啊…对不起。”
　　“……”
　　他等了等，没等来她后续的话，只能自己开口：“就这样？”
　　“我给你买了巧克力，让许锐带给你了。”
　　“……”他像是那种拿袋巧克力就能哄好的样子吗？？
　　少爷郁闷的不行，好像完全忘了曾经他自己煞有介事发表过的关于“吃甜的能让人变得开心”的言论。
　　不过能怎么办。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本来还挺生气的，但经过这么几个小时后，又发现好像这股气自己就消得差不多了。尤其在像此时面对她，根本就气不起来。
　　或者说，根本舍不得对她生气。
　　他有些挫败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无奈道：“以后不能再说那种话了知不知道？”
　　什么现在的感情不代表以后……这种话绝对不想再听第二次好吗。
　　季橙抓着练习册的手指紧了紧。
　　想起了第一节晚自习时悄悄和元晴沫传的纸条。
　　她第一次向对方请教这种问题，元晴沫虽然也是母胎solo那么多年，但还是非常认真地给了一堆情感咨询后的建议。
　　纸条上传写的内容有点乱，但她所表达的大意却很清晰——
　　不好好道歉的话，会让对方难过的。
　　大概是郁恒平常表现得太全能了，以至于季橙总有种他可以上天入地刀枪不入的错觉。
　　可当把“难过”这个词郁恒连上等号时，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弱弱地钝痛了一下。
　　郁恒看她垂眸不语，眉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又是一声叹息。
　　算了。
　　又不是不知道她特别没有安全感，他逼她做什么？
　　既然是以后的事，那就让时间证明好了。
　　现在喜欢她，未来喜欢的也只有她。
　　不会有变数。
　　正想着，就见已经从思绪中回神的季橙忽然翻开了手里那本练习册，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叠了三叠的纸出来。
　　她把叠过的纸递给他：“我刚写好的。”
　　郁恒不明所以地接过：“什么玩意儿？”
　　展开纸张的同时，听见她的补充。
　　“道歉信。”
　　郁恒微怔，借着旁边微弱的光线，果然在纸上看到了开头大大的几个字——给郁恒的道歉信。
　　……还挺眼熟。
　　……想起来了，和她当初给他写情书的格式一模一样，甚至都是用的同一种草稿纸。
　　剩下密密麻麻的正文内容因为字号偏小，所以暂时看不太清楚，郁恒也没看几秒，就听到身边人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
　　“我不太会说话，所以只好写给你了。”季橙眨了两下眼后又垂下眼帘，“我有很认真的道歉，希望你原谅我。”也希望你别生气，更别难过。
　　郁恒突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得快要塌陷下去。
　　他把这封她停电了也要写完的道歉信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回去，再翻出之前夹她情书的那本语文书里，把两张纸放在了一起。
　　“你这理解能力…”他唇角弯了弯，呵出一声低笑，在季橙略显茫然的眼神下伸手捏了把她的脸，“那么笨，还学霸呢？”
　　“……”
　　于是这事儿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
　　十一月开始，天气渐渐转凉。
　　在这可以用秋高气爽来形容的时节里，迎来了季橙在学校里最想逃避的一项必要活动——体质测试。
　　每年都得来一次，每次都让她很痛苦。
　　需要体测的项目比较多，所以学校分了两天。其中具体可以分为一天测长跑，另一天测其它。
　　季橙的运动细胞实在是少，以往任何关于需要花力气的活动基本上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但像运动会这种可以不报名，体测却怎么也逃不过。
　　毕竟是要记录和归档的数据。
　　一想到大部分项目可能都没办法及格，季·学霸·橙愁得早餐都吃不下几口。
　　她眉眼中的愁绪实在太过明显，郁恒想发现不了都难。但就算发现了也没能劝她多吃点饭。
　　“上午还有五十米要跑，多吃点才有力气跑啊。”
　　季橙一脸麻木：“没关系的，反正都不会及格。”
　　“……”
　　他也没辙，测完身高体重后男生和女生就要分别去测引体向上和仰卧起坐了，跟着大部队往操场单杠那边走之前，郁恒悄悄塞了盒草莓牛奶给元晴沫。
　　瞬间读懂校草眼神里的示意后，元晴沫边把牛奶塞进自己校服宽大的口袋里，边对他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高三女生仰卧起坐及格的标准是一分钟做二十八个。
　　他们班女生人数正好是偶数，便直接分了两组，第一组女生做的时候第二组帮忙压腿和数数，侧弯之后再反过来。
　　季橙无疑和元晴沫一组，元晴沫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先做，在垫子上躺下之前还特意脱了秋装外套。
　　少女在体育这一块的项目一直都挺擅长的，仰卧起坐自然也很轻松地就做了五十个以上。
　　“五十二个。”体育老师吹响停止的哨声后，季橙告诉她成绩。
　　“呼。”元晴沫缓了口气，显然对自己的成绩还挺满意，一边重新绑着有些被弄乱的马尾一边安慰她，“同桌你也一定可以的啦。”
　　季橙觉得她对自己未免太自信了。
　　不过调转位置，在软垫上躺下之前，也学着元晴沫一样郑重地脱了外套。
　　一声清脆的哨响——
　　“1、2、3、4……”元晴沫边帮她压着腿边数着个数，前十个季橙做得虽然速度慢了点，但还勉强算得上轻松，但再往后就明显使不上力气了。
　　又勉强做了四个，从第十五个开始她怎么都起不来了。
　　元晴沫看着比她还着急：“加油啊加油啊！”如果不是有老师在旁边盯着，她甚至都想伸手拉季橙一把。
　　腰疼、胃也疼。
　　季橙双手抱着后脑又尽力尝试了几次，结果依然失败。
　　“再做一个再做一个，你可以的。”眼看一分钟时间就要到了，元晴沫仍在不断地鼓励着。
　　躺着喘了会儿后，季橙深吸了口气，咬着牙努力着总算在哨响之前又成功做了一个。
　　结束后她甚至都觉得手臂的肉都在颤抖。
　　太痛苦了。
　　元晴沫拉她起来，忧心忡忡地低声道：“怎么办啊，没到合格线……”
　　季橙的自我认知倒是非常清晰，就算她再努力做十个也没办法合格啊。
　　眼见着登记成绩的老师就要走到她们身边了，元晴沫正琢磨着要不要帮自家同桌谎报一下个数，犹豫间季橙已经淡淡地说出口了：“十五个。”
　　“才十五个啊，”体育老师摇摇头，边把成绩写上边说她，“平常都不运动的吧。”
　　“……嗯。”
　　待老师走远，元晴沫才把一直藏在校服口袋里的那盒牛奶拿出来给她。从郁恒手里接过的时候牛奶就是温的，到现在也没怎么凉。
　　季橙正好胃不太舒服，喝了几口温温的牛奶后感觉舒缓了不少，感激地道了声谢。
　　“别谢我别谢我，”元晴沫连连摆手，她可不敢抢功劳，“奶是郁哥让我给你的，要谢就谢他。”
　　季橙咬着吸管笑了一下。
　　第一天的项目测完，除了坐位体前屈和立定跳远合格了之外，可以说其它每一项测得她都很痛苦。
　　然再痛苦也不及第二天长跑的十分之一。
　　先测的是男生的一千米，郁恒之前在运动会上跑五千米都不在话下，这回体测自然也是全程一马当先。两圈半的操场跑下来，除了气喘得粗了点，甚至一滴汗都没出。
　　老师在记完成绩后还夸他：“可以啊，这速度放在体育生里也没几个比得过你。”
　　郁恒边向老师颔了颔首边向操场外圈走去。
　　女生们都聚在这边等着，绝大多数都在互相聊天，只有他家的姑娘抱着胳膊蹲在地上，视线望着不知名的前方放空自己。
　　一副看淡生活的无望表情。
　　郁恒又好笑又心疼地走到她身边陪她一起蹲下：“那么紧张啊。”
　　季橙缓缓叹出一口气，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这时元晴沫一手握着一瓶水小跑过来，把其中一瓶递给她：“同桌给你。”
　　郁恒替她接了，顺便帮忙拧开瓶盖：“别喝太多，润润嗓子就可以了。”
　　“唔，谢谢。”
　　元晴沫也小抿了一口，拧上盖子后不忘安慰季橙：“没关系的同桌，一会儿我带着你跑，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了。”
　　问题就是她跟不住啊。季橙勉强地仰头对她笑了一下，却还是说：“不用在意我，你按照自己的速度跑就行。”
　　“哎呀没……”
　　话说到一半，不远处刚把所有男生的成绩登记完的体育老师就吹响了集合哨。
　　“十五班所有女生！跑道上集合热身！”
　　女生们稀稀拉拉地应声后都慢慢向跑道靠过去。
　　郁恒站起来后伸手把季橙也拉了起来：“放松。”
　　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轻轻嗯了声，即便再不情愿也还是跟着元晴沫走了。
　　体育老师领着大家做完一套简单的热身动作后，站到操场内圈，他嘴上咬着口哨，一只手拿着秒表，另一只手高举过头顶。
　　嘴里的口哨吹响时，举高的那只手也利落地挥了下来。
　　得到信号的女生们纷纷跑了出去。
　　因为跑道上人比较多，大家又都想跑内道的缘故，刚开始的一段路大家挤来挤去，一时倒没出个快慢。
　　到跑过半圈后，运动能力好的和差的才逐渐区别开来。
　　季橙显然属于后者，元晴沫有意带她一起跑所以已经尽可能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但她还是跟得吃力。
　　尤其在第一圈后，才跑了一半她就已经想停下来了。
　　女生跑步时没事干的男生就在操场边围观。
　　程昶灌了一大口可乐下肚，紧接着毫无形象地打出一个长嗝。
　　郁恒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很快又把视线放在不远在跑道上的某个身影上。
　　程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他们班花的跑步速度正显而易见地不断变慢，最后看上去像是在跑，但跟走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注意到少爷眼里的担忧时，他故意夸张地叹气，同时笑侃：“真让人担心啊是吧。”
　　郁恒没理他，把手里帮季橙拿着的那瓶水塞给程昶，接着提步就朝跑道跑去。
　　季橙是真觉得不行了，双腿跟灌了铅没什么区别，手臂也酸得很难再摆起来。
　　“别停呀同桌，慢慢跑没事的。”元晴沫不停地回头看她。
　　季橙一手扶着腰，喘着大气向她摇头：“你别等我了…快跑吧。”她自己不及格没事，要是把人家也拖累了就太说不过去了。
　　“那你怎么办呀？”
　　“没事儿。”回答她的是刚跑过来的郁恒，少爷保持着比季橙快半步的速度跑在操场内的草坪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元晴沫可以先跑了，“我陪她就行了。”
　　放下心来的少女比了个“OK”，接着终于发挥自己真正的水平开始提速。
　　眼见着元晴沫轻轻松松地就甩了自己一百多米远，季橙眯着眼摇头：“真…跑不动了。”连说句话都感觉要喘不过气了。
　　郁恒依旧旁边领着她慢跑，简单明了地指导她：“调整呼吸。”
　　“别只用嘴巴呼吸。”
　　“嘴巴鼻子一起吐气吸气，眼睛向前看。”
　　“肩膀放松，手臂摆起来。”
　　“握拳握拳，身体微微往前倾。”
　　虽然知道他说得都是正确的知识，但季橙根本听不进去。
　　只觉得腿酸、手酸、牙也酸，呼吸急促还觉得喘不上气，整个脑袋都胀胀的时候他还在旁边碎碎念就让她更觉晕得慌。
　　郁恒还以为她真的有在跟着做，于是指导得更起劲。
　　余光瞥见他跑得游刃有余的姿态，季橙忽然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委屈。
　　混合刚才积攒的烦躁，一时没忍住终于向他喊了出来：“你烦不烦啊！”
　　瞬间闭嘴的郁恒：“……”
　　怎么无理取闹的是她，嗓音带哭腔的也是她。
　　最后季橙跑了个五分零二秒的成绩，不及格虽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相比以前多少还是有点进步的。
　　比如这一次八百米就算再累也没有停下来走过一步。
　　这一点还是要感谢郁恒，少爷他就算被骂了也还是默默地陪着跑完了全程。而季橙大概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带着这一份突来的愧疚之情，最后还真的咬牙坚持跑了下来。
　　跑完之后还不能马上坐下休息，季橙虽然恨不得直接瘫在地上，但仍然被郁恒强硬地架起来在操场慢慢地走圈。
　　等酸软的双腿终于有力气走路了、口腔里那股不舒服的铁锈味也渐渐淡去，季橙还不忘为刚刚自己无理骂他的事道歉。
　　“骂骂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少爷心胸相当开阔，都不用她说抱歉，自己就看开了，“只要别真觉得我烦就行。”
　　“……”
　　……
　　第二次月考被排在了十二月初，期间系统破天荒得没有发布什么任务。
　　季橙暗自松了口气，说实话她还是挺担心系统又和之前一样发布那种规定郁恒考到什么名次的随机任务的。毕竟他越往上走，进步的空间越小，难度也自然越大。
　　维持目前的成绩都已经很辛苦了，短时间内再要压着他进步就太累了。
　　考试座位是按照上一次成绩排名定的，郁恒上一次年级段排名四十三，毫无疑问这一回在第一考场。
　　也是第一次和季橙在同一考场里。
　　和她一起走进一班教室时，他甚至有点恍惚。
　　明明半年前他们还一个在首一个在尾，这会儿却已经能和她待在同一个考场里了。
　　郁恒坐在第一考场倒数第二个位置，季橙坐在第一个，也就是靠着教室前门边儿上的位置上。
　　隔着一整个教室的距离，他勉强能遥遥望见她的背影。
　　那下一次就争取离她更近点。
　　他暗自握拳道。
　　……
　　到了大家换上厚厚的冬装校服的季节了。
　　入了冬的南方天气时时都透着一股不舒服的湿冷，走在外面冷，待在室内也还是觉得冷。
　　教室里没有暖气，又担心吹得学生们脑袋昏沉、打不起精神学习所以基本上也不会开热空调，加上教室里人多空气不流通，还得时不时开窗通风透气。
　　也就直接导致室内室外温差几乎没有。
　　这两天气温降得快，早上元晴沫到教室时整个人都抖得不行。
　　见她两只手都缩在校服袖子里，季橙放下手里的笔向她伸出手。
　　元晴沫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搭上去，随后震惊了：“同桌你怎么会这么暖和？？”这还是她那位就算是大夏天也手脚冰凉的同桌吗！
　　相比起来她的手倒是要凉好几个度。
　　季橙干脆两只手都握住她的，尽量帮她暖和了一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正在发热的暖宝宝：“我用了这个。”
　　“啊，我就说嘛。”
　　“不过你穿得也太少了。”
　　“哪有，我穿了保暖内衣的，”元晴沫说着就从袖口翻给她看，顺便说她，“你看起来穿得也不多啊。”
　　季橙眨着眼，也学着她一眼，翻起自己的袖口一层一层把里面的衣服展示出来。
　　“我也穿了保暖衣，还有一件毛衣和一件针织外套。”
　　元晴沫愣了：“你在校服里面还穿了件外套？”
　　“嗯。”
　　“……靠。”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完全看不出来啊！你也太瘦了吧！”
　　季橙倒觉得还好，过往每个冬天她都是这么穿的，最冷的时候里面甚至还能再加毛衣和羽绒背心。
　　“那裤子呢？你肯定肯定不止穿了秋裤吧？”
　　“两条秋裤，”她如实点头，“打底的和加绒的。”
　　元晴沫低头看了眼她就算这么穿也还是纤细笔直的两条腿，顿时狠狠地羡慕了。
　　天冷之后好像连带着人的倦意也开始成倍滋生了。
　　比如某位少爷就是赶在早读下课的点才姗姗来迟踏进教室。
　　他努力过了，但冬天清晨的被窝实在是太难挣脱了。
　　郁恒最开始在学校不读书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基本上每天都是这个点来的，后来被季橙督促着开始学习了，除了感冒请假那次之外似乎就没再迟到过。今天冷不丁又晚来一次，反而又让大家不太习惯了。
　　进门后也没直接回自己位置，而是打着哈欠先绕到季橙那一组，把一直拎在手上，个头还不小的一个保温杯放到她桌上。
　　季橙收完作业回来时就看到自己桌上多出了一个巨大的保温杯，杯盖上还贴着一张白色的便签。
　　一眼就认出了是郁恒的字迹，内容大意是说家里熬了银耳红枣茶，保温杯能保温一整天，让她觉得冷的时候随时倒一杯喝之类的。
　　季橙笑了笑，随手把便签塞进笔袋里，然后拿出手机给他发了句谢谢。
　　十二月比较值得期待的日子大概就属圣诞节了。
　　虽说不是法定节假日，但今年的圣诞正好在周六，因而学生之间过节的氛围也愈发洋溢。周五的平安夜这天，学校附近水果超市里的苹果和蛇果更是直接被一抢而空。
　　平常几块钱一斤都没人买的苹果，今天随便加个漂亮的包装之后，一个就能卖上十几块，甚至还供不应求。买到苹果的同学高兴、被送苹果的同学也高兴、赚大发的商家更高兴。
　　在这几乎全校同学都在互送苹果的时候，少爷不一样，他送了季橙一条手链。一条他亲手串的紫水晶手链。
　　怕她不收，他还把自己偷偷串手链过程中的艰辛不断夸大和渲染，听到后面季橙甚至失笑：“所以前段时间天天迟到的原因就是晚上在串手链吗？”
　　郁恒望天：“也可以这么说吧。”
　　手链很精致，每一颗紫水晶都通透无暇，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看起来更漂亮。而且他还特意查过了，季橙二月份生日，二月份的幸运石就是紫水晶。
　　嗯，今天也是为自己的严谨感到佩服的一天。
　　反正少爷挺满意的，然后说什么都不让她取下来。
　　季橙到底接受了他的好意，只是稍微缩了缩袖子，把手链藏在了宽大的校服长袖下。
　　她同样没准备什么苹果，但是从包里拿出了个保鲜盒递过去。
　　前两天吃饭的时候他无意间提起过一嘴，说好像很久没吃过水果捞了。他也就那么随口一说，过后自己都忘了，却被她记住了。
　　然后跟着网上的一些教程学着做了十几次，知道他不怎么爱吃甜，便不断尝试着调整甜度，直到感觉满意了才拿到他面前。
　　虽然郁恒都还没来得及尝一口，上课铃就响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高三的学生哪有什么正经假期可言。
　　一周七天，五天半都在学校里待着，剩下那一天半放假的时间能把作业写完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连休息的时间都要费力挤挤才能挤出来，更不用说出去玩这种事了。
　　季橙原本也做好了周六在家里窝一天的准备，但还是在晚上接到了郁恒约她出来的电话。
　　“做什么？”
　　郁恒理所当然：“今天圣诞节啊。”
　　“可是我们之前说好了，圣诞节在家写作业的。”
　　“……这不已经写一天了嘛，”对各种节日都很有仪式感的少爷不依不挠道，“我在你家楼下，快下来，带你去个地方！”
　　没辙，只能应下。
　　季橙边穿外套边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临出门前犹豫了片刻，又围上了一条厚厚的围巾。
　　走到楼下，果然就看到郁恒那辆银色的法拉利正亮着近光灯停在门口。
　　今天他自己开车来的，季橙坐进副驾的位置后，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挡风玻璃前的那瓶孔子香水。
　　发动车子前，郁恒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她的围巾。又厚又大，挡住她半张脸不说，颜色还灰不拉几的，一点都不衬她。
　　车里开着暖气，她干脆把围巾解下来，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膝盖上。
　　“去哪里？”
　　“你猜。”
　　她一点都不想猜。
　　郁恒似乎也见怪不怪，边打着方向盘边试图引导她：“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身边少了点什么？”
　　季橙配合着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
　　她连块橡皮都没丢过，还能少什么。
　　“也不是经常会见到的，就是那种……”他含糊着表达道，“可能隔三差五会冒出来一下，但是最近一直都没出现过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啧了一声，“给你个惊喜啊。”
　　但惊喜暂时没见着，反而季橙看着车窗外愈发眼熟的建筑开始惊讶：“这不是你家附近吗？”
　　郁恒这会儿开始坦然：“是啊，就是去我家啊。”
　　她愣了愣：“太突然了。”
　　“有什么突然的，”他不以为意地把车开进车库，“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而且我妈又那么喜欢你。”又想起岑宛女士上次对外宣扬说季橙是她干女儿的操作，他又头疼。
　　“我没有准备礼物，今天是圣诞节。”
　　熄火后，郁恒解开安全带，在下车之前故意捏了把她的脸，笑道：“没那么多事儿，何况我爸妈这个点还在公司没回来呢。”
　　季橙很快就知道他口中故作神秘地瞒了一路的所谓惊喜是什么了。
　　“少爷、季小姐。”
　　即便是冬天，出门来迎接他们的李管家依然是那一身万年不变的黑色西装。
　　然她无暇去在意李管家究竟冷不冷这个问题，目光几乎在第一秒就被他怀里那一坨灰白色吸引去了。
　　她瞳孔微微放大：“小花？”
　　郁恒上前接过李管家怀里的猫，跟抱孩子似的抱到她跟前：“亏你还能认出它啊。”
　　也无怪乎他这么说。
　　因为怀里这只毛色干净油亮的猫咪，和经常出现在季橙小区里那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猫相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季橙能认出来也是因为它身上特别的花色。
　　她愣愣地抱起猫咪揉了两下，小花似乎对她还有印象，对于她的抚摸没有然后抵触，甚至还舒服地叫了一声。
　　“你…怎么会…你领养它了吗？”她甚至觉得自己说话时都有些无措。
　　郁恒笑了笑：“可以这么说吧。”
　　走进郁家的客厅，怀里的小猫又喵呜了一声，接着一下子从季橙怀里跳下去，再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旁边那个特别豪华的四层猫爬架上……熟稔的程度绝不是刚养一天两天就能有的。
　　“我已经领养它一个月了，你都没发现吗？”
　　季橙摇头，虽然说确实很久没在小区里见过它了，但她每天结束夜自修后放学回家时间也晚，所以并没有怎么在意。
　　这边少爷还在掰着指头数着：“做过体检了、虫也驱过了、疫苗也打了……哦上次猜得没错，小花大概率真的是被前一位主人弃养的，绝育都已经提前做过了。”
　　季橙的眼神柔了下来：“你怎么会突然想养它呀。”
　　其实也不突然。
　　暑假时他们一起在雨夜里散步的那会儿，其实他就已经萌生出这个想法了。只不过后来被一些其它事耽搁了，一直到上个月才想起这件事。
　　养了之后又想着等小猫先适应适应他家环境再说，适应好了再告诉她这件事。
　　没想到这一适应就是一个月，刚好圣诞节也到了。
　　“觉得你会开心就养了啊。”郁恒轻笑。
　　季橙看着小花在猫爬架上玩了一圈，后又抻着长腿优哉游哉地踱步到窗沿下的猫窝里，熟练地把整个身体一盘，闭上眼时还轻轻晃着尾巴。
　　猫窝上甚至挂着几只可爱的圣诞袜。
　　她心里一下子柔软得不可思议，同时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抿了抿唇，由衷地向他道了声谢。
　　“谢谢，我很开心，也很惊喜。”
　　她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里仿佛盛着明亮的星子。
　　只一眼就让郁恒冲动地觉得，好像就没有什么不能为她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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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好烦 [VIP]
　　元旦过后大家都进入了准备期末考试的紧张日子。
　　这几天气温又降了几度, 纵使季橙每天把自己裹得再严实，也还是不小心中了感冒的招。
　　生病的头两天咳嗽比较严重，教室里又总是比较闷，怕传染给其他人, 上课时她还特意戴了口罩。
　　中午季橙一般都会选择和元晴沫一起去食堂吃饭, 近来挑嘴习惯改善了不少的郁恒有时候也会和她一起去。
　　不过自从季橙开始咳嗽之后他就不让她在食堂吃了, 中饭晚饭都让李管家送过来, 美其名曰是特意为她准备的营养餐。怕她会为了陪自己那同桌吃饭而拒绝, 少爷同时未雨绸缪地让李管家多带了一份餐。
　　元晴沫一开始还有点矜持, 后来倒也慢慢习惯每天跟着少爷蹭吃蹭喝的日子了。
　　许锐和程昶见状也懒得自己去外面下馆子，干脆也死皮赖脸地加入了蹭饭环节。
　　于是这些日子一到中午的饭点, 程昶就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拉，和郁恒的桌子拼在一起, 再把桌面上的书本搬到旁边去后，简易版的餐桌就完成了。
　　大家围着“餐桌”坐下，季橙顺便摘下了自己戴了一上午的口罩。
　　戴的时间有些久了，她耳后被勒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摸上去还有点疼。
　　郁恒把她那一份特别的营养餐拿过来，看到她没什么精神的状态时, 难免心疼：“怎么总是感冒啊。”
　　“没有总是。”上一次感冒还是暑假呢，隔了好几个月了。
　　季橙本来说话声音就不算大，咳了几天把嗓子咳肿了之后，声色更是闷哑。
　　郁恒见她眉眼都是耷拉的，蹙眉道：“下午请个假回家休息吧。”
　　她摇摇头, 突然喉咙又开始发痒, 连忙抽了张纸巾捂在嘴上, 忍着背过身去才弓着背开始咳嗽。
　　一咳就停不下来, 坐在旁边的元晴沫不住地帮她顺着背。
　　郁恒打开保温杯倒了杯热茶，等她稍微缓过来后才递过去。
　　大概是咳累了，季橙几乎都没什么吃饭的力气，加上本来胃口就不好，最后喝了两杯热茶再随便吃了几口青菜就再也不动筷子了。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要吃的药必须在饭后，这几筷子菜她也不太想动。
　　吃的感冒药里有点安神的成分，她即使原本没有午睡习惯，这几天午休的时间也终于抵不过浓浓的疲惫感而趴下了。
　　高三的午休时间最为安静，大家平常赶夜工学习都已经是家常便饭，晚上睡觉的几个小时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课间和中午这点时间能休息自然也是争分夺秒。
　　期间约莫是教室内的空气太闷，不知道是谁还把窗户多开了两扇。
　　季橙就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睁开眼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喉咙里更像有团火在灼烧一般。
　　还没到午休结束的时间，教室里除了大家睡着时匀称的呼吸声外，就是窗外的风吹起几张桌子上书本的纸页翻起一阵沙沙响。
　　鼻子已经堵得完全没办法呼吸，季橙撑着坐直后看了眼时间，距离打铃还有大概二十分钟。
　　本想喝口水，但伸手从桌下摸到保温杯后，把杯子抓在手里却没了下一步动作。愣愣地发了会儿呆，直到又吹了一股风到脸上她才回过神。
　　不太对劲了，她拿手背搭了搭自己额上和脸颊的温度，估测了一下应该是发烧了。
　　又在位置上木了一分钟左右。
　　以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就算继续上课也没办法专心。季橙从椅子上起来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后排的郁恒。
　　他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睡着了，宽大的冬装校服外套被盖在头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面前看到他发顶上露出的一点点黑发。
　　收回眼神后，她没惊动任何人，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
　　然后去办公室找老徐请了小半天的假，再拿着签了字的假条下楼去了校内的医务室。
　　医务室在食堂附近，这一片除了饭点之外的任何时间基本上都很安静。
　　今天值班的是一位年纪有点大校医，给季橙量完体温后，微微眯了眯眼，看清温度计上的数字：“啊，快三十九度嘞，小同学你得打针了。”
　　季橙乖乖地嗯了一声。
　　老校医戴上搁在桌面的老花镜，一边抬手开始写病历单一边问她：“退烧药吃过没有啊，有过敏史伐？”
　　她都摇头，退烧药是没吃，但是把中午吃过的几种治咳嗽的感冒药说了一下。
　　校医明了后，很快写完单子，进了配药间开始准备吊瓶。
　　医务室是学校里以前的兵乓球室改造的，面积很大，光床位就五个，沙发椅更是有两排。
　　季橙本想坐着挂完水就可以了，老校医却坚持让她去床上躺着休息，给她打上吊针后顺便体贴地把和隔壁床之间的帘子也拉上了。
　　她躺的这张床在最里面，旁边有扇玻璃窗。不过窗开得位置有点高，侧目望过去时只能看见天空漂浮的白云和偶尔飞过的鸟雀。
　　或许应该带本书过来的。
　　不过这一点后悔的心思很快就被又一次袭来的倦意给冲散，点滴的滴速很慢，环境特别安静，医务室里的温度也刚刚好，慢慢慢慢眼皮又耷了下来。
　　临睡着的朦胧间，隐约听见医务室又进来了人。
　　“医生医生，我觉得我发烧了，头晕头疼还特别特别困！”
　　说话的是一个女生，季橙似乎觉得声音有点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
　　老校医无奈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这位同学，上午我就给你量过体温了，你并没有发烧，快回去上课吧。”
　　女生却不依不挠：“可是我真的很晕，就算回教室也没办法专心学习啊。”
　　“可你体温正常，我总不能强行给你打针吧。”
　　“不用打针，我躺床上休息休息就好了，谢谢医生哦~”
　　“你……唉，”校医叹了声气，最后还是拿她没办法，点头的同时叮嘱道，“最里面那张床有同学在休息，你别影响人家。”
　　心里其实也清楚她根本就是想逃课所以才故意装的病，他在学校里做了那么多年的校医，这样的学生已经见过太多了。
　　“知道了，我很安静的。”
　　“……”
　　很快季橙感觉自己旁边的床位上躺下了一个人，不过毕竟隔着一道帘子，加上对方后面真的没再出声，她便也没去在意是谁，反而迷糊着渐渐睡了过去。
　　这一次睡得有点沉了，如果不是因为又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继续睡。
　　醒来时才发现点滴上挂着的药瓶已经换过一瓶了，不知道是校医什么时候来换的，她完全无知无觉。
　　是隔壁床的女生在跟谁说话的样子：“……你过来医务室是生病了吗？”
　　季橙还是觉得她的声音很耳熟，但还没等她想起来，紧接着更熟悉的男声就在隔壁响了起来。
　　“跟你有屁关系。”
　　这音色和语气……不就是某位少爷吗？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想转身走，女生立刻喊住他：“郁恒！”
　　季橙：好了，连猜都不用猜，直接石锤。
　　隔壁女生的声音有些急切：“你不记得我了吗？”
　　郁恒有些不耐烦道：“想记不住你都难，沈莺莺是吧。”
　　默默听着的季橙顿时一愣，怪不得耳熟，原来是她……
　　沈莺莺一时还很惊喜：“对，我之前给你写过情……”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郁恒打断。
　　“我管你那么多？”他面无表情，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最后冷笑道，“再在我面前烦我一次试试？”
　　管她是什么沈莺莺还是沈燕燕，不识相的一律滚蛋好吗。
　　沈莺莺像是愣住了，在察觉到郁恒转身就想走之际，手指攥住身下的被单，脑子大概一抽，忽然大声问他。
　　“你喜欢季橙？！”
　　郁恒脚步微顿。
　　嘴角倏尔向上勾起，又是一个冷笑，只不过说话的口吻温和了许多：“这都被你知道了？”
　　沈莺莺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又听他继续道。
　　“我和季橙男才女貌天造地设，轮到你这个……”说到这儿，他还刻意停顿一秒，留足想象空间后才说完这句话，“来插足？”
　　虽然他没有点明，但任谁都能听出他省略掉的言下之意。
　　沈莺莺的脸色顿时一阵青白。
　　她作为校花从小就因为长得精致漂亮甚至一度被星探挖去做童星，长大后五官长开更是周围人公认的美女，周围人对她的评价除了漂亮还是漂亮，什么时候被用这种话羞辱过？
　　甚至还是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说的。
　　就算他没有明说…就算没有明说……
　　没等沈莺莺把这份难堪化为怒气爆发出来，老校医忽然走过来皱眉轻呵道：“吵什么，医务室里还有其他同学休息，要吵架出去吵。”
　　郁恒对校医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转身不再给沈莺莺一分一毫眼神的同时，嘴里却还不自觉地低骂了句：“浪费老子的时间的玩意儿……”
　　虽然他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沈莺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忍受不住这份难堪和窘态，她带着哭腔哼气一声，同时翻身下床一头冲出了医务室。
　　郁恒看都不看她，要不是因为拉错了床位的帘子，谁他妈想和她说话啊。
　　也不知道这沈莺莺刚刚说话声音那么大，季橙有没有被吵醒。
　　这么想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隔壁床的帘子。
　　然后就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的女生来了个实实在在的对视。
　　郁恒愣了愣，边走进来边说：“你醒了啊，被刚刚的说话声吵醒的？”
　　“嗯，”季橙眨了眨眼睫，语气自然道，“就在你和沈莺莺谈笑风生的时候。”
　　“？？”
　　“这位学霸，”郁恒走到她床边，微微俯身注视着她的眼睛，很是不满道，“‘谈笑风生’是他妈这么用的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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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好烦 [VIP]
　　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对视了会儿。
　　季橙率先动了动, 没扎针的那只手在床上一撑，慢吞吞地坐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郁恒很自然地扶了她一把，顺便还把她身后的枕头立起来，让她靠着的时候能舒服点。
　　“你还问啊, 自己来打针也不说一声？”虽然没有真的责备, 语气里却仍带着点埋怨。
　　她眨了下眼：“你问老徐了吗？”
　　“是啊。”
　　“现在几点？”
　　“我过来的时候第一节课刚下课, 现在估计在上第二节课了吧。”
　　“你回去上课啊。”
　　郁恒忽然好笑, 抬头瞟了眼铁架上挂着的吊瓶, 看这滴速估计打完还得要个把小时。
　　于是长腿向后一勾, 很轻松地把靠墙边的一把椅子拖了过来，一气呵成地坐下后才回她的话：“等你回去一起上。”
　　他看起来一副心意已决的态度, 季橙默了默，又问：“那你写假条了吗？”
　　“……”
　　假条是什么东西？
　　他从高一开始向来就是想逃课就逃课的人, 别说写假条了，就连这两个字都没怎么听别人在他耳边提起过好吗。
　　两个人又莫名地对视了片刻。
　　季橙一脸认真：“下次缺课要写假条，还要让老徐签字才有效。”
　　那么乖干嘛。
　　心里那么想着，他嘴上却应道：“行，记住了。”
　　正好老校医过来查看季橙手上吊针的情况，见到郁恒还在后, 习惯性地问了句他怎么还不回去上课。
　　少爷面不改色地张口就来：“哦，我们老师特意让我过来照顾她。”
　　老校医愣了下：“真的？”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校医，还从没听说过会这样安排的老师。
　　“是啊，”郁恒朝季橙抬了抬下巴，仿佛意有所指般道, “这位可是年级第一的学霸, 可金贵着呢。”
　　“……”一下子就给老校医整不会了。
　　总之随便他们吧, 他摇了摇头, 询问过女同学有没有恶心或头晕的反应后，稍微把点滴的滴速调快了一点点，离开前又叮嘱男同学帮忙看着点吊瓶。
　　就这么干坐着等吊瓶打完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郁恒伸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手机和一盒清凉薄荷糖。
　　“要不，放点电视剧看？”他斟酌道。
　　年级第一很快就给出了不同的意见：“或者你回去把今天的作业带过来，我们可以一起做。”
　　“……”
　　她这会儿的声音相较上午那时候的沙哑已经好很多了，但还是带着很浓的鼻音。郁恒啧了声，边把坐着的椅子挪得离她更近，边不容反驳拒绝：“生病了就休息呗，学习也不差这点时间啊。”
　　顺便不由分说地点开了手机里的某个视频软件。
　　APP首页做得花里胡哨，各种电视剧选集的推荐看得人眼花缭乱。
　　季橙向来很少看剧，记得上一部看的剧还是暑假在网吧那次看的《致命女人》。郁恒同样对电视剧的兴趣不大，甚至连近期热播什么都不知道。
　　他点进软件的热搜榜，干脆随便选了部热度比较高的偶像剧点开，反正是为了打发时间，看什么也不重要。
　　偶像剧的剧名叫《偶就是贱》。
　　光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少爷就觉得……嗯…现在青春偶像剧都流行这种了吗？尬土时代的文艺复兴？
　　然后第一集开头就开始交代，女主名叫何小藕，男主叫施建。
　　少爷：……有点合理的同时也不得不说，编剧你可真是个取名小天才。
　　季橙吸了两下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鼻腔，视线随着他的手从手机屏幕移到那一小盒拿出来之后还没放回去的薄荷糖上。
　　那是郁恒平时学习疲倦时用来含着提神用的，所以才随身带着。
　　默不作声地盯着那盒糖几秒，她开口问：“我可以吃一颗吗？”
　　“嗯？”意识到她在说糖，郁恒把小铁盒递过去，“你能吃吗，喉咙不会疼吗？”
　　挂着吊瓶睡了一觉后已经觉得喉咙舒服多了，季橙摇摇头。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糖盒里倒出一颗薄荷糖。
　　和五毛硬币差不多大小的翡翠色糖球，还挺好看的。放进嘴里的一瞬间，清凉的薄荷味就仿佛在舌尖炸开一般。
　　凉得不行，也确实非常提神醒脑。
　　郁恒看她含了会儿糖球后用力吸了两下鼻子，随后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季橙吐了口带着薄荷味的凉气，有一丝泄气道：“还以为鼻子能通气。”
　　他有点好笑：“那通了吗？”
　　“……一点点吧。”也没把话说死。
　　就还怪可爱的，他想着。
　　手机屏幕里，第一集的片头曲已经自动跳过了，首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女主何小藕。
　　就见她左手拎着一袋打包好的星巴克、右手捧着一大束鲜花，嘴里还一直在碎碎念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之类的话。
　　郁恒正在心里琢磨着她拿着这些东西是要着急去哪里，下一秒女主跑到了楼梯的拐角处，接着正好和迎面走来的男主撞了个满怀。
　　伴随着女主的一声尖叫，莫名其妙的BGM忽然响起，紧接着画面里开始放起了慢镜头。
　　就见女主手里的花抛到了天上、咖啡也洒了一地，她本人则一把将男主扑倒在地，再然后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震惊下，他们的嘴唇缓缓地贴到了一起……
　　郁恒面无表情地果断关掉了手机。
　　有没有搞错什么玩意儿就开始亲了？？
　　2120年了居然还能看到这种烂俗剧情吗？！
　　伤风败俗！
　　倒是季橙歪了下脑袋，不解道：“怎么了？”
　　“这剧情…你看得下去？”
　　“电视剧嘛。”
　　她正好又吸了吸鼻子，声线有一丝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就像在无意的撒娇。
　　郁恒心软了软，伸手拨了下她额前微乱的碎发。
　　“你可不能看这种。”
　　“为什么？”
　　他想了想：“因为你未成年。”
　　季橙默了一瞬，状似了然：“那你是要自己看？”
　　“……”他看个屁。
　　最后找了部剧场版的柯南来打发时间。
　　季橙打完针时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后了，老校医拔了针头，又拿了两盒药给她，叮嘱了如果明天还发烧的话就再过来打一次针，这才放她回教室。
　　上课时间的学校很安静，许是期末将近的缘故，路过的每一个班级似乎都隐隐散发着一股紧张感。
　　南方冬天又冷又潮，就算身上穿得再厚好像也能感觉到那股沁入骨子里的寒意。
　　走到高三教学楼下时，那股复习的紧张感更甚。
　　郁恒踩上楼梯才想到：“都快期末了这系统怎么还不冒出来？”
　　他最近的学习状态和势头似乎达到了巅峰，可以说是出奇的好。
　　之前不管是月考、期末考还是开学考，狗系统都会出来布置随机任务，偏偏上个月的月考没声音，这回期末考将近它还是没动静。
　　以至于都让少爷有一种自己被鸽了的感觉。
　　季橙本想说那不是很好吗，也不会有什么压力。
　　但还没出声，那就久违的机械音便从善如流地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
　　【系统发布随机任务，宿主可选择性完成，任务限时两个月，超时或未完成则本次任务作废。
　　任务内容：帮助校草郁恒在下学期开学考中成绩排名提升至年级前十位。
　　任务补充：不可作弊以及使用非常规的任何手段达成目的。】
　　【温馨提醒宿主，本次随机任务奖励丰厚，建议宿主不要错过。】
　　季橙：“……”
　　郁恒啧了声，这任务感觉发布了，又好像没发布。
　　下学期的开学考啊……
　　“那还早得很。”
　　“不早了，时间过得很快的。”想到了刚刚系统提到的要求，季橙若有所思，“年级前十的话，你得考全班第一才行了。”
　　毕竟高三理科有十五个班。
　　郁恒不以为意：“我要在别的班我肯定冲全班第一啊，但谁让我在十五班。”
　　“十五班怎么了。”
　　“十五班啊，”他停顿半秒，倏尔看着她轻笑道，“那不是摆明了只能考第二。”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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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好烦 [VIP]
　　这学期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就在紧张的期末备考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期末过后, 高三还有一周的补课时间，都结束后才开始真正放寒假。
　　放假那天正好是小年。
　　按照S市的习俗，晚上在市中心会有盛大的焰火表演和灯光秀。
　　郁恒晚上打来电话约季橙一起出去玩时，她正在小公寓里打扫卫生, 又听说他是想带自己去看烟花, 便以市中心那边人肯定很多很挤的理由拒绝了。
　　“人多才热闹啊, ”郁恒不满地嚷着, 后又问她, “你一个在家里不觉得无聊吗？嗯？”
　　季橙开免提后就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 自己一边拿滚刷清理沙发上的灰尘和落发，一边应他：“我在大扫除。”
　　“突然大什么扫除啊, 快出来，据说晚上还有无人机表演。”
　　“你去吧。”她兴致缺缺道。
　　“今天小年诶！”
　　“小年才要大扫除啊, 辟邪除灾，迎祥纳福。”
　　郁恒一时语塞，下意识地便说：“那我叫个钟点工帮你打扫。”
　　季橙直起弯了很长时间有些酸痛的腰，边伸手轻轻揉着边拒绝道：“不要了，我自己就能做，你叫上程昶他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
　　“可以的话就拍几张照片, 这样我就算看到了。”
　　“……”他还是没说话。
　　季橙也没挂断通话，就这么开着免提外放着，自己又起身去拧了抹布回来准备擦桌子。
　　好一会儿后，手机那头才传来一声叹气。
　　郁恒：“行吧。”
　　虽然妥协了，但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不乐意。
　　季橙面冷心也冷地简单说了句抱歉便毫无留恋地挂了电话。
　　擦完餐桌又回来擦茶几, 被她当作书桌来使用的茶几上堆满了各种书本资料, 桌角的位置还有一个精致的玻璃花瓶, 瓶子里插着几枝将将衰败的黄玫瑰。
　　花已经养了四五天了, 在这么冷的天里能开那么久才开始蔫也算是不容易。
　　季橙先把花拿出来装进垃圾袋，又去把花瓶洗干净才回来整理茶几上的书堆。
　　绝大部分都是她的书，但也有不少是郁恒平时来这边补习时留下的。她把所有不重要的资料和写过的卷子分类出来，又在那一堆书本里挑挑选选，把之后可能会有用的书和基本上不需要再看的分成两小堆。
　　看似是很简单的活儿，真正做完也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了。
　　她很少有断舍离的习惯，学校发的书、买来的资料、写完的卷子基本上都很好地保存着，从季家搬出来的时候因为不太方便所以不少书都留在了那边，而住在这间小公寓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却又积攒下了一堆。
　　也不知道她原来房间里的那些书还在不在，可能被奶奶当作废品直接卖了都说不定……
　　或许是忽然想到季家的缘故，季橙收拾东西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说起来，她好像有半年时间没再见过父母他们了。
　　而这段时间里他们居然也没有试图来影响她，甚至梁莉每个月还会准时打过来一大笔生活费，她每个月剩下来的钱用来交大学学费都绰绰有余了。
　　她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或者打算什么，这段时间的安稳时光也让她不太愿意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不必再看家人的脸色，也不必承受莫须有的压力。
　　以及，喜欢的人一直在给自己安全感。
　　想到郁恒时，季橙的眉眼倏尔柔和了几分。
　　现在的日子舒服得就像是偷来似的，她忍不住默默喟叹了一声，后抬起下巴看向未拉窗帘的阳台窗外，眼底映着温暖的万家灯火。
　　发了会儿神，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刚刚郁恒约她出去看烟花的事。
　　也是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一丝愧疚。
　　其实跟他一起出去也挺好的，一起去看烟花的话，他应该会很开心。
　　想着想着，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郁恒接得很快，开口就是一句：“嗯？想我了？”
　　“……”
　　季橙语塞了一会儿，本来就是开玩笑的郁恒也不在意，但就在他刚想笑着把这个话题带过去的时候，忽然就听她嗯了一声。
　　“嗯。”她像是考虑过后才真挚地回复，“确实想你了。”
　　这回轮到少爷语塞了。
　　明明是大冬天，却忽然感觉到耳根子有点热是怎么回事。
　　“怎么啦，忽然想我啊？”
　　季橙没回答，反问道：“你到市中心了吗？”
　　“没呢。”
　　那应该是堵车了，她想着。
　　“人很多吗？”
　　“也还行。”他有些含糊地应着，后又轻笑，“怎么啦？”
　　“没事。”季橙抿了抿唇，还是把自己刚才真实的想法告诉他，“就是有点后悔。”
　　“后悔啥啊。”
　　“想和你一起去看烟花。”
　　她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忽然是一声断断续续的电流音。
　　听着隐约的声音，感觉他像是进了电梯里。
　　大约十余秒后走出电梯，通讯才又恢复正常。
　　紧接着季橙就听他冷哼一声：“晚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继续道。
　　“现在去看烟花也来不及了知不知道。”
　　“知……”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过来给老子开门！”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季橙直到小跑过去打开家门看到他果然在门口的那一刻时，整个人都还是愣的。
　　郁恒肩上背着个黑色的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小的袋子。
　　见她开了门后，十分硬气地又哼了一声。
　　“你怎么过…你没去看烟花吗？”她依然愣愣地侧身让他进来。
　　“看个屁的烟花，”少爷把肩上的包往沙发上一甩，再打开手里的袋子，把里面的一堆清洁小工具倒出来，接着继续硬气道，“给老子过来大扫除！快点！”
　　“……”
　　季橙过来看了眼他倒出来的东西，橡胶手套、百洁布、小刷子、清洁剂……甚至还有两瓶杀菌消毒液。
　　……这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要过来打扫卫生啊。
　　“你去买的吗？”她握着瓶消毒液看向他，眼神里颇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意味。
　　“当然不是！”郁恒矢口否认，完了后又撇嘴解释，“家里拿的。”
　　还顺便跟家里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问了不少关于怎么大扫除的细节，李管家在旁边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夭寿了，从小大到连衣服都没自己叠过几次的小少爷要亲自扫地拖地擦桌子擦玻璃倒垃圾了啊！
　　季橙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边觉得他有点傻，一边又不可抑制地被感动了。
　　她正心情复杂时，少爷已经脱了外套又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了。
　　“帽子呢，你不带帽子啊？”
　　季橙：“……什么帽子？”
　　“那种圆锥形的纸帽啊，”怕她不理解，郁恒还动手比划了一下，“用报纸做的那种，我看他们做家务的时候都会戴个帽子防尘啊什么的。”
　　从来没这种习惯的季橙：“你在哪里看到的？”
　　“动漫里啊。”
　　“……”
　　她倒是大概知道怎么叠那个，不过家里没有报纸，便拿了几张刚刚整理在旁边的旧试卷叠了两顶帽子，给他戴上后自己也配合着戴了起来。
　　小公寓本就不大，加上季橙之前已经打扫完一部分了，现在他们两个人一起干活速度就更快了。
　　不出两个小时的功夫就基本上把该干的都干完了。小公寓虽然平时一直保持得很干净，但当里里外外重新擦洗一遍之后，依然还是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结束之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休息。
　　季橙驳回了某人想喝冰汽水的荒唐想法，顺手泡了杯温热的百香果茶塞给他。
　　茶杯里氤氲的热气伴随着果香蒸腾而上，屋里没有暖气也没开空调，但却能感觉到明显的暖意。
　　喝完茶后一看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放假的缘故，就算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季橙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睡意，反而竟愈发精神起来。
　　郁恒把茶杯搁下，问了她一句困吗，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这才兴致勃勃地提议：“那带你去楼下放烟花？”
　　季橙有点愣：“在这里？”
　　“是啊。”
　　他边说着边把来时带来的黑色背包捞过来，拉开拉链给她展示里面的东西。
　　基本上都是各种小烟花和小鞭炮，种类五花八门，满满地装了一整个包的容量。
　　自从十几年前禁烟花令颁布之后，市内个人就不能再私房大型烟花爆竹了，不过像这种小型的烟花自己偷偷点着玩儿还是没什么问题。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在户外了，不过过年的感觉已经布置起来了，随处可见大大的福字和可爱的电子红灯笼，就算没人也时刻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怕鞭炮会扰民，所以下楼时郁恒只带了一些点燃后比较安静的小烟花。
　　刚一到楼梯口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冷风，季橙没戴围巾出门，只能选择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上，再把大半张脸都埋在立起来的领子里。
　　他一回头就看到她整张脸就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顿时笑了一声，背着风向点了根仙女棒递给她。
　　季橙接过后，她的眼睛里便映出了熠熠星火。
　　她从没玩儿过这个。
　　小时候逢年过节看到别的小朋友在路边拿烟花棒时会觉得很羡慕，但就算心里再渴望也不会对家里任何人提出来。
　　长大之后再看见别人玩儿这个时倒不会再羡慕和憧憬，只是难免会有点遗憾。
　　细想之下，她似乎遗憾过很多事。
　　比如摩天轮、比如棉花糖……再到眼下的烟花棒。
　　可这些童年里所缺失的遗憾，却一一在不经意的日常中被依次弥补了回来。
　　手中这根仙女棒很快燃到了尽头，在熄灭的那一刻，她轻声说：“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郁恒没发觉她口吻里淡淡的怅然，直接动手点了一把仙女棒再递给她，“有的是，永远都有。”
　　数十根仙女棒的光汇聚在一起时亮得刺眼。
　　季橙微微眯了眯眼，掩去眼眶里一瞬的湿漉，笑得眉眼温和。
　　等夜里的风稍微小点儿后，郁恒又把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烟花放在几米外的空地上点燃了。
　　小小的喷花喷出了一米高的火花，无数细密的星火轻轻地炸开又掉落，迷你却绚烂，连灰烬都闪耀。
　　看着眼前这一小片星光瀑布，季橙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啊，本来今天晚上可以看到更壮观的。”
　　郁恒却笑：“市中心的烟花表演？其实也就那样啊，还不如咱独享的这个小烟花好吧。”
　　毕竟他的重点从来都没放在什么烟花上。
　　他只是想和她一起而已。
　　小烟花持续燃了接近一分钟的时间，结束后，季橙正想收拾一下地上留下的残骸，忽然听见他冷不丁的开口。
　　“等过几天除夕去爷爷家放更大的烟花吧。”
　　季橙：“嗯？”
　　“老宅不属于市内，每年都可以放大型烟花的。”
　　“不是……”她不是想问这个。
　　郁恒眼神一横：“不是什么不是，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过年啊。”
　　“……”片刻停顿后，她摇头，“太突然了。”
　　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本就应该一家人在一起过才对。他的家庭幸福和谐美满，该是家人一起团聚的重要时刻，她作为外人掺合进去，总归是不合适的。
　　郁恒却不管她，又开始强硬道：“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不跟我过年还想自己一个人过？想都别想！”说到一半后继续补充，“而且我都跟爷爷说过了，爷爷表示如果你不过来，他就要打断我的腿。”
　　“………”
　　“所以说你得来，为了我以后的人生还能用脚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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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好烦 [VIP]
　　除夕当天的气温一度降到今年冬天最冷的时候, 季橙就算待在家里也忍不住披上了外套，而郁恒则是一大早就过来敲她的门准备接她一起去老宅过年了。
　　季橙开门时，楼道里正开着窗，正好一大股冷风灌进来, 吹得人下意识一阵哆嗦。
　　“你等一下, 我去拿条围巾。”
　　她说完刚准备回头去卧室拿, 忽然就被郁恒拉住。
　　“回来。”
　　下一秒他就像会魔法一般伸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手里正好抓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然后二话不说地就给她戴上。
　　长度绕了她脖子三圈, 围巾是正红色的, 衬得她的皮肤更显白。
　　郁恒戴完之后还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细节，末了才满意道：“这颜色多好看, 你之前那条灰了吧唧的围巾扔了得了。”
　　季橙摸了一下这条特别温暖的羊绒围巾，浅笑道：“谢谢你。”
　　老宅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也莫过于过年这几天, 郁家上上下下不论是工作缠身的，亦或是在国外忙于学业的，那些平日里很难见到人影的都基本上一个不落的全到齐了。
　　小少爷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老宅的车库里，下车之后还得认命般从后备箱拎出几个份量不轻的大礼盒。
　　都是季橙提前准备的给他家长辈的礼物，虽然她也清楚郁家会缺这些东西就怪了，但关于礼数的事她还是想尽量做到周全。
　　郁恒帮她拎着东西进屋前在嘴上吐槽：“老爷子家里燕窝人参都快堆成山了。”
　　进门后却比谁都积极地扯着嗓子喊：“爷爷！你心心念念的知知给你买燕窝了！”
　　季橙：“……”
　　老爷子他们正好坐在一起喝茶, 听见动静后便纷纷笑着看向他们。
　　偌大的客厅坐满了人，多数都是她之前见过的长辈，包括小堂妹和之前在郁恒生日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哥郁怀也在，唯一面生的便是懒洋洋地靠在大哥身边的男生。
　　郁恒其实偶尔有提过几次他的家庭情况，季橙也很快便猜出了这位大概就是他那一直在国外留学的二哥郁愠。
　　郁家孙辈的三个虽然都不是亲兄弟, 但长相却都有几分可见的相似, 只不过郁怀平日里气质清冷了些, 而郁愠和郁恒笑起来时眉眼几乎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因着这份缘故, 即便是第一次和郁愠见面，季橙却觉得并不怎么陌生。
　　她和所有人都一一打过招呼。
　　“可终于来了，我一大早就让小三去接，结果这都快到中午了才过来。”老爷子笑着埋怨，仿佛今年季橙来郁家过年是一件特别理所当然的事，岑宛女士则热络地拉过季橙在旁边坐下。
　　她坐的是两人位的沙发，拉季橙坐下后原本位置正好，奈何郁恒眼睛看都不看就要挨着季橙一起坐，两人位的沙发硬生生地坐下了三个人。
　　岑宛女生一脸嫌弃地觑着自家儿子道：“干什么你，那么多椅子你不坐偏要跟我们挤什么。”
　　对于母亲的话充耳不闻的小少爷端起茶几上一杯新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跟爷爷狡辩：“爷爷那路上堵车的时间也能怪我么。”
　　“就你理由多。”
　　没寒暄多久后，老爷子便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旁边聊天吧，不需要都围在这边了，过会儿吃饭的时间再回来就行。
　　点点首先从沙发上跳下来过去拉季橙的手，说是在偏厅准备了玩具想跟她一起玩。
　　眼见着季橙毫无反抗地被拉走，郁恒自然也跟上了，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也一起跟了过来。
　　老宅一直接着地暖，加上还有毛茸茸的厚地毯铺着，即便直接席地而坐也不会觉得冷。
　　小堂妹一到偏厅就撒手跑去找自己的玩具了，季橙看向落后两步跟过来的郁怀，刚才在人多的客厅没能好好和他打招呼，这才补上：“大哥新年好。”
　　郁怀那张习惯性绷起表情的脸看上去似乎松动了几分，微微颔首：“好久不见，新年好。”
　　这时身边的郁愠调笑道：“哎哎那我呢，弟妹不跟我说新年快乐？”
　　“弟妹”这个词让季橙愣了愣。
　　率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郁怀，就见大哥面上虽不显波动，手下动作却干脆且精准地一把拍在了堂弟的背上。
　　郁愠一时不设防，没忍住溢出了一声闷哼。
　　郁恒也正想说什么，但还算是季橙先一步摇头澄清：“误会了，我们没有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郁恒就立刻接上：“只是暂时还没在一起而已！”
　　季橙偷偷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道：“还没有定论的事……”
　　“什么没定论，”对于这件事丝毫不退让的小少爷不满道，“老子就只答应了你不早恋而已，再过两天你就成年了还不能谈恋爱了？”
　　季橙的眼睛微微瞪大：“……嗯？”
　　忽然感觉好像和他在关于“早恋”这件事上有不一样的理解……
　　只不过还没等她想讲清楚，郁愠便开始摆手：“你们小情侣打情骂俏注意场合，咱还有小妹妹在场呢。”
　　低头果然见刚去找玩具的点点怀里抱着一个大盒子，正在朝他们小跑过来。
　　郁恒顺势握住季橙刚刚拽自己衣角的手，看向二哥却毫不给面子：“你酸了？”
　　季橙：“……”
　　郁愠：“……”你他妈。
　　点点拿来的玩具是一盒崭新还未拆封的大富翁，那是前几天小姑娘自己表现好得到的爸爸给的奖励，不过因为幼儿园放假后她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人陪着玩，便一直放着没动过。
　　好不容易今天哥哥姐姐都在，这套玩具也终于派上了用武之地。
　　“哟，”郁恒率先蹲下帮着小堂妹拆包装，顺便侃她，“你连大富翁都会玩儿了啊。”
　　点点却诚实地摇头：“我还不会。”爸爸之前有跟她讲过游戏规则，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说要完全理解也还是有点难。
　　“没事，哥教你就会了。”
　　“不要不要，”小姑娘却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等他拆完包装后一把将里面所有的钱币抓过来，兴致勃勃道，“我要当银行！所有钱都归我管！”
　　“……”
　　所有人片刻的语塞后，郁愠也蹲了下来：“可以的，有前途。”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把巨大的游戏图纸铺开在地摊上，几个人围着图纸坐了一圈。
　　不过季橙也没玩过这个游戏，怕自己玩不好会扫了大家的兴致，便也没有加入。
　　几个人劝不动她，最后还是郁恒干脆道：“行，那你跟我一家。”
　　这个主意季橙倒是没异议，并且乖乖地朝他边儿上挪了点位置。
　　坐在他们对角的郁愠轻声却故意道：“呵，小情侣。”
　　清清楚楚听到的季橙：“……”
　　郁恒连个眼皮都懒得掀：“你果然是酸了。”
　　虽然确实是母胎solo但在国外一直很受姑娘们欢迎的郁家二少：“我酸个屁！”
　　“你急了？”
　　“……”
　　郁愠和郁怀不仅长得有五六分相似，连性格也不相上下多，不同于大哥从小沉稳冷静的性子，他们两兄弟可以说是从小互相拌嘴到大的。
　　虽然近几年郁愠多数时间都在国外忙于学业，兄弟之间的交流少了，可感情和相处的模式却好像从来没变过。
　　很快游戏开始。
　　作为“银行”的点点小朋友非常尽职尽责地将所有纸币分类叠放在面前，又按照规则一丝不苟地给三位哥哥每人相同的基础资金。
　　猜拳决定摇骰子的顺序，郁恒运气好获胜了，不过在刚准备扔骰子前又被二哥打断。
　　“哎咱玩儿点大的呗！”
　　郁恒挑眉：“怎么个大法？”
　　包括郁怀也看向他。
　　郁愠摩挲着手里几张单薄的□□币：“玩儿真钱啊，反正又没外人，假的有什么意思。”
　　说罢又看了眼时间：“就玩儿那种限时的玩法，时间到了就结算，看谁手里的资产多，另外两家AA给钱，破产就直接出局。”
　　大富翁里的钱币面值最小一百，最大一万，就算把银行所有钱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万。
　　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就跟平常打个水花没什么差别，而且又能增加点刺激感，所以大家便都同意了。
　　而他们自行添加的这个规则显然让点点也更加兴奋了起来，甚至还仿佛有了种自己正在管真正的银行一般的使命感。
　　开局郁恒先扔骰子，落点在地皮上时便毫不犹豫地交钱拍下。
　　好巧不巧的是，第二位摇骰子的郁愠正好摇到了和郁恒同样的点数。
　　按照规则，抵达别人家的地皮得交过路费。
　　接过郁愠不情不愿递过来的一张面值1000的纸币后，郁恒反手就把纸币递给季橙：“来收着，二哥给我们发的红包。”
　　季橙：“……”
　　结果没两轮后这钱又双倍还给了二哥。
　　大家表面上虽然一直在聊天说笑，但玩着玩着几位少爷的眼神明显都变得专注了起来，每次扔完骰子之后买地盖房时的音量都变大不少。
　　加上规则里玩家之间还可以进行交易，于是一时间大家玩得如火如荼风起云涌，好好的一个居家小游戏愣是被少爷们玩成了一场虚拟商战。
　　几个人玩得太专心，以至于中途吴管家送来茶水和果盘也无人在意。
　　相较来说无所事事的季橙和点点边围观边吃完了果盘里的多数水果。
　　又一轮骰子结束，郁怀因为资产无法抵债而率先宣布破产。
　　大哥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表现出的可惜也只有眉尖微蹙的那么一点点。
　　只不过因着他的破产让另外两位少爷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可以的，少了个人之后赢面更大了。
　　郁恒这才感到嗓子有些发干，端起旁边吴管家之前送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茶叶泡得时间有点久了，茶味苦得厉害。
　　本就不喜欢喝茶的小少爷忍不住皱眉，放下杯子后便想吃点别的东西压下嘴里这股苦涩。
　　正好季橙刚从果盘里插了一颗圆润饱满的车厘子，见状郁恒想都没想便凑过去对她张嘴：“啊——”
　　季橙同样下意识地把车厘子喂给他。
　　郁恒三两下嚼完果肉，准备吐核时，她又不假思索伸手想去帮他接。
　　但被郁恒笑着偏头躲开。
　　他倾身伸手抽了张放在远处的纸巾，把果核吐在纸巾里包好后才对她低笑：“我要是吐你手里了那还是人么。”
　　季橙却不以为然：“果核而已。”
　　“重点是吐在你手里好不好，”郁恒说完又补了句，“当然，你要是想吐我手里我绝对没意见。”
　　季橙默了一瞬，没想明白她什么时候表达过这层意思了。
　　眼见着这俩人旁若无人般的在对面腻歪，母单的二少又双叒叕地破防了。
　　郁愠毫不犹豫地把手里这一叠大富翁钱币朝地毯上重重一砸，口吐芬芳道：“妈的，小情侣不做人了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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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是着实有被“小情侣”刺激到的因素在, 最后游戏结束，郁愠毫无疑问地成为了要掏钱的那一个。
　　作为唯一赢家的郁恒心情大好地结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资产。
　　“二十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块，”他大手一挥道，“抹零凑整就算二十二万吧, 大哥二哥一人给十一万就行了。”
　　“……”你这零头抹得挺有水平啊。
　　不过大家也都不是差钱的人。
　　郁愠啧了一声, 掏出手机后看都不看老三一眼, 直接对季橙道：“来弟妹, 出示一下收款码。”
　　季橙只觉得“弟妹”这一块在他这边似乎是真的过不去了。
　　不过她怎么可能收他们的钱：“不……”
　　虽然还没拒绝完就被郁愠打断：“什么不不不的, 你俩一开始不就说了是一家嘛, 谁收钱不是收钱，快快快把收款码拿出来。”
　　“……”虽然但是, 她除了坐在郁恒身边吃吃水果以及和点点聊天之外根本没干任何事啊。
　　对此郁恒表示毫无意见，甚至还有点喜闻乐见。
　　这边二少爷怎么都拿不到她的收款码, 那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少爷却已经打开微信自顾给她转账了。
　　郁愠瞪大眼，就见大哥操作完后放下手机，又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才慢条斯理道：“上次阿恒生日，我加过弟妹的微信。”
　　大哥突如其来又无比自然的一声“弟妹”让季橙差点被口水呛到。
　　郁愠：“噢噢，那你把她微信也推给我。”
　　“可以。”
　　季橙：“……”
　　她打开手机, 果不其然收到了郁愠的好友添加申请，以及郁怀的十一万转账。
　　因为微信的转账限额，他还分成了三笔转过来。
　　郁恒探头过来看了眼她的屏幕，眼见着她点开大哥的转账就要点击退回，立马伸手抢过手机, 接着三两下点击完收款后还不忘添加了郁愠的微信, 继而又以她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收了郁愠转过来的钱。
　　拿季橙的手机收完钱后, 郁恒还不忘对他们各自回复了一句“大哥大气”和“二哥大气”。
　　郁怀也再次打开手机一本正经地回复：【不客气, 应该的。】
　　郁愠则回道：【弟妹记得把钱藏好，别让阿恒拿去败家了。】
　　郁恒依然拿着季橙的手机回复他：【嗯嗯。】
　　全程看在眼里的季橙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感到无语：“……”
　　明明大家围坐在一起距离都不超过一米，每个人却拿着手机在微信上聊得热火朝天可还行。
　　不过这么多钱最后季橙还是在私底下给郁恒转了过去。
　　配合上她状似严肃的瞪眼威胁，郁恒想不收都不行。
　　……
　　中午吃过饭后，下午的活动依然很自由。
　　男人们聚着喝茶谈天，女士们闲着没事干又拉着管家一起凑了一桌麻将。年纪最大的老爷子和最小的小堂妹撑不住午后的倦意，各自回房间开始睡午觉。
　　郁怀临时接到了工作上的电话，和大家知会了一声后便去了安静的书房。郁愠则懒洋洋地躺靠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游，原本想邀请郁恒一起来双排，但被后者无情地拒绝了。
　　开玩笑，有准对象要陪，谁还会想和兄弟打游戏啊。
　　没事干时，郁恒又想到了老宅室内阳台的那架秋千。
　　记得季橙还挺喜欢坐秋千的。
　　带她过去时，季橙轻轻发出了带着些许诧异的一声“诶”。
　　虽然说是阳台，当摆满盆栽的场景更像是一个温室。只不过现在种着的和她上次来时见到的花草种类似乎大相径庭。
　　之前来时见到的各种各样争奇斗艳的月季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盆栽牡丹、杜鹃之类的花。而且每一盆都开得旺盛，看起来像是被养得很好似的。
　　郁恒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花估计又是前两天刚换过来的。
　　老爷子养花的手艺差得人尽皆知，不过换花的速度倒是快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摸了下鼻子，为了给老爷子留点颜面，决定暂时还是将这事儿跟季橙保密。
　　虽然是温室，但对比开着地热和暖气的室内，阳台的温度还是挺低的。
　　加上他们过来时没穿外套，所以没待多久郁恒便开始催她回去了。
　　同样觉得有些冷意的季橙顺从地点头，走出阳台前微微呵出一口白气，感慨道：“今年好像特别冷。”
　　就连天气预报都在说今年S市的气温再创新低了。
　　郁恒回头看了眼阳台窗户上白蒙蒙的雾气：“都这么冷了也没见下雪。”
　　“S市快十年没下过雪了。”至少在她印象里是这样。
　　毕竟地处南方气温本就偏高，加之天气湿润，想要落雪更是难上加难。
　　“喜欢雪？”
　　“也不是喜欢，”她想了想，只能说，“有点怀念了而已。”
　　记忆中儿时的童年里，有好几个冬天她是见过天上飘下鹅毛大雪的。
　　抬头看着雪花缓缓飘落，梦幻中仿佛也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深深的寂静。
　　这算是她小时候为数不多值得去怀念的回忆，因此连带着对下雪这件事似乎也有了点特别的滤镜。
　　郁恒点头：“没事，明年就能看见雪了。”
　　“嗯？”
　　“不是准备考去N市，”他笑道，“北方城市下雪那不是家常便饭啊。”
　　说的也是。
　　季橙也弯唇笑起来：“对。”
　　对未来的期待感大概就是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中堆攒起来的吧。
　　回到客厅时原本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郁愠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还是佣人端过来姜枣茶时，郁恒问起才知道，貌似是他二哥刚刚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这会儿出去和朋友见面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倒是没说。
　　两个人喝完了一整杯驱寒的热茶，舌尖黄姜的淡淡辛辣和红枣的清甜好一会儿都挥之不去。
　　放下杯子后，一时又开始感到无事可做。
　　郁恒下意识地问季橙想做点什么，但话刚出口，似乎是突然预料到了她会说出的回答，他直接先一步道：“不准说什么看书写作业之类的话，大过年能不能好好玩儿了。”
　　季橙没忍住笑了一声，收住之后轻轻点头：“好吧。”
　　怎么听她口吻还挺遗憾的样子。少爷的眼皮跳了两下。
　　好在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事情做。
　　就像端午时大家凑在一起包粽子一样，除夕自然开始包起了饺子。
　　为了表示隆重，厨房特意准备了八种不同口味的馅料，包括做饺子皮的面团也分别用不同的蔬菜汁混了六种颜色。乍看过去，丰盛又可爱。
　　对于包饺子，季橙还是稍微会一点的，虽然距离自己上一次动手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记忆还在，上手了两个之后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而郁恒显然对于这方面的经验为零，不过少爷他虽然没做过，却也不妨碍他兴致勃勃地参与进这项活动里来。
　　他包出第一只乱七八糟的饺子时，季橙淡淡地瞥过一眼，看在他是新手的份上并没有说什么。
　　但当他包出第十只还在露馅的饺子后，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你不要浪费食材了。”
　　“……”
　　明明一直很认真在做的小少爷还有点委屈：“我哪儿浪费食材了。”
　　季橙看向他面前包的五颜六色且惨不忍睹的几坨，由衷问：“你会想吃自己做的这些么。”
　　这个问题问得郁恒迷之沉默两秒。
　　然后他给出的回答是：“没事，二哥会吃的。”
　　“……”
　　她想如果此时此刻郁愠在这里，一定会狠狠地打出一个问号并且问他：你礼貌吗？
　　就连旁边在忙活的佣人们都憋不住低笑出声。
　　不过即便被说了，也依然阻挡不了小少爷包饺子的热情。
　　眼见着他又拾起一张刚擀好的饺子皮准备嚯嚯，季橙轻叹一声，还是过来手把手教他怎么做。
　　“馅儿不要放太多，很容易漏出来的。”
　　“最简单的就是从两边向中间捏紧。”
　　“也可以从中间开始捏褶子，就像这样……”
　　她教任何东西都很细致，动作和讲话也不着急，看起来就很有耐心。
　　被这么一对一辅导了几次后，郁恒接下来的作品终于开始像样了些。虽然说离完美还有一定的差距，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包得七零八落了。
　　起码不再露馅，已经是可以下锅放心煮的程度了。
　　他甚至觉得包饺子这件事还挺令人上头的。
　　又包了一会儿后，处理完工作的郁怀从书房下来后也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后，便去洗了手过来也加入了这项活动。
　　大哥也要亲自包饺子还挺让季橙感到意外的。
　　甚至出乎意料的是，他包得还挺特别好看。
　　大概是出于职业的原因，郁怀多少也有点强迫症，包出来的饺子统一都是白色面皮，包的馅儿也都是同一种，甚至连个头大小、排列摆放都做到一模一样、整整齐齐。
　　反观旁边郁恒面前摆的，各种各样颜色的饺子皮雨露均沾不说，连饺子大小、质量也都是参差不齐的。
　　这对比过于鲜明，就连季橙都说了句：“郁恒，你看大哥包的。”
　　“季橙，”郁恒同样喊了声她的名字，继而一字一顿义正言辞地表明道，“禁、止、拉、踩。”
　　“……”

117.好烦 [VIP]
　　到了晚上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时, 他们下午刚包好的饺子也在被煮完后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唯一不同的是，郁愠面前摆着的那一盘饺子的长相属实磕碜了些。
　　二少爷满脸写着不理解，尤其是在郁恒诚恳地告诉他这饺子是自己专门为他包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想打人了。
　　“你他……”因着大过年的且长辈都在的情况, 郁愠好不容易把将将出口的一句国粹咽回去, “mua的还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郁恒充耳不闻他的咬牙切齿, 反而很不客气地点头：“都是自家兄弟别客气。”
　　“……”
　　不过嫌弃归嫌弃, 那盘饺子最终也还是被他吃完了。
　　和许多家庭一样, 郁家每年过年包饺子的习俗中也有包彩头这一项。
　　只是由于因为硬币不卫生也不安全, 所以郁家习惯包在饺子里的彩头是糖，谁要是吃到了糖饺子, 寓意便是来年日子将一直甜甜美美。
　　这一个习俗季橙也不陌生，以往季家过年时, 季奶奶也同样会在饺子里包一个糖的。只不过不同的是，季奶奶会故意把糖饺子包得特别一些，然后在上桌时再特意盛到季瑞鹏的碗里。
　　因而过往每年吃到彩头的都是季瑞鹏，无一例外。
　　正微微出神地想着以前的事，忽然听见坐在自己旁边的郁恒啊了一声。
　　这一声动静让全桌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郁恒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口饺子咽下去，又把还夹在筷子上的半个饺子转过来跟大家示意：“我吃到糖了。”
　　郁愠首先嚷开：“好家伙, 这都被你吃到了。”
　　长辈们也纷纷笑着夸他运气好，毕竟几百个饺子里才有一个特别的。
　　只有郁恒本人夹着剩下那半只饺子面露难色。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糖饺子，记得去年是岑宛女士吃到了，前年则是老爷子吃到……惊喜是惊喜，但这个味道也太难吃了吧！
　　因为它的馅料不单单是糖, 里面还混合了调好的芥菜鲜肉, 这么咸甜一搭配, 吃进嘴里简直一言难尽。
　　郁恒从来都是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尤其是在食物方面。但就在他想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剩下的半只幸运饺子丢到餐盘低下时，季橙轻轻在桌下拽了拽他的袖子拦住了他。
　　郁恒看向她。
　　“要吃完的，”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季橙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不能把好运丢掉。”
　　他总感觉她在这类事情上莫名有种格外的执着。
　　不过喜欢的姑娘都这么发话了，郁恒就算再不情愿，也还是乖乖地把剩下那半个饺子味同嚼蜡般吃了。
　　这么一个小插曲后，大家又继续吃饭聊天，一顿年夜饭热闹的气氛几乎没停过。
　　就在桌上那一大盘饺子被夹得只剩三分之一时，郁恒忽然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只绿色的饺子，然后放进了季橙的碗里。
　　绿色是因为饺子皮在揉面时混进了菠菜汁，煮熟后颜色更是漂亮得宛如一块碧绿的翡翠，只不过这造型独特得倒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绝对是出自郁恒之手。
　　这一顿饭里郁恒没少给她夹菜，季橙原本还未察觉有什么不对，但在咬下一口饺子之后却顷刻愣住了。
　　……甜的？
　　她怔怔地看向郁恒，甚至一时都忘记了咀嚼。
　　她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惊讶模样让郁恒温笑出声，然后没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
　　趁着餐桌上没人关注这边的间隙，附在她耳边悄悄解释：“刚我偷偷又包了一个糖的，还特意捏了个别致的形状，一眼就能认出来。”
　　然后就夹到了她的碗里。
　　这短暂的一刻里，季橙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某潭平静的湖水表面像是突然翻起了激烈的惊浪，并且这突然的浪花正翻腾着澎湃着汹涌着打破了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来在家里从未奢求过的那份偏爱，在这里却好像那样轻而易举便得到了。
　　约莫是见她怔然的时间有点久，郁恒又附在她耳畔道了句她之前才说过的类似的话。
　　“快把饺子吃完，你说的好运都在饺子里不是。”
　　季橙眼睫轻颤，也不管嘴里还有半个没咽下去的饺子，直接就把剩下的半个饺子也往嘴里塞。
　　“嗯。”
　　她垂下脑袋想借此掩去眼眶里阻挡不住的热意，同时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嘴里发出的含糊声音也模糊了嗓音的哽咽。
　　心跳快得厉害。
　　为他跳得厉害。
　　……
　　大家边吃边聊，一顿年夜饭结束，都已经是将近晚上八点的时间了。
　　刚从餐厅挪位置去客厅，正好春晚也即将开始。
　　和千万普通家庭一样，每年大年三十郁家的守岁活动之一便是看春晚。
　　看春晚这件事对于每一代人似乎都有不一样的意义，对老爷子这一辈的人来说尤其像是代表着过年的某种象征，即便近些年的节目越来越难看了、他也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但每年这个时间却还是会守在电视前。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客厅，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有着美好寓意的茶点，巨大的落地窗上贴着红火的福字和精致的窗花，电视里主持人报幕的每一声尾音都在上扬。
　　郁家的氛围从始至终都很和谐，一整个家族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大家相处时既有家人之间的亲昵、却又都默契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聊天时会关心彼此的近况，但也从不过多过问隐私。
　　季橙从早上被郁恒带过来，一直待到晚上和大家一起看电视，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本以为以自己的性格应该会感觉到拘束。
　　但是完全没有。
　　郁家的每一个人对她的态度都很随和，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生疏，若要更形象一点的说明……就好像他们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位客人来对待，反而更像把她当成了相识已久的亲友，亦或是这个家庭中本就存在的一份子。
　　她没有感到任何拘谨，甚至格外轻松地和他们每一个人相处着。
　　电视里放完两个歌舞表演节目后，终于到了所有人都比较期待的小品。
　　当几位老喜剧人的熟悉面孔出现在屏幕前时，长辈们都下意识地露出笑意来。
　　季橙原本看得挺认真，只是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摸出来解开锁屏一看，居然是梁莉发来的短信。
　　——【知知，今天除夕了，你要不要回家跟我们一起过年？爸爸妈妈都很想你，你弟弟也是，奶奶包了很多饺子，家里也做了很多你喜欢的菜。要不然你把地址发给妈妈，妈妈开车来接你？】
　　一瞬间她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了。
　　怎么说呢。
　　大年三十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情理之中却又意料之外吧。
　　只是再一看时间，都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虽然短信里的文字是那么说的，但在这个时间才发过来……
　　季橙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眼眸半垂着，搭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微微曲了曲。
　　没几秒便做了决定。
　　调了免打扰模式，再按了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就当作没看到吧。
　　刚想把注意力重新投回电视里的小品上，忽然坐在旁边的郁恒探身上前，伸手在面前茶几上摆着的零食里捞了一包水果糖过来。
　　他撕开包装袋递给季橙，大包装袋里是一颗一颗小包装的糖果。
　　里面是各种颜色不同口味的果汁糖，季橙没怎么挑，拿到什么算什么。
　　随便拿了一颗，紫色的，不出意外应该是葡萄味儿吧。
　　郁恒自己也捡了颗黄色的糖出来，后面又懒得把剩下这包糖再搁回茶几上，索性直接塞给了坐在自己另一边的郁愠。
　　原本正托着脑袋百无聊赖的二少爷就这么突然被弟弟塞了包糖果。
　　他一手抓着糖，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弟弟以及未来弟妹。
　　就见这俩人动作非常同步地各自撕开手里的那颗糖，然后又非常同步地一起送进嘴里。
　　郁愠眯了眯眼，很难忍住不发问。
　　“怎么，这是你俩的喜糖？”
　　“……”
　　好在正好小品演了一个笑点，其他人看着电视顿时纷纷被逗笑，并没有在意他们这边的对话。
　　后面几个节目又实在无聊，郁恒克制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玩起了手机。
　　刚打开微信就看到几个群里都在聊得热火朝天，其中未读消息最多的就属他们暑假建的“富婆饿饿饭饭”群了。
　　点进去一看才了然，原来这几个人在群里抢红包呢。
　　【元晴沫】：靠什么手气！188的红包我居然就抢到了五块二？
　　【程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锐】：可以了，至少这个数字很吉利不是么？
　　【元晴沫】：……
　　【元晴沫】：伤心了，治不好了。
　　【许锐】：莫难过，哥哥再给你发几个。
　　【元晴沫】：！！！
　　【许锐】：[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许锐】：[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许锐】：[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元晴沫】：？
　　【元晴沫】：单个红包金额1.88——　　【元晴沫】：你有脸吗？
　　【许锐】：礼轻情意重好吧~
　　【元晴沫】：[扛起大刀.jpg]
　　【程昶】：[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程昶】：为啥群里就咱仨活跃？
　　【程昶】：@郁恒 @季橙——　　【许锐】：@郁恒 @郁恒 @郁恒——　　【许锐】：郁哥出来发红包了！！！
　　刚好划拉消息看到这里的郁恒默默地发了一串省略号出去。
　　接着倒也慷慨大气地连发了五个满额红包。
　　许锐他们还没从少爷诈尸了这个情况中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埋头开始了新一轮抢红包大赛。
　　【元晴沫】：郁哥大气！
　　【许锐】：为啥五个红包我都是手气最烂？
　　【程昶】：大概是报应吧。
　　【许锐】：……
　　郁恒发的每一个红包都设置了四个领取个数，这会儿还不忘催着季橙赶紧打开微信一起抢红包了。
　　季橙没办法，打开微信后点进群里，还没时间看大家的聊天记录，首先就按照少爷的指示翻上去把没领的红包一一领了。
　　运气还挺好，五个红包里她领到了两个手气最佳。
　　【季橙】：新年快乐。
　　【季橙】：[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元晴沫】：同桌新年快乐！想你啦！
　　【程昶】：新年快乐~
　　【许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郁恒看她总共也就抢了不到三百块，转手又直接发了两百的红包回去，登时便无奈了。

118.好烦 [VIP]
　　郁家一直都有守岁的习惯, 虽然不至于真的守到天亮，但也都会熬过零点。
　　零点之后就是放烟花的时间。
　　老宅的院子开阔，又远离城市，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
　　去年的烟花是郁怀点的, 今年便轮到郁愠了。
　　他点完导火线后便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退到旁边, 所有人都和烟花筒隔了十来米的距离站着, 导火线上那朵飞闪的金色火花快到尽头之际, 郁愠将将好走到郁恒身边站定。
　　郁怀抱着点点也站在他们身边, 小姑娘既兴奋又害怕, 如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十足的期待，同时又很诚实地捂住了自己的两只耳朵。
　　下一秒就见第一朵烟花喷射而出, 随即伴随着一声“砰”在夜空下炸开成一圈绚丽的流星雨。
　　紧接着不间断地炸开第二朵、第三朵……
　　几百发的大烟花连续飞快地绽放，目不暇接的壮观景象悉数落尽每个人的眼里。
　　大概此刻就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最好诠释。
　　季橙很快想到前几天小年时郁恒说的, 说除夕带她来爷爷家看更华丽的烟花。
　　感觉说这句话的时间都仿佛还在昨天，这会儿突然就全部实现了。
　　郁恒本来心思也没完全在这场烟花秀上，此时突然察觉身边人投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便直接低头看向她，并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季橙没开口，只是唇角上扬, 对他弯眼笑了一下。
　　陡然的一个笑颜弄得郁恒心头一热，耳边是震天价响的烟花声，他索性把头埋得更低，贴近她耳侧开口：“想到什么事那么开心。”
　　季橙微微仰起下巴，学着他的样子同样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郁恒, 新年快乐。”
　　听起来像是答非所问。
　　但似乎又不完全是。
　　郁恒正想也回她一句新年快乐什么的, 正巧最后一发烟花也已经炸完了。
　　原本砰砰吵个不停的背景音突然安静下来, 这时点点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哥哥, 三哥是不是在和知知姐姐亲亲……”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就被抱着自己的亲哥一把捂住了嘴巴。
　　但就算郁怀阻止的动作再快显然也来不及了。
　　点点那天真且懵懂的声音几乎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于是所有长辈们揶揄的视线都像郁恒他们投了过来。
　　怎么也想不到还能有这种误会的郁恒：“不……”
　　亲什么亲？他只是低头凑近了在和季橙说话而已！怎么就变成亲亲了？
　　然话未出口就被老爷子打断。
　　“年轻人，气氛到了一时情难自禁嘛，”老爷子一副他什么都懂的过来人表情笑道，“大家都年轻过，要理解，不要大惊小怪。”
　　郁恒、季橙：“……”
　　岑宛女士过来拉过季橙的胳膊，看见她面上还有点懵的表情后，立即先入为主地认为绝对是自家这个便宜儿子干得好事。估计人家小姑娘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偷亲了。
　　于是立马给了儿子一个带有鄙夷的眼神。
　　明明什么都没干的郁恒：？
　　“来知知，咱们进屋了，我带你去给你准备的房间休息。”很是双标的岑宛女士看向季橙时眼神瞬间又变得温柔了起来，边说的同时边拉着她向屋里走。
　　其他人在笑笑过后也都纷纷跟着回别墅里。
　　郁恒他们落在了最后，临进屋前，郁愠先他一步迈进门，而后半回头朝他有点忿忿地啧了一声。
　　“小情侣。”
　　“……”
　　老宅的别墅盖了五层，每层都有三间卧室，二楼三楼都是几位长辈固定的卧室，小辈们的房间则安排在楼上。
　　原本只有郁怀和点点睡在四楼，郁愠和郁怀的房间一直都是五楼。
　　而今天因为季橙也要留宿在五楼的客房，郁愠二话不说就搬进了四楼剩下的那一间空房间里。
　　同时还煞有介事：“我和小情侣住同一层我有病么？”
　　郁恒毫不在意地向二哥摆了摆手，然后看向季橙，表情淡定地解释：“他就是酸了。”
　　大概是一天之内被二哥叫了太多次“小情侣”、“弟妹”之类的称呼，季橙的心态也从一开始的想好好解释她并没有和郁恒在谈恋爱，慢慢变成了算了无所谓了误会就误会吧。
　　加上现在已经是深夜，逐渐上涌的困意让她的脑子也变得迟钝不少。
　　没力气再说其他的，季橙点点头，最后跟郁恒道了声晚安后就进了房间。
　　别墅的卧室都自带卫浴，洗漱用品也一应俱全，她强撑着倦意洗漱完，可到终于躺到床上后却又突然清醒了。
　　身下柔软的床垫很舒服、身上轻盈得像感受不到重量似的被子也很暖和。
　　屋子里香味浅淡的安神精油随着加湿器雾化进空气中，环境安静、平和，照理应该很容易入睡才对。
　　但她就是没来由地睡不着了。
　　简单来说，就像是陷入了一种特别浓烈的恍惚感中。
　　刚刚发生了什么、昨天发生了什么、之前又发生过什么……虽然所有的记忆都很清晰，也完全明白这一切都是确确实实经历过的，但好像依然会觉得恍惚。
　　她忍不住把手伸出温暖的被窝，房间里的灯全暗着，只有床角有一盏特别微弱的小夜灯亮着光。
　　借着这一点点朦朦胧胧的光线，她举高自己的右手对着天花板，一点一点慢慢撑开每一根手指的关节，撑到最大后又慢慢慢慢地收拢握拳。
　　如此反复数次。
　　啊……
　　有点傻。
　　感觉到手臂的酸意后她才收回胳膊，在心里自嘲般笑了一下，继而重新调整了睡姿。
　　再重新闭眼，放空自己的大脑，试图让自己快速入睡。
　　只是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季橙心里那股恍惚感终于被浓厚的倦意所打败，就快要进入梦乡之时——
　　咚咚。
　　突然房门被敲了两声。
　　睡意猛得被打断，她立刻真开眼，同时下意识地从床上坐起身。
　　门口安静了几秒，而后又传来了两声清晰的咚咚声。
　　这回她确定有人在敲门了，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
　　走廊里整夜都亮着灯，借着光亮，季橙毫无疑问地看到了出现在自己房门口的郁恒。
　　其实基本上不用猜，在听到有人敲门时她就能想到，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应该就是他。
　　“吵醒你了？”
　　季橙觉得他这话还挺难回答的。
　　“有事吗？”
　　郁恒看起来很精神，但不像是睡醒起来的，反而更像是压根还没睡。
　　“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你睡觉，”他笑了一下，口吻里隐隐透着点兴奋，“不过我刚看窗外发现下雪了。”
　　又想到下午在阳台花房里她说过的有点怀念下雪的话，犹豫再三这才来敲了她的门。
　　果然，闻言后季橙眼里立刻流露出诧异和惊喜。
　　“下雪了吗？”
　　“对啊，不过下得不大，估计积不起来。”而且很有可能夜里下一会儿就直接停了。
　　于是原本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困意又一次消散得无影无踪。
　　季橙立刻开了房间里的灯，又小跑去窗边拉开厚实的窗帘。
　　窗外便是院子，就着院子里灯柱亮起的光，果然看到细小的雪花在不断飘落。
　　于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更靠近一些，然就在额头快要抵上玻璃时，被身后跟来的人快速地抬手挡住。
　　郁恒掌心贴着她的额头，手背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边轻轻带着她的脑袋向后靠边囔道：“冷死了。”
　　季橙依然沉浸在S市竟然久违地下雪了的惊喜中：“我想出去看看。”
　　他一句“这么冷的天”刚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后无可奈何却依然纵容地点头：“行，那你多穿点衣服，我也回屋找件外套。”
　　别墅里装着电梯，也不用担心上下楼会吵到其他人。
　　下楼再走出门到院子里之前，郁恒随意地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季橙想不起来上一次见到真实落下的雪花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已经是久远到记忆都快模糊了。
　　她伸手想去接，奈何雪花太小，刚落到她皮肤上的一瞬间就化成了水，最后只留下冰凉的湿润。
　　但这也丝毫不影响她心里的兴奋。
　　院子里的池塘边搭着一座中式的小凉亭，郁恒背靠在亭外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安静地看着她在院灯下接雪的模样。
　　细雪茫茫，鸦默雀静，万籁俱寂。
　　好一会儿。
　　就在季橙开始觉得有点冷了的时候，就听见某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她向郁恒看过去，想了想：“春节快乐？”
　　“今天也是二月一号。”
　　“…是吧。”她这几天没太留意公历的日期。
　　“……”
　　郁恒干脆打开手机里的日历递给她看。
　　虽然屏幕的亮度已经被他调到最暗了，但在这深夜中，这道淡淡的荧光依然显得突兀。
　　季橙凑近看了眼，日历中“1”这个数字被自动圈了起来，代表今天的日期。
　　除此之外。
　　引人注目的还有旁边的“2”。
　　被特意标注了一个金色的星星。
　　二号，二月二号。
　　这个日子太特殊，季橙这回再反应不过来就太说不过去了。
　　见她眼里的茫然渐渐散了，郁恒这才收回手机：“想起来了？”
　　“……”这有什么想不起来的。
　　鼻尖陡然沾上了一片雪花，她抬手轻轻拭去，这才点头，“我生日快到了。”
　　郁恒严谨地纠正她：“是十八岁生日！”
　　“嗯，十八岁生日。”
　　“这是你的成人礼啊！”
　　“嗯是的。”
　　“季橙，这可是个大日子，你态度放端正点行不行。”
　　“……？”她莫名又好笑，“怎么就是大日子了。”
　　郁恒闻言又拿起手机。
　　他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季橙虽然看不清他屏幕前的内容，却清晰地能看见他被荧光照亮的半张脸。
　　因为低着头，所以眼眸也半垂着。
　　那双明澈的眼睛前是正微颤着的纤长睫毛。
　　就在季橙莫名神游地想着他的眼睫毛是不是比自己的还长时，这边终于弄好手机的少爷再次把屏幕转向了她这边。
　　360百科的词条。
　　搜索内容为“早恋”。
　　——【中文名：早恋。】
　　——【外文名：puppy love/calf love.】
　　——【年龄：18岁以下。】
　　——……
　　郁恒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曲起食指的关节利落地叩了两下屏幕，继而两指触屏缩放，将最重要的那一句“18岁以下”放大数倍。
　　“看清楚了没？”
　　“十八岁以下恋爱爱算早恋，十八岁以后就不是了。”
　　“季橙。”
　　“你马上就不属于早恋的范畴了，懂？”
　　“………”

119.好烦 [VIP]
　　季橙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郁恒一直举着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特意设置过的，总之期间屏幕一直亮着也没有自动进入休眠。
　　“……你先把手机放下。”这么暗的环境他手机屏幕一直亮着，而且是对着她亮着，也太突兀了。
　　郁恒不答应：“你不看清楚我不放。”
　　“……”
　　就这么两行字有什么看不清楚的么。
　　季橙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但也确实太突然了。
　　“郁恒, ”她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盯着自己的鞋子, 轻声道, “我理解的‘早恋’的意思是…还没毕业之前应该都算。”
　　而且潜意识里, 她甚至觉得这一点应该是绝大多数人都会达成的一种认知上的共识。
　　本来就是在读书期间谈恋爱一律都算早恋啊。
　　谁会像他这样专门去搜索关于早恋的定义, 然后还严格遵守的？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少爷买账：“可我的理解就是等我们都成年了就不算早恋了，百科也是这么写的, 至于你说的什么‘毕业之前都算’，难道你再加个大学的前提我就还得等你到大学毕业不成？”
　　季橙侧重点有些歪地说了句：“不是让你等我……”
　　“别扯开话题, ”郁恒打断她，继而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就是说话不算数？想耍赖？”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双眸子宛如蘸取了夜色的深邃，可后半句话出口的语气却又带着一丝很容易被察觉的……委屈。
　　这个意识让季橙不由地矢口否认：“不是……”
　　“那就是不喜欢我了？”
　　“我很喜欢你。”她眨了眨眼, 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一如她从前对他说过的每一次那般自然。
　　郁恒其实特别欣赏她对感情问题上如此直接的态度，喜欢就是喜欢，也不会藏着掖着掩饰什么，甚至还能用最寻常的态度说出来。
　　但也特别想不通她脑子里的其他想法。
　　他忽然笑了一声。
　　像是被气笑的。
　　“我在夏天跟你表白，可是你说不早恋, 那我就等咱们都成年了。”
　　“现在冬天到了, 不算早恋了, 你又说你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欺骗我感情呗？”
　　季橙哑口,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却愣是被他说成了……渣女？
　　郁恒甚至还开始来劲：“欺骗一个单纯少年的感情，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你真的不心虚吗？你晚上睡觉真的不会午夜梦回辗转反侧吗？”
　　不得不说，他这无理取闹三连问到底是给季橙说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把根本的逻辑理清楚，然后无奈道：“你在得寸进尺。”
　　郁恒：？？？
　　就在少爷差点都想一拳打在身后的柱子上时，又听到她在夜里格外软糯的声音响起。
　　“不是欺骗感情，就是…”她抿唇顿了一下，然后才伴随着轻微的叹息说，“就是觉得太突然了，我没有心理准备，而且也挺不真实的。”
　　其中占比最多的还是那股不真实的飘渺感。
　　甚至时常会觉得，这大半年时间里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其实都是自己的一个梦罢了。
　　或许那个和寻常无异的中午她的脑子里没有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她没有在路口救下郁恒，他们也一直都只是同个班却两个世界的陌生人，从未有过交集。
　　她依然在那个重男轻女到让人窒息的家庭里日复一日麻木地生活着。
　　她不会喜欢郁恒，郁恒也不可能对她心动。
　　……
　　她过了太久昏暗乏陈的生活，以至于从第一束阳光透进屋子里时，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便是认为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而后渐渐明媚起来的一切也都基于虚幻。
　　这种不真实感时常会在心里冒出来。
　　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几个小时前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时。
　　因为觉得虚幻飘渺，所以甚至不敢去相信。
　　万一梦醒了，再一睁眼发现眼前仍然昏暗无光，巨大的落差感大概会直接压倒她每一寸身心……
　　下一秒季橙忽然感觉自己的腰被揽住了，紧接着一股不容推开的强劲力道一把带着她向前踉跄了一步。
　　最后下巴闷闷地撞上郁恒的胸腔前。
　　他大衣的材质有点偏硬，但撞上时却并不疼。
　　她靠着他，他靠着柱子。
　　季橙还没从刚才短暂忧郁情绪中完全抽离，就听郁恒凶巴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就因为你之前说的一句‘再喜欢也要克制’，老子克制了那么久！”
　　“想抱的时候不敢抱，想牵的时候不敢牵，就连朋友圈都不敢发你一张正脸照。”
　　“克制来克制去，结果就克制出了你这么一句‘不真实’？啊？”
　　“不真实是吧，”他手下一把将她搂得更紧，“这样够不够真实？还不够的话我……”
　　季橙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打断：“够了够了。”
　　之前那些想太多的负面情绪就因为他这句话而全部消散，别说继续emo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腰都要被他锢断了！
　　郁恒却觉得还不够，压着她后背肩胛骨的位置非得问个清楚：“所以呢，还有什么问题，成年以后能不能谈恋爱了？”
　　只是还没等他听到答案，另一声突兀的疑问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有谁在那边？”
　　这声音两个人都不陌生，吴管家。
　　但也同时吓了他们一跳。
　　大半夜的被人撞见两个人这么亲密地抱在一起……
　　身后是粗壮的柱子，柱子后就是小凉亭。
　　几乎是想都没想，郁恒的第一反应不是松开季橙，而是就这么揽着她的腰一个侧身，从凉亭外飞速地闪进了凉亭里。
　　季橙也是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被他带进了漆黑的小凉亭里。
　　他们依然靠在柱子上，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她背抵着柱子，而郁恒伏在她身前。
　　静谧的环境里，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在她耳边显得异常清晰。
　　明明空间并不拥挤，却因为氛围的缘故而显得格外逼仄。
　　凉亭本来就是四面透风的建筑，即便环境很暗，但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怎么想都应该很容易被发现才是。
　　吴管家的房间在一楼，估计也是半夜隐隐听见外面院子有说话声所以才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季橙背靠柱子看不清身后的情况，但吴管家由远及近、向他们这边不紧不慢走来的脚步声却怎么都无法忽略。
　　“有谁在那边吗？”吴管家边走过来边又喊了一声。
　　明明也没做什么坏事，但就是有一种即将被“抓包”的紧张感是这么回事。
　　想着想着，她下意识地攥住了面前郁恒的大衣，同时喉间紧张地动了动。
　　郁恒同样屏息，以及开始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躲起来？本来也没什么事，这么一躲藏再被发现的话不就变成欲盖弥彰了么。
　　然就在少爷头疼地开始思索一会儿要怎么合理地解释之际，吴管家的脚步忽然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停住了。
　　短暂的片刻停顿后，那脚步声又由近及远地慢慢返了回去。
　　“……？”
　　这是……混过去了？
　　亭子里的光线实在是暗，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两个人似乎都能意识到他们正在面面相觑。
　　安静了一会儿，在确定吴管家已经完全回了屋里后，季橙忽然闷笑出声。
　　郁恒一口刚放松下来的气还没叹呢，就听到她在笑。
　　“有那么好笑吗？”他语气还有点郁闷。
　　后悔，还是后悔刚刚干嘛做贼心虚似的听到有人喊就躲起来。
　　“不是，”季橙嗓音带着轻轻的笑颤否认道，“只是因为现在的姿势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
　　郁恒挑了下眉，刚刚带着她躲过来的时候比较匆忙，想也没想就带着她靠在柱子上，自己则伏在她身前，怕她会撞到，他的手也一直抵在她背上。
　　可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这样的姿势莫名的就很像是在……壁咚？
　　与此同时，季橙也说。
　　“想起了之前你教我壁咚的时候。”
　　还真是。
　　那次还是系统要求的让她壁咚他的任务，结果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不会，还得是他先教一遍。
　　时间隔得有点久了，再想起来，郁恒也忍不住唇角弯起。
　　季橙动了动身体，郁恒现在手上没用力，所以她毫不费力地就从他怀里退出来。
　　边向凉亭外走边问：“为什么要躲起来？”
　　郁恒落后她半步跟着，被问起时语气难免心虚：“这不是，怕被误会嘛。”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
　　“大半夜的在院子里，孤男寡女还抱在一起什么的，你认为谁看了不误会？”
　　“……”
　　季橙其实挺想告诉他，没有哪个正常人会选择在气温零下的凌晨三点专门跑到院子里做坏事的。
　　走回院灯旁，光线才又亮了些。
　　她在灯下站定，抬头看了眼，这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已经不再下了。
　　郁恒像是话还没说完，嘴上继续碎念着：“晚上放烟花那会儿不就被他们误会我偷亲你了，什么都没有的事被他们说得跟真的似的，真他妈无语了。”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也有点臭，季橙歪了下脑袋：“有这么无语吗？”
　　“也不算无语。”少爷伸手扒拉了一把头发，叹道，“应该说太亏了。”
　　他在意的是被别人看到亲亲吗？
　　他在意的明明是根本没亲却还要被硬说亲上了好吧！
　　早知道要被这么说，他还不如趁那会儿气氛到位真的在她脸上亲一下呢，就跟爷爷说的那样，年轻人一时情难自禁很正常嘛……
　　亏，真的亏。
　　季橙摩挲了几下因为在户外待得太久而变得僵冷的手，最后轻轻呵出一口气。
　　“雪停了，回去吧。”
　　看得出来她开始感觉有点冷了。
　　郁恒张了张嘴，但到底没说什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声里似乎包含了集郁闷、泄气、无奈、妥协等等复杂的情绪，但最后却全部融进了天边吹来的寒风里。
　　本来还想抓着她把成年后能不能谈恋爱这事儿问清楚来着，可之前问出来时没问题，现在再问第二次就哪哪儿都不太对了。
　　气氛不对，感觉也不对，什么都不对。
　　那能怎么着，只能算了呗。
　　人家谈恋爱都是两情相悦就直接在一起了，到他这边都互相表白无数次了还不行，真气不活了。
　　依然是季橙走在前面，他落后半步跟在她后面。
　　别墅的大门外做了几级台阶，季橙踩上第三阶的时候，郁恒正准备踏第二阶。
　　只是她踩上去之后并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忽然回头看他。
　　“对了。”
　　郁恒茫然地对上她的视线，有了台阶的高度差，此时他们的身高差不多正好平行。
　　季橙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做心理建设般默默深吸了口气。
　　须臾，建设完毕。
　　“还没有回答你之前问的问题。”
　　脑子还没转过弯时，郁恒想的是：嗯？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时，变成了：嗯？？？
　　“就是成年以后能不能谈恋爱那个问题。”她简单地代过一句，而后咬了咬唇，轻道，“我想了一下。”
　　郁恒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忽然宕机了一下，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如擂鼓般剧烈跳动起来。
　　不敢露有期待，但他满心又只剩期待。
　　“所……”张嘴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似的，只能干巴巴吐出两个字，“……以？”
　　相较之下，季橙原本也没有完全准备好的回答简直流畅了数百倍。
　　“所以。”
　　“我觉得，大概……”
　　她把刚吸进去的最后半口气悉数吐出来，最后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答案：“是可以的吧。”

120.好烦 [VIP]
　　毫不夸张地说, 在听到季橙真的给出这个答案时，郁恒当下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轰”了一下。
　　喜欢的姑娘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她披散在肩上的柔软长发被冷风微微吹杨，身后的别墅门口彻夜亮着大灯, 暖黄色灯光洋洋落在她身上, 像是给她全身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我……”
　　郁恒一开口就发自己自己喉咙莫名地发紧。
　　脑海思绪翻涌的同时, 眼眶竟也生出了几分酸胀。
　　季橙耐心等了片刻, 没等到他回应, 脑袋习惯性地向一侧微微歪去：“嗯？”
　　郁恒暗暗掐了把自己插在兜里的手, 清咳一声想重新说：“我……”
　　不过依然没能说完。
　　第一个字刚出口时，季橙背后别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吴管家带有责怪的声音紧随其后：“三少爷、季小姐, 果然是你们，我就想着怎么听到了有人在外面说话的声音。”
　　一口气生生又被憋回去的三少爷：“……”
　　季橙闻言回头。
　　吴管家把门开得大了些, 侧身道：“快进来吧，外面那么冷，你们大晚上出去做什么。”
　　“抱歉。”
　　“不是这个意思季小姐，只是这个温度很容易感冒，我一会儿去厨房煮点姜茶，你和少爷喝完再去睡吧。”
　　“谢谢你, 麻烦了。”
　　接连几次重要时刻都被吴管家打断，郁恒面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然等进了别墅后，吴管家关上门，回头时忽然面露诧异：“少爷，您哭了？”
　　“？？？”
　　就连季橙也吃惊地抬头看过来。
　　郁恒瞪着眼大声道：“谁他妈哭了！！”
　　只是刚才眼睛有点酸胀导致眼眶有点点湿润而已！怎么就开始造谣他哭了？？
　　他这一声反驳有点响, 季橙下意识地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一点。”
　　于是刚刚还气势正盛的少爷又憋了回去, 虽然还是忍不住放低声音对她嚷道：“真没哭。”
　　吴管家也说：“是的, 可能是被外面的风沙迷了眼, 不是真的哭。”
　　郁恒：“……”你他妈还不如不解释。
　　然而面对季橙带着关切和好奇的眼神，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对，外面有沙子进眼睛了。”
　　“需要帮你看看吗？”
　　于是十来秒后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顶豪华的水晶吊灯全开，整个客厅灯火通明。
　　郁恒也没想到她会真的开始观察他的眼睛。
　　“没有发红。”
　　那可不是么，根本也没进什么沙子好吧。
　　季橙又仔细看了看：“疼吗？”
　　郁恒正犹豫是直接摇头还是稍微装一下，纠结期间，忽然感觉眼睛一阵轻凉。
　　季橙只是做了最正常的处理方式——凑近他的脸，再吹了吹他的眼睛。
　　丝毫没注意某人直接愣住。
　　吹了一会儿，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才停下：“没事了吧。”
　　“有事，”郁恒直接面不改色道，“还有点疼，再吹一会儿。”
　　“看起来没有沙子了。”
　　“可我感觉还是不舒服。”
　　就在季橙想上手看看那粒所谓的沙子是不是掉进他的下眼睑里时，吴管家适时地出现在客厅并且咳嗽了两声。
　　“咳…虽然我也不想打扰二位，但是这姜茶凉了以后可就没效果了。”
　　“……”
　　喝完一整杯让人从头顶暖到脚底的姜茶后，吴管家收好杯子，询问了一番他们还需要什么吩咐吗。
　　郁恒皮笑肉不笑：“最大的吩咐就是希望你赶紧回屋睡觉吧吴管家。”
　　季橙轻轻拍了他一下，转而对吴管家道：“晚上麻烦你了，我们也马上回楼上了。”
　　然后拉着不太情愿的少爷一起进了电梯。
　　吴管家目送他们进去，笑道：“少爷、小姐，晚安。”
　　从一楼到五楼、再出了电梯回到自己房间，期间加起来都没超过半分钟时间。
　　季橙在卧室门前站定，伸手刚打上门把，还没按下去，另一只手腕就被身后人拉住。
　　郁恒双眸半眯，不满地问她：“就这样准备睡觉了？”
　　她没开门，先看了眼时间再回头看他：“快四点了。”
　　“这是几点的问题么，你存心让我睡不好觉？”
　　“我做什么了？”
　　“你说了，那种话啊。”
　　他这个表达甚至让季橙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似的。
　　索性放松靠在门上，无奈：“什么话？”
　　“门口台阶上你说了什么忘了？”
　　“大概可以谈恋爱？”
　　郁恒怎么都无法理解她怎么能说得那么坦然的，不觉得害羞就算了，甚至还这么风轻云淡这合理吗。
　　他可是心潮澎湃口干舌燥了半天啊喂！
　　季橙却背着手笑了笑：“就是突然间想通了，然后就回答你了啊。”
　　至于是怎么想通的……
　　可能是他在外面忽然用力揽住她的腰反问她现在感觉真不真实的时候，她确实感觉到了吧。
　　踯躅犹豫可能是很漫长的过程，但茅塞顿开却好像只需要一瞬间。
　　“所以，”郁恒深吸了一口气后又开始屏息，郑重地做最后的确认，“我们可以谈恋爱了？”
　　“嗯，谈吧。”
　　尾音也是干干脆脆的。
　　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她完全答应时，郁恒还是觉得心里麻了一下。
　　耳尖熟悉的热意也开始蔓延了。
　　“咳。”
　　感觉表现得太开心了会显得特没面子，郁恒虚握着拳头抵在唇边刻意地咳了一声，眼里的笑意虽然怎么都藏不住，但嘴上却故意一本正经的说。
　　“暂时还不行，你不还没成年嘛，这算早恋，”他边说着边随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继而快速地进行了一番心算，“距离明天还有十九个小时五十二分钟，你先等等。”
　　季橙眨了眨眼，面不改色道。
　　“其实我是晚上十点出生的。”
　　“你要这么算的话，那还有四十一个小时五十二分钟。”
　　“……”
　　“季橙。”
　　“嗯？”
　　“我请求撤回刚才的话。”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
　　“不……”他像是认命般闭了闭眼，叹息中带着一丝特别明显的恳求和真切，“是我等不了。”
　　“我迫不及待，急不可耐，刻不容缓地——”
　　“想和你在一起。”
　　-END-
　　▍作者有话说:
　　有番外有番外

121.好烦 [VIP]
　　番外.
　　1.
　　季橙的十八岁成人礼过得比她自己想象中要隆重一点。
　　毕竟日子在大年初二, 正处于春节的法定节假日中，加上想瞒着不说也不是一件现实的事，所以即便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但还是在郁家过完了这一个生日。
　　虽然没有特别大张旗鼓, 可餐桌上摆上来的菜色对比除夕那一顿年夜饭也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郁家所有人都在, 甚至程黛程昶和许锐也都来凑了个热闹。
　　生日蛋糕是家里的厨师花了一整天时间现做的, 三层的大蛋糕, 周边装饰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粉色玫瑰, 最顶上那层奶油面上还用果酱歪歪扭扭地写了行字——
　　「管他几岁, 开心万岁！」
　　蛋糕刚端上来时，岑宛女士首先就笑：“这字一看就是阿恒写的吧。”
　　郁愠自然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吐槽他的机会：“怎么写得那么丑啊好弟弟。”
　　谁他妈平时会习惯把果酱挤在裱花袋里写字啊！
　　郁恒掀了掀眼皮, 懒得和他计较，撇嘴看向寿星本人说：“就这八个字我都练了一下午了。”但确实是太难了, 果然任何一门手艺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很可爱啊，”季橙笑了笑，弯着眼向他点头，“谢谢你，我很喜欢。”
　　郁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告诉她, 其实他一开始想写的不是这八个字。
　　本来准备写的是“旦逢良辰，顺颂时宜”来着，奈何这几个字笔画太多，写出来效果更是丑得没法儿看，实在没辙最后只能换了句简单上口的。
　　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唱完生日歌, 所有人都等着寿星许愿再吹蜡烛。
　　这是季橙至今为止过的最热闹的一个生日。
　　至少记事以来, 过去十几年她在季家过的每一个生日都显得特别无足轻重。不谈有没有蛋糕了, 就连唯一会记住她生日的梁莉也时常会忘记这一天。
　　一家人都忘了, 那她自己干脆也当作“忘记”好了。
　　久而久之，甚至连上一次吹生日蜡烛是什么时候都没印象了。
　　餐厅的灯全关了，唯一的光源便是蛋糕上正在燃烧的那些蜡烛。
　　郁恒原本正举着手机想拍她许愿和吹蜡烛的全过程，在看到镜头里少女的眸光黯淡了一瞬时，他也跟着一愣。
　　像是感知到了她部分情绪，在她准备闭眼许愿前，他忽然开口。
　　“记得许十八个愿望。”
　　这回轮到季橙愣住：“什么？”
　　“十八根蜡烛啊，”郁恒抬着下巴向蛋糕示意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笑说，“许十八个愿望才不亏好吧。”
　　从没听说过这种理论。
　　不过虽然听着荒唐，大家却都挺赞同。
　　老爷子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有道理，那看来爷爷下回生日光许愿就要花半个钟头了。”
　　闻言所有人都笑出声，只有点点委屈巴巴地不满：“啊？那许愿最少的就是我吗？”
　　郁愠嗯哼一声：“那谁让你年纪最小呢。”
　　“没事，”赶在妹妹瘪嘴之前，郁怀拍拍她的小脑袋安慰，“哥哥把自己的许愿机会分给你。”
　　小姑娘这才重新笑开。
　　这么一打岔，季橙心里原本那股淡淡的怅意也随之消散了。
　　眼看着蜡烛都快烧了一半，岑宛女士赶紧催着她快许愿。
　　郁恒不忘强调：“十八个喔。”
　　季橙轻轻嗯了一声，这回没再闭眼，而是直接面向他手中手机的镜头。
　　“那第一个愿望，”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后，露出一个笑颜，“希望郁恒可以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
　　被提到名字的某人握着手机的姿势一僵，愣愣地和屏幕里的她对上视线。
　　“第二个愿望，希望郁恒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不止郁恒，在场所有人都怔然了。
　　季橙像是看不见大家的诧异似的，自顾对着镜头继续笑着：“第三个愿望，希望郁恒永远开心快乐、永远可以去做想做的任何事。”
　　屏幕画面中她的脸在不住地摇晃着，郁恒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还有呢？”他嗓音干涩地问。
　　季橙终于垂下眼眸，唇角上扬的弧度依然不变，接着摇了摇头。
　　“想不到了，所以我把剩下的十五个愿望都送给你。”
　　郁恒终于像是绷不住般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重重地咬了下自己的下唇，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嗓音里的哽咽。
　　“干什么啊，”他竭力用轻松的语气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过生日啊喂。”
　　可是没有他。
　　她也不会有这个生日。
　　不会有蛋糕，不会有祝福，不会有许愿的机会，甚至都不会有人记得。
　　季橙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笑意，倾身一鼓作气吹灭了那即将燃尽的十八根蜡烛。
　　已经很好了。
　　要惜福啊。
　　……
　　2.
　　接到梁莉的电话时，季橙正坐在郁恒的车上。
　　彼时他们刚从机场回来——郁愠在国外的学业繁重，连春节都没能过完就得提前飞走。
　　郁恒在短暂地表达完自己假意的不舍后，当即自告奋勇担起了送他去机场的任务，顺便还拉上了季橙一起。
　　去的时候因为车上有二哥在，所以一路上氛围还挺寻常。
　　回来时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终于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的间隙，郁恒偏头看向坐在副驾的少女，非常理直气壮地提议：“要不然中午别回老宅吃饭了，咱们出去吃？”
　　季橙莫名：“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今天具有纪念意义。”
　　她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就听少爷手搭着方向盘，清了清嗓子后说道：“恋爱三天的纪念日，这不值得纪念一番？”
　　“……”她就知道。
　　瞥见女朋友已经把脸扭向窗外了，郁恒立刻不满：“干嘛，什么意思，才在一起三天就用这种态度对男朋友？你倦了？腻了？不爱我了？”
　　正式在一起不过三天，他的脸皮厚度就已经呈指数式增长了。
　　季橙又好气又无奈：“昨天你说要纪念在一起两天，前天也说要纪念第一天，今天又要纪念，那还有完没完了。”
　　别的不知道，但她觉得和郁恒在一起之后，自己改变最明显的大概就是说话方式了。
　　曾经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现在几乎已经用不上，因为她只要稍微表现得冷淡一点，这位新晋男朋友立刻就会非常敏感地开始质问，为什么态度那么冷？为什么不多说几句话？是不是对他厌烦了？
　　……简直比八婆还要烦人。
　　很惹人嫌的少爷揉了下鼻子，又换了种语气开始打感情牌：“那不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想当成纪念日么。”
　　这还是他昨天晚上刚在网上刷到的土味情话，看着网上一群小姑娘回复啊啊啊好甜好撩什么的，果断就背下来了。
　　就想看看他家小姑娘听到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说完之后他刻意等了一会儿。
　　结果没等到女朋友说感动，反而等到她一言不发地从兜里拿出了耳机。
　　眼看她就要插上耳机拒绝和自己沟通了，少爷连忙认错：“别别别，我好好说话。”
　　季橙戴耳机的动作没停。
　　郁恒：“我也不天天过纪念日了！”
　　她开始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软件。
　　“中午也不出去了，就回老宅吃饭！”
　　她这才关上了听歌APP。
　　他刚松口气，红灯正好跳转到绿灯了。
　　车子重新行驶起来，他关注着前方的道路，边打着方向盘，心下还不忘为自己叹上一声气。
　　这才在一起几天就被她拿捏成这样。
　　还有天理吗。
　　季橙刚把耳机收回去，正转头想和他说句话，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是梁莉的来电。
　　她不由得一阵恍惚，上一次她们之间的联系还是除夕那天晚上梁莉发来的那条短信，不过那时候她没有回复，然后就到了现在。
　　铃声多响了一会儿，郁恒也飞快地偏头看了眼过来：“谁的电话？”
　　“我妈妈。”她如实道。
　　一听是梁莉，郁恒下意识地想说不用接。
　　但话到嘴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尖动了动，转口道：“接吧，开免提让我也听听。”
　　季橙却仍然握着手机犹豫。
　　毕竟在她看来，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尴尬不说，梁莉对郁恒的误解也一直很深。
　　她也想不到接这通电话有什么意义，或许还只会徒增不快……
　　“宝宝。”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郁恒笑着喊了她一声，“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咱们都成年了，可以不受原生家庭的很多限制了，接通电话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但季橙显然没有领会到重点，反而蹙眉道：“不要这样喊我。”
　　短短三天，她已经不知道强调多少次了。
　　之前生日过完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之后，郁恒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缠着她改昵称，并美其名曰所有人都喊她小名，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喊得那么生疏吧！
　　季橙坦然地表示你也可以喊她小名啊。
　　但他偏不，说是不喜欢随大流，这样没有特殊性。
　　而他想要的特殊性就是……喊她“宝宝”。
　　很久之前在那个她从家里跑出来去网吧躲着的夜里，他来找她的时候，也这么喊过一次。那天晚上她哭得天崩地裂，他在手足无措地安慰她时，那声“宝宝”直接就脱口而出了。
　　当时季橙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怎么看都很像蓄意已久。
　　但她目前真的没法儿接受这么肉麻的称呼，只觉得郁恒每次这么喊她的时候，自己身上瞬间就能起一片鸡皮疙瘩，所以也不止一次地强调他不要那么叫了。
　　他次次都答应，但也屡屡都再犯。
　　真的气。
　　果然这次郁恒又是态度端正地点头：“行，知知，接吧。”
　　“……”
　　梁莉也挺执着，那么久没人接通她也不挂断。
　　季橙做了次深呼吸，这才接起了电话。
　　也依言开了免提。
　　“知知？”母亲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太久没有听见她的声音过，以至于季橙有那么短暂的一瞬还怔了一下。
　　但很快回神，声线清冷地应道：“有事吗？”
　　“啊，”梁莉习惯性地扯话，“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放在多数家庭很正常的关心和询问，放在他们家身上却反而显得有点讽刺。
　　季橙垂下眼：“挺好的。”
　　“这样，那……”
　　察觉到母亲似乎有些无话可说，为了避免她再扯一些没有必要的家常，季橙索性直接把话都说了：“从家里搬出来之后我很轻松，你打过来的生活费很充裕，我没有缺钱的地方，没有困难，更没有想家。”
　　每一句话太过直接，梁莉一时哑然。
　　好一会儿，在听到女儿淡声问了句还有什么事吗时，她连忙应：“有，知知你先别挂。”
　　季橙安静地等她继续说。
　　“……前几天，是你十八岁生日对吧？”
　　光是“前几天”三个字就已经想让她发笑。
　　果然，就连生下自己的妈妈也不会记得这个日子。
　　就如同从前那么多年一样。
　　季橙刚抿了抿唇，突然身边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她的。
　　她抬头才发现又是一个路口的红灯，郁恒停下车后便把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伸了过来，接着非常强势地还要和她十指相扣。
　　车里的暖气充足，她的手也一直很暖和，但他手上的温度却更热。
　　郁恒只是用力地抓着她的手，并没有说话。
　　季橙不由动了动指尖，无声地轻笑了一下，这才把注意力放回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上。
　　“嗯。”她应着，“谢谢你还记得这个日子，现在我确实已经成年了。”
　　梁莉尴尬不已：“对不起啊知知，因为这几天过年有点忙，妈妈忘……”
　　“没关系，”季橙不想听这种话，干脆地打断，“我也没有期待过。”
　　只是这个回答却让梁莉感觉自己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愧疚和尴尬汇聚得让她开始不知所措：“知知……”
　　红灯又过去了，季橙主动放开郁恒的手让他好好开车。
　　“没其他事的话就先挂了吧。”
　　“不……”梁莉仍然踯躅。
　　季橙完全想不到她还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但是听她犹豫迟疑的话语又似乎真的有事要说。
　　她拿着最后的耐心等了等。
　　没想到真的等来了一句让她瞬间瞳孔缩放的话——
　　“知知，如果你想的话，爸爸妈妈都同意让你把自己的户口迁出去…还有就是，我们家还有一套房子是给你准备的，你已经成年，随时可以过户给你……”
　　……
　　一直到挂了电话，季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离老宅已经不远了，郁恒索性让她自己好好消化了一番这两个重磅消息。
　　直到车子开进车库停好，在下车之前，他故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怎么了，人傻啦？”
　　季橙直接抓住他的手，眼中的高兴看不见几分，疑虑和否定倒是满满当当。
　　“你刚刚也听到我妈妈说的话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郁恒心想说怎么不可能，这事儿其实他还参与了呢。
　　但他还没准备把实情告诉她，至少不想那么早就告诉她。
　　便只能笑着说：“有什么不可能的，或许你爸妈他们就是良心发现了呢？”
　　“这也太……”
　　“别想了，”郁恒抬起另一只没被她抓着手去抚了一下她紧皱的眉头，“心态放平，既然他们要给，那你就拿着呗，反正也是那么多年欠你的。”
　　季橙虽然怎么想都还是觉得绝无可能不可思议，但在他接二连三的插科打诨下，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郁恒解开安全带下车，又绕到副驾帮她开门。
　　“下车吧，”他顿了顿，含笑着补上后半句，“即将有房的独立小富婆。”
　　“……”
　　3.
　　假期时间本就过得飞快，何况高三的寒假本就没多少天。
　　季橙和郁恒在春节期间虽然正式在一起了，但却没有一般情侣那种刚开始特别头昏脑胀的热恋期。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早就在大半年前就互相表白心意的缘故，如今在一起了也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罢了。
　　不仅没有昏头的热恋期，剩下寒假里剩下的日子季橙盯某人学习盯得更紧了。
　　每天高强度的刷题和复习不说，她甚至还自己出了试卷让他考试，虽然在家里考，但形式严谨到考试期间他连上个厕所都需要打报告才能去的程度。
　　……郁恒真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然而经过了女朋友如此高强度的特训，进步成果也是非常显著的。
　　高三第二学期的开学考里，郁恒还真就考到了全班第二、年级段排名第七。
　　这个成绩一出，几乎是全校都要哗然，毕竟谁能想到原本不学无术的垫底学渣竟然能逆袭到年级前十，以至于之后的百日誓师大会，教导主任都想推选他上去做学生代表发言讲话了。
　　难得这么活生生一个“只要肯努力，你的潜力根本无法想象”的例子就在眼前，在动员学生这一点上简直不要再合适了好吧！
　　虽然是毫无疑问被郁恒果断拒绝就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名正言顺了、底气也足起来的缘故，在学校里郁恒谈个恋爱简直要把“高调”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早晚上下学要牵手、中午吃饭要一起、午休时间还时不时拉女朋友出去说悄悄话……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在谈恋爱似的。
　　这一结果自然导致不仅学生之间人尽皆知，就连老师们耳朵里也瞒不过了。
　　只是虽然大家心里都门清，真正去点破的却没有人。
　　毕竟这两个学生太特殊了，一位是常年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的学霸，另一位少爷的成绩目前也在蒸蒸日上，甚至都快干过前面一众人一跃成为年级第二了。
　　学生成绩不仅没有因为谈恋爱变差，甚至两个人都在越来越好。
　　这他们作为老师的还有什么理由要去拆散？
　　再者万一要因为他们介入拆散，两个人受到打击之后反而成绩一落千丈这怎么办？谁负责？谁敢负责？
　　及此，几乎所有老师的态度都心照不宣地变成了……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再后来的日子便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繁忙。
　　伴随着高考将近，各种大大小小的统考、联考、模拟考接连不断，每个人的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连法定节假日都一缩再缩，就更别说每个都被占用来补课的寻常周末了。
　　更何况季橙他们还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应付时不时冒出来的系统布置的最新任务。
　　任务虽然都不难，但烦就烦在系统的声音总是冷不丁地冒出来。
　　几次被影响做题思路后，就连脾气一向平和的季橙都忍不住暴躁了。
　　但又拿它没辙，何况任务成功给的奖励越来越丰厚，也就只能忍下。
　　唯一让大家得以喘息也就高考体检以及拍毕业照那两天了。
　　拍毕业照那天的下午正好是高考放假的前一天下午，因为季橙他们班是比较靠后的十五班，所以轮到他们班拍照时午后原本明媚的太阳都已经躲到了云后面。
　　不过正好。
　　五月底的天气本来就热，现在没了太阳还不用担心阳光刺眼到眼睛都睁不开。
　　大家按照排列好的位置站好，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季橙在自己的位置站定后，趁着还没开始拍照，忽然带着某种预感回头看了眼。
　　果然看到自己正后方站着郁恒。
　　“唷，那么巧。”显然早就看到她的少爷故意挑眉。
　　真是……
　　季橙给了他一个眼神便转了回去，只是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浮起笑意。
　　不过也不是第一次那么巧了。
　　高一开学前军训结束时全班一起和教官拍合照那回，他也是正好站在她身后。
　　如果那张照片可以代表高中生活的开始，那么这次拍的毕业照就算是结束的某个象征。
　　“来，”正前方的摄影师举着手大喊，“大家都看我这边，笑起来哦，三、二、茄子——”
　　画面定格，有始有终。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完结啦，非常感谢大家看到现在，也非常抱歉中间鸽了那么——长的时间。
　　为表歉意来抽个10000晋江币的红包，感谢即便如此还全订的宝贝们TAT——　　还有这章下评论前100都发红包（虽然都不一定都那么多评论）总之永久有效~
　　-
　　喜欢文风的话可以关注一波专栏，下一本，下一本我绝对全文存完再发，绝对不鸽得那么离谱了真的！
　　那么感谢陪伴，下本书见啦~
　　梨昭.
　　202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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