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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六零年代靠种田提升自我
作者：寒复栖
(=^▽^=)
当代九零后农科院女博士梁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居然穿进了一本狗血年代文里。
恶毒的养母，悲惨的命运，为了逃离永安镇，她选择跟着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江珺到家属院。
梁笙一心只想搞种田事业，在祖国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做出成就。然后再当一条咸鱼，本分地走完剧情线。
但她并不知道，在她到家属院之前，一向冰冷如山不近女色的路营长看到她的照片，破天荒地问江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认识照片上的女人？我想娶她。”
排雷：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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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北林协和医院某神经外科医师从一台时经十二个小时的手术下来，还能精力旺盛地拿着手机翻看娱乐圈“881”的八卦。
“纪医生，忙什么呢？”
纪燃把手机屏幕甩出去，啧了声，“吃瓜。”
蒋岑岑二十二岁那年，被名导挑中，出演一部电影的女主角，以此出道，进入娱乐圈。
仅用一部电影，包揽各项新人奖甚至拿到金马影后。
所有人都以为她将会是娱乐圈一颗耀眼的新星。
可是，她沉寂了。
三年后，二十五岁的蒋岑岑出演古装仙侠剧大爆，在娱乐圈复出，令人惋惜的小花重新活跃在大众视野。
蒋天仙，影后不愧是影后，女顶流实锤，老天爷赏饭吃等等词条登上热搜，与此同时，有一条内容格格不入，直接爆了。
当红小花因何放弃娱乐圈大好前途，沉寂三年？
①被某富豪包养，金屋藏娇
②得罪娱乐圈大佬，被雪藏
③富家千金回家继承家产
④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脑子进水了
纪燃觉得，这写“881”的就是个人才。
但纪燃莫名有了一个愿望，成为富豪，包养蒋岑岑。
02.蒋岑岑进组拍戏封闭了三个月，回到北林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前往北林协和医院心理科进行心理咨询。还有，去见她做梦都想见到的大少爷。
纪燃出身医学世家，就读于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二十四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证书。
大学四年，她日复一日地刷着纪燃学校的某吧，看着他的名字和照片挂在校草榜上，直到某一天，她发现他名字后面带着一个标题。
#渣男
许多年后，蒋岑岑偶尔回忆起年少悸动，打开帖子，依旧能看到类似的标题。
“医大渣男都有谁，麻烦大家避个雷！”
“这个问题必须提到我们帅到爆炸渣到没心的纪燃学长！”
蒋岑岑有一次从心理科故意逛到神经外科，听到八卦。
他们说，纪燃是她的粉丝。
后来，蒋岑岑咬了咬牙，决定倒追纪燃，某位大少爷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不就是个女明星，有什么了不起的？”
却偷偷发现，给她刷榜的头号粉丝是纪燃的小号。
ID:溯洄从之蒋岑岑
貌美又努力演技派女明星X直男又嘴贱行动派神经外科医生
【阅读指南】
1.1v1,双c
2.双向暗恋,单向救赎
3.渣男只是梗不是人设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书 年代文 逆袭 爽爽文
一句话简介：cp粉头子和男二恋爱了
1.  第一章   他回来了

　　“她醒来没有？怎么还不起来干活！”
　　
　　那婆子的声音大的跟个机车似的，吵的梁笙睡不着。
　　
　　永安镇大院，江筎鸾拽了拽梁又年的衣袖，回过头看了眼梁笙住的那间屋子，皱了皱眉，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轻声说：“妈，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人还活着就是好事，你怎么还敢让她起来干活？”
　　
　　梁又年张大嘴，扯着嗓子又吼起来，似乎是生怕屋里的梁笙听不见，“成天要死要活的，她除了哭和找死，还会干什么？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把她给买回来！”
　　
　　“还有你，给她说什么话？我把她买回来，还得处处供着她？”
　　
　　江筎鸾咬了咬下嘴唇，话就在嘴边，却硬生生被梁又年逼得咽回去。她实在是拿这两个人没办法，只是叹了口气，“我先进去看看。”
　　
　　梁笙在梁又年开始骂第一嘴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她一直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的处境，只能一边听着姑婆两人的对话，渐渐接受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四周灰扑扑的墙面以及贴在上头的画着主席头像的大画报，目光环视一周，落在挂在墙上的日历上，1960年3月4号。
　　
　　她眨了眨眼睛，这场面这对话似乎有些熟悉。
　　
　　她穿书了？
　　
　　穿到了一本名叫《六零年代一枝花》的年代文中，那个还没活过一集的女配梁笙身上？
　　
　　原主梁笙五岁被自己的亲妈用一袋米卖到了江家，从小就跟个长工一样，没日没夜地给江家干活。
　　
　　梁又年说，等把她养大了，就让梁笙给她儿子江珺当媳妇。
　　
　　江珺十七岁那年离开永安镇，去当了兵，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原本江珺在的时候，还能帮梁笙说几句话，但自从江珺离开以后，梁又年就越发的变本加厉。
　　
　　梁笙本来是有盼头的，她觉得只要她以后能嫁给江珺，她的人生就会出现转机。梁又年即便是看在江珺的面子上，也会对她好一些。
　　
　　但是江珺在七年前写了一封信回来，让江茹鸾偷偷交给她。她不识字，更读不懂，江茹鸾就一字一句给她解释。大概意思是，江珺希望梁笙不要把梁又年当年说的话当真，让她以后离开梁又年，嫁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什么是真正喜欢的人？
　　
　　从小到大，她都把这件事拽紧了，当成是自己的希望。心底的种子不仅长出萌芽，甚至都长成了参天大树。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那是她第一次反抗命运，为自己做打算，她不顾后果地，把这件事情告诉梁又年，让梁又年逼着江珺回来。
　　
　　江珺被逼无奈，他回来了。而那也成了她见江珺的最后一面。
　　
　　再之后，即便是过节，江珺也不愿意回来这能把他骨头都吃干净的地方，唯一传回来的消息就是他在部队结婚了。
　　
　　梁笙知道了这件事，心里怨恨，她不甘心，可她又为人又懦弱。
　　
　　她不敢了，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利用梁又年，逼江珺回来娶她。
　　
　　这七年里，她活得像是一头拉磨的驴，她伸出手，在暗无天日中，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后来，她鼓足勇气，为自己做了一次主。当星辰披着灰时，一个人出去跳了井，直到第二天被人发现，捞了上来。
　　
　　原著里梁笙是真的死了，而现在她这个现代人却替梁笙出现在这里。
　　
　　“姐，你醒了？”
　　
　　江筎鸾推开门进来，看见梁笙还活生生的在她眼前，登时就红了眼，哭起来：“姐，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和我说，怎么能犯傻跳井了呢？什么不比活着大啊？”
　　
　　梁笙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捋了捋思路，却说不出来。
　　
　　看着梁笙不说话，江筎鸾又怕她这次没死成，又找其他的路数，连忙说：“姐，你跟我说，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妈吗？”
　　
　　梁笙一直不说话，江筎鸾心里也挺害怕的。江筎鸾咽了一口唾沫，她说：“我哥前段时间写信回来了，说他最近会回来，有想法带你走。”
　　
　　梁笙回忆起原主惨痛的童年，心底卷起一阵悲凉，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如果有选择，她再也不想在梁又年的手底下生活。
　　
　　可是，江珺为什么会在七年后忽然回来？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要带她走？
　　
　　忽然，红色油漆涂过的木门被人打开，梁又年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梁笙，“她想离开江家，除非是我死了！”
　　
　　江筎鸾一听梁又年这话，登时皱起了眉，义无反顾地站在梁笙这一边，“妈！我姐都二十了，你还要绑着她多久才肯放过她？”
　　
　　“我不放过她？”梁又年听见这话，眯着眼睛瞪了江筎鸾一眼，“小祖宗，我送你去读书，不是为了让你胳膊肘往外拐，回来和我顶嘴的！”
　　
　　梁笙和梁又年大眼瞪着小眼，反正她得想法子离开这里，忽然吭了声：“那我就等着您死呗！”
　　
　　梁又年眉一横，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呲牙咧嘴地盯着梁笙：“你说什么？”
　　
　　“我说——”
　　
　　梁笙弯起嘴角笑起来，眼睛弯成一个月牙，她的长相本来就没有什么攻击性，这样一笑，看起来像是服了软：“我给您养老送终啊。”
　　
　　梁又年冷哼了声，从屋里走出去，“啪”地一声就把门给带上了，连江筎鸾都让她这么一下给吓得够呛。
　　
　　梁笙盯着梁又年离开的背影，翘着的嘴角倏然落下。
　　
　　-
　　
　　梁笙翻腾了一夜都没有睡着，她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怎么就穿书了？
　　
　　梁笙原本是中国农科院的女博士，学的是蔬菜专业，她正在研究的一例新型有机蔬菜已经研制成功，可以进入批量生产。
　　
　　她心中压着的那根弦松了松，选了一个非工作日，去当地的一个清吧喝酒，却在回家的路上，横遭车祸。
　　
　　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穿书了。
　　
　　与此同时，梁笙想到书中的年代，心里又多了几分激动。这个年代，吃不饱穿不暖，正是国家大力发展农业的时候，在农业领域，她可以创造更多的价值。
　　
　　但是，如果她再继续留在梁又年手里，她绝对没有可能安安心心地做她的研究，只会让无穷无尽的破事把自己折腾的精疲力尽。
　　
　　梁笙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外面的鸡鸣声响起，室外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刺眼。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江筎鸾在她耳边喊了声，“姐！快醒醒，我哥回来了。”
　　
　　梁笙蹭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眉眼泛着清亮的光，原著中的男主回来了？
　　
　　她倒是想知道，他回来是干什么的？
　　
　　梁笙起来穿好衣服，打开柜子，却只能看见一沓叠在一起的红色布衫，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随便从中拎了一件出来，套在身上。
　　
　　随后给自己扎了两个蓬松的小麻花鞭，显得没有那么凌乱，又平添了几分活力的气息。
　　
　　梁笙一踏出院子，就瞧见江珺穿着一身海蓝色的工装衣站在她面前。高大宽厚的背影在阳光的普照下显得格外的挺拔，梁笙的脚步不由地顿住，停在原地。
　　
　　江珺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朝着梁笙看了过去，面上有些冷，声音倒还算是亲切，“笙笙。”
　　
　　梁笙听到话，沿着记忆本能地喊了一声：“珺哥。”
　　
　　江筎鸾看到对立而站，相视无言的两个人，她从屋里走出来，摸了摸鼻子，“哥，你和姐先聊，我去看看咱妈。”
　　
　　江筎鸾离开以后，江珺带着梁笙进了屋，坐在梁笙的对面。
　　
　　“笙笙，你十三岁那年，我给你寄信，是觉得你已经懂事了，想早一点告诉你我的想法，担心你再大一点，会耽误你。可你却把我给你的信交给妈，让她逼着我回来，这事儿，珺哥还没忘。”
　　
　　梁笙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原主梁笙性子闷，不是活泼开朗的女孩，江珺知道。而现在的梁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这样一沉默，江珺也没有发现，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七年了，珺哥想知道，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
　　
　　梁笙的嘴角轻轻翘起，语气异常地平静：“我对你没想法。”
　　
　　没有预料之中的胆怯，更没有哭闹，看到梁笙的反应，江珺愣了愣。接着，他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和她说：“珺哥小时候答应带你离开的事，我也没忘。我知道我妈对你不好，你也不想在她眼皮子底下——”
　　
　　江珺踯躅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有战友还没有结婚，你要是有想法，可以去见一见。”
　　
　　梁笙眸光平静地盯着江珺，没有立刻回话。
　　
　　江珺以为她不愿意，提供了另一套方案：“要么就送你去城里，城里我买了一套房，本来打算新婚用的，但是我要留在部队，新房子暂时也用不上，给你住。”
　　
　　“阿南亲戚有个工厂，我让她给你找一个工作，钱不够了，你也可以问珺哥要。”
　　
　　江珺一口气说完，“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你最好的出路。”
　　
　　江珺说的爽快，可梁笙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安排，这么好的出路怎么不留给他亲妹妹江筎鸾，反而要给她这个养女？
　　
　　如果早就有这样的安排，又为什么对她不管不顾了七年，等到她二十岁，才回来告诉她这些？
　　
　　难道只是因为小时候答应过她？
　　
　　梁笙不相信。
　　
　　可她必须要离开这里，绝对不能再活在梁又年的手底下。
　　
　　梁笙垂下眼睑，城里固然是好，可那儿哪有地，去了工厂她还怎么大展宏图。
　　
　　她说：“我亲妈不要我，把我扔在江家，我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怎么还好意思要珺哥的钱？”
　　
　　江珺看着梁笙，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听说了梁笙跳井的事情，他想不通，她究竟想要什么。
　　
　　就在他疑惑地档口，他听见梁笙说：“珺哥的战友我可以见一见。”
　　




2.  第二章   带你离开

　　江珺重重的咳了一声，也是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梁笙居然会选这个。他怎么想都是第二个更划算，甚至在来这里之前，他都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梁笙再次问江珺：“珺哥，家属院有地吧？”
　　
　　江珺不知道梁笙为什么忽然要问这个，他愣了一下，就说：“有。”
　　
　　梁笙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有了短暂的规划，随即放下心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一点都不像一个前一天才想不开跳了井的人。
　　
　　不就是去相个亲？她就不信，假以时日，她还套不出来，江珺突然回来是什么原因。
　　
　　梁笙打量着江珺，江珺不愧是小说男主的存在，他的长相是暖系的长相。面颊的轮廓棱角分明，五官是标准的高鼻梁和大眼睛，不过，她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
　　
　　她记得原著中还有个男二，是江珺的上级，作者描述的天花乱坠。
　　
　　棱角分明的脸上长了一双又邪又媚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下压着一张薄唇，气质清冷，与他浑身周正的气质格格不入。
　　
　　梁笙的脑海里已经浮想联翩，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读者心中的被称为是顶级配置的男二。
　　
　　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江茹鸾过来，喊江珺和梁笙被一起过去吃饭。
　　
　　江珺好不容易回来，梁又年没空找梁笙的麻烦，左一嘴右一嘴的问着江珺在部队的情况。
　　
　　但是江珺一向不太喜欢梁又年，他也想回来多看看她，只是两个人在一起相处，又时常会觉得被对方压得喘不过气来。
　　
　　梁又年感受到江珺的情绪，她又看了看梁笙，随即问道：“安南和孩子们怎么样？”
　　
　　听梁又年提到了安南和孩子，江珺脸上扯了一抹笑出来：“挺好的。”
　　
　　江珺情绪没再那么抵触，他松了口，“其实这一次回来，是打算带着安南和孩子们一起回来，但是笑笑生病了，这路上又不安稳，就没回来。”
　　
　　说着，他就从上衣兜里拿出照片来，把安南和他的孩子，笑笑和淘淘都指给梁又年看。
　　
　　黑白相片里，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笑笑被安南抱在怀里，淘淘则是被江珺抱在怀里。
　　
　　梁又年看到和江珺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淘淘，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发自内心地说：“这孩子可真俊，长得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筎鸾也凑过去看着照片，洋洋得意地说：“不是说侄女像家姑吗？妈，你看笑笑长得像我小时候吗？”
　　
　　梁又年伸手指着笑笑，“不太像，笑笑长得更像安南。”
　　
　　说着，梁又年抬起头看向正在埋头吃饭的梁笙，轻轻叹了口气，但是以她的性子，也不会软了说话，“当年家里没钱，我是担心阿珺将来讨不着媳妇，又见你亲娘可怜，孩子养不活，才要了你。现在，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
　　
　　江筎鸾一听，笑眯眯地盯着梁又年：“妈，你想通了？打算放姐姐走了？”
　　
　　江珺顺口提了声：“我打算带笙笙去部队，跟着我和安南一起住，顺便给她选个好对象。”
　　
　　一听找对象这三个字，虽然已经事先说好了，梁笙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梁又年脸色一变，子女三个都猜不准她是什么心思。
　　
　　饭桌上沉默下来，梁又年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开口说：“不行。你和安南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她过去和你们一起住，那不是给你们添乱吗？”
　　
　　她到底还是先为自己的儿子考虑，再加上梁笙才跳了井，而且她十三岁的时候就知道阳奉阴违，可见是心术不正，要是真的带过去，不知道有多少麻烦。
　　
　　江珺自然知道梁又年的考量，他劝说道：“妈，笙笙是好姑娘，我们不能耽误她。”
　　
　　梁又年瞪了江珺一眼，示意他没戏。
　　
　　梁笙看了看江珺，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失望的表情来，她就知道，梁又年不会那么轻易就放人。
　　
　　“这丫头一天到晚就会哭闹，干个活也笨手笨脚的，我看，还是在我手底下再养个几年再说嫁人的事吧。”
　　
　　一听梁又年这么说，梁笙的眼睛顿时瞪圆，心跟着跌入了谷底，要是真的再在梁又年手底下养着，她怕是寻死的心真的有了。
　　
　　梁笙的神色变化，江珺一览无遗，他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江筎鸾，兄妹二人心里都有了打算。
　　
　　江筎鸾就说：“妈，我哥都把姐的照片给他战友看过了，答应了要带过去见一见，你这不让去，我哥不就成了背信弃义的人了？你让部队上的人怎么看他？”
　　
　　梁又年听到江茹鸾说的话，有些犹豫，她狐疑地朝着梁笙看了一眼，就担心梁笙过去以后会缠着自己的儿子，惹出事来。
　　
　　她盯着梁笙就问：“这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梁笙一听这话，就知道梁又年心里有了松动，她笑了声，和梁又年保证：“您担心什么事，我心里跟明镜一样，珺哥结了婚，有了媳妇，我就不能再找他的麻烦，以后他是他，我是我。”
　　
　　江珺：“妈，去相看也是为了给笙笙找更好的出路。”
　　
　　三兄妹这一来二去的，梁又年算是明白了，都指望着梁笙能去。重要的是，梁笙自己不想再留在家里，她顿时冷了脸，特意瞪了梁笙一眼，骂了一声，“小白眼狼，白养这么大了，还不是给别人养的！”
　　
　　说着，她冷笑了声，“我倒是看看，她这样子，能相个什么人回来。”
　　
　　梁笙毫不在意梁又年的冷嘲热讽，终于可以离开了！
　　
　　江珺请的假时间不长，再加上笑笑还病着，也需要赶快赶回部队去。只在家里住了一天，他就带着梁笙启程去家属院。
　　
　　梁笙和江珺不熟络，又是一肚子的疑惑，一路上都是沉默寡言。
　　
　　江珺似乎是为了活络气氛，他和梁笙说：“笙笙你是不知道，我们部队那些弟兄看了你的照片，都夸你长得和电视上的人一样好看。”
　　
　　梁笙：“？”
　　
　　她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做实验而已，在现实生活中，她的父亲是一名军人，她从小就是在部队家属院长大的。对家属院，她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这也是她愿意选择相亲的一个理由。
　　
　　但是，她并不想因为长相的事情太过招惹。
　　
　　梁笙皱了皱眉，“珺哥，你给多少人看了我的照片？”
　　
　　江珺挠了挠头说：“不多。”
　　
　　也就是一个班的人——
　　
　　不过部队的力量大，那张照片早就已经传开了，尤其是照片到了某个人手中，直接问他拿走了。
　　
　　梁笙跟着江珺下了火车，两个人又坐了巴士才到了部队。
　　
　　这里是距离祖国北部不远的沿海边境家属院。而江珺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祖国北部边境。
　　
　　安南提前收到江珺的邮信，估摸着时间到了村口。笑笑和淘淘跟在安南身后，巴望着远处走来的两个身影。
　　
　　安南看到江珺身边的梁笙，眼眸之中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上前去打招呼：“这就是笙笙吧，我经常听你哥提起你。”
　　
　　只见照片的时候，安南只是觉得梁笙五官精致，等到见到本人以后，才发现她身上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书香气，像是古时候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倒不像是农家女。
　　
　　安南不知道，在她看着梁笙的时候，梁笙也在打量她。
　　
　　安南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长相，她的眼睛是大大的杏圆眼，眉毛细长，鼻头圆圆，就连下巴也是圆的，天生的高颅顶更让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梁笙见到安南，心里多了很多的亲近感，读原著的时候，难免将自己代入安南的角色，体会过她的一颦一笑。
　　
　　“嫂子。”
　　
　　笑笑和淘淘按照安南教给他们的，乖巧地朝着梁笙走近，喊了一嘴：“姑姑。”
　　
　　梁笙一听见两个孩子软糯的声音，心跟着软了下来，她的眼睛弯成小月牙，笑起来，“淘淘笑笑，你们好！”
　　
　　江珺的大手摸上笑笑的脑袋，“告诉爸爸，笑笑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笑笑摇了摇头，乖巧地说道，“我的病都好了。”
　　
　　笑笑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梁笙，却没有敢再说话，淘淘比较淘气，他一直围在梁笙身边，“我长大了能娶姑姑吗？”
　　
　　梁笙一听孩子童言童语，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屁孩，我是你姑姑。你当然不能娶我了。”
　　
　　淘淘的眼睛里的光暗下来，他看着梁笙像个一本正经地问道：“那我以后还能娶和姑姑一样好看的人吗？”
　　
　　梁笙被淘淘这么一逗，脸上的笑意更深，“当然能。”
　　
　　一路上遇见很多熟悉江珺和安南的军属，亲切的和他们打了招呼，一阵道家长里短了一番，很快就到了江珺住的地方。
　　
　　家属院和她小时候住的大院筒子楼并不一样，是一个传统的村落，每个军属有一个大院。往村北望去，可以看见一大片的田地，她看见田地的时候眼睛一亮。
　　
　　江珺进了院子，手拍了一下脑袋，“呀，瞧瞧我，都给忘了咱们家的床不够，我还得打个床去。”
　　
　　安南接过梁笙的行李，“那你去置备东西，今天晚上我和笑笑睡一起，你和淘淘睡，让梁笙自己睡一张床。”
　　
　　江珺听到安南说的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安南，随后夫妻二人朝着隔壁的方向看了过去。
　　
　　顺着他们的方向，梁笙注意到，隔壁的男人弯着腰，正低着头垦着院子开辟出的土地。
　　
　　梁笙看着，不禁凝住了神，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段描写。一双又邪又媚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下压着一张薄唇，气质清冷，与他浑身周正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隔壁的男人抬起头来，单是一个寸头，简单的白衬衫加军绿色的军裤，他用身上搭着的白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朝着江珺扬了扬眉，绷直的嘴角一松：“回来了？”
　　




3.  第三章   同居？

　　江珺朝着梁笙看了一眼，随后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朝着路林修望过去，看向梁笙的眸光之中有些抱歉：“笙笙，珺哥忘了提前打新床，家里床不够。”
　　
　　路林修放下手中的农具，眉眼飞扬间，勾起嘴角轻笑起来，哼了声，周正气质中夹了几分痞气。
　　
　　“江珺，你又有什么指示？”
　　
　　江珺的目光重新转回梁笙身上：“要不你住到隔壁路营长那里去？”
　　
　　梁笙：“……”
　　
　　梁笙眨了眨眼睛，她目光微滞，有些迟钝地看着江珺，只听江珺说：“我知道这有些为难，还没结婚就和别人住一起，这对你的名声不好。”
　　
　　“但路营的为人，珺哥可以做担保。”
　　
　　路营？
　　
　　听到这个称呼，梁笙眼睛亮了亮，怪不得她刚刚会在看到路林修的时候想到那段描写，原来他就是原著里那个“帅到宇宙爆炸，无敌深情”的男二路林修？
　　
　　而她对路林修这个人，最深的印象，是他为了安南终生不娶。
　　
　　路林修生平还没被人这么盯过，他愣了愣：“你认识我？”
　　
　　梁笙倒是想点头，但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梁笙意识到是自己的目光太过露骨，只能摸了摸鼻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轻轻摇头：“不认识。”
　　
　　可就在她局促间，没有看到路林修藏在眼底的笑意。
　　
　　路林修嘴角一松，好像就是一件随意搭把手的事情：“我就一个人，里面那间正好给你住。”
　　
　　梁笙点了点头，对于合住这件事，她倒是没什么可抵触的。
　　
　　路林修看到梁笙点头，二话没多问，直接从安南手里接过梁笙的行李，朝着梁笙看了一眼，“我白天一般都不在，只有晚上回来，你把外面的门给我留着就行。”
　　
　　梁笙回过头看向江珺，只见江珺看向安南，眼里有些得逞的笑意，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刚刚匆匆扫过江珺的那个院子，只有两个屋，先不说有没有床，就说刚刚安南那个安排，江珺肯定是头一个说不愿意，他才舍不得和安南分开睡。
　　
　　想明白了这些，梁笙也不打算给江珺添麻烦，跟着路林修把行李拿进去，“麻烦路营了！”
　　
　　路林修这处院子进去也是两套房间的配置，两套房间门对门，中间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客厅。
　　
　　他的房子装修简单，刷白的大墙上挂着主席的画报，家具中最惹眼的就是一个大大的红木做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前苏联小说及古典书籍。
　　
　　路林修把行李放好以后，走了出来，朝着江珺走近，“你不是说你这个妹妹大字不识一个？”
　　
　　江珺：“我妈没让她去上学，确实是大字都不识一个，怎么了？”
　　
　　“没什么。”路林修目光放远。
　　
　　江珺撇了撇嘴角：“路营，你是不是疑心病犯了？”
　　
　　路林修目光深沉，他想到自己近来做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也许是我想多了。”
　　
　　当然，江珺和路林修怎么都不会想到，梁笙本人是从二零二零年穿越过来的。
　　
　　江珺拍了拍路林修的肩膀，朝着屋里的梁笙看了一眼，这七年，他因为控制欲极强的梁又年，以及梁笙的期盼，一直不肯回去。可是，人的命运总是令人唏嘘。
　　
　　“我帮你就帮到这份上了，要让笙笙知道我帮着你把她拐到这里来，说不定能恨死我。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没结婚，你注意一点，好好照顾她，别占她便宜。。”
　　
　　江珺暗暗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营里看着最正人君子的营长居然是个色鬼。
　　
　　江珺没有告诉梁笙，路林修看到梁笙的照片以后，他让他想办法把梁笙给带回来，还说他想认识她，还想娶她……
　　
　　其实江珺一开始也没有什么把握，只是想试一试，他给了梁笙两个选择，却没有想到，梁笙选择跟他来家属院。
　　
　　路林修听到江珺这句话，脸跟着一黑：“江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我路林修是那种人？”
　　
　　江珺耸了耸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林修，“不住一起，谁知道？”
　　
　　毕竟以前谁都知道路林修不近女色，可是后来不也翻车了吗？事实证明，路林修的话并不可信。
　　
　　梁笙的东西不多，收拾完行李以后，她从屋里走出来。
　　
　　“珺哥，你们俩聊什么呢？”
　　
　　看到梁笙出来，路林修和江珺不约而同地咳了咳嗓子，朝着对方相视一眼：“没聊什么。”
　　
　　安南趁着梁笙收拾行李的功夫在做饭，梁笙听见厨房有炒菜的声音，她和路林修与江珺打了招呼，转身离开：“我去帮帮嫂子。”
　　
　　安南头发用黑色皮圈随意挽起，鬓间掉下几根碎发，身上随意套着一条灰白色的长衫，像是江珺的旧衣服。只是这样随意的穿搭，也显得格外的好看。
　　
　　安南手上炒着菜，饭香味窜入梁笙的鼻子，她凑上去问安南，“嫂子，我能帮你些什么？”
　　
　　安南听见梁笙的声音，连忙支她出去：“不用你帮忙，这里头油烟味太重，你快出去，等着吃饭就行。”
　　
　　梁笙没插上手，也不愿意出去，她就凑上去问安南：“嫂子，你能给我讲讲路营这个人吗？”
　　
　　她只是有点好奇，那个在读者心里封神的男二，在安南这个女主心中是什么地位。
　　
　　安南愣了愣，她回过头朝着梁笙看过去，忽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林修？”
　　
　　梁笙听到安南对路林修的称呼，叫名字都这么亲切，这是不是证明，男二在女主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地位。
　　
　　安南笑说道：“林修这个人，从小就懂事，要我说，认识的人里谁最有责任心，他一定是当属第一。别看他面冷，可是心最热的，特别善良，是值得依靠的好男人。”
　　
　　梁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噎了一嘴，“那嫂子怎么不嫁给路营，反而选了珺哥？”
　　
　　安南故意开玩笑：“林修看不上我呗！再说了，我们俩一起长大，在一起十几年，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
　　
　　安南和路林修青梅竹马，两个人的关系十分要好，可是这也是最意难平的地方，江珺后来者上位，最先出现的路林修却没有和安南在一起。
　　
　　梁笙没有再多问，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不分先来后到。
　　
　　安南炒好了一个菜，从铁锅里倒出去，盛在盘子里，她眉眼弯弯，笑看着梁笙：“路叔叔和路阿姨早就着急了，他们一直让我帮着林修早点成家，这不，我们笙笙就来了吗？”
　　
　　梁笙再傻也听出来安南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从一开始，安南在她面前夸路林修就是撮合的意思。
　　
　　梁笙算是知道了，安南心里都是江珺，压根就没有路林修，路林修对她而言就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梁笙透过窗户朝着外面看了过去，路林修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带着薄笑，他和江珺正在交谈着些什么。
　　
　　梁笙看着他，爱而不得，倒有些可怜。
　　
　　不过，这好像是很多男二被人喜欢的理由，也是他的光圈。
　　
　　就在梁笙看向路林修的瞬间，她的举动被安南捕捉到，她笑的合不拢嘴。
　　
　　“路叔叔和路阿姨一个是工厂工人一个是人民教师，都是心善没有什么架子的人，绝对不会欺负儿媳妇，选儿媳妇更是没有什么标准。只要那个人是林修喜欢的人就可以……”
　　
　　梁笙耳朵里飘进安南说的话，算是彻彻底底地摸清楚了安南的心思。
　　
　　安南做好了饭，梁笙帮忙把饭菜端上了桌，一家人围在一起，路林修也跟着进来一起吃。
　　
　　梁笙慢慢地嚼着大米，第一感觉就是大米的口感并不是很好。
　　
　　当然，这是因为在家属院，她还能吃的上大米，换很多普通农民，连白面都吃不起，更不会有人和她一样还在意口感和品质。
　　
　　在这个年代，重要的不是口感和品质，而是有的吃和能吃饱。
　　
　　梁笙正在出神，她听见江珺问她：“笙笙，你来这里有什么打算吗？”
　　
　　梁笙听到江珺的问题，口中的白米索然无味，但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种地！”
　　
　　江珺被梁笙的回答惊了一下，随后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觉得梁笙是在家里干活干多了，没什么其他的本事，就只会种地。
　　
　　“我倒是有两亩地，院子里也有。别人家都种些家常菜，你嫂子不用，你想种些什么，都随你。”
　　
　　梁笙高兴地点了点头，“珺哥，那我就不客气，你家的地我可都包了。”
　　
　　现在故事背景的发展处于三月，北边的气候更寒冷一些，没有南边气候适宜。
　　
　　一年最多只能收一茬，是在九月秋季的时候，要播种也要等到四月中上旬。
　　
　　路林修手上夹着筷子，她看着梁笙眉眼带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来，是少女熠熠生辉，张扬又自信的脸颊。
　　
　　她站在金黄的稻穗中，秋风拂过她的脸颊，她和农民信誓旦旦的保证：“按照我的方法，今年收成一亩地达到八百公斤的产量一定不成问题，而十几亿水稻的产量在未来通通都可以实现。”
　　
　　路林修很好奇，一个大字都不识的童养媳是怎么做到让只有三百公斤产量的良田一下猛增到八百公斤。
　　
　　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从一年前开始，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梦到梁笙。
　　
　　路林修现在看梁笙，不得不否认她出众的外貌，是和他长得一样的一双桃花眼轻挑上扬，鼻子高挺，像是小山。
　　
　　但是他丝毫看不出这个瘦弱的女同志有能够改变一个地方农业生产水平，从而提高经济改善当地农民生活水平的能力。
　　
　　鬼使神差般，路林修主动开口：“我也有两亩地，我平时在部队，那两亩地也没有人打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帮我打理一下。”
　　
　　梁笙听到路林修也放话了，拥有了土地使用权，梁笙的眼睛里像是盛了星光，大大方方接过路林修的话，脸上笑开了花：“我当然会帮忙打理！”
　　
　　-
　　
　　夜幕降临，星河布满夜空，江珺和路林修吃过饭以后就去了部队，梁笙帮着安南洗了碗，先回了路林修家里帮着收拾了一下。
　　
　　忙完以后，她回忆起这几天的经历，开始联想。
　　
　　江珺忽然回去，给了她一个两个选择。之后她来了家属院，住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安南言语之间也都是撮合的意思，难道这几件事情之间有什么关联？
　　
　　忽然，梁笙感觉自己的肚子有些不舒服，打断了她的神思，她只当是水土不服吃坏了，也没有当回事，疲累地躺在床上。
　　
　　直到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感从腹部传来，又有什么液体似的东西从身体向外流，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跟着一白，糟了。




4.  第四章   来日方才

　　梁笙匆忙从床上下来，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拉着一样下坠，浑身充满了无力感。大煺根部也已经被流下来的液体晕湿了。
　　
　　梁笙忍不住啧了一声，真倒霉！可真会赶日子……
　　
　　她带上挂式煤油灯打算去隔壁，想要问问安南，这个年代来大姨妈应该用什么东西垫着。
　　
　　梁笙正好出门就碰到了刚从部队回来的路林修，昏暗的光线下，路林修没察觉到梁笙身体不舒服，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声：“怎么还没睡？”
　　
　　路林修一边问，朝着梁笙走得更近，他看见梁笙脸色惨白，微微弓着腰，也发觉出其中的不对劲来。紧接着，他的脸色跟着一变，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我带你去找医生。”
　　
　　家属院里有驻留的军医。
　　
　　梁笙一听路林修要带她看医生，就知道路林修不懂这些，她拦住他，苦闷着一张脸:“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大姨妈来了。”
　　
　　“大姨妈？”
　　
　　路林修听到这三个字，愣在了原地，眼睛里露出迷茫的神色。他朝着身后看了一圈，又回过头打量了屋子，没见着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的人。
　　
　　狐疑地朝着梁笙问：“这里有除了我们两个人以外的人吗？”
　　
　　梁笙扶额，她忘记了，路林修是六零年代的人，根本不知道大姨妈就是生理期的别称，那他们这个年代叫什么？
　　
　　路林修见梁笙不说话，耐着性子问她：“你是不是一个人怕黑？所以出现幻觉，以为自己的大姨妈来了？”
　　
　　梁笙被路林修的言论搞得哭笑不得，他怎么会这么想。
　　
　　对于生理课普及无数常识的梁笙对这件事没什么羞燥，她换了一个通俗的说法：“月经来了。”
　　
　　这下路林修听懂了，昏黄的灯光下，他眉眼闪烁间，对上梁笙正看着他的狭长的眼睛，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她轻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开口询问：“能不能麻烦路营去找我嫂子帮我拿个垫的东西？”
　　
　　路林修身子跟着僵了一下，他看着那双犹如葡萄一样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匆匆说：“好，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去江珺家借东西，脚步有些急促，像是落荒而逃一样。
　　
　　梁笙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江珺是和路林修一起从部队回来的，他才进家门，转眼就看见路林修大步走来。
　　
　　江珺看见路林修，以为是部队上有什么安排，就朝他问：“路营？怎么了？”
　　
　　路林修压下自己心中的震惊，他的脑海里还满是刚刚梁笙询问的声音，以及她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情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的那么爽快。只是朝着江珺说，“我找安南。”
　　
　　安南才哄着笑笑和淘淘两个孩子睡着，她把孩子的房间门关好，一出来就听见路林修说找她：“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江珺一听路林修是来找安南的，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路林修。
　　
　　“梁笙她……”
　　
　　路林修抿着嘴角，嘴唇绷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珺和安南朝着彼此看了一眼，都猜不透路林修在想什么。
　　
　　最后听见路林修在沉寂中憋出一句话，“梁笙让我找安南来借来月经垫的东西。”
　　
　　安南听见这话，噗哧一声就笑了，她凝着路林修强行镇定的脸：“你等一下，我去拿。”
　　
　　江珺脸上露出的表情也格外好看，他走到路林修身边，大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啧了一声：“路营，可以啊，你才见我们家笙笙第一天，就已经发展这个关系了，都让你替她来借月经带了？”
　　
　　路林修一巴掌拍开江珺的手，嘴角沉了沉，射向江珺的眼神发冷，他瞪着江珺，“你是不是欠？”
　　
　　江珺故意躲了一下，他笑眯眯地看着路林修：“没有想到路营也有这一天……”
　　
　　路林修绷着一张脸，没回他。
　　
　　安南从屋里出来，她也没避讳，直接伸手给了路林修，“新做好的，没有用过。你回去和她说，让她自己多做缝几个备用，我这儿没多余的，没办法多给她。”
　　
　　路林修接过安南手上的月经带，感觉自己手上拿了个烫手山芋，他匆匆和安南说了一句谢谢就转身离开。没有理会一旁江珺的揶揄的笑。
　　
　　江珺看着路林修的背影，啧了一声：“你说他俩是不是天生一对？”
　　
　　江珺发现，梁笙平时不爱说话，但今天见到路林修的时候，和她提到种地的时候是一样的兴奋。
　　
　　而路林修就不必说了，就活脱脱一个色鬼转世，都帮梁笙来借月经带了。
　　
　　安南听见江珺的话，跟着笑起来：“倒是般配。”
　　
　　想到他们俩今天打腔，安南有些担心：“让笙笙住林修那儿，合适吗？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再想撮合，还是太快了。”
　　
　　“合适。”江珺收起自己开玩笑的神色，一本正经起来：“就永安镇那个小地方，笙笙这长相，这岁数让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是什么后果？你不知道笙笙……”
　　
　　“她从小就想的多。”　
　　
　　江珺眉眼染上几分心疼：“我回去接她的时候，我妹和我说，笙笙前一天晚上才跳了井，让人捞上来。”
　　
　　安南惊了声：“什么？跳井？”
　　
　　“还好人没事。”
　　
　　路林修眉色沉重：“她在路营手里，总比在别人那儿，让我放心。”　
　　
　　梁又年把梁笙买回来那年，他已经十三了，准确来说，他真正的照顾梁笙，也就四年的时间。要说多深的感情，也没有。再加上这七年时光的消磨，早就已经淡的随风了。
　　
　　只是他看到她就会想到她五岁的时候，哭着求她妈妈不要走，后来，小姑娘跟着梁又年，打五岁起，眼睛里就没了光彩，只是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声又一声的叫着“珺哥”。
　　
　　这姑娘，打小就让人心疼，当半个哥哥的，他见不得她过得不好。
　　
　　她十三岁那年做的事，他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有些失望。
　　
　　“既然这事儿做都做了，就让她看得见别人的珍重，也抓得住希望。”
　　
　　＊
　　
　　路林修拿着安南给他的月经带回来的时候，梁笙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桌子上放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用手掌心托着下巴，眉眼中带了几分疲惫，就在看见路林修回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骤然亮起来。
　　
　　路林修察觉到梁笙的神色变幻，他绷着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只是还是一脸的平静，让人看不出任何心绪。
　　
　　他伸手把月经带拿给梁笙，一边问：“还需要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梁笙摇了摇头，接过路林修手里的月经带，连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跑进自己的屋子。
　　
　　路林修看着梁笙的背影，忽然目光聚集在一片深红色血迹上，他倏然收回了目光，透过窗子朝着外面看去。忽然又觉得浑身有些燥热，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换了干净裤子以后，梁笙才发现大姨妈竟然弄脏了她原先穿的的裤子，她看着裤子上一篇深红色的血迹，眼睛一顿，脸登时跟着烫起来。
　　
　　等她出去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路林修已经不见了。
　　
　　刚才她转身的时候，路林修一定看见了！
　　
　　梁笙稳定好自己的心情，心绪复杂地洗完被血迹污染的裤子，把衣服搭好的瞬间，路林修恰好从外面回来。
　　
　　梁笙再次撞上路林修的视线，想到那条裤子上的血迹，她的脸上露出了窘迫的神态，脸顿时烫的跟个小番茄一样。她匆忙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路林修看出梁笙的窘迫，无声勾了勾嘴角，随后他进了屋，拉开刚从外面买回来的红糖封口，拿起玻璃杯放在桌面上，冲了一杯红糖水。
　　
　　他的目光看向站在晾衣绳旁边的梁笙：“记得多喝热水。”
　　
　　梁笙：？？？
　　
　　梁笙见路林修迈步进了自己住的房间，她才抬脚走进去。
　　
　　她拿起桌子上的装满红糖水的水杯，目光下意识地朝着路林修的房间看过去，嘴角微微轻扬。
　　
　　梁笙认床，在新的环境入睡很困难。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不停地打着哈欠，眼角浸出眼泪，可她的大脑还是十分的清醒。
　　
　　虽然她现在暂住在路林修家，但是以她的身份，一直留在家属院，处境难免会尴尬。
　　
　　更何况，农业的回报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她已经有所预料，在很长一段时间，她将没有任何的收入。
　　
　　考虑到经济问题，梁笙心里泛起了愁，现在她手上剩下的钱是江筎鸾考虑到她的处境，留给她应急的，一共也就二十块钱。而梁又年那个老扣，一分也没给她带。
　　
　　她不可能对生活毫无追求，就这样舔着脸一直蹭饭，虽然江珺说了，没钱问他拿，可她哪有脸拿呢。
　　
　　忽然就觉得，她在这个世界，就只有自己。
　　
　　梁笙想起在来这里之前，江珺提过的，要给她相亲，不如，明天起来厚着脸皮去催催江珺，看他有没有定好人选？
　　
　　忽然想到这几天的事情，梁笙联想在一起，那个人会不会是路林修？
　　
　　转而她又自我否决，他们两个人现在的身份地位，都不合适。
　　
　　躺在床上的梁笙不禁蜷起身子，在一阵胡思乱想中睡过去。
　　
　　一会儿沉睡，一会儿清醒，这一夜，梁笙睡的并不安稳。以至于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梁笙看到路林修还没有起来，想动手给他做一个早餐。她按照原著中的设定，猜测着路林修的饮食习惯，准备给他做一个菜花汤面加一个煎蛋。
　　
　　梁笙找到路林修的厨房，发现路林修的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梁笙:“……”
　　
　　那他每天吃什么？
　　
　　难道天天去江珺家蹭饭吗？
　　
　　梁笙正在琢磨的时候，耳边传来“吱呀”一声，从路林修房间的方向传来动静，绿珠串成的门帘被撩起来，油漆刷过的木门被推开，梁笙朝着路林修看了过去。
　　
　　路林修惺忪着一双眼，像是还没有睡醒，他摸着自己的寸头脑袋，桃花眼上扬，在看到梁笙的那一刻，嘴角抿起来，愣了一下:“怎么起这么早？”
　　
　　“刚来新环境，有些不太能适应。”梁笙老老实实地说了真实的感受。
　　
　　路林修淡淡地哦了一声，又觉得不太对劲，补了一句：“多睡几天就习惯了，来日方长。”
　　
　　多睡几天？来日方长？
　　
　　梁笙听到路林修说的话，愣了愣，这是从那个高冷男二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转眼，梁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嗯了一声。
　　
　　以她的直觉，她在路林修家里也住不了几天，恐怕也没有什么来日方长了。
　　
　　




5.  第五章   清晨初升太阳的细微光线洒在梁……

　　清晨初升起的太阳的细微光线洒在梁笙脸庞，映在她的瞳孔里，那道光从她的瞳孔中反射出来，她的目光就像是蛊惑一样，路林修忍不住看着梁笙。
　　
　　梁笙的五官本身就长得极为出众，她的眼睛一弯，一股温柔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林修神思一晃，倏然收回自己的目光，他听见梁笙毫不客气地吐槽:“路营，你家厨房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路林修好像才意识到什么重要问题，他看着梁笙，抿着嘴唇淡淡开口：“我平时都是一个人，习惯了吃食堂，很多东西都没买。”
　　
　　梁笙了然，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我还说随便给你弄点吃的。”
　　
　　路林修脸上骤然多了一个笑，“别弄了，先去江珺家蹭饭。”
　　
　　他说的坦然，没有半点不客气。
　　
　　路林修走在前面，意识到梁笙跟在身后，没有走到他身边，他刻意慢了一下，等到梁笙走到身边，问她：“你想吃什么？用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去买。”
　　
　　梁笙愣了愣，没想到路林修这么热心，她摇了摇头：“不用，你忙你的，我今天出去自己买就可以。”
　　
　　路林修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没有几步路的功夫，路林修和梁笙就一起走到江珺家门口。
　　
　　淘淘和笑笑一大早起来就在院子里玩，看见他们，两个孩子朝着梁笙跑了过来，甜甜的喊了一声：“姑姑。”
　　
　　梁笙眼睛弯成月牙，她弯了弯腰，“笑笑，淘淘，早上好呀——”
　　
　　听见声音，江珺从屋里探出头来，眼尾上扬，朝着路林修挑了挑眉，“呦，路营来了？”
　　
　　路林修手插在兜里，自然地朝着江珺走了过去，“兄弟，我来蹭饭了。”
　　
　　江珺白了他一眼：“怎么，我们笙笙不给你做饭？”
　　
　　路林修闻言朝着梁笙看了过去，只见她还在和两个孩子说话，看着一大两小在一起的画面，眉眼中染了几分暖意，跟着笑了一声：“梁笙不用做饭，只管住着就行。”
　　
　　路林修的话传到梁笙耳朵里，她掀起眼皮，朝着路林修看过去，两道目光相撞，谁也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江珺啧了一声，特意看了一眼梁笙，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算了，反正让笙笙住你那儿，怎么着都是你占便宜。”
　　
　　梁笙听到江珺的话，抬起眼来，连忙就说：“路营没占我便宜，珺哥，你别凭空想象，无中生有！”
　　
　　江珺轻笑起来，他看着梁笙：“怎么？让路营帮你借了一次月经带，就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你俩不是才认识一天？”
　　
　　听江珺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梁笙的脸骤然涨得通红，“我那不是行动不便？而且，明明就是你胡说八道。”
　　
　　哪拐了……
　　
　　她本来也没想向着谁。
　　
　　江珺看了一眼梁笙，目光又落到路林修身上，啧了一声，以一副“我懂”的表情看着他。
　　
　　路林修呵呵了两声，朝着江珺翻了个白眼过去。
　　
　　安南把饭端上饭桌，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吃饭了。”
　　
　　淘淘和笑笑听见安南的声音，乐呵呵地冲进来，乖乖地洗了手，坐在凳子上等着开饭。
　　
　　梁笙坐在安南身边，安南看着梁笙的耳根子有些红，就说：“你哥他就这样，嘴欠，你别理他。”
　　
　　安南藏在桌子下的脚朝着江珺踹了过去：“吃完赶紧滚蛋！”
　　
　　江珺：“……”
　　
　　梁笙没见过安南凶江珺的样子，她眉眼弯成月牙，低笑起来。
　　
　　看着江珺有些委屈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爽。
　　
　　＊
　　
　　大家好像都在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美德，饭桌上出奇地安静。
　　
　　想到昨天晚上辗转反侧想着的事情，梁笙咬了咬唇，随后开口打破沉寂：“珺哥，来之前你说让我和你战友相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排？”
　　
　　江珺朝着路林修看过去，目光里带着淡淡的询问。
　　
　　江珺带梁笙来家属院，本来就是路林修一手计划好的。所谓的介绍战友相看都是借口，或者说，那个战友就是路林修本人。
　　
　　路林修听到梁笙的问题，忽略了江珺看向他的目光，本能地朝着梁笙看了过去。
　　
　　梁笙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她咬着下唇不放，等着江珺的回应。丝毫没有注意到路林修落在她身上灼热的目光。
　　
　　江珺看到路林修被忽略，眼见他吃瘪的样子，江珺忍不住轻笑起来，他故意问梁笙，“笙笙喜欢什么类型的，珺哥先给你把把关。”
　　
　　安南见梁笙对路林修的第一印象不错，两个人昨天也相处的很好，而且想到江珺昨天和她说的那番话，想要直接撮合，却没有想到江珺故意使坏，她坐在一边吃饭，没有多问。
　　
　　倒是一边的淘淘懵懂地看着安南：“妈妈，相看是什么意思？”
　　
　　安南眉眼弯下来，柔和地和他解释，说了一个简单的答案：“就是认识新朋友的意思。”
　　
　　这边，梁笙被江珺这话一下子给问懵了，她确实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太过尴尬，所以才想起江珺之前说的相看一事。
　　
　　如果能够和平相处，只是搭伙过个日子的条约婚姻，她大概会很满足，但是在这样的年代，她这样的想法不太有人能接受。
　　
　　于是，梁笙委婉地说道，“最好是话少一些，生活上没有什么怪癖，其他方面没什么要求。”
　　
　　听到梁笙的答案，三个人都是一愣，梁笙这是专挑性子闷的下手？
　　
　　江珺意味深长地朝着路林修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梁笙：“笙笙，你这条件，要求倒也不用这么简单。”
　　
　　梁笙抿着唇，良久，她说：“这不是有珺哥帮我看着吗？”
　　
　　这话说的倒不错，江珺笑起来，朝着路林修瞥了一眼，“话少？生活上没什么怪癖……那，你看你身边坐着的这个？”
　　
　　路林修低头吃着饭，没人注意到他暗中握紧了手中筷子，挺直腰背，身体有点僵硬。
　　
　　梁笙以为江珺在开玩笑，她摇了摇头，这不行……
　　
　　转而，她眨了眨眼睛，想到自己对最近一番事情的推测，下意识地朝着路林修看了过去。但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绷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过，路林修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她的另一半撮合他和别人，他一定很难过吧？
　　
　　想想也是。
　　
　　于是，梁笙找了一句比较合适的话拒绝，也不会拂了路林修的面子：“路营啊……他太优秀了，我配不上，珺哥帮我再找找其他人吧。”
　　
　　梁笙这话差点给江珺整喷了，梁笙说的这什么话。
　　
　　面前这个将近三十岁的老男人，这么大年纪了都没媳妇，所有人都指定他有什么问题，就梁笙还傻乎乎地给他往高了抬。
　　
　　他忽然就有些后悔，带梁笙来家属院，便宜了路林修。
　　
　　江珺看着梁笙，眼神里都是，梁笙你给我自信点，你配他，顶配！
　　
　　安南想到之前江珺和她提过的梁笙的童年生活，以为梁笙是因为她昨天说的那些话，影响到她，让她觉得自己和路林修门不当户不对。
　　
　　“笙笙，两个人在一起，配不配得上都是虚的，最重要的你情我愿，知道吗？”
　　
　　梁笙眼睛里划过一抹落寞，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不会辱没路林修的理由了。
　　
　　既然这样都不能让他们两个死心，那就让路林修自己拒绝。
　　
　　“像路营这样的人，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位置，又是城市户口，头婚应该很多人争着抢着要嫁的吧？”
　　
　　梁笙撇过脑袋看向路林修，“那，路营，冒昧问一句，你看我能配的上你吗？”
　　
　　路林修一怔，他没想到梁笙会自己问他。
　　
　　他抬眼看向梁笙，只见她严肃又认真，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样子，那双眼睛，更能蛊惑人心。
　　
　　路林修被梁笙盯着，有些手足无措。
　　
　　答应的太快显得他有所图谋，答应的太慢，又显得他不诚心，纯属是为了找个搭伙过日子的。
　　
　　当然，不答应，他想都没有想过。
　　
　　良久，路林修清冷的声音响起，从他口中吐出来一个字：“配。”
　　
　　梁笙听到路林修的答案，她的瞳孔倏然放大，直愣愣地看着路林修，他说配？他居然说他们配！
　　
　　他不是非安南不娶吗？
　　
　　梁笙感觉自己的眉头突突直跳，再看向路林修，他一脸的云淡风轻，像是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梁笙心底多了几分心疼。
　　
　　他们这样竭力撮合，他是不是没有办法才这么说的？
　　
　　而江珺听到路林修的答案，没有意外，他就知道这个老色鬼肯定会答应。
　　
　　他挑了挑眉，看向路林修，扯了扯嘴角，还装的这么云淡风轻，装什么装？
　　
　　“笙笙，听到了吗？”
　　
　　安南担心梁笙乱想，就说：“你们多般配啊，以后别胡思乱想。”
　　
　　梁笙没什么心情，匆匆又扒拉了几口饭，她站起身：“路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梁笙觉得，有些话，她必须和路林修说清楚才对。
　　
　　江珺啧了一声：“还说悄悄话？”
　　
　　路林修没理会江珺，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跟着梁笙回到自己家。
　　
　　他看着梁笙严肃又认真的脸庞，脑海里浮现出来一个画面，是她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
　　
　　他的手揣在兜里，随意地朝着身后的门槛一靠，遮住了从外面折射进屋内的阳光。
　　
　　梁笙听见他带着气音哼了一声：“你说。”
　　
　　




6.  第六章   “路营，珺哥和嫂子都不在，这……

　　“路营，珺哥和嫂子都不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和我说实话。”
　　
　　路林修嘴角轻扬，眉毛跟着一挑，目光落在梁笙身上，却没有回复，脑海里浮现出梁笙下一句要说的话。
　　
　　“你只不过是迫于他们两个人的压力，不是吗？”
　　
　　梁笙抬眼看向路林修，只见他薄唇轻抿起来，没有半点要说话的意思。
　　
　　路林修看着眼前的梁笙，听着这些他在梦中都听过的话。轻扬着的嘴角沉下来，他咬了咬牙，眼睛微微眯起来，弯下腰，整个人朝着梁笙下压过去。
　　
　　路林修的舌尖抵了抵上颚，轻笑了一声：“梁笙同志，你对我有意见？”
　　
　　“嗯？”
　　
　　梁笙被路林修忽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不知所措，她茫然地看着他，脚步微动，不禁朝着身后退了几步。
　　
　　路林修嗓音不如平常清冷，他开口说：“还是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
　　
　　“配不上？”
　　
　　梁笙如葡萄一般黝黑明亮的双眼扑闪扑闪，路林修的身子又往下压了压，梁笙眉眼一动，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忽然，路林修直起腰背，他眼睑垂下，盯着梁笙的脸，脸上荡起不羁。遮住了直射在梁笙身上的阳光。
　　
　　“其实，长这么大，我还不知道被人给压力是什么感觉。不过，因为我这么好，你就判定我对你不是真心的？”
　　
　　说着，路林修忽然扬起嘴角，轻轻吐了一句话出来：“梁笙同志，你说这公平吗？”
　　
　　梁笙后知后觉，她抬眼看向路林修，葡萄一般黝黑的眼睛明亮又闪烁，卷翘的睫毛轻轻发颤：“路营，我对你当然没意见。不过，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还不信？”
　　
　　路林修笑起来：“现在我就能领你去开证明。”
　　
　　梁笙：？？？
　　
　　是不是也不用这么急？
　　
　　梁笙敛眉，神情严肃又认真，她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
　　
　　或许是路林修想开了，觉得这辈子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想要慢慢放下安南？
　　
　　梁笙给了路林修答案。
　　
　　“我当然信。”
　　
　　还真让她给猜准了，她就说，为什么江珺忽然回来要接她来家属院。
　　
　　敢情是这个三十岁的男人想结婚了？
　　
　　但梁笙还是有点想不通，路林修怎么就选了自己情敌的妹妹？
　　
　　不过，人倒也没有必要一直纠结一件事，不论他心里是有白月光还是朱砂痣，都与她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以及自己的理想无关。
　　
　　她也不讨厌路林修，和这样的人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日子必然不会比现在毫无身份要差。
　　
　　更何况，说不定在未来的哪一天，她就会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界离开。
　　
　　与其耽误别人，倒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一个对双方关系不抱任何希望的人，等到将来离开的那一天，也会因为没有牵挂而更加洒脱。
　　
　　得到梁笙的答案，路林修的嘴角不禁上扬，“时间不早了，我该去部队了。你想想什么时候去开证明。”
　　
　　＊
　　
　　路林修离开以后，梁笙还沉浸在两个人刚才对话的氛围里，为什么路林修这么的得心应手，而她会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可是这只是她的感觉，并且找不到一点证据。
　　
　　安南敲了敲门，唤回梁笙沉浸在其中的神思。
　　
　　她一抬眼，就看见安南领着笑笑和淘淘过来。
　　
　　梁笙以为安南是来问她和路林修的事的，但是，安南对此一个字都没有提，直说道：“笙笙，嫂子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梁笙粲然一笑：“嫂子，你说。”
　　
　　两个孩子现在一个六岁一个四岁，都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安南平时上课的时候，她就让他们在办公室等着。但是长此以往下来，安南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
　　
　　如今，正好梁笙来了，她就动了心思，想把孩子交给她带着。
　　
　　梁笙听着安南的话，垂下眸看着笑笑和淘淘可爱的小脸蛋，她抬手捏了捏：“好呀，嫂子安心去上课，孩子们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梁笙把笑笑抱起来，听见笑笑甜甜的一声“姑姑”，心跟着一软，淘淘人如其名，跟个淘气包一样，等安南离开，就彻底撒了欢。
　　
　　梁笙不太会带孩子，她的青春全部交给了农业事业，可能，她自己还是一个孩子。
　　
　　笑笑和淘淘蹲在地上玩泥巴，太阳离地平线的距离越来越远。
　　
　　梁笙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个孩子玩的正高兴，她心思一动，在几十年后，这么大年纪的孩子已经进幼儿园了。
　　
　　梁笙把笑笑和淘淘带进屋里，让他们两个人洗了手。
　　
　　她从路林修的书柜里找出纸和笔来，她问笑笑和淘淘:“姑姑问你们，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们拼音？”
　　
　　笑笑完全听不懂，在一旁扣着自己的手指头啃。淘淘则是摇了摇头，似乎还不知道拼音是什么。
　　
　　梁笙想到自己小时候家里贴着的那些画报，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从路林修的书柜里翻了一下，还真的找到了一张大白画报，她凭着记忆，做了一个拼音字母图给两个孩子看，开始教笑笑和淘淘认拼音。
　　
　　约摸过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笑笑有点困，梁笙哄着她睡着了，淘淘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拿着笔描着拼音。
　　
　　忙完这些，梁笙到院子里去翻作土壤。想到刚来的时候，路林修翻过地，梁笙蹲下去，捧起一把土来，在手中捏了捏土壤颗粒。
　　
　　土质还不错，在院子里种点菜应该没问题。
　　
　　梁笙拿起耙子开始整地，她的动作娴熟到位，大的土壤颗粒被敲碎，土地也开始变得平整。
　　
　　当太阳与大地几乎呈九十度的时候，梁笙的额头上浸出汗水，她抬手擦了擦汗，直起身，拿着手背锤了锤自己有些酸疼的腰。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说出的字眼却格外的冷冰冰：“喝水。”
　　
　　梁笙回过头去，就看见路林修拿着水杯站在她身后。
　　
　　梁笙没客气，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抬眼看向路林修，“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没回来多久。”
　　
　　梁笙放下手中的工具，看了一眼身后平整的土地，得到满满的成就感，跟着路林修进了屋。
　　
　　淘淘一见梁笙进来，他拿着自己刚描好的拼音兴冲冲地朝着梁笙跑了过去：“姑姑，你看我写的怎么样？”
　　
　　四线格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母，梁笙看了不禁一笑，但她还是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淘淘，鼓励他说：“淘淘真棒！”
　　
　　眼见这时候不早了，安南也该回来了，她冲着淘淘说：“去屋里把妹妹叫醒。”
　　
　　路林修注意到桌子上放着梁笙做好拼音画报，“这是你做的？”
　　
　　“嗯……”梁笙随口补充了一句：“以前隔壁大婶也这么教她家孩子，我就学了一下。”
　　
　　原主大字不识一个，要是让路林修知道这是她自己独立做的，岂不是露馅了？
　　
　　路林修没有丝毫的怀疑，“这方法还挺简单明了的，不过，这么早就教孩子学这个，会不会拔苗助长了？”
　　
　　“不会吧……这只是一些入门的基础，早一点让他们知道这些，未来学起东西来也会轻松一些，对他们有好处。”
　　
　　路林修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是赞同她的说法，他带着梁笙进了厨房：“你看看这些够不够，我还让小张小李买了其他东西，一会儿就送过来。”
　　
　　梁笙看见桌子上摆了一大堆的东西，朝着路林修看过去：“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梁笙走上去，有米有面，居然有豆角和番茄。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人们吃的菜，几乎就只有大白菜马铃薯和胡萝卜。
　　
　　“成了家就得齐整一些，总不能让你哥说我亏待你。”
　　
　　梁笙看着路林修，忽然就笑了：“我还没嫁给你，怎么就已经是成家了？”
　　
　　路林修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迟早的事。”
　　
　　这时候来了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打断了路林修和梁笙的对话。
　　
　　梁笙回过头看过去，他们手里有鸡蛋有水果还有一些女士用的洗漱用品，重要的，居然还有很多蔬菜种子。
　　
　　梁笙直接无视其他，看到蔬菜种子，她的眼睛跟着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路林修压下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平静道：“那天听你说，你想种地，我估摸着你对这些应该是感兴趣，就让他们买了。”
　　
　　这时候，两个士兵高声朝着她喊了一声，“嫂子好！”
　　
　　梁笙听到这声音，莫名觉得脸烫了下，但还是应了下来，“两位同志辛苦了……”
　　
　　刚好安南也回来了，来接笑笑和淘淘回去，她热情地张罗：“小张小李也在啊？一起过来吃饭吧。”
　　
　　李飞杨抓了抓自己头顶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安老师，不用，我们一会儿回食堂吃。”
　　
　　安南一听就笑了：“都是老兵了，怎么还和新兵蛋子一样不好意思，不准回去吃食堂，都来我这儿吃饭！”
　　
　　张龙不比李飞扬忸怩，他爽快地应了声：“好嘞，安老师！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梁笙跟着安南先回去，给她打下手，安南看见她跟了上来，这才问起早上的事：“今天早上聊的怎么样？”
　　
　　梁笙知道她问的是她和路林修的事，平静地说了两个字：“定了。”
　　
　　安南两手一拍，笑的合不拢嘴：“这好事儿啊，今天嫂子给你俩做顿好的，好好庆祝庆祝。正好小张小李也在，人多也热闹！”
　　
　　梁笙笑安南：“才认定了人，还没开证明，嫂子你不用这么麻烦。”
　　
　　“哎——这怎么能叫麻烦？”安南脚下生风，高兴地回去，一见到站在院子里的江珺，就喊了一声：“成了！”
　　
　　江珺咬了一口才洗好的苹果，望了一眼梁笙身后跟着的三个大男人，目光停顿在其中一个人身上：“便宜那老东西了！”
　　
　　




7.  第七章   他的父母

　　江珺鼓着腮帮子吃着苹果，朝着路林修揶揄了一声:“路营，你这速度够快啊……”
　　
　　张龙听见了，也跟着笑：“副营职，这还不是多亏了你吗？听说嫂子是你妹妹？”
　　
　　江珺冷笑了声：呵呵。
　　
　　他朝着路林修飞了一记眼刀，说：“路营，要不你也跟笙笙一样，叫我一声珺哥？”
　　
　　张龙默默朝着江珺竖了一个大拇指：牛逼。
　　
　　路林修没理他，咧嘴冷笑:“反了你？”
　　
　　他想到当年江珺追安南整整追了三年，嘴角扬起来，不屑置辩：“追了三年才追到，谁都和你一样，我们营那还叫部队？改叫和尚庙得了。”
　　
　　江珺恨不得把路林修拉出去好好打上一架：“要不是你当年跟个搅屎棍一样，我至于三年才追上安南？”
　　
　　“自己没本事，还说别人搅屎棍？”路林修冷笑，满眼嫌弃：“你是屎？”
　　
　　“噗——”
　　
　　李飞扬和张龙没忍住，大笑出声。
　　
　　江珺黑着一张脸，回头看了一眼梁笙：“你小心我把你老底给掀了！老色鬼——”
　　
　　他刻意压低声音：“也就是笙笙好骗，才这么容易让你这个老东西得手。”
　　
　　路林修想起那张自来带着浅笑的脸，笑起来如月牙一般的眼睛，目光下意识地朝着正在厨房里忙活的人影望了过去。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了未来的日子。
　　
　　任重而道远。
　　
　　路林修收回自己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江珺的身上，“你这两句话没有一句说在点上，不过，我只想澄清一件事。”
　　
　　江珺挑了挑眉，盯着路林修，他倒是想听听他怎么澄清。
　　
　　“我只沉迷于梁笙的美色。”
　　
　　江珺感觉自己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他揶了一眼路林修：“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只是看了一张照片，就放弃自己想要成为唐僧的梦想，这就是你路营的作风？”
　　
　　路林修一脸桀骜张狂，他抬手拍了拍江珺的肩膀：“承认吧，你小子就是不如我。”
　　
　　路林修了解江珺，如果江珺不相信他的为人，压根就不会带梁笙来家属院。
　　
　　江珺：……
　　
　　我他么招谁惹谁了？
　　
　　张龙想到连一心当和尚的路林修都有了媳妇，他也有点着急。
　　
　　四个人起哄了半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脑袋，他有点不好意思:“副营职，你家那边还有没有像嫂子这么好看的姑娘没嫁？”
　　
　　一听他这话，江珺眼尾一扬，看了一眼路林修，闷声说：“你当我是月老？你找咱这万能的路营解决。”
　　
　　张龙看向路林修，这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一点也没指望，他不敢说，他曾经觉得路林修会打一辈子光棍。
　　
　　“那也行，就看路营愿不愿意了。”
　　
　　路林修双手插兜，他眉毛扬了扬，毫不犹豫地从口中吐出来四个字，“我不愿意。”
　　
　　＊
　　
　　饭桌上菜香四溢，江珺从酒柜上拿了两瓶酒上了桌。
　　
　　四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关系亲近地不像是上级和部下。
　　
　　张龙和李飞扬是跟了路林修五年的老兵，也不拘束，一不留神就喝得有点上头，嘴上也不留把门。
　　
　　“嫂子，要不是你出现，我还以为路营喜欢我！”
　　
　　李飞扬通红着一张脸，他撇了撇嘴角，看起来十分委屈。再加上他本身就长得白瘦，这个模样，倒有些像娇滴滴的小姑娘。
　　
　　“你们谁能知道，我这几年活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最怕和路营独处——”
　　
　　江珺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路林修，“瞧你给人吓的。”
　　
　　张龙毫不客气地吐槽：“飞扬，你也太没出息了！不过，你也不用这样吧？我都没担心路营看上我，你担心？你可想太多了！”
　　
　　梁笙听他们说着，忽然就想起来原著小说中有一个情节。
　　
　　路林修的两个部下犯了错，他就罚他们站在雨中互相揪头发。
　　
　　梁笙抬眼看向李飞扬和张龙，心里默默地为李飞扬和张龙捏了一把汗。
　　
　　小心成秃头！
　　
　　“我以前觉得路营就跟在我们营立了一尊佛像似的。有一次我见他坐办公室，坐了整整八个小时，居然一动都没动——”
　　
　　“现在倒好了，天天往家跑。”
　　
　　路林修腰背挺直地坐在座位上，手上拿着筷子，不吃东西也没有喝酒，静静地听着张龙和李飞扬吐槽。
　　
　　忽然，梁笙察觉到身边的人有动静，她微微偏过头，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你别听他胡说，我以后会经常回来。”
　　
　　梁笙的脸砰地一下涨红，莫名地，她的心里像是忽然住了一只小白兔一样，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呆呆地转过头，耳侧恰好划过到路林修的唇峰。
　　
　　梁笙的目光停留在路林修脸上，所以，有没有人告诉她，这样的男人究竟是怎么输给江珺的！
　　
　　路林修大大方方，任由梁笙盯着他看，好像是故意，他扬了扬眉，喉结一动，轻哼了一声：“嗯？怎么了？”
　　
　　“没什么……”
　　
　　梁笙倏然转过头，拿起筷子迅速夹着饭菜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口，脑子却像是当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冷静。
　　
　　不能被男色所惑。
　　
　　路林修也转过头端正坐好，就当是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龙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地说:“嫂子，我记得去年从副营职手上流出来一张照片。我没见过，只听说照片上的人长得跟电视上的人一样。那张照片到了路营手里，他居然给没收了！”
　　
　　江珺给张龙又倒了一杯酒，试图堵住他的嘴：“嘴怎么这么多，喝你的酒。”
　　
　　梁笙脑袋嗡嗡地，也没听清张龙说了个什么，大概就是路林修没收了一张女人的照片。
　　
　　江珺咳了一声，恰好迎上梁笙看向他的目光，想到自己在火车上和梁笙说过照片的事，连忙解释：“是筎鸾的照片，路营怕影响不好，就收起来了。不过，照片已经在我手上了。”
　　
　　梁笙点了点头，没有多想，江筎鸾确实长的好看，虽然梁又年为人虚伪恶毒，很招人讨厌，但不得不说，她的基因很好，一双儿女站在人群之中都是耀眼夺目的人。
　　
　　江珺见梁笙没有任何的疑问，他抬眼朝着坐在对面的路林修一直使眼色。
　　
　　眼神里仿佛一直在说：你自己的事能不能上点心？！
　　
　　路林修仿佛一点都不着急，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顺手将一块大鸡腿夹到了梁笙的碗里。
　　
　　似乎在说，把人拐过来的不是我，我一点也不着急。
　　
　　江珺愤然低下头，过河拆桥、路林修。
　　
　　一席人散了，张龙和李飞扬最后喝的烂醉，互相扶着对方，摇摇晃晃地离开。
　　
　　路林修和梁笙回去的路上，梁笙和路林修说：“以后不用总麻烦嫂子了，家里我做饭。”
　　
　　“没有必要特意做，不想做就和我说一声，回来我给你打食堂。”
　　
　　“如果吃不惯食堂，你耐心等我回来，我做给你吃。”
　　
　　＊
　　
　　转眼就是三月二十三。
　　
　　梁笙做好整地工作，往院子里的地里浇了水，保证充足的水分，一切准备就绪。她选了一个大晴天开始准备播种事宜。
　　
　　路林修买回来的蔬菜种子分别有三样，西红柿，豆角和茄子，其中有两种是需要做支架以更好的生长。
　　
　　梁笙插着腰，心中默算着要留支架的距离，定好点，将种子播了下去。她种完了西红柿，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腰背。
　　
　　直起身来，她随即往四周瞟过去，便骤然发觉院子门口多了两个人。
　　
　　梁笙的目光停驻在出现的人身上，他们一男一女，看着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
　　
　　老太太的头发很时髦，用染发剂染成了红棕色，在阳光底下泛着光。她一脸的和善，面带微笑，法令纹深陷下去，带着岁月的痕迹。
　　
　　她身边站着的男人鬓间发白，尤见风格，抿着薄唇，模样和路林修长得有几分相似。
　　
　　梁笙仔细一看，心中腾升出一个念头，这是路林修的父母？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梁笙放下手中的锄头，迈着细碎的脚步迎上去：“是叔叔阿姨吗？路营他还在部队，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李爱萍看到梁笙认出她来，笑呵呵地点头：“是是是，我们是林修的父母。”
　　
　　李爱萍盯着梁笙，她一把抓住梁笙的手，亲切地看着她：“你就是笙笙吧？”
　　
　　他们居然知道她？
　　
　　梁笙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叔叔阿姨，快请屋里坐。”
　　
　　在路林修家里住着的这几天，她已经把东西所放的位置都摸索清楚了，她拿出茶叶来给两位老人泡了两杯新茶。
　　
　　梁笙端正的坐在他们面前，把手放在膝盖上，竟然有些紧张。
　　
　　笑笑和淘淘在梁笙播种的时候睡着了，这时候，也许是听到了动静睡醒了，他们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扑到梁笙身上，“姑姑，他们是谁？”
　　
　　梁笙低头朝着笑笑和淘淘说:“这是你路叔叔的爸爸妈妈，笑笑，淘淘，快叫爷爷奶奶。”
　　
　　两个孩子很乖，用甜糯的嗓音朝着路径和李爱萍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两个老人听到这一声爷爷奶奶，登时笑的嘴都合不拢，说是要抱抱孩子。
　　
　　梁笙担心他们不知道，在一边解释，“他们是我哥的孩子，嫂子去上课了，我帮着带带这两个小家伙。”
　　
　　李爱萍表示理解，她把笑笑抱在怀里不肯撒手，一边和自家老头子吐槽:“别人家的孩子都会叫爷爷奶奶了，咱们家那傻小子倒好，才娶媳妇！”
　　
　　梁笙乖坐在一边，李爱萍说话，她也不插嘴，但她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
　　
　　果然，李爱萍下一秒就朝着她看了过来：“笙笙，你打算要几个孩子？”
　　
　　梁笙觉得，要是她现在正在喝水，准能一口喷出来。
　　
　　她还没嫁呢，准确来说，她才和路林修商定好没几天，他父母就来看儿媳妇了？
　　
　　路径瞥了一眼李爱萍，提醒她：“你现在跟笙笙说这些干什么，还太早了。”
　　
　　李爱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唐突，但她性子直，还是不甘心地说了一句：“难道他想老来得子？和孩子差个爷爷辈的岁数？”
　　
　　路径没理李爱萍，他朝着梁笙说：“笙笙，昨天林修打电话过来，我们两个呢，有点着急，来的也有些唐突，希望你不要介意。”
　　
　　“叔叔和阿姨来自己儿子家，这有什么唐突的。”
　　
　　李爱萍盯着梁笙看个不停，她总算是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让她的儿子等到二十九岁，还打电话来，让他们老两口急急忙忙赶来，证明他们对梁笙的看重。
　　
　　李爱萍怎么看梁笙怎么满意，她告诉梁笙：“林修这傻小子不会心疼媳妇，要是他惹你生气了，你多包容包容他。”
　　
　　李爱萍话音才落，就从外间传来路林修的声音，“爸、妈——”
　　
　　路林修从部队回来了。
　　
　　由于多年训练，他的身体笔直，慢条斯理地朝着屋子里走进来。
　　
　　看到路径和李爱萍，他的脸上也没什么波动，好像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父母要来。
　　
　　梁笙连忙站起身:“路营，你在这儿陪着叔叔阿姨，我去做饭。”
　　
　　李爱萍站起身就说要帮梁笙，梁笙笑连忙让李爱萍坐下，“阿姨，就四个人的饭，一会儿就弄好了，路营这么久没见你们，你们好好陪陪他。”
　　
　　梁笙进了厨房，耳边飘进来李爱萍的话：“我以为你这岁数的，肯定没有小姑娘要，我还说，你要能给妈找回来一个女的就不错。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漂亮。”
　　
　　李爱萍跟着一笑，踢了踢路径的脚踝，“你们老路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李爱萍笑眯眯地问路林修：“笙笙多大了？是不是还没过二十。”
　　
　　梁笙择着菜叶子，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路林修的妈妈居然这么有趣。
　　
　　原主确实才二十岁，但是现实生活中的她也确实不小了，年龄和路林修相当。
　　
　　路林修听见李爱萍说的话，掀了一个白眼过去，“妈，你就当我有本事。”
　　
　　李爱萍不信，笑了声：“你有本事也不会现在才找媳妇……”
　　
　　路林修挠了挠耳边，估计着时间：“安南应该回来了，我先把笑笑和淘淘送回去。”
　　
　　李爱萍看着他借口避开，故意笑了一声：“呦，还知道送别人家孩子？自家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梁笙在厨房里炒菜，几道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再后来，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梁笙炒了几个下饭菜，下了四碗面条，在上面浇上西红柿鸡蛋酱。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可以吃饭了。”
　　
　　路林修听见声音，连忙走到厨房，看到梁笙正要端菜，他抢先一步，“我来。”
　　
　　梁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自己把剩下的饭菜端了上去。
　　
　　李爱萍和路径坐在饭桌上，路径少言寡欲，但是李爱萍不是，她热情地张罗，正夸着梁笙做的饭好吃，下一秒就问:“要是定下来，日子就可以提上日程了。你们俩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咱大院把喜宴给办了？”




8.  第八章   梁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路林修……

　　梁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路林修，以他的低调为人，肯定是能省就省。而她也没有什么心思想要大张旗鼓地置办喜宴。
　　
　　梁笙眉眼弯了下来，如月牙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光亮，连带拒绝的声音也是格外的温和悦耳:“阿姨，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喜宴不用操办，我的意思是，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你们看可以吗？”
　　
　　更何况，她觉得也没有必要这么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好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她还来不及做什么，人生就已经被规划了一半。
　　
　　难道说，这就是六十年代人们的生活节奏，快速定好人选，再选定日子，然后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梁笙的目光落向路林修，好像从她选择和路林修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路林修就已经本能地把她当做是要陪着对方一辈子的人。
　　
　　这一次，李爱萍和路径的到来，是不是也是他的授意？
　　
　　一直低调不说话的路径听到梁笙的话，脸上露出不认同的神色，他朝着梁笙看过来，音色低沉:“你这丫头，这怎么能叫麻烦？嫁进我们路家的姑娘，绝对不能亏待，该有的流程都得有！”
　　
　　梁笙没有想到路径的反应会这么大，她又听见路径说:“婚书我都已经写好了，今天来，就是为了正式给你们俩订婚的。”
　　
　　说着，路径就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从自己带来的黑色布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订婚书。
　　
　　梁笙惶恐起身，双手接过路径递来的婚书，面容虔诚，不愿意辜负路径的心意。
　　
　　红绳栓成一个小结绑着婚书，轻轻一拽便能扯掉，露出上面附着着的金色字样。
　　
　　上面清楚地写着他们的生辰八字。
　　
　　路径重新坐回来，他示意梁笙快坐，梁笙将婚书拿在手上，直觉有些烫手。
　　
　　她缓缓地坐回去，李爱萍打量着梁笙的神色，趁热打铁：“四大件什么的，我们都已经制备好了，只是这一次来得着急，没带来。家属院给你们留一份，城里那边也给你们留一份，你放心用。”
　　
　　梁笙抿着唇轻轻应了一声:“谢谢叔叔阿姨。”
　　
　　“你养母那边的事情，林修也和我们如实说了，按照规矩，我们夫妻俩是应该先去拜访你养母的。但是，又不太清楚你们的关系，所以就先来这里，问问你的意思。”
　　
　　提到梁又年，梁笙有些犹豫。
　　
　　对于原主，梁又年是致命的存在，可以说，促成原主的人生悲剧，不仅是因为社会，那狠心的亲妈，还有梁又年。
　　
　　梁又年事原主死亡的导火索。
　　
　　可是，在原著中，她又读到了后来的结局，梁又年在原主死后，生了重病，陷入懊悔。
　　
　　养育之恩是否可以辱没？
　　
　　以后她嫁了人，也不会再和梁又年有任何的往来。
　　
　　只跑这一趟，就当是和过去做一个清算。
　　
　　梁笙想好以后，就说：“麻烦叔叔阿姨再走一趟，我妈那边，她得有个信。”
　　
　　李爱萍一听，很爽快地答应了：“成，我和你叔从这儿离开就能过去。”
　　
　　路林修一直没有插话，等他们说定了，他帮梁笙把婚书收起来，一边说：“爸，妈，你们先在这儿住两天，等我找一个合适的日子，我请了假，和你们一起去拜访梁笙的养母。丈母娘那边，我得亲自去一趟。”
　　
　　李爱萍一听，笑的合不拢嘴，“就这么说定了。”
　　
　　这样一想，李爱萍恨不得把路家的家底都给了梁笙。
　　
　　路林修又悠悠开口，提起喜宴的事:“喜宴的事，我和梁笙再商量商量，你们不用这么着急。”
　　
　　梁笙用牙咬着筷子，用余光看向路林修。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
　　
　　一顿饭吃完，安南知道路林修的父母来了，特意过来拜访。
　　
　　见到安南，李爱萍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安南的手背上：“你这倔丫头，都几年了，也不回去？你还真的记恨你妈？她那不都是为了你好？”
　　
　　安南脸色跟着一变，面上有些不愉快。
　　
　　李爱萍都看见了，也没收敛，还是劝了一句：“有时间就回家去看看，你妈天天念你呢。”
　　
　　梁笙听着李爱萍和安南的对话，想起来一件事。
　　
　　当初江珺娶安南的时候，还没有做到副营职的位置，他也坦诚，一早就告诉了安南家里有梁笙这个人的存在。
　　
　　对方知道他家里有个童养媳，部队里职位不高，又是农村的，死活是不同意安南嫁给江珺。
　　
　　但是安南宁愿和家里闹翻也要跟着江珺，成了今天的局面。
　　
　　安南苦笑了一声：“我妈她恨不得我死在外头，她怎么会愿意我回去。”
　　
　　“你们是母女，她还能真这么一直生你的气？”李爱萍跟着叹了一身：“听阿姨的话，别倔，什么事都能放下。”
　　
　　安南似乎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她将话题引到梁笙身上。
　　
　　一听安南提梁笙，李爱萍满意地不得了，她向来为人霸道：“笙笙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喜欢。就是这乖巧懂事虽然是好事，却让人心疼。以前没人疼她，这我管不上，以后她就是我亲闺女，谁也别想欺负了我儿媳妇！”
　　
　　路径也没给李爱萍面子：“笙笙跟着你儿子过，这话你得跟你儿子去说，你自己说可没用。”
　　
　　梁笙一听，噗哧一声便笑了。
　　
　　＊
　　
　　梁笙和路林修只有两间房，关于谁住哪里，路林修很自然的分好了住处，让李爱萍和路径一间，梁笙一间，而他自己选择打地铺。
　　
　　但李爱萍不这么认为。
　　
　　梁笙进屋之前，李爱萍把梁笙拉在一边，悄悄地说：“笙笙，林修平时是不是总欺负你？”
　　
　　梁笙顿了顿，不明白李爱萍为什么会这么问，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李爱萍说，“你们住在一起多久了？”
　　
　　梁笙的脸顿时绯红了一片，李爱萍这意思是，他们俩早住一块了？
　　
　　“阿姨，我没……”
　　
　　梁笙的后半句话被打断，李爱萍一副慈眉善目，她叹了一声，有些抱歉道：“这件事，是我没有教好林修，让他在结婚前就这么没规矩。你进去吧，把林修帮我叫出来。阿姨帮你好好治他！”
　　
　　梁笙莫名觉得脸烫，她进了屋，珠帘噼里啪啦响着，梁笙正看见路林修翻着衣柜，她喊了他一声：“路营，阿姨叫你出去。”
　　
　　路林修从柜子里找出来一床新被褥，扔在床上，轻轻地嗯了一声，就朝着外面走出去。
　　
　　梁笙忽然拦在路林修面前，一字一句郑重道：“你和阿姨解释一下，咱俩之前没睡一起！”
　　
　　路林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扬了扬嘴角，清冷的声线响起：“好，我会和我妈解释，尽力保住梁笙同志的清白。”
　　
　　梁笙有些气闷，好就好，怎么后面还要加这么多的叙述？
　　
　　过了很久，路林修才又重新进来。
　　
　　他一句话也没说，灼热的目光落在梁笙身上，梁笙看着路林修，被他看的有些发慌。
　　
　　随后，路林修拿起自己之前找出来的被褥铺在地上，“睡吧。”
　　
　　他还特意补了一句：“我妈刚刚教育过我了。”
　　
　　路林修把房间里的煤油灯熄灭，夜深人静里，梁笙看不到路林修，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梁笙有些睡不着，她翻了一个身子，紧紧地闭上双眼。
　　
　　忽然，她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心绪被牵动起来：“睡了吗？”
　　
　　梁笙嗫喏了一声：“没……”
　　
　　“笙笙。”
　　
　　路林修的声线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温柔，梁笙听到他叫她的名字，身体本能地僵硬了起来，路林修从来没有叫过她笙笙。
　　
　　这是第一次。
　　
　　空气骤然宁静下来，良久，路林修重重地呼吸声传来，随之伴随着他的话语：“对不起。思来想去，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和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
　　
　　“今天我爸妈来，是因为我提前打过招呼。”
　　
　　果然。
　　
　　梁笙勾了勾嘴角，没有路林修打过招呼，李爱萍和路径不会来的这么快，更不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路林修：“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也没正式的问过你，你愿不愿意现在就嫁给我。”
　　
　　也不知道是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还是因为有路林修在，梁笙只觉得四周空气燥热。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娶你，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迫于别人的压力。我和我的父母，都对你很珍视。你是我们路家全家都欢迎的人。”
　　
　　路林修言语一顿：“他们可能比较着急，尤其是我妈，今天也说了很多不合时宜的话。”
　　
　　夜里安静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路林修的呼吸声传入梁笙的耳朵里，他的气声极重。
　　
　　梁笙的心被什么东西莫名抽动，她翻了一个身，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本来，她以为，路林修心里只有安南，答应和她相看以及事后的安排，都是无奈之下按部就班的举动，也是简单的履行“结婚”这两个字而已。
　　
　　但她没想到，路林修是真的想要认真地和她踏入婚姻旅程。
　　
　　她不能再和以前一样，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单纯地去为一方的感情付出而感动。
　　
　　而是要认真对待他的认真。
　　
　　她恍然发现，带着随时离开的心态答应路林修，好像是个错误的决定。
　　
　　路林修迟迟没有等到梁笙的回应，他的声音有些沉重：“后悔了？”
　　
　　梁笙被路林修这一句话问的睡意全无，她的耳边全是他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跳声。
　　
　　是有点后悔。
　　
　　她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人。
　　
　　梁笙敛气凝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低声问了一句：“路营，你为什么选我？”
　　
　　路林修平躺着，身后地板的坚硬以及在等待着梁笙回应的情绪令他清醒，漆黑的瞳孔透过黑暗，他可以想象得到对方的身影。
　　
　　“可能是命中注定。”
　　
　　他会梦到梁笙的事情，他从没有开口和任何人提过，包括自己的父母以及江珺。
　　
　　只是，要现在告诉梁笙，还不是时候……
　　
　　命中注定？
　　
　　梁笙扯了扯嘴角，她可不信这个。
　　
　　漆黑的深夜之中忽然没有了声音，一片沉寂。路林修没有再等到梁笙的答案。
　　
　　明明存在于一个房间，却好像是处于两个世界。
　　
　　原著中，路林修缄口不言，他从来没有表述过自己对安南的喜欢，他就那样静静地把自己封锁在一个世界之中。
　　
　　可是，这样的路林修，却在这个沉寂的夜晚，打着地铺，和她说了这么多的肺腑之言。每一句似乎也都在回答她那天问他的那个问题。
　　
　　久久而不散地声音充斥着梁笙的整个脑海，直到陷入梦境。
　　
　　路林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的梦里。
　　
　　梁笙没有任何情绪地站在厨房里，家里的粮都空了，她双目空洞，静静地看着米窖，整个人颓然，没有一丝的生气。
　　
　　路林修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她的眼睛再也没有笑的像是月牙，眼底一片青黑，嘴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黯淡无光。
　　
　　后来，她蹭蹭地从屋子里收拾了东西，遇见才从部队里回来的他，和他说:“我得离开这里。”
　　
　　＊
　　
　　路林修倏然睁开双眼，清晨的光线从窗子里透进来，照射进他的瞳孔。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的额头还簌簌落着冷汗。
　　
　　他缓缓坐起来，看到梁笙还躺在床上，没有睡醒。平稳地呼吸带动着她胸脯上下起伏，路林修忍不住靠近她，盯着她的睡颜，轻声问询:“你能不能不离开？”
　　




9.  第九章   太阳初升起，伴随着麻雀的叫声……

　　太阳初升起，伴随着麻雀的叫声，梁笙长长的睫毛像是刷子一样轻微颤动，于下一秒，她的双眼睁开。
　　
　　没有任何防备，她的目光骤然撞进另一道目光里，于眼眸之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其中混杂着惊讶，茫然以及无措。
　　
　　路林修抬起双手，在梁笙看不见的头顶处，发出“啪”地一声。
　　
　　梁笙耳边落下一道淡淡的声音，“有虫子。”
　　
　　路林修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他用手掌心抚平自己的衬衫，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淡然开口道:“想睡就多睡一会儿，早饭我来做。”
　　
　　梁笙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她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脑袋从一片空白转为清醒，静静地看着路林修收拾他睡过的地方。
　　
　　忽然，路林修抬起眼来，对上梁笙看着他的目光，语气中带着询问：“嗯？怎么这么看着我。”
　　
　　梁笙倏然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迅速起身，慌乱中摇了摇头：“不用，我不睡了。早饭我来做。”
　　
　　她连忙从床上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的脑袋里乱成一片，路林修刚刚只是为了打虫子？
　　
　　路林修低着头收拾床铺，没有抬头看她，“你歇着吧，一会儿我出去做。”
　　
　　梁笙动作没停，路林修把东西收拾好，起身拦住正要去厨房的梁笙，“你去做的话，我妈会说我对你不好。”
　　
　　路林修眉毛跟着一挑，轻声了一笑，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梁笙同志，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在我妈面前表现的机会？”
　　
　　梁笙顿了顿，随后黝黑的瞳仁染上笑意，软糯柔和的声音自唇腔发出：“路营，我也会担心阿姨对我的印象不好。”
　　
　　“这你放心，我妈不会介意。”路林修脸上的笑意加了几分，“毕竟，在我家，饭都是我爸做的。”
　　
　　梁笙：？？？
　　
　　所以这是家风？
　　
　　值得继承！
　　
　　……
　　
　　梁笙没和路林修再争，她去院子里检查她的土地，查看土壤有没有冻害。
　　
　　这里的天气总是不太稳定，早晚气温差异太大。
　　
　　她拿起锄头，把地里新长出来的杂草除去，锄头砸进土壤中。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路林修说的那些话。
　　
　　也许是她不能习惯这么快的发展，更或是她自己太小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李爱萍和路径醒来，路径早上有看报纸的习惯，李爱萍也不打扰他，帮着梁笙在外面除草。
　　
　　李爱萍面容柔和，她笑眯眯地看着梁笙:“笙笙，我听说你不识字？”
　　
　　梁笙拿着锄头的手一顿，随即看向李爱萍，坦然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是不认识字。”
　　
　　现实一点来说，如果不是因为路林修相比适婚对象大太多岁数，同龄人剩下的也都是些二婚，以他这样的家庭和条件，梁笙是够不着的。
　　
　　梁笙正揣摩着，就听李爱萍说:“你不用紧张，我没有嫌弃的意思。人最重要的是品格，如果有那个条件，没有人愿意不识字。”
　　
　　李爱萍生怕自己说的话会冒犯到梁笙，她收敛了音量，声音变得愈发柔和，“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学也不晚。”
　　
　　“以现在的发展趋势来看，一个人如果不识字，有人在身边倒没有什么大事，一般家里人有识字的都能解决，但是总要有能力去解决一些基础的问题。安南就是老师，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问她。”
　　
　　梁笙知道李爱萍的好意，她笑着点了点头，眼睛弯成月牙，“阿姨的意思我懂，我会慢慢学起来。”
　　
　　李爱萍听到了梁笙的答案，脸上的笑意更深，两条法令纹陷进去，更显柔和。
　　
　　路林修做好早饭，李爱萍和梁笙走进去，他做了几碗清粥，做了几张鸡蛋饼，将简单的早餐摆好。
　　
　　李爱萍拍了一下路林修的肩膀，夸赞他:“儿子，有前途，妈没白教你。”
　　
　　路林修面无表情，把筷子递到李爱萍手里。对上梁笙看过来的目光，恍然一笑，似乎是对李爱萍有些无奈。
　　
　　梁笙看着路林修身姿挺拔，脖子上还挂着围裙，眼底藏不住笑意。
　　
　　她总觉得这场面，就像是看到将军拿起了绣花针一样。
　　
　　李爱萍和路径商议着去梁笙家提亲的事，李爱萍一边催促路林修:“要是没有什么大事，你就把假给批下来。我们老两口也不能长时间住在这儿，打扰你和笙笙。”
　　
　　路林修没有立即应下来，他朝着梁笙看过去，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梁笙察觉到路林修的目光，她眸光一顿，开口说:“我没有任何意见。”
　　
　　得到了梁笙的答案，路林修直说:“那我今天去部队把假给批了，明天就能动身。”
　　
　　李爱萍想到路林修的行为，瞪了他一眼，提醒他:“对了，你给我注意一点，什么臭毛病，没结婚就给我规矩一点。”
　　
　　路林修苦笑不得:“妈，昨天我打了一晚上地铺，睡的我腰酸背痛，到现在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李爱萍狐疑地看着他，半信半疑:“还有点人样。”
　　
　　梁笙心里憋着笑，她抬眼看了一眼默默吃着饭不说话的路径，有点好奇，以路径的性子是怎么追上李爱萍的。
　　
　　……
　　
　　路林修请好了假的当日很快就从部队回来，开始准备要去拜访梁又年准备的东西。
　　
　　四个人从家属院离开，从轮船辗转到火车。
　　
　　梁笙坐在卧铺，火车晃动着，开始整理行李。
　　
　　上一次坐火车，还是和江珺一起来家属院，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她就要回去。
　　
　　路林修从另一节车厢过来，他推开火车车厢门，站在梁笙面前。
　　
　　梁笙的视线缓缓上移，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她听见他清冷的声线响起，他问她：“你怕吗？”
　　
　　梁笙疑惑地看向路林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她。
　　
　　路林修缓缓蹲下身，不再是以身高的优势俯视，而是换了一种角度，和她平视：“我听江珺说，你小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她对你不好。”
　　
　　他口中的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梁又年。
　　
　　“你害怕回去见她吗？”
　　
　　梁笙听到路林修的问题，忽地一声轻笑起来，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他一句：“那路营想怎么办？”
　　
　　路林修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梁笙见他沉吟，没有立刻回复她。
　　
　　良久，路林修掀了掀唇角，带着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奈：“我只能带你走，给你更好的生活。”
　　
　　一切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梁笙的目光撞进路林修的目光之中：“我不怕。”
　　
　　路林修忽然张开双臂，但他钝下来，目光深沉又带着刻意的隐忍，他轻轻问了一句：“笙笙，我能不能抱抱你？”
　　
　　梁笙眸光中本能地浮现出了疑惑地神情。
　　
　　她想到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也没有矫情，冲着路林修点了点头。
　　
　　路林修一把将梁笙拉入怀里。
　　
　　陌生的气息忽然靠近，在空气中转变熟悉，弥漫衍生成一种香甜的气息。
　　
　　路林修的双臂贴在梁笙的腰身，却也刻意保持距离，他轻拍着她的背，是无声的安抚。
　　
　　梁笙忽然心乱如麻，藏在路林修身后的脸不禁涨红，她猛然一动，将路林修弹开。
　　
　　她还不太能反应过来，自己本能间做了什么：“对……对不起，我有点不太习惯。”
　　
　　路林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随后抬起眼来，对上梁笙慌乱的目光，“没事。”
　　
　　他一直盯着她，目光也没有丝毫要转移的意思，梁笙的呼吸声不禁加重。
　　
　　“只是不习惯？”
　　
　　路林修富含磁性地声音忽然夹了笑意，刻意中多了几分漫不经心，全然没有刚才询问她能不能抱她时候的小心翼翼:“笙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梁笙葡萄一般的眼睛倏然瞪大，她强行扯了一抹笑出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他:“有吗？”
　　
　　梁笙面容平淡冷静，可是她能够感受到全身的灼热，脸已经烫红了耳根。
　　
　　路林修怎么会这么妖孽，一会儿小心翼翼带着邻家男孩的稚嫩，一会儿又多了成熟男人的霸道和刻意。
　　
　　即便是自诩看过原著，梁笙也有些招架不住。
　　
　　冷静。
　　
　　梁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路林修的注视之中，淡定地接受了他砸来的那一个“有”字。
　　
　　梁笙抬手做出扇风的动作，再也经不住路林修的注视，眼神躲闪:“就是太热了而已。”
　　
　　路林修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偏偏又是一脸严肃，说的正经至极：“笙笙原来怕热，两个人抱在一起会传递热量，那我以后需要注意。”
　　
　　梁笙觉得自己的脑袋骤然炸开，她怔怔地看着路林修，无法控制地沉沦。
　　
　　她眼神躲闪，强行转移话题:“对了，阿姨知道我以前是珺哥的童养媳吗？”
　　
　　路林修看着梁笙疯狂逃避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你放心，有关你的情况我已经都说过了。”
　　
　　他一字一句道：“出身不是任何人能决定的，我爸妈他们知道这个道理。门当户对这样的事情，在我们家，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




10.  第十章   永安镇上的人都知道江家那个童……

　　永安镇上的人都知道江家那个童养媳回来了，不仅是她自己回来，还带了个城里的军官。两个人走在一起，俨然是一对令人艳羡的金童玉女。
　　
　　但一想到梁笙的出身，不免要酸上一酸，这年头野鸡也能变凤凰。
　　
　　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手中抓了一把瓜子，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来：“梁又年以前对她那个童养媳又打又骂，让人给她当牛做马。人现在不就风风光光的回来打她的脸了吗？我就说，这小姑娘长得水灵，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其中一个女人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倒也不用这么说，我看着这个小姑娘性子软，没有那个心思。”
　　
　　穿着绿色大袄的女人吐了一口瓜子皮，从嘴里吐了出来，啧了一声:“性子软？你忘了她跳井的事情了。这人死里逃生，还能和以前一个样吗？指不定都恨死梁又年了！”
　　
　　说着，脸上多了几分看戏的神情：“你就等着瞧吧。再说了，这梁又年能是啥善茬？”
　　
　　……
　　
　　路林修和梁笙一行人来了永安镇，一路从镇东走到镇西。
　　
　　上了年纪的大婶们看重路林修的身份地位，不太注意路林修的样貌。
　　
　　但年纪小一些未嫁的姑娘们不一样，她们早早的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就为了看一眼从城里来的军官有没有小书上写的那么传奇。
　　
　　路林修天生一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衬得贴身的普通蓝色上衣不同寻常。
　　
　　他偏过头朝着身侧的人说话，精美绝伦的轮廓曲线显露于人前，高挺的鼻梁下压着薄唇，一双亦正亦邪的桃花眼微微上扬，视线从未离开过他身侧的人。
　　
　　梁笙直觉路林修眼神滚烫，她目光朝前看着，不敢侧目，身体有一些拘谨，只能用自己的余光去打量路林修。
　　
　　路林修察觉到了梁笙的反应，他声音有些沙哑，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轻轻的笑声令梁笙耳朵作痒。
　　
　　“别紧张。”
　　
　　梁笙嘟囔了一声，嘴硬道：“我没紧张……”
　　
　　“既然不紧张，那你现在热吗？”
　　
　　梁笙终于侧过头去，目光里带着探寻。
　　
　　路林修把大手展开，放在梁笙的面前，她看着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微微一愣。
　　
　　“梁笙同志，你介意我换一种方式给你传递热量吗？”
　　
　　梁笙：？？？
　　
　　路林修的声音恰好落进了走在他们身后的李爱萍耳朵里，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声：“林修，你牵手就牵，又必要这么……绕弯子吗？”
　　
　　李爱萍一边说一边拉着路径走到路林修和梁笙的身侧，她嫌弃地打量了路林修一眼。
　　
　　路径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我和你妈结婚的时候，可没像你这样没出息。”
　　
　　路林修低头看向梁笙，没有理会路径和李爱萍对他的鄙视，一本正经说：“笙笙怕热。”
　　
　　梁笙侧目对上路林修的目光，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她总觉得他在时刻提醒她，在火车上把他推开的事。但是，路林修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显得是她顾虑太多。
　　
　　看着路林修放在自己眼前的大手，梁笙没有说话，轻轻将自己的手掌心覆了上去，随后他眼见宽大的手掌将她整个手都包了起来。
　　
　　他们走到了永安镇西，到了梁又年的院子。
　　
　　此时此刻，梁又年正在院子里晒腊肉。梁笙看见她，拉着路林修朝前走了一步，朝着梁又年喊了一声:“妈——”
　　
　　梁又年搭着腊肉，心无旁骛。她听见熟悉的声音，也没跟着应，连带看都没有看梁笙一眼，一心忙着手上的事。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格外不屑：“我早就和你说过，跟阿珺去了家属院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灰溜溜的回来？照我说，就该识趣一点，在我手底下安安分分地活几年，回头嫁给村南的那个跛脚，还能换一头牛回来。”
　　
　　梁笙听见梁又年说的话，勾了勾嘴角，眼底染上冰冷，手指僵硬起来。
　　
　　梁又年自然看不起她，更没指望她真能在家属院被人看中。
　　
　　被大手包裹着，他的手心用了力，梁笙抬起头看向自己身侧的人，她只看的到他的侧脸，不大能看得清他此刻的神情，但梁笙知道，他生气了。
　　
　　路林修沉着嗓音喊了一声：“伯母。”
　　
　　听见这声伯母，梁又年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她恍然回过头，看见自家院子门口多了四个人。
　　
　　梁又年满脸警惕，看着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她的目光从梁笙身上移开，落在路林修身上，语气冲撞，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谁啊？”
　　
　　“梁笙的未婚夫。”路林修没有任何情绪地开口：“也是江珺的上级。”
　　
　　“阿珺的上级？”
　　
　　听到这几个字，梁又年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为了确认。
　　
　　路林修不苟言笑，神情严肃至极，只是轻微点头，算是回应。
　　
　　一向热情的李爱萍脸色格外不好看，只是出于礼貌，语气却丝毫不掩饰她的不满：“梁女士。”
　　
　　路径知道自己家的这两个都是护短的人，高高兴兴地来，指望这顺利订婚，没成想，一进门就听见了梁又年说的这番话，便是再有心礼貌，脸上多少有点绷不住。
　　
　　“梁女士，你好。我是路林修的父亲。今天走这一趟，是为了和你商量，给两个孩子订婚。”
　　
　　梁又年听见这话，脸往下一拉，态度没有明确，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声：“哦，屋里坐吧，我去倒茶。”
　　
　　路林修李爱萍和路径进了屋子，梁笙被梁又年叫住：“梁笙，你过来帮我沏茶。”
　　
　　路林修有些担忧地看向梁笙，梁笙弯起嘴角，冲着路林修一笑：“没事，你和叔叔阿姨先进去。”
　　
　　梁笙走到梁又年跟前，二话没说就去找茶叶罐子。
　　
　　猝不及防，她的耳朵被梁又年揪了起来，唾沫星子喷到了她的脸颊：“有这么好条件的人，你怎么不给筎鸾留着，这样的人是你梁笙能配的上的？”
　　
　　梁笙忍着痛，一把拉开梁又年揪着她耳朵的手，瞪了她一眼，“放开我。”
　　
　　梁又年的手被梁笙拽的生疼，她丝毫没有犹豫，一巴掌朝着梁笙打了过去：“还敢和我顶嘴？”
　　
　　梁笙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屋子里路林修叫她，声音里满是催促和担忧：“笙笙，好了吗？”
　　
　　梁笙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梁又年，她忍下自己心中的不痛快，没和梁又年再掰扯什么。
　　
　　“我去送茶。”
　　
　　转过身，大步朝着屋子里走进去。
　　
　　李爱萍眼尖，梁笙一进来，她就看到了梁笙通红的耳朵，心疼道：“笙笙，你小时候一定过得很难。”
　　
　　梁笙没应，只是沉默地把茶放在李爱萍面前。
　　
　　那些都不是她亲自经历过的童年。但只是听到进门时候梁又年的那番话，以及刚才沏茶，梁又年对她的打骂。梁笙仍旧感觉到自己像是踏入了冰窟一样，无比窒息。
　　
　　路林修桃花眼敛起，他冷着一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散发着冷气。他直问梁笙：“她打你了？”
　　
　　梁笙勾了勾嘴角，冷笑起来，算是默认。
　　
　　江筎鸾知道梁笙回来了，急忙从镇东赶了回来。正好看到李爱萍在沏茶，透过门帘，她还能看见屋子里的身影。
　　
　　“妈，姐回来了？”
　　
　　梁又年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朝着屋子里几道身影瞥了一眼，紧接着抱怨起来：“你说你哥，有这么好条件的人，不给你介绍，怎么就便宜了梁笙？真是没有脑子！”
　　
　　江筎鸾脸上兴奋的神情骤然顿住，她皱起眉头，不满地看着梁又年：“妈，你这说的什么话，姐也是你养大的，她过得好了，你不高兴？”
　　
　　“我高兴？我怎么高兴！我巴不得她嫁一个不如我儿子的，现在倒好，找着更好的人家回来，还想踩在我的头上！”梁又年的声音不禁尖锐起来：“做她的春秋大梦！”
　　
　　江筎鸾担忧地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竭力劝梁又年：“妈，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给姐找好的人家，不耽误她吗？你怎么还反悔？”
　　
　　“我这是反悔吗？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她。”梁又年想起来就一肚子窝火，她就不应该放梁笙去家属院，她越看屋子里的人越是不顺眼。
　　
　　“梁笙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你抢。”
　　
　　江筎鸾惊讶地看着梁又年，不禁瞪大了眼：“妈！那屋里的人压根都没见过我，姐怎么和我抢了，你讲讲道理行吗？”
　　
　　梁又年始终不松口，一直咒骂梁笙。
　　
　　江筎鸾浑身充满了无奈，她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一进去就冲着梁笙喊了一声：“姐！”
　　
　　江筎鸾笑着看向梁笙，又朝着路林修喊了一声：“姐夫好。”
　　
　　江筎鸾光是看着几个人的脸色，就知道梁又年没给他们好脸色，她笑眯眯地说:“叔叔阿姨是来订我家姐姐的吧，我给你们说我姐。她就是性子闷了些，不爱说话，但是样样都好的，又懂事周到，我们隔壁的大婶都夸她十分能干呢！”
　　
　　江筎鸾是个活泛性子，她本来想着说几句话活跃气氛，可也没见李爱萍脸色有多好看，说着说着，自己便也觉得有些无措。
　　
　　她求救式地朝着梁笙看了过去，李爱萍注意到她的目光，直说:“笙笙懂事，是个好姑娘，这我当然知道。只是受了太多苦……”
　　
　　梁又年正在屋外站着，李爱萍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落进了她耳朵里，梁又年瞪大了眼睛瞪着李爱萍，冷嘲热讽：“她受苦？你可没见着，她亲娘都不愿意养她，是我省吃俭用，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的！”
　　
　　




11.  第十一章   梁笙听见梁又年说的话，眉头……

　　梁笙听见梁又年说的话，眉头蹙起来，手轻轻地搭在茶杯上，冷冷地盯着她。
　　
　　李爱萍的脾气霍然涌上头顶，因为恼怒，她的脸颊通红。忍不住为梁笙抱不平：“把人养大这就是你的功劳？哪有你这样当妈的？”
　　
　　她瞥了一眼江筎鸾，目光重新落回梁又年身上，不禁冷笑：“你亲生女儿过得什么日子，笙笙过得什么日子，我这个外人就算不住这附近，也一眼看得出来。”
　　
　　梁笙五官端正，可是长年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看起来瘦弱无比，皮肤也可见的黝黑粗糙，尤其是她的手掌心，长满了老茧。
　　
　　来永安镇之前，李爱萍和梁笙一起锄草，早就已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只当梁笙是家境不好，人又勤快懂事，所以才长了满手的茧子。
　　
　　却没有想到她的养母是这样一副嘴脸。
　　
　　李爱萍越想越气，她撇了撇嘴角，轻蔑地看向梁又年：“我心疼我儿媳妇你还有意见？”
　　
　　梁又年冲进屋子，抬起手来用一根手指头指着李爱萍：“呦，照我说，这是大圣人来了？我问你，你们家的狗和人一样养的？”
　　
　　场面骤然降温，空气变得窒息。
　　
　　路林修捏了捏身侧的拳头，眸光凌厉地射向梁又年。
　　
　　李爱萍气极：“敢情你这后娘把我们笙笙当狗养？”
　　
　　梁又年没理会李爱萍，她发了疯一样冲上去又要对梁笙动手。
　　
　　路林修长腿一迈，倏然挡在梁笙身前，冷冷地看向梁又年。
　　
　　梁又年左移右移都无法躲过路林修这道人墙，她踮起脚，看着躲在路林修身后沉默不言的梁笙，哭天喊地。
　　
　　“好呀，我养条狗都能养熟，你倒好，现在帮着城里人一起欺负我！死没良心的！我就不该买你回来，我瞎了眼，我才买你！”
　　
　　梁笙勾了勾嘴角，静静地看着梁又年发疯。
　　
　　“还是说，根本就是你指使他们来欺负我的？”
　　
　　梁又年眯起眼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她蹭地一下子往后退，把话锋转到路林修身上：“还有你，从一开始就跟我说你是阿珺的上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压我？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你小心我告你乱用特权！”
　　
　　路林修扬了扬眉，没有应声，却是满脸不在意。
　　
　　他这幅表情以及梁笙的沉默彻底激怒了梁又年，“没有我松口，你别想娶梁笙，你给我起开！”
　　
　　江筎鸾眼见局面不可收拾，她着急忙慌地拽住正在推攘路林修的梁又年，压低了声音:“妈，你胡说什么呢，他们没一个人想欺负你，你非要让两家人闹得这么难看？”
　　
　　梁又年眼见江筎鸾也帮着梁笙，她不禁拔高了声音，“他们没欺负我？江筎鸾！你还是不是我亲生的闺女？”
　　
　　她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把路林修一家人的行李都扔在门外。
　　
　　“不嫁了！没我松口，她别想轻易嫁出去！”
　　
　　李爱萍记得跺脚，拦不住梁又年，只能看着自己带来的东西都被人给扔出去。
　　
　　路径没在乎那些东西，只是不想李爱萍被梁又年给误伤，他把李爱萍拉在身后，“东西不重要，你让她扔，别伤到自己。”
　　
　　李爱萍气不过，忍不住朝着发了疯的梁又年喊：“怎么会有你这种没有素质的人！你有病就去医院，在这儿发什么疯！”
　　
　　她们工厂大院都是讲道理的人，这种泼妇，李爱萍还是头一次遇见。
　　
　　眉眼间不禁露出一副不屑又难和泼妇打交道的无奈。
　　
　　梁又年扯着嗓子，扔完东西一阵爽快：“你才有病，城里人怎么了，城里人了不起？还敢欺负我，我告诉你们，想娶我梁又年养大的姑娘，没门！”
　　
　　一直沉默不言地梁笙从路林修身后走出来，她盯着被梁又年扔到地上的东西，转而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走到梁又年面前。
　　
　　一向说话平和的她声音变得激厉起来，“你还有完没完？”
　　
　　梁又年听到梁笙的语气，法令纹深陷进去，张大嘴破口大骂：“你敢和我顶嘴？”
　　
　　“怎么？有人给你撑腰就敢这么和我说话？”
　　
　　梁笙狭长地眼睛里藏着静水，在一瞬间荡起波澜。她唇角微微上扬，眉毛跟着上挑。
　　
　　“我只是一直懒得理你。”
　　
　　紧接着，她直视梁又年，冷笑了一声，“但你今天，实在是有点过分。”
　　
　　梁又年张了张嘴，又想骂梁笙，但是梁笙没有给她机会。
　　
　　梁笙一边说话一边把自己的袖子给撸了起来，她一直不曾露出过的巨大的丑陋伤疤毫无保留是显露出来。
　　
　　那道伤疤就像是一条蛇一样缠在她的胳膊上，恐怖至极。和她那张娇俏美丽的脸颊毫不匹配。
　　
　　即便是梁又年看到梁笙手臂上的伤疤，身体也跟着一僵，张口大骂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我十岁那年，你打翻了热水壶，一整壶的热水都浇在我身上。”
　　
　　“那时候你和我说，不就是烫了一下，能有什么大事。第二天还撵着我去干活。”
　　
　　“我怕你嫌弃我，又要把我扔出去，再也不管我，我没敢告诉你我身上留了疤。从那年起，我再也不敢穿短袖出门。”
　　
　　有关原主尘封的记忆涌现，梁笙低头看了一眼缠在手臂上丑陋的伤疤，情感共鸣不禁令她动容，眼角也忍不住泛了红。
　　
　　原主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梁又年买回来的，她不是梁又年亲生的，却又被她起名叫“梁生”。
　　
　　梁又年很爱威胁她，如果她不听话，梁又年就不要她了，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所以，原主从小到大，即便是再不高兴，活的再难，也不会和梁又年说一个不字。
　　
　　好像只有她听话，她乖巧，就能得到一切。
　　
　　梁笙提醒梁又年，一字一句问她：“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还有，有一年，筎鸾偷跑出去玩，到山上去采笋，忽然下了暴雨，你就让我去找她。”
　　
　　“但是我前脚刚出门，筎鸾后脚就回来了。就追出去几步远的路，明知道山上下暴雨，你也不愿意去喊我回来。让我一个人在山上困了一整夜，还是第二天隔壁上山的大叔带我回来的。”
　　
　　“从那天起，我身体就开始不好，隔三差五要着凉，可你怎么说的，说我矫情，是个贱丫头命贵小姐身子。”
　　
　　梁笙的声音落进江筎鸾的耳朵里，她咬着唇，回想起那年的事情，自责感涌上心头。
　　
　　想到小的时候，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梁笙。只是梁笙对她太好，而她又被送去读书，在学校学到了感恩和善良。
　　
　　又在那年梁笙去山上找她以后，身体一丈千落，才慢慢学会对梁笙好。
　　
　　那件事一直哽在她心头，一直令她自责。
　　
　　梁又年撇了撇嘴角，对这件事没有任何的悔意：“我难道没有说错吗？山上又没有野兽，不就是下个雨，这也怪我？”
　　
　　梁笙想到原主悲哀的结局，眼底笼起雾意：“是，对你而言，每一次都不过只是下个雨而已，雨过去了，就又是好天气。阴晴圆缺对你而言，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你根本就不知道，这足以要了我的命！”
　　
　　所以，原主才会选择以跳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是一个在黑暗里见不到光的人。
　　
　　而如今，当现代九零后的梁笙将这些事情一一翻过，那个将她的光夺去的人，甚至从来没有懊悔责难过。
　　
　　她一直以为，在原主死后，原著里曾出现过的短暂的情节，梁又年因此得了重病是因为她愧对于原主。
　　
　　原来都只是她这个局外人的一厢情愿，在看到那一个情节的时候，用自己的善意加持原著中的谎言。
　　
　　听到死这个字，梁又年想到梁笙跳井的事，又看到梁笙凶狠的眼神，有些招架不住，内心有些害怕：“你别说一堆我听不懂的。”
　　
　　梁笙撇了撇嘴角，她逼问她：“你真的听不懂？还是装不懂？”
　　
　　梁又年的答案，梁笙并不在意，她回过头朝着路林修看过去，忽而就笑了。
　　
　　如果今天她带回来的不是路林修，是一个比路林修长相家世都要差上千倍万倍的人，也许，今天的梁又年都不会这么发疯。
　　
　　她嫉妒了，嫉妒这个她看不起的人过得要比她好。
　　
　　梁笙带着洞穿一切的目光望向梁又年：“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就成了寡妇，所以不甘心是吗？你到底是真的觉得我不配，抢了筎鸾的如意郎君，还是觉得自己看笑话的心愿落空了？”
　　
　　梁又年的脚步退了退，梁笙冰冷的眸光释然，她的眼角弯下来，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的模样。一副柔和，没有任何的威胁，可是，她看着梁又年的目光，是满眼怜悯。
　　
　　“因为自己的心理扭曲，把我培养成为一个什么都不如你的人，你很高兴是吗？”
　　
　　梁又年的呼吸变的急促，声音响亮以掩饰被看穿的羞耻感：“你胡说八道！”
　　
　　梁笙看到了梁又年的反应，嘴角扬起，脸上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而又桀骜的模样。
　　
　　“可惜，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梁笙倏然收起自己脸上的笑意，眸光变得冰冷，她一字一句道：“首先，按照国家法律，你不是我的生母，也没有办过合法的领养手续，我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嫁不嫁人，你管不着，也没有任何权力干涉。”
　　
　　“第二，我们今天来，是我特意和叔叔阿姨打过招呼，让他们来和你提亲。其实你心里也知道，我完全可以像珺哥一样，什么都不告诉你，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走这一趟。”
　　
　　提到这里，梁笙觉得搞笑，“可我居然还对你心存幻想，亲自来这里。”
　　
　　梁笙顿了顿，目光瞥向梁又年，“想撒泼打滚，让我丢人是吗？你怎么也不想想，这事要让珺哥知道了，他能不能抬得起头来？”
　　




12.  第十二章   梁又年神情一滞，只是一秒钟……

　　梁又年神情一滞，只是一秒钟的担忧闪过，下一瞬又嚣张起来：“你敢让阿珺知道？你不是记性好吗？记得我这么多年亏待了你，但是阿珺是怎么对你的，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梁又年的目光瞥向梁笙身后的路林修，啧了一声：“要是没有阿珺，你能抱上这城里人的大腿？”
　　
　　梁笙扯了扯嘴角，看向梁又年的目光里满是讽刺：“要不是因为有珺哥在，你以为我今天还会站在这里，浪费时间和你说这么多的废话？”
　　
　　梁笙觉得可笑，紧接着嗤了一声:“今天的事我没有错，我怎么不敢告诉珺哥？”
　　
　　江筎鸾一听梁笙要把今天的事告诉江珺，她连忙上前拉住梁笙，“哥那么忙，咱们就别给他添乱了，成吗？姐！”
　　
　　江筎鸾一边说一边给梁又年使眼色，希望她不要再闹了。一家人闹得这么难看，像什么话。
　　
　　与此同时，镇上一些爱八卦的人早就已经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堆，站在梁又年家的院子外面。
　　
　　穿着绿袄的中年妇女探着头，“我就说准有好戏看。”
　　
　　梁又年也不管院子外面站了多少人，她丝毫没有要罢手的意思，看着梁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再怎么说，阿珺也是我亲生的，你又是什么东西，还敢挑拨我们母子俩？”
　　
　　梁又年的声音落进江筎鸾耳里，她无奈至极，只能巴巴地看着梁笙，希望有一方可以服软。
　　
　　梁笙敛下眉眼，看向江筎鸾，声音压低，语气柔和了一些：“筎鸾，以前的事，我没有计较过，但不代表我不会计较。”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由你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今天的事，你不用管。”
　　
　　江筎鸾被梁笙盯得有些心虚，她的声音柔和却带有力量，不容任何人反驳。
　　
　　江筎鸾张了张嘴，可到嘴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说不出来。
　　
　　梁笙回过头，把自己的袖子拽好，遮盖住了胳膊上的疤痕。重新朝着梁又年看了过去。
　　
　　“珺哥和筎鸾对我没得说，我们像亲姊妹一样。”
　　
　　“但是，我发现你这个人简直是离谱，咱俩也没什么好说的。从今天开始，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梁笙弯下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路林修帮着她收拾好东西，他用大手包住梁笙的手，带着李爱萍和路径离开。
　　
　　梁又年见状，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拦在她们面前，眯了眯眼，斜眼看过来:“断绝关系？我养你了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轻易走了？你想的倒是挺美的！”
　　
　　路林修伸出一条胳膊，把梁笙护在自己身后，他冷眼朝着梁又年看过去：“你还想闹什么幺蛾子？”
　　
　　梁又年冷笑说：“说到底，梁笙没成了我江家的儿媳妇，我还是白养了她一场。我要五百块，不给我，你们别想走。”
　　
　　李爱萍听见，不禁拔高音量：“五百块？你真是无耻！笙笙花的了你这么多钱吗？你张口就要五百块？”
　　
　　“你这么多年怎么对笙笙的，自己心里没数吗？怎么还有脸开口问我们要钱？”
　　
　　他们家是有这个钱，但就是不想给这个无赖。
　　
　　梁又年无视李爱萍惊呼的声音，她看向梁笙，像一条毒舌一样吐着舌头：“你别忘了，你亲娘可是住在东面的北张村，你不给我，我找她要去。”
　　
　　“她要是能给的起，当年还会把我卖给你？”
　　
　　梁笙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要闹，就去北张村闹去！我看你能从那儿要到什么！”
　　
　　江筎鸾上来拉住梁又年，“妈，别闹了，回去吧。”
　　
　　说着，她催促着梁笙：“姐姐、姐夫你们先走。”
　　
　　梁笙没有半点犹豫，转头就要离开，路林修捏着梁笙的手掌心，把梁笙拽了回来。
　　
　　梁笙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路林修，只见他朝前走了一步，朝着梁又年说：“这钱我给你。”
　　
　　梁笙倏然抬起头，眉头紧蹙，她有些生气，张口就说：“你给她干什么，你是冤大头吗？”
　　
　　路林修听到梁笙发自内心的抱怨的话，他忍不住动了动嘴角，他偏过头朝着梁笙看过去。
　　
　　“那就当我是个冤大头？”
　　
　　李爱萍也疑惑地看着路林修，她朝着路径看过去，试图寻找到答案。
　　
　　只见路径一脸从容，没有任何的反应。
　　
　　李爱萍忍不住骂了句：“你儿子脑子坏掉了？”
　　
　　路林修没有听李爱萍和梁笙的话，他回过头朝梁又年看，就问她，“收了这钱，你知道怎么做？”
　　
　　梁又年一把甩开江筎鸾拉着自己的手，回头瞪了她一眼，再看向路林修的时候，轻蔑地应道：“你给钱就成。”
　　
　　梁又年太过无耻，仗着自己养大梁笙就作威作福，路林修不得不留一手。
　　
　　路林修请路人请来镇上的镇长，过来写条据，做见证。用五百块钱划清界限，两家人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梁又年收了钱，难得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她看着路林修梁笙一行人离开的身影，忽然大笑起来：“城里那家人，你们可别被梁笙那张脸给骗了，你们知不知道她跳过井啊！”
　　
　　“这样的人，心术不正的！”
　　
　　李爱萍脚步一顿，回过头骂了一嘴：“你给我闭嘴！在你这样的人手底下讨生活，没跳井才奇怪！”
　　
　　原主跳井的事，梁笙没有和路林修提过。她甚至以为，在路林修见到她之前，江珺就已经提过。
　　
　　直到路林修问起。
　　
　　梁笙主动朝路家人解释，也没有任何隐瞒：“我确实跳过井，当时我知道珺哥结了婚还有了孩子，以为自己的生活没了指望，才会想不开。”
　　
　　李爱萍心疼地看着梁笙，有些担心她。
　　
　　梁笙当即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不过，现在我对生活有了新的认知，女人一辈子不能光指望着嫁男人生活。我再也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想不开，阿姨，你别担心。”
　　
　　“你想的开就好。”
　　
　　李爱萍忍不住叹了一声，亲耳听到梁笙的那些过去，她不敢想象，这样娇弱的姑娘是怎么长大的。
　　
　　就连现在，她已经离开了那处院子，但只要一想起梁又年那张脸，还是觉得无比压抑。
　　
　　“笙笙，阿姨对你没意见。更没兴趣对你的过去刨根问底。但是，我对你这后娘，不是有意见，而是有非常大的意见！”
　　
　　她回过头就朝梁笙说:“笙笙，这破地方，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路径听到李爱萍的话，不禁笑起来，李爱萍一拳头砸向路径的肩膀，“你还笑？”
　　
　　路径抬手搂住李爱萍的肩头，把她抱在怀里，“爱萍，你往好的方面想。这一次认识到世界上奇怪的生物，也不虚此行。”
　　
　　李爱萍冷笑了一声，没理会路径。
　　
　　倒是转过头看向路林修，“你今天到底是怎么想的？破财消灾？”
　　
　　梁笙同样朝着路林修看了过去，她听见路林修反问。
　　
　　“笙笙，对于一条死缠着不放的毒蛇，你觉得如果你不理会，躲得远远的，能躲的掉吗？”
　　
　　梁笙明白路林修这是在比喻她和梁又年的关系，但是，她完全不赞同。
　　
　　“那她狮子大开口，你满足她这一次，万一还有第二次，你怎么办？你要一直伸手给她吗？”
　　
　　这种人她见多了。
　　
　　路林修轻笑了一声，没有顺着梁笙的思路说下去，继续问她：“笙笙，她那样对你，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梁笙敛了眉眼，没有说话。
　　
　　“那是因为打从你心底，你是相信人和人之间有感情的，你不相信梁又年那么坏，不是吗？”
　　
　　听到路林修的话，梁笙眉眼一顿，她骤然抬头看向路林修。
　　
　　原本她以为，梁又年既然答应让她跟着江珺去家属院，就已经默认了事态的发展。
　　
　　而原著中，梁又年在原主死后大病一场。
　　
　　她以读者的角度获取信息，梁又年晚年悔恨自己没有善待梁笙。
　　
　　以这样的偏见，她不顾原主留给她的那些痛苦的童年记忆，选择回来。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料的发展。
　　
　　梁又年不仅没有任何的悔恨，反而变得更加变本加厉，就像是一条毒蛇，令人窒息。
　　
　　难道只有一个人死了，才会让加害过她的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一定不是。
　　
　　梁笙确定了这个答案，她的眼睫毛飞快地闪烁着，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所以，她从原著中得到的那些信息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从一开始应该做的，就是遵循原主的记忆，自己做好判断，选择不回来，而不是遵循原著，以旁观者的视角，对梁又年这个人还心存侥幸……
　　
　　这样一想，梁笙觉得浑身不舒服，她这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身腥。
　　
　　路林修没有等到梁笙的答案，他径直说：“人和人之间，其实最难清算的就是人情。恨也好，怨也罢，总是无理。可现在，既然她这么明确地提出要钱，如果可以用钱把这件事这么简单的解决掉，为什么要再拖下去？让她无休止的缠着你？”
　　
　　“还有，外人总是不清楚内情，又习惯性站在道德制高点评价。我不想以后的任何时候，有人出现，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说你梁笙是个白眼狼，长大了，嫁了人就拍拍屁股走人，没有半点良心。”
　　
　　“我们尽到自己的责任，无愧于心，哪怕是有一点经济损失呢？”
　　
　　梁笙抬眼看向路林修，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说进她的心坎，像是一股清流，清洗她心底的恼怒和不满。
　　
　　李爱萍显然也开始认同路林修说的话，而路径从始至终都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站在一旁做揣着明白的旁观者。
　　
　　路林修刻意放缓脚步，梁笙与他并肩。看着李爱萍和路径走在前面，他悠悠说道：“笙笙，梁又年曾经对你的伤害，我不是圣人，无法做到原谅。可是，我也无法否认，因为她，你长大了，而不是被人在小时候就瓜分，煮了当肉吃。也因为她的儿子，我遇见了你。”
　　
　　他顿了顿，梁笙听见身侧没了声音，她抬眼看过去，骤然撞进路林修灼热的目光里。
　　
　　他掀了掀嘴角，嗓音格外低沉：“这些钱，就当是我为了遇见你的路费。”
　　
　　梁笙弯起嘴角，忽然笑了，“可是，这路费也太贵了。”
　　
　　“贵一点也无妨。”
　　
　　李爱萍和路径已经走到车站，他们站在站牌底下，已近黄昏，两个老人的身影被斜斜拉长。他们同时回过头，在夕阳下朝着路林修和梁笙招手。
　　
　　梁笙望着那两道身影，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她的眸光愈渐柔和，身心于闹境中奔于安宁。
　　
　　从远处缓缓驶来一辆客车，梁笙跟随着路林修的脚步不禁加快。霍然，自他们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阿笙！等等！”




13.  第十三章   梁笙听见自己的名字，她转过……

　　梁笙听见自己的名字，她转过头，只见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穿着被泥土染黑的白色背心，黑色长裤，腰间别着红色的裤腰带。
　　
　　他的脚步飞快，又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路林修抿了抿嘴角，朝着来人望了过去，随后敛下眉眼，朝着梁笙说:“我在车上等你。”
　　
　　梁笙看着路林修离开的背影，那个从远处向她奔来的身影也愈渐清晰。
　　
　　浓眉大眼下的高挺鼻梁压着厚厚的嘴唇，他一开口，满是乡音。他一边和梁笙说，一边把手上的东西拿给她:“阿笙，听说你要嫁人了，款哥没什么好给你的，就这些东西，你带上吧。”
　　
　　男人叫吴进款，是原主三年前在公社干活的时候认识的。
　　
　　梁笙细细回忆，没想起来两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只是在平时干活的时候，吴进款对她多有关照。
　　
　　梁笙没伸手要，婉言拒绝:“款哥，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吴进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听梁笙说不要，他的面容有些局促，忽然结巴起来:“阿笙，东、东西是给你买的，你不要，我也没地方放，可惜了……”
　　
　　梁笙垂下眼眸，思量再三，还是没办法拂了吴进款的好意，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款哥。”
　　
　　接过东西的那一霎，梁笙低头看见包里装着几大瓶罐头还有大白兔奶糖，女人用的雪花膏和友谊霜，还有一条红色的长裙。
　　
　　梁笙看见那条红色长裙，她脸上的表情一僵，脑袋木木的。她只听吴进款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你常年干活，也不懂好好保养自己，我找书记老婆问过了，城里人用的就是这些。你记得用，别省着。”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甜的，就买了罐头和糖，你回去的路上吃。”
　　
　　说着，吴进款的目光倏然落向梁笙身后的客车，他的目光一顿，苦笑了一声，有些局促道：“款哥不太会说话，也没送过女人东西，阿笙，你别太见怪。”
　　
　　梁笙轻轻摇了摇头。
　　
　　客车司机连按了三声喇叭，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冲着梁笙喊了一声:“还走不走？”
　　
　　梁笙看向吴进款，吴进款冲她说，“快上车去吧。”
　　
　　梁笙回头朝着吴进款招了招手，“款哥，我走了。”
　　
　　吴进款眸光深沉，他望着客车上的人，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她身边的路林修，“阿笙，款哥希望你永远幸福。”
　　
　　梁笙心里说不出的沉重，却还是朝着吴进款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惜，原主已经死了……
　　
　　客车远行，那个身影愈来愈远。
　　
　　梁笙坐在路林修身边，路林修的头偏向窗外，目光一直落向远方。
　　
　　梁笙感觉到疲累，她靠在座椅上，头歪过去，眼睛闭上以后，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路林修听见身边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他回过头，轻轻地把梁笙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梁笙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回到了自己十五岁那年。
　　
　　她的父亲梁安是守边将士。于三十八岁那年，在边境冲突中牺牲。
　　
　　十五岁的她在一夜之间多了一个身份，烈士子女。
　　
　　因为职业的关系，梁笙的母亲林景智和梁安常年分居两地，没有很深的感情。
　　
　　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林景智休假，才会带着梁笙去看看梁安。
　　
　　后来梁笙长大了一点，林景智干脆把梁笙一个人扔在了家属院。
　　
　　梁安牺牲以后，林景智改嫁，把梁笙交给了梁安的父母抚养，也就是梁笙的爷爷奶奶。
　　
　　她的爷爷奶奶是农民出身，没有退休金，又只有梁安一个独生子，没有其他子女可以依靠。
　　
　　两个老人和一个未成年，靠着梁安生前留下来的一些资产以及国家给的抚恤金生存。
　　
　　年底的时候，梁笙的爷爷脑溢血，急需做手术，为了治病以及维系身体用的常年药物的开支，他们把梁家的家底都掏空了。
　　
　　梁笙打电话给林景智：“妈妈，我能不能问你借一点钱？”
　　
　　迎来的不是林景智的关怀，而是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林景智质问她：“我每个月不是已经给你寄生活费了吗，你还跟我要什么钱？”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才十五岁，用得着那么多钱吗？你能不能克制一点你的物欲？”
　　
　　梁笙从小到大第一次求人，她就求到了林景智：“妈妈，不是这样的，是爷爷病了。”
　　
　　“我和梁家人还有什么关系，我没有义务给梁安的父母养老送终，你懂吗？”
　　
　　梁笙没有再说话，电话那边传来了极为不耐烦的声音：“以后这种事不要给我打电话，挂了。”
　　
　　从那天起，梁笙再也没有给林景智打过电话，林景智更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两个人失去了联系。
　　
　　如果硬要扯上一点什么关系，只有血缘关系以及林景智每个月打在她卡上的固定数字。
　　
　　梁笙觉得自己被亲生母亲遗弃了，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矫情，要坚强，她已经十五岁，是个大孩子了。
　　
　　她忙着中考，高考。一年又一年，她终于如愿以偿的长大，有更多的能力贴补家用。
　　
　　她有能力许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可是，在她大二、大三的那两年中，两个老人相继离世。
　　
　　被梁笙一直忽略的孤独寂寞感在那一年被迅速放大，她清楚的认识到，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画面一转，原主的童年生活和自己的童年生活混在一起，她有些分不清。脑海里，梁又年和林景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如果说，穿到这本书也算是她的一辈子，那她上上辈子是放火了吗？
　　
　　居然两辈子都不配得到母爱……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腾地一下清醒过来，倏然睁开双眼。
　　
　　路林修感觉到梁笙的头从自己的肩膀移开，他朝着梁笙看过去。看到她的眼角无声落着泪水，愣了一下。
　　
　　“笙笙？”
　　
　　梁笙目光空洞，泪水没有意识控制，无声滑落。
　　
　　她看到路林修看着自己的神色，倏然清醒过来，她抬手擦过自己眼角的泪水，眼神飘忽：“做了一个噩梦。”
　　
　　路林修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拧开一瓶水递过来：“喝水吗？”
　　
　　梁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接过路林修手里的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一阵沉寂以后。
　　
　　梁笙发现车上已经没了路径和李爱萍的身影，她问：“叔叔阿姨呢？”
　　
　　路林修感受到一股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他刻意移了移上半身，挡在梁笙身前。
　　
　　“他们先回北临了，不跟我们回家属院。”
　　
　　北临是路林修的家乡。
　　
　　“还没有到，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梁笙已经毫无睡意，她轻轻摇了摇头，低语了一声，“不睡了。”
　　
　　路林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窗外。
　　
　　梁笙喝了一口水，余光扫向身侧的路林修。
　　
　　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以后，她更加明白，当初读原著的时候，她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路林修这个男二。
　　
　　她发现，路林修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他完美的不太真实。
　　
　　他出生在殷实的家庭，是路径和李爱萍爱情的结晶，是生活在阳光之下，被幸福包围的人。
　　
　　而他自身也有极强的能力，否则不会在这样年轻的年纪就做到营长的位置。
　　
　　但他身上最吸引梁笙的，是他对人的真诚，以及身上的责任感。
　　
　　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应该就是——都已经二十九岁了，他还是一个母胎单身！
　　
　　路林修似乎注意到了梁笙的注视，他回过头看向梁笙。
　　
　　只见梁笙恍若无事般低下头，拧着瓶盖。
　　
　　路林修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偏过头问她：“所以，笙笙，你还不改口？”
　　
　　“嗯？”
　　
　　梁笙茫然的抬起头，“改什么口？”
　　
　　“笙笙，你觉悟有点低。”
　　
　　路林修慢条斯理道：“我是你的上级吗？你一直叫我路营。”
　　
　　梁笙仔细想了想，一直叫路林修路营，确实有点不合适。
　　
　　梁笙认真思考，路林修在一旁又说：“难道说，你想让我做你的上级？”
　　
　　梁笙：……
　　
　　梁笙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路林修，他嘴角轻微上扬，就连鼻尖呼出的空气都似乎带着雀跃。
　　
　　她言语微顿，想起李爱萍的叫法，学着叫了一声：“林修？”
　　
　　总不会和他一样叫叠字。
　　
　　林林？
　　
　　修修？
　　
　　梁笙想到这两个叫法，浑身都起鸡皮圪塔。
　　
　　实在是，太恶心了……
　　
　　路林修听见梁笙这么喊他，笑出一个气声：“叫就叫，怎么还是疑问句？”
　　
　　梁笙忽地一声就笑了，她的嘴角弯成一个极大的弧度。
　　
　　难道这就是母胎单身想要的安全感？
　　
　　想要肯定句？
　　
　　梁笙忽然心血来潮，她盯着路林修，眼底划过狡黠的目光，刻意靠近路林修。
　　
　　满足他的要求，郑重其事地喊他：“林修。”
　　
　　她的声音像是汩汩流动的泉水，清澈悦耳，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路林修脸上。
　　
　　路林修盯着梁笙，他喉结一动，掌心倏然收紧，上半身倏然靠回身后的椅子。远离梁笙。
　　
　　他抿着嘴角，轻轻咳了一声，感觉浑身有气血翻涌，扬起眉眼，声音有些低，只是应了一声：“嗯。”
　　
　　梁笙：？？？
　　
　　她叫他的名字，他就嗯？就完了？
　　
　　




14.  第十四章   客车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路……

　　客车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路林修探寻的目光朝着司机师傅看过去。
　　
　　“呲——”
　　
　　一声刺耳的声音传出，路林修把梁笙护在怀里，替她遮上了耳朵，挡住了那道刺耳的声音。
　　
　　梁笙缓缓抬起头，耳朵还被路林修温热的手掌心包着。
　　
　　浑身窜着电流，一阵酥麻，梁笙抬头朝着路林修看了过去，骤然撞进他炙热的目光之中。
　　
　　她的心倏然收紧，又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
　　
　　等客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来，客车上的人纷纷落定了心。
　　
　　有的人急着赶路，不禁着急起来，嘶着嗓子问:“师傅！出什么事了？我着急赶下一趟车！”
　　
　　司机师傅没回应，他急匆匆地从驾驶座站起身，下车去检查。
　　
　　耳边传来人群不满的声音:“真是倒霉死了，出个门都不顺遂，我孩子还在家等我回去呢！”
　　
　　这时候又有一个妇人喊:“能不能快点？”
　　
　　司机师傅满头大汗，翻开了客车前盖，检查了很久才重新回到车上。他摸了摸自己没什么头发，光亮的脑袋:“各位，稍安勿躁！”
　　
　　司机师傅目光扫过众人，额头上的汗滑落到鼻尖，老实巴交的模样可见急促，“车坏了，我也没办法。我们只能等，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人过来。”
　　
　　话音刚落，梁笙便朝着窗外看去。
　　
　　四周荒茫一片，可见是不知道走到了哪个村落的村道上。四面朝天，皆是黄土。
　　
　　她想起自己去山西省贫困县支农的那一年。
　　
　　在黄土高原上，只能看得见黄土和高架的桥，隔好几百里才能在一个地势凹陷的地方看到一个土著的村子。四周不见高楼，皆是窑洞。
　　
　　这里的场景，和那里相似，只不过，那地方要比现在这里的情况要好上很多。
　　
　　树脖子七倒八歪，长得还没有人高，斜斜的立在高坡上，骤然刮起一股大风，漫天的黄土没有树木的阻拦，劈头盖脸的砸在人脸上。只要鼻子一吸，就全是土味。
　　
　　客车上的人听见司机师傅说车坏了，登时哄闹起来:“等？就这鬼地方？要等到人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司机师傅哪里有辙，他双手一摊:“现在闹也不是办法，我老婆孩子也在家里等着，我要有能力，我也想早点回家！”
　　
　　一车子的人都陷入了颓然。
　　
　　梁笙抿了抿嘴角，听着四周哄闹，这年代也没有手机，不能立刻拨打救援。
　　
　　她记忆中扫过来时的路，如果她没有猜错，是司机师傅为了省点油钱，擅自绕了小路。才会把他们都带到这种地方来。
　　
　　现在，指望有车来，不大可能。
　　
　　梁笙的目光与路林修相视，路林修将梁笙拉在自己身后，梁笙疑惑地看着他，轻声问了一句:“你干什么？”
　　
　　路林修回给她一个极为安定的眼神，轻轻扬了扬嘴角。
　　
　　只见路林修从自己口袋中掏出自己的证件，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前给大家看，一边大声说:“我是人民解放军，大家听我说！”
　　
　　客车上的人听到路林修的声音，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这里人烟稀少，我们对环境以及气候都不了解。如果遇到暴雨山洪，后果不堪设想。继续闹下去，为难司机师傅，只是浪费时间。”
　　
　　路林修顿了顿，看到大家都安静下来，甚至没有人出一言反驳，他内心感到身为解放军被尊重的无限自豪。
　　
　　他缓缓将自己的证件收起来，一字一句道：“大家如果相信我，就跟我下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往南走，大概在四十公里的位置，有一个村子，过去了，可以暂时解决当前的困境。”
　　
　　人起码要吃饱饭。
　　
　　在这个车上继续呆下去，存粮吃完，根本没有指望。
　　
　　有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三岁的孩子，身穿花袄，头发用一个花色的发圈扎成马尾，犹豫地开口:“解放军同志，四十公里。那哪里是开玩笑的？不如就在这里等等？”
　　
　　单看她的穿着打扮以及肤色，一看就是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大家闺秀出身。
　　
　　一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也不大愿意。
　　
　　路林修轻蹙起眉，非常不认同。
　　
　　梁笙抬头看向自己身前伟岸的身影，嘴角扬起来，心里生出一股暖流。
　　
　　他是担心车上有人闹事，才会选择先把她拉在身后，再挺身而出？
　　
　　梁笙走到路林修身侧，她朝着那人说:“大姐，我知道你不愿意走，这车上的很多人都是。但凡坐的起客车的，都是家境还算不错的。可是你们看看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地方，这地方能有什么指望？再说了，大家有多少存粮经得起等？还是说等来的人就一定会带来希望？”
　　
　　“南边是我们来的方向，往南走除了费点力气，不会有任何的损失，说不定能更早遇到别的车。大姐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在不在理？”
　　
　　其中一个老太太啧了一声，仰着头看向路林修，轻蔑说:“四十公里？这是人能说的准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胡乱说了个数字骗我们？”
　　
　　路林修没有恼怒，只是轻笑了一声，“我是人民解放军，任务是为人民服务，你说我会不会骗人民？”
　　
　　年轻小伙抱着包，听着你一言我一语，有点看不下去，“解放军同志都是为了大家好，要走就走，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要我说，管那么多干什么，要不想走，就留下，不信命呗，您就瞧着看看您能等来什么吧。”
　　
　　小伙子二话没说，“噔噔噔”地下了车，把行李背包扛在背上，听了路林修的话往南走。
　　
　　有了人带头，有些拿不定主意还在犹豫的人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路林修和梁笙下了车，没有急着走。而是驻足在原地，等到最后一个下车的人。
　　
　　先前怀疑驳斥路林修的老太太固执己见，从自己包里拿出香蕉来，慢慢悠悠地啃着。丝毫没有任何要下车的意思。
　　
　　天上压来乌云，越来越阴沉，路林修的眉头直跳个不停。
　　
　　他重新上了车，看着坐在最后纹丝不动的老太太，“阿姨，我真的没有必要骗你，骗你我能有什么好处？跟我们下车吧。”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都没抬头看路林修一眼，“你要走就走，多管什么闲事！”
　　
　　梁笙听到这老太太的气话，有些无奈。
　　
　　她本科学过一点气象学，不算专家，会点皮毛。
　　
　　现在四周空气湿气加重，可见度也逐渐降低。不出四个小时，这里必然落雨。
　　
　　她的心中腾升出不好的预感。
　　
　　路林修这么固执地劝老太太，一定也清楚这个情况。
　　
　　这里就像是一个天坑，如果下雨了，很可能引发山洪。
　　
　　梁笙走上去，好笑道：“奶奶，你是不是老了就行动不便，只能在这车上等着？”
　　
　　“既然这样的话，林修，你还管她干嘛，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该劝也劝过了，走吧。”
　　
　　路林修回过头看向梁笙，只见她冲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先下车。
　　
　　路林修没有动，老太太抬起头不悦至极地看着梁笙:“我才五十多岁，你这姑娘，喊谁奶奶？”
　　
　　梁笙挑了挑眉，没有任何脾气，月牙一般的眼睛，说的理所当然：“你腿脚不便，可不就是奶奶？”
　　
　　说完，梁笙转身就下车，半点没有再多嘴的意思。
　　
　　路林修眉眼闪烁，有些犹豫，却在梁笙的示意下，先下了车。
　　
　　两个人拿着包走在前面，也没有回头。
　　
　　老太太越想越气不过，那个死丫头凭什么喊她奶奶？
　　
　　下车就下车，她得给证明给她看看！
　　
　　老太太蹭地一下站起来，跟着下了车，在梁笙和路林修身后骂骂咧咧，“你给我说清楚，说谁是奶奶呢？”
　　
　　梁笙刻意回过头：“我奶奶七十岁了照样下地干活，不就四十公里，奶奶，你怕了吗？”
　　
　　老太太嗤笑了一声，走的越来越带劲，放了狠话：“你给我等着瞧。”
　　
　　梁笙噗哧一声就笑了，这老太太看着烦人，骨子里还挺可爱。
　　
　　路林修看着梁笙，轻声问她，“你怎么知道她会下车？”
　　
　　梁笙耸了耸肩，“好言相劝是没办法，就只能赌一把。这种人就得特殊法子治。”
　　
　　梁笙确实有点气老太太油盐不进，但还是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等着她赶上来。
　　
　　中途路林修担心她走不动了，也试图去背她。
　　
　　老太太也许是被梁笙的激将法激到了，居然咬着牙，跟着他们一路走了下来。
　　
　　……
　　
　　路林修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走了四十公里的距离，他们如愿看到了村庄。
　　
　　这里还有一条清水渠，是这漫天黄土中唯一一抹亮色。
　　
　　路林修组织大伙进去。
　　
　　“轰——”
　　
　　伴随着惊雷的声音响起，一道白光划破天际。豆大的雨点猝不及防间砸向地面。
　　
　　“快！快进去躲雨！”
　　
　　一群人顶着包裹，四处奔散，就近躲进了几户人家的屋檐下。
　　
　　路林修和梁笙一起扶着老太太躲雨，老太太抬眼看了一眼天气，耳边惊雷彻响。
　　
　　远远地望过去，能清楚地看到暴雨冲刷着黄土，汇成一道天河朝着人压过来。她看到这幅场景，回过头看向路林修，眼泪刷的就下来了，“解放军同志，谢谢你！”




15.  第十五章   梁笙听见老太太的话，偏过头……

　　梁笙听见老太太的话，偏过头看向她:“奶奶，你怎么不谢谢我？”
　　
　　见到老太太已经泪流满面，梁笙眨了眨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有些措手不及。
　　
　　老太太瘪了瘪嘴，别扭说:“姑娘，谢谢你。”
　　
　　“要不是你逼我下车，估计我现在已经要被淹死了。”
　　
　　梁笙抿嘴不言，没再嬉皮笑脸让老太太下不来脸面：“阿姨，以后别再这样了。”
　　
　　打村外耕田走来一个头发乌黑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耙子，头戴草帽，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他看着这么多的外乡人涌进来避雨。
　　
　　他目光一扫，目光停留在梁笙身上，“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同志，我们是赶路的，车子坏了，天气不好，只能就近来你们这儿避雨。”
　　
　　说着，梁笙就朝他打问:“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借口热饭热菜？”
　　
　　现在才进四月，骤然下起暴雨，四周一阵冷风吹过，冻得人发抖。
　　
　　年轻人还能撑一撑，老人和孩子不行。
　　
　　年轻人脸色一变，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没有，等雨停了，你们就赶紧走吧。”
　　
　　梁笙抿起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再开口问。
　　
　　率先下车的小伙子听到了，在一旁嘶着嗓子吼：“同志，我们不是白吃白喝，我们拿钱买还不行吗？”
　　
　　“有钱了不起？”
　　
　　年轻人当即恼了起来，“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就算有钱有票都买不到粮。”
　　
　　小伙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哪有钱买不到的粮？你开什么玩笑？”
　　
　　梁笙骤然想起历史书上描写的这个年代的发展问题。
　　
　　路林修皱了皱眉:“没有粮可买？”
　　
　　部队上每年都会发米面，菜有时候是稀缺的。但是米面还没有缺过。
　　
　　“公社要求那么高，才有了收成就要交上去。大锅饭领不回来，家里也没有存粮。镇上就算有，那也是天价，我们普通老百姓哪里吃的起？”
　　
　　年轻人懒得多说，从自己脖子上把毛巾拽下来，拧干上面的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总之，你们自己再想办法吧。”
　　
　　村口的几户人家，蹭地一下子把窗帘拉起来，隔绝了外界。
　　
　　梁笙看着窗帘拉起来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拽着往下坠落，喉头紧接着哽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穿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替她活着能有什么意义？
　　
　　不是耽误江珺，甚至不是为了遇见路林修，更多的是一种使命。
　　
　　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关于农业，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研究，更多是在学术上的造诣。她想要在农业上实现更多的价值。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是农业有待发展的时代，却忘记了在这个时代为什么如此迫切地需要将农业大力发展。
　　
　　因为人民没有饭吃。
　　
　　……
　　
　　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五个小时的时间才有所减缓，雨水冲刷着黄土。
　　
　　村边那条渠涨满了水，就快要溢出来。
　　
　　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下去，寒冷交杂着饥饿。
　　
　　路林修搓了搓手掌心：“我再和村里人去说一说，我看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大伙得有个地方住才行。”
　　
　　梁笙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路林修和梁笙一起扣响门扉，没有几个人愿意开，最终还是凭借锲而不舍的精神，终于找到了村长。
　　
　　“村长，冒昧来打扰您。饭吃不起，但能不能请您留个宿？”
　　
　　村长身上披着一件薄衫，勾着背，望了望外头的雨，他开口说：“但不能给你们白住。”
　　
　　“这我知道，不白住。”
　　
　　路林修和村长说好以后，一大帮人一起进了公社躲雨。
　　
　　有了灶火，不像外头冻得人骨头疼。
　　
　　村长一边把钱收了，一边和路林修聊天，问了才知道，路林修是人民解放军。
　　
　　村长拿着钱的手一顿，又给路林修全数塞了回去：“这是人民解放军的钱，我不能拿。”
　　
　　路林修把手收成了拳头，不肯收：“这本来就是我们住宿的钱，和我是什么职业没关系。大爷，你收下就成。”
　　
　　“我猪油蒙了心，觉得公社难，想收一笔外财。要知道你是保家卫国的人，我说什么都不会开口要这比钱。”
　　
　　村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颓了下来。
　　
　　路林修不好办，只好把钱收回来。琢磨着从其他方面再补偿回去。
　　
　　成功在公社借住了一晚，等到了第二天，雨停了。
　　
　　路林修和梁笙急着回部队，他们打过招呼，询问过最近的火车站打算离开。
　　
　　村长指挥自己儿子林兆安开着拖拉机把他们送过去。
　　
　　坐在拖拉机上，梁笙把布包抱在怀里。风吹的她的发丝胡乱的打在脸上。
　　
　　想到昨天来到这里听到的年轻人说的话，她心里有些闷。
　　
　　“同志，我想问一下，这边地里一年的产量大概是多少？”
　　
　　林兆安在前头开着拖拉机，他听见梁笙的话，毫不犹豫的回答：“两百公斤，好一点的年份能到三百公斤。”
　　
　　梁笙皱起眉：“才三百公斤？是单产水稻吗？”
　　
　　林兆安听到梁笙的惊讶，笑了起来：“这位女同志，你没有种过地吧？看你这长相，是城里人？一年三百公斤的产量不错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已经不错了，为什么老百姓还是没有饭吃？还得去啃树皮？”
　　
　　梁笙看过相关影像记录，黑白的照片上，人瘦的跟骷髅架子一样，身上只剩下了一层皮。
　　
　　抱着树啃的比比皆是。
　　
　　梁笙的一句话把林兆安给问懵了，“可这都是靠老天的，老天爷不赏饭吃，我们能怎么办。吃不起大米，还有玉米高粱面糊弄。再不济，还有树和草。”
　　
　　“农业靠天，但也不是全靠天。”
　　
　　梁笙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林兆安把路林修和梁笙送到了火车站，在他离开之前，梁笙提醒他。
　　
　　“长势好的水稻产出的种子比一般水稻的种子要好。优胜劣汰的道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或许可以增加产量。”
　　
　　有关遗传学优选育种的问题，她不能点太多，只能把大意说出来。
　　
　　和林兆安告别，路林修和梁笙顺利上了火车。
　　
　　……
　　
　　梁笙和路林修回来家属院的时候，江珺看见他们，双手插在兜里，嘴角一弯，冲着梁笙说:“笙笙，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梁笙还没应话，路林修脸上浮了笑，他说：“想说什么，找我说。”
　　
　　江珺一反往日和路林修嬉笑打闹的常态，格外严肃和认真：“路营，这是家事，你先避让一下。”
　　
　　路林修脸上噙着笑：“既然说了是家事，那更不需要避让。”
　　
　　江珺轻轻蹙起眉，就听见路林修又啧了一声，“你说是吧，珺哥？”
　　
　　梁笙蹭地一下抬眸，朝着路林修看过去，他居然喊江珺叫珺哥？
　　
　　江珺的脸有些绷不住:“……”
　　
　　他想一拳头暴揍他的头！
　　
　　梁笙也能猜出一个大概来，她知道江珺为什么想和她谈。
　　
　　“珺哥？筎鸾都告诉你了？”
　　
　　江珺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妈问你们要的那五百块钱，我替她还。”江珺又说:“笙笙，我替我妈向你道歉。”
　　
　　“珺哥，用不着。”梁笙摇了摇头：“她是她，你是你。”
　　
　　江珺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从小我就知道你俩不对付，所以我一稳定下来，就回去接你，想给你一个好出路。但我没想到，我妈居然这么不可理喻。”
　　
　　江珺的脸拉下来，江筎鸾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他甚至没敢和安南提。
　　
　　“这事儿我没告诉你嫂子，你也别提。”
　　
　　路林修看了一眼江珺，知道他过意不去，也没特意提，他咧嘴一笑，“多大点事儿，兄弟，就当是为你缓解养老压力了，不用谢。”
　　
　　没多久，安南买菜回来，她看见梁笙和路林修回来了，朝着他们扬了扬下巴，眉眼带笑，“这么快就回来了？”
　　
　　安南把新买的菜放下，“还没吃饭吧？今天不用回去做了，在我这儿吃饭吧。”
　　
　　“我这就去做。”
　　
　　笑笑和淘淘在屋里玩，听见安南的声音，从屋里跑了出来，扑在她身上，“妈妈回来了！”
　　
　　安南温和地和两个孩子说了会儿话，“你们看谁回来了？”
　　
　　“姑姑！”
　　
　　“路伯伯！”
　　
　　路林修有些许不满，摸了摸淘淘的脑袋，“还叫路伯伯，该叫姑父了。”
　　
　　梁笙忍不住笑起来，她发现路林修对称呼这件事很执着。
　　
　　小孩子的口也要改。
　　
　　淘淘学过顺口溜，他看着路林修:“原来是你娶了我姑姑？”
　　
　　看到路林修点头，淘淘当下就不高兴了，他跑过去，抱住梁笙:“不行！”
　　
　　梁笙疑惑地低下脑袋，看着淘淘，“怎么不行？”
　　
　　淘淘就说：“姑姑，你长这么好看，怎么能嫁给路伯伯呢？他很凶，他会打你的！”
　　
　　“哦？”
　　
　　梁笙故作思考，她抬眼朝着路林修看过去，低声笑了，“原来你家暴啊？”
　　
　　梁笙的目光里闪过狡黠，眉眼间温柔淡去，倒真有了小姑娘活泼可爱的那股劲。
　　
　　路林修一巴掌拍在淘淘吃的圆滚滚的屁股上，“你小子尽胡说！你看着路伯伯打光棍就高兴了？”
　　
　　淘淘哇的一声大叫起来，“姑姑！路伯伯打我！”
　　
　　路林修龇牙咧嘴地看着淘淘，故意凶他。
　　
　　梁笙忍不住笑出声，她安抚着淘淘，就说:“既然你路伯伯家暴，那姑姑不嫁了，好不好？”




16.  第十六章   梁笙眼睛笑成了弯月，嘴角咧……

　　梁笙眼睛笑成了弯月, 嘴角咧开，整齐的牙齿排开，笑的愈发肆意。骤然, 她被一双大手抓住手腕, 随后整个人被大力一带, 后背撞进了路林修的胸膛。
　　
　　后背抵着路林修的前胸, 对方用一个锁喉的动作将她禁锢。
　　
　　梁笙抬起头，头顶蹭过路林修的下巴, 脸上的笑意收起来。她听见路林修低笑了一声，“梁笙同志, 你听过上了贼船还能轻易下船的好事？”
　　
　　视线撞进灼热的目光之中, 梁笙微微一愣，鼻腔里满是路林修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她的手掌心拍向路林修的手臂:“贼船？你这是不是就叫不打自招？”
　　
　　路林修松了松自己的胳膊, 他低下头, 视线下移，唇角缓缓勾了起来:“笙笙，我这不是觉得你嫁给我亏了才做的比喻吗？”
　　
　　江珺听见路林修说的话,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骂了一声:“路营, 你少恶心人。”
　　
　　路林修瞥了一眼江珺，无视他。
　　
　　梁笙眉眼一顿，耳根莫名发烫, 倏然收回自己的目光，耳边又传来了一声:“还有，小孩子说的话不可信。我从来都不家暴。”
　　
　　路林修话音才落，淘淘冲了上来，两个胳膊抡起来, 像是个风火轮，胡乱拍打着路林修的胳膊:“你放开我姑姑！”
　　
　　路林修放开梁笙，被淘淘的风火轮打的直往后退。
　　
　　“江屿！你小子欠收拾？”
　　
　　江珺看见了，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淘淘的衣领，把人拎起来:“谁教你打人的？”
　　
　　淘淘被江珺揪着衣领，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他垂下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江珺，“爸爸，当英雄也不对吗？我这是保护姑姑。”
　　
　　梁笙听见淘淘的话，噗哧一声笑出声。
　　
　　相比梁笙，路林修此时此刻的脸黑的像是包公，脸色阴沉地盯着淘淘。
　　
　　“小没良心的，路伯伯平时对你的好你都忘了？”
　　
　　淘淘脸一横，明显是梁笙对他来说更重要。
　　
　　江珺也被自家儿子问的哭笑不得，他耐着性子教育他：“你别把当英雄和打人混为一谈。”
　　
　　他用手指敲了敲淘淘的脑袋:“英雄是无私的守护，但像你这种出于私心的报复，就叫打人。”
　　
　　“懂不懂？”
　　
　　江珺有些烦躁，他真想把淘淘塞回去重造成一个姑娘，让他和笑笑一样扎小辫和穿裙子。
　　
　　淘淘头顶生疼，朝着笑笑看了过去，有些羡慕。
　　
　　*
　　
　　梁笙和路林修在江珺家吃了饭回去，路林修就去了部队。
　　
　　梁笙收拾好行李，一个人出了门，朝着稻田走去。
　　
　　回忆起自己回来经过的村子，她的内心一阵沉重。
　　
　　放眼望去，稻田一片都是矮小秸秆，她蹲下去，数了数一株水稻上的穗粒，平均只有八十粒。
　　
　　当前正处于饥荒年，想要快速培育出杂交水稻以解决当前的饥荒问题，最好的办法是能赶紧找到野生的雄性不育株，沿用她生活的时代袁隆平团队的科学理念，进行后代育种。
　　
　　梁笙在稻田中反反复复找了三遍，始终没有找到她想找的变异株。
　　
　　太阳从西边下落，昏黄的光线洒在梁笙脸上。汗水从额头滑落，脚腕上满是泥土，她坐在田埂上，望着一田水稻。
　　
　　“笙笙！”
　　
　　梁笙听见声音，回过头去，看见路林修骑着一辆旧式的自行车，穿过田间。
　　
　　她拍了拍屁股，看着朝着她越来越近的路林修，“你怎么来了？”
　　
　　路林修长腿跨过自行车横梁，“噔”地一下把自行车停好。弯下腰把裤脚挽起，进了地里，“从部队上回来，看你不在家，问了人都说你来地里了，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过来接你。”
　　
　　梁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路林修看到梁笙的心情不悦，他朝她问道:“还在想那天的那个林兆安和你说的话？”
　　
　　梁笙点了点头，她望着一田水稻，眯了眯眼睛:“我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水稻更高产，可以养活更多的人民。”
　　
　　路林修微微一愣，他偏过头看向梁笙，直觉这句话熟悉，仔细一想，想起来是他在梦里听过。这是他梦到她的第一个画面。
　　
　　路林修忍不住揉了揉梁笙的脑袋:“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你相信我？”
　　
　　梁笙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农业不可控性相比较其他行业更强，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她不确定她几年可以做出来，她慢一步，饥荒年载入史册的时间会加长，更多人也会被活活饿死。
　　
　　“笙笙，欲速则不达。这世上有难事，但你要踏踏实实地去做才能让它变得简单。我不大会安慰人，我只知道，你能行。”
　　
　　梁笙嘴角上扬，拍了拍路林修的肩膀，眼睛弯成月牙形状：“有你这句话，也行。”
　　
　　梁笙从田埂上站起来，路林修跟着站起来，走到梁笙身边，“走，回家。”
　　
　　梁笙坐在自行车横梁上，路林修带着她一路往回骑。
　　
　　晚风拂过耳旁，日落与蓝天齐映成紫色。
　　
　　到了下坡路，路林修提醒梁笙，“坐好了。”
　　
　　梁笙紧紧地抓住车把，稳住自己的身体。
　　
　　路林修像是故意的，脚上加了力道，梁笙明显察觉到车速更快，她下意识扭身，撞进路林修的胸膛，从前面搂住路林修的腰。
　　
　　路林修不动声色地低了低下巴，眉眼含笑:“笙笙，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路林修的问题问的突然，梁笙听见了，微微一愣，不明白他忽然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抬头，不禁拔高声音:“风太大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耳边传来路林修的笑声，“好，那我再问你一遍。”
　　
　　“我说，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清晰的声音落进耳朵，梁笙听了两遍，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笙笙，我知道你不急，但我确实是急了，迫不及待地要从订婚到结婚这一步了。”
　　
　　如果他的梦境没有错，梁笙会在某一个时间离开他。
　　
　　这中途有多久，他记不清。更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有没有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也不知道，她离开以后，这天南海北，他还找不找的她。
　　
　　梁笙的心跳的极快，她曾经想过很多次被求婚的场景，路林修实在是有些磕碜。
　　
　　她故意问了他一句:“这么急？林修，你好像很喜欢我？”
　　
　　“不是好像，是确实。”
　　
　　路林修手捏车闸，单脚支撑着地面，忽然停下来。
　　
　　梁笙有些茫然的看向他，“怎么忽然停了？”
　　
　　“想先知道你的想法。”
　　
　　路林修勾了勾嘴角，他像是个急切的小孩，一刻钟都等不了。
　　
　　结婚这件事，说不愿意确实矫情。
　　
　　这段日子，她和路林修相处的很好，路林修没得挑。虽然喜欢过安南，但深情地喜欢过别人又不犯法。一个将近三十岁的人没心动过，她也不信。
　　
　　梁笙直说：“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都可以。”
　　
　　听到梁笙的答案，路林修僵在了原地，像是高兴地忘记了回应。
　　
　　梁笙好笑地看着他，“不过，有件事情，我得问清楚。”
　　
　　路林修二话没说，“你问。”
　　
　　“心腾干净了吗？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其他人，就你一个。”
　　
　　路林修果断地给出答案，但他还是有点迷糊，不知道梁笙这个问题里的腾字是什么意思？
　　
　　梁笙不禁勾起嘴角，她抬起头，顺着路林修的方向仰起头，两个人的脸颊靠的愈来愈近。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路林修脸上的毛孔以及嘴唇上的唇纹。
　　
　　随着路林修喉结上下移动，梁笙一字一句威胁他，“如果让我知道你为了忘记别人和我结婚，你就完了！”
　　
　　路林修莞尔一笑，“好，都依你。”
　　
　　路林修的脚重新踩回脚踏，得到准确的答案，也怕梁笙反悔。
　　
　　“这周日我调休，我带你去开证明可以吗？”
　　
　　梁笙轻笑起来，“好。”
　　
　　她忍不住问，“林修，你这么直接表达自己强烈的结婚愿望，就不怕我在婚姻里恃宠而骄？”
　　
　　梁笙觉得自己有偏见，她一直以为这个时代的人是内敛的。可路林修不是，他张扬肆意，有话直说，不会让人胡乱猜测。
　　
　　梁笙却不是洒脱的人，她一向谨慎，踏入婚姻和她填高考志愿一样。
　　
　　今天的她，问题也格外的多，她想要消除自己顾虑，得到安心的答案去推动她做出决定。
　　
　　她的父母曾经也爱过，林景智明知梁安的职业，在相爱的时候，还是义无反顾地嫁了，哪怕分居两地她也愿意。
　　
　　可时事变迁，再爱的两个人也熬不住时光消磨，竟然是那样一个结局。
　　
　　林景智的洒脱，她梁笙是一点都没学到。
　　
　　她可以义无反顾地因为相爱不论合适就结婚，也可以因为自己的未来，义无反顾地把她抛下，丢给两个年迈的老人。
　　
　　“笙笙，我始终认为，爱一个人就要大声说出来。遮遮掩掩的不叫爱，是不够爱，爱情里面，没有面子。如果你恃宠而骄，也是我给你的底气，我巴不得，你不堤防我。”
　　
　　“你知道吗？”
　　
　　一句堤防彻底击溃梁笙的内心，她眼神躲闪，避过路林修看向自己的视线。
　　
　　她出声提醒他：“小心看路……”




17. [最新] 第十七章   梁笙和路林修回到家，两个人……

　　梁笙和路林修回到家, 两个人确定好了日程。
　　
　　路林修忙活着装修新房，梁笙忙活着找她想要的败育型雄性野生稻。
　　
　　几天的功夫下来，梁笙一无所获, 路林修倒是收货颇丰。
　　
　　家里被布置的喜气洋洋, 当然, 换梁笙来看, 就是土。
　　
　　她没想到路林修那么喜欢大红，要不是她拦着, 路林修恨不得把墙面和门框全部都刷成大红色。
　　
　　他带着张龙和李飞扬回来打家具，给梁笙添了一张梳妆台。
　　
　　梳妆台的样式是路林修自己设计的, 巧妙精细, 刻有雕花。
　　
　　张龙调着红漆，给梳妆台上色, 一边问正在地里查看苗子的梁笙：“嫂子, 我跟你说，当时我和飞扬给路营置办家具，说顺手打一张梳妆台, 以后给他娶老婆用。”
　　
　　“路营非不干，说大老爷们一个人要这玩意儿干啥。这下倒好了, 还得重新弄一张，我都不知道他图啥。图自己时间多？”
　　
　　路林修听见张龙说的话，朝着他看过去, “干你的活，说什么废话？”
　　
　　张龙敛声没说话，低下头刷着漆，一边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
　　
　　梁笙听见，忍不住笑了起来。整好苗子, 准备给豆角搭架子。
　　
　　路林修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放下手上的工具，去厨房做饭。
　　
　　李飞扬没见过路林修做饭，张龙也没见过。两个人看的瞠目结舌，互相看着对方：“路营这是转性了？这么贤惠？”
　　
　　听到贤惠两个字，梁笙脸上的笑意更深，她朝着张龙问：“我听说有一次你们俩犯了错，林修罚你们在雨里互相给对方揪头发，是不是？”
　　
　　听到梁笙的问题，张龙啧了一声：“可不是，别提有多变态了。我宁愿做一百个俯卧撑也不愿意被揪头发。”
　　
　　李飞扬委屈地说：“我下手那么轻，也就装装样子，你是真下手，我头发长了一个月才长回来。”
　　
　　张龙回复的理所当然：“我不欺负老实人欺负谁，难道欺负路营？那我可没这胆子。”
　　
　　李飞扬：“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没人性的狗东西……”
　　
　　＊
　　
　　转眼就是五月初六，周日。
　　
　　天还没有彻底亮堂，路林修摸黑从床上爬起来，点着煤油灯，翻箱倒柜地在压箱底的位置找了一套黑色工装。
　　
　　整理好以后，穿戴整齐地进了厨房做早餐。
　　
　　室外的光线照进屋内，落在梁笙粉嫩的脸颊上，樱红的双唇在阳光下透着光泽。
　　
　　厨房传来路林修使用锅灶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沉重的眼皮，有些没有睡醒，在昏沉中翻过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意识将她拉回，梁笙骤然从床上坐起来，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圆，她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日！
　　
　　梁笙穿好衣服，拉开屋门，脚步有些急促。
　　
　　隔着翠绿的珠帘，梁笙一眼就看到了穿戴整齐，一身黑色工装的路林修。
　　
　　清晨的光辉洒在路林修身上，像是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梁笙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她的脚步顿住，微微一愣。
　　
　　此时此刻，他正背对着她，手握锅柄，翻炒着青菜。穿着一身工装，和往日的风格迥异，平添了几分成熟。
　　
　　香味扑鼻而来，梁笙脚步动了动，惹得珠帘晃动，响起哗哗的声音。
　　
　　路林修听见声音，回过头，朝着梁笙看了过去。
　　
　　路林修侧脸的轮廓线清晰分明，鼻梁像是山脊一样挺拔。只见他眼尾微微上扬，嘴角跟着一松，声线就像是流水潺潺。
　　
　　“醒了？饭还没有做好，要不再去眯一会儿？一会儿我叫你。”
　　
　　梁笙盯着他，骤然想到了她那个时代很火的一个词，“爹系男友”。
　　
　　路林修这个男人好让她上头，比她看原著臆想出来的还要完美。
　　
　　简直了！
　　
　　梁笙忍住自己颜控的本性，倏然收回落在路林修身上的视线，“不睡了。”
　　
　　“今天不是还有正事要办？”
　　
　　路林修嘴角的弧度愈发不知收敛，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愉悦：“原来笙笙一直都记得？我以为你都忘了。”
　　
　　“这种事情怎么会忘记。”
　　
　　梁笙莫名红了脸，她掀起珠帘就要回屋去。
　　
　　路林修喊了她一声，“沙发上有我送你的礼物，去看看？”
　　
　　梁笙顿住脚步，正好路林修炒好了菜，端上桌。他朝着梁笙走近：“你看看喜不喜欢。”
　　
　　梁笙拿起袋子，撑开来，低下头看过去。
　　
　　路林修帮她拿了出来，一条白色的鱼尾长裙骤然展开在她面前。
　　
　　梁笙眼前一亮，裙子不比几十年后设计精细，却也堪称一绝。
　　
　　梁笙沉浸在惊喜之中，她抬起头朝着路林修看去，“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给你提前知道了还算是什么惊喜？”路林修眉毛一扬，“去试试看。”
　　
　　梁笙接过路林修手里的长裙，雀跃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路林修等梁笙换衣服的档口，去盛了两碗清粥放在餐桌上，又顺手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红色的盒子。
　　
　　他抬手不停地看着手腕间的手表，又时不时地抬眼看向绿梁笙住的那间屋子的门。
　　
　　“吱呀——”
　　
　　路林修敲着桌面的手指骤停，低垂的视线缓缓上移，朝着梁笙看过去。他下意识解开衣领最上面扣紧的扣子，喉结上下移动：“喜欢吗？”
　　
　　梁笙双臂自然下落，但被路林修这样盯着，有种说不出的局促。她缓缓朝着路林修走近，抬眼轻笑道：“喜欢。”
　　
　　路林修搓了搓满是汗的手掌，他站起身朝着梁笙走过去，定定地看着她。
　　
　　梁笙被路林修的目光盯得不知所措，他看到路林修收回灼热的目光，视线下移，落在他手掌心的红色盒子上。
　　
　　路林修打开摊在手掌心的盒子，亮闪闪的金色三件套出现在梁笙眼前。
　　
　　路林修把戒指拿出来，他清了清嗓子，铁血男儿多了似水柔情，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第一次结婚，不太懂。连给你买戒指都忘了，这次补给你一个正式的……”
　　
　　“笙笙，嫁给我吧。”
　　
　　路林修郑重其事，每一个字音都咬的极重，梁笙轻笑了一声，把自己的手伸出去：“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二婚一样。”
　　
　　路林修抓住梁笙的手，一边颤着手一边把戒指套了上去：“不许摘了。”
　　
　　梁笙眼睛忽地弯成了月牙：“我天天下地，会把这金戒指弄脏了。”
　　
　　路林修次次都询问她，唯独这一次霸道又张扬：“脏了再买。”
　　
　　梁笙看着路林修颤抖的双手，没提醒他，只是笑：“别铺张浪费了，就算戒指摘了，我也跑不了。”
　　
　　＊
　　
　　路林修和梁笙开好了证明，出来以后，路林修问梁笙：“我不能给你什么体面的喜宴，今晚在食堂和大伙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梁笙没什么意见：“当然可以。”
　　
　　路林修拉着梁笙进了部队食堂，张龙和李飞扬老熟人了，在江珺带头下，三个人带着人率先起哄起来。
　　
　　“嫂子来了！”
　　
　　就像是喊口号一样，声音响亮整齐：“嫂子好！”
　　
　　刘团长看见路林修带着梁笙，笑的合不拢嘴：“你小子，我还以为你真不打算结婚，原来在这儿等着？”
　　
　　路林修咧嘴笑起来，朝着身旁的梁笙看过去，没皮没脸地说了一句：“等到三十岁，也不算白等。”
　　
　　刘团长拍了拍路林修的肩膀：“眼光不错。”
　　
　　随后，他掏出来一个红包交给梁笙：“来，梁笙同志。”
　　
　　梁笙偏过头看了一眼路林修，路林修朝着她点了点头。
　　
　　“林修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跟自己亲儿子一样，看见他有了着落，以后身边能有个贴心的人，我也高兴。”
　　
　　刘团长说完一番肺腑之言，就让路林修和年轻人一起玩，自己先走了。
　　
　　梁笙和路林修被人拉着凑在一起敬酒，路林修帮梁笙拦下：“她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张龙起哄说：“来来来，今天必须把路营喝倒！”
　　
　　梁笙担心地朝着路林修看过去，“少喝一点，别醉了。”
　　
　　路林修薅了薅她的头发，力道要比往日重一些：“好。”
　　
　　安南特意请了假过来一起热闹，她陪在梁笙身边，看着他们一起喝酒吃肉：“笙笙，有句话我得和你说，你别嫌我多事。”
　　
　　梁笙疑惑地朝着安南看过去：“怎么了？”
　　
　　“林修是个死心眼，认定一个人就不会放手。”
　　
　　“但我也看得出来，你对他的上心只是恭敬友爱，或者说是欣赏和仰慕，却还不到那一步。”
　　
　　安南说完，抿了下嘴角，打量着梁笙。讲道理，他们夫妻两个人的事，她是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但是她想提醒梁笙，尤其是对待路林修。
　　
　　没有人知道路林修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当然和他立的军功有关。
　　
　　可军功都是他用实打实的命换回来的。
　　
　　安南对两个人的曲折不了解。但她只确定一点，路林修不会和别人说的一样，只是因为看了一眼梁笙的照片，就确定了梁笙这个人。
　　
　　梁笙摸了摸鼻子，朝着喝酒喝的正尽兴的路林修看过去，没有防备与介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嫂子，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安南叹了一声，她只觉得梁笙心事重，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梁笙目光闪烁：“林修这样好的男人，我怎么舍得辜负他？”
　　
　　＊
　　
　　酒席散了，梁笙扶着路林修，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回去。
　　
　　梁笙忍不住戳了戳路林修的腰，“不是答应我不喝醉吗？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路林修的头靠在梁笙肩膀上，他紧紧闭着眼睛。
　　
　　没有听到路林修的回应，梁笙叹了一声，费力地把他给扶回去。
　　
　　把路林修放回床上，梁笙转身就要走。
　　
　　骤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领了证，是不是要住一起？
　　
　　梁笙正在犹豫，霍然，一双大手拽住她的手腕，猝不及防间，梁笙朝着身后倒下去。
　　
　　酒气扑鼻而来，梁笙偏过头，只见路林修躺在她的身侧。他喝了酒，神情慵懒地看着她。
　　
　　梁笙心猛地一跳，感觉自己的呼吸骤停。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只留下两个字，“睡吧。”
　　
　　缓缓闭上了眼睛。
　　
　　梁笙怕吵醒他，又觉得姿势有些不舒服，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个身。
　　
　　下一秒，身后的人靠了上来，贴在她的后背。
　　
　　梁笙的身体跟着一僵。
　　
　　被路林修抱着，梁笙睡的不太安稳，久久才入睡。
　　
　　半夜听到动静，她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
　　
　　窗户半开，夜风吹进屋内。一个身影落在窗前，他的手指上夹着烟，猩红的烟头把夜晚烫穿。
　　
　　记忆中，路林修没有抽烟的习惯，今天有什么烦心事？
　　
　　骤然，路林修转过身，梁笙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她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越来越重，额头上忽然落下一个湿热的吻。
　　
　　梁笙身体一僵。
　　
　　随后响起一声“吱呀——”
　　
　　路林修出去了。
　　
　　梁笙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她用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想到路林修刚才的额头吻，她的脸一下子烫到了耳根子处。
　　
　　她重新躺了回去，拿着枕头蒙住脸，在床上打了个滚。
　　
　　完了，她好像失去了残存的理智，即将沦陷一片叫做路林修的大海。
　　
　　她忽然想起安南白天的提醒，她到底在怕什么，如果穿书对她而言是做梦，大大方方的爱一次又何妨。
　　
　　等了很久，路林修都没有回来，梁笙正想着，路林修今晚大概率是不回来了，就听见门再次响了起来。
　　
　　梁笙来不及装睡，也无法装睡，干脆装作是被路林修吵醒的样子:“你什么时候醒的？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抽完烟的缘故，路林修的声音慵懒又沙哑，“没多久，把你吵醒了？”
　　
　　




18.  第十八章   

梁笙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

　　梁笙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着路林修, 抿着嘴角没有说话，心虚地点了点头。
　　
　　路林修打开柜子，从里面找出来被褥, 于夜晚之中, 他的目光就像是星辰：“太晚了, 不用再折腾了, 你就在我这儿睡吧。我打地铺。”
　　
　　梁笙:“……”
　　
　　不一起睡吗？
　　
　　梁笙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有些忸怩, 随后只是嘟囔了一声:“晚安。”
　　
　　＊
　　
　　梁笙第二天早上是被淘淘和笑笑两个孩子弄醒的。
　　
　　淘淘趴在床边，伸出小拇指轻轻地戳着梁笙的鼻孔, 笑笑跟在哥哥后面, 拽着他的衣角，咯咯的笑。
　　
　　“姑姑, 太阳都晒屁股了, 你怎么还不起床？”
　　
　　梁笙睁开眼睛，抬手揉了揉眼角，耳边是孩童银铃一般清澈的笑声。她彻底清醒过来, 随即连忙坐起身。
　　
　　“你们俩怎么来了？”
　　
　　“爸爸妈妈有事出去了，让我们过来找姑姑和姑父。”
　　
　　姑父两个字喊出口, 淘淘撇了撇嘴角，有些不太情愿承认。
　　
　　梁笙带着淘淘和笑笑出去吃饭，路林修已经做好了早餐。
　　
　　路林修已经听见了淘淘和梁笙说的话, 不禁扬了扬嘴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淘淘和笑笑在的缘故，路林修今天做的早饭格外丰盛。
　　
　　梁笙看向路林修：“林修，其实你不用起这么大早做早餐……”
　　
　　这样，会把她娇惯坏。她也会越来越懒，从此习惯路林修做一日三餐的生活。
　　
　　路林修听见梁笙的话, 挑了挑眉，轻笑了声：“我的爱好而已，你不用过意不去。”
　　
　　梁笙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爱好？
　　
　　路林修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即把筷子拿给她，安排笑笑和淘淘坐好。
　　
　　“快吃饭吧。”
　　
　　梁笙一边夹着菜，一边抬眼看向路林修。她忽然想起昨晚上看到路林修一个人背对着窗户抽烟的场景，落寞至极。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只是太急忙，她没有理由问，也来不及问。
　　
　　梁笙张了张嘴，想要问他的话到了嘴边却换成了另外一句：“珺哥和嫂子有事要忙？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路林修喝了一口粥，听见梁笙问他，抬眼看过去：“他们回永安镇了。”
　　
　　“永安镇？”
　　
　　梁笙皱了皱眉，猜的八九不离十。
　　
　　“江珺说他得和安南坦白那件事，也得带安南回去见见梁又年。但是不放心带笑笑和淘淘回去，把孩子放咱家里养几天，估计得有半个月才能回来？”
　　
　　梁笙只是有点担心安南，见到那样奇葩的婆婆真的令人窒息。
　　
　　但对于照顾两个孩子，她没什么意见:“行。”
　　
　　＊
　　
　　笑笑和淘淘在家里，梁笙不放心把他们单独留下，带着去水稻田也不合适。
　　
　　索性在家里开起了英语班。
　　
　　梁笙清楚地知道，掌握一门外语对一个孩子的成长发展有多重要。
　　
　　她喜欢淘淘和笑笑，当然也希望两个孩子长成优秀的模样。
　　
　　她蹲下身，和淘淘平视，轻声询问他：“淘淘，姑姑问你，你和妹妹平时学过英文吗？”
　　
　　淘淘摇了摇头，“妈妈只让我们背古诗词和学算数，没学过什么英文。”
　　
　　他眼睛里闪着亮光：“姑姑，英文是什么？”
　　
　　梁笙摸清他们的语言基础，她眼角弯弯，把笑笑和淘淘拉进自己怀里。慢慢的解释给他们听。
　　
　　“英文是一种区别于我们中文的另一种语言。学了这门语言，可以与我们肤色不同的人进行交流，还可以更快速地查阅国外文献。”
　　
　　梁笙目光炯炯有神，她问淘淘和笑笑：“你们想不想学？”
　　
　　淘淘重重地点了点头：“妈妈说了，小孩子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通过学习可以成为对国家做出突出贡献的超人！”
　　
　　笑笑懵懂，只知道哥哥说的都是对的。她跟在一旁拍手：“对！”
　　
　　梁笙先教了基础的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又用英语口语教给两个孩子一些日常用语。
　　
　　有安南的教育在前，淘淘和笑笑的学习很让人放心。
　　
　　淘淘平时虽然淘气，但是对于读书这件事绝不马虎，效率出奇的高，既认真又努力。
　　
　　笑笑相比淘淘安静沉稳，在语言天赋上也高于一筹。
　　
　　梁笙不禁笑了，捏了捏笑笑的脸蛋：“我们笑笑真有天赋，长大了兴许能做一个出色的外交官。”
　　
　　淘淘气闷：“姑姑，你怎么不夸夸我。”
　　
　　梁笙脸上的笑意更深：“姑姑这不是来不及？”
　　
　　梁笙盯着淘淘，看着他较真的模样，非要要一个答案，才学到基础，就判定天赋，着实不公平。
　　
　　实在是由于笑笑对语言的敏感表现的太过于明显，但淘淘并没有。
　　
　　梁笙抿了抿嘴角，眼睛如月牙，笑眯眯地看着淘淘，温和出声：“淘淘的语言能力也很好。不过姑姑另有一个想法，我觉得淘淘的天赋用在其他伟大的事业上也能有很高的建树。”
　　
　　“淘淘觉得姑姑说的对吗？”
　　
　　淘淘闻言笑起来，他飞快地在梁笙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姑姑说的对！我可以在很多方面都有建树，而妹妹只是在语言方面有所长！”
　　
　　梁笙被淘淘吻的发懵，她擦掉淘淘在她脸颊上残留的口水：“淘淘，这是谁教你的？”
　　
　　还有，她刚才夸笑笑，也不是淘淘理解的那个意思……
　　
　　这孩子！
　　
　　断章取义的本事好厉害！
　　
　　淘淘看到梁笙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面色严肃起来：“爸爸就是这么吻妈妈的。”
　　
　　梁笙：“……”
　　
　　梁笙平稳好自己的情绪：“淘淘，那姑姑现在告诉你，这样做是不对的。知道吗？”
　　
　　“感谢和认同有很多种方式，不只有这一种，不可以随便吻别人，尤其是女同学。”
　　
　　淘淘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姑姑也不是女同学。”
　　
　　梁笙忍不住笑了：“所以姑姑没有怪你，以后不要了，好不好？”
　　
　　淘淘点了点头：“姑姑，我知道了。”
　　
　　梁笙忍不住瞥向淘淘，他继承了江珺和安南的优良基因，长相出众。还在童年时期，就可见优越的五官。也不知道长大了以后会是哪位仙女的梦中情人。
　　
　　＊
　　
　　梁笙在路林修书架上发现了一本英语字典，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
　　
　　她翻找出来，按照单词的常用性分类，选了几个简单的词教给笑笑和淘淘。
　　
　　淘淘和笑笑坐在一边抄写单词，梁笙百无聊赖间，重新走到路林修的书架旁，翻阅起他常看的书籍。
　　
　　梁笙只是看了一眼，注意到一本俄国书纸业泛黄，封面被摩挲的有些发白，可见是被人翻过许多次的。
　　
　　她下意识地把这本书从书架中抽出来，只见一张灰白色的照片从中跌落。
　　
　　梁笙弯腰把照片捡起来，拿在手上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手指跟着一僵。
　　
　　照片上的姑娘坐在照相馆的板凳上，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拍照的缘故，她有些紧张，双手紧握，放在腹部的位置。脸上的笑也不大自然。
　　
　　梁笙的脑袋嗡地一下，这照片上人的长相和她一模一样。但准确来讲，这不是她，而是原主。
　　
　　梁笙的脑袋木木的，这张照片在路林修常看的书中夹着，可见他的重视。
　　
　　梁笙一直以来的疑问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她就说，路林修这样完美的人怎么会在众多人中选了她，而且无条件地对她好。
　　
　　如果只是因为江珺和安南的撮合，这说不通。
　　
　　原来是他本人早有预谋。
　　
　　而江珺也不是单纯带她来家属院的，从一开始，他要给她介绍的人就是路林修。
　　
　　梁笙隐约想起来，有一次和张龙他们一起吃饭，张龙喝醉了说漏了嘴，江珺和她解释说，照片上的人是江筎鸾。
　　
　　所以，路林修的结婚对象是原主？他以前就喜欢她，只是碍于江珺和原主婚约的缘故，没有进一步发展。
　　
　　那原著中描写的路林修终生未娶，也不是为了安南，而是为了原主？
　　
　　梁笙错乱至极……
　　
　　关于原著情节以及原主记忆在脑海里犹如大杂烩一样，无从理清。
　　
　　她想到自己先前对梁又年这个人的误解，又联系到路林修身上。
　　
　　恍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终究……是她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夺了不属于她的爱，灵魂依旧无处安放。
　　
　　＊
　　
　　路林修赶在中午回来，他怕时间来不及，回来的时候在食堂打了饭。
　　
　　梁笙想到自己发现的那张照片，心绪繁乱。
　　
　　直接问路林修吗？那又有什么意义。
　　
　　他只会坦白他很早之前就对原主动心，两个人的感情应当理所当然地更近一步。
　　
　　毕竟，他从来不会藏着他对一个人的爱，他活在阳光下，只是隐藏了关于这张照片的存在而已。
　　
　　那她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梁笙该怎么办？
　　
　　替原主活着，坦然接受路林修对她的好。还是要告诉他，他从前爱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梁笙眸光闪烁，她把笑笑和淘淘交给他，自己匆忙去了水稻田。
　　
　　路林修看着外面的大太阳，他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他顺手拿了一个草帽，喊住梁笙，把草帽交给她：“外面太阳太大了，记得早点回来。”
　　
　　




19.  第十九章   看着梁笙匆匆离开的背影，路……

　　看着梁笙匆匆离开的背影, 路林修的眉头轻蹙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路林修叫笑笑和淘淘过来吃饭，他的余光落向桌子上笑笑和淘淘写好英文字母纸业。他惊讶地看着淘淘, “谁教你们写的？”
　　
　　淘淘带着妹妹洗了手, 乖乖地坐好, 他听见路林修问他：“是姑姑, 她说这叫英文。”
　　
　　路林修顿了顿，没有再多问什么, 只让两个孩子先吃饭。
　　
　　＊
　　
　　梁笙心绪复杂，脑海中一片空白。茫然无措地走在碧绿稻田中。
　　
　　不注意间, 细长的叶子划过她的胳膊, 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梁笙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也没觉得疼。
　　
　　她才下定决心, 在这个世界大大方方地爱一场, 谁知道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梁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路林修最初以深情人设吸引她，她羡慕又渴望得到一个人热烈而不计后果的爱。
　　
　　如今落在她自己身上，却只剩下虚幻。
　　
　　她要不要告诉路林修真相？其实, 他的真心一直给错了人。
　　
　　但是到那个时候，路林修知道他真正爱的人已经死了, 会是怎样的痛苦？
　　
　　梁笙不想去想，更不敢去想，她可以肆意斩断自己的情意, 唤醒自己，却难以把真相捅给那个没有任何错，只是期盼已久的人。
　　
　　梁笙抬眼看向太阳，正午的光线太过刺眼，难以直视, 只得抬起一只手遮挡住眼睛，从缝隙中窥探。
　　
　　梁笙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出了稻田，走到了一座矮桥旁边。
　　
　　她的余光一瞥，忽然僵在了原地。
　　
　　随即，她的目光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大步迈开，“蹭蹭蹭”地走到矮桥墩子旁，连忙蹲下身去。
　　
　　梁笙把衣袖挽起来，把稻穗拿在手里仔细观察。
　　
　　这是一株野生稻，长势良好。在矮桥下生长，没有足够的日照，只是靠汲取土地养分和水源灌溉，竟然也能长得比其他水稻挺拔许多，这简直就是生物界的奇迹！
　　
　　梁笙把稻穗拿在手中反复观察，多次确认，终于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败育型水稻！
　　
　　这竟然是她一直想要找到的败育型雄性野生水稻！
　　
　　被幸运砸中，发现了巨大的惊喜，梁笙拿着稻穗的双手不禁颤抖起来。她的心脏砰砰直跳，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梁笙心中雀跃，拿着手小心翼翼地把这株水稻连根刨出来，连忙做了移植，把它送到了光照条件更好的稻田里。
　　
　　做好移植，梁笙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个布条来，绑在水稻上，视做标记。
　　
　　梁笙做完这一切，她盯着眼前这一株水稻，就好像这是她人生的全部。
　　
　　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她为了做实验而离开梁又年，离开永安镇。
　　
　　又为了生存和能够名正言顺的留在家属院而想要相亲，最终阴差阳错地嫁给了路林修。
　　
　　在这之后，却控制不好自己的感情，想要做出的一番事业也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她迷茫，甚至从来看不起自己。她觉得自己无可奈何的依附，肆无忌惮的猜测就像是一个小丑。
　　
　　可现在的她，看着这株新发现的败育型雄性野生水稻，又拾起所有的信心，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向。
　　
　　管它什么大大方方毫无顾忌的爱情，她是不是原主，占据了谁的身体，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这株野生稻，它生在矮桥下，不属于稻田，却也生机勃勃，能够给人无穷无尽的希望，拯救千千万万条生命。
　　
　　＊
　　
　　梁笙没有在外面呆太久，路林修下午还要去部队，她不能把淘淘和笑笑两个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梁笙算好时间回去，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她的脸颊上流着汗水，回来时直接用手撩起冷水泼了泼脸来解热。
　　
　　清爽解热，眼睛弯成月牙，一口大白牙露出来。她刚刚转过身，只见路林修从房间里出来。
　　
　　路林修看到梁笙脸上肆意张扬的笑容，像是一个小太阳，浑身散发着光芒，神情一怔。
　　
　　梁笙离开的时候脚步匆忙，面色也有些难看，她一直不回来，他还有些不放心。看到她回来，路林修的担心也放了下来。
　　
　　梁笙看见路林修还在，微微一愣，紧接着问他：“笑笑和淘淘呢？”
　　
　　路林修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孩子们睡着了。”
　　
　　梁笙“哦”了一声，就没了话。
　　
　　忽然，她听见路林修问他：“笙笙，你会英语？”
　　
　　梁笙面色一僵，有些圆不过来，她刚才心绪复杂，走得也有些急，竟然忘记遮掩了。
　　
　　她胡乱编纂了一句：“之前永安镇有个下乡的知青教过我一些，我就记下了。”
　　
　　路林修没有质疑梁笙，他似乎想起来什么：“笙笙的天赋似乎很不错，学东西总是很容易。”
　　
　　梁笙想到上一次她教笑笑拼音的事，又看向路林修的目光，总觉得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可是路林修什么都不会问。她也只当他没发觉。
　　
　　路林修继而问她，“想不想学？”
　　
　　“嗯？”
　　
　　梁笙疑惑地朝着路林修看了过去，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教你英文。”
　　
　　“你教我？”
　　
　　路林修点了点头，他找了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这样你就可以教给笑笑和淘淘更多东西。”
　　
　　梁笙笑起来：“好啊。”
　　
　　这样的话，以后就不用藏锋，被人问起来，就大大方方说，是路林修教的。
　　
　　




20.  第二十章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梁笙把那……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梁笙把那张照片的事情压在了心底，没有和路林修提过。
　　
　　她偶尔会早早起来做早饭，但大多数时候, 都抢不过路林修。
　　
　　因为路林修实在是起的太早了！
　　
　　按照约定, 路林修每天从部队回来以后, 会教梁笙两个小时的英语。
　　
　　路林修的一口流利地道英文口语, 发音非常标准，梁笙不禁惊叹, 她忍不住问他：“林修，你这英文从哪学的？”
　　
　　路林修悠悠地吐了两个字出来, 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学。”
　　
　　梁笙惊讶地看着路林修：“自学都能学这么好？”
　　
　　在这个时代, 教育资源匮乏，她想要教笑笑和淘淘, 都需要自己编写一套专属教材。
　　
　　路林修又是如何找到这些东西的？
　　
　　“小时候, 家附近住了一个传教士，我的英文都是他教的。”
　　
　　解决完梁笙心里的疑惑，路林修绕回正题, 继续给梁笙上课：“今天教你一句英文。”
　　
　　梁笙收回打岔的神思，专注起来。
　　
　　虽然路林修教的都会, 但是她并没有浪费他的一番心意，每一字每一句都听的格外仔细。
　　
　　“I Love you.”
　　
　　梁笙拿着笔低头看着纸业，忽然听到路林修这句英文, 她抬起头来，撞进路林修的目光。
　　
　　她愣了愣，最终还是笨拙地开口，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路林修迅速把这一句简单的英文写在纸上，字迹飞扬, 极具个性。
　　
　　他拿着笔，用笔尖挨个指过每一个单词，顺带敲了敲桌面，提醒梁笙：“这三个词分开的时候，我都教过你。”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记得吗？”
　　
　　路林修指着“love”，梁笙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是爱的意思。”
　　
　　“这个呢？”
　　
　　“你。”
　　
　　“连起来说一遍。”
　　
　　路林修忽然抬起头，盯着梁笙。
　　
　　梁笙咬了咬下嘴唇，路林修都这样教了，她总不能笨的说自己还不会吧？
　　
　　梁笙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我、爱、你——”
　　
　　“嗯。”
　　
　　空气骤然变得安静，梁笙迎上路林修的视线，他的薄唇轻抿着，整个人不喜不怒，看不出神情，眼底却如秋水一般，荡起涟漪，似在蛊惑人心。
　　
　　梁笙倏然收回自己的目光，却听见路林修随即轻笑起来，打破了沉默：“笙笙果然天赋异禀。”
　　
　　梁笙抬眼，嘴角一撇。
　　
　　她倒是很想问问路林修，认识这三个辣鸡单词，需要什么天赋？
　　
　　城里人可真会玩。
　　
　　梁笙不好直说，有些恼他故意逗她：“你能不能教点有难度的？”
　　
　　路林修脸上的笑意更深：“也行，那就来点有难度的。”
　　
　　梁笙：……
　　
　　什么叫也行？
　　
　　＊
　　
　　梁笙放不下稻田的水稻，也无法全心全意地照顾笑笑和淘淘，和路林修商量过以后，她把孩子托给了隔壁李飞扬的母亲蒋安华。
　　
　　蒋安华为了照顾自己儿子，非要跟到家属院来，以前梁笙没来的时候，安南要上课，笑笑和淘淘都是她照顾。
　　
　　梁笙来了以后，安南考虑到梁笙更加亲近，而且蒋安华年纪也大了，她不愿意给老人找麻烦。就把孩子送到了梁笙那里。
　　
　　蒋安华陪着笑笑和淘淘时间长了，心里总是舍不得的，现在梁笙把笑笑和淘淘重新带了回来，她求之不得。
　　
　　“笙笙，你放心。笑笑和淘淘是我一手带大的，跟我亲孙子是一样的，我一定看好他们。”
　　
　　梁笙笑着说：“阿姨，这我知道，笑笑和淘淘和您长大的，所以这才又来麻烦您。”
　　
　　蒋安华拉着笑笑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道：“这哪算麻烦，我一个人正好闷的很，有两个孩子在，生活也不至于那么枯燥。”
　　
　　“行，那等我一会儿回来了就来接他们回去。”
　　
　　梁笙和蒋安华说好了，又嘱咐淘淘和笑笑要认真完成她留下的作业，这才朝着稻田走去。
　　
　　梁笙最近这些日子，不仅仅在研究杂交水稻的育种，更是将自己的专注分向了杂交玉米。
　　
　　相比较小麦水稻而言，玉米不适宜做主食，它的营养价值有所不足。
　　
　　但是杂交玉米有杂交之王的别称，易于种植，增产潜力非常大。
　　
　　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解决温饱问题。
　　
　　眼看着她之前发现的那株水稻就要成熟，梁笙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就像是望子成龙一样的感受。
　　
　　与此同时，她盼望的不仅仅是水稻的成熟，还有江珺和安南的归来。
　　
　　已经足足一个月的功夫，江珺和安南还没有顺利返回家属院。同样的路程，路林修和梁笙也走过，最多半个月，不可能用这么长的时间。
　　
　　或许是梁又年又闹什么幺蛾子，拌住了他们夫妻二人的行程。
　　
　　＊
　　
　　张龙骑着一个大梁自行车，嘴上还叼着一个苹果，他匆忙赶到稻田：“嫂子！刚才村口有人说是你妈，我一听，连忙给人带进来了，现在在家里等着你呢，你快回去看看。”
　　
　　“我妈？”
　　
　　梁笙从稻田里抬起头，朝着张龙看了过去，眉头紧蹙起来。
　　
　　梁又年不是已经拿钱了吗？还有什么不能消停的，居然追到这儿来。
　　
　　梁笙放下手中的活，把挽起的衣袖撸了下来，从稻田中走出去，一边问张龙：“对了，珺哥回来没？”
　　
　　张龙咬了一口苹果，“没呀。”
　　
　　梁笙愈来愈疑惑，江珺和安南去看梁又年了，没道理梁又年一个人过来，还比江珺和安南来的早。
　　
　　张龙不知道梁笙疑惑什么，他正好车，“嫂子，我带你回去。”
　　
　　梁笙摇了摇头，没坐上去。
　　
　　反正是梁又年，她也不急着赶回去。
　　
　　只问张龙：“你把这事儿告诉林修了吗？”
　　
　　张龙摇了摇头：“没呢，怎么了？”
　　
　　梁笙摘下自己头上的草帽，拿下来扇着风，一边和张龙说：“那你别和他说了，让他先忙队里的事。”
　　
　　张龙没多想，应了声，随后笑眯眯地朝着梁笙说：“嫂子可真体贴！”
　　
　　梁笙：“？？？”
　　
　　这和体贴有啥关系？
　　
　　梁笙慢悠悠地晃荡回家，只见家门口站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着脸生的很，她细细滤过脑海中的记忆，对这两个人毫无印象。
　　
　　他们看见梁笙，老妇人扭过头激动地朝着梁笙喊了一声：“丫蛋！”
　　
　　不是梁又年？
　　
　　梁笙听见丫蛋这个称呼，她嫌弃地撇了撇嘴，心里却不禁绷起一根弦来，疑惑地看着来人：“你谁呀？”
　　
　　李梦茹双手按在梁笙的肩膀上，泪眼汪汪的看着她：“丫蛋，我是你亲妈啊！你不认得我了？”
　　
　　亲妈？
　　
　　哦，原来是北张村那位……
　　
　　梁笙想明白了，她嘴角噙着笑，冷声说了一声：“我亲妈早死了。我可没什么亲妈，你们找错人了吧？”
　　
　　年轻小伙着了急，急忙喊：“姐！你说什么呢？咋能这么着咒咱妈呢？”
　　
　　梁笙瞥了一眼过去，声音不禁拔高：“谁是你姐，别叫我！”
　　
　　“还有，这是你妈，不是我妈，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梁笙无视他们，直接就往家里走，李梦茹“砰”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抱住梁笙的大腿，两行泪簌簌落下来。
　　
　　“笙笙，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在你小时候没养活你，把你卖给了梁又年，可是妈也不容易啊！要是有能力，我怎么舍得卖你？”
　　
　　梁笙冷漠地转过脸，低下头看着李梦茹，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哦？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都没找她，现在找上门来了？
　　
　　李梦茹拉下脸来，哭的凄凄惨惨：“现在全国都在闹饥荒，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真的活不下去了！”
　　
　　“笙笙！妈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你的，你救救我们吧！”
　　
　　袁国强站在一边，他不愿意看着李梦茹跪下来求梁笙，想把李梦茹拉起来，李梦茹扭过头高声斥他：“你拉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开口求求你姐？你是想被活活饿死吗？”
　　
　　梁笙气闷，她好笑地看着李梦茹和袁国强，目光落在李梦茹身上，冷笑道：“您可真有脸来求我，你是欺负我当年年纪小，不记事吗？”
　　
　　李梦茹眼见着梁笙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又听着她说的一番话，心里一个咯噔。
　　
　　“笙笙！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吧，妈以后一定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对我好？”
　　
　　她正经需要母亲关爱的时候，人不在，现在看她日子过得好了，就开始攀亲了？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梁笙强行掰开里李梦茹抱着自己大腿的手，冷漠道：“不用劳驾。你都说了，现在是全国都在闹饥荒，我也没得吃，你们回吧。”
　　
　　李梦茹察觉到梁笙的举动，她抱住梁笙的大腿，抱的更紧，死活不松开：“现在你嫁了好人家，五百块钱说拿就拿的出来，钱给梁又年这个外人拿是拿，给你亲妈怎么就不行了？”
　　
　　“再说了，你男人那么厉害，家里怎么可能没得吃？”
　　
　　梁笙的目光冰冷，死死地盯着李梦茹，看来是知道了路林修给了梁又年五百块钱的事情，眼馋了。
　　
　　袁国强紧接着催梁笙：“姐，就是啊，我们是你什么人，梁又年是你什么人？你怎么分不清好赖人呢？不就是伸个手的事，就让你这么难？”
　　
　　梁笙脸上的嘲讽更甚，还有脸提梁又年，还敢跟梁又年这种人比？
　　
　　无赖！
　　
　　梁笙感觉自己被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梁笙冷笑着反问李梦茹和袁国强：“什么叫做不就是伸个手的事？你们住在北张村，离永安镇不远吧？我过得怎么样，你没听说过吗？”
　　
　　




21.  第二十一章   袁国强脸色跟着变了变，有……

　　袁国强脸色跟着变了变, 有关梁笙的事，他也不是没有听说。
　　
　　梁又年没把梁笙当人看，自己亲生的孩子养的个顶个的优秀, 偏偏处处看不上梁笙。
　　
　　早几年想让她当儿媳妇, 也不过是因为家里穷。后来江珺出息了, 在外面找了城里的女人, 梁笙的日子就更不好过。
　　
　　即便是在家里给人当牛做马也落不着好。
　　
　　他舔着脸，对着梁笙讪讪一笑：“姐, 我也不是不知道，可是以前咱家不是没钱吗？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梁笙只是觉得好笑,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舌尖抵向上颚。沉默半晌以后，嘴角一松：“哦, 一句没钱就能了事？”
　　
　　袁国强被梁笙问的发懵, 梁笙轻蔑地看着他：“要不这日子咱俩换换？”
　　
　　梁笙觉得李梦茹拽的自己太紧，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寒冷如冰刀子一般：“我再说一遍, 你给我松开。”
　　
　　“还有，我提醒你们一句, 当初既然把我给卖了，现在咱们就没半毛钱关系，知道了吗？”
　　
　　李梦茹被梁笙盯得发颤, 红着眼看着她，眼角的泪落个不停：“笙笙，你真的不肯原谅妈？给妈一条生路吗？”
　　
　　当年她把梁笙卖给梁又年，看中的就是一个寡妇都能活的有头有脸，一个人挣钱喂四张嘴, 儿子和女儿也都有学上。
　　
　　她觉得她的丫蛋进了那样的人家，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打听到梁笙过得不好，她无数次想要去看看她，把梁笙给接回来。但家里实在艰难，女儿又是赔钱货，接回去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她只能忍住。
　　
　　听到梁笙的拒绝，李梦茹又后悔又觉得心寒：“笙笙，不管你信不信妈，你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啊！你真就这么狠心，看着我们去死？”
　　
　　梁笙瞥了李梦茹一眼：“我狠心？你当年把我丢进狼窝的时候怎么没想想自己狠不狠心的？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你们走吧。”
　　
　　李梦茹一愣，双手撒开梁笙的大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哭个不停。
　　
　　“梁笙，你还是不是人？妈都这样求你了！”
　　
　　袁国强看不下去，把哭的东倒西歪的李梦茹从地上拉起来，“妈，我们和这没人性的东西没得说。”
　　
　　听到袁国强的讽刺，梁笙歪了歪头，眉头轻蹙起来，忽地一下就笑了：“她没养大我，却指望从我这儿捞好处？”
　　
　　“袁国强，你说我没人性？我倒是想问问，你说的话，是什么道理？”
　　
　　事情照这样发展，敢情就是生她的和养她的，都是她欠的？
　　
　　梁笙歪了歪嘴角，双手插进裤兜里，没再说什么，径直进了屋。
　　
　　＊
　　
　　路林修回来的时候，李梦茹和袁国强坐在门外的树墩子上等着，一直没离开。
　　
　　袁国强看见路林修回来，脚下生烟，连忙站起来，跑到路林修身边：“姐夫？”
　　
　　路林修不明所以，他朝着坐在树墩子上哭的眼睛通红，肿的跟个核桃似的李梦茹看了一眼。转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袁国强：“同志，请问你是？”
　　
　　“我是梁笙的亲弟弟。”袁国强一边说一边朝着李梦茹指了过去：“那是她亲妈！”
　　
　　亲妈？
　　
　　路林修听懂了，他朝着大门那头看过去，只见里头人影晃动，可见梁笙是已经回来了。
　　
　　“行，我知道了。”
　　
　　路林修留下一句话就扭头朝着屋里去。
　　
　　袁国强见状，抬手拽住路林修的胳膊，“……什么叫知道了？”
　　
　　路林修垂下眼眸盯着袁国强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勾了勾嘴角，不做解释，只是抬眼沉默地盯着袁国强。
　　
　　袁国强被路林修的眼神盯得发怵，他倏然松开自己放在路林修胳膊上的手。
　　
　　路林修拍了拍袁国强的手放过的地方。朝着屋里进去。
　　
　　路林修推开门，梁笙听见动静，朝着路林修看过去。
　　
　　她以为那李梦茹和袁国强眼看着要钱无望，就会自己离开。没想到一直等着，还把路林修给拦住了。
　　
　　路林修开口就问她：“笙笙，这事儿你没找个人事先知会我一声？”
　　
　　“这算什么大事？不值得你回来解决。”
　　
　　路林修抿着嘴角：“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嘴角愈渐下沉，眉眼间露出愠色：“我看着那个男的不是省事的，你也不怕他伤着你？”
　　
　　梁笙没放在心上，随口就说：“放心吧，他没那个胆子。”
　　
　　趁着刚才那番功夫，梁笙随便做了几个菜，她把菜端上桌，跟个没事人一样：“不用管他们，爱等着就等着。咱们先吃饭。”
　　
　　路林修看着梁笙心大，隐隐担心起来：“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听到路林修的问题，梁笙顿了顿，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被这个十几年都不见的亲妈给缠上。
　　
　　她索然无味地嚼着饭菜，骤然又想起了林景智。
　　
　　当年林景智离开她以后，嫁了一个富商，之后去了新加坡。她除了给她打钱，履行抚养义务，两个人没有任何的联系。
　　
　　后来梁笙把爷爷奶奶送走，一个人熬着，考上了研。
　　
　　有一天，林景智突然回来了。
　　
　　林景智一向是骄傲的人，可那一天，她打碎了浑身的骄傲。
　　
　　她就像今天的李梦茹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她，让她给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捐肾。
　　
　　“你缺了一个肾照样能活，但你弟弟他活不了，笙笙，你帮帮妈妈好不好？”
　　
　　她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又恨又怒，无视林景智求着她的目光。毅然决然地告诉林景智：“不可能。”
　　
　　林景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梁笙！你爸爸是英雄，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要救得可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梁笙掀起嘴角冷笑，目光斜视着林景智：“我爸爸是英雄，那你呢？你是什么？”
　　
　　“爸爸的美德我学不来，我只学会你的自私。”
　　
　　她一字一句告诉林景智，反复强调：“我不救。”
　　
　　人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力，即便是林景智嫌弃她是个拖油瓶，不带着她走，她都可以理解。
　　
　　她是她的亲生女儿，童年的时候母女之间也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她也希望自己的妈妈能够幸福。
　　
　　但是，没有一个母亲的幸福是建立在践踏自己女儿幸福的基础上建立的。
　　
　　在她最难的那几年，她只想问她借个钱都那么难，现在她回来却想要她一颗肾。
　　
　　简直就是做梦。
　　
　　林景智听到梁笙的话，她彻底失去了希望，她利用媒体的力量，把她选择放弃捐肾的视频挂到网上，让她被网友网暴。并诅咒她。
　　
　　直到如今，梁笙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梁笙，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我白生你了，我诅咒你这辈子，都没有人真心爱你！一辈子孤独终老！”
　　
　　梁笙记得当时的自己不争气地落了泪，她哭着扯了一个笑，看着林景智：“反正十几年我也是这么长大的，我不在乎。”
　　
　　“笙笙？”
　　
　　路林修看着梁笙眼神空洞，迟迟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一道清冷的声线响起，像是汩汩流动的流水的声音，温和悦耳。
　　
　　梁笙拉回自己的视线，她抬眼朝着路林修看过去：“能强行把人轰出去吗？”
　　
　　路林修苦笑了一声，“这不大可能。”
　　
　　梁笙咬着下嘴唇思考，说出自己的担忧：“我倒是没什么，但是他们留在这里，会对你有影响。”
　　
　　但拿钱赶人这事儿，梁笙不干。
　　
　　不能白便宜了他们。
　　
　　“没什么影响，别担心。”
　　
　　路林修提起另外一件事来：“近日来，南方有蝗灾，连月的旱，老天爷不赏饭吃。吃不起饭的人越来越多。今天上面发了函，说队里也没有米面供给。”
　　
　　梁笙神色沉重起来，“这么严重？”
　　
　　路林修也的猜出来这一次李梦茹和袁国强来，究竟是要什么。
　　
　　“这次也有我挡着。”
　　
　　＊
　　
　　刘团长最近也听到了不好的风声，他和路林修说：“林修，不如我批你几天假？你回去处理处理。总让他们在这里，影响不好。”
　　
　　张龙懊恼，他当时也是好心，一听人说这是梁笙的亲妈，也没动脑子，就把人给带进来了。
　　
　　没想到请佛容易送佛难。
　　
　　“营长，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不知道这人和副营职那个妈不是同一个人。”
　　
　　“这事儿不怪你，你又不清楚。”
　　
　　路林修请了假，顺便和李飞扬说：“这两天家里不安生，笑笑和淘淘先在你那儿住着。等事情解决了，我再把他们接回来。”
　　
　　李飞扬点了点头：“路营，放心吧。”
　　
　　＊
　　
　　袁国强有些坐不住，想冲进去找梁笙。
　　
　　李梦茹见状，拉住袁国强，提醒他：“你别忘了我们来干什么的？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你别闹事！”
　　
　　袁国强烦躁地甩开李梦茹：“妈，你是她亲妈，问她要钱不是理所当然吗？”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还不都是因为你当初把她卖给了梁家吗？要我说，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你别只觉得对不起她。”
　　
　　李梦茹没说话，想到一家老小的生活，渐渐沉默下来。
　　
　　袁国强回过头，正巧看见路林修回来，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弄清楚了关系，嚣张起来，跟个死皮不要脸的无赖似的，朝着路林修喊：“喂，梁笙她男人，你知不知道你老婆眼睁睁地看着她亲妈去死啊？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趁早离了吧！”
　　
　　




22.  第二十二章   路林修面无表情地盯着袁国……

　　路林修面无表情地盯着袁国强, 冷笑了一声：“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不用你告诉我。”
　　
　　他抿着唇，压下心中的火气：“现在全国都在闹饥荒, 不是你们一家人无路可走, 就连部队, 也没有米面可发。”
　　
　　袁国强不信, 咋呼起来：“你唬谁呢？”
　　
　　李梦茹见状，她看向路林修, 眉眼闪烁，有些不忍心, 他她拉住袁国强, “国强，行了！咱走吧。”
　　
　　“走？”袁国强不干, 他甩开李梦茹：“走去哪不是找死？现在哪还有的吃？”
　　
　　人逼急了什么疯事都干的出来。
　　
　　路林修轻蹙起眉头, 有些担心。可是袁国强没再缠他，转了头就朝着东南的方向离开。
　　
　　路林修心中疑惑，袁国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走了？
　　
　　他抬脚正要跟上去, 就听见李梦茹叫住他：“同志，国强那边, 我会劝他。来这一趟也不容易，估计……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了。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路林修收回目光, 盯着李梦茹。
　　
　　梁笙的长相七分像了李梦茹，尤其是那一双眼睛，脉脉含情，像是秋水一般温和。
　　
　　只是经过时光的打磨，那摊柔和的秋水已变成了一摊死水, 没有波澜起伏。
　　
　　“笙笙是我生的第一个孩子。我每一天都期盼她的降生……”
　　
　　李梦茹一开口就红了眼，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多了哭腔：“可她只是个丫头，家里没人待见她，又穷，我是真的没办法。”
　　
　　“她从小就乖，即便是梁又年打她骂她，她也一句怨话都没说过。”
　　
　　李梦茹抽泣着，脸上露出悔恨的表情：“可我见了她，她却恨不得让我立马消失。”
　　
　　李梦茹哭哭啼啼地说了一堆话。
　　
　　路林修只觉得窒息，是为梁笙的窒息，他爱的好姑娘，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可是却遭岁月与人世蹉跎良久。
　　
　　“笙笙不爱表达自己，最喜欢藏着掖着自己的感情，那是因为她从小过得艰难，只能自己保护自己，更无法信任任何人。”
　　
　　“同志，你是个好人，她如果做的哪里不好了，你多让着她，她前半辈子，受的苦太多了……”
　　
　　李梦茹眼神闪烁，她慌忙抬手，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这是我作为笙笙的亲妈，唯一能为她做的。我希望她过得好。”
　　
　　这一次在袁国强的教唆下，跟着找到这里来，她后悔莫及。
　　
　　路林修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梁笙的面孔，那张时时刻刻都带着笑容，眼睛笑的像是月牙一般的脸颊。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他的眼神笃定又充满了宠溺：“阿姨，笙笙过得不容易，我知道。我会用尽我的一生去呵护她，治愈她，让她每一天都活得开心快乐。”
　　
　　“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笙笙很善良，她比谁都相信，这世上多的是好的人。”
　　
　　听到路林修的话，李梦茹一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笙笙回来，你告诉她，我不求她原谅我。是我亏欠的她……”
　　
　　路林修听到李梦茹说的话，脸色骤然一变：“你说什么？笙笙不在家？”
　　
　　李梦茹不知道路林修为什么突然就情绪大变，只是茫然无措的点了点头：“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她出去了。”
　　
　　路林修的心往下一沉，梁笙除了家里没别的地方可去，她要出去也是去了稻田。
　　
　　可稻田不就在东南方向？
　　
　　遭了！
　　
　　＊
　　
　　梁笙没把袁国强和李梦茹放在眼里，照常出门去关注她的杂交水稻。
　　
　　她埋头于稻田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水稻上。
　　
　　袁国强找过来的时候，梁笙压根就没有注意。
　　
　　直到她察觉到胳膊上传来一个力道，她整个人被揪起来。
　　
　　梁笙迅速反应过来，反手抓向袁国强的脸，手指朝着他的双眼戳去。
　　
　　袁国强歪了歪头，躲过梁笙的袭击。下一瞬，梁笙的膝盖弯起，朝着他腹部以下顶了上去。
　　
　　袁国强手忽然失了力道，她松开梁笙，记得弯下腰，夹起大腿，疼得哭爹喊娘，“梁笙，艹你大爷的！”
　　
　　梁笙没停手，趁着袁国强“半身不遂”，她抬脚蹬过去。
　　
　　“想打架？姑奶奶我奉陪到底。”
　　
　　梁笙小时候长在家属院，她没什么爱好，就一个，跆拳道。
　　
　　更何况，她还有梁安亲自教导。
　　
　　袁国强这混混的三角猫功夫，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她掀了掀嘴角，不屑地看着袁国强：“你还偷袭？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李梦茹和路林修匆匆忙吗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本来以为梁笙会吃亏，但没想到倒地的人却是袁国强，路林修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李梦茹把袁国强拉起来，斥责他：“跟我回去！”
　　
　　袁国强捂着自己的命根子，他朝着梁笙看过去，恨得牙痒痒。
　　
　　他的眼睛眯起来，眸中划过痛恨，骤然推开李梦茹，发了疯一样，冲着稻田里的水稻下手。
　　
　　“饿是吗？行，那咱就一起饿死。看看老天爷能熬过谁。”
　　
　　梁笙瞬间慌张起来，她恨不得袁国强这些拳头都砸到她自己身上，而不是落在这些水稻身上。
　　
　　“你发什么疯？别拔了！”
　　
　　眼看着她辛苦培育的杂交水稻被连根拔起，梁笙绝望地看着袁国强，嘶吼着：“这可都是救命的东西！别拔了！”
　　
　　她冲进去想要拦住袁国强，可是根本来不及。
　　
　　袁国强下了狠心，几乎把梁笙这半个月辛苦培育的杂交水稻拔了一大半。
　　
　　路林修跟着跑进稻田，他一把拽住袁国强，用臂力把他按下去，制止了他进一步的举动。
　　
　　梁笙“砰”地一下跌倒在稻田里，泥水溅到她的脸上，被连根拔起的苗子浮在水面上。
　　
　　路林修从来没见过梁笙这样失魂落魄过，梁笙咬着牙，满眼都是恨，她痛苦地伏在地上。眼睛通红，却没有一丝泪水。
　　
　　梁笙抬起拳头，一拳砸进水面，水面溅起水花。
　　
　　只是一瞬间的绝望感从全身窜过，梁笙从稻田里爬起来，大步朝着路林修抓着的袁国强走去。
　　
　　她甩起胳膊，巴掌毫不犹豫地落下去。恨不得把袁国强打成猪头。
　　
　　李梦茹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上去拦。只是面色愈来愈难看。
　　
　　她没想到袁国强会拔了梁笙的水稻，更没想到梁笙的反应会这么大。
　　
　　袁国强怨恨地朝着李梦茹看过去：“妈！”
　　
　　李梦茹眼神躲闪，手心手背都是肉，更何况是袁国强先惹事，她只能视而不见。
　　
　　“你别闹了，这是你亲姐！”
　　
　　袁国强呸了一声：“她这没良心没人性的狗东西！我把她当姐，她把我当什么？”
　　
　　看着梁笙绝望的表情，袁国强脸上露出一副痛快的表情，没想到拔了一堆破水稻，也能让梁笙这么难受。
　　
　　梁笙咬着牙，回过头盯着李梦茹，眼底凄寒彻骨：“带上你的好儿子，给我滚！”
　　
　　＊
　　
　　梁笙没有想到，自己的心血会被一个二十年都没见过的一个陌生人毁了。
　　
　　她恨，却如此无力。
　　
　　打了人，就能将她的水稻救回来吗？
　　
　　就能让全国数亿人民脱离饥饿吗？
　　
　　路林修看着梁笙目光空洞，她只是盯着一株水稻，视线不移。
　　
　　心骤然揪起来，他朝着梁笙走近，轻轻地把她轻轻地搂在怀里。
　　
　　“笙笙……”
　　
　　别人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水稻对于她而言，有多么大的意义。
　　
　　“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故意拉扯出一声笑来调节气氛：“反正笙笙长得美若天仙，就算是哭，也好看。”
　　
　　他的声线柔和，梁笙骤然低下头，将自己的头埋在路林修的颈窝。
　　
　　湿热的泪水打湿他的肩膀，路林修轻轻地拍着梁笙的后背。
　　
　　无声的哽咽换作大声的嘶吼。
　　
　　梁笙大肆宣泄过自己的情绪，从路林修怀里抬起头。双眼通红的看着他。
　　
　　路林修摸了摸她的头顶，回过头看着一望无际碧绿的稻田。
　　
　　路林修和梁笙并肩而立，路林修忽地偏过头朝着梁笙问道：“笙笙，你说这稻田的亩产可以达到多少？”
　　
　　梁笙望向稻田，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成了拳头，她的眼神从混沌空虚变得坚毅清明。
　　
　　“八百万是第一步，亿万公顷，禾下乘凉是人类的终极目标。”
　　
　　这是她的偶像一辈子都在攻艰的事业，多年经过无数次实验失败才得到的成果。
　　
　　她知道其中的原理，本科研究生及博士就读期间，也都有实践经验。
　　
　　她不信，她无法传承。
　　
　　无论这条路有多难，没有人能打倒她。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都已经过来了，水稻没了，就重新种。
　　
　　只要杂交水稻还有希望，国家和人民就都有希望。
　　




23.  第二十三章   李梦茹带着袁国强离开，家……

　　李梦茹带着袁国强离开, 家属院重新回归了宁静。
　　
　　一片碧绿的稻田像是绿浪一般铺开，对面屋顶的烟囱里升起炊烟，白色烟雾笼罩着橙红色的夕阳。
　　
　　梁笙和路林修两人挽起裤腿, 撸起衣袖, 弯着腰捡起那些被折断的稻草。
　　
　　稻田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梁笙看到一个绑着白色布条的水稻倒在水面上, 她心疼至极地走过去, 把它扶起来。
　　
　　可是，梁笙惊喜地发现, 这株水稻还活着，并没有被连根拔起。
　　
　　她转过头朝着路林修看去, 抬起胳膊来朝着他招手：“林修, 你快过来看。”
　　
　　路林修踏着泥水走到梁笙身边，蹲在梁笙身边。
　　
　　夕阳橙红色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 梁笙苦恼的情绪骤然消了大半, 她咧着嘴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林修，这株败育型雄性野生稻它还活着！”
　　
　　梁笙由绝望转至惊喜, 情绪激动至极，她搂住路林修的脖子, 朝着他扑了过去。
　　
　　这株水稻的抗倒伏性果然不是盖的，简直就是牛稻典范！
　　
　　路林修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本能地想伸手环住她的腰背。但是他抬手看到自己满是泥土的脏手, 顿住了。
　　
　　梁笙情绪平复以后，她松开路林修的脖子，骤然间四目相望，她的脸瞬间涨红，就连脖子也被染上成一片红, 耳根火辣辣的烫。
　　
　　她情绪一激动，居然扑了路林修……
　　
　　路林修看着梁笙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孔，他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沾满泥水的脏手在白色衣衫上摸了摸。
　　
　　路林修的睫毛压着眼睫，视线逐渐下移，不知不觉间盯上了那株樱红的唇瓣，喉结紧跟着上下滚动。
　　
　　梁笙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骤然一条修长的手臂绕过，一双大手按向她的脑后，带着轻微的力道，将她的脑袋往前一扣。
　　
　　路林修的头一偏，眼前那张脸颊愈来愈近，两张温热的唇瓣相触。梁笙的眼睛倏然瞪大，一时间忘记了时间的流动。
　　
　　路林修的吻初如蜻蜓点水，直觉梁笙没有强烈的拒绝，他的胆子愈发大起来，呼吸愈渐急促。舌尖撬开贝齿，无法自控地与之纠缠。
　　
　　气氛愈渐燥热，梁笙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被路林修带着，两道呼吸的频率逐渐相合一致。
　　
　　路林修缓缓松开梁笙，梁笙盯着他，心脏飞快地跳动，肾上腺素飙升。
　　
　　他抬起手帮梁笙擦了擦嘴角，声线如潺潺流淌的水声更带了几分沙哑：“笙笙，我没忍住。”
　　
　　梁笙：……
　　
　　没忍住？
　　
　　梁笙眼睫毛飞快地闪烁着，目光无法不直视路林修。
　　
　　她似乎也没忍住。
　　
　　即便是有那张照片哽在喉咙里，令她时不时想起，却也无法用理智克制自己的感情。
　　
　　梁笙终于正视自己，她做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偷。
　　
　　路林修见梁笙盯着自己，他勾了勾嘴角，弯下腰，降低彼此的身高差，像是还没有满足。
　　
　　梁笙匆忙移开自己的视线，转过身，背对着路林修离开稻田。
　　
　　“回家了！”
　　
　　路林修咧嘴一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短发扎着自己的手掌心。令他飘忽不定的心落定。大步跟上了梁笙的脚步。
　　
　　路林修跟在梁笙后头：“笙笙，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梁笙脚步停下，她回过头看向路林修：“什么事？”
　　
　　“李梦茹让我转告你，她不求你原谅，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想，她也后悔了。”
　　
　　半晌的沉默以后，梁笙抽了抽嘴角，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迟了……”
　　
　　＊
　　
　　梁笙和路林修回去的时候，已是傍晚。
　　
　　李飞扬知道那对闹事的母子离开，把淘淘和笑笑送了回来。
　　
　　李飞扬有些担心地问路林修：“路营，你们没事吧？我听说那个人今天就跟个疯子一样？”
　　
　　“没事儿，都解决了。”
　　
　　李飞扬扯了扯嘴角，为路林修不平：“路营，要我说，咱一个营还干不过他一个？”
　　
　　路林修笑了一声：“还守不守纪律？”
　　
　　李飞扬被路林修问的噤了声。
　　
　　淘淘只是两天没有见到梁笙，四年就像泉涌一般，“姑姑！等我以后长大了，就给姑姑建一个庄园，庄园里有种不完的地，姑姑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梁笙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被淘淘的童言童语给逗笑了。
　　
　　“那姑姑等着你，好不好？”
　　
　　淘淘眼睛里闪着光，就像是星辰一样，说的斩钉截铁：“好！”
　　
　　笑笑懵懂地看着梁笙和路林修，她拉了拉梁笙的手：“姑姑，你知不知道爸爸和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梁笙朝着路林修看过去，这件事他们已经讨论过了。
　　
　　“珺哥那边还是没有信吗？”
　　
　　路林修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梁笙只得安慰笑笑：“别着急，再过几天，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李飞扬离开以后，梁笙带着淘淘和笑笑去睡觉，等两个孩子睡着了，梁笙从屋里出来。有些担心：“不如派人去问问？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我已经让张龙去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
　　
　　张龙带着江珺回来的时候，他瘸着一条腿，安南在一旁扶着他。
　　
　　梁笙看到他们回来，心上绷着的一根弦松了下来：“这是这么了？珺哥怎么伤成这样？”
　　
　　江珺随意地挑了挑眉，没当回事：“回来的时候遇上劫匪，就这样了。”
　　
　　路林修皱了皱眉，紧接着看着江珺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好久没有练了？瘸成这样？”
　　
　　“去他奶奶的，那玩意儿不要命啊。”
　　
　　江珺明明瘸了一条腿，但还是一脸傲慢，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声：“小爷比较怕死，懂？”
　　
　　安南没好脸色地看着江珺，开口戳破他：“你哪是怕死？你是拼命！”
　　
　　安南想到那副场景就后怕，脸色也跟着变得煞白。她只是庆幸他们没有带着笑笑和淘淘回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珺咳了几声：“阿南，有外人在，给我留点面子。”
　　
　　路林修也看出得出来，江珺和安南经历的，远比江珺说的要凶险的多。他轻蹙起眉：“这年头还有劫匪？”
　　
　　“可不是。”江珺扬了扬眉：“饥荒年，人饿疯了什么事干不出来？知法犯法的人多了去了，都想活。”
　　
　　他想到自己回来这一路上看到的场景，脸色愈渐沉重起来:“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24.  第二十四章   路林修偏过头，他眼眸低垂……

　　路林修偏过头, 他眼眸低垂，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梁笙，嘴角慢慢绷直, 似是骤然想起什么, 眸间闪过一抹忧思。
　　
　　梁笙听到路林修说的话, 眉头轻蹙起来。
　　
　　江珺忽地笑起来：“嗨！都这么垂头丧气干什么？”
　　
　　路林修瞥了他一眼, 揶了他一嘴：“不你自己提的？”
　　
　　“行行行，我提的。”
　　
　　路林修满意地挑了挑眉, 他盯着江珺，好看的桃花眼上扬：“不是, 我说你这腿还能好吗？就这么瘸了？”
　　
　　“要不, 我给你上报一个伤残？”
　　
　　路林修话一出口，张龙噗嗤一声笑起来：“这感情好啊, 副营职你在家好好休息！”
　　
　　江珺如冷刀子一般的眼神扫射过来：“大可不必。”
　　
　　＊
　　
　　梁笙帮着安南做饭, 在一旁择洗菜。她看到安南有些心神不宁，出声询问：“嫂子，你在想什么？”
　　
　　安南听见梁笙的问题, 朝着窗外没个正经，正打趣的热闹的江珺看了一眼。长长叹息了一声。
　　
　　沉默良久, 安南抄起一盘切好的菜扔进了油锅里，发出“滋滋”地油响的声音。
　　
　　安南抿唇不语，梁笙也没有追问。
　　
　　骤然从锅里蹦出一滴热油来溅到了安南手上。
　　
　　梁笙见状, 急忙拽过锅，端起旁边的一盆冷水，给安南冲手。
　　
　　安南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溅了油滴的手，手背被烫红，也不觉得烫, 她冲着梁笙摇了摇头：“没事。”
　　
　　梁笙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嫂子，真没事？”
　　
　　安南慌忙摇了摇头，可是下一瞬便忽然红了眼，她拿手背擦了擦眼睛，眼角通红。她倏然开口，问梁笙：“笙笙，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嫁给林修，也没有办法留住他。有一天，他可能会永远离开你。”
　　
　　梁笙的心随着安南声音的落定咯噔了一下。
　　
　　“其实这一次遇到劫匪无非是钱财的事。但是你哥不行，既然让他遇见了，就要还那个地方一个太平。”
　　
　　单只是回想，安南便无限悲楚。她难以想象，如果江珺真的永远折在那里，她会变成什么样。
　　
　　“我只是觉得，他没有想过我，更没有想过笑笑和淘淘。他要是出了事，让我们怎么办？”
　　
　　安南按着眉心，眼泪无法自控，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可我终究舍不得毁掉他的信仰。”
　　
　　梁笙骤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梁安。
　　
　　所有人都说她的父亲梁安是英雄。梁笙却记得，她的爷爷奶奶说，他们的儿子只是一个普通人。
　　
　　奶奶曾经教导她：“笙笙，奶奶没有什么好嘱咐你的，好好学习是头一条，因为你要学到知识，和你爸爸一样，坚守在自己的岗位，尽自己的责任。身体健康是第二条，因为人活着最重要。但坚守和性命，坚守更重要。”
　　
　　白发人送黑发人，又何尝不会心痛。
　　
　　梁笙敛下眉，低声说道：“嫂子，珺哥不是没有想过你，只是他知道你最懂他，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去做自己想做的。虽然嫂子没有说，但我知道，你没有拦他，不是吗？”
　　
　　安南骤然弯下腰，就着旁边的水龙头，捧了冷水冲在自己的脸上，洗去眼泪。
　　
　　她自嘲地笑了笑：“但我的格局终究还是在家，不在国。”
　　
　　梁笙轻轻摇了摇头，绕回安南最初问她的问题：“嫂子，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留不住林修，那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记得他最久远的人。”
　　
　　安南闻言，莞尔一笑，眼睛里仍旧闪着泪花：“生命生生不息。”
　　
　　＊
　　
　　李飞扬听说江珺和安南回来了，也不管蒋安华做了饭，一溜烟就进了江珺家。
　　
　　“副营职，你终于回来了！”
　　
　　张龙嫌弃地看了一眼李飞扬：“怎么哪都有你？”
　　
　　“我来看副营职，又不是看你，有你什么事儿？”
　　
　　李飞扬看着江珺，江珺听见话音，扬了扬嘴角，朝着李飞扬看了过去：“不好意思，不太欢迎。”
　　
　　李飞扬：……
　　
　　安南和梁笙从厨房出来，两个人谈过的话，对桌上的人闭口不谈。
　　
　　安南笑看着李飞扬：“飞扬，有口福啊？我这刚做好，你就来了！”
　　
　　李飞扬听见安南说的话，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毕竟，话多错多！
　　
　　梁笙一见李飞扬这样子就摸明白了情况，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间卑微。
　　
　　好久没有聚在一起，气氛异常的热闹。
　　
　　张龙拿起酒杯磕了磕桌面，发出声响：“来来来，我们祝副营职早日不瘸！”
　　
　　江珺斜了一眼张龙，杯脚碰过他酒杯，抬手一扬，眼底划过傲慢：“你小子给爷等着。”
　　
　　李飞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后天文工团来义演，知道了吗？”
　　
　　路林修扬了扬眉，不轻不淡地吐了一声：“现在知道了。”
　　
　　江珺没什么兴趣：“我就不去了，没什么意思。”
　　
　　路林修听见，倏然一笑：“也是，你瘸了还怎么去？给人文工团的女兵表演一个金鸡独立？”
　　
　　江珺：……
　　
　　＊
　　
　　路林修对文工团的表演并不感兴趣，他一心筹备其他事情，但梁笙似乎有些心动。便带着梁笙去义演厅。
　　
　　梁笙褪去她每天的农民装束，穿了一条红色的长裙。
　　
　　这裙子是李爱萍从北榆寄来的，说是给梁笙买的礼物。
　　
　　梁笙一直没机会穿，今天倒是正合适。
　　
　　墨绿色的军装搭配着红色长裙，再加上两个人出众的外貌，站在一起出现在义演厅，数到目光落在二人的身上。
　　
　　许秋柔站在后台，她掀开红幕，巧盼倩兮，目光扫过义演厅的每一个角落。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骤然，义演厅中出现两道身影，她搜寻的目光骤停。
　　
　　轻飘飘地落在路林修的身上，随后她注意到他身旁站着的，穿着红裙，眉眼弯弯，明媚至极的女人，随即一愣。
　　
　　杨佳英凑到许秋柔身边，看见许秋柔的目光，拿着自己的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揶揄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想着呢？”
　　
　　许秋柔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朝着杨佳英说，“你胡说什么？”
　　
　　杨佳英一副早已经看破的样子：“那你一直盯着人路营看？”
　　
　　许秋柔眼神飘忽，她撇了撇嘴：“就随便看看。”
　　
　　杨佳英不信她，朝着她说：“你就死心眼，我跟你说，人路营有媳妇了，你趁早断了你的念想。”
　　
　　许秋柔摇咬了咬下嘴唇：“结了怎么了？不还是能离……”
　　
　　杨佳英啧了一声，冷笑了声：“许秋柔！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许秋柔吗？你别这么卑微行不？你再这样，我可看不起你啊！”
　　
　　许秋柔长长吸了一口气，她又偏过头看了眼并肩而站的路林修和梁笙，咬着牙问：“你当我不知道这道理？可是，凭什么是她啊？”
　　
　　“我也听说了，这路营媳妇竟然大字不识一个，你敢信？”
　　
　　杨佳英一句话给许秋柔判了死刑：“可就算是这样，那个女人就是一纯花瓶，那也改变不了，人路营为了这个女人堕入世俗的事实不是？”
　　
　　红幕被拉开，一排排漂亮的文工团女兵上了台。
　　
　　梁笙跟着路林修落座，她的眼神被台上一个女兵吸引过去。
　　
　　细软的身姿及出超的舞蹈技巧夺人眼球。她拥有白皙的皮肤，细长的眉毛下压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樱桃小嘴，长相恬静，像是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她忍不住和身旁的路林修说了一声:“那个女兵真好看。”
　　
　　路林修随意往台上看了一眼，没当回事，他偏过头，凑近了梁笙，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笙笙最好看。”
　　
　　梁笙淡淡地朝着路林修瞥了一眼。
　　
　　真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她忽然心血来潮：“林修。我长得很好看？”
　　
　　“我觉得就一般吧。”
　　
　　路林修抿了抿嘴角，随后轻笑了声：“情人眼里出西施。懂了吗？”
　　
　　梁笙：……
　　
　　＊
　　
　　张龙盯着台上的许秋柔，忍不住和李飞扬说：“许秋柔怎么又来了？”
　　
　　李飞扬朝着路林修和梁笙坐着的方向瞥了一眼过去：“你也不瞅瞅她是奔着谁来的。”
　　
　　张龙不太理解：“路营结婚了，她不知道？”
　　
　　“说不定就是咱想多了，工作安排而已。”
　　
　　演出完毕以后，梁笙看到安南，低头和路林修说了声，便过去找安南。
　　
　　“嫂子，你也来了？”
　　
　　笑笑和淘淘站在安南身边，看到梁笙过来，咧开嘴朝着她喊了一声：“姑姑！”
　　
　　“笑笑和淘淘想来，我就带着他们来了。”
　　
　　骤然，传来一道柔和似水的女声，“南姐！”
　　
　　梁笙闻声转过头去，看清楚来人的样貌，眉眼弯起来，是台上那个漂亮的女兵。
　　
　　许秋柔缓缓走过来，她朝着安南过去，就问：“南姐，这是谁啊？以前没有见过。”
　　
　　许秋柔和安南以前是一个大院一起长大的，两个人算是认识，但不熟络。
　　
　　安南看到许秋柔找上门来，皮笑肉不笑，应了声：“梁笙，路营他老婆。”
　　
　　饶是许秋柔明知故问，但听到那句路营他老婆，仍旧无法自控，脸上笑着的表情僵了僵。
　　
　　“梁笙同志你好。”
　　
　　许秋用柔软的声音着梁笙：“不知道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安南脸色变了变，嘴唇抿着一条直线，许秋柔的心思，这家属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直直地盯着许秋柔，面上染上不悦。
　　
　　梁笙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说：“我没上过学。”
　　
　　“没上过学？”许秋柔故作惊讶，又问了她一声：“你居然没有上过学？”
　　
　　梁笙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没说话。
　　
　　顺着话，许秋柔理所当然地问：“那你是怎么认识路营的？他可是国防大学毕业的。”
　　
　　梁笙没有想回答的意思，安南笑眯眯地盯着许秋柔：“许秋柔，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这关你什么事儿？”
　　
　　许秋柔看向安南，只见她脸上没什么笑容，说的话有些排挤人，她讪讪一笑，掩饰自己的尴尬：“只是好奇而已，随便问问。”
　　
　　




25.  第二十五章   路林修站在远处喊了一声梁……

　　路林修站在远处喊了一声梁笙：“笙笙！”
　　
　　梁笙回过头, 和他招了招手，随即就说：“路营叫我，我先过去了。你们聊。”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许秋柔, 对于她刚才言语中毫不掩饰的学历鄙视没有做任何解释, 只是从容大方的笑了笑, 便转过身朝着路林修走了过去。
　　
　　安南也没什么兴趣：“秋柔, 那我也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许秋柔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轻轻点了点头，面色有些不好看：“好。”
　　
　　安南带着笑笑和淘淘离开。
　　
　　许秋柔一个人停留在原地, 她瞥眼看着站在义演厅另一头的路林修, 像是要把人看穿了，才舍得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
　　
　　杨佳英慢悠悠地走到许秋柔身边, “别看了, 再看也不是你的。”
　　
　　许秋柔听到杨佳英说的话，她倏然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过头去看着杨佳英：“佳英, 你帮帮我好吗？”
　　
　　“我帮你什么？”
　　
　　杨佳英愣了愣，她的脑洞大开, 盯着许秋柔，忽然想到了一个不可描述的画面，觉得有些可笑：“许秋柔, 你该不会是想睡了路营吧？”
　　
　　杨佳英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行，再度劝她：“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许秋柔感觉自己的自尊被践踏，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骤然拔高：“佳英！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杨佳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哦，是她想岔了。
　　
　　“对不起……”
　　
　　她有些为自己的歪心思而感到不好意思，随后扬了扬眉毛，爽快道：“那你说呗，我尽量帮你，不过，我根正苗红，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可不干。”
　　
　　许秋柔一听杨佳英答应了，喜悦染上眉梢：“你不是和路营手底下那个李飞扬熟吗？你能不能让他帮我把路营单独约出来？”
　　
　　杨佳英愣了愣：“你能当我刚才说的话放屁了吗？”
　　
　　她像是被一瞬间点炸了，她定定地看着许秋柔：“秋柔，麻烦你动动脑子，好吧？那李飞扬就是一个小喽喽，他能把路营单独约出来？还有，本人和那个娘炮不熟。真是瞎扯！”
　　
　　“佳英，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许秋柔恳求的目光望着杨佳英：“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总不能看着我白白惦记了他这么多年，最后连句我喜欢你都没机会说吧？”
　　
　　杨佳英被许秋柔的深情感动，但这架不住她依然看不惯。
　　
　　杨佳英有些纠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些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但她还是没有忍住：“非要在一个正式的场合说那句话才能死心吗？诶，我就奇了怪了，你这样做除了让自己没面子能落着什么好？”
　　
　　“全营的人都知道你惦记路营，但他做什么了吗？不也跟那儿装糊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你倒好，非往上凑是吧？”
　　
　　杨佳英性子直，想什么说什么，也不绕弯子。
　　
　　“我跟你说，这次义演，你压根就该请假不来，你别不信，现在指不定有多少人在那儿笑话你呢！”
　　
　　“咱做女人的，别这么冲动行不？有点骨气，这天底下除了那个男人，又不是没别人了。还真等他离婚？”
　　
　　许秋柔静静地听着，她眉眼敛下来，面色不悦，开口打断杨佳英的话，语气沉重：“你帮不帮我？”
　　
　　杨佳英爆了一口粗，感情她说了这么多，许秋柔一句话也没听见？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能无奈答应。
　　
　　随即补了一句：“我跟你说，不听你佳英姐的劝，有的好苦头吃！”
　　
　　＊
　　
　　路林修长身玉立，穿着一席墨绿色陆军军装，单手斜斜插着裤兜，站在原地等着梁笙。
　　
　　梁笙缓缓朝着路林修走近，想起许秋柔，嘴角忍不住上扬，路林修长成这样，也难怪被文工团的女兵给盯上。
　　
　　她想起来他刚刚趴在她耳边说的那一句“笙笙最好看”，她眉眼弯弯，半仰着头看向路林修：“林修，你也太招摇了。”
　　
　　“招摇？”
　　
　　路林修低头看了一眼，桃花眼上扬，目光转回梁笙身上，轻笑了声：“哪？”
　　
　　梁笙扫了他一眼：“哪都是。”
　　
　　路林修脸上的笑意更深：“笙笙，你想夸我就夸。”
　　
　　梁笙：……
　　
　　看不出来这是在暗指你招桃花？
　　
　　梁笙忽略路林修的自恋，问他：“我们现在去哪？”
　　
　　路林修抬手拍了拍梁笙的头顶：“回家吃饭。”
　　
　　“回家吃？”
　　
　　梁笙有些疑惑，“晚上不是还有义演吗？我们在食堂吃不是更方便？”
　　
　　“这么想看？”
　　
　　梁笙摇了摇头：“倒也没有。”
　　
　　这不是晚上也用不着去看她的杂交水稻，又没有手机陪伴，还不如去看义演热闹一点。
　　
　　“今天不行，明天再看。文工团的表演节目每天都是一样的。”
　　
　　梁笙想了想，应了声。
　　
　　路林修和梁笙一路散步回去，梁笙也没什么事情做，洗了手就要进厨房。路林修却把她拦下来，“我来。”
　　
　　梁笙笑了声：“总让在部队叱咤风云的路营长做饭，也不公平，是不是？”
　　
　　“不在这一件事情，听我的。”
　　
　　梁笙没退步，路林修笑了声，故意弯下腰，降低自己的海拔，盯着梁笙，勾唇笑道：“这是还想帮厨？”
　　
　　梁笙还没说话，路林修倏然直起了腰，抬手将梁笙拦腰抱了起来。
　　
　　忽然被公主抱，梁笙懵懵地看着路林修。
　　
　　猝不及防间，梁笙防止自己摔下去，下意识地抬手搂住路林修的脖子。一双葡萄眼睁得圆溜溜地，漆黑的眼底映着路林修的脸庞，鸦羽般的睫毛忽闪忽闪。
　　
　　路林修顿了顿，转而抬起脚，把梁笙稳稳当当地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等我。”
　　
　　梁笙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话来，等我洗干净。
　　
　　路林修看着梁笙盯着自己，她的脸颊逐渐变红，烧到了耳根子，路林修忍不住笑了一声：“笙笙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梁笙眼神飘忽，故意有问不答：“我饿了。”
　　
　　路林修没有再逗她，只说让她等着，便转身进了厨房。
　　
　　百无聊赖间，梁笙起身走到路林修的书架旁，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天演论》出来。
　　
　　鬼使神差般，她的目光落定在那本夹着原主照片的苏联小说书上，手不禁抬起来，与之靠近。
　　
　　愈来愈近的时候，梁笙又倏然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偷来的。
　　
　　梁笙心不在焉地拿着书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手机械般翻着书页，心思却早已经神游天外。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像是住了两个敌对的小人。
　　
　　一方身着白衣，头戴黄色金箍，它坚持正义，快刀斩乱麻，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告诉路林修真相。
　　
　　一方身着黑衣，头上还顶着红色犄角，像是一个小恶魔，蛊惑着白衣天使，想把它拉到自己的阵营。
　　
　　坚持直视自己的感情问题，暂且不要告诉路林修穿越的真相，因为这太过令人不可思议。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留在路林修身边，让他爱上九零后的梁笙。
　　
　　可是，如果这也翻车了，怎么办？
　　
　　路林修不喜欢被人欺骗。
　　
　　路林修从厨房出来，看见梁笙坐在沙发上看书。
　　
　　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室内，落在一袭红衣裙上，笼罩在她四周。
　　
　　路林修望过去，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朝着梁笙喊了一声：“笙笙，过来吃饭了。”
　　
　　梁笙听见路林修的声音，回过神，朝着餐桌走近。
　　
　　她看到餐桌上放着两盘饺子还有几个炒菜以及一碗面，愣了愣：“怎么只有一碗面？”
　　
　　“这是长寿面。”
　　
　　路林修眼见梁笙还没有任何反应，他提醒她：“笙笙，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路林修注视着梁笙，只见她眉眼间腾升疑惑，“什么？”
　　
　　梁笙始终没有想起来，路林修忍不住抬手用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今天是你生日。”
　　
　　梁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生日？
　　
　　她倒是真的忘了。
　　
　　农历六月初八，这不仅是原主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
　　
　　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自从她爷爷奶奶去世以后，她一个人也懒得过生日，久而久之就淡忘了，甚至连日子都记不住。
　　
　　“笙笙，生日快乐。”
　　
　　“谢谢。”
　　
　　梁笙心里涌出一种异样的情绪，她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路林修亲手给她做的长寿面。
　　
　　路林修的手艺绝不是大师水准的，但梁笙却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长寿面。
　　
　　不太争气，眼睛竟然有些酸涩。
　　
　　路林修有些神秘地盯着梁笙，他勾了勾嘴角：“笙笙，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
　　
　　梁笙咽下自己那股莫名的矫情劲，她抬眼看去，有些好奇：“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从外面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梁笙和路林修。
　　
　　路林修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李飞扬从屋外走进来。
　　
　　“路营，今天营里有活动，他们让我过来叫你过去。”
　　
　　路林修丝毫没有犹豫，果断拒绝：“你们玩吧，我就不过去了。”
　　
　　李飞扬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拒绝的这么快，他硬着头皮说：“挺难得的。”
　　
　　路林修皱了皱眉，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梁笙吃完长寿面，沉吟道：“要不你和他们先去活动？改天再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26.  第二十六章   “不行。”



路林修……

　　“不行。”
　　
　　路林修斩钉截铁地给了两个字, 相较往日，语气格外霸道。
　　
　　李飞扬耸了耸肩，眸光中的失落毫不掩饰。
　　
　　路林修见状, 语气缓和了些：“今天是你嫂子生日, 我得陪着她。”
　　
　　梁笙咬着筷子, 余光扫了一眼路林修, 他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去的？
　　
　　李飞扬讪讪一笑，手足无措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 “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今天是嫂子生日, 那我不打扰了。”
　　
　　＊
　　
　　李飞扬从路林修那儿回来, 看见等着她的杨佳英，脚步顿了顿, 没敢上前去。转过身就要跑。
　　
　　杨佳英百无聊赖, 她低下头，踢着自己脚底下的石头，刚抬起眼来, 就看见落荒而逃的李飞扬。她站在他身后，朝着他吼了一句：“李飞扬, 你跑什么？”
　　
　　李飞扬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杨佳英。
　　
　　杨佳英盯着他，看着他缩着脖子那怂样, “怎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飞扬轻轻摇了摇头，他抿了抿嘴角，随后开口说：“路营没答应来。”
　　
　　杨佳英只是敷衍的“哦”了一声，她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行了，那你回去吧。我再想其他办法。”
　　
　　李飞扬没有动, 杨佳英疑惑地朝着他看了一眼，“怎么不走？”
　　
　　李飞扬一字一句顿：“我有用心去找路营，我尽力了。但今天是嫂子生日，他说不能来。”
　　
　　杨佳英忽地一声笑了，“我知道。我也没说你没尽心不是？”
　　
　　说着，她摇了摇手，就去找许秋柔了。
　　
　　李飞扬看着杨佳英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缩成一团点，才慢慢收回自己的目光。
　　
　　许秋柔看到杨佳英回来，她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蹭地一下从凳子上坐起来，盯着杨佳英问：“怎么样了？”
　　
　　杨佳英摊了摊手，“我就说没戏。就凭李飞扬，路营不可能来。”
　　
　　杨佳英看着她，只见她勾唇笑了笑，脸上苦涩的表情毫不遮掩。
　　
　　“刚刚李飞扬还说，路营是因为今天是他媳妇儿生日不来的。”
　　
　　许秋柔郁闷地看了一眼杨佳英，“又是因为那个梁笙！”
　　
　　杨佳英看了她一眼，这事儿能怪人媳妇儿吗？
　　
　　“行了，这义演也就一个星期的事，时间长了，你自然而然就会忘了。听话！”
　　
　　许秋柔轻轻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和杨佳英争，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杨佳英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她能做的，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许秋柔自己，这只能她自己走出来。
　　
　　＊
　　
　　夜幕降临，路林修带着梁笙去了海边。
　　
　　来了这家属院这么久，梁笙还没来过海边。
　　
　　大海绵延到深处，被黑夜吞噬，连成一片漆黑。海风胡乱打在脸上，不似白日里的温热，格外湿冷。
　　
　　路林修牵着梁笙的手，两个人在海边散步，月光洒在携手并进的两个人身上，路林修问她：“笙笙，生日愿望是什么？”
　　
　　生日愿望？
　　
　　梁笙没想过，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一个答案，她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想着那一田碧绿的水稻，几乎可以预料见未来。
　　
　　“希望我的水稻好好长大！”
　　
　　路林修偏过头看着梁笙，将她眼底的星光灿烂尽收于眼底，不禁弯了弯嘴角：“那你个人呢？有什么规划？”
　　
　　“个人？”
　　
　　在她生活的时代，是1977年才恢复的高考。但是在书本里，和她生活的那个年代的历史时间线并不完全相同，在1963年恢复高考。
　　
　　故事线如今停留在1960年，还有三年的时间。
　　
　　如果能考到农业大学，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大家一起攻艰克难，要比一个人的希望更大。
　　
　　梁笙这一次没有很快回复路林修的问题，而是仔细思考，高考以后，她一心扑在学业上，最终将自己的青春奉献给科研。
　　
　　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如果还有什么愿望。
　　
　　“希望将来，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业，还有……”
　　
　　梁笙偏过头，注视着路林修，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希望未来的我和你坦白的时候，你能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现在的我。
　　
　　路林修等着梁笙的答案，却忽然听见她沉默了。他疑惑地看向梁笙：“还有什么？”
　　
　　梁笙当然不肯说实话，她挑了挑眉，郑重其事道：“还有，希望你也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的愿望？”
　　
　　就在这个时候，路林修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1960年农历六月初八，晚上八时。
　　
　　“砰——”
　　
　　头顶传来声音，梁笙正盯着路林修，她的视线猛然上移，抬起头看向天空。
　　
　　漫天烟花点缀着夜幕，从一个光束，在天际绽放成花。金色的烟火乍现，又慢慢陨落，海与天连接在一起，这烟花就像是从海底升起又重归于大海。
　　
　　梁笙的眼底映着烟花的颜色，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路林修忽然凑近，趴在她耳边，“笙笙，我要吻你了。”
　　
　　梁笙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神色微滞，呆呆地转过头。
　　
　　路林修弯了弯腰，微微侧脸，靠近她的时候，偏偏还故意笑了一下，没有吻上来。
　　
　　梁笙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咬紧牙关。
　　
　　路林修的手掌心放在她的腰后摩挲，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梁笙心乱如麻地盯着路林修，两只手下意识地放在他的胸膛前。
　　
　　路林修慢慢低下头，视线缓慢下移，从她的鼻尖滑到嘴唇。
　　
　　“笙笙，这样的话，我的舌头会不会被你咬破啊？”
　　
　　“嗯？”
　　
　　梁笙意识到自己太过紧张，她张了张嘴才要回应……
　　
　　下一瞬，路林修灵巧地捉住她的唇，趁势而入。
　　
　　电流酥酥麻麻地窜过全身，梁笙轻轻颤了颤，认命般，浑身瘫软地倚在路林修的胸膛。
　　
　　路林修不禁将她搂地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中。
　　
　　梁笙只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满眼都是路林修，良久，路林修缓缓松开她，呼出的气流喷洒在她的面颊。
　　
　　忽然回答她刚才问的问题：“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梁笙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路林修不禁抬手捏了捏梁笙的脸颊，嘴角扬了扬：“得到你。”
　　
　　梁笙闻言一怔，他可真是毫不遮掩。
　　
　　＊
　　
　　海边有一些冷，梁笙和路林修待了没多久就打算回去。
　　
　　两个人悠闲地散步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有一个女人等在门口，她穿了一个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等着。
　　
　　梁笙眉眼一顿，就在那个女人转过身的时候，和她对视。
　　
　　许秋柔看着梁笙和路林修，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二人牵在一起的手，视线又迅速离开。
　　
　　梁笙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随后朝着许秋柔点头致意，就和路林修说：“外面有点冷，我先进去了。”
　　
　　“许秋柔同志，失陪。”
　　
　　许秋柔意外地看着梁笙，没有一个女人乐意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单独在一起。
　　
　　可梁笙……
　　
　　路林修看着梁笙离开的背影，眼见屋里的烛火点亮，他回过头重新看向许秋柔，问她，“许秋柔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疏离又礼貌，许秋柔咬了咬下嘴唇，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先前准备好的那番话就在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路营。”
　　
　　许秋柔垂在身侧地手倏然捏成了一个拳头，她鼓起勇气问他：“之前的事你都没有听说过吗？”
　　
　　路林修问她：“什么事？”
　　
　　“我……”
　　
　　许秋柔看到路林修坦然问她的模样，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路林修等着她，许秋柔苦笑了声：“我喜欢你的事儿。”
　　
　　“这事儿？”
　　
　　路林修似乎有些印象，“队里的同志们就爱八卦，假的事情都能传成真的。”
　　
　　路林修沉吟道：“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是我一直没有理会，放任言论自由，对你造成影响，明天我会出面制止流言，请同志放心。”
　　
　　许秋柔听着路林修的话，想和他辩解，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话风从一开始就是从她嘴里传出去的，她只想让路林修知道，她喜欢他。
　　
　　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秋柔静静地看着路林修，路林修只是淡淡地笑着，明明他说的每一个字眼都没有问题，可是她却觉得，对她格外的不公平。
　　
　　原来，单恋就是一个人自作多情，两条平行线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交。
　　
　　许秋柔到底是没将自己心底那些话全部都托盘而出。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谢谢路营。”
　　
　　谢谢，遇见了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明媚的人存在。
　　
　　＊
　　
　　路林修和许秋柔谈完，朝着屋里走进去，只见梁笙用手托着脑袋，眼皮合在一起，睡着了。
　　
　　路林修朝着她走近，忍不住戳了戳她圆圆的鼻头：“我和别的女人单独在一起，你就这么放心？”
　　
　　没有任何的回应。
　　
　　路林修叹了一声，把她抱起来送回房间。
　　
　　帮梁笙把被子盖好，路林修刚要离开，他听见身后的梁笙嘟囔了一句“妈妈，你别走——”
　　
　　




27.  第二十七章   路林修折回去，盯着梁笙，……

　　路林修折回去, 盯着梁笙，眉毛轻蹙起来。
　　
　　想到她过去的生活，路林修弯下腰, 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眉眼间满是心疼。
　　
　　静默无声的黑夜, 一道声音响起：“笙笙, 我还在。”
　　
　　近日, 他做的梦总是越来越奇怪。梦里是一个全新的互联网时代，大数据化, 科技化，一切都焕然一新。
　　
　　梁笙像是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她每天两点一线, 家和实验室。白大褂和金丝框眼镜是她的标配。
　　
　　当然梁笙偶尔也会褪去这些标配，一个人窝在家里看剧。但是她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 即使是白天, 她也会拉好窗帘，昏暗的客厅之中，只亮着一盏壁灯照明。
　　
　　每次梦到这样的梁笙, 他便觉得，他和她, 遥不可及。
　　
　　＊
　　
　　杨佳英已经准备要睡觉了，许秋柔才回来，她的双眼通红, 看起来像是刚哭过。杨佳英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问她：“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许秋柔随意说了一句：“随便去外面走了走。”
　　
　　说完就拿起脸盆出去打水洗漱，杨佳英站在她的身后，喊住她：“秋柔, 你是不是哭过了？”
　　
　　许秋柔的脚步一顿，攥着脸盆的手紧了紧，轻轻摇了摇头，嘴硬道：“没有，就是风吹着眼睛了。”
　　
　　“哦。”
　　
　　杨佳英知道许秋柔这人好面子，也没有多问，只是和她说：“那赶紧洗洗，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义演。”
　　
　　她们在这里睡的是一张大炕，和她们睡一个屋的女兵听见声音：“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杨佳英连忙朝着许秋柔摆了摆手，就没再说了。
　　
　　许秋柔回来以后，大伙都已经睡着了，还能听到因为疲累而打呼的声音。
　　
　　她缩在被子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许秋柔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明明准备好了的一番话，只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反而被路林修反说成是假的。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满是梁笙和路林修携手回家的画面。曾几何时，她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她和路林修一起回家，过平淡似水的日子。
　　
　　可是，梁笙就那样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认识路林修三年，听过很多流言蜚语，知道喜欢路林修的女人数不胜数，单是她知道的就有十三个，甚至这十三个女人的名字，她都记得清楚，每一个都对的上脸。
　　
　　在她许秋柔看来，没有一个人能比的上她，所以，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她们的存在。
　　
　　可是，梁笙这个人的名字，许秋柔压根就没有听过。
　　
　　梁笙悄无声息地出现，甚至于她们的战争还没有拉响，她就已经赢了。
　　
　　而让许秋柔最难过的事，她连和梁笙争的资格都没有。而当梁笙发现她的时候，根本也没放在心上。
　　
　　梁笙那么大方，而对比她，许秋柔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可笑的小丑，一个人编排了一场大戏。
　　
　　这许多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暗恋，就这样无疾而终。
　　
　　只是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是喜欢一个发光的人而已，这世界上好男人不止那么一个，可是他就是他啊！
　　
　　＊
　　
　　梁笙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发现她在自己的房间，她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况。
　　
　　从海边回来以后，许秋柔来找路林修，她先回来，等着等着，她就睡着了。
　　
　　她居然睡着了！
　　
　　梁笙从屋里出来，探出头去，果不其然，像鸡打鸣一样准时的路林修已经出现在了厨房，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朝着梁笙看过去：“起来了？”
　　
　　梁笙“嗯”了一声，就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
　　
　　路林修摊了两张饼，梁笙喝完水，放下水杯，进厨房帮他把粥盛出来。
　　
　　“今天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晚一点才回来。”
　　
　　“嗯。”
　　
　　路林修离开以后，梁笙去稻田里观察了一阵水稻的生长，就回去了。
　　
　　眼见着已经到了正午时间，太阳与地面的夹脚为九十度，梁笙忽然心血来潮，想给路林修做几份便当送过去。
　　
　　敲定了主意，她就开始行动，一边整理饭盒，一边在想，要给路林修做什么送过去。
　　
　　蛋包饭？可惜这里没有咖喱。
　　
　　一阵忙活以后，梁笙把米饭盛在一旁，青菜肉类放进另外一个盒子里，又在上头摆了一个爱心煎蛋。
　　
　　做好以后，梁笙带着盒饭去找路林修。
　　
　　张龙看到梁笙过来，朝着梁笙招了招手：“嫂子！”
　　
　　梁笙眉眼弯弯，弯成一个月牙形状，问他：“林修呢？”
　　
　　“在屋里写报告呢！”
　　
　　张龙给一旁的李飞扬使了使眼色，李飞扬立即心领神会。
　　
　　李飞扬说梁笙来找他，路林修放下手中的钢笔，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推门出去，就看见梁笙笑意盈盈地站在一处等他。
　　
　　路林修朝着梁笙走近：“你怎么来了？”
　　
　　梁笙提了提手上的饭盒给他看：“做了吃的，想着给你送过来。”
　　
　　路林修带着梁笙到办公室，梁笙的脚步一顿：“能进吗？”
　　
　　路林修笑了笑：“进吧。”
　　
　　他打开饭盒，饭香味扑鼻而来，他没想过，梁笙会特意做饭送过来。
　　
　　路林修吃着饭，一边又心疼梁笙大老远过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食堂也没有多远。”
　　
　　“我乐意。”
　　
　　梁笙眨了眨眼睛，她狡黠地看着路林修，眼睛里闪着光。
　　
　　＊
　　
　　义演告一段落，李飞扬中途要离开，张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今天文工团的女兵就走了。”
　　
　　张龙看着他：“去送杨佳英那个母老虎？”
　　
　　李飞扬皱了皱眉，盯着张龙，语气不悦：“她不是母老虎。”
　　
　　张龙撇了撇嘴，有些烦：“行行行，不是！你小子被人玩死都不知道，我早就和你说过，杨佳英那人不是善茬。”
　　
　　李飞扬懒得理他：“快来不及了。”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部队门口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李飞扬站在卡车旁边的一棵树下等着。
　　
　　约摸过了十分钟的时间，文工团的女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出来。
　　
　　李飞扬看见杨佳英，冲着她招了招手，杨佳英打了报告，脱离队伍走到李飞扬身旁。
　　
　　她挑了挑眉，笑着问他：“特意来送我？”
　　
　　李飞扬点了点头，随后问她：“你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明年。”
　　
　　“明年？”
　　
　　李飞扬想了想久远的未来，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沉默了一会儿，李飞扬说：“那我等你。”
　　
　　杨佳英笑了声，“你等我干什么，别等了，也不一定会来。”
　　
　　李飞扬顿住了，没说话。
　　
　　杨佳英凑近李飞扬，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是，李飞扬，你不会喜欢我吧？”
　　
　　李飞扬被看穿，脸腾地一下烧红了，比天边的红云还要好看。
　　
　　杨佳英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那边已经上车的女兵朝着杨佳英喊了声：“佳英，走啦！”
　　
　　“知道了！”
　　
　　杨佳英回过头，眼见着李飞扬还是不说话，她挑了挑眉，和他说：“那行，我走啦？”
　　
　　李飞扬站在树荫下看着杨佳英的身影，只见她忽然顿住脚步，嘴角扬起，朝着她吼了一声：“记得等我！”
　　
　　＊
　　
　　伴随着义演的落幕，夏日的烈阳愈来愈旺盛。
　　
　　江珺的腿逐渐好起来，梁笙忙着培育杂交水稻，闲余时也会和路林修一起学英文。而后名正言顺地教笑笑和淘淘英文。
　　
　　偶然有一天，梁笙发现，自己下田的这两个月，晒黑了许多。
　　
　　她照着镜子，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只有牙还看的下去，因为在黝黑皮肤的映衬下，她的牙变的更白了……
　　
　　也不知道，这年头哪里有卖防晒喷雾的。
　　
　　但值得她庆幸的事情是，她培育出了第一批杂交水稻，马上就可以在来年开春进行实验育种，规模量产。
　　
　　与此同时，梁笙从路林修带回来的报纸以及广播中了解着现在农业的情况。
　　
　　她看到今年的单亩量产有五百斤，不禁皱了皱眉。
　　
　　路林修看着手上的报纸，目光扫过一行字，他拧起眉：“据我所知，今年有旱灾和蝗灾，产量不可能达到这么高。”
　　
　　“我怀疑是浮夸虚假风。”
　　
　　原著中，笔墨多用于男女主的感情线，对历史发展以及农业相关描述的并不多。但按照梁笙生活的这几个月的时间来看，与自己生活的世界，历史线虽然不能一一对应。但相关历史背景还是一致的。
　　
　　当年的□□确实给后世的发展留下了足以深刻的警示。美好的愿景是所有人的期望，但不能好高骛远，忘记了脚踏实地谋发展才是正道。
　　
　　梁笙虽然有了一定的杂交水稻的种子，但家属院的气候，水稻适合一年种收，她要有所收获，就只等明年开春播种。
　　
　　但是要等到明年开春，又有多少人被活活饿死？
　　
　　梁笙每日在家属院，有路林修呵护，饿不着累不着，甚至无法真正了解到如今农民的苦楚。
　　
　　这给她留了喘息的余地，可不是逃避的余地。
　　
　　据她所知，在这片土地的南部，水稻可以一年收三岔。
　　
　　




28.  第二十八章   梁笙心里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梁笙心里顿时有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去祖国的南部进行杂交水稻的培育。
　　
　　她眉眼闪烁，朝着路林修看过去，她必须承认, 从相识到相知的这段日子, 她对路林修的感情是真实并存在的。
　　
　　可是, 如果在这个时候她离开……
　　
　　路林修会怎么想？
　　
　　自从开了证明的那天起, 他一直照顾她，没有更进一步, 两个人还是和婚前一样分开睡。
　　
　　路林修看到梁笙盯着自己，有口难言, 不由地无声笑了笑, 坐到她身边。
　　
　　“笙笙，你想和我说什么？”
　　
　　看着路林修如沐春风的笑容, 梁笙轻抿着嘴角, 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我打算离开家属院。”
　　
　　听到梁笙的话，路林修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一天还是到了。
　　
　　路林修和梁笙只是彼此看着对方, 沉默良久，他朝着梁笙沉声问：“去哪里。”
　　
　　“江南省。”
　　
　　“嗯。”
　　
　　他自鼻腔中发出一道声音, 而后便没了后话。
　　
　　她主动坦白：“林修，我也许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梁笙的眸光开始变得幽远深长，在她生活的那个快节奏的时代, 一辈子那么短。每个人都会遇见许多人，鲜少有人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提前得知路林修的结局，她知道他会等，却也舍不得他等。
　　
　　“在这中途，你可以改变主意。但是, 如果你主意改变了，一定要记得写封信告诉我。”
　　
　　离婚这件事，她有权利提前知道，而不是一锤定音。
　　
　　路林修嘴角勾了勾，在听到梁笙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光暗了暗，他盯着梁笙，只字未发。
　　
　　梁笙看着路林修，鸦羽般的睫毛扑闪扑闪。眼见路林修沉默，她咬了下嘴唇，开口说道：“林修，对不起，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承认，在这段婚姻关系中，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妻子，对你也不公平……”
　　
　　梁笙顿了顿，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她并不是真正的梁笙。
　　
　　如果路林修无法接受，那她就认了。
　　
　　梁笙犹豫了片刻，却听见路林修反问她：“不公平？哪儿不公平？”
　　
　　梁笙没想到路林修会这么问她，他甚至不问她为什么去，干什么去。
　　
　　梁笙还没有开口回应，路林修便轻笑声：“笙笙，你觉得你欠我的是吗？”
　　
　　梁笙听着路林修的话，准确来说，她确实这么觉得。她总觉得，对于路林修对她的好，她对路林修做的那些，不及他一半。
　　
　　“这不算什么大事儿。”路林修打量着梁笙，他与她四目相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掌心摩挲着，他一字一句告诉她：“笙笙，你的婚姻价值观不对，知道吗？”
　　
　　“人和人之间，处处要求对等，那是算计，不是感情。”
　　
　　梁笙直觉自己的视线被路林修拉着，再也移不开。她明明什么都还没说，路林修就已经将她看穿。
　　
　　路林修扬了扬嘴角，他眼眸低垂：“你说这些话，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说着，他笑了声，咬着牙重复梁笙刚才的话：“还可以中途改变主意？你想让我怎么改？”
　　
　　梁笙清楚地知道路林修对于感情的选择，她怎么可能会怀疑路林修对她的感情。偏偏是她对他深信不疑，才会心生愧疚。不想那么自私，托着路林修一辈子。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欢别人，就写信……”
　　
　　告诉我。
　　
　　梁笙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路林修便吻了上来，他用力撬开她的牙关，舌尖卷起，手顺势按紧梁笙的后脑勺，让她无处可逃。
　　
　　梁笙被路林修松开时，她的脑袋还懵懵的，路林修仔细盯着她：“怎么？还没有走，就已经想着离婚了？”
　　
　　梁笙迅速摇头，不是！
　　
　　路林修用指腹摩挲着梁笙的嘴唇：“我这个人，不算特别霸道，只是，得到手的人，不会轻易放了。”
　　
　　“要想离婚，写一百个缺点出来，我都认了，就签字。”
　　
　　梁笙听着路林修的话，他反客为主，这是完全曲解她的意思，而且，她压根就找不出他一百个缺点！
　　
　　还都得让他给认了？
　　
　　那这婚，她这辈子也别想离了。
　　
　　路林修的视线上移，他认真地盯着她，告诉梁笙：“我是守边战士，在没有收到任何调令之前，我得遵守纪律，不能擅自离开这里。这是我的责任。”
　　
　　言语间停顿，他面容间生出遗憾：“江南省，我不能陪你一起去。”
　　
　　梁笙忽地便笑了，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让她来到这个世界，接触到这样真实的路林修。
　　
　　他思考问题的角度，永远独特。
　　
　　梁笙眨了眨眼睛，葡萄一般黝黑的眼球转动，带着几分活泼可爱，她故意问他：“林修，你不怪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们都有彼此坚守的岗位，也有彼此所负的责任。”
　　
　　路林修盯着梁笙，曾几何时，他梦到这个梦境，惴惴不安，甚至夜里都要起来抽根烟才能冷静。
　　
　　他以为他会问她能不能不离开，可是身临其境时，他却改变了自己的主意。他希望她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就这样让梁笙离开，路林修不能时时预测到梁笙的未来。他提前提醒她：“梁笙同志，一百条，不要轻易犯。”
　　
　　梁笙瞥了眼路林修，听着他略带威胁的话，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好的，路营长，梁笙同志时刻谨记您的教诲。”
　　
　　＊
　　
　　梁笙离开的那一天，她起了一个大早。将自己一早写好的信放进了那本苏联小说。
　　
　　如果路林修再去看那张照片，就会看到这封信。
　　
　　这封信里写了前因后果，把她究竟是谁交代的清清楚楚。
　　
　　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路林修，当面和他说出真相，而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告知他。
　　
　　路林修起来的时候，梁笙已经做好了早餐。
　　
　　清晨的光辉洒在梁笙身上，路林修倏然记起自己得知梁笙是江珺的妹妹的时候，内心激动的心情。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见到那个梦里的姑娘，那会成为他永远的秘密。
　　
　　而现在，这个姑娘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梁笙从厨房出来，看到路林修正盯着她，神情有些怔愣。
　　
　　她叫他过来一起吃早餐，唤回她的神思。
　　
　　路林修坐到凳子上，一边拿起筷子，一边又抬眼看向梁笙，他说：“一会儿吃完饭，我去送你。”
　　
　　




29.  第二十九章   听说梁笙要离开家属院，江……

　　听说梁笙要离开家属院, 江珺一家人也来送梁笙。他的腿伤已经养好，恢复了正常行走的能力。
　　
　　江珺盯着梁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刻意避开路林修问她：“笙笙, 我有话问你。”
　　
　　“你和路营的感情,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江珺眼睛眯起来：“他欺负你了？”
　　
　　听到江珺问她的话, 梁笙忽地一声就笑了：“珺哥，你想什么呢？我俩好着呢。”
　　
　　江珺皱了皱眉, “那你怎么忽然就想去离这里最远的江南省？”
　　
　　没等梁笙回答，江珺继续说道：“笙笙, 你从小就不是出格的人, 更没有去过什么远地方。现在你忽然告诉我，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让我怎么放心？”
　　阿  昏
　　梁笙心底涌出一股暖流, 敢情江珺是气她没和他商量就决定去那么远的地方。但是去培育杂交水稻这事儿，说出来，怎么能让江珺信服？
　　
　　毕竟, 在江珺的印象中，她依旧还是那个大字不识一个, 只会干苦力的梁笙。
　　
　　正当梁笙不知道该怎么和解释的时候，路林修慢腾地走到江珺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说什么呢？”
　　
　　江珺回头盯着路林修，嘴角微沉：“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你放心？”
　　
　　“笙笙又不是小孩儿。”路林修轻扯了下嘴角，缓缓偏过头，朝着梁笙看过去。
　　
　　江珺顿了顿, 没说话。沉默中，他捏紧了拳头，缓缓蓄了力道，抬起手朝着路林修的嘴角揍了过去。
　　
　　江珺挤着牙缝：“路林修，我把笙笙交给你，你丫怎么对她的？你还说放心？”
　　
　　梁笙急忙拦住江珺：“珺哥！你干什么！”
　　
　　安南听见动静，安置好淘淘和笑笑，连忙冲出来，拉住要和路林修动手的江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路林修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没有吭声。他抬起眼眸盯着暴怒的江珺，忽地扯了下嘴角，他以为他有办法？
　　
　　梁笙拦在路林修身前，她没有想到江珺会因为这件事对路林修动手。
　　
　　“珺哥，你误会了！我去江南，不是因为我们感情出现了问题，这件事，和林修没有关系。”
　　
　　梁笙顿了顿，他盯着江珺一字一句道：“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依靠你们，从前我不是什么金丝雀，现在更不是。”
　　
　　江珺盯着梁笙，她每一个字都用牙关咬的清楚，他眯了眯眼睛，盯着梁笙，恍然发现她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妹妹有了偏差。
　　
　　从前的梁笙她总是低着头，埋头做着梁又年交代的事情，她甚至没有思想，每一个举动都是机械的。
　　阿昏
　　但是现在的梁笙不一样，她神采奕奕，脸上也总是带着笑容。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标和计划，再也不是因为别人的命令。
　　
　　是他用固有印象将她弱化，忘记了梁笙前后的转变。
　　
　　梁笙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珺哥，你放心吧。”
　　
　　看到梁笙并没有一丝一毫要独自去面对未来生活的恐惧，江珺收起自己的担心，他抿着嘴唇，最终缓缓开口：“那你记得写信回来。”
　　
　　梁笙爽快地笑了一声：“行。”
　　
　　淘淘和笑笑一听梁笙要走，登时大哭起来，无论安南怎么安慰他们，似乎都没有用。
　　
　　梁笙揪了揪淘淘和笑笑的脸蛋，“那等姑姑回来，检查你们英文，行不？”
　　
　　淘淘鼻子抽了一下，问她：“那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笙仔细想了一下，她不确定农业发展成什么样子，她才会回来。只是说了一声，“一年后吧。”
　　
　　顿了顿，她继续说：“说不定还要更久。”
　　
　　安南不禁皱了皱眉头，她想不清楚，如果感情没有出现问题，那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梁笙离开这么久。但是否选择告诉他们，是梁笙的自由。
　　
　　他们寒暄了一会儿，梁笙不太喜欢这样分别的场景，她迅速阻断：“我要走了，再晚一点，估计要赶不上火车了。”
　　
　　安南和江珺也没有再留她，江珺回过头，别扭地看了路林修一眼，夫妻二人带着笑笑和淘淘离开。
　　
　　路林修送梁笙坐了轮船，又到了火车站，才肯离开。
　　
　　火车站人影攒动，路林修帮梁笙提着包，两个人并肩走到检票口，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排队，却什么都没有说。
　　
　　快要轮到梁笙，路林修掀了掀嘴角，说了四个字：“一路平安。”
　　
　　梁笙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
　　
　　梁笙转过头去，忽然胳膊被人拽住，路林修将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梁笙可以清楚地察觉到他的用力。
　　
　　良久，路林修才松开她，“我等你回来。”
　　
　　＊
　　
　　三年后。
　　
　　梁笙拽着她在江南省新交的闺中密友田落霞同志，两个人窜在田头，收着水稻。
　　
　　1960年八月，梁笙成功踏上江南省的土地。她信心满满地到了当地的农业局，自荐自己的农业技术。
　　
　　但是当地政府人员一听她压根没有学历背景，就把她撵了出来。
　　
　　于是，梁笙在附近租了房子，打零工挣了一些外快。她还想挣更多，去承包土地。重新做杂交水稻。
　　
　　那一年里，碰了许多地。现在的政策还不是包产到户，江西的土地可不像是在家属院，金贵的很，根本不是她能轻易使用的。
　　
　　每一个生产大队都有自己的目标，只让她离远一点，更没有人相信，她能改变当地水稻的产量。
　　
　　直到遇到了来江南做实验的张毅丰团队，梁笙才抓住了希望。而田落霞是张毅丰的学生。
　　
　　她用自己的理念说服了张毅丰，成功留在了他的团队，施展自己的报负。
　　
　　而最巧的事情是，她居然在张毅丰的团队，碰到了当初从永安镇回家属院时候经过的那个村庄认识的林兆安。
　　
　　田落霞收着水稻，看着沉甸甸的稻穗，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梁笙，真有你的，按你这办法，今年这水稻，亩产真能有八百斤！”
　　
　　梁笙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这不算什么，还有更高产的在后头。只是她们还需要时间。
　　
　　林兆安在田埂那头，朝着梁笙和田落霞招手，“梁笙，落霞，回来吃饭了！”
　　
　　张毅丰见到梁笙，今天的收获他已经听学生说过了，他乐呵呵地看着她：“梁笙，我看，你在杂交水稻方面所掌握的知识和实践技能比我都强。”
　　
　　梁笙连忙摇头：“我只是会一点皮毛，运气好而已，还是张老师……”
　　
　　“行了，你也别谦虚，你有几斤几两，我心里都清楚。”
　　
　　梁笙低笑了一声，她只不过是吃了时代红利，长在了国家富足的年代，生活地要比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幸福而已。
　　
　　能把自己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实践上来，改变一国问题，这是她莫大的幸运。
　　
　　忽然，张毅丰叹了一声：“可就是，结婚结的太早。”
　　
　　他有好几个学生都看上了梁笙，梁笙说自己不是单身的时候，很多人还不到黄河心不死，等着梁笙分手。
　　
　　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梁笙说的不是单身，是她已经结婚了，而不是有男朋友。
　　
　　每个人都好奇至极，梁笙到底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师娘端着饭菜上桌，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你这老头，整天想着怎么帮你那帮学生张罗结婚的事。”
　　
　　张毅用筷子另一头挠了挠头皮，就说：“我不操心谁操心？”
　　
　　梁笙忽然就想到自己的导师，她考上博士还没有对象，把她导师给急得。但就是缘分不到，总是成不了。
　　
　　提到结婚这事儿，梁笙想到了路林修。江南这边没有电话，这三年来，她只是用信来和路林修交流。
　　
　　而最近，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到路林修的信件。
　　
　　张毅丰一边吃着饭，一边说：“梁笙，在这之后，我去上报省厅农业局，我们下一步的动作，就是把当前研究出来的农业技术教授给全国各地的老百姓，让他们都有手艺，都能吃饱饭。”
　　
　　梁笙点了点头，教授地她已经想好了，就回北边去。
　　
　　＊
　　
　　吃过午饭，梁笙和田落霞等人下午照常去地里干活。
　　
　　林兆安一边收着稻谷，一边问梁笙，“这次回去，还回来吗？”
　　
　　梁笙有些犹豫，她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能让全国老百姓不饿肚子，就是她最大的成就。
　　
　　“说不定。”
　　
　　林兆安不可置信地盯着梁笙：“梁笙，你要是走了，你这三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梁笙疑惑地朝着林兆安看过去，“为什么这么说？”
　　
　　“你名义上还不是张老师的学生，不能算是这个团队的人，你要走了，别人都不知道你的贡献。”
　　
　　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是梁笙的到来，带来了最先进的科学理念，以及她培育好的败育型雄性野生稻的种子，让杂交水稻的培育扩大再生产。
　　
　　准确来说，梁笙是关键性人物。
　　
　　梁笙笑了声，“那又有什么关系？”
　　
　　林兆安惊了一下，随后定定地看着梁笙，只见她畅然一笑，“共同目标而已，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我。”
　　
　　沉默良久，林兆安朝着梁笙竖起来一个大拇指，没有说话。
　　
　　梁笙轻笑起来，风扬着她的发丝，她又重新弯腰干起活。
　　
　　她没想到，这三年会过得这么快。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夕阳落下，天际间有了彩色的晚霞，田落霞和梁笙赶着天黑之前回去。
　　
　　梁笙和田落霞前脚刚进门，就听见师娘朝着她喊：“梁笙，今天有个男人过来找你。”
　　
　　梁笙：“有个男人？”
　　
　　师娘仔细想了想，“看长相，不像是附近生产队的，但我也没见过。”
　　
　　梁笙轻轻皱了皱眉，“师娘，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师娘挠了挠后脑勺，“叫什么来着，你瞧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
　　
　　田落霞碰了碰梁笙的肩膀，示意她赶紧去睡，“肯定又是附近生产队哪个看上你的男人找上门来了，行了，咱明早还得早起，回去睡吧。”
　　
　　梁笙也没当回事，勾着田落霞的臂弯就朝着屋里走去，忽然，身后的师娘嘀咕了一声：“好像是姓路……”
　　
　　梁笙的脚步顿时顿住，猛然回过头，盯着师娘：“师娘！你说他姓什么？”
　　
　　“姓路啊。”
　　
　　田落霞看着忽然顿住脚步的梁笙，“你怎么了？”




30.  第三十章   陷阱

　　梁笙神情激动, 她的眼眸之中闪着光，直问师娘：“师娘，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师娘仔细想了想, 和梁笙说：“酒家宾馆。”
　　
　　梁笙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她回过头看向田落霞, “你别等我了, 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梁笙把自己的胳膊从田落霞臂弯里抽出来, 就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田落霞愣了愣，随即回过神, 朝着梁笙的背影大喊了一声：“梁笙！天都黑了, 你一个人干嘛去啊！”
　　
　　霍然，田落霞想起来了, 梁笙嫁的那个人可不就是姓路吗？
　　
　　林兆安见过路林修, 他那张大嘴传的人尽皆知。好像是生怕有人不知道梁笙已经嫁人了，而且那人的名字叫路林修。
　　
　　难道那个男的来找她了？
　　
　　师娘有些不放心，她和田落霞说, “你去把兆安叫醒，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要真是梁笙那口子来了, 就带回来，咱这儿有地方住，住什么宾馆。”
　　
　　田落霞点了点头, “行！”
　　
　　林兆安被田落霞喊醒，他蹭蹭几下套上背心大裤衩子，从屋里出来。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他盯着田落霞，“我刚睡着, 干嘛？”
　　
　　“今天白天来了个人，说是找梁笙的，还姓路。梁笙一听就出去了，师娘不放心，让咱俩过去看看。”
　　
　　林兆安摸清思路，耷拉着眼皮，“就她那口子来了呗，应该没什么大事。”
　　
　　“再说了，人两口子见面，咱俩过去掺和个什么劲？”
　　
　　看着林兆安懒劲上头，田落霞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你爱去不去，我自己去。”
　　
　　田落霞一溜烟就出去了，林兆安弯下腰把脚后跟提起来，追着田落霞，“田落霞！我说你就不能等等我？什么臭脾气？”
　　
　　林兆安追上田落霞，揪住她，“你跑这么快干嘛，你一个人不害怕？”
　　
　　田落霞没好脸色的看着他，“你话怎么这么多？”
　　
　　说着，田落霞又拔高声音，朝着他催了一声，“你快点儿的！”
　　
　　＊
　　
　　梁笙跑出来，快步走到酒家宾馆。
　　
　　前台接待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盯住梁笙，看清楚她的长相，本来有些困顿的神情倏然变了变。转而脸上挂了一抹笑：“请问有什么需要帮您的？”
　　
　　梁笙神情急促：“请问有没有一位路先生在这里订了房？”
　　
　　前台说了声“等等”，就低头开始查入住记录。
　　
　　“请问全名叫什么。”
　　
　　“路林修。”
　　
　　前台看了一眼记录，她的眸光霍然一闪，随后抬起头来告诉梁笙，“二楼转手第三个房间。”
　　
　　“好。”
　　
　　梁笙抬脚上了楼梯，她的脚步霍然一顿。缓缓回过了头，盯住前台。
　　
　　路林修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没有来信，难道他会没有任何消息就赶过来？又为什么不在师娘家里等着她，还要刻意来宾馆？
　　
　　是她刚才太过激动，忽略了这其中的问题。可是现在仔细想想，却发现疑点重重。
　　
　　前台看到梁笙的脚步忽然顿住，她扭过头来盯着她，前台讪讪笑了一下：“还有什么事情吗？”
　　
　　




31.  第三十一章   地头蛇

　　梁笙不动声色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灯光昏暗，四面墙灰扑扑的, 给人说不出的压抑感。她不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能不能请您描述一我刚刚问的那个人的长相？”
　　
　　前台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梁笙, 只见她脸上还挂着明媚的笑容, 眉眼间也是说不出的与人为善。看不出任何的问题。
　　
　　她随即笑了声，“他的长相, 您不是最清楚吗？怎么还问我？”
　　
　　梁笙仔细端详着前台，沉默了半晌, 没有说话。
　　
　　她缓缓开口：“我找错人了。”
　　
　　梁笙说罢就转身离开, 可是前台慌忙走到她身前，“砰”地一声将宾馆的大门合上。
　　
　　梁笙脸上的笑僵了僵, 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捏紧成了拳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前台恍了恍神：“梁小姐，今天晚上，你必须留宿。”
　　
　　“梁笙。”
　　
　　前台的话刚刚说完, 梁笙便听见一道声音响起，有人喊她的名字。
　　
　　梁笙倏然回过头去, 盯着站在二楼楼梯上的人，她的眼睛眯了眯，“牛剑锋？”
　　
　　“梁大美女还记得我？”
　　
　　牛剑锋挤出双下巴, 他踩着台阶从二楼下来，肥硕的脸颊两侧的肉随着他的脚步晃动着。
　　
　　牛剑锋是他们杂交水稻实验田地处村落的村长的儿子，也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没有人敢得罪他。
　　
　　梁笙期间被骚扰过几次，但她在科研团队中, 张毅丰护着她，一直没出过事。可是她没想过，牛剑锋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方法把她骗出来。
　　
　　牛剑锋朝着前台瞥了一眼，“你先出去。”
　　
　　梁笙看着前台默默低下头离开，心瞬间沉了沉，她被逼到角落，试图强颜欢笑：“牛剑锋，你找我到这儿来，有什么事？”
　　
　　牛剑锋看着梁笙，忽地笑了声，他被肥肉挤得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了眯，成了一条缝，偏过头盯着梁笙：“你还真是有趣。明白人都看得出来，我找你过来，是干什么……”
　　
　　梁笙笑了两声：“不是，我结婚了，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结婚了怕什么？”
　　
　　牛剑锋抬起手来一把捏住梁笙的下巴，朝着梁笙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头色眯眯地盯着她：“真香。”
　　
　　梁笙别了别下巴，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不见，她冷冷的盯着牛剑锋：“我警告你，你这是犯法！”
　　
　　牛剑锋不屑一顾地盯着梁笙，伸手抱住她：“等老子睡了你，你就知道老子的好了！”
　　
　　热气腾地扑在梁笙脸上，她觉得格外的恶心。梁笙曲起膝盖，毫不犹豫地朝着牛剑锋大腿中间顶了上去。
　　
　　牛剑锋吃痛地吼了一声，他面色一变，抬起手来一把拽住梁笙的头发，就朝着旁边的沙发上扯。
　　
　　“老子看你就特么欠艹！”
　　
　　梁笙抬手抬脚去踢牛剑锋，但是牛剑锋又肥又壮，三两下制止住了她的动作。
　　
　　“梁笙，老子都不嫌弃你结过婚，是个二把手，你还敢闹？你信不信，老子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
　　
　　梁笙咬着牙，使出全身地力气去踹牛剑锋。她盯了眼宾馆的大门，抱着微弱的希望，“有没有人，救救我！”
　　
　　牛剑锋抬起手来，一巴掌就朝着梁笙脸上摔了过去：“骚.货！给老子闭嘴，能伺候老子，是你的福气！”
　　
　　田落霞和林兆安赶到酒家宾馆，看到宾馆紧紧关着的大门，脸色一变，霍然，他们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梁笙的呼救。
　　
　　林兆安马不停蹄地敲醒四周邻居家的门，招呼人出来管事儿，田落霞拿起石头就开始敲门：“里面干什么呢？你放开梁笙！我们报警了！”
　　
　　听到田落霞的声音，牛剑锋扫兴地在梁笙脸上又摔了一巴掌过去，“真扫兴！”
　　
　　前台眼见事情闹大了，连忙进来，盯着牛剑锋：“牛哥，再这样下去，我怕全村人都知道今晚的事儿了，村长那儿怎么办？”
　　
　　牛剑锋手上的动作一松，梁笙趁机挣开束缚，没有任何犹豫就朝着宾馆大门跑过去，拉开门锁。跌跌撞撞地从里头冲了出去。
　　
　　田落霞一看门开了，随后就看见梁笙从里面冲出来，她接住梁笙，借着月光，看到她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不由地跟着心紧。
　　
　　“梁笙，没事儿吧？”
　　
　　梁笙感觉自己浑身发软，她盯着田落霞，咬着牙关说了两个字：“报警！”
　　
　　经林兆安那么一闹，附近的邻居都醒了，全都围在酒家宾馆门口。看着大摇大摆地从里面走出来的牛剑锋，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的。
　　
　　牛剑锋这几年仗着自己是村长儿子，睡了多少人，他们心知肚明。
　　
　　现在的姑娘脸皮都薄，被睡了也都是要死要活，却没有一个愿意给自己争口气，都怕说出去会被人指点。她们只是希望家里人都不要说出去，随随便便地找一个老实人瞒过去，嫁了一了百了。
　　
　　但是像梁笙这样闹这么大的，还是头一个。
　　
　　梁笙盯着大摇大摆就要离开的牛剑锋，她拦住他：“警察还没来呢？你走什么走？”
　　
　　牛剑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盯着梁笙，看着她肿胀的脸颊，报复感油然而生：“那老子不走，艹你行不行？”
　　
　　梁笙被义务教育那么多年，理智让她清醒，但是盯着眼前的人，恨地牙痒痒，啐了一口口水吐在牛剑锋脸上：“你要不要脸？”
　　
　　牛剑锋抬手摸了一把脸：“给老子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他贱兮兮地看了一眼梁笙，又扫了一眼围观的群众：“看见没，这贱货还求着老子留下艹她！”
　　
　　田落霞回头看了一眼梁笙的脸色，只见她还不肯善罢甘休，连忙拦住她：“算了算了。”
　　
　　梁笙一把甩开田落霞：“怎么？这年头坏人坏到家我就得让着他！”
　　
　　梁笙拦在牛剑锋身前：“警察不来，今天谁也别想走。”
　　
　　田落霞叹息了一声，拧着眉看梁笙：“你怎么这么死心眼，事情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牛剑锋伸手就拉梁笙，把她一把推开：“就凭你？”
　　
　　“干什么，干什么呢！”
　　
　　林兆安气踹嘘嘘地带着警察过来，两个人民警察盯着牛剑锋，神情一滞。
　　
　　原本的声音微弱了声：“这怎么回事？”
　　
　　没等梁笙说话，牛剑锋就欠欠地哼了一声，“这女的骚，我没睡她，这不开始闹了吗？”
　　
　　一边说，他一边从裤兜里掏了一包烟，递给警察：“警察同志，你们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他们盯着梁笙，又看了一眼牛剑锋，两个人面面相觑，没有吭声。
　　
　　“不是，警察同志，你们可得明察秋毫啊，你们看她还穿的好好的，我可什么都没对她干。这事儿可真不赖我！”
　　
　　其中一个警察笑了笑，他看着梁笙，只见她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似乎是在审视人心。
　　
　　他神思一恍，随后他朝着同伴投去笃定的目光，走上前去，从牛剑锋手里拿过一包烟重新塞回牛剑锋的裤兜里。而后朝着牛剑锋手上一铐：“同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回去做个调查。”
　　
　　牛剑锋盯着自己手上的手铐，瞬间瞪大了眼睛，吼起来：“怎么办事儿的，老子啥也没干，凭什么带我回去做调查。”
　　
　　“强.奸未遂也是罪。”
　　
　　梁笙站出来，朝着两个警察说：“我也去，全力配合你们调查。”
　　
　　田落霞拽住梁笙：“你疯了？你跟着进什么局子？你进去了，别人还怎么说你？”
　　
　　梁笙只是看着两个人民警察：“我是当事人，我有权利对他进行控告。”
　　
　　她不相信，法律治不了这地头蛇！
　　
　　林兆安紧接着朝着梁笙说：“行，那我和落霞在外头等你。”
　　
　　＊
　　
　　梁笙做完笔录，她刚要离开，其中一个人民警察追出来，“梁小姐，做个自我介绍。”
　　
　　“我也姓梁，叫梁伟民。”
　　
　　“谢谢你。”
　　
　　梁笙疑惑地朝着梁伟民看过去，她受伤的嘴角跟着扬起，微微有些刺痛：“警察同志，是我该谢谢你。”
　　
　　牛剑锋从兜里掏烟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当时围观的邻居眼眸中的叹息，她差一点，就要以为这件事情会不了了之。
　　
　　但是梁伟民却站出来，把牛剑锋带回了警察局。
　　
　　梁伟民说：“我是当地人，牛剑锋的所作所为都有耳闻，但是姑娘们都怕事，也怕毁了自己的名声。即便他是惯犯，也从来没有一例，告到警察局。”
　　
　　梁伟民说起来有些无奈，但这又都是她们的选择。
　　
　　“但是你不一样，你用行动告诉她们，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梁笙看着梁伟民那么正经，她忽地就笑了：“警察同志，您别这么说，总之，今天的事，谢谢您，让我知道警察和法律永远站在人民身后！”
　　
　　梁笙没有多停留，说完就朝着警察局外走出去。
　　
　　林兆安看到她出来，立即站起来，忍不住骂了声：“那个畜生，死了都不足惜！我真想帮他剁了——”
　　
　　田落霞跟在梁笙和林兆安身后，她忽然盯着梁笙：“你不怕吗？”
　　
　　




32.  第三十二章   月光洒在梁笙脸上，她咧嘴……

　　月光洒在梁笙脸上, 她咧嘴笑起来，嘴角的抽痛让她不禁抬起手摸了摸。
　　
　　“怕什么？”
　　
　　田落霞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站在她们身边的林兆安，回过头朝着梁笙问：“你不怕他们说你……”
　　
　　田落霞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 梁笙就懂了她的意思, 就如梁伟民刚才说的, 没有人愿意为自己站出来。就连田落霞也是这样。
　　
　　“落霞, 错的人明明不是我，可我为什么应该怕？”
　　
　　梁笙嘴角轻敛起来, 说到应该两个字，眼眸中露出无奈。她懂田落霞的顾虑, 只是她没想到田落霞也会为此妥协。
　　
　　田落霞听到梁笙的话, 她摇了摇头，仍然不理解梁笙的底气来自哪里：“你不怕你丈夫知道这件事情吗？”
　　
　　梁笙的眉凝得更重, 她忽地扯了下嘴角：“落霞, 你这是还活在旧社会？他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这都什么年代了。如果自己都不为自己站出来，那就只能认了那唾沫星子，被活活淹死！”
　　
　　林兆安支持梁笙, 他眉眼闪烁着光：“落霞，梁笙说的没错。我虽然是男人, 但我知道，女性需要大胆，需要张嘴, 而不是被旧社会封建礼教教成哑巴，把这些都当成是耻辱。”
　　
　　梁笙听到林兆安的话，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她的手勾回田落霞的臂弯，“落霞, 你得改改。”
　　
　　田落霞叹息了一声，抿着唇，直觉跨越不同的思想是道鸿沟。轻轻点了点头。
　　
　　林兆安走在身侧，晚风吹过脸颊，他慢悠悠地哼起歌来，打破沉寂，气氛活跃起来。
　　
　　梁笙回去以后和师娘打了招呼就和田落霞上屋里睡了。幸好是林兆安和田落霞跟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
　　
　　等丰收季一过，梁笙就打算回去了。
　　
　　她和田落霞坐在田埂上，看着金黄的稻田，秋风拂过，发丝打在脸上，凉爽间又有无尽的舒心和骄傲。她总算做成了一件事。
　　
　　田落霞似是想起什么，忽然偏过头看向梁笙：“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梁笙托着下巴，轻轻摇了摇头，这段时间，路林修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之前，路林修像是怕她等不到他的消息会着急，每次邮信时间都是固定在月初，三年来，时间没有一次出错。
　　
　　他写来的信中无非就是说着一些部队的平常事。她甚至可以在字里行间中感受到路林修写信时的情绪。想到他抓耳挠腮般，不知如何落笔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
　　
　　可已经有连续两个月的月初，她没有收到路林修的邮信。
　　
　　梁笙隐隐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她忽然就有些想念自己原来身处年代的智能手机。
　　
　　也不至于让她漫无目的地等这么久……
　　
　　霍然，梁笙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梁笙，你说他那边是不是有人了？”
　　
　　梁笙挑了下眉，笃定地转过头朝着田落霞笑了声：“不可能！”
　　
　　田落霞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笃定？”
　　
　　梁笙轻笑了声，“因为两个字——”
　　
　　“信任。”
　　
　　田落霞撇了撇嘴角，也不和梁笙争，她的目光忽然落在收稻子的林兆安身上。恰好林兆安也抬头，他拿着白毛巾擦了擦额头，随即望着朝他看过来的田落霞挑了挑眉。
　　
　　田落霞登时愣在原地，慌张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拉起梁笙就说：“我们先回去吧。”
　　
　　梁笙看了一眼田落霞，又朝着地里正盯着她们看的林兆安看过去，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看着林兆安挺好的。”
　　
　　田落霞躁红了脸，脸烧到了耳根子，“他哪好？跟个愣头青一样。”
　　
　　梁笙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只是笑。
　　
　　相处时间一久，梁笙也知道田落霞的个性。
　　
　　田落霞骨子里极为传统认真，对于爱情这件事，更是将其当作是神坛之上不可触碰的圣物一样。
　　
　　以至于她小心谨慎，生怕一步踏错就踏进无尽深渊。
　　
　　梁笙轻瞥了她一眼，噙着笑意问她：“落霞，你对他真没那方面的意思？”
　　
　　田落霞刻意回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里不是毫无波澜，但也没到托付终身那个地步。如果承认了，那她刚才说的话不就成了笑话？
　　
　　没听见田落霞应声，梁笙也没逼问，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梁笙话音刚落，她和田落霞已经走到村口。
　　
　　梁伟民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手轻轻捏了一下车闸，停在梁笙和田落霞面前，“这么巧？又见面了。”
　　
　　梁笙莞尔笑了笑：“是呀，挺巧的。”
　　
　　梁伟民盯着梁笙，不禁对上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索性他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
　　
　　梁笙忽地一顿，登时接上话，“太麻烦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梁伟民提到牛剑锋：“牛剑锋已经出来了，我怕他会再来找你麻烦。”
　　
　　“出来了？”
　　
　　梁笙有些颓然，她还以为能关他个两个月。这才几天……
　　
　　梁伟民叹了一声：“村长过来亲自捞人，上头又打点过，这边没有证据，牛剑锋一口咬定自己不认罪。只能放了！”
　　
　　说完，梁伟民就来了一句：“对不起，还是辜负梁笙同志的信任了。”
　　
　　梁笙闷闷不乐，难道非要录像证明或者事情酿成，她打开门来让大家都看个清楚才叫证据吗？
　　
　　“不怪你。”
　　
　　这一来二去，梁伟民已经跟着梁笙和田落霞走了一段路。顺其自然地把她们送了回去。
　　
　　梁笙心里有了主意，写举报信行吗？
　　
　　梁笙霍然看到家门口外站了一个人，她的脚步顿住。
　　
　　邮递员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他看见梁笙，走上前去，伸手递了两封信过来。
　　
　　“梁笙同志，这是你的信，请签收。”
　　
　　梁笙下意识地朝着落脚款看过去，上面写了三个大字。
　　
　　路林修。
　　
　　梁笙一边签着字，一边抬眼问邮递员：“这两封信是不是送迟了？”
　　
　　这个月不准时还说的过去，但上个月怎么会和这个月的信一起送到？
　　
　　邮递员低头查了查信件记录，冲着梁笙摇了摇头：“没有，这两封信都是同一时间寄的。”
　　
　　给梁笙送了三年的信，邮递员早就记住她了，“我上个月也纳闷，怎么就没你的信，找了好久，确实是没有。这不，这个月一下来了两封。”
　　
　　梁笙蹙了蹙眉，也不知道路林修是怎么想的。
　　
　　收了信，她重新朝着身后的梁伟民看过去：“警察同志，到了，谢谢你。”
　　
　　梁伟民望了一眼大门口挂着的门牌号，点了点头，“那行，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梁伟民离开，田落霞碰了碰梁笙的胳膊，“这样看他还挺帅的，我那天怎么就没觉得。”
　　
　　梁笙随意抬了抬眼皮，没有发表意见，她觉得，还是路林修更帅一点。
　　
　　这样一想，梁笙迫不及待地扯开了手上其中一封信。
　　
　　




33.  第三十三章   张毅丰看到田落霞和梁笙回……

　　钢笔字写成的正楷字方方正正, 就连每一个横撇和每一个弯钩都写得格外周正。微微泛黄的纸页上盛着几行字。
　　
　　“见信安，祖国边境安定，国泰民安。到了秋季, 部队上进了几个新兵崽子, 有些闹腾, 还欠训练, 但是祖国未来的希望。”
　　
　　梁笙读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读信和跟路林修本人交流，总是不一样。她眉眼弯了弯, 继续读下去。
　　
　　“笑笑和淘淘的英文我替你检查了, 和你说的一样，笑笑很有天赋, 经过三年时间的学习, 已经可以和我用英文进行交流。淘淘一般，但是也不差，他最近很喜物理, 和我说想要当科学家。”
　　
　　“但是淘淘最大的愿望，还是想给你买地。”
　　
　　梁笙噗嗤一声笑起来, 田落霞忍不住看向她：“看到什么了？看把你给高兴的。”
　　
　　梁笙忍不住和她分享起来，“我侄子，最大的愿望是要给我买地。小孩子就是有趣, 也……”
　　
　　“挺守信用的。”
　　
　　田落霞眉眼弯了弯，也忍不住被逗笑了。
　　
　　“你侄子挺可爱的。”
　　
　　可爱？好像现在也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三年的时间没见，也不知道两个孩子长成什么样了，窜了多高？
　　
　　张毅丰看到田落霞和梁笙回来，抬起头看着她俩, 问了声，“兆安呢？他怎么没回来？”
　　
　　田落霞听到张毅丰提起林兆安，她回了声：“还在地里收稻子。”
　　
　　梁笙看到张毅丰，把自己手里的两封信收起来，揣进兜里。她捏了捏手里的信，薄薄的两张纸，却卷起了许多情绪。
　　
　　张毅丰正说着水稻的事情，一边又说：“杂交玉米实验报告出来了，营养不如水稻高，不适合做主食。这场饥饿战还得以杂交水稻为主。”
　　
　　梁笙和田落霞跟在张毅丰身后，两个人都没有接话。
　　
　　张毅丰回过头看向梁笙，问她：“梁笙，你有什么看法？”
　　
　　梁笙抬了抬眼，盯住张毅丰：“我和老师的意见一样。”
　　
　　张毅丰拧眉，觉得梁笙有些心不在焉。霍然，他听见她喊了声：“张老师！”
　　
　　“怎么了？”
　　
　　“月底我就打算离开了。”
　　
　　离开这事儿，梁笙只和林兆安和田落霞提过，但张毅丰不知道。
　　
　　他突然听到梁笙要离开的消息，惊了声：“怎么这么突然？”
　　
　　梁笙摇了摇头，“不是，我其实早就想好了。这不是一时的决定，而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我丈夫在祖国的最北部保家卫国，守护北疆。而我在祖国的最南部奋斗，荣幸参与国家的饥荒战。”梁笙眉眼间闪烁着光，嘴角轻轻弯了弯：“他不能过来，那我回去。”
　　
　　“有关农民教授的问题，我依然会参与进来，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张毅丰沉吟着深思，半晌没有说话。旋即，他抬起眼盯着梁笙，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我对你的期望，不在农民教授。而是推动实验的进一步发展。”
　　
　　梁笙咬了咬下嘴唇，静静地听着张毅丰说话，并没有发言。
　　
　　田落霞听到张毅丰说的话，也有些惋惜地盯着梁笙。
　　
　　“梁笙，我一直觉得，你不是那种会陷于感情而放弃自己事业的人。你有大好的青春并且在科研的方面，也有极高的天赋……”
　　
　　张毅丰的音量不禁拔高，眉头紧拧成一个川字：“你就这样走了，太可惜了！”
　　
　　梁笙眉眼垂下，不大能直视张毅丰的目光。
　　
　　她舍不得，实验结果是她的孩子。可一南一北的距离那么远，她明明说过自己要回去。她怎么能食言？
　　
　　“如果有什么研究上的问题需要沟通见解，老师可以给我写信。北边也能开耕实验田。”
　　
　　“写信？你离我们那么远，沟通能来的及吗？还是你自己不知道，气候条件有多重要，北部的实验和南部的实验能一样吗？”
　　
　　张毅丰几个连问砸过来，梁笙有些不太能接上话，因为这些她都心知肚明。
　　
　　如果科技可以快速发展，视频会议不再话下，但前提是，这是互联网并不发达的时代。
　　
　　而农业也容不得任何人以侥幸心理挑衅，它的需求那么简单，气候适宜，水分及矿质营养充足，没有一条可以缺失。条件不一样，结果也必然不同。
　　
　　“可是，人总要放弃什么吧？”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与此同时，门口响起了一道敲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请问，梁笙是住在这里吗？”
　　
　　三人回过头朝着门口看过去，听到自己的名字，梁笙率先抬眼，盯着门口看过去。
　　
　　大院里其他人也被吸引了过去。
　　
　　男人高大的个头，站在门口，感觉门框都快要容不下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嵌着高挺的鼻梁，狭长的眼尾轻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邪魅和浑身周正的气质搭在一起，像是陈酒泡进了醪糟，愈发的迷人。
　　
　　他嘴上问着话，才问完，就看见梁笙回过头盯着自己，他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刚刚问过话的那张嘴抿起来，嘴角上扬了弧度。
　　
　　田落霞盯着路林修，霍地倒吸了一口气，这男人，真特么帅。
　　
　　梁笙只是怔愣了一秒钟，便蹭地迈开脚步，朝着他扑了过去，双手挂在他脖子上。
　　
　　她“异地恋”这段日子很苦的。
　　
　　路林修手上提着的包“砰”地一下摔到了地上，他双手环抱住梁笙，眉眼弯下来，低笑着在她耳边说了一声，“我来了。”
　　
　　梁笙忍不住红了红眼，在见到路林修的那一霎，瞬间想起来几天前她为了去见路林修而遇到牛剑锋的事情。倏然软了下来：“怎么这么迟？”
　　
　　路林修也没问，他低笑了声，只是说：“对不起。”
　　
　　梁笙盯着他，双手从他脖子上撤下来，咬了咬下嘴唇，盯住路林修，“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让你久等了，怎么不用道歉？”
　　
　　路林修扯了扯梁笙的脸颊，忽的笑了声：“怎么这么黑了？”
　　
　　“白米团子居然长成了黑炭。”
　　
　　梁笙倒没有想到自己的肤色成了路林修的关注，她瞥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其他人盯着门口吵嘴的两个人，其中团队里一个关系好的男学生笑了一声，朝着梁笙问：：“梁笙，谁啊？不介绍介绍？”
　　
　　梁笙笑了笑，眉眼弯下来，拉着路林修到大院，偏过头微微扬了下巴，盯着路林修，脸上带着笑，还带着几分骄傲。
　　
　　“我丈夫，路林修。”
　　
　　路林修跟着梁笙走到大院，站在他身侧，眉眼低垂，侧过脸盯着她：“你们好，笙笙的——”
　　
　　“丈夫。”
　　
　　“麻烦你们照顾笙笙了。”
　　
　　男学生扬了声：“害，梁笙厉害着呢！哪用我们照顾。”
　　
　　张毅丰盯着路林修，先前和梁笙的谈话也不好再继续下去，只好先招呼人。师娘从厨房出来，看到路林修，对着他笑了笑，便扯着张毅丰进了屋。
　　
　　林兆安正吹着口哨从外面回来，他看到大院里站得笔直，同劲松一般的人。手上的铁锹急急立在一边，朝着大院里走进去，惊喜地喊了一声，“路营？！”
　　
　　在江南省遇到林兆安的事，梁笙在信里提过，路林修见到林兆安也没有任何意外。他笑着说了声：“叫我林修就成，又不是在部队。”
　　
　　“你可算来了，梁笙可想你了！”
　　
　　路林修低低地笑起来，眼里的笑意抵达深处，黝黑的瞳仁印着梁笙的脸颊，“是吗？很想我？”
　　
　　梁笙也没遮掩，黝黑的眼睛里藏着笑意，“是，我可想你了。”
　　
　　林兆安酸了一嘴，然后和大伙提议：“要不，咱晚上吃烧烤吧？”
　　
　　听到林兆安的提议，大伙附和起来，觉得可行。也算是为了迎接路林修的到来。
　　
　　林兆安找出来前些天找出来的烧烤架，堆了一个火堆来营造气氛。
　　
　　梁笙和田落霞在一边洗菜穿签子，田落霞盯着路林修，“这么一看，梁伟民也不帅了。”
　　
　　梁笙故意歪了歪身子，挡住田落霞，破天荒地矫情了一句：“我的，不许看！”
　　
　　田落霞啧了她一声：“真小气。”
　　
　　路林修感受到灼灼的目光，回过头看向梁笙，勾着唇笑起来。忍不住也盯着她看，在梦里见到她，总没有在现实中见到她来得实在。
　　
　　这边林兆安搭着烧烤架，一边和路林修提了一嘴：“林修，跟你说件事。”
　　
　　路林修低下头把烧烤用的灰碳敲碎，他抬了抬眼，朝着林兆安看过去。
　　
　　“就你来得前几天吧……”
　　
　　林兆安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朝着梁笙的方向看了一眼过去，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事儿毕竟也没事先问过梁笙。
　　
　　路林修疑惑的目光看向林兆安，“怎么了？”
　　
　　想到那天梁笙说的话，林兆安就说：“这地方有人觊觎梁笙，对她用强。”
　　
　　“最过分的你知道是什么吗？那个人是用你名字把她给骗出去的！”
　　
　　想到这件事，林兆安也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不乱传了……”
　　
　　路林修敲着灰碳的动作一顿，手上的锤头“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在地面上砸开了一条缝。
　　
　　林兆安忍不住颤了颤，只见路林修的脸紧绷着，阴沉的厉害。眼底露出寒凉，他挤着牙缝咬出来两个字，“谁啊？”
　　




34.  第三十四章   偏偏他故意拖着腔调，脸看……

　　偏偏他故意拖着腔调, 脸看起来阴沉可怖。
　　
　　林兆安盯着地上被路林修砸出来的一条大缝，眉心跳了跳，随着路林修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说：“是这个村村长的儿子, 有名的地头蛇。”
　　
　　“梁笙报警了, 但听说村长有点本事, 又把人放出来了。”
　　
　　路林修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只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啧了声，笑意不达眼底, 脸上的笑容格外讽刺：“有意思。”
　　
　　随即路林修扔下手里的锤头, 站起身，拍了拍林兆安的肩膀：“我知道了, 谢了, 兄弟。”
　　
　　路林修用锤头砸地的动静极大，引得大院的人纷纷朝着他和林兆安的方向看过去。
　　
　　有人疑惑地看着他们：“这怎么回事？”
　　
　　林兆安抬眼望过去，咧嘴一笑, 朝着对方扬了扬手：“没事儿没事儿，砸碳太用力了。”
　　
　　梁笙轻轻蹙起眉头, 但她只能看到路林修的背影。只见他挺直的背脊弯了弯，和林兆安又说了几句话，便站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梁笙和田落霞坐在凳子上洗菜, 串签子。
　　
　　路林修走到梁笙身边，光罩着他的身影压下来，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强扯了下嘴角，轻笑了声：“有件事儿没办, 我先出去一下。”
　　
　　“什么事儿啊？”梁笙问他：“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路林修薅了薅梁笙的头发，随即收回手，狭长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又有说不出的危险晕在里头。
　　
　　“不用，你和大家好好玩。没多大点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梁笙怔愣着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看着路林修离开，田落霞碰了碰梁笙，“喂，回神了！”
　　
　　“哦。”
　　
　　梁笙收回自己落在路林修身上的目光，重新串签。田落霞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
　　
　　“梁笙，好像没怎么听你说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梁笙觉得没多大必要，就没细说她和江珺不是亲兄妹以及之前的一大堆事。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我哥介绍的，他是我哥的上级。”
　　
　　说罢，梁笙心里咯噔了一下，走之前，她在那本苏联小说中夹了一封信。路林修是不是已经看到了？
　　
　　田落霞：“居然是你哥上级？那他怎么这么年轻……”
　　
　　在她的印象中，军队上下级起码隔了十岁。要么就是她孤陋寡闻。
　　
　　梁笙瞥眼看向田落霞，想起路林修的年纪和他那张脸，也许是因为常年训练的缘故，他长得要比实际年纪年轻一些，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五六的样子。
　　
　　但事实上，今年的路林修已经有三十二了。
　　
　　忽地，梁笙笑了声：“这么说，他确实是老牛吃嫩草。”
　　
　　田落霞揶揄地看了梁笙一眼：“虽然是叔叔级别的，但长得年轻也行啊？”
　　
　　梁笙眉眼弯了弯，忍不住笑起来。那头的林兆安看到梁笙和田落霞笑眯眯的说话，朝着她俩喊了声：“串多少签了？”
　　
　　“我这架子可架好了啊！”
　　
　　梁笙低头看了看串好的签子，估摸着够了，拿着签子走到林兆安身边。
　　
　　林兆安正拿着扇子一边扇着一边生火，梁笙问他：“刚刚林修和你说什么了？”
　　
　　林兆安扇着手上扇子的动作顿了顿，一不留神，他猛地吸了一口浓烟。重重地咳嗽起来，他掩着口鼻，等自己呼吸平稳，朝着梁笙看过去：“他没告诉你他去哪啊？”
　　
　　梁笙摇了摇头，林兆安识趣地转了话风：“也没聊什么，就随便聊了几句。”
　　
　　梁笙没有套到话，索性也不问了。
　　
　　是因为路林修来了，林兆安才心血来潮地提出来要吃烧烤，可现在正主却不在。
　　
　　大家伙等不到他回来，几人围在火堆边一边唱歌一边跳舞，开始热闹起来。
　　
　　天际挂着漫天的星辰，一道小巷中，碎石子铺成小路，路林修倚在墙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猩红的烟头。他不吸烟，只是闻着烟草燃烧的味道。
　　
　　百无聊赖间，他低着头，抬起脚尖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却又时不时抬起头，时时刻刻盯着巷口的人影。
　　
　　他打听了一路，那个人叫牛剑锋，长得像猪头，每天都会经过这个巷口回家。
　　
　　自巷口处传来一阵动静，路林修偏过头，他的动作骤然慢下来，眼睛慢慢眯起，视线中多了一个肥胖的身影。
　　
　　指尖慢悠悠地划过嘴角，脚步随即一动，朝着来人大步走过去。
　　
　　路林修停在他面前，月光照在背后，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去，像一个巨大的阴影。
　　
　　秋日的晚风拂过，牛剑锋身子不自觉得抖了一下，看向忽然朝着自己走来的陌生人，微微蹙起眉，下意识地避开在巷子的左侧。
　　
　　可是，他停下来了。
　　
　　他停在他身边，月光映在脸上，眸底带着危险的气息。
　　
　　牛剑锋听见他问：“牛剑锋？”
　　
　　几乎是本能地，牛剑锋点了头，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疯狂地摇头。
　　
　　只是迟了。
　　
　　路林修手指间夹着的猩红的烟头掉落，从兜里抽出手来，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动了动手腕。
　　
　　几乎是同时的动作，路林修长腿一抬，朝着牛剑锋肚子上踹过去。
　　
　　牛剑锋肥胖的身躯倒下去，扭动着，想要极力站起来，只是他根本做不到。混沌的神色骤然清明，转眼便是面目的恼怒：“艹！你他么有病吧？上来就踹老子？”
　　
　　“谁是谁老子？”
　　
　　路林修啧了一声，他朝着身侧瞥了一眼，随手抄起一个木棍朝着牛剑锋身上挥过去。
　　
　　牛剑锋迅速往前爬，想要躲过路林修手里的木棍。
　　
　　路林修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看着牛剑锋爬，耳边充斥着他的不甘心：“你别让老子再碰见你，老子弄死你！”
　　
　　路林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呵了声，他的脚步不由加快，挡在牛剑锋面前。牛剑锋抬起头，看着路林修将他俯视，磨了磨牙。
　　
　　路林修抬脚从他背上踩了下去，又慢慢移开，踩在他脸上。路林修脸上的讽刺地笑骤然消失，神色冰冷地盯着牛剑锋。
　　
　　路林修背着自己的信条，“我为人民服务？”
　　
　　言语消散着晚风中，路林修顿了顿，嗤了声，随即嫌弃地盯了他一眼：“社会主义社会怎么会存在你这种垃圾？”
　　
　　路林修脚尖提起来，慢慢地在牛剑锋脸上转起来，本来想让牛剑锋果着在大街上跑，但是这太影响社会主义形象，会污了女同志的眼。
　　
　　路林修冰冷的声音响起：“强.奸了多少女同志？”
　　
　　“我艹！老子凭什么说！”
　　
　　牛剑锋被路林修踩着脸，屈辱地扭着脸，甚至抬手去拽他的脚。路林修这些话听得他云里雾里，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经病，还问他这问题。
　　
　　路林修抬起手上的木棍朝着他的手腕上敲下去，听见他不说实话，脚上的力气加重，讽刺地笑了一声：“怎么？这不是你引以为傲的？”
　　
　　路林修忽然抬起脚，将牛剑锋翻了个身，木棍指在他大腿中间，腹部以下的位置：“不说是吧？那我敲了？”
　　
　　牛剑锋忽然夹紧双腿，瑟瑟抖起来：“大哥大哥，我错了，你想知道什么，随便问！这村里的美女，我都给你张罗过来，随便你挑？成不成？”
　　
　　路林修嗤了声：“强.奸妇女，明知故犯？你认不认？”
　　
　　牛剑锋忽然摸到了什么门路，知道路林修是为什么来了：“都她们骚，勾引我，大哥！你误会了！真不是我干的！”
　　
　　“勾引你？”
　　
　　路林修霍地就笑了，笑不及眼底，满是无尽的嘲讽：“你也没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
　　
　　路林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还不承认？”
　　
　　牛剑锋挤着双下巴，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又抬眼看向正冰冷地盯着他的路林修，生怕他再一动，子孙跟真就断了。
　　
　　他慌忙说：“我认！我认！”
　　
　　“为什么认？是因为我打你？”
　　
　　牛剑锋油腻的脸拧在一起：“不不不，是我自己罪有应得，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大哥，大哥教训的是，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从良！”
　　
　　路林修忽然移开自己手上的木棍，嫌恶地扔在一边，朝着某一个方向盯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声：“张书记，刘主任，出来吧。”
　　
　　牛剑锋恍然愣住，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墙角出现的两个人，以及他们身后的警察，他大叫起来，伸出手指指向路林修：“不！是他屈打成招，不是我干的！张叔叔，刘叔叔，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们最清楚我，我没胆子干那些事儿！”
　　
　　张书记和村长的关系不错，但是此时此刻，他压根没眼看牛剑锋。训了牛剑锋一句，“路团长在这儿亲自审问出来的结果怎么有错？”
　　
　　梁伟民跟在张书记和刘主任身后，看着跪在地上的牛剑锋，觉得格外爽快。今天局长下令让他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来了才知道，原来是办牛剑锋的案子。
　　
　　路林修擦了擦手，舌尖顶着嘴角，朝着梁伟民看过去：“今天在场的，都是真心为人民服务，遵循党章办事的。牛剑锋知法犯法，还钻女性以此为耻的空子，屡次触犯法律。”
　　
　　“按照宪法，强.奸妇女，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说完，路林修移开自己落在梁伟民身上的视线，朝着张书记和刘主任看过去：“村长贪污腐败，不做实政，放任自己的儿子利用私权，胡作非为。举报信是二位交还是我来？”
　　
　　刘主任立马接上话：“这自然是我们来交，没有做好监督，也是我们的责任。”
　　
　　彼时的大院一片欢乐祥和，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烧烤，聚在一起。梁笙微醺着脸，围在火堆边和其中几个女学生跳着舞。
　　
　　田落霞和林兆安坐在一边，林兆安笑着看她：“你怎么不去跳舞？”
　　




35.  第三十五章   微醺

　　田落霞皱了皱眉, 刚才，她跟着梁笙喝了一些酒，脸色晕红到耳根子处, 双眼有些迷离。
　　
　　抬起指了指自己晕沉的脑袋, 轻轻晃了晃, “跳不了。”
　　
　　林兆安看着她呆愣的样子, 噗嗤一下笑出声，“你这样子, 倒真难得。”
　　
　　路林修走进大院，入目便是热闹的场面, 耳边响着哄闹的笑声。
　　
　　他走到水池边,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一下喷涌出来, 他将手递在水流下方, 眉眼隐着猩红，反复搓洗。
　　
　　路林修拿着毛巾慢悠悠地擦过手，这才在林兆安和田落霞身边, 找了个空地，坐下去。
　　
　　听到声音, 林兆安抬起头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路林修回来。
　　
　　“林修，你刚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路林修抬了抬眼：“倒垃圾。”
　　
　　“倒垃圾？”
　　
　　林兆安有些疑惑, 也用这么久？
　　
　　但看着路林修双腿交叠，手慢悠悠地放在膝盖上，嘴角渐渐抿起来，一副不打算再说的模样，林兆安也没再多问。
　　
　　火焰冒出“滋滋”的响声, 梁笙和几个女学生牵着手，嘴里哼着歌，手上还摇着铃铛。
　　
　　火光照在她的脸庞，双颊红润，葡萄般黝黑的瞳仁里闪着光亮，像是盛了水一般。
　　
　　梁笙转到一个角度，霍然盯住路林修。四目相对的瞬间，梁笙的嘴角扬起弧度。她撒开女学生的手，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路林修身边。
　　
　　有些娇气的声腔响起：“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路林修没在的时候，好几个人都问他去哪了。
　　
　　路林修盯着梁笙，眼底有些燥郁的情绪一点点化开，嘴角一松：“生气了？”
　　
　　“没有。”
　　
　　梁笙随意坐在路林修身边，端起旁边放着的一杯酒灌了下去。
　　
　　“大忙人，我理解。”
　　
　　路林修忽地笑起来：“嗯，是有点忙。”
　　
　　他把梁笙手上的酒杯拿开：“三年不见，学会酗酒了？”
　　
　　梁笙偏过头，盯着路林修手上的酒杯，通红着一张脸，就连脖子耳根，没有一个地方逃过，像是掉进了染缸。
　　
　　“这哪是酗酒？”
　　
　　梁笙抢过路林修手上的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路林修挑了挑眉盯着她，也没拦她。
　　
　　田落霞自顾不暇，还有心思劝梁笙：“梁笙，你今天真的喝得有点多。”
　　
　　梁笙摇了摇头，“不算！”
　　
　　路林修有些气笑，他抬起手臂，看了眼手表，又纵容她喝了几杯。
　　
　　梁笙歪歪扭扭地倒在路林修身上，伸出手指头戳着他的脸，弯起嘴角来，发出咯咯的笑声。
　　
　　路林修瞥了她一眼，朝着林兆安问了声：“我不在的时候，她也经常这样喝？”
　　
　　林兆安摇了摇头，“也没见过梁笙喝酒。”
　　
　　说着，他又忍不住笑起来：“兴许就是看见你来了，高兴才喝成这样。”
　　
　　路林修低着头看向梁笙，把她拦腰抱起来，和林兆安打了声招呼：“我先带她回去。”
　　
　　林兆安点点头，特别贴心地说：“梁笙的房间在二楼，左拐第三个就是。”
　　
　　“谢了。”
　　
　　路林修抱着梁笙，梁笙的头十分不安分地蹭着他的胸膛。
　　
　　他的脚步逐渐慢下来，带着她上楼，想起晚上的事，嘴角沉了沉，他问梁笙：“让人欺负了，怎么也不和我说？”
　　
　　怀里的小人呢喃了声，路林修没听清她说什么。后来，再也没有得到梁笙的回应。
　　
　　到了梁笙的房间，路林修把她放在床上，转过身，倒了一杯蜂蜜水。
　　
　　他端着蜂蜜水重新走回床边，把梁笙扶起来：“小醉鬼，起来把这个喝了。”
　　
　　梁笙睁开眼睛，神色迷离地盯着路林修，她茫然地看了看他手上的水杯，轻轻地摇了摇头，表达自己的意愿。
　　
　　喝醉了的梁笙孩子气十足，路林修笑了声，耐着性子哄她：“那你明天早上起来要是头疼的话怎么办？”
　　
　　“哦。”
　　
　　梁笙从路林修手里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看着她喝的一干二净，路林修弯了弯嘴角，倒也没那么难哄。
　　
　　路林修拿过梁笙手里的水杯重新放回到桌面上去，他刚一转身，就看见梁笙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手一抬，顺势揪住他的衣领。紧接着，路林修毫无防备地跟她倒下去。
　　
　　梁笙双手勾着路林修的脖子，眼睛弯成月牙状。
　　
　　路林修撑着手肘，以防自己真的压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梁笙的脸上移开，落在她的头顶。
　　
　　“笙笙，你喝醉了。”
　　
　　路林修想起身，可是梁笙勾着他脖颈的手一双，抓紧他的衣领往下拽。
　　
　　四目相对，房间里的气息愈渐浓重，多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路林修没有任何动作，梁笙轻轻蹙起眉：“路林修，你是不是不行？”
　　
　　“轰”地一声，像是巨石落在平原。路林修的瞳仁激起情绪，他的呼吸倏然加重，热浪般的气息喷洒在梁笙的面颊。
　　
　　梁笙小鹿一般的眼睛盯着他，看着他情绪变幻，似是达到目的，黝黑发亮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可爱和狡黠。
　　
　　路林修盯着梁笙红扑扑的脸颊，沉默良久，忽地一声便笑了：“梁笙，我只是在等一件事情。”
　　
　　你有没有真的爱上我？
　　
　　但是，他知道，他得不到答案。
　　
　　现在的梁笙就是一个醉鬼，她说的任何话都没有依据，这只是源于酒精的作祟。
　　
　　路林修的手掌心在梁笙的眉眼处揉了揉。于一瞬间，眸光灰暗。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矛盾体，明明已经卑劣又自私地用婚姻绑住梁笙，理所当然地留在她身边。
　　
　　可是，催婚可以，别的却不行。
　　
　　沉寂间，梁笙拧起眉，忽略路林修的上一句话。她和路林修双目对视，突然伸出手去解路林修上衣的纽扣，颇为无奈地扫了他一眼：“我忘记你是个雏儿了。”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你不会。”
　　
　　路林修抬手抓住梁笙不安分的双手，他又气又笑：“我不会？”
　　
　　梁笙自动忽略路林修的话，她挠了挠自己的头顶，有些懊恼地盯着路林修：“怎么办，我也不会。”
　　
　　路林修忍不住笑起来，他扯了扯嘴角，用着哄小孩儿的语气：“以后再学给你。”
　　
　　他不禁想，她到底喝了多少酒？
　　
　　路林修撑着手肘，跪着的膝盖移开，打算起身。
　　
　　与此同时，梁笙盯着他移开的身体，有些不满地盯着他。骤然鼓足了劲，扯着路林修的衣领，将他猛地往前一拽，脸凑上去。
　　
　　路林修没有动，他安静地看着梁笙，浑身僵硬着。眼底翻起汹涌，浑身像是被烈火烤着一般灼热难耐。
　　
　　这次，是她主动。
　　
　　也是第一次，她主动。
　　
　　她笨拙地咬住他的嘴唇，用舌尖顶开他的牙关，灵巧地钻进去。
　　
　　路林修神思混乱，夹杂着无尽忍耐，他听见她说：“总得试试吧。”
　　
　　＊
　　
　　清晨的朝阳透过隔窗洒进房间里，迎着一道刺眼的光线，梁笙抬手遮住眼睛，试图再偷懒多睡一会儿。
　　
　　剧烈的头痛，扯着大脑，令她不禁开始懊恼自己前一天晚上的放肆。慢慢地，随之爬上来的，还有夜里断断续续的记忆。
　　
　　梁笙的眼睛倏然瞪大，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低头往下看。
　　
　　穿戴整齐。
　　
　　梁笙偏了偏头，朝着床侧看过去，路林修一如往常的，打了地铺。
　　
　　路林修似乎听见了动静，他睁开眼睛，缓缓坐起来，对上梁笙的视线。
　　
　　梁笙心虚地迅速移开自己的视线，放在身侧的手掌倏然捏紧成拳头，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借着酒精说的那些话，脸涨红了一片。
　　
　　但，她不承认。
　　
　　假装失忆。
　　
　　静默的空气中响起路林修的声音：“头疼不疼？”
　　
　　梁笙摇了摇头，路林修笑了声，也没多问。只是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开始收拾地铺。
　　
　　房间里没有单独的厨房，路林修问她：“早上去哪吃饭？”
　　
　　“都是师娘一早起来做的大锅饭，不用我们自己忙活。”
　　
　　梁笙喝了一口水，随口问他：“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昨天见面太匆忙，很多事情她还没来得及问。
　　
　　“不回去了。”
　　
　　梁笙疑惑地皱了皱眉，抬眼盯着路林修，只见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调岗了。”
　　
　　梁笙倏然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路林修：“调岗？”
　　
　　路林修收起床铺，放进柜子里。他回过头看向梁笙：“天天过来不见得，但是十天半个月倒是能来找你一次。”
　　
　　“家属院，你还是可以过去住。”
　　
　　梁笙愣了愣，就在昨天，路林修还没有来之前，她还在和张毅丰说要放下这边的工作，回北边去。却没有想到，路林修调岗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她吗？
　　
　　“怎么这么突然？”
　　
　　路林修抿了抿嘴角，提起这件事，有些不大满意：“也不算突然，一年前就开始申请了，上级一直没有批文件。这不，上个月文件才下来。”
　　
　　“没结果的事儿也就没提前吱声。”
　　
　　“嗯。”
　　
　　梁笙安静地听着，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突然朝着路林修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路林修疑惑地盯着梁笙，“怎么了？”
　　




36.  第三十六章   鱼和熊掌

　　路林修慢腾腾地朝着梁笙走过去, 窗外的阳光印在她的瞳仁，折射出光。鸦羽般的眼睫毛扑闪扑闪，酝酿着忐忑又兴奋的情绪。
　　
　　就在路林修靠近她的那一霎, 梁笙轻轻踮起脚尖, 飞快地在他的侧脸蜻蜓点水地落下一个吻。就飞快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喊了声：“师娘的饭做好了, 收拾好就赶快下来！”
　　
　　路林修敛下眉眼，低头笑了声, 随后盯着梁笙飞快略去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田落霞一出门就看见飞快地往出跑的梁笙, 她一把拽住她, “梁笙，你跑什么？”
　　
　　盯着梁笙烧到脖颈的脸颊, 田落霞脖子后仰了下, “昨天的酒劲还没下去？”
　　
　　梁笙眼睛眨了眨，嘴硬着说了一句：“早下去了，就是想吃饭了。”
　　
　　田落霞也没有怀疑, 她笑着盯住梁笙：“你还记得你昨天喝成什么样吗？真是活久见。”
　　
　　梁笙想到自己前一天晚上的胡作非为，移开自己直视田落霞的视线：“忘了。”
　　
　　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下楼去, 林兆安叼着烙饼咬了一口，一边鼓着腮帮子朝着田落霞和梁笙招呼了声：“早啊！”
　　
　　“早。”
　　
　　梁笙率先说了声，田落霞只是沉默笑了笑。
　　
　　林兆安瞥了她一眼：“怎么连句早都不和我说？”
　　
　　“梁笙不是已经说过了？”
　　
　　田落霞疑惑地盯着他, 随即就听林兆安哼了声：“又不一样。”
　　
　　田落霞忍不住嗤了声：“你够幼稚的。”
　　
　　师娘从屋里出来，大院里的十几人陆陆续续起来，大伙聚在一起，一顿早饭也吃的格外热闹。
　　
　　张毅丰端着碗粥，若有所思地盯着梁笙和坐在她身边的路林修。
　　
　　筷子夹了咸菜塞进嘴里, 嚼了又咽下，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直到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他忍不住重新提起昨天的话题：“梁笙，老师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梁笙回过头，本能地朝着自己身旁的路林修看了过去。
　　
　　大伙儿都知道张毅丰有话要和梁笙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陆陆续续起身：“张老师，师娘，那我们先去地里。”
　　
　　空气骤然变得安静下来，张毅丰的目光落在路林修身上，他说：“同志，我想和谈谈。”
　　
　　路林修眸光沉静，朝着张毅丰看过去，笑了声：“张先生请说。”
　　
　　张毅丰知道自己的举动对初来乍到，毫不了解情况的路林修来说，这有些突然。于是，他把前一天和梁笙的谈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梁笙昨天突然说她要回北边去。事业的确是在哪里都可以发展，但是农业需要有合适的地域条件，回北边去，这对她工作的开展并不是有利的选择。”
　　
　　“我还是认为，女人的才华绝不止于家庭，亦或是你们年轻人所崇尚的爱情。”
　　
　　路林修的嘴角轻轻扬起，他偏过头看向梁笙，要回北边？
　　
　　只是他并没有接话，转过头重新凝起认真的眸光，听着张毅丰说的话。
　　
　　梁笙几乎可以猜到张毅丰接下来的话，她企图阻拦，但却被张毅丰的眼神喝止。
　　
　　“我是一个老师，也最珍惜学生。梁笙在农业方面十分敏感，她对植物的了解，更是深刻。我很期待她未来的发展，取得更大的成就。”
　　
　　张毅丰言语顿了顿，严肃的表情中多了几分荒唐的笑：“我知道，为人师表，去干涉自己学生的婚姻。这不应该，也很可笑。”
　　
　　转而，于刹那间，那抹笑意消失不见，张毅丰的言辞更加恳切：“但是，我真的很想向你借梁笙，也为这个国家，向你借她。”
　　
　　梁笙安静地听着，嘴巴轻轻抿起，直到听到这句话，她的眼框有些泛红，起了雾气。
　　
　　路林修神色由和善转为严肃，眸光中又多了几分敬意：“张先生说的话，我十分认同。”
　　
　　张毅丰听到路林修说的话，神色激动：“我做了整整七年的梦，梦了七年，可实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我知道自己可以坚持，不懈努力。可人民，他们等不起，多一个人才，才多一份希望。”
　　
　　“你真的肯让梁笙留在这里？”
　　
　　路林修摇了摇头。
　　
　　看到路林修摇头，张毅丰眉眼间染上疑色，随即路林修笑着说：“我没有为梁笙做决定的权力，张先生不如问问她的意见。”
　　
　　路林修偏过头，看向情绪被张毅丰牵动的梁笙：“其实，如果不是因为饥荒等不起，三年前的梁笙也不会和张先生相遇。”
　　
　　张毅丰顿了顿，看向梁笙。
　　
　　“张老师，三年前遇到您和您的团队是我的幸运，如果不是因为有您，我可能还在说着一堆别人都不信的数字没有任何的进展。”
　　
　　“您对我评价太高了，学生受不起。我只能保证自己一定努力工作，做出成就，让这片土地的人民都吃饱饭，再也不受饥饿所困。”
　　
　　张毅丰大手一拍，巨大的兴奋令他的眼角浸出眼泪，眼角皱纹深刻，“梁笙，你答应留下来了？”
　　
　　梁笙纠正张毅丰话里的字词：“准确来说，是他来了，解决了我的两难。”
　　
　　张毅丰：“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路林修笑了声：“没来得及和您说，我申请调岗了，未来会在江南省工作。”
　　
　　




37.  第三十七章   
可以兼得

　　张毅丰眼睛亮起来：“这感情好啊, 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不就都得了？”
　　
　　师娘目光落在路林修和梁笙身上，笑着点了点头, 之前还想是什么人让梁笙年纪轻轻地就嫁了, 现在来看, 这事儿也说得通。
　　
　　和张毅丰谈完, 梁笙准备去地里，她忽然想起来, 就回过头朝着路林修问：“对了，林修, 你来这边的事情叔……”
　　
　　意识到自己喊的不对, 梁笙急忙改口：“爸妈知道吗？”
　　
　　路林修帮着师娘把大院里的水缸灌满，他听见梁笙问他, 尤其是改嘴那一声, 忽地笑了声：“知道。”
　　
　　梁笙：“他们没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路林修拎了一桶水，随着水声哗的一声落下，他抬眼朝着梁笙看过去：“毕竟我爸妈一直都觉得, 除了你，没有人会要我这个三十几的老光棍。”
　　
　　梁笙被路林修给逗笑了, 她仔细想了下，就说：“我三年没回去了，要不咱俩回去一趟？”
　　
　　“想办喜宴了？”
　　
　　路林修看了一眼水缸的水面, 没等梁笙回应，就说了声：“也行。”
　　
　　梁笙：“……”
　　
　　＊
　　
　　梁笙收拾完就去了水稻田，路林修一个人待在大院也没事情做，索性跟着梁笙一起去了稻田。
　　
　　林兆安扎在地里，头上带着草帽, 远远地看过来，大笑了声：“这还带家属的？”
　　
　　“你要是想带，也能。”
　　
　　但是，这事儿也得各凭本事。
　　
　　梁笙朝着田落霞瞥了一眼，田落霞注意到了梁笙的目光，故意蹬她。
　　
　　梁笙朝着她走近，特意说了声：“找个机会，让他也嘚瑟嘚瑟带家属的感觉。”
　　
　　“梁笙！”
　　
　　田落霞忽然涨红了脸，梁笙笑眯眯地盯着她：“你脸红什么呢？”
　　
　　梁笙见好就收，没再逗田落霞，就是单纯觉得，田落霞和林兆安两个人还挺有趣的。
　　
　　梁笙和路林修分开，专心致志地收起稻子，忽然，田落霞主动凑近她，“梁笙，问你件事儿呗。”
　　
　　梁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朝着田落霞看过去：“你问。”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梁笙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嘴角的弧度愈渐增大，她刻意弯了弯腰，目光与她对视，抓住田落霞试图躲避的眼神。
　　
　　她笑了声：“怎么？这是开窍了？”
　　
　　田落霞瘪了瘪嘴：“我问你问题，你打什么岔呢？”
　　
　　梁笙脸上的笑意更深：“行，那我不打岔，好好回答你的问题。”
　　
　　梁笙歪了歪头，咬着下嘴唇仔细思考，随即在放眼一片金黄稻田的目光抓住路林修的身影。
　　
　　“什么感觉？好像是，一眼就能看到他。”
　　
　　“嗯？”
　　
　　田落霞下意识地朝着林兆安看过去，一眼好像也能看到很多人。
　　
　　梁笙又连续说了几个词：“也好像，是勇敢，是相信，也是飞蛾扑火。”
　　
　　“梁笙，你这答案，好像有点词不达意？”
　　
　　“你问我这些，不就是因为你不敢吗？也不信任他吗？”
　　
　　“要我说，落霞，你是看悲剧看太多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田落霞是一样的人，当然这也是她们在这三年能相处成好朋友的原因。
　　
　　只不过，田落霞是因为从小所受到的保守教育，而她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总之，她们都是特别难与人开始的人。
　　
　　但是她遇到了路林修，路林修拉着她一起往前走，忽然便发觉，也没什么可怕的。
　　
　　田落霞咬了咬牙，被梁笙一眼看穿，她也没躲闪，破天荒地说了声心里话：“我没想过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更摸不清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说出来也不丢人，我二十几岁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梁笙安静又认真地听着田落霞说：“就上次你不是问我，对林兆安有没有意思吗？我不好意思回答你，现在看到你和路林修在一起，好像又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啊？”梁笙轻笑了声：“我们俩在一起还有催.情剂的效果？”
　　
　　田落霞恼着看了一眼梁笙：“你扯哪呢？”
　　
　　田落霞重新绕回刚开始的那个话题：“就是我觉得，他只是现在嘴甜而已，也只是一时喜欢我。反正，人总是说变就变，说不爱就不爱了。”
　　
　　梁笙摇了摇头，不太认同：“没人能轻易定义别人的感情吧？”
　　
　　“可书上不是都写了，男人都不靠谱。”
　　
　　梁笙问她：“你信书还是信你自己？”
　　
　　田落霞纠结了一下，说了两个字：“都信。”
　　
　　“都信？”梁笙噗哧一下笑了声，“我可提醒你一句，贪心可没有好结果。”
　　
　　田落霞沉默下来，梁笙的目光望向远处，忽然想起来，问了声：“为什么人总是不愿意遵循自己的内心，勇敢地去靠近自己喜欢的人。”
　　
　　“又为什么不能试着去相信一次别人的真诚，总是要疑神疑鬼，擅自做定义？就好像总是这样畏缩，就可以真的保全自己。”
　　
　　“真的不会有遗憾吗？”
　　
　　田落霞霍地笑了声，勾起嘴角：“因为人总是先为自己考虑，也会先爱自己。”
　　
　　她忽然懂了梁笙刚才的答案：“我知道了。”
　　
　　梁笙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收稻子，一边说：“及时行乐呗，输了又有什么，总好过留下遗憾吧？”
　　
　　“也是。”
　　
　　说着，田落霞又矛盾地摇了摇头：“要是不遗憾，后悔了呢？”
　　
　　“喜欢怎么这么麻烦！”
　　
　　梁笙忍不住笑着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田落霞的脑袋：“你又来了……”
　　
　　＊
　　
　　一直到正午，梁笙热得汗流浃背，背心贴在了后背上。明明到了九月份，将近十月，此刻的江南省却没有一点秋天的味道，比起夏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路林修穿过稻田，走到梁笙身边，递了一壶水给她。
　　
　　水壶被太阳晒得发烫，拿在手中也格外烫手。
　　
　　林兆安招呼了声：“回去歇歇吧，下午再过来！”
　　
　　“这批种子收好了，来年还能翻个倍！”
　　
　　夹杂着热风，梁笙额头上落下晶莹的汗珠，滑落至下巴，她抬手擦了擦脸。路林修盯着她，忽地笑了声：“我可算是知道了，你是这么变黑的。”
　　
　　梁笙偏过头朝着他看了一眼：“怎么？这就嫌弃上了？”
　　
　　路林修伸出手臂和她比了一下：“咱也没这资格。”
　　
　　一个人影霍然停在他们眼前，一声“好巧”才落了声，就又响起一声：“路团长，你怎么也在这儿？”
　　
　　路林修抬眼看过去，只见梁伟民惊讶地盯着他和梁笙，他扬起嘴角，朝着梁笙看了一眼过去。
　　
　　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我媳妇儿。”
　　
　　梁笙笑了声打过招呼：“警察同志，真巧，咱们又碰上了。”
　　
　　说着，她在路林修耳边嘀咕了声：“怎么成路团长了？”
　　
　　路林修言简意赅：“调岗升职。”
　　
　　梁伟民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忽然就有些明白，那天晚上，路林修为什么忽然来执公，又为什么打牛剑锋打的那么狠。
　　
　　“判决书出来了，父子俩都被判了十年。”
　　
　　梁笙疑惑地看过去：“什么判了十年？”
　　
　　梁伟民：“牛剑锋和村长。”
　　
　　说着，梁伟民朝着路林修看过来，“还得多谢路团长拿到牛剑锋的关键供词。”
　　
　　他朝着梁笙看了一眼，要是再拿出意图强.奸军嫂，破坏军婚这一条，还能再给牛剑锋多判几年。
　　
　　途径说了几句，梁伟民就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梁伟民离开，梁笙盯住路林修：“这事儿你怎么还参与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天他们在大院吃烧烤，路林修说自己有事儿出去了。
　　
　　“你那天出去，就是为了这事儿？”
　　
　　“嗯。”
　　
　　路林修轻轻应了声，他不打算和梁笙秋后算账，但多少有些情绪：“出了事儿，怎么也没先告诉我？”
　　
　　“我……都已经打算举报了，只是没证据。”
　　
　　梁笙垂下眼眸，轻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兆安说的。”
　　
　　路林修声音沉下来：“笙笙，要是真发生点什么，我就去犯罪了。”
　　
　　梁笙的脚步忽然停下来：“呸！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路林修眼底荡起认真：“我说真的。”
　　
　　他抬手在梁笙头顶上薅了一下，一字一句强调：“就算是他用我的名字骗你出去，你也不应该。在任何事情面前，都是你的安全是第一位，以后记住了？”
　　
　　“嗯。”
　　
　　蛐蛐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在耳侧。走在前头的林兆安忽然回过头，“梁笙，你俩快点！”
　　
　　＊
　　
　　太阳东升西落，直到夜幕降临，星辰挂满了天际。
　　
　　路林修和梁笙是夫妻，在外人看来，自然而然要睡在一个屋里，但是梁笙一直知道，路林修喜欢一个人睡。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她很贴心地帮他从柜子里找出打地铺的褥子，铺在地上，自己爬上了床。
　　
　　路林修端着洗脸盆从外头进来，盯了一眼地上的地铺，他笑了声，“笙笙，我今天能不打地铺吗？”
　　
　　“啊？”
　　
　　梁笙脑子当机了一下，她怔愣着看着路林修：“不打地铺那你睡哪？”




38.  第三十八章   别想跑了

　　路林修眉眼间染上笑意, 盯着她笑：“你说我睡哪？”
　　
　　梁笙卷翘的睫毛忽闪，她骤然反应过来，迅速往床的一侧挪过去, 给路林修腾出地方。
　　
　　路林修看到梁笙的动作, 又笑了声, 像是第一次见他, 眉眼间多了几分痞气。梁笙看着他朝光源走去，把煤油灯熄了。
　　
　　室内骤然变的昏暗, 只剩下没被窗帘遮住的微弱的月光光线照射进来。
　　
　　梁笙躺下去，拽紧自己的被子, 侧转身。紧紧地闭上自己的眼睛, 又迅速睁开，再迅速合上, 感觉自己心里乱糟糟的。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 随即，她可以感受到床的另一侧被人压下去。
　　
　　梁笙的呼吸一紧。
　　
　　她……为什么会莫名地紧张？
　　
　　沉寂中，路林修的手忽然搭上梁笙的肩头, 将她整个人别过来，和他相对。
　　
　　明明视线昏暗, 不大能看得清楚对方的面孔，却依照自己的记忆，觉得此时此刻面前的对方格外的清晰。
　　
　　梁笙欲盖弥彰地说了声：“明天还要早起……”
　　
　　身侧忽然传来路林修的低笑声：“笙笙, 你在想什么？”
　　
　　梁笙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一样，她的脸倏然发烫，别扭地别开路林修的手臂。特意离他远了些。
　　
　　“我什么都没想。”
　　
　　梁笙闷闷地补了一句：“睡觉！”
　　
　　身后的路林修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笙笙。”
　　
　　梁笙随意应了声：“嗯？”
　　
　　随后她就听到身后的路林修说：“那封信我看到了。”
　　
　　梁笙瞬间清醒过来，她的眼睛倏然瞪大，先是怔愣片刻, 转而反应过来，路林修说的是什么。
　　
　　“是我夹在那本苏联小说中的信？”
　　
　　“嗯。”
　　
　　路林修声音沙哑，他轻轻应了声，而后没了声音。
　　
　　梁笙忐忑地想着路林修，去摸索他的情绪。
　　
　　他知道了。
　　
　　然后呢？
　　
　　他是知道了以后，才决定来这里陪她的，还是……已经覆水难收。
　　
　　“笙笙。”
　　
　　路林修从身后将梁笙紧紧地搂起来，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后颈窝。
　　
　　“你为什么要跑？”
　　
　　在路林修滚烫的身体贴在她身上那一刻，梁笙浑身僵硬起来，听到路林修问的话，更是云里雾里。
　　
　　“我好端端的跑什么？”
　　
　　“梁笙……”
　　
　　身后传来他的低笑声，梁笙又从其中分辨出几分怨气：“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是她是吗？你问过我吗？”
　　
　　路林修呼吸的热气吐出，语气恹恹，夹着几分薄笑，听起来倒还有几分委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公平。”
　　
　　这些他都是怎么知道的？
　　
　　梁笙挣了挣手臂，有些心虚地低声说了一句：“热。”
　　
　　可路林修没有撒手，反而愈发往上贴了贴。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腰后，没有动弹，只是压着。梁笙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当初离开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在三年后，她得到的答案是路林修自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原主，那么，她一定选择离开。
　　
　　自私来讲，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路林修：“笙笙，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她，你心里委屈吗？”
　　
　　“委屈？”
　　
　　梁笙笑了声：“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本来，就是我占了别人的身体……”
　　
　　“梁笙！”
　　
　　路林修力气大了起来，霸道地气息犹如一双大手将她紧紧箍住，随即她的身体别过来，在微弱的光线中，路林修准确定位她的朱唇，含了上去。
　　
　　带着惩罚的气息，梁笙的脑袋陷进枕头里，感觉自己快要被生吞活剥掉。
　　
　　良久，路林修松开她，像是满腔怒气得到发泄，他问她：“你就这么低估你自己的魅力？还是低估我？”
　　
　　他低下头咬了她一口，语气有些发闷：“可是，如果你压根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你让我去哪里找你？”
　　
　　梁笙忽然哽咽，“路林修……”
　　
　　她知道，在她并不存在的世界里，他会以她的意想爱着别人，孤独终老。
　　
　　可是，他爱她，爱这样贸然闯进他世界的她，又为了什么？
　　
　　还没有等到路林修的答案，梁笙感觉背后传来修长地手指灼热的触感，胸衣“嘣”地一下被人扯开。
　　
　　路林修此时此刻无比地清醒，他知道自己究竟再做什么，又带了几分报复的意味。
　　
　　梁笙倏然瞪大了眼睛，心怦怦地跳，像是跳到了嗓子眼。在路林修吻上她那一刻，她带着畏缩往后退，路林修拽着她，没放过。
　　
　　“梁笙，以后有委屈，能和我说？”
　　
　　别只是一个人咽下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抗。
　　
　　“嗯……”
　　
　　梁笙带着喘息，慢慢地扬起下巴，笨拙地回应他热烈的吻。
　　
　　舌尖绕在一处，两个人抵死纠缠，猝不及防间，梁笙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撕碎一般，她倏然改变了主意。
　　
　　她是疯了才会在喝了酒的时候怀疑路林修不行！
　　
　　此时此刻，她只想一脚把他给踹下去！
　　
　　梁笙疼地眼框发红，路林修似是野兽般的占有与报复的欲.望令她难耐至极，梁笙忍不住颤了下。路林修动作缓下来，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眼角，嘴角传来一阵咸咸的味道。
　　
　　他的嘴唇移开，在梁笙的耳垂上咬了咬，一字一句提醒她：“梁笙，你别想跑了。”
　　
　　他的手指扣进梁笙的指缝中，死死压下去，在枕头旁的某一个位置留下一个深坑。
　　
　　梁笙张口咬上路林修的肩膀，留下深深的牙印，用力地像是要将他的肉咬下来。
　　
　　直到梁笙松了嘴，她疲软地后仰回去，没有一丝的力气。
　　
　　“路林修，你可真行！”
　　
　　真他么疼……
　　
　　路林修低头咬了咬她的锁骨：“你夸我？”
　　
　　梁笙：“还要不要脸了？”
　　
　　路林修的磨着牙齿，轻轻啃着那块骨头，低低笑了声：“不太想要了……”
　　
　　梁笙懒得理他，甚至忘记了两个人之前的话题，她推了推路林修，“我困了。”
　　
　　“嗯。”
　　
　　路林修才放过她，梁笙松了口气，缓缓阖上眼睛，下一瞬，身后的人又贴了上来。
　　
　　梁笙困倦至极，连眼皮都懒得掀，她呜了声：“林修，别要了……”
　　
　　路林修揉了揉她的头发，抵在她身后，郑重的语气中又带了几分霸道：“笙笙，我爱你，一直都是你。”
　　
　　瞌睡虫充满了整个脑腔，梁笙也不管路林修又说了什么，感受到身后的触感，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在深夜中，室内一片昏暗。她阖着眼睛，沉浸于睡梦，而他却满目清醒，贪婪地拥紧她。
　　
　　曾几何时，路林修怀疑自己病了。就像聊斋中，男人梦到女仙，他也会梦到梁笙。
　　
　　所有人都说他看不上任何人，像是尊清心寡欲的佛，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忍着寂寥，贪婪地想着梦中人一年又一年。
　　
　　如果，她真的只是他脑海中的一个意想，该怎么办？
　　
　　如果没有人是她，那就一个人。
　　
　　＊
　　
　　梁笙掀起沉重的眼皮，手下意识地搭在自己酸痛地腰上，偏过头朝着身侧的路林修看过去。
　　
　　昨天晚上，让他折腾地可真够呛。
　　
　　梁笙闷闷地，抬手戳了戳路林修的鼻尖。她的手指刚要收回，就看见路林修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清晨未醒，亦或是沉睡在夜里未曾散去的兽.欲。
　　
　　梁笙忽然就有些后悔。
　　
　　她立刻收回手指的瞬间，路林修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嘴角扬了起来：“想干什么？”
　　
　　梁笙眼神躲闪：“没、什么也没……”
　　
　　“哦。”
　　
　　忽然，路林修开口问了声：“笙笙，还困吗？”
　　
　　梁笙有些疑惑，大早上的困什么困？
　　
　　路林修得到答案，便像是得到默许一般笑起来，眼底的情绪毫不遮掩：“那我们继续？”
　　
　　＊
　　
　　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他们在做什么，田落霞早上起来去稻田的时候，也没来喊梁笙。
　　
　　到了中午，梁笙和路林修才拉开窗帘，从屋里出去。
　　
　　梁笙严重怀疑路林修是因为三十多年没开过荤，头一次才要的这么狠。
　　
　　她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师娘看到梁笙和路林修从楼上下来，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累坏了吧？正好，饭我都做好了！快补补！”
　　
　　补？
　　
　　梁笙的脸倏然涨红，带着小姑娘地娇气：“师娘！”
　　
　　路林修在她身边咳了声，没有任何身为当事人的自觉，只是低声笑。
　　
　　师娘笑了声，像是理解梁笙的心情，也没再提：“他们都还没回来，你们要是饿了，师娘先给你们弄碗面。”
　　
　　梁笙来不及拒绝，师娘就已经进了厨房做了两碗刀削面。
　　
　　梁笙和师娘提起来：“师娘，我想回去看看我公公婆婆，还有兄嫂……”
　　
　　“行，秋收以后也没什么忙的，你放心回去，多住上十天半个月也行。”
　　
　　想到张毅丰特别爱惜她这个学生，替他提醒她：“记得回来就成。”
　　
　　梁笙吸了口面，笑着点头，“好。”
　　
　　＊
　　
　　田落霞和林兆安他们从外头回来，林兆安嚷嚷着，“终于收完了！可以好好放个假了。”
　　
　　张毅丰拍了拍手：“给大家放个假，都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多陪陪他们。”
　　
　　林兆安家住在永安镇附近，和梁笙路林修能顺一段路，他凑过去：“二位，带个电灯泡呗？”
　　
　　“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咱路上搭个伴儿。”
　　
　　梁笙瞥了眼田落霞，忽然觉得林兆安就是个榆木脑袋：“落霞是北榆人，你怎么不找她顺路？”
　　
　　林兆安一听，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后知后觉地，带了几分懊恼：“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那头的田落霞早就听见了林兆安和梁笙的对话，冷笑了声：“谁和你顺路？”
　　
　　林兆安立马蹭过去：“顺啊，怎么不顺？”
　　
　　路林修和梁笙看了他俩一会儿，就上楼进了屋，开始收拾回北榆的东西。
　　
　　梁笙打开柜子，拿出准备要带的衣服，忽然想起什么，她回过头朝着路林修看过去：“提前和爸妈打过招呼了吗？”
　　
　　“没这习惯。”
　　
　　路林修抬眼盯了一眼梁笙，扯起嘴角：“你要是有，也成。”
　　
　　梁笙眸光暗了暗，她长大了，也没人等她回去。
　　
　　只是一瞬间情绪的阴郁，梁笙很快又笑起来：“那就等咱回去，给爸妈一个惊喜？”
　　
　　




39.  第三十九章   “滴——”



火车鸣……

　　“滴——”
　　
　　火车鸣笛声响起, 缓慢开始移动。
　　
　　路林修拉着梁笙挤在人群中朝前走，车厢另一头忽然有个人冲撞过来，路林修挡在梁笙身前, 肩膀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林兆安有样学样, 把田落霞护在怀里, 田落霞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能不占我便宜吗？”
　　
　　林兆安摸了摸鼻子, 快速看过路林修和梁笙，嘴角扯了下：“这不是人多？”
　　
　　田落霞瞪了他一眼, “那我和你是那种关系吗？”
　　
　　＊
　　
　　他们四个人订了高级软卧，两个人一个包间, 理所当然地, 路林修和梁笙住在一起，而林兆安则和田落霞住在一个包间。
　　
　　路林修带着梁笙进了包间, 隔绝了隔壁林兆安和田落霞吵吵闹闹的声音。
　　
　　路林修：“吃点什么？”
　　
　　“来点儿精神食粮？”
　　
　　路林修笑了声, 随即拉开包递给梁笙一本外国小说，“只带了这本。”
　　
　　梁笙从路林修手里接过书，靠在软卧上翻看。路林修把行李搁置好, 拿出一份报纸坐在梁笙的对面。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梁笙的目光从书上的文字移开, 抬眼看向对面的路林修。
　　
　　昨天晚上，她似乎忘了问路林修一个问题。
　　
　　似乎感受到梁笙的目光，路林修抬起眼来, 与她对视。梁笙眼睫毛飞快地颤了下，葡萄一般黝黑的眸子里，印着路林修的面容。
　　
　　“林修，有件事儿我还挺好奇……”
　　
　　路林修把手上的报纸放在桌上，挑了挑眉, “什么？”
　　
　　“看到我留给你的那封信的时候，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你是什么心情？”
　　
　　梁笙的话一说口，她就隐隐开始发觉，自己太容易被路林修带着情绪走。
　　
　　她有些懊恼，为什么在昨天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路林修完全掌控主动权，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让人动了心却不肯负责，说跑就跑的渣女。
　　
　　他狠狠罚她，都让她差点忘记，她和路林修的开始，原本也是疑点重重，快得令人感到不真实。
　　
　　路林修敛下眉，似乎是在回忆。片刻的沉默后，他笑了声：“什么心情？”
　　
　　“恍然大悟。”
　　
　　梁笙轻蹙起眉，疑惑地朝着路林修看过去：“恍然大悟？”
　　
　　“江珺带你来家属院的时候，我就不信，你真是梁又年手底下长大的童养媳。”
　　
　　“我装的不像吗？”
　　
　　梁笙眉眼间的疑惑更深，即便是江珺，也没看出来她不是原主。路林修是怎么看出来的？
　　
　　路林修手指头微微曲起，扣在桌面上，盯着梁笙慢慢沉思，霍然，他的嘴角一松，他说：“笙笙，我和你说一个秘密。”
　　
　　“秘密？”
　　
　　火车倏然钻入隧道，四周顿时暗下来，梁笙再也看不见路林修的脸。
　　
　　明明这么近，可就在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刻，又觉得那么的远。
　　
　　幽暗的车厢中，一阵静谧。
　　
　　梁笙听到一道声音：“我会梦见一个人，一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也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人。”
　　
　　“她……”
　　
　　“就那样毫无预兆地闯入我的世界。”
　　
　　路林修身子往后靠了靠，火车驶进隧道，他无所顾忌地不去考虑梁笙心底的想法，甚至是她此时此刻的目光。
　　
　　“偏偏，她让我找不到她。”
　　
　　梁笙安静地听着路林修的每一字每一句，她的心狠狠揪起来，莫名地，心疼。
　　
　　“直到你出现。”
　　
　　四周黑暗被倏然破开，突然恢复了光亮，梁笙的眉眼眯了眯，转而缓缓瞪大，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路林修。
　　
　　她想要从他脸上抓到一抹她错过的神色，可是她抓不到。只见路林修恢复了往日的坦然，仿若这件事没什么可说的，也并不神奇。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来，特意补了一句：“而且，我可以确定，是你，不是她。”
　　
　　“你？”
　　
　　梁笙的眼睫毛飞快地闪着，她的眼里藏着光，印着满眼的好奇，还有将要溢出来，毫不遮掩的惊喜。
　　
　　“你梦到的人是我？”
　　
　　看到梁笙的神情，路林修忽然觉得，把压了那么多年不肯和任何人说的秘密说出来，也没那么……
　　
　　丢人。
　　
　　“你对农业的兴趣，不是单纯的常年干农活的人会有的。你对淘淘和笑笑的教育，也很新奇。”
　　
　　“还有……”
　　
　　路林修的目光落在梁笙手上的那本小说上：“一个不认字的人，怎么可能会读书？”
　　
　　梁笙恍然发觉，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路林修面前看书。
　　
　　而事实上，当她发现自己对路林修的感情，不仅仅是对于书中人物的喜欢，而是真正切切地酝酿出了爱情的时候，她也没有再刻意去藏锋。
　　
　　她想让路林修发现，她和他印象中的人不一样。
　　
　　原来，他都看的见。
　　
　　所以，他不是暗恋安南，终身未娶。更不是为了原主，才把她接到自己身边。
　　
　　只是为了，找到她？
　　
　　路林修从梁笙的对面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夹着笑，一字一句说道：“所以，这算不算是，你为我而来。”
　　
　　梁笙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故意说了声：“你少自恋。”
　　
　　“也行。”
　　
　　路林修抬手捏了她她脸颊上的阮肉，“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了。”
　　
　　梁笙后知后觉，一双眼睛瞪得水灵，像是只小猫一样，“所以，从一开始，珺哥让我去见什么战友，根本就是假的！都是你忽悠的！”
　　
　　被路林修捏着脸，她生起气来，比往日可爱几分。路林修盯着她鼓起的脸颊，低低地笑起来。
　　
　　“笙笙，你怎么不讲理？我这怎么能叫忽悠？”
　　
　　路林修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深：“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江珺给了你两条路选？”
　　
　　“是你自己选的来家属院。”
　　
　　梁笙抬起脚，朝着路林修的脚踩过去，她怎么今天才发现，路林修这么贱呢？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梁笙有些闷闷地：“不是，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路林修手指用了用力，梁笙的脸蛋被捏的陷下去两个更深的窝。他的嘴角扬起，笑声不断，语气中带着嚣张又有得意：“因为，是我给你计划好的。”
　　
　　“如果，你不来，我就去工厂堵你。”
　　
　　梁笙眼角垂下，带着无辜的眼神，张开嘴就要去咬路林修。
　　
　　路林修低下头，手缓缓松开力，脸颊朝着她贴过去，梁笙听见他轻声说了声，“送上门了？”
　　
　　随后她就只能呜咽，被路林修堵死了嘴巴。
　　
　　良久，路林修松开已经缴械投降的梁笙，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嘴角。
　　
　　梁笙低下头，倏然伸手推开他，朝着车窗边坐过去，故意躲开：“我要是都不选呢？”
　　
　　“要是你都不选……”
　　
　　“我也有办法。”
　　
　　路林修盯着梁笙，“你总不会想在梁又年手底下生活，看不上跟着我吧？”
　　
　　




40.  第四十章   你怕我梦到什么

　　“和梁又年比？”
　　
　　梁笙撇了撇嘴：“那结果不是一目了然？我又不傻。”
　　
　　说完, 她闷闷地移开自己的目光，铁轨沿途的田野入目，金黄的谷物略入眼底, 逐渐向后移去。
　　
　　路林修重新坐回梁笙对面的位置, 目光随着她朝着窗外看过去。
　　
　　“笙笙, 你怎么总是跟个小猫似的, 一个人缩在家里。”
　　
　　梁笙慢悠悠地偏过头，隔着一张桌子和路林修对视。
　　
　　“嗯？”
　　
　　“有一次, 我梦到你白天拉窗帘……”
　　
　　梁笙：！！！
　　
　　他怎么连她的这个习惯都知道？
　　
　　梁笙突然紧张起来，像是被窥探了隐私一样, 随即, 眸中的光暗了暗：“你还梦见什么了？”
　　
　　路林修被梁笙盯着自己的目光刺痛，他故意扯了下嘴角, 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也不多, 剩下就是你在杂交水稻方面的成就。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哦。”
　　
　　梁笙意识到自己太过敏感，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那些她藏了那么多年的, 如今自己都已经看淡的东西，不太愿意让路林修知道。
　　
　　路林修的手指头曲起, 扣着桌面，像是木鱼一样，一阵一阵地响。
　　
　　梁笙轻蹙起眉头, 回头朝着路林修看过去，只见他微挑了下眉，弯了嘴角：“笙笙，你怕我梦见什么？”
　　
　　说着，他刻意用露骨的目光盯着梁笙, 眼底的情绪混杂着别的味道，深邃至极，梁笙琢磨不透。
　　
　　她听见他问了一声：“这种事情，梦里也梦不到。要不，下次开灯？”
　　
　　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打断了路林修和梁笙的谈话，梁笙的心一悸，刻意回避路林修，仅仅是一句话的撩拨，足以让梁笙红了脸。
　　
　　林兆安推开门，从门缝里探出头，朝着梁笙和路林修说了声：“这火车坐的实在无聊，咱一起玩会儿游戏呗？”
　　
　　路林修的目光盯着梁笙的后脑勺，嘴角勾着笑，林兆安看了一眼，直觉他魔怔了。
　　
　　“二位倒是给个话呗？”
　　
　　梁笙回头朝着路林修看过去，正好撞进路林修灼热的目光，她慌忙回过头，盯着林兆安喊了声：“行！”
　　
　　林兆安笑了起来，“那你俩来我们这儿，还是？我回去叫田落霞过来？”
　　
　　梁笙脸燥热至极，她先一步站起来，“我们去你那儿。”
　　
　　好像这个包间有鬼似的，溜的速度非常快。
　　
　　林兆安疑惑地盯着溜之大吉的梁笙，回头看向带着一脸得逞的笑意的路林修，他皱了皱眉，有些没脸看，脑海中想入非非。
　　
　　随后，他还是忍不住朝着路林修啧了声：“不是，林修，要不你节制点？”
　　
　　路林修没认也没反驳，抬手拍了拍林兆安的肩膀：“要不，你多学着点儿？”
　　
　　＊
　　
　　看到梁笙窜进包厢，田落霞盯着她通红还没有消下去的脸，“梁笙，你可别跟我说这火车上热！”
　　
　　梁笙抬手，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讪讪笑了下，没解释，“林兆安说过来玩游戏，玩什么？”
　　
　　田落霞摇了摇头：“他没和我说。”
　　
　　田落霞的话音刚落，路林修和林兆安一前一后走进来，路林修找了梁笙旁边的位置坐，林兆安则是坐在了田落霞旁边。
　　
　　他从包里拎出两瓶酒来，放在桌上，眼睛里闪着光，嘴角一翘：“看我带了什么？”
　　
　　其余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他：“不是说玩游戏？”
　　
　　林兆安咳了声：“别着急，我这不是还没说游戏规则。”
　　
　　“不是，咱们就四个人，要是连酒都没有，那玩个什么劲？”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包间的其他三个人，开始一本正经地说：“咱玩划拳，谁输了谁喝酒！”
　　
　　田落霞白了他一眼：“你要早说是玩儿这个，谁还乐意陪你玩儿？你直接拉人陪你喝酒不就得了？”
　　
　　梁笙紧接着说了声：“玩呗！”
　　
　　林兆安冲着她挑了挑眉，两个人达成共识，朝着对方击掌。
　　
　　“笙笙，你确定？”
　　
　　路林修有些担心地看向梁笙，她喝醉酒什么样子，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梁笙似乎也想起来了，她有些犹豫，要是再在路林修面前说一些不着边际，甚至丢人至极的话，那怎么办？
　　
　　就在梁笙犹豫的档口，林兆安伸出手，摆好了架势：“梁笙，来！”
　　
　　路林修身子往后移了移，没说什么。
　　
　　如他所料，梁笙和林兆安玩了几把，输得一塌糊涂，原本就红着没有散去的脸颊更是红成了熟透的苹果。
　　
　　路林修接过梁笙手里的酒杯，朝着林兆安扬了扬眉：“我和你玩儿。”
　　
　　林兆安赢得正上头，听到路林修说的话，他笑了声，也更加专注，“来！”
　　
　　田落霞长长地叹了口气，眉眼盯着对面的梁笙，心里啧了声，这怎么人菜还瘾大呢？
　　
　　接下来的几轮，都是路林修赢，林兆安败下阵，偏偏他还不服气，拉着路林修还要再战。
　　
　　路林修没上头，朝着林兆安说了声：“今天就到这儿了。”
　　
　　说完，他扶着有些醉了的梁笙回包间。
　　
　　梁笙睡在软榻上，路林修蹲下身去帮她把鞋脱了，随即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睡会儿吧。”
　　
　　“我没醉。”
　　
　　梁笙低声朝他解释。
　　
　　路林修忍不住笑：“这件事儿，你可没有发言权。”
　　
　　梁笙看到路林修不信，咬了咬牙，再次强调：“真没。”
　　
　　路林修顺着她，也没再反驳。
　　
　　等梁笙睡着了，他坐在软榻上，靠近车窗，拎起桌子上的报纸，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起来。随后盯了一眼双眸紧闭着的梁笙，目光移向了窗外。
　　
　　眼前略过风景，万物倒退。
　　
　　他的眸光幽深，又带了几分落寞。
　　
　　自从在现实生活中找到梁笙以后，他的梦境越来越少，只能梦到有关于她的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在那些片段里，她不再张扬自信，像是个竖起刺来的刺猬，明明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却又像是写满了不可靠近四个大字。
　　
　　她在意的，是属于她本身的那段童年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的光线稀微，火车包间里渐入昏暗。
　　
　　他很想告诉她，在她那段只有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他在另一个世界，默默等着她的到来。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
　　
　　路林修带着梁笙回北榆，两个人提着行李到家的时候，李爱萍正在屋里和路径嘀咕：“老许家那姑娘都怀二胎了，听说没？”
　　
　　路径抬手推了一下眼镜，盯着自己手上的报纸，“文工团那丫头？有点印象。”
　　
　　正说着，门被人推开，李爱萍以为是哪个邻居过来窜门，没想到，居然是路林修和梁笙回来了！
　　
　　她连忙招着手，朝着路径喊了声，“路径，你快看是谁回来了？”
　　
　　路径把报纸放桌上，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们怎么忽然回来了？”
　　
　　路林修听到路径的问话，笑着说了声：“笙笙说三年没回来，有点想你们，非要回来。”
　　
　　梁笙忍不住笑，虽然是她说要回来的，但也没路林修说的那么夸张……
　　
　　梁笙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黑长直简单地编了一个蜈蚣辫。她站在路林修身边，笑意盈盈地朝着李爱萍和路径喊了声：“爸、妈。”
　　
　　李爱萍对梁笙这声妈格外的满意，脸上的法令纹深陷在鼻子两侧，笑得格外慈眉目善。
　　
　　她知道梁笙和路林修已经领证了，本来还想催着他们回来快点把喜宴给办了，但是两个人都忙，一直没时间。这次说什么也得办！
　　
　　“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梁笙朝着路林修看过去，她只要在开春前回去就成，但路林修的时间没定。
　　
　　路林修：“半个月。”
　　
　　李爱萍一听，双手一拍，就张罗着说：“这半个月，办个喜宴刚刚好！”
　　
　　梁笙这回没什么意见，都听李爱萍的安排。
　　
　　＊
　　
　　路林修带着梁笙回自己的房间，把她的行李放一个屋，但没拿出来。
　　
　　梁笙疑惑地盯了她一眼：“怎么不收拾？”
　　
　　“这是爸妈住的地方，这半个月咱俩不住这儿。”
　　
　　路林修笑了声：“城东有一套新房，离这儿不远，咱们一会儿过去。”
　　
　　“哦。”
　　
　　梁笙一边听路林修说，一边扫量着他的房间。她慢悠悠地朝前走，最后停在一个书桌前面，只见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玻璃，下面压着路林修的照片。
　　
　　梁笙微微曲了曲膝盖，半蹲着身子盯着他的照片看，笑了起来：“你小时候长得也跟个祸害似的。”
　　
　　路林修走到梁笙身边，梁笙手指头指着的那一张，是他五岁的时候，五官还没有张开，带着孩子的稚气，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
　　
　　“梁笙，你呢，要夸我，就正经夸，这都用的是什么词儿？”
　　
　　梁笙眉眼弯弯，偏过头看向她身侧的路林修，低低笑起来：“好词儿啊！”
　　
　　说完，她的手指移动，指在了另一张照片上，此刻的路林修稚气未脱，但是五官轮廓和现在已经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时候？”
　　
　　路林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仔细盯了眼：“上大学前不久拍的。”
　　
　　他补了一句：“当时我爸妈拉着我去照的，说是成人礼。”
　　
　　十八岁的路林修？
　　
　　梁笙特意扫量了一眼路林修，五官没什么变化，但是气质却十分不同。照片上的少年朝气蓬勃，而此刻的他……
　　
　　风华正茂。
　　
　　梁笙仔细想了想，想到他的“精心策划”，有关于描述他正气的词语咽回去。
　　
　　她总结出来，这人有点阴！
　　
　　梁笙盯着照片看的异常的仔细，路林修站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她对着自己的照片一遍又一遍的扫过，他忍不住笑了声。
　　
　　手指曲起，敲了敲桌面：“真人在这儿呢！”
　　
　　路林修盯了一眼她的细长的手指，故意拖着音调，补了一句：“摸起来不比照片舒服？”
　　
　　梁笙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回过头看着路林修一本正经地带腔儿，“林修——”
　　
　　“你连自己的醋也吃啊？”
　　
　　




41.  第 四十一章   路林修渐渐靠近，梁笙倏……

　　路林修渐渐靠近, 梁笙倏然背转身，手向后倚着身后的书桌，眼见着路林修强势压下来。她咽了下口水, 只见路林修微微勾着嘴角, 似笑非笑地承认：“确实。”
　　
　　神经病！
　　
　　“林修, 笙笙, 你们俩在里面干啥呢？快出来吃饭了！”
　　
　　李爱萍在客厅嚷了声，梁笙一个激灵, 抬手推开路林修。
　　
　　路林修慢悠悠地站直腰背，朝着外面应了声, “来了！”
　　
　　听到李爱萍的话, 他们两个人从屋里出来，路径帮着李爱萍端上刚出锅, 热腾腾的饺子。
　　
　　李爱萍一边吃饭一边问梁笙, “我听林修说，你现在在江南省忙，具体是什么, 还神神秘秘地，也不告诉我。”
　　
　　梁笙刚要解释, 就听李爱萍撇了撇嘴说：“行，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呀，我也不参与, 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吃过一顿饭以后，路林修穿上外套，打算回城东那套新房。
　　
　　李爱萍拦住路林修，把他拉到厨房，“你给我机灵点, 对笙笙好一些，如果被笙笙踹了，那你就别回来了，我不想见你！”
　　
　　路林修探出头，朝着客厅里等着她的梁笙看过去，又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李爱萍。无奈笑了声，“妈，在你眼里，你儿子就这么没魅力？”
　　
　　“你三十老几的男人了，跟我谈什么魅力？”
　　
　　李爱萍啧了声，眉头轻轻蹙起来，有些嫌弃，听到路林修和梁笙分开三年，她第一反应就是，别是自家儿子给人踹了。
　　
　　“三十的男人差哪了？我爸都六十了，不一样把你迷的神魂颠倒。”
　　
　　李爱萍推着他出去，多次强调：“你和你爸没法比！”
　　
　　路林修时常觉得，他生这个家里，就是一个意外。所以，李爱萍和路径也从来没有打算给他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完全是因为，想要过二人生活，觉得再多几个孩子太烦了。
　　
　　＊
　　
　　“妈都和你说什么了？”
　　
　　路林修走在梁笙身边，北榆的天气入秋总是嗖凉，冷风朝着脖子里灌。他搂着梁笙的肩膀，往怀里带，“就说——”
　　
　　“如果我被你给踹了，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梁笙噗哧笑了声，她被顺势路林修带到怀里，走路有些别扭，她推了推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难受吗？”
　　
　　怪腻歪的。
　　
　　路林修和梁笙走到大院门口，迎面走来一对夫妇，女人穿着驼色的大衣，下头是一条格外宽松的裤子。或许是因为怕冷，脖子上还带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她大着肚子，依经验来看，有七八个月的月份。
　　
　　她身边的男人身材颀长，模样周正，穿着松松垮垮的大衣，黑色长裤，看着带了几分贵公子的贵气。
　　
　　他的目光追着路林修看过来，平淡的嘴角一松，扯了起来，“林修？”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路林修的发小，是机械厂厂长家的儿子。但没继承家业，转行做了城里的中学老师。算是当代高富帅。而他老婆，也是老熟人，许秋柔。
　　
　　“还真的是你！”
　　
　　蒋峪：“早听萍姨说你结婚了，一直不见你回来办喜宴，还有人打趣是萍姨吹牛，怕你结不了婚丢人！”
　　
　　路林修只是笑，李爱萍在大院里咋咋呼呼的，他没结婚那几年，天天念叨，忽然不念叨了，别人倒不习惯了。
　　
　　路林修侧过头身边的梁笙说了声：“我媳妇儿，梁笙。”
　　
　　蒋峪顺着路林修的视线看过去，梁笙抿着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朝他致意。
　　
　　蒋峪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带着笑意：“你小子，行啊！吃这一套的！”
　　
　　他们发小两个互相提起以前穿开裆裤的事儿，蒋峪顺势朝着路林修介绍许秋柔。
　　
　　路林修轻轻地嗯了声，随后说了两个字，“认识。”
　　
　　许秋柔微微一愣，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孕肚，蒋峪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
　　
　　“这世界可真小，你们俩居然认识？”
　　
　　许秋柔勉强掀起嘴角，解释说：“以前在文工团的时候，去部队义演认识的。”
　　
　　蒋峪只是随口问了问，许秋柔说完他就抛之脑后，“林修，咱多少年没见了，你这段时间还在北榆吗？有空出来聚聚。”
　　
　　路林修：“行。”
　　
　　路林修和梁笙离开的时候，许秋柔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朝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看去，许秋柔压了压嘴角，缓慢回过头，她盯着地面，良久没有抬头。
　　蒋峪看见了，脸上露出急色，“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许秋柔缓缓抬起头，看到蒋峪眼底真切的担心和脸上露出的急色，她轻轻摇了摇头，“走路有些累，歇歇就成。”
　　
　　她慢慢地接受，都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可再在乎的。
　　
　　她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她真的去等他离婚。回到北榆，选了一个家境条件不错的，和自己合适的人结婚，这是她给自己铺的路。
　　
　　而现在，过的也还不错。
　　
　　＊
　　
　　虽然路林修平常并不回来住，房子已经空了五六年，但梁笙开门进去，没觉得屋里死气沉沉，而是带着生气。几盆绿植开的绿意盎然，长在客厅里。
　　
　　这几年，李爱萍抽空时，都会过来，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给里面摆着绿植浇水。一点都不像是一间许久都没有人住的房子，而像是只是出去很久，忽然回来了。
　　
　　一路风尘仆仆，她对着面前这个陌生的房间，竟然生出几分归属感，忽然觉得，这就是家了。
　　路林修提着行李，跟梁笙说了声：“要不先去眯会儿？”
　　
　　“还不困。”梁笙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收拾。”
　　
　　路林修和梁笙两个人把行李收拾出来，在房间里添上属于两个人的贴身物品，让整个房子更加有人味。
　　
　　收拾完以后，梁笙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这几天在火车上，都没洗过澡。
　　
　　路林修看见她的举动，无声笑了笑，去厨房烧了热水。
　　
　　＊
　　
　　梁笙洗完澡，莫名觉得身心疲累，在火车上这几天也没睡一个好觉，总是半夜里断断续续的醒来。她躺在床上，眯着眼睛，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路林修洗完澡出来，看到梁笙已经睡了，她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整张床，路林修忽地一声就笑了。他抬手纠正她的睡姿，想腾出一个自己睡觉的地方。可是没曾想，这样一动，倒是把梁笙吵醒了。
　　
　　梁笙半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盯着路林修，揉了揉眼睛：“早上几点了？”
　　
　　“你睡糊涂了？还没过晚上十二点，就想着第二天？”
　　
　　梁笙转过头，朝着窗外看过去，天漆黑一片，看不见一朵云，只有一勾弯月挂在上面。
　　
　　等她回过头，神思有些清醒了过来，盯着眼前的路林修，微微一愣，此时此刻的他光着上半身，腹部和腰间的肌肉曲线分明。
　　
　　她脑袋里忽然浮现起路林修白天说的那句话，“真人不比照片摸起来舒服？”
　　
　　像是受到蛊惑，梁笙伸出手指头戳过去，硬邦邦的。
　　
　　路林修低头看着她的手指，霍地闷笑了声，声音愈发的嘶哑，“笙笙喜欢这个啊？”
　　
　　梁笙倏然收回自己的手指，路林修下一瞬间抓紧她的手腕，她砰地一下撞进他的胸膛。
　　手掌心贴在他的胸肌上。
　　
　　路林修的声音响在耳边，他说：“笙笙，不如，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们家，不比其他人家，人丁稀少，有个孩子，热闹。”
　　
　　梁笙听到路林修的话，本能地征住了，关于孩子，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也不敢想。
　　
　　至于是为什么，她说不上来，也许她也害怕那个孩子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就来到这个世界上，责怪她。
　　
　　梁笙缓缓抬起头，她盯着路林修有些柔和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梁笙缩在路林修怀里，脸往他的胸膛上铁，微微仰起头来，咬了咬他的喉结，脑海里荡着不清不楚地情绪，“林修，我相信你。”
　　
　　路林修喉咙间跟着痒起来，心也跟着一紧，他知道梁笙说的是什么，“笙笙，你可以永远都信我。”
　　
　　＊
　　
　　路林修和蒋峪约局那天，带了梁笙过去。
　　小时候在大院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几个人都来了，其中加了一个来凑热闹的杨佳英。
　　
　　她看到梁笙来，轻轻碰着许秋柔：“真没想到，咱们还能有坐在一起玩的这一天。”
　　
　　“谁说不是呢？”
　　
　　说完，杨佳英大方地抬手照着梁笙喊了声：“梁笙？三缺一，来吗？”
　　
　　梁笙听见声音，看到杨佳英的脸，觉得有些熟，但是对不上名字。看到她们坐在麻将桌子前，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太会。”
　　
　　和许秋柔和梁笙坐在一起的一个女人扎着一个马尾，弯了弯眼睛：“嫂子，来嘛，让我哥站后面教你。”
　　
　　路林修顺势贴在梁笙耳侧，“这我表妹，我姑姑的女儿，路锦溪。”
　　
　　“怎么姓路？”
　　
　　路林修言简意赅：“离婚了，就跟着我姑姑姓。”
　　
　　说着，她就朝着梁笙挑了挑眉：“去玩玩？”




42.  第四十二章   路林修站在梁笙边上儿看着……

　　路林修站在梁笙边上儿看着她打牌, 或许是在摸麻将这事儿上，真没天赋。连着几局试水，梁笙都输了。路林修忍不住笑她, 直接明目张胆地帮她作弊。
　　
　　他趴在梁笙耳边说了几句话, 捏着她的手拿出一张牌来打出去。
　　
　　随后他狭长地眼眸扬起, 褪去军装, 这副模样带了几分欠揍的德行，他轻笑了声：“胡了！”
　　
　　玩了几局下来, 杨佳英把兜里的钱输了个底朝天，直接撂挑子不干, “没意思。”
　　
　　“路营, 照你这样，我们都得回去喝西北风！”
　　
　　虽然路林修升职了, 但大家还是这么习惯叫他, 也没改。
　　
　　路林修听见杨佳英说的话，在一旁盯着懒懒地笑，“运气好而已。”
　　
　　“哥, 那你从小运气都好是怎么回事？”
　　
　　路锦溪有些颓丧的看着路林修，这人的气运吧, 还真就说不准，怎么会有人运气这么好？从小到大都过的顺风顺水，也没有什么大的坎坷。就连玩个麻将都能都别人把兜给掏空了。
　　
　　要阿昏说唯一有什么是不顺的, 大概就是人到三十，才结了婚，了却人生的一桩大事。
　　
　　路锦溪一边想，一边朝着路林修身边的梁笙看过去，眼神盯得发直。
　　
　　皮肤虽然不比城里姑娘肤白, 但是光滑细腻，干净地看不见一丝毛孔。五官精致的嵌在面颊上，尤其是那一双葡萄一般黝黑发亮的眼睛，灵动至极。她一笑，便有一种看见田间小鹿跑出来一般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在路锦溪盯着梁笙的同时，路林修正微微偏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梁笙，却在回答路锦溪的问题：“最好的运气在这儿。”
　　
　　杨佳英做出一副异常嫌弃的表情，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路林修，这还是她之前认识的路营吗？
　　这该死的恋爱酸臭味。
　　
　　*
　　
　　几个大老爷们在工厂大院里撑起一张大桌，各自都带着家属，唯独杨佳英是个凑热闹的，但她自动把自己划入了男人的行列，撒开欢了喝。
　　
　　许秋柔怀着孩子，杨佳英对她多了几分仁慈，但梁笙不一样。
　　
　　她像是找到了酒伴儿，拉着梁笙碰杯，“以前在家属院没机会，这回，咱俩好好认识一下，怎么样？”
　　
　　梁笙霍地一笑：拿起桌上的倒着酒的杯子朝着杨佳英碰过去，她发现自己经过几次酒局，酒量好像练出来一些，尤其遇上杨佳英这样的，像是在释放禁锢已久的天性。
　　
　　路林修算是知道了，梁笙在变成酒鬼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偏生杨佳英喝醉了，还拉着梁笙，红着脸色眯眯地盯着她，“梁笙，你可真好玩，人又长得可好看，我终于知道当路营是什么感觉了！”
　　
　　“下辈子我投胎成男人，你可记得等我！”
　　
　　梁笙笑了声，和杨佳英玩在一起：“没问题。”
　　
　　路林修坐在梁笙身边，带着一股酸臭味的声音响起来：“杨佳英，你下辈子也没这个福气。”
　　蒋峪喝了口酒，咂着嘴问路林修：“昨天回我妈那儿还听说，萍姨和路叔忙着给你筹备喜宴？你这时间来的及吗？”
　　
　　“来得及。”
　　
　　这头杨佳英一听，凑近梁笙：“那这伴娘给我当着玩玩儿呗。”
　　
　　*
　　
　　一场聚会结束，路林修带着梁笙回家，她喝了酒，身上又燥又热。路林修担心她感冒，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她的脚步有点发虚，忍不住朝着路林修身上靠了靠。
　　
　　路林修哭笑不得，他走到梁笙面前，忽然停下来。
　　
　　梁笙不明所以地盯着他，却见他慢慢弯下腰，朝着她说了声：“上来！”
　　
　　梁笙张开双臂，身体小幅度的跳跃，朝着路林修宽大的背，扑了上去。满心欢喜地弯了弯嘴角。
　　
　　感受到背上的重力，路林修弯着的腰背挺直，任由梁笙挂在身上。
　　
　　“梁笙，你这嗜酒的坏毛病该改改了？”他轻笑着，询问间又多了几分宠溺的语气。
　　
　　梁笙趴在路林修背上，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声音有些嘶哑：“那公平一点，你晚上少折腾我。”
　　
　　路林修长久地憋笑，说了声：“成交。”
　　
　　*
　　
　　路林修和梁笙结婚办喜宴的前一天，七年没有回来过的安南重新踏上了北榆这片土地，江珺站在她身边，询问了声，“要不，回家去看看？”
　　
　　“我妈不会原谅我的。”安南摇了摇头，有些沮丧：“算了，不回去了。”
　　
　　路林修和梁笙知道江珺和安南回来，他们出去接人，淘淘看到梁笙，眼睛亮了起来，朝着她身边跑过去：“姑姑！”
　　
　　三年没见，淘淘的个头已经窜起来，头已经到了梁笙的肩膀。梁笙有些惊讶地盯着他，“都长这么高了？”
　　
　　淘淘瘪了瘪嘴，“姑姑，你骗人！你说好一年回来的！可是，你竟然三年都没回来！”
　　
　　“姑姑有事情要做，这不是没来得及回来？”
　　
　　梁笙笑着摸了摸淘淘的头，显而易见，九岁的淘淘已经不是六岁的小孩子，他特意躲过梁笙，“反正就是姑姑说话不算话。”
　　
　　梁笙眉眼弯弯，她笑了声，“那姑姑和你道歉好不好？”
　　
　　淘淘愣了愣，他只是想让梁笙哄他，但没有想到梁笙会说要和他道歉。毕竟，江珺一向秉承反正就是长辈对的教育理念，从来都不认错，错的都是他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淘淘，对不起。”
　　
　　梁笙：“但是，这件事姑姑可以和你解释。”
　　
　　江珺站在一边把淘淘拽回来，扯到自己身边，“笙笙，你不用惯着他，这小子就是欠揍。”
　　
　　*
　　
　　安南始终还是没有回去，带着笑笑和淘淘和梁笙住在路林修姑姑家。
　　
　　当天在的人还有杨佳英，田落霞和路锦溪。
　　
　　安南是为了帮忙打下手，而杨佳英，田落霞和路锦溪是伴娘。许秋柔那个孕妇倒是没来。
　　
　　杨佳英盯着梁笙那张脸，忍不住啧了声，“梁笙，还真没想到，我能给你当伴娘！行呗，反正我也是图着好玩儿。”
　　
　　想当初，她可是和许秋柔同一个阵营的。
　　
　　田落霞特意从城北区赶过来，和梁笙认识这三年，她见证了她最好的三年，那是她为科研奋斗的三年，也是发光的三年。即便后来见过路林修，她依旧不能够忽略到梁笙自身的光。
　　
　　她觉得，要遇到更好的人，必然是自己先成为光的，梁笙便是这样的人。
　　
　　路林修和他的伴郎围在门口，门外边响起起哄的声音，杨佳英听见声音，勾起嘴角笑了声，“我出去看看。”
　　
　　杨佳英出身文工团，她盯着路林修，把人拦在外面，嘴角一扬，脸上露出坏笑来。
　　
　　“路营，跳个舞呗？”
　　




43.  第四十三章   加更

　　杨佳英双手交叉, 她笑意盈盈地盯着路林修，霍然，她的目光落在路林修身后的一个人身上, 她的眉眼一顿, 只是影响了瞬间的心情, 便重新调整好情绪。
　　
　　“路营, 来嘛？”
　　
　　路林修望了一眼屋里坐在床上的梁笙，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毫不遮掩地笑起来。
　　
　　路林修盯着她，目光重新落在了杨家英身上, 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行。”
　　
　　杨佳英咧开嘴笑，倒是格外的热心, 她动着柔软的腰枝来, 手轻易捻出兰花指，信手拈来出一个动作。
　　
　　杨佳英将标准动作演示完毕，她咯咯地笑出声, 扬眉看向路林修：“路营，你这铁汉子, 哪里学过跳舞啊，来，我教你！就照着我跳！”
　　
　　路林修：……
　　
　　梁笙朝外探了探头, 本来以为路林修绝对不会这么干。却在一秒钟过后，她看到路林修慢腾腾地抬起胳膊，随即捻起一个兰花指来。与此同时，他的右腿抬起来，右脚顺势往后退, 整个身体倾斜成一个角度，紧接着，臀部跟着自然翘了起来。
　　
　　格外的袅娜多姿。
　　
　　杨佳英噗嗤一声笑出声，她的双手一拍，发出连续不断的掌声。
　　
　　路锦溪瞪大了眼睛盯着路林修，“哥！你真是我哥吗？”
　　
　　场面一度无法控制，周遭熟悉路林修为人的人没绷住，不约而同地发出如雷一般的笑声，就连梁笙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笑出了眼泪。
　　
　　张龙的站位靠后，只能看到路林修的背影，他和江珺说：“副营职，你见过这样的路营吗？这丫的，结个婚，都转性了？”
　　
　　江珺忍俊不禁，眼角抽了抽，实在是没眼看。只能说，能想出这种办法为难路林修的杨佳英真是个人才。
　　
　　当然，乖乖听话，扭出这样婀娜多姿的姿势的路林修也是个大人才。
　　
　　路林修没在意哄堂的笑声，只是盯着梁笙一眼，骤然收回自己的动作。腰板挺得笔直，又恢复了自己平时一丝不苟得模样。却没见脸上有任何被热闹影响的表情，他轻轻扬着嘴角，穿过数道人影，目光落定在梁笙身上，气定神闲。
　　
　　杨佳英笑得前仰后合，“路营能屈能伸，可真有你的！”
　　
　　杨佳英倒是还有很多为难人的办法，但还是松了口，“通过。”
　　
　　说着，她朝着一旁的田落霞看了过去，催促着她：“出题出题！”
　　
　　路锦溪从伴娘团悄无声息地溜进伴郎团，站在自己未婚夫身边。姜林昌笑得合不拢嘴，直到路林修收了动作，他还没有缓过神来。路锦溪忍不住提醒他，“还笑？小心我哥事后跟你算账！”
　　
　　姜林昌勉强收了笑，路林修是这种人吗？是啊！
　　
　　但他来不及想这个，只是他清楚地知道杨佳英和路锦溪的关系，于是悄悄和路锦溪说，提醒她，“等咱俩结婚的时候，你可别把杨佳英这祖宗请过来。真要命！”
　　
　　田落霞走上前，她思前想后地准备了两个问题，“什么叫基因互作？”
　　
　　路林修：？？？
　　
　　林兆安站在路林修身后，从人群中挤上前，“这个我知道！”
　　
　　“基因互作是指非等位基因之间通过相互作用影响同一性状表现的现象。广义上，基因互作可分为基因内互作和基因间互作。基因内互作是指等位基因间的显隐性作用。基因间互作是指不同位点非等位基因之间的相互作用，表现为互补，抑制，上位性等。”
　　
　　林兆安笃定地说完正确答案，朝着田落霞挑了挑眉，“对不对？”
　　
　　田落霞没有想到，林兆安居然也在这里，可真是为了能来参加这场婚宴，跋山涉水。
　　
　　她咬了咬牙，只是事先准备好的问题不能再改，也来不及想别的，而她们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为难路林修。
　　
　　田落霞：“什么叫交叉适应！”
　　
　　“植物经历了某种逆境后，能够提高对另一些逆境的抵抗能力，这种对不同逆境间的相互适应作用称为交叉适应。”
　　
　　林兆安笑眯眯地盯着田落霞，回答的异常轻松，“落霞，你明知道我在这儿，还问这个问题，你是放水的吧？”
　　
　　杨佳英刚开始听到田落霞的问题，也是一脸的懵，听到林兆安这么顺利的回答，忍不住瞥了一眼田落霞，“你这问的什么问题？”
　　
　　路锦溪一溜烟又溜了回去，名正言顺地放水：“通过，通过！”
　　
　　路林修如愿以偿地通过伴娘团的阻拦，朝着屋里走进去。梁笙穿的是中式的正红色婚服，头上带着纯金打造的金钗，是她本身自带温婉的气质，穿在身上，像是穿越百年而来的高门大小姐。
　　
　　在一阵起哄的笑声中，路林修缓缓停在梁笙面前，他慢慢朝她伸出了手。
　　
　　郑重其实地，“笙笙，我来接你回家。”
　　
　　梁笙低下头，看着放在自己眼前的宽大厚实的大手，只见他的手摆在空中，等着她回应。他的手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微微颤着。
　　
　　“你抖什么？”
　　
　　梁笙一边笑着问他，一边又忍不住红了眼角，伸出双手将他的手握紧，控制住他颤抖的双手。
　　
　　路林修忍不住笑，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两个字：“紧张。”
　　
　　*
　　
　　张龙踩在椅子上，手上提着一个掉线的苹果，放在路林修和梁笙面前，笑眯眯地盯着他俩。
　　
　　江珺在路林修身后把他往前推，“路林修，你倒是吃苹果啊！怎么还让我们笙笙主动？”
　　
　　路林修抬手抓住张龙吊在他和梁笙中间的苹果，直接塞进了张龙的嘴里。
　　
　　张龙被莫名其妙地塞了一口苹果，瞪大了眼睛盯着路林修，
　　
　　这什么情况？
　　
　　不等他们起哄，路林修把梁笙拉近，梁笙眼睫毛飞快地闪着，她下意识地朝着被塞了一口苹果的张龙看过去。
　　
　　就在她眼神移开的这一个瞬间，路林修低下头，手扶正她的头，轻覆上她的嘴唇。
　　
　　田落霞飞快地移开自己的视线，这是她这个情窦未开的人能观看的场面吗？
　　
　　杨佳英啧了声，闹起来，没有一点收敛的样子，啧了声：“路营这么着急？”
　　
　　“得得得，咱们赶紧退场！给人腾地方！”
　　
　　杨佳英吼了这么一嗓子，江珺带着人出去，没有再闹。
　　
　　就在刚刚还哄笑一堂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路林修看了眼房间门，特意走过去，上了门锁。
　　
　　梁笙看着他的动作，脸上就像是烧起红云，手脚局促的有些无处安放。
　　路林修倒了一盆洗脚水，放在梁笙的脚底，“伸脚。”
　　
　　鬼使神差般，梁笙格外听话地把脚伸进去，她的脚被路林修的手掌捏住，温热的水被他撩起，浇在她的脚背。
　　
　　“笙笙，今天的舞好看吗？”
　　
　　梁笙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那个画面，忍不住又笑，路林修的手指微微弯起，抠了抠她的脚心，梁笙觉得自己浑身有一股酥麻的电流窜过，忍不住颤了一下。
　　
　　路林修拿起放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直接拽着梁笙的脚踝，把她往上推。
　　
　　梁笙顺势倒回去，她的心砰砰地跳起来，抬起眼撞进路林修的灼热的目光。他好像意识到距离过远，把梁笙往前拉了下，两个人的距离愈近，“笙笙——”
　　
　　“想看的话，其实可以关起门看，是不是？”
　　
　　梁笙仔细分辨着他话里的情绪，随后动了动自己的脚趾头，感觉自己的姿势格外的不舒服，她看着路林修高大的身影压下来，梁笙急忙说：“还没洗澡！”
　　
　　“哦。”
　　
　　“没说要睡觉。”
　　
　　梁笙葡萄一般黝黑的双眼有些怔愣地盯着路林修，只见他低下头，朝着她凑近，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钻了进来。
　　
　　“唔——”
　　
　　路林修心满意足地放开梁笙，脸上的笑意更深，把梁笙拉起来，抱在怀里，顺势去解她身上的嫁衣，轻佻了声，“好看是好看，就是解起来太麻烦。”
　　
　　天色渐暗，路林修抱着梁笙洗完澡，把她带回床上，拿着毛巾帮她擦湿漉漉的身体。
　　
　　“路林修。”
　　
　　“嗯”
　　
　　梁笙拽着路林修起来，他抓着他往后推了下，跨坐在他身上。
　　
　　她低头敛眉盯着他，也不顾发烫的脸颊：“这是不是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洞房花烛？”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莫名地，梁笙有些脸燥，路林修盯着她的姿势，忍不住笑：“笙笙，你非得这样？”
　　
　　梁笙觉的，她虽然色胆包天，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个执行能力。
　　
　　她嘴硬了声，“也不是不行。”
　　
　　路林修就慢悠悠地躺在那儿，没有动作，等着她自己送上门。
　　
　　梁笙忐忑地俯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又慢慢离开，路林修眼底的欲.望不减反升，于下一瞬把笨拙地梁笙拉下来，反客为主。
　　
　　“还是我来吧。”
　　
　　*
　　
　　杨佳英闹完婚房，乐呵呵地走出来，许秋柔挺着大肚子在一边等着她，她看见了，忍不住和她吐槽了声，“你今天看见路营那样了吗？真是活久见，笑死我了！”
　　
　　“看到了。”
　　
　　老实讲，那一幕有些意外。
　　
　　即便是路林修打杨佳英一顿，都比在众目睽睽下跟着杨佳英学舞蹈动作来的更加合理。
　　
　　杨佳英忽然间收了笑，不知道许秋柔为什么等在这里，“你这个孕妇，怎么还在这儿？没和蒋峪回去？”
　　
　　许秋柔轻轻摇了摇头，她蹙起眉问：“佳英，你刚刚看见李飞扬没？”
　　
　　杨佳英脸上的表情一顿，打从她那年离开家属院，许秋柔不再追求路林修，她一个人也懒得过去。但是也不是没为了李飞扬回去过，只是他们离得太远了。一年见一次，太奢求了。
　　
　　想到她离开那年，李飞扬说的话，她嗤了声，算了。那种话，骗骗小姑娘还行，骗她杨佳英，不顶事儿。
　　
　　“他结婚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杨佳英点了点头，随即漫不经心地说了声，“别跟我提那个叛徒了吧？”
　　
　　随即她低下头剥着从路林修和梁笙新房里拿出来的花生，将花生壳和花生剥离开，去了皮，往嘴里扔了一颗进去，慢悠悠地嚼着。
　　
　　“叛徒？”许秋柔笑了声，“不是，人怎么就成叛徒了？等不到你，还不准人结婚了？他就该等你一辈子是不是？”
　　
　　杨佳英的脚步忽然顿住，戏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正经，“他既然说了要等我，就得先给我个信，可是呢？他不给我信，就结婚？这算什么道理？”
　　
　　随即，杨佳英收回自己的眼神，看着许秋柔，莫名地烦躁：“成孕妇了是吧？就喜欢追着人问！”
　　
　　“谈个八卦呗，好不容易逮到你的□□，还不让我说了？”
　　
　　许秋柔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扶着自己的肚子，让杨佳英走慢一点，等等她。
　　
　　他们两个人走到一个石凳前停下来，坐了下去。
　　
　　良久的沉默之后，杨佳英忽然间开口说：“许秋柔，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傻的人，真愿意等我好几年，每年去义演，他就跟个小呆瓜一样看着我，我那时候就想，他太呆了，我不行，我肯定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我杨佳英的另一半呢，不说路营，也不说你家蒋峪，起码也……得跟张龙那骚货一样，能玩的起来的。”
　　
　　“但是，妙就妙在，人呢，不受自己控制啊，还真就喜欢了，烦人。”
　　
　　“居然还一发不可收拾了。”
　　
　　许秋柔瞥她一眼，“行了，你骂了我这么多年，这次，就让我心疼心疼你，哭呗，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丢人的。”
　　
　　杨佳英摇了摇头，对许秋柔说的话并不赞同：“错过了，就蛮丢人的。”
　　
　　“可是，你这不是活该吗？你要喜欢他，早干嘛去了！我跟你说，你就是玩心太重了！你可见瞧着，还有几个人能等你五六年？一个都没！”
　　
　　杨佳英回过头，扯了扯嘴角，“你这是抓住我的把柄，往死里踩是吧？”
　　
　　许秋柔没正经地笑了声，“确实。反正咱俩都互相看不上。”
　　
　　杨佳英啧了声，忽然就说，“说句实话，许秋柔，我挺佩服你的。”
　　
　　“说喜欢一个人就喜欢一个人，真就坦坦荡荡地喜欢了那么多年。虽然说，人路营不承认吧，但是也不算辜负自己。”
　　
　　她低下头特意盯了一眼她的肚子，笑了声，“要说不喜欢了，也能痛痛快快地转头，找到别人。”
　　
　　许秋柔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轻笑了声，“我这即将都是第二个孩子的妈了，你还和我说这些，有意思吗？”
　　
　　杨佳英有些毛躁，“我就是想不通，你怎么就那么容易呢？那梁笙，怎么就那么容易呢，我怎么就这么难。”
　　
　　许秋柔意识到杨佳英不同一往的心情，她劝了她一声，“佳英，别这样。我知道你难受。”
　　
　　爱而不得和得而不惜导致的错过是两种痛，但杨佳英向来大大咧咧的，好像藏起来，别人就看不见一样。许秋柔和她好了这么多年，算是头一个了解她的。
　　
　　“我知道，人呢，挺奇怪的。别人追着捧着你的时候，你不珍惜，别人扭头走了，你倒是后知后觉，觉得他也没那么招你讨厌了。”
　　
　　许秋柔话音缓下来，“佳英，我拿你之前劝过我的话，别倔在一个人身上。”
　　
　　杨佳英看着许秋柔正经，反过来还劝她，笑了声，“我和你不一样，姐洒脱着呢！”
　　
　　看着杨佳英那副毫不在意的性子，许秋柔都不愿意相信她。“你洒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是那个最口是心非的人！”
　　
　　杨佳英不屑地嗤了声，“你眼睛瞎了。”
　　
　　*
　　
　　梁笙和路林修办完喜宴，他们在北榆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甚至又多拖延了几天。
　　
　　梁笙在屋里收拾东西，她和路林修提起来：“前段时间，田落霞给我来了信，说她和林兆安先回江南了。”
　　
　　路林修听见了，眼角扬了下：“他们俩什么情况？”
　　
　　“应该是有点情况。”
　　
　　路林修忽然走上来，从梁笙身后抱住她，“笙笙，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回去，我们又见不到对方了。”
　　
　　梁笙噗嗤笑了声，没发觉路林修这时候还有粘人的本事，“也是。”
　　
　　“不过，我有空的话，不是也能去家属院住着吗？”
　　
　　他们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突然的声音令梁笙心里慌了一下。
　　
　　路林修从梁笙身后松开她，“我去看看。”
　　
　　路林修打开门，就看见李飞杨站在门口，眼底充满了红色的血丝。像是经过了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
　　
　　路林修看到他过来有些意外，“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李飞杨哑着嗓子，宽大的后背忽然开始颤抖，还没有出声，就开始落泪。
　　
　　梁笙走到路林修身边，她的心莫名地揪紧，“出什么事儿了？”
　　
　　“副营职牺牲了。”
　　
　　轰地一声，梁笙的大脑炸开，眼前晕眩成一片空白。她一把抓住路林修的手，目光呆滞，没有一丝感情地张了张嘴，又重新问了一遍：“什么？”
　　
　　可是李飞杨抿着唇，眼底腥红成一片，不肯再将残忍的事实再说一遍。
　　
　　良久的沉默，路林修闭了闭眼，“怎么牺牲的？”
　　
　　“他发现了敌军藏在林子里的地雷，下了军令，让所有人都退回去——”
　　
　　“可他自己没有退。”
　　
　　李飞杨说完这两句话，便已经泣不成声。
　　
　　“嫂子，嫂子——”
　　
　　“她没能承受住，也跟着走了。”
　　
　　路林修擦了下略微湿润的眼角，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笑笑和淘淘呢？”
　　
　　“张龙把他们送回嫂子家了。”
　　
　　梁又年的控制欲太强，安南即便是没有和她相处过，也不愿意把笑笑和淘淘送回去，但她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能把两个孩子交给自己的父母。
　　
　　路林修匆忙带着梁笙赶回大院，去了安南家。
　　
　　李爱萍似乎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她坐在安南母亲身边，情绪低落，没有一点往日的生气。
　　
　　安母眼睛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她即便是不管我，连她的两个孩子也不管了吗？”
　　
　　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从她结婚开始，就没让人顺心过。连那个男人死了，也义无反顾的跟着走，她既是悲痛又是失望，“我怎么就生了一个这么自私的女儿！”
　　
　　从他们进屋的那一刻，安母的咒骂声就没有停过。他们母女六年不见，最后等到的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消息。
　　
　　梁笙的目光落在坐在沙发角落沉默不言的淘淘身上，她还记得，就在半个月以前，九岁的淘淘还跟在她身后责怪她不讲信用。可现在，那个从小活泼，话密的小小少年，仿若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大人。
　　
　　笑笑则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眼底的泪流个不停。看了让人心疼。
　　
　　路林修和梁笙前脚到了，江茹鸾后脚便赶来。
　　
　　她风尘仆仆，眼底充斥着疲累，连带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起来不像是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倒像是个将近三十岁的人。梁笙见到她，不禁惊了声，这三年，江茹鸾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茹鸾看到梁笙也在，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平定了自己的情绪，朝着她喊了声，“姐。”
　　
　　安母哭个不停，江茹鸾没办法和她谈，只是把梁笙叫出去。
　　
　　“姐，我结婚了。”
　　
　　“结婚了？”
　　
　　梁笙眉目拧起来，诧异地盯着江茹鸾，她比她小一岁，今年也才二十二岁的年纪。算起来，应该刚刚大学毕业才对。
　　
　　没等梁笙问她，江茹鸾主动坦白：“我大学没上完，就回家了。嫁给了高中同学。”
　　
　　梁笙静静地听着她说，没有听明白，江茹鸾忽然和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江茹鸾眉眼闪烁，最终还是张了嘴：“我妈的意思是，我们江家的孩子，得接回去自己养，说什么也不能留在安家。但是我妈现在全靠我养着，她这把年纪了，和当年养你也不一样，再养两个孩子，也养不起。”
　　
　　“而且，这两个孩子正是读书的时候，要是接回去，他们读书的钱怎么办？他们小时候虽然和我不亲近，可我是他们亲姑姑，我得给他们选更好的生长环境不是吗？”
　　
　　梁笙拧着眉，朝着江茹鸾看过去：“不是有抚恤金吗？”
　　
　　“我——”
　　
　　江茹鸾没隐瞒，面色有些难堪，“他们的姑父是个赌鬼，那钱我拿了还赌债了。”
　　
　　梁笙骤然瞪大了眼睛，音量逐渐拔高，“江茹鸾！你说你拿那钱干了什么？”
　　
　　江茹鸾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梁笙的反应，她苦笑了一声，“姐——”
　　
　　“那是珺哥的血钱！茹鸾，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和你说这些的意思，也不是想听你教训我。”江茹鸾目光望向远方，这三年，异常地麻木，“我要是有办法，我也不可能动我哥的命钱啊！”
　　
　　梁笙失望地看着江茹鸾，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一字一句质问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嫁的好，淘淘和笑笑要是没有人抚养他们长大——”
　　
　　江茹鸾低下头，将梁笙的手拉起来，“姐，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毕竟，我们江家也不求回报的养了你一场。”
　　
　　梁笙低头看着她拉着她的手，扯了下嘴角，声音逐渐冰冷：“梁又年怎么养我的，江茹鸾，你最清楚！你是希望我也这么把他们两个养大吗？”
　　
　　江茹鸾摇了摇头，看着梁笙就笑：“姐，你不是这种人。”
　　
　　“当然，要是安家有意愿养他们，就当我今天没和你谈过。只是，人心太难测，我嫂子和安家断了六年联系，我就是担心，两个老人无力承担，孩子舅舅又不愿意养。才来事先和你说一声。”
　　
　　临近冬日，秋风愈来愈寒凉，吹的人心寒。
　　
　　江茹鸾和梁笙重新回屋里去，淘淘混沌无声的目光有了一丝微弱的神采，他朝着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安母也不哭了，她朝着进屋来的江茹鸾看过来，“你妈怎么没过来？”
　　
　　江茹鸾说：“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来不了，让我过来解决这件事。”
　　
　　安南的嫂嫂眯了眯眼，看着江茹鸾，“听说抚恤金是你们家拿了？”
　　
　　江茹鸾毫不意外她的这个问题，她扯了下嘴角，就笑，“是我们拿了。”
　　
　　“既然钱是你们拿的，那这两个孩子，也该你们家来养吧？”
　　
　　安南的嫂嫂说的理所当然，“再说了，他们两个，不也是姓江吗？”
　　
　　“是这么个理没错。”江茹鸾抬起眼来，盯着朝她说话的女人，“但是，这位大姐，我是他们姑姑，你也是他们舅妈，难道他们姓江，就和安家没关系了？”
　　
　　安南的嫂嫂噎了一声，“那要不你们就把抚恤金还回来。”
　　
　　安南的哥哥有些不大高兴，拽了拽自个儿老婆，“小玉！你怎么一口一个钱的事儿？”
　　
　　“怎么？我不提钱，这俩孩子靠喝西北风长大啊？”
　　
　　安母一直没说话，她老伴走的早，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安南又不孝顺，一个人不管不顾地就走了，她没什么可指望的，就只能指望自己的儿子儿媳妇。
　　
　　安南的嫂嫂又格外强势，她知道，这件事情，她做不了主。
　　
　　这是她的亲外孙，即便是安南和她置了这么多年的气，她也舍不得两个孩子以后没有着落。
　　
　　梁笙听的心里难受，仿若回到了她小时候，她朝着张龙说，“要不你先带淘淘和笑笑出去玩会儿？”
　　
　　淘淘听见梁笙说的话，眼神异常地坚定，他朝着梁笙看过来，“姑姑，不用，我要在这儿听。”
　　
　　听到淘淘喊梁笙姑姑，安母盯着她看，“这孩子怎么叫你姑姑？”
　　
　　江茹鸾也朝着梁笙看过去，事到如今，她提前猜的一点都没有错，安家确实不愿意养这两个孩子。可是，抚恤金，她已经还不回来了。
　　
　　梁笙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是江家的养女。”
　　
　　安母眯了眯眼睛，盯着梁笙看，冷笑了声，“原来你就是江珺养在家里的那个？”
　　
　　路林修听到安母的话，笑了声，“安姨，你这话说的可没根没据的。”
　　
　　李爱萍听到路林修插话，朝着他使了个眼色过去，“以前的事儿就别提了。”
　　
　　安南的嫂嫂眼见话题偏了，重新问江茹鸾，“要是这抚恤金你拿着，孩子就得你养。总不能你拿了人父亲的命钱，你对两个孩子没作为吧？”
　　
　　说着，她双手交叉起来，放在胸前，“你也不要说我这个当舅妈的狠心，他们打小我就没见过，忽然跑出来了，这放谁那儿能说的过去？我家还有三个孩子要吃要喝呢，我们家也不是菩萨庙。”
　　
　　言下之意就是说，有钱他们就养，没钱就不养。
　　
　　李爱萍看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的两个孩子，被迫听着他们这些大人的现实，眉目间有几分动容。
　　
　　江茹鸾朝着两个孩子看过去，没再和安南的嫂子又再多的纠缠，“行，孩子我带走。”
　　
　　说着，她便抬起手朝着笑笑和淘淘招了招手，“到小姑儿这儿来。”
　　
　　淘淘蹭地一下站起来，拉着自己妹妹就朝着江茹鸾走过去，头都没回一下。
　　
　　梁笙轻轻皱起眉头，她看出来淘淘都明白了，对安家也没指望，小孩子心里，甚至是起了恨的。就像她当年一样，对自己亲妈的转身恨之入骨。
　　
　　可是，江茹鸾的丈夫是个赌鬼，淘淘和笑笑跟着他们回到永安镇，将会是什么日子？
　　
　　江茹鸾看到梁笙一直不为所动，带着淘淘和笑笑离开安家。
　　
　　梁笙一直踯躅在原地，霍然，她摇了摇头，心里的想法呼之欲出，“不行！”
　　
　　她不能让江茹鸾就这么带着淘淘和笑笑回去。
　　
　　路林修侧眼看了一眼梁笙，“还来得及。”
　　
　　梁笙明白路林修的意思，她朝着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就朝着江茹鸾追了出去。
　　
　　“江茹鸾！你等一下！”
　　
　　江茹鸾听到梁笙的的声音，脚步顿下来，回过头去，盯着朝她大步走来的梁笙。
　　
　　她当然知道，梁笙既然追了出来，就是心里拿了主意。
　　
　　“姐，你到底还是追出来了。”
　　
　　梁笙苦笑了声，就当她是圣母心泛滥，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淘淘和笑笑跳火坑。
　　
　　江茹鸾朝着站在她一左一右的两个孩子看了眼，抬起头来盯着梁笙：“你和姐夫没有孩子，养别人的孩子，我怕姐夫会介意。要不这样吧，你把淘淘带走，男孩子要有一片天，从小不能受委屈，长大了才能有本事。笑笑我来养，等淘淘长大了，再让他回来接他妹妹。”
　　
　　“江茹鸾！你怎么说话呢？你也是女人，你看不起笑笑是姑娘？”
　　
　　江茹鸾愣了愣，随即笑了声，“也不是我看不起，但这不是明摆的事儿吗？也能给你减轻点压力。”
　　
　　“不用。”
　　
　　梁笙刚要伸手把淘淘和笑笑接过来，就见路林修出现在她身边，替她把淘淘和笑笑接过来。他弯了弯腰，盯着两个孩子，轻轻笑了声 ，“路伯伯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能受委屈？”
　　
　　梁笙注意到他的用词，是叫路伯伯，而不是姑父。
　　
　　江茹鸾诧异地盯着路林修，他们无亲无故，可他为什么还要养这两个孩子？
　　
　　路林修柔和的目光看向江茹鸾的瞬间，转化为冷厉，“这俩孩子我养，你可以走了。”
　　
　　转而，路林修提醒江茹鸾：“一期的抚恤金你用就用了，但是二期和三期的以及其他补偿，你得留给两个孩子，这是他们父母的财产，你无权占用。”
　　
　　公然被路林修指出这件事，江茹鸾的脸面有些挂不住，“知道了。”
　　
　　淘淘和笑笑不知道江茹鸾干了什么，更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处境。
　　
　　他们只知道，是江茹鸾站出来带着他们兄妹俩离开安家。
　　
　　淘淘拉着自己的妹妹给江茹鸾鞠躬，“小姑，我们长大了，会回去看你的。”
　　
　　梁笙看着两个孩子的赤诚，不忍心告诉他们真相。
　　
　　江茹鸾看到淘淘和笑笑给她鞠躬，霎时间泪如雨下，蹲下身把他们两个抱在怀里，“你们都是好孩子，是小姑没本事带你们走，小姑对不起你们。”
　　
　　尤其是看到淘淘和江珺如出一辙的眼眸，江茹鸾的眼泪更加止不住。
　　
　　她抬眼看向路林修和梁笙，把怀里两个孩子推开，“砰”地一下给他们跪了下去。
　　
　　梁笙吃惊地看着她：“茹鸾，你干什么？”
　　




44.  第四十四章   转专业

　　江茹鸾得眼泪像是断了线得珠子往下落, “姐，淘淘和笑笑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我妈对你不好, 我代替她给你赔礼道歉。”
　　
　　梁笙伸出手, 将跪在地上得江茹鸾一把拉起来, 她扯了嘴角, “我还没听说过，怨恨可以连坐。”
　　
　　“再说了, 你替她？也不顶事。”
　　
　　“姐——”
　　
　　梁笙让路林修先带淘淘和笑笑回去，随后她问江茹鸾：“茹鸾, 你怎么过日子, 我插不了手。但我只有一句话，如果日子看不到尽头, 像个无底洞一样把你吸住, 你就该抽身了。”
　　
　　江茹鸾红了眼角，她偏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随即重新朝着梁笙看过去，勉强笑起来, “姐，你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
　　
　　“挺好的？”
　　
　　梁笙睨着她, “你也不觉得你这话前后矛盾？”
　　
　　江茹鸾哑口无言，梁笙也没给她留面子，“如果真好，你还会把淘淘和笑笑交给我？”
　　
　　江茹鸾的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她咬了咬下嘴唇, 随即迅速低下头。
　　
　　沉默良久，她才又开口出声，“这辈子，我也只能在这无底洞里困死。”
　　
　　“茹鸾，你才二十二岁！现在走，还不晚。”
　　
　　梁笙紧皱起眉头，只听江茹鸾说，“我女儿今年两岁，我要走了，她怎么办？”
　　
　　“我不能不负责任，把她扔下，丢给她那个赌鬼老爹。”
　　
　　“你刚刚说我看不起姑娘，”江茹鸾刻意笑了声，她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恰恰不是，我就是太懂了。”
　　
　　你可以改嫁，或者带着孩子自己去创一片天地，只是这些话，梁笙还没说出口，就被江茹鸾堵在了嗓子眼处。
　　
　　江如鸾说：“行了，姐，姐夫还在等你。”
　　
　　看到梁笙还是原地不动，她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的留恋，一并催着她：“你赶紧回去吧。”
　　
　　梁笙回去的时候，路林修正在楼下等她。
　　
　　“我爸妈在屋里，说是要和你谈谈。”
　　
　　梁笙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爸妈是什么意思？”
　　
　　路林修只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李爱萍和路径带着淘淘和笑笑坐在沙发上，看到路林修和梁笙进来，四道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李爱萍不想往日一样性子活泛，面色有些沉重地朝着路林修和梁笙说了声，“你们俩过来。”
　　
　　“你们不让他们和江茹鸾走，留下了？”
　　
　　路林修点了点头，“嗯。”
　　
　　李爱萍沉默不语，一屋子的人都陷进了沉寂中。
　　
　　路林修抬眼朝着坐在沙发上拘谨的两个孩子，“淘淘，带妹妹先回屋里去。”
　　
　　“不用。”
　　
　　说这话的是李爱萍，“俩孩子也不是不记事，也该是明白道理的时候，今天在安家，不该他们听的，一句也没有落下，现在，也不用特意避开。”
　　
　　李爱萍板着脸，“我有话明说。”
　　
　　“淘淘，笑笑，你们俩不是奶奶的亲孙子，奶奶也可以对你们不好。”
　　
　　淘淘抿了抿嘴角，重重地点头，“我知道。”
　　
　　笑笑坐在淘淘身边，怯生生地看着李爱萍，有些害怕。
　　
　　路径抬眼，朝着李爱萍淡淡说了声，“好好说话，你六十岁的人了，欺负俩还没十岁的孩子？”
　　
　　李爱萍没好眼色地偏过头瞪了路径一眼，“你怎么尽挑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了？”
　　
　　说着，李爱萍重新朝着他们说道，“以后，叫我奶奶。”
　　
　　她又朝着路径抬了抬下巴，“叫他爷爷。”
　　
　　随即，李爱萍的话顿了顿，朝着坐在他们对面的梁笙和路林修看看过去，“你们该叫姑姑就叫姑姑，不想叫姑父，叫伯伯也行。”
　　
　　“奶奶要求可能比较多？但养在我们路家的孩子，我得说清楚，先要知恩图报。不能给你姑姑和姑父惹麻烦！”
　　
　　李爱萍又训了几声，字里行间都在显摆自己要求高，实际上，像是无尽的温泉，沐浴着笑笑和淘淘。
　　
　　梁笙听着李爱萍一字一句，下意识地朝着身边的路林修看过去，路林修的性格倒是像李爱萍比较多。
　　
　　李爱萍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对，虽然养在路家，但他们还是姓江，要是回永安镇去，我也没意见。就是有一个要求。”
　　
　　梁笙眸光变得认真起来，就听见李爱萍颇为嫌弃地说了声，“千万别让我和他们亲奶奶见面！”
　　
　　想到和梁又年见面的那次，李爱萍觉得，自己的半条命都要被她给气死了！
　　
　　*
　　
　　本来，梁笙和路林修打算今天就走的，但是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离开的行程也只能耽搁下来。
　　
　　淘淘和笑笑自然也跟着他们走。
　　
　　火车上，淘淘和笑笑睡着了，梁笙拉着路林修到包间门口。
　　
　　二人站在车厢走廊，盯着外面树影掠过。
　　
　　“你有没有发现，淘淘像是变了个人，不像以前活泼了。笑笑也是，她的手一直在发抖，你看到了吗？”
　　
　　路林修轻轻拧起眉，“经历了这件事，两个孩子，很难再和以前一样了。”
　　
　　梁笙却是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淘淘可以理解为是长大，但是笑笑……”
　　
　　梁笙可以确定自己心里的答案，不是。
　　
　　她担心的事情是，笑笑会因此留下心理阴影。
　　
　　听李飞杨和张龙说，安南自杀的时候，把淘淘和笑笑锁在屋里，不让他们出来。
　　
　　等人发现的时候，安南的尸体已经冷透了，而两个孩子也无能为力地看着安南的生命一点一点的逝去。
　　
　　在这个年代，人们大多不重视心理疾病，但是，童年的不幸，要用一生去治愈，梁笙她不希望看到笑笑背负着恐惧，忐忑长大。
　　
　　“你认不认识心理医生？”
　　
　　路林修对这个概念有点认知，“部队上有个军医在看国外的心理学，经常帮助军人处理情绪问题，不知道行不行？”
　　
　　“也行。”
　　
　　梁笙朝着包间里睡熟的笑笑看去，叹了声，“回江南看看吧。”
　　
　　*
　　
　　路林修前去部队，梁笙一个人带着淘淘和笑笑回了大院。
　　
　　田落霞和林兆安参加路林修和梁笙的婚宴的时候，见过淘淘和笑笑，“你怎么把你侄子侄女都带过来了？搬家啊？”
　　
　　梁笙特意避开淘淘和笑笑，把江珺牺牲的消息告诉田落霞，只是言简意赅，没有多提。
　　
　　伤心的事情，人们总喜欢一笔带过。
　　
　　田落霞心领神会，也没有多问，包括为什么是梁笙这个姑姑带着他们。
　　
　　林兆安带着淘淘玩，但是淘淘却格外认真，他亮了亮眸子，“林叔，姑姑结婚那天，你背的那两条是什么？”
　　
　　林兆安挠了挠头，有些忘了。
　　
　　淘淘没有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但是八九不离十。
　　
　　林兆安一听，乐呵了声，“行啊，记性不错。”
　　
　　“一条出自遗传学，另一条出自植物生理学。”
　　
　　说着，林兆安又补了一句：“这是林叔的知识启蒙，现在都靠这些知识种地。”
　　
　　然后，林兆安听到九岁的淘淘言辞诚恳：“我也想学。”
　　
　　林兆安愣在原地，霍地笑了声，“你才九岁，不用学这个，先把你的算数算明白再说。”
　　
　　淘淘有些不服：“九岁就不能学？”
　　
　　“军队里很多功勋不是只有上了年纪才是，英雄也可以是很多年轻人，难道，出了军队，这个道理就不适用了？”
　　
　　林兆安抓住他字里行间的关键词，“英雄？”
　　
　　“那你应该跟着你姑父去军队学。”
　　
　　“我姑姑也是英雄。”
　　
　　淘淘眉眼间溢出骄傲：“她研制的作物，是能解决全国饥饿！”
　　
　　林兆安有些诧异地盯着淘淘：“你小子，还知道这个？”
　　
　　“在聊什么？”
　　
　　正巧梁笙和田落霞从屋里出来，看着淘淘和林兆安争辩，少年脸上带着不服气。
　　
　　林兆安朝着梁笙挑了下眉，“你这侄子真不简单，居然想让我教他遗传学和植物生理。我说了两句，大道理一茬接着又一茬。”
　　
　　“淘淘想学？”
　　
　　梁笙笑了声：“怎么不跟姑姑说？姑姑能教你。”
　　
　　最近淘淘的状态不错，没有让她担心。只是笑笑，还需要时间。
　　
　　梁笙话音刚落，张毅丰从外头回来，召集起大家，“开个会。”
　　
　　梁笙摸了摸淘淘的脑袋，“姑姑一会儿回来再和你说。”
　　
　　＊
　　
　　团队的人围在一个圆桌边，张毅丰说：“来年的目标是什么。一千斤能不能做到？”
　　
　　团队中的一个人笑了声，“我回去推算过，梁笙的二系法确实比我们的三系法种出来的产量更高，来年别说千斤，万斤也能做到！”
　　
　　张毅丰点了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朝着梁笙看过去，“梁笙，这次你算头功。”
　　
　　就在大家伙高兴的档口，对来年的计划自信满满，梁笙沉吟了片刻，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张老师，我想转蔬菜方向。”
　　
　　张毅丰抬眼盯着她，眉头轻蹙起来，有些疑惑地盯着她，最后千言万语只是化作了一句：“梁笙，做研究最忌讳三心二意。”
　　
　　“张老师，我做水稻的初衷就是为了与饥饿战做斗争，是人民等不起，才让我转战水稻。但现在，我们取得了初步成果，未来按照二系法继续培育，不仅解决当前饥饿不是问题，更可以创造人类与自然斗争的奇迹。”
　　
　　“可是时代会发展，每一个人都会铭记粮食来之不易，但饥饿远不是永远的问题。只要社会在进步，就会有新的问题。”
　　
　　在未来那个互联网时代，农民只有种地，种着平常最基础的玉米水稻小麦和高粱，真的能吃的起饭吗？
　　
　　她在她生活的时代，她记得是2015年，她下乡做调研，和当地农民打听过价格，一亩地产的玉米，就只能卖三百块钱。
　　
　　当饥饿不再是问题，贫穷就是问题。
　　
　　她是爷爷奶奶养大的，她最清楚，一个没钱的家庭是什么日子。或许，农村的孩子会连书都读不起。
　　
　　团队其中一个人哼了声：“张老师，亏您平时对她最好，可是，你看看现在的她，三心二意，这才哪到哪，说转方向就转方向！”
　　
　　林兆安瞪了眼那人，觉得可笑：“蒋儒，你说什么？我们现在做的项目，取得重大突破难道不是因为梁笙？”
　　
　　“她在这个项目里有想过要争什么吗？她想走，是不是还得经过你批准？”
　　
　　蒋儒跟林兆安争执起来：“她是没有争什么，可是，她也不负责任！”
　　
　　张毅丰用手掌拍了拍的桌子，喝止争吵，朝着梁笙看过去：“梁笙，你过来，我和你谈谈。”
　　
　　




45.  第四十五章   冬暖式大棚

　　张毅丰前脚进屋, 梁笙跟在他身后，隔绝了大院中争吵的声音。张毅丰回过头来盯着梁笙，他板着一张脸, 格外的严肃：“梁笙,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笙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看起来格外的漫不经心, “张老师，我就是个插秧的, 您看我在哪合适，放哪就成。”
　　
　　“插秧的？”
　　
　　张毅丰被她说的话气笑了, 他沉怒着, 声音像是夏日的闷雷：“梁笙，我带的学生, 也就你一个, 这么没有上进心！你真的想气死我？”
　　
　　梁笙收了自己一本正经的笑，认真起来。三年来，张毅丰一直很看重他, 不仅在专业方面，就连在生活上也对她处处帮扶。
　　
　　她知道, 与其说是张毅丰在生她的气，倒不如说是对她的失望。
　　
　　“说那些空话，我不在行, 我只知道，我应该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梁笙没有说大话，她直视张毅丰的目光：“蔬菜方向，张老师怎么看？”
　　
　　张毅丰不理解梁笙，但他也能猜到梁笙到底是怎么想的。
　　
　　“随着生活条件越来越好, 人们的饮食需求也会越来越高。但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人民现在还在食不果腹的阶段，哪里还有那么多需求？”
　　
　　梁笙却摇了摇头，虽然说书中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不是一模一样，但她相信社会的发展。短短几年，就会有飞跃性的成就。
　　
　　张毅丰只是不知道社会的进步远比他想象的要快的多。
　　
　　“等到有需求的那一天，供不应求，也不见得是好事情。”
　　
　　听到梁笙的坚持，张毅丰沉吟思考，随即梁笙听见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梁笙，我给你看样东西。”
　　
　　张毅丰一边说一 边朝着书桌走了过去。从一沓信件中抽出一个信封，交到梁笙手上。
　　
　　梁笙有些疑惑地接过张毅丰手上的信件，随即展开，梁笙猛地抬眼，朝着张毅丰看过去，“南方农业大学录取通知书？”
　　
　　张毅丰点了点头：“我把你的论文给系主任看过了，他和校长商量以后决定破格录取你。”
　　
　　没和梁笙再讨论她转方向的事情，只是说：“现在有个大学文凭在手上，以后做事，也能少受点白眼。没有人会再以你的学历质疑你的见解。”
　　
　　梁笙的眼眶倏然泛红，心底涌起无限的暖意，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哽咽，“张老师，谢谢你。”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张毅丰言语一顿，继而又说：“梁笙，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考量和打算。”
　　
　　“既然这样，我只能尽力帮你。”
　　
　　说完，张毅丰朝着梁笙摆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梁笙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团队里开会的人都已经散了。
　　
　　淘淘脸上带着急促，担忧地看着梁笙，“姑姑，我听见他们骂你。”
　　
　　梁笙扬了扬眉，脸上带笑，没有丝毫的在意，“淘淘，不用在意这些，他们看不惯我，随他们去。”
　　
　　淘淘还是有些担心，“姑姑，他们骂你，你不会不开心吗？”
　　
　　梁笙：“这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认知不同而已，既然这样，有什么好在意的？”
　　
　　淘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梁笙笑了声，戳了戳他有些气鼓鼓的脸颊，“你刚刚不是和你林叔说，想学遗传学和植物生理？姑姑教你。”
　　
　　姑侄二人回到屋里，笑笑正一个人坐在炕上趴着看书。
　　
　　“笑笑，你在干什么？”
　　
　　随即，梁笙瞪大了眼睛看着笑笑，只因为她手上拿的是一本全英文的外国小说，“你能看的懂？”
　　
　　笑笑抬眼朝着梁笙看过来，她虚心求学，“不能，姑姑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梁笙忽然笑了起来，笑笑在英文方面有很高的天赋，而现在，她似乎对此也有很高的兴趣。
　　
　　不过，她在淘淘和笑笑两人之间犹豫，先教谁比较好？
　　
　　＊
　　
　　他们姑侄三人好像回到了还在家属院的时候，梁笙早起教授，给他们布置好作业，再去地里忙自己的事情。
　　
　　梁笙着手开始自己的事业，率先想到的就是和村长去谈。
　　
　　牛剑锋和他父亲被扔进大牢以后，村里就换了新的村长。五十多岁，以前是个老师，退休以后，正赶上换届，被村民投票选了上来。
　　
　　梁笙把自己的想法和村长都说了，村长安静地听完，瞪大了眼睛，脸上写了不可思议四个大字：“冬天庄稼也能活？梁笙同志，你不是诓我？”
　　
　　“村长！你看我们当初一亩地的水稻产量不是也只有三百斤，可现在经过我们的研究培育，翻了好几倍。”
　　
　　梁笙笑眯眯地盯着村长，“这都可以实现，冬天也能种菜，为啥不行？”
　　
　　村长仔细想了想，良久都没有开口。
　　
　　随即，他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那照你的意思是，还想让家家户户都参与进来？”
　　
　　梁笙点了点头，“不错，这也是脱贫致富的一个办法，如果当地的农民能够把这大棚都建起来，来年不仅能赚回本钱，还能翻个倍。”
　　
　　“每家要掏三十块钱？”村长拿起桌上放着的茶缸，抿了一口茶水，“这比数目太大了，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年后再给你回复。”
　　
　　“好。”
　　
　　话是这么说，但梁笙知道，村长做事保守，忽然让村民摊这么多钱，他做不到，更不相信她。
　　
　　梁笙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想拿实际行动来告诉村长，她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
　　
　　临近新年，江南越来越冷，还是湿冷的感觉。梁笙浑身难受地起疹子。
　　
　　她带着笑笑和淘淘到家属院去找路林修过新年。
　　
　　算起来，这都已经是她穿越而来的第五个年头，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再穿越回去，回到自己原本生活的年代。可现在，她倒是有些贪恋现在的安稳。
　　
　　路林修在院里劈完柴，把柴火抱进屋里，烧起炉子。
　　
　　“这江南也不下雪，没想到，比北边还冷。”
　　
　　淘淘和笑笑围在炉子边上烤火，路林修看着两个孩子冻得通红的脸，笑着看他俩，“烟大，你们先去边儿上等着，一会儿再过来。”
　　
　　梁笙从柜子里面拿出新衣服给笑笑和淘淘，“先去试试衣服。”
　　
　　笑笑看到梁笙手上的裙子，眼睛亮了两，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梁笙看到笑笑最高兴的时候。
　　
　　她之前和路林修提起笑笑的心理问题，路林修介绍的医生过来看过，只说不严重，只是吓着了，会慢慢好起来。
　　
　　起初梁笙每天都会观察笑笑的表情以及她的行为举止，现在看到她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心里松了一口气。
　　
　　梁笙给淘淘买了一身小棕色的西装，还搭着一个小皮鞋，顺便还戴了一个贝雷帽。
　　
　　笑笑则是一个棉绒材质的鹅黄色连衣裙，外面搭着白色的小风衣，头上戴着红色俏丽的发箍。
　　
　　两个孩子换好了衣服，从屋里出来，往那儿一站，十分亮眼。
　　
　　路林修盖上火炉盖子，走到洗脸盆边洗了洗手，回过头看向两个孩子，有些吃味的盯着梁笙：“我的新衣服，你就挑了那么一身黑料子？”
　　
　　梁笙噗哧一笑，“你和他们比什么，有的穿就不错了。”
　　
　　路林修朝着梁笙走进，手不安分地搭在她的后腰，轻轻拧了下，还带了几分报复性的意味。
　　
　　梁笙睨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打哪来的醋味，“你今年几岁了？”
　　
　　路林修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三十三。”
　　
　　梁笙看着她，眼尾上扬，眼底满是打趣的意味：“对嘛，三十三了还打扮什么？”
　　
　　路林修：……
　　
　　笑笑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淘淘倒是没有那个兴致，很快就回屋里换回之前的衣服，一并把新衣服收起来放进柜子里，说是要等大年初一那天再穿。
　　
　　试完新衣服，笑笑和淘淘回了屋，留给梁笙和路林修一个独处的二人世界。
　　
　　看到梁笙莫名的出神，“笙笙，想什么呢？”
　　
　　梁笙想到年前她来家属院和村长谈的那番话，担心自己这一次会无疾而终，她把自己之后的规划告诉路林修，“林修，我担心的事情是，我不能坚持下去。”
　　
　　“我是有这个想法，带当地的群众建冬暖式大棚，但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是，没有人愿意做。”
　　
　　路林修不懂梁笙专业上的问题，他只说：“我这儿倒是有点存款，要不你拿起先用？”
　　
　　听到路林修这么财大气粗的回应，梁笙忽地笑了起来，“林修，要是我给你赔了，赔的血本无归怎么办？”
　　
　　“赔了就赔了，钱不是还可以再赚？”路林修盯着梁笙看，想要消除她的顾虑：“反正要是不用钱，它放在那儿也是一堆烂纸。”
　　
　　梁笙：“这怎么能叫烂纸？不是也可以提防以后的生老病痛吗？”
　　
　　“我能赚回来，这钱你放心用，保管不让你以后过没钱的日子。”
　　
　　路林修的手指头按在梁笙的眉心，替她舒展开眉头，脸微微偏过，头往下低。
　　
　　梁笙笑着盯着路林修的动作，忽然就觉得，她好像是嫁给了一个提款机。
　　
　　霍然，从隔间响起来一道声音，路林修腾地一下弹开，远离梁笙。
　　
　　“姑姑，姑父！”




46.  第四十六章   笑笑从屋外跑进来，看到路……

　　笑笑从屋外跑进来, 看到路林修忽然离开梁笙，小大人一般的扫量着两个人。她的眸光暗了暗，她爸爸妈妈以前也会这么避着她和哥哥。
　　
　　随后, 她忽略自己的情绪, 把手上的书拿到梁笙面前, “姑姑, 这个我不懂。”
　　
　　梁笙为她解释了以后，笑笑便迅速从梁笙手里抽出她的书, 留下一句：“姑姑和姑父继续，笑笑再也不进来了。”
　　
　　梁笙：？？？
　　
　　她无奈的笑了声, 竟然让一个小孩子逗的脸红, 她下意识地朝着路林修看过去，对上他朝着她看过来的目光。
　　
　　火炉里的碳火烧的发软, 塌了一片, 哗啦啦地朝着下面的铁兜里掉，室内的温度愈来愈高。
　　
　　梁笙特意撇开话题：“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被南方农业大学录取了。”
　　
　　路林修由衷地为她开心，他知道梁笙不是会留在他身边会帮着他看顾家庭, 洗衣做饭的人，她有自己的翅膀，可以飞的更高更远。
　　
　　他直接想到了最现实的问题：“笑笑和淘淘留在家属院, 我照顾他们。”
　　
　　“你放心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听到路林修这么说，梁笙朝着他靠了过去，“没有学历，我也可以凭自己的其他本事做成我想要的事情，但是, 天底下像张老师这样的人不多。”
　　
　　遇到张毅丰，是她莫大的幸运。他是她事业上的伯乐，不然，一个毫无学历，甚至连小学文凭都没有的她，怎么能有资格加入张毅丰团队的研究。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完成自己的梦想，更不能辜负张毅丰对她的期待。她不能让人把她看错了，辜负了张毅丰对她的一番苦心。
　　
　　路林修只问她一句话：“笙笙，还要几年？”
　　
　　正常的大学需要四年的时间，但是也有例外，她可以提前把所有的学分修完。
　　
　　梁笙眉眼认真，她仔细想了想，“我努力一点，加快学习进程，最迟两年。”
　　
　　这一次，要比三年前离开，更确定。而不是一个模糊的数字。
　　
　　两年？
　　
　　路林修沉默半晌，他说：“我等你回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黑了，时间的流逝向来让人抓不住，外面响起霹雳吧啦鞭炮的声音。
　　
　　“咻——”
　　
　　烟火炸在星空，由聚在一起的光亮向四周散开，像是流星，洒在天际。只是持续几秒的时间，星光璀璨的天际谢幕，恢复了沉寂。
　　
　　你好，1965。
　　
　　＊
　　
　　真月十五以后，梁笙从家属院出发，回大院收拾行李，再前往南方农业大学就读。
　　
　　田落霞听说梁笙回来收拾东西，她蹭蹭地快速登上楼梯，站在梁笙的房间门口：“梁笙，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看到田落霞一脸落寞的表情，梁笙心底有些空落落的，她勉强扯了抹笑出来：“我只是去学习，又不是不回来？”
　　
　　田落霞抿着嘴角，团队里的人都在骂梁笙见异思迁，才做了三年就已经坐不住了，急不可耐地想要跳到别的专业。没有人看好她。
　　
　　但她相信她，她相信她会和三年前一样，被所有人瞧不起，再到三年后，成功推进科研成功，把杂交水稻培育出来，推动农业的进一步发展。
　　
　　“学妹，那我就在江南等你回来？”
　　
　　“行——”
　　
　　梁笙脸上荡起笑容，格外的随心，“学姐。”
　　
　　梁笙到南方农业大学时，已经到了三月份。
　　
　　南方农业大学校园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红漆刻的大字引人注目，上面刻着学校的名字。
　　
　　蔬菜系主任刘璋得到梁笙的消息，亲自出来接的人，他看到梁笙提着黑色的布包站在校门口。
　　
　　朝着她走近，主动伸出手，“请问，你是梁笙同志吗？”
　　
　　梁笙连忙伸出手与他相握，简单的礼貌一下，便立刻收回。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唇角上扬：“我是。”
　　
　　“欢迎来到南方农业大学。”
　　
　　刘璋带着梁笙走进校园，他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指针走在九点半的位置：“十点我还有一节课，要不，你先把行李放在我办公室。先去上一节课，一会儿再回宿舍？”
　　
　　虽然梁笙没有经过高考的途径的进入大学，但她需要和正常高考招生的同学一起学习。
　　
　　梁笙：“行。”
　　
　　刘璋有些犹豫地问她，“你在杂交水稻方向颇有研究，你的论文我也看过了。但你入学，却想要在蔬菜学进修？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不瞒老师，我更擅长蔬菜方向的研究，而且，我认为，蔬菜将是未来人们饮食的重大需求之一，我想以此来扶农，改善农民经济条件。”
　　
　　刘璋颇为意外的看着梁笙，二人一路交谈，很快便到了教室。
　　
　　蔬菜专业今年只招收了二十二个学生，这其中包括梁笙。刘璋扫了一眼，让梁笙和大家做自我介绍。
　　
　　一节课结束以后，看到刘璋带着迟到了将近半个月的梁笙来到教室，同学们心中各有想法。
　　
　　他们一入学就听说，今年有一个学生不是走正常的高考途径入学，而是被学校破格录取。
　　
　　袁丽丽和自己身边的杨志啧了声，朝着梁笙连连瞥去不善的目光，“这就是那个没高考分数就被破格录取的大姐啊？”
　　
　　她的声音没有收敛，落入梁笙的耳中。
　　
　　袁丽丽站起来，朝着梁笙走近，敲了敲她的课桌，“大姐，你高考考了几年啊高考考不上，就用手段？”
　　
　　她扬了扬下巴，冷笑了声：“要我说，你还真的是有毅力，我们就不一样了，只考了一年就考上了。”
　　
　　梁笙翻着自己手上的专业书，朝着袁丽丽看过去，懒得理她，有些疑惑她故意来找茬：“我没参加高考。”
　　
　　“没参加高考？”
　　
　　袁丽丽瞪大了眼睛，想要说的讽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这怎么可能？我就没听说过，有人不参加高考就能进大学的。”
　　
　　梁笙翻着自己手上的专业书，她笑了声，“你现在听说了。”
　　
　　袁丽丽瞪着梁笙，特别不服气地说：“你是走后门进来的！你还这么嚣张？”
　　
　　“啪——”梁笙把自己的专业书合上，收起自己看着袁丽丽随意的目光，她眯了眯眼睛盯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起来，“袁丽丽同学，你有空多去翻一翻校刊上发表的论文，行吗？”
　　
　　梁笙懒得和她计较，起身离开。袁丽丽并不服气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杨志拉住了袁丽丽，“你别找她了，我看过她的论文。”
　　
　　袁丽丽回过头看向拉着自己的杨志，只听他说：“最新一篇的杂交水稻二系法就是她写的。”
　　
　　＊
　　
　　关于和袁丽丽不愉快的争执，梁笙并没有在意。她返回刘璋的办公室去拿行李。
　　
　　刘璋示意她留一会儿，两个人重新谈论起梁笙说的蔬菜经济。
　　
　　梁笙：“刘老师，我当时和张老师提出自己要转专业，我的目的主要是想建造日光温室，以提高蔬菜的产量，从而提高农民的收入。”
　　
　　“当时有和水稻试验田所在地的村长谈过，他没同意。”
　　
　　刘璋仔细听梁笙的想法，随即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她：“去年，我出国学习，发现当地的农业发展已经很先进，冬天也可以有很高的产量，可反观我们现在的农业，距离现代化还差得远。”
　　
　　梁笙直言：“要搞农业现代化，这还是要把日光温室先建起来，大家对未知的事物总是畏缩的，让人看得见成绩，总是要比空口套白狼成功性更大。”
　　
　　刘璋说出自己的困难：“我们现在的建造，上头并不看好，我去申请资金，批下来的也很少。”
　　
　　“我手里有一笔资金，可以用来投入建设。”
　　
　　梁笙理解现在的现状，现在的农业还没有设施的方向，而这一次的发展就是为了实现农业的现代科技化，从而带动经济发展。
　　
　　和刘璋谈好以后，梁笙就回了宿舍，好巧不巧，蔬菜专业四个女生，由于人数少，两个人分了一间宿舍，而她恰好和袁丽丽是一个宿舍。
　　
　　袁丽丽看到梁笙回来，面色有些尴尬，当她发现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宿舍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她的另一个舍友就是梁笙。
　　
　　想到两个人刚才起的龃龉，袁丽丽一句话都没有和梁笙说，径直端了洗漱的东西出去。
　　
　　梁笙笑了声，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的巧，但是袁丽丽不想搭理她，她也不会上赶着去找事情。
　　
　　梁笙在收拾自己的床铺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喂！”
　　
　　梁笙听到这道声音，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去，看向袁丽丽，“怎么了？”
　　
　　袁丽丽盯着梁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飞快地朝着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快得梁笙都有些没太听清楚。
　　
　　袁丽丽递了一个苹果给梁笙，“刚刚误会你了，以为你是走后门进来的。”
　　
　　“论文我看过了，确实……我比不上。”
　　
　　说着，袁丽丽又撇了撇嘴：“但你也别嚣张，你可比我大了五岁，我就不信，五年我还比不上你，发不了一篇比你还厉害的论文。”
　　
　　梁笙目光落在袁丽丽的身上，将她打量，忽地一声笑了起来，这姑娘这性格，虽然挺冲的，但怎么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随后，梁笙从她手里接过她示好的苹果，扬着嘴角笑，故意逗她，“误会而已，但姐姐比较小肚鸡肠，比较喜欢事后算账——”




47.  第四十七章   年代终章

　　袁丽丽眉眼一顿, 说话有些结巴起来，“我都已经和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梁笙盯着袁丽丽, 噗嗤一下, 她也只是想逗一下她而已, 也没想把她怎么样。但是没有想到这小孩儿这么的不经吓。
　　
　　“逗你的。”
　　
　　袁丽丽瞪着眼睛盯着梁笙, “你有病吧！”
　　
　　梁笙干笑了声，把手上的苹果放在一边, 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今天下午还有的忙，她还需要去选地段, 没时间和袁丽丽玩。
　　
　　袁丽丽看到梁笙沉默下来, 也没有打扰她。
　　
　　直到梁笙离开的时候，袁丽丽跟个尾巴虫一样跟上来, 她撇了撇嘴角问她, “大姐，你去哪 ？”
　　
　　梁笙甩门的动作一顿，她停在门口, 朝着袁丽丽瞥了眼过去，嘴角轻扬：“不是叫我喂就是叫我大姐, 你这小孩儿有没有礼貌？”
　　
　　袁丽丽歪了歪嘴，“我叫你姐有什么不对的？”
　　
　　梁笙：“我还有事，要出去, 你有什么事？”
　　
　　“就是——”袁丽丽咬了咬牙，然后鼓起勇气说：“你能不能带上我？”
　　
　　梁笙怔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声，“不太行。”
　　
　　“你就让我跟着你吧。”
　　
　　袁丽丽脸色僵了僵：“难道你是怕我超过你吗？”
　　
　　“你这小孩儿，真——”
　　
　　梁笙盯着她, 一字一句道：“挺招人讨厌的。”
　　
　　袁丽丽咬着下嘴唇，听到梁笙对她的评价，眼神移开，可脸上的失落丝毫不掩饰。
　　
　　梁笙忍不住莞尔，情商低成这样，有哪个人愿意带着她出去。
　　
　　但，也挺实在的。
　　
　　临走之前，她回过头：“还走不走？”
　　
　　袁丽丽眨了眨眼睛，猛然抬头盯着梁笙，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三番五次确认，但始终听不到梁笙重复第二遍。
　　
　　就在梁笙抬脚往前走的那一刻，袁丽丽立刻跟在身后，连称呼都改了。
　　
　　“梁笙姐，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就在边上看着。”
　　
　　原来梁笙去见的人是刘璋，他们两个人约定好去选地段。
　　
　　刘璋和梁笙走在田间，他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悠长叹了一声，“在这个世界上，能真正做成自己想要的事情的人不多。”
　　
　　“这些年，蔬菜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发展，我一直在自我怀疑。难道，人活着是为了越来越普通？一定要接受自然规律吗？”
　　
　　“可我又不信这个理。”
　　
　　“总期望，再过几年，就一定会有希望。”
　　
　　袁丽丽不知道系主任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叹息，她的眼睛闪着光亮，“可是也有人并没有因为看不见希望就不做了，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凭着一腔热血吗？”
　　
　　刘璋注意到走在一旁张扬明媚的袁丽丽，“少年热血不灭，未来可期。”
　　
　　梁笙微微勾起嘴角，从前的先辈，没有见过未来，一直走在泥泞里摸索。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热血。
　　
　　英雄的那几十年，烈阳下，汗水滴滴落入田埂。如今她深有体会，又远不可及。
　　
　　“或许我们都在放弃和坚持反复摇摆，最后，惟愿我们都站在坚持这一头。”
　　
　　*
　　
　　梁笙已经有一星期没有回过宿舍，这两年来，她一直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和路林修承诺过的时间。好在，她能在两年内将自己的学分修够，当年和刘璋建设的日光温室也发展到了一定的规模。
　　
　　从实验室出来，烈日灼灼，顶在头顶，她拿着课本轻轻扇着，闷热的气候，热的她的鼻头浸出汗珠，她踩着发烫的石子路，一路回到宿舍。
　　
　　她一推门进去，鼻子里窜进一股浓烈的酒味，还混杂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酸臭味。
　　
　　梁笙捏了捏鼻子，把门窗打开，朝着摊在床上，手里还摇着半瓶酒的袁丽丽喊了声，“小祖宗，我没回来这一个星期，你造什么孽了？”
　　
　　听到梁笙的声音，她从床上爬起来，头乱糟糟的，像是一个鸡窝头。幽怨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到梁笙的耳朵里，“梁笙姐，我研究了整整两年，我每天的生活都是在观察和记录它的生长，可现在，我发现别人比我早十天发表了同一个课题的论文。”
　　
　　她再次强调：“就十天！”
　　
　　梁笙盯了眼宿舍里的烂摊子，酒瓶在地上乱扔着，还有碎了的玻璃渣子。转而，她的目光落在喝的醉醺醺的袁丽丽身上，她的脸都要比往日肿很多，就像是胖了十斤的样子。
　　
　　梁笙紧紧蹙起了眉，还没开口，就看到袁丽丽下了床，光着脚丫子朝着她这边走来，梁笙赶紧把她拽上去，生怕地上的玻璃碎渣子扎到她的脚，“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在宿舍颓靡？”
　　
　　看到梁笙眸中不咸不淡的目光，袁丽丽整个人更加绝望，本来还指望梁笙回来能给她安慰。“梁笙姐，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你根本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梁笙看着袁丽丽，目光逐渐柔和，“我也有过这种经历。”
　　
　　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是在她读博的时候。
　　
　　袁丽丽：“你怎么调整的？”
　　
　　梁笙勾起唇角，“自认不如别人强。”
　　
　　袁丽丽：“？？？”
　　
　　她瞬间炸开，“凭什么？明明就只是迟了十天！他的结果和我的结果做的事一模一样的！我凭什么承认自己不如人？”
　　
　　梁笙反问她：“十天难道不是时间？”
　　
　　“还有，你知道对方确认课题的时间吗？还是了解其中的过程，结果就是你比他慢了十天！”
　　
　　“与其自暴自弃，觉得自己这两年来的努力都白费了，不如爬起来，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袁丽丽沉默下来，她盯着梁笙，想要反驳的话语卡在嗓子眼处。
　　
　　梁笙一字一句顿道：“丽丽，你觉得自己在科研这条路上还能走的下去吗？说放弃，可太容易了，要我说，你放弃吧。”
　　
　　袁丽丽听到梁笙这个问题，立即摇头，果断地说出自己的答案：“不！”
　　
　　“不？”梁笙面容严肃道：“那就别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我看。”
　　
　　梁笙看了一眼一地的狼藉，直说，“谁折腾的谁收拾，公平吧？”
　　
　　袁丽丽穿上鞋：“我马上就收拾！”
　　
　　“别被人打倒，也别被自己打倒。”
　　
　　梁笙笑了声，随意的扔下一句话，就拉开椅子，坐下去，翻看她最近的开支记录。她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如果今年夏天能种出一批来进入市场，资金会有很大的回笼。
　　
　　看着账单，梁笙头脑开始眩晕，最近怎么回事，是太累了吗？
　　
　　*
　　
　　刘璋看着时隔两年，他和梁笙共同建造的日光温室，两个人在巡视，梁笙忽然感觉有些腿软，整个人软塌塌的往下倒，她本能地不去扶站在她身边的刘璋，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她这么一摔，刘璋惊吓地盯着梁笙，“怎么回事？”
　　
　　刘璋把自己的袖子往下拽了拽，伸手去扶她，“来。”
　　
　　梁笙一脸懵，她借着刘璋来拉她的力道，站起来，却觉得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的难受。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肘，慢腾腾地往前走，就像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
　　
　　刘璋频频朝着梁笙看过去，“没事吧？”
　　
　　梁笙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就刚才不小心摔倒了，没事儿。”
　　
　　一听梁笙这么说，刘璋放下心来，但还是关心了一嘴：“这段时间，你太累了，给自己放个假吧，回去好好歇一歇，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嗯。”
　　
　　梁笙应了声，却神游天外。
　　
　　她的身体，似乎出现了问题。
　　
　　她频频回头，朝着自己刚才摔倒的地方看过去，那里一片平坦。
　　
　　*
　　
　　路林修写过信回来，说今年暑假，等淘淘和笑笑休息，就带着孩子们过来。
　　
　　梁笙去车站接路林修，看见他和淘淘他们从出站口出来，梁笙抬起手朝着他们招手，“这儿！”
　　
　　路林修带着淘淘和笑笑朝着梁笙走近，长久时间不见面，他仔细盯着梁笙的脸。盯了半晌，他的嘴角微微沉下来，“笙笙，你怎么瘦了？”
　　
　　“瘦了？”
　　
　　梁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是瘦了一点，但她倒是没有注意这些。
　　
　　“可能就是太累了。”
　　
　　想到自己身体的各种不适应，梁笙迅速撇开话题，“在附近租了一个房子，我带你们过去。”
　　
　　本来，她马上就能拿到毕业证书，回去看他们。
　　
　　但是路林修等不及，非要赶过来。
　　
　　淘淘窜的很快，两年不见，已经和梁笙一样高了。
　　
　　但，也更加沉稳了。
　　
　　四个人到了出租房中，梁笙把一早准备的肉菜拿出来，正准备做饭，路林修把她拉到一边，问她，“身体不舒服？”
　　
　　“嗯？”
　　
　　梁笙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力不从心而已，要说哪不舒服，也没有。”
　　
　　路林修看着梁笙发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你去歇会儿，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不用——”
　　
　　路林修面色严肃：“听话。”
　　
　　他不放心。
　　
　　梁笙只好应下路林修的话，也没有多想。
　　
　　*
　　
　　“这位女同志的身体——”
　　
　　路林修拧着眉，看着医生欲言又止又满脸疑惑的表情，急忙询问：“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器官都在衰竭。”
　　
　　医生看了眼唇色发白的梁笙，轻轻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为什么她只有二十五岁，她的生命已经有流逝的现象，器官和正常年轻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这种现象，她还没有见过。
　　
　　只是，按照这个衰竭速度，医生有些不太忍心地宣告：“剩下的时间，好好陪她。”
　　
　　“轰——”
　　
　　路林修感觉到自己硕大的身躯摇摇欲坠，而当他看向身旁听到消息的梁笙，她在强颜欢笑。
　　
　　医生开了住院单给路林修，“尽快住院，也许还能延长一段时间的寿命。”
　　
　　路林修双手颤抖地接过医生开的住院单，他怔怔地抬脚，双目无神，麻木地站起来，要去缴费，办理住院手续。
　　
　　梁笙拉住路林修的胳膊，路林修回过头，看着梁笙。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笑意不减，她问他：“要不要陪我去看看我这两年都在做什么？”
　　
　　路林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住院单，良久的沉默以后，他答应她：“好。”
　　
　　六月的日光温室里无比燥热，可路林修却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无尽的冰窟之中。
　　
　　梁笙忽然笑了声，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是我用这副身体，多活了六年。”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不属于这个时代，可现在怎么会这么舍不得？
　　
　　她没有任何的痛苦，只是觉得无力，想要抓住什么都抓不住。
　　
　　这六年，她带着自己从现代学过的知识，推动这个世界农业的发展，促成了杂交水稻的培育，见到了设施行业的新兴，是不是，也不算白来一场。
　　
　　只是，和路林修定情之后，她陪在他的身边太少。
　　
　　她一生以科学为事业，可这一刻，她宁愿不相信科学，她希望他们在另外一个时空，能够相遇。
　　
　　梁笙笑着笑着，霍然红了眼，她偏过头，看着路林修，“林修，如果还有下辈子，不要梦到我。”
　　
　　“让我先喜欢你。”
　　
　　路林修脚步停顿，他看着梁笙，嘴角反复上扬，却只是努力的撤出一个苦笑来：“笙笙，这六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让我知道，你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而不只是我的一个臆想。
　　
　　天使会回去自己的时代。
　　
　　而他，留在这里，永远铭记她的目光。
　　




48.  番外   全文完结

　　梁笙缓缓睁开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冲鼻而来，她的眉头紧接着轻蹙，室外的光线射进眼睛有些刺眼。
　　
　　闺蜜杨玲玲背靠椅子, 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眼神随意一抬, 恰好看到了苏醒过来的梁笙。
　　
　　杨玲玲先是愣了愣, 随后瞪大了眼睛，“梁笙！”
　　
　　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醒了？”
　　
　　有关书中世界发生的一切记忆飘荡在梁笙的脑海中，她看着杨玲玲, 十分确认, 现在的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把我吓死了, 我昨天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耳边不断传来杨玲玲关切的声音, 梁笙轻轻拧起眉来，问她：“昨天？”
　　
　　“我只睡了一天？”
　　
　　杨玲玲听到梁笙的问题，怪异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被撞傻啦？你还想再睡几天啊？你的项目还想不想要了？”
　　
　　那样真切的六年，于外界而言, 竟然只有一天？
　　
　　好像，就真的只是做了一晚的梦。
　　
　　＊
　　
　　梁笙出院以后，她按部就班的过自己的生活, 实验室和家两点一线，没有任何多余的选择。
　　
　　某一天，外面雷霆大雨，梁笙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刷着剧。倏然间, 想到什么，她抬眼看向被自己拉上的窗帘。
　　
　　想起路林修说过的话。
　　
　　一切都是真实的，他连她这个习惯也知道的！
　　
　　梁笙干涩的眼角情不自禁地湿润，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开微博，知乎，以及百度，重复地搜索关于穿书的问题。
　　
　　每一条搜索答案都反复推敲，和自己的经历相对。
　　
　　似乎在这一刻，她真正体会到，路林修梦到她却找不到她的难过。
　　
　　明明，他就在她生命中那样真实的存在过，可这个世界却没有他存在的痕迹。
　　
　　梁笙点开微博，你可能感兴趣的人一栏中有一个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梁笙毫不犹豫地点开她的主页，个人介绍一栏中写着，“职业作者，代表作《六零年代一枝花》。”
　　
　　梁笙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原著作者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与此同时，梁笙翻开原著重新阅读，一切都格外的梦幻，这本小说中的内容，竟然是她和路林修在一起时发生的，而不是她最初看到的故事。
　　
　　她看到了原著作者最新的微博，签售会，下午三点。
　　
　　梁笙看了眼微博上的时间和地点，就是今天！
　　
　　她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迅速穿上衣服，连简单的妆容都没有化，便急急忙忙出了门，去寻找她的答案。
　　
　　梁笙赶到签售会现场，她的心怦怦直跳个不停，她朝着队伍的末尾走过去，心情复杂地排着队。
　　
　　排在她前面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她见到原著作者，真正地站到她面前。
　　
　　原著作者琳琳安看到梁笙，签字时流畅的动作变得缓慢。
　　
　　梁笙直视她，“琳琳安，你写过这么多本书，其中不乏穿书设定，你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穿书吗？”
　　
　　琳琳安避开梁笙直视她的目光，重新低下头，开始签字，“也许真的存在。”
　　
　　琳琳安签完自己的名字，把书合上，交在梁笙的手上，笑了声，“既然，你能去见他，说不定，他也能来见你。”
　　
　　梁笙眉眼间燃出希望，她双手颤抖地接过琳琳安手里的书，万般疑问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字，“谢谢。”
　　
　　梁笙离开的时候，琳琳安提醒她，“我写故事和你看故事都带着各自的主观，我们从来都不是一定对等的。”
　　
　　“你要相信自己，存在即合理。”
　　
　　“一定会再见的。”
　　
　　＊
　　
　　梁笙发表研究的新课题那一天，杨玲玲坐在席位，看着坐在她身边正盯着发言稿出神的梁笙，“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跟失了魂一样？”
　　
　　听到杨玲玲的声音，梁笙回过神，准确来说，不是失了魂，是丢了心。
　　
　　要是，她找不到路林修呢？他真的会来吗？
　　
　　世界又这么大，他又能来到——
　　
　　她居住的这片土地吗？
　　
　　杨玲玲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对了，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梁笙盯着自己的发言稿，又看了眼实验报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吐出来两个字。
　　
　　“坏的。”
　　
　　杨玲玲诧异地盯着梁笙，好一会儿，她说：“诶，怎么回事？那我偏要先说好的！”
　　
　　“金亨利泰来人了，说不定，你还能再多一笔科研经费。”
　　
　　梁笙眼神波动，皱起眉疑惑地看向杨玲玲，“私企？”
　　
　　杨玲玲点了点头，“也挺奇怪，一个做房地产的，怎么有兴趣关注我们农业的科研项目。”
　　
　　梁笙没兴趣关注企业家的心思，她问杨玲玲，“那坏的是什么？”
　　
　　杨玲玲：“这不显而易见吗？你的压力变大了！”
　　
　　梁笙无奈笑了声，也行。
　　
　　＊
　　
　　2019.3.26日，上午九点。
　　
　　会堂钟表闪烁着红灯，标刻着时间。
　　
　　梁笙缓缓从台下走到台上，在灯光骤然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调整话筒的位置，第一句话随之响起来。
　　
　　会堂席位某一个角落的位置，男人一袭黑色的西装，他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手掌放在膝盖上。身子随意地靠着座位后的椅背，盯着台上发言的人。
　　
　　灯光只照到他半个侧脸，另一半藏在阴暗里。半明半昧中，他微微偏过头。忽地扬了嘴角。
　　
　　只因为台上的梁笙说了一句，“打破自然规律，创造新的无限可能。”
　　
　　哗啦啦地掌声连成一片，梁笙整理好自己的文件，下台以后，就去找杨玲玲，“主任呢？”
　　
　　“刚才走了。”
　　
　　梁笙有些失落，“我还想问他，有什么意见来着。”
　　
　　杨玲玲瞥了她一眼：“肯定是没意见才走的。”
　　
　　随即扯起嘴角来，“行了，别想这么多了。为了庆祝你即将再次在实验室闭关，去喝杯酒？”
　　
　　梁笙点了点头，刚要和杨玲玲离开会堂。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会堂后排的座位响起来，“想请问一下，打破自然规律？是什么意思？”
　　
　　梁笙听到声音，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她恍若落尽了繁华落尽的彩云，满眼间溢出惊讶以及藏不住的激动。
　　
　　她快速和杨玲玲说了声，“玲玲，我还有事，今天不约了。”
　　
　　杨玲玲扫了眼从台阶上慢悠悠地走下来的男人，又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的梁笙，立刻懂了，“你可记得改天给我补上！”
　　阿昏
　　杨玲玲很识相的溜走。
　　
　　梁笙的脚步顿在原地，双手忍不住颤抖，明明很想靠近他，可是脚上却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梁老师，打破自然规律，这也包括，来到你的世界吗？”
　　
　　路林修勾起嘴角，像是蓄谋已久，面上露出几分得逞又嚣张的笑意，随着他脚步的动作，衣领处原本扣的不太紧的纽扣崩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走到梁笙面前。
　　
　　声音嘶哑动听，“等你很久了，梁笙。”
　　
　　梁笙半晌没回过神来，她怔怔地愣在原地，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林修？”
　　
　　路林修盯着梁笙摸不清头脑，满是疑惑地眼神，没逗她，诚恳至极地说了两个字，“是我。”
　　
　　“真的是你？”
　　
　　梁笙狠狠地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下，剧烈的疼痛感袭来，与此同时，她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
　　
　　这辈子的路林修不再从军，而是成为了一名商人。
　　
　　当梁笙抱着路林修温热的身体，感受着他的心跳，她恍然如梦，像是还活在他是纸片人的那个时代。
　　
　　路林修像是遗留下心理阴影，他恢复记忆，找到梁笙的下一刻，就带着梁笙去医院体检。
　　
　　梁笙依旧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抵抗不过路林修的坚持，还是去了医院检查。
　　
　　梁笙看着路林修担心的样子，明白他的慌张，却更明白现实：“其实，没有人会永远陪在一个人身边，生老病死，本来就是自然规律。”
　　
　　路林修至今记得失去梁笙的那几年，他似乎体会到了安南那一刻的心境。只是，他不能和安南一样做，在这世上，他还有更多的责任要去承担，他不只是爱着梁笙的路林修。
　　
　　路林修把梁笙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心：“笙笙，我不贪心，只有一个愿望。这辈子，能不能陪我完成？”
　　
　　梁笙挑了挑眉，问他：“什么？”
　　
　　“白头偕老。”
　　
　　路林修眸底闪着光，瞳仁中印着梁笙的声音，我不贪心，只想和你，白头偕老。
　　
　　梁笙记得自己曾经问林景智，“如果，你不能确定自己和爸爸永远在一起，也不能确定留在我身边，做一个称职的母亲。又为什么，这么自私地，来到别人的世界，成为一颗□□！”
　　
　　她至今对那个答案依然铭记于心：“你要问，人会不会永远爱一个人很久，将虚无缥缈的存在当作信仰。我觉得这很扯淡，我需要过我自己的生活，如果我不快乐了，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为什么不能及时止损，又凭什么对你们负责？”
　　
　　那时候的她似乎觉得对梁笙说这些太过残忍与现实，最终，她缓和了一些语气，可还是那么高傲。
　　
　　“梁笙，妈妈告诉你一句实话。人的自私是天生的，没有人会违背自己的天性，像个笨蛋一样，委屈自己，一辈子困在别人的手掌心，他们只会权衡利弊，为自己谋最好的出路，选择更适合自己的人。”
　　
　　她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并不是。
　　
　　这是梁笙如今得到的答案。
　　
　　不是所有人的到来都是为了成为别人生命中的□□，患得患失。而是时时刻刻都会散发甜味的彩糖，是在黑夜里，陪你前行的明灯。
　　
　　梁笙答应路林修：“好。”
　　
　　这辈子，我们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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