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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科举凤凰男（一）   新文新气象

　　睁开眼睛，寒玉成了向家唯一的千金，向清怡。
　　
　　向老爷这一辈子除了一个正室，还有三四个妾室，通房无数，外室更是多不胜数。如此多的女人，偏生没有子女缘，除了正室在进门五年后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其他的女人竟然没有一个给他生下孩子。
　　
　　说起来其实也有。
　　
　　生下孩子的那个是向老爷置在外面的外室，是个寡妇，曾经生下过一个儿子，向老爷向庆荣当时高兴得不得了，一度差点听了寡妇的怂恿将家里的正室休弃，将寡妇迎进门。
　　
　　最后还是跟在向老爷身边十来年的管家提醒他，算一算这儿子生下来的时间不对。向庆荣被这话惊醒过来，回想一下，确实。这儿子算算没满日子就生了。后面一问寡妇，寡妇说孩子没足月就生了，可看那孩子长得肥头大耳的，怎么看都不像没足月。
　　
　　向庆荣要不是人精，也不会白手起家挣下这么大的家业，他刚开始只是被有后这样的好事冲昏了头脑，一清醒过来就觉得不对劲了，不管寡妇怎么使劲，就是不愿意将人接回来，扯了个慌，说给孩子算了个命，要等孩子过了八岁，才能将孩子接回去认祖归宗。
　　
　　没想到没等那么多年，这孩子稍微长开一点，那眉眼鼻子嘴巴，长得和当时向庆荣身边一个外管事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外管事正是向庆荣派过去照管寡妇日常起居的。
　　
　　向庆荣大怒，差点让人将那对奸夫□□给弄死。
　　
　　折腾来折腾去，向庆荣年过四十都再没有生出孩子。
　　
　　可家里这诺大的家业要有人继承啊。向氏一族的族里那些老东西一个赛一个的算盘打得死精，都想让他从自家挑个孩子过继，美名怕他家断了香火。表面是这么说，内里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向庆荣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最后却给别人做了嫁衣。他找庙里的大师算了一卦，大师批命说他命中无子。从此向庆荣就断了心思，一心寻思给自己唯一的女儿寻一个上佳的上门女婿，到时候女儿生出儿子，向家也算是有后了。
　　
　　寻来寻去，最后看中了一个比女儿大几岁的童生，叫李槐。
　　
　　李槐家境贫寒，之所以被挑中，是因为他年仅十六就考中了童生。之后就因为家里面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供他继续考试，这才耽误了。
　　
　　李槐家里有两个兄弟，李槐虽然是读书人，心高气傲，但是迫于贫穷的压力，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原主向清怡十三的时候，就和李槐定了亲。当时李槐已经十八了。
　　
　　原主的生平一帧一帧地输入寒玉的脑海，在原主的记忆与她彻底融合的时候，她就成了向清怡。
　　
　　向清怡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出生的时候，向家当时就已经是大户了。她虽然是女孩，但是她爹向庆荣只有她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就被着重培养，只是她虽然长得像她爹，但是性子却随她娘，软。
　　
　　这个时候，女人讲究的就是性子要和软，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但是这样的性格，却让向清怡这辈子备受欺凌，甚至最后在痛苦绝望中死去。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从她跟这个凤凰男李槐定亲开始。
　　
　　李槐家里穷，他作为读书人，清高冷傲，为了圆自己的科举梦，这同意做向家的上门女婿，条件就是向家要支持他读书。
　　
　　对于向家的家业来说，供这样一个读书人显然不成问题。
　　
　　向庆荣对李槐可谓是尽心栽培，就盼着他有朝一日能得道升天，到时候向家也就不必担忧财产继承的问题了。
　　
　　那么为何会专门挑一个读书人呢。这是因为向庆荣认为现在的社会阶级就是士农工商，向家再有钱，在官僚面前也不敢直起腰，他就盼着女婿能有出息，以后向家就能脱离商籍，一跃成为士族。
　　
　　李槐生得一表人才，年纪虽然小，但是已经会权衡利弊，善于伪装。
　　
　　自从和向家定了亲，李家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先是李槐从乡下搬进了城里，向家为了让他安心读书，借了一座两进的宅院给他住。紧接着，李槐的母亲李老太就借口照顾儿子，从乡下搬到了城里，没过多久，李槐的大哥大嫂一家又打着孝敬老人、进城照顾老母亲的旗号，进了城，一住下就不走了。
　　
　　不出几年，一家人在向家的照顾下，在城里过得十分滋润，呼奴唤婢，俨然已经成为了城里的上等人家。
　　
　　李槐是读书的料，不出两年就中了秀才，之后更是接连中了举人。
　　
　　而就在这时，南边春汛涨洪水，不少地方都受了灾。过了半个月，李家来了一个投奔的亲戚。亲戚是李家的远房，李老太和她的祖母是堂姐妹，这关系都快出五服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李家来的。
　　
　　这亲戚就是后来将原主人生彻底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之一，许半琴。
　　
　　许半琴的家人听说是都葬身于洪水之中了，这才过来投奔李家。李家当时在向家的照料下，家里做起了小生意，平时逢年过节，向家也会送东西过来，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对于这个远房来投奔的亲戚，养上也不在话下。但是李老太这人很抠，不愿意养一个闲人，所以当时许半琴虽然是以客人身份住下来，但是是要侍奉李老太的。
　　
　　只不过没过多久，向家知道了有这么一个表妹来投奔之后，因为担心李槐和她相处会日久生情，所以向老爷做主，以李家宅子太小，住不下亲戚为由，将许半琴给接到了向府。
　　
　　许半琴在李府的时候过的是下人的日子，但是到了向府，向府什么都有，也不差这么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的口粮，所以许半琴在向家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当时整个向家只有原主一个小主子，向清怡很喜欢这个亲切可人的姐姐，平时也喜欢跟她在一起玩，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手帕交。
　　
　　许半琴的心思哪里是原主这样从小养在深闺，从未见过人间险恶的人能看透的，就连向老爷，曾经在许半琴进府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阅人无数的他当时也没有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最终也死于蛇蝎美人之手。
　　
　　在住进向家之后，向家的繁华迷乱了许半琴的眼。在这之前，她从来不知道人间的日子竟然可以豪奢成这样，穿衣洗漱吃饭出行都有人伺候，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不带重样。
　　
　　而她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她只是寄人篱下的客人，她已经十七岁了，女子到了这个年纪，就该嫁人了。
　　
　　在进入向府之前，怕李家人嫌弃她是包袱，所以已经以雷霆速度拿下了李槐。但是进入向家之后，才发现李家和向家比起来什么也不是。可是向家没有李槐那样年轻的男人，甚至唯一的男人就是已经年过四十的向老爷向庆荣。
　　
　　许半琴最开始嫌弃向庆荣老，可是也没有别的选择，向家就这么一个男人。
　　
　　许半琴怎么拿下向庆荣的，原主并不知道，在原主的记忆中，只显示，许半琴住进向家不到一年，原主的母亲就突然暴毙。
　　
　　原主为母亲守孝三年，所以和李槐的婚事就拖了三年。但是向庆荣在向清怡母亲死后一年多就娶了许半琴为继室。
　　
　　要说这个许半琴，长相就挺普通的，向家伺候的丫鬟，随便拉一个出来，也许都比她好看。但是许半琴就是有不靠脸让男人心动的本事，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原主也不是很清楚。
　　
　　成为了原主后娘之后不过一年，中了举的李槐已经准备上京应考了。当时向庆荣担心他要是考中进士会被人榜下捉婿，所以赶在李槐进京之前，就逼着他和向清怡完婚了。
　　
　　后面李槐真的考中了，只不过并不是正经进士爷，榜下捉婿还轮不到他呢。
　　
　　李槐不是进士及第，而是赐同进士及第，要做官就等着补替，或者塞银子打点，因为远在京中，有事也不好商量，所以李槐就先行回了正临县，准备让向老爷掏银子替他打点。
　　
　　虽然是同进士出身，但这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要知道大多数读书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摸到举人的门槛，更别说是进士了。
　　
　　这时候，虽然李槐已经娶了向清怡，但他内心对许半琴还有些旧情未了，兴许是因为得不到，而许半琴此时也嫌弃向庆荣人老体衰，不及年轻的李槐英俊强壮，更何况此时的李槐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士族阶层，这对许半琴更是充满了诱惑。
　　
　　郎有情妾有意，许半琴手段又了得，两人很快就暗暗地勾搭到了一起。
　　
　　只是此时两人的身份今非昔比，两人算是丈母娘和女婿。纸是包不住火的，何况向庆荣也不好糊弄，很快就发现了两人的异常。
　　
　　这样的丑闻若是传出去，别说许半琴要被唾沫淹死，就连李槐也别想做官了。两人一合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向庆荣给毒死了。
　　
　　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向清怡就失去了双亲。只是此时天真的她依旧丝毫没有怀疑丈夫和她视为最好朋友的许半琴是罪魁祸首，甚至在伺候的丫鬟在她面前隐晦地提到李槐和许半琴之间关系似乎不太正常的时候，还斥责丫鬟不许她再胡说。
　　
　　许半琴虽然很想连同向清怡一起除掉，但是向家若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满门皆死的话，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向清怡一直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和许半琴会有染，毕竟许半琴是李槐的丈母娘啊，虽然年纪相仿，但是李槐是读书人，这基本的道德伦理他还是懂的吧，他可是以君子自诩。
　　
　　直到向清怡无意间撞破了两人的奸情，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深深信任的人，一直在将自己玩弄于股掌。
　　
　　被向清怡撞破，许半琴半点都不担心，她对外宣称向清怡因为她爹的过世伤心过度，伤了身体，需要静养，就大张旗鼓地将人送去了城外的寺庙，捐了大笔的香火银子，名为静养，实则是将人软禁了起来。
　　
　　原主即使心中有恨，但是她只是个弱女子，她住的院子被看守得密不透风，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跑。
　　
　　一开始她还想要逃跑，去揭穿那两个奸夫□□，失败两次之后，许半琴直接派人打断了她的双腿，让她再也没有机会逃出那个破院子。
　　
　　原主整日活在痛苦绝望之中，最后终于忍受不了那种蚀骨的绝望，吊死在了床边。
　　
　　原主冲天的怨气差点扰乱这个小世界的基本盘，这也是寒玉为何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她已经将原主的记忆全盘接收。她走出原主的闺房，一路上碰到不少奴婢，都向她行礼，却并不向往日那样得到小姐的微笑致意，小姐略显冷漠地越过她们。
　　
　　丫鬟们只以为是小姐心情不佳，并不知道小姐已经换了一个人。
　　
　　向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似乎在筹备喜事。
　　
　　“这次老爷这样重视，离婚礼还有半个月呢，现在就开始筹备，说句不太好听的，当年娶夫人，也没有见过老爷这样重视...”
　　
　　“嘘！你疯啦！想死也别拉上我！”另一个人慌忙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真是...晚节不保哟！”那人却意犹未尽，又感叹了一句，这话吓得她身边听到的下人脸都白了。
　　
　　向清怡站在拐角处没有露面，她听着那两个下人嚼舌根，大概推断出来，这个节点，应该是原主娘已经过世一年多，她爹准备娶许半琴为继室的时候。
　　
　　




2.  科举凤凰男（二）   怜惜

　　等那两个下人走远，向清怡从转角走出来。
　　
　　从原主的记忆中可以知道，现在许半琴已经不住在向府了，因为要和向庆荣成亲的缘故，现在住在向府一处闲置的宅子中，安心等着嫁给向庆荣做继室。
　　
　　要说许半琴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真的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向庆荣的年纪都大得能做她爹了，就这样，她也能下得去嘴勾引向庆荣。
　　
　　向庆荣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本来就已经有了三四个姨娘，无数通房。不过这种男人早就万花丛中过，按理说不会栽在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手上的。这就能看出许半琴的厉害了。对付男人确实很有一手。
　　
　　眼看现在离他们成亲的日子不过半个月，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虽然也看不上原主的父亲，又色又蠢，这种男人死在女人手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原主娘亲的仇不能不报。虽然原主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就是许半琴做的，但也八/九不离十。
　　
　　向清怡想了想，回了原主住的清风苑。
　　
　　原主有个看着她长大的奶娘，关娘，四十多岁了，对原主很是忠诚，原主那世早早地就被得了势的许半琴给发卖了，在那之前，她曾经无数次提醒原主，让她小心许半琴，但是当时原主深深地信任许半琴，还听了许半琴的话，认为奶娘是不愿意她再多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出于嫉妒才说了许半琴的坏话，慢慢地疏远了关娘。
　　
　　关娘是可以信任的，现在向清怡就要交给她一件事去办。
　　
　　“小姐，这件事不禀告一下老爷吗？”
　　
　　关娘听了向清怡的请求，倍感奇怪，不知小姐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姐，你不是不知道，老爷他不太喜欢...”
　　
　　关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向清怡打断她，“你相信我吗奶娘？”
　　
　　“我当然相信小姐，可是...”
　　
　　“我怀疑我娘是许半琴害死的。”
　　
　　向清怡冷静又坚定的话让关娘将剩下的话通通咽了回去，她惊诧地瞪大眼睛，万万想不到和许半琴那样要好的小姐，竟然会说出这样惊人的话来。要知道，向清怡真的很喜欢许半琴，连许半琴现在勾引了她父亲，要成为她继母了，向清怡都没有感到被背叛，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小姐，你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关娘因为许半琴要嫁给向庆荣的事情，很反感许半琴，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夫人的死会跟她有关系。
　　
　　向清怡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只好说道：“我有理由怀疑她，奶娘，你相信我。”
　　
　　关娘是看着向清怡长大的，向清怡没有什么心眼，不然也不会这样对许半琴不设防了。可是就是这样的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才更加让人信服。
　　
　　关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向清怡会怀疑许半琴，但是她当然愿意信任向清怡，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许半琴真的是杀人凶手，现在却要嫁给向庆荣了，这叫人如何能咽得下气？
　　
　　关娘重重地点头，“小姐放心，我一定将事情办好。”
　　
　　许半琴自从向家出来，也有小半个月了。
　　
　　她不需要绣嫁妆，这些东西，向庆荣会替她办好。在向家的时候，还有向清怡陪她，最不济，向庆荣这个老东西也爱往她跟前凑，虽然心烦，但是好歹也能解个闷，但自从出了向家，这处宅院只有她这一个主子，伺候的下人也不少，可是她自持身份，和下人有什么好说的呢，没得掉了身份。
　　
　　许半琴回想自己这两年的人生，真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原本家庭条件就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都已经十七岁了还没有嫁人，都是因为她父母想捏着她的婚事，多要点聘礼。她自己也心高气傲，寻常人家根本就看不上，这样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嫁人。没想到前年一场洪水，将她的家彻底毁了，父母都没了踪影，她只能孤身一人来到正临。
　　
　　其实她也不是李老太太的远房侄女。
　　
　　她逃难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这么户人家。在逃难的途中，她遇到了一个同龄女孩，乳名叫凤儿。凤儿家里面也遭了洪水，家里揭不开锅了，这才北上去投靠亲戚。两个女孩因为年纪相仿，又同样孤身在外，就结伴同行，只是没想到凤儿命不好，染了病，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许半琴没了伴，一时间有些迷惘。她已经无家可归，又无处可去。
　　
　　在一处破庙里面凑合了一夜，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去处，凤儿是去投奔亲戚的，听凤儿路上担心地说过，这亲戚都多少年没有走动过了，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收留。也就是说，这家人根本就不知道凤儿长什么样子，她代替凤儿去投靠，总比饿死强。
　　
　　好在一路上，两个女孩聊到这个的时候，凤儿曾经说过自己祖母的名讳，她知道，也不至于一上门就穿帮。后面事情进展得很是顺利，李家老太太虽然不愿意养闲人，但是还是将她收留了下来。
　　
　　现在她更是凭借李家为跳板，跳进了大户人家的门楣。许半琴想着想着，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失散的家人，不知现在是死是活。许半琴并不想去找他们，她自己都还没有安定下来呢。
　　
　　实在是无趣得紧，许半琴借口嫁人之前回李家看看，毕竟当初要不是李家收留她，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当然这也只是借口而已，许半琴这人知道感恩才怪了。空着手，坐着马车去了李家。
　　
　　李老太听门房说许半琴过来，真是心绪复杂。谁能想到呢，山鸡一朝就变了凤凰。当初落魄的落难女，现在摇身一变，就快要成为她儿子的丈母娘，她的亲家了。
　　
　　早知道她有这样的造化，当初就该对她好一点，不那么刻薄，现在相见也不会这么尴尬了。
　　
　　除了这一点，李老太还挺看不上许半琴这个人的，她要是没使手段勾引向庆荣，向庆荣会娶这个比他女儿大不了两岁的小姑娘做继室？真不害臊！
　　
　　心里虽然这么编排，脸上不敢表露出来。李老太这点还是看得明白，这个女人这样有手段，以后向家说不定就是她掌管了。
　　
　　“半琴啊，这么大热的天，你怎么过来了？有事情就派人过来知会一声，怎么自己过来？”李老太的态度大转变，以前是半耷拉着眼皮不爱理人，现在还没走到跟前呢，脸上就堆满了讨好的笑。
　　
　　许半琴看得心中好笑又舒坦，嘴上还是客气道：“这不是快出阁了嘛，李家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在正临，李家就是我唯一的后家，我可不得抽空来看看您？”
　　
　　这席话哄得李老太眉开眼笑，听起来许半琴并没有记仇，那就好，李老太心里松了一口气。
　　
　　将许半琴迎进房里，李老太开始假意关心她的婚事。
　　
　　“好日子没几天了，你在这也没个长辈，这事情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可有人替你张罗？向家下了多少聘？嫁妆又怎么安排？我虽然来老了，但是活了几十年，这些还是稍微有些经验，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李老太出发点是想讨好许半琴，没想到却让许半琴着恼了。她以为李老太是故意这样问给她难堪，明知道她孤身一人，却偏要问她嫁妆多少。她有什么嫁妆？至于聘礼，向家也没有给什么聘礼。向庆荣的意思是他都这个年纪了，大肆张扬不太好，所以这些东西都免了。
　　
　　可许半琴是头一回嫁人，她也幻想嫁人时要有十里红妆，这虽然是去做继室，可是也是正室，却弄得跟个姨娘似的，什么东西也没有，抬着就进门了。
　　
　　许半琴因为这个事情很不舒服，可是不敢闹向庆荣，现在生米还没有煮成熟饭，万一将向庆荣惹急了不娶她了呢。所以许半琴只是将不满埋在心里，现在被李老太当面揭开，顿时有些拉不下脸来。
　　
　　许半琴可不是当初那个要费力讨好李老太的许半琴了。她冷了脸，“老太太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虽然知道你是好心一片，但是毕竟以后算起辈分来，我们是亲家，没有替亲家张罗亲事的道理，你们也算是读书人家，怎么这个规矩都不懂？”
　　
　　李老太本来是想讨好人，没想到还倒惹了不痛快，心里十分瞧不起这个飞上枝头的草鸡，也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唯一伺候的丫头碧荷进来，“老太太，公子过来了。”
　　
　　本来这时候有女客在，不应该让李槐进来，但是李老太本来就是乡下人，进了城后，也只是将城里人的奢侈学了个全，却不耐烦讲规矩，也不懂。
　　
　　李槐进来，果然看到许半琴就坐在他娘身边。
　　
　　乍一看到许半琴，李槐有些回不过神来。
　　
　　今非昔比，许半琴今天浑身绫罗绸缎，脸上画着精细的妆容，佩着成套的首饰，原本略显平凡的容貌平添了几分贵气。他很久没有看到许半琴了，今日听说她来了，特意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这会儿见到了，心里却又觉得失落。
　　
　　瞧她如今的穿戴，许半琴再也不是当初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她即将要嫁给他的岳父，成为他的岳母了。
　　
　　李槐心里无端感到苦涩，他不相信许半琴是真的和向庆荣有什么感情才嫁给他。和他一样，许半琴也是身不由已，看着许半琴，李槐心里顿时平添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怜惜。
　　
　　许半琴坐在榻上，看着底下躬身的李槐，他容貌出众，身材也修长挺拔，浑身一股读书人的清隽气，让人看了就脸红心跳。这样的俊俏郎君哪个姑娘看了不爱呢，可她却要嫁给一个年纪比她爹还大的老男人了。想到这里，因看到李槐激动的心顿时平复了下来，许半琴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3.  科举凤凰男（三）   向老太

　　许半琴转念一想，李槐现在都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了，在李家住了一个月，大概情况她也了解了。李家本来是乡下人，要不是因为和向家定亲，现在还在乡下刨土呢。
　　
　　李槐现在虽然已经考上了举人，听起来好像前途无量，但是他有现在的造化都是因为向家。这样一想，还不如向庆荣呢，至少富贵现在就能享受到。
　　
　　许半琴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哪个少女不爱俏呢，越看李槐，就觉得向庆荣年老体衰，想想自己正值青春年华，要嫁给这样的老头，就如鲠在喉，憋得人心里难受。
　　
　　许半琴心情不佳，就不想再留了，她站起来，说道：“既然老太太有事情，我就不留了。”
　　
　　李槐偷偷地看许半琴，也不敢跟她说话，突然听她说要走，顿时有些着急。顾不得礼仪站了起来，“姑娘这才刚到，就要走吗？”
　　
　　许半琴看向李槐，李槐正注视着她，表情有些焦急，仔细看，还能看到其中的不舍。
　　
　　许半琴微微一笑，“李大哥，以后可不能再叫我姑娘了。”
　　
　　李槐一怔，忽地想起来，是啊，再过半月，她就是他未来的岳母了。
　　
　　许半琴本来心情不太好，但在触及李槐眼中的失落之后，心情就豁然明媚起来。她轻笑，“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不拘于这一时，我就不打扰了。”
　　
　　李槐跟着李老太送许半琴离开，到了门口，许半琴的车夫早就已经等候在外面了。
　　李槐看到那辆华丽的马车，又是一怔。
　　
　　几天后。
　　
　　许半琴这些日子过得挺滋润，虽然没人说话有些无趣，但是向庆荣十分大方，给了几十两银子给她支配。许半琴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置办了不少首饰。
　　
　　而此时的向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向家门口停下。向家门房探出一个头，张望了一眼，这样的马车在城里随处可见，供人租赁的就是这种马车，太不起眼。门房也没有搭理，又将头缩回去了。
　　
　　马夫跳下车，紧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从车里出来，转身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扶了出来。
　　
　　付了租车的银钱，车夫驾车走了。
　　
　　妇人肩上背着一个包袱，扶着老太太往里面走。
　　
　　门房注意到那两人，正想呵斥，又认出了那妇人的身份。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几天的关娘。
　　
　　虽然没有见过这个老太太，但是关娘是小姐的奶娘，在府上是体面人，门房不敢得罪，问都不敢问就放人进去了。
　　
　　“老太太，您一路过来辛苦了，我们小姐只怕是早就盼望急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冷冷一哼。
　　
　　“若是早就盼望我过来，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派个人去？”老太太一面走一边看，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心里面却在掀起惊涛骇浪。
　　
　　自从分家的时候将向庆荣分出来，向庆荣就离开了家乡，二十多年过去了，向庆荣竟然已经出人头地，挣下了这么大份家业！她老家的宅子还没有他们家一个下人住的偏院大，走了一刻钟了，还没有走到她住的院子！
　　
　　路上就已经听关娘说了，向庆荣现在的家业就算是在正临县，也是数一数二的。
　　
　　分家的时候，当年的向家家底厚实，向庆荣是老大，因为有大师曾经给向庆荣批命，说他克亲生父母，所以在家里面一直不受重视，成家之后，更是被直接分了出来。
　　
　　而现在，向老太之所以会同意跟着关娘过来，是因为向家这十来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家底都败干净了，一家人入不敷出，艰难度日。
　　
　　关娘过去请向老太过来，是用的向庆荣的名义。诚意很足，关娘随身带着二百两银子过去的，只要向老太肯跟着关娘过来，这二百两银子就孝敬向老太了。
　　
　　向老太本来不愿意跟这个陌生妇人跑这么远，但是奈何她小儿子一家人看到二百两雪花银就已经直了眼，连夜劝她跟着人过来，反正向老太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总不会是骗子，向老太可不值二百两！
　　
　　关娘这边刚回来，那边向清怡就收到了消息，她换了一身颜色款式庄重的衣裳，过来见向老太。
　　
　　虽然是客院，但是比向家当年还没有落魄的时候住的院子还气派，向老太心里啧啧称奇。这大儿子还真是出息了。
　　
　　但是随即，不满也从心里溢出来了。这份家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挣下来的，大儿子既然都已经发达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回过老家，逢年过节也只是派人送点东西回去，这么多年，每年送的东西都一样，本来还以为他在外面过得不怎么样，送点东西回去撑场面，现在和他这家业一做对比，就感觉那些东西只是打发叫花子的，让人心里怎么能舒服？
　　
　　向清怡很快就赶了过来。
　　
　　乍一看到向清怡，香老太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见到了皇宫里面的公主，怎么气派美丽至此？就算是她们县城里面其他有钱人家的姑娘，也没有见过有如此气度的啊。
　　
　　向清怡虽然没有向老太，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辨别出眼前这个老太太的身份。
　　
　　看了一眼，向清怡心里就有数了。原主曾经见过一次这个老太太，在原主成亲之后，曾经来过一次，但是那次很快就被许半琴给打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原主的印象中，老太太脾气大，只是和向庆荣有点什么误会，向庆荣不太喜欢这个老娘。
　　
　　不过现在对向清怡来说，向老太是个很好的助力。
　　
　　“孙女见过祖母！”向清怡到了向老太跟前，对着向老太盈盈一拜。
　　
　　向老太在家那边是有孙女的，只是她这人重男轻女，对孙女一向不重视，只是眼前这个，关娘在路上就已经跟她说过了，是向庆荣唯一的子嗣，可不比她小儿子家那两个女儿那样不受重视。
　　
　　向清怡亲亲热热地拉住向老太的手，“祖母一路辛苦了，爹他有事出门了，想来晚点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就会来跟您请安了。”
　　
　　向老太冷哼一声，“他哪里还记得我这个母亲！”
　　
　　她虽然嘴上这般强硬，但是向清怡看出来，向老太心里还是没底的。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关娘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听清楚了，向清怡知道原委，这会儿就劝道：“祖母怎么这样说，百善孝为先，爹时常教育我，要心存孝道，爹想来也是如此。我知道您和爹之间有些误会，但是母子骨血，哪有隔夜仇呢。您不管怎么样，是爹的亲娘，他怎么敢不听您的话，不孝顺您呢！”
　　
　　向老太一听，心想也是，自己不管怎么样是向庆荣的亲娘，他要是敢不孝顺自己，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将他给淹死！
　　
　　向清怡又再接再厉，一个劲儿地给向老太打气。
　　
　　向老太心里熨帖极了，心想这个孙女看着贵气非凡，却也是个懂事的。
　　
　　向老太就等着向庆荣前来拜见自己，但是等啊等啊，足足等了三天，也没有看到向庆荣的影子。
　　
　　向老太一开始等得有些许忐忑，毕竟也知道自己当年的事情做得不地道，兴许现在向庆荣对她还有意见。
　　
　　但一直等不来向庆荣，这忐忑就变了。向清怡倒是每天都过来，过来也还是安慰她，但是她越安慰，向老太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就连向清怡这个小姑娘都知道天底下儿子和母亲之间没有隔夜仇，怎么到了向庆荣这，就怀恨在心呢？
　　
　　向老太也生气了。
　　
　　“祖母，您别生气，没的气坏了身体，爹他可能是最近有些忙，所以顾不上来看您呢，等她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向老太还不知道府上的事情呢，她身边伺候的小丫鬟都唯唯诺诺的不敢跟她说话，向清怡过来也从来不提这些。
　　
　　“他忙？忙什么呢，忙到老娘都顾不上？”向老太越说越气。
　　
　　“您还不知道吗？我爹他要娶妻了，再过七八天，就是大喜之日，他现在就忙着呢。”
　　
　　向老太虽然出身不高，但是娘家是书香门第，她爹是老私塾先生，最是讲究规矩，向老太也一样。
　　
　　“你娘才刚过世了一年多吧！怎么这就要娶妻了？”向老太不可思议地说道。
　　
　　向清怡顿时就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我娘才刚过世了一年多，我爹就急不可耐地要娶娇妻。您不知道吧，这要娶的女人只比我大两岁，今年还不满二十呢！”
　　
　　向老太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如铜铃。前妻刚死不满三年娶妻也就算了，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娶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妻子，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向老太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等将人都娶进门了，就什么都晚了。
　　
　　“你现在立马就带我去见你爹！”
　　
　　向清怡耐心布局了这几天，就是等着这一句。
　　
　　她哭道：“祖母可别去了，如今爹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娶这个女人进门的，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跟这个女人勾勾搭搭，如今好不容易要得偿所愿，您去劝他，没得伤了母子情分。”
　　
　　向老太性情固执，认定的事情谁劝都没有用。再者说，向庆荣这样败坏规矩，若是传回老家，他们向家一门都要抬不起头来。
　　
　　“我心意已决，带我过去！”
　　
　　




4.  科举凤凰男（四）   敬茶

　　
　　向清怡带着向老太过去的时候，向庆荣刚好在家，距离成亲没多久了，就算是不摆宴席，还是要请关系亲近的人家来吃个席面，好歹热闹一下，今天就在家处理这些事务。
　　
　　听说向清怡过来，也没有放在心上，向清怡性格随了她娘，这种事情几乎帮不上忙，向庆荣也没指望她能处理事情。
　　
　　但是没想到向清怡会带着他多年未见的老娘过来。乍一看到向老太，向庆荣愣在原地，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孽子！”虽然多年未见，向老太一见到向庆荣，心里不是思念而是愤怒，她瞪着向庆荣，口中怒骂一声。
　　
　　向庆荣很快就反应过来，看了向清怡一眼，这才走过去，拜倒，口中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向老太口中冷笑，“我要是不过来，不知道你要将我向家的门风败坏成什么样！”
　　
　　向庆荣虽然不喜向老太，但是毕竟是自己老娘，还是不敢造次。
　　
　　“儿子听不明白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您舟车劳顿，先安顿您休息吧？”
　　
　　向老太上前一步，喝问，“我问你，你发妻死了多久？”
　　
　　向庆荣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一年有余了。”
　　
　　向老太冷冷道：“才一年多，你就忍不了要另娶了？你将我向家的规矩置于何处？我听说你要娶的女人年纪不满二十，比你女儿也大不了多少，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做正室？你多年未归家，竟然已经如此荒唐无度？你是不是连自己姓向也忘了？你若是如此荒唐，我向家容不下你，没的毁了我向家的门风！我这就回去，请族长将你这个无孝无悌罔顾人伦的人逐出宗族！”
　　
　　向庆荣是真的懵了，见面就被这样一通臭骂，不懵才怪，他试图解释，但是已经气到极点的向老太根本就不听，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就真的要走。
　　
　　向清怡连忙将向老太拦住，“祖母别生气，可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向庆荣也反应过来了，听说向老太要回去让族里将他除名，顿时就慌了。
　　
　　他虽然多年没有回过老家，但是只要族谱上还有他的名字，他就是有根之人，一个人若是连宗族都没有，不管到什么地方都寸步难行。
　　
　　他连忙去安抚向老太，“娘，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我...”
　　
　　话还没有说完，向老太打断他，“不是这样？难不成你在亡妻才刚死一年多娶妻是假的？娶一个比你年纪小一轮的女子也是假的？”
　　
　　向庆荣顿时就没了话说。
　　
　　向老太也不跟他废话，“这个女子还不到二十岁，就使这些手段，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女子，做正室是不成的，还好没有铸成大错，你不能娶这样的女人！”
　　
　　向庆荣着实为难，“娘，这成亲的日子都已经定了，就在几天后，现在怎么好取消呢。”
　　
　　“我听说了，这女子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就是个逃难的，就这样的，也想做我向家的大奶奶？怕她还不够资格！既然日子都已经定了，不能娶来做正室，可以做姨娘！”
　　
　　向庆荣不敢再跟向老太分辨。虽然已经多年未见，但是成长的经历告诉他，他这个老娘是说一不二的人，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年纪大了也没有改变。
　　
　　向庆荣权衡了利弊，反正都是成为他的女人，他也不是一定要娶许半琴做正室，而且，他娘一通臭骂之后，向庆荣有些清醒过来，是啊，许半琴身份也太低了些，做正室确实不太够格。
　　
　　而那边，许半琴刚收到了李家那边送过来的添箱。
　　
　　李老太为了讨好许半琴送过来的。
　　
　　许半琴打开小木盒一看，里面躺着一套银饰，银簪子，银镯子。
　　
　　许半琴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拿开了，当着李家过来送礼的人的面，不屑地笑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染的指甲，显得很漫不经心，“老太太有心了。”
　　
　　负责送礼过来的人正是李老太身边伺候的丫鬟，她见过许半琴落魄时候的样子，见她如今得了势就如此狗眼看人低，心里不由得唾弃，嘴上不敢说，只是笑道：“恭喜许姑娘了。”
　　
　　许半琴理也不理她，将她气了个够呛，回去就添油加醋地形容描述了一番许半琴的不屑，将李老太也气了个仰倒。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收留她呢。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家已经飞上了枝头，马上就要变成凤凰了。
　　
　　许半琴没得意多久，第二天就收到了向府的消息。向庆荣也不想背这个锅，让人说他负心出尔反尔，他毫不客气地将责任都推到了向老太身上，就明说是向老太不许，理由是他亡妻才死了一年多，现在娶妻不合礼法，所以许半琴煮熟的正室之位就这么飞了。
　　
　　许半琴怎么甘心做姨娘呢。可是现在不同意做姨娘，以后兴许连做姨娘的机会都没有了。许半琴哭了半宿，又想了半宿，第二天就硬气地对向府的人说，她只做正室，死也不会做姨娘。
　　
　　向庆荣虽然喜欢她，愿意娶她，但是不代表会纵容她。他这个年纪已经什么都看淡了，女人嘛，只要有钱，什么女人弄不到手。
　　
　　许半琴原本以为自己只要不愿意做姨娘，向庆荣肯定会妥协，可是没想到一连几天过去了，再过一天就是原本确定下来的成亲的日子，向府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了。
　　
　　许半琴这时候才真的慌了，她只得花银子让人去打听消息，得知向府都已经将原先布置好的灯笼对联等拆了，这才真的慌了。
　　
　　向庆荣是真的不打算娶她了。
　　
　　许半琴又恨又急，她还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个老男人玩弄于股掌了，没想到人家说不娶就不娶。若是她是本地人，这件事肯定没完，可谁让她只是个逃难的呢，就算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没人帮她伸张。
　　
　　许半琴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输了，她只能服软，派人去向府跟向庆荣说，她同意做姨娘了。
　　
　　原先即将嫁去有钱人家的喜悦已经消失殆尽，现在许半琴心里只剩下屈辱和仇恨。向庆荣竟然敢这样对她！还有向庆荣的老母，这个老虔婆见都没有见过就要和她作对！
　　
　　没有想象中盛大的婚礼，更没有十里红妆，有的只有一顶普通的挂着红的青帷小轿，将她从偏门抬进向府。就连红嫁衣也没有，她现在只是姨娘，原先准备的红嫁衣都穿不上了，她穿的衣裳是一套旧的，只因为她只有这一套稍微带点红的衣裳，准备的衣裳都是大红色的，都不能穿。
　　
　　连盖头都没有，进了向府门之后，一个老婆子并一个丫鬟将她接到此处就走了，也没有人搭理她，许半琴望着空落落的甚至有些简陋的新房，心里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扑倒在被褥上痛哭起来。
　　
　　向老爷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房间里面的哭声，心里的欢喜感顿时被扫了兴。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许半琴受惊抬头，看到向庆荣一脸不悦地站在门口，她心里一惊，连忙站起来。
　　
　　向老爷本来不太愉快，这时看到许半琴委委屈屈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碎泪，不出众的容貌在这个场景的映衬下也显得有几分怜弱，叫人看了心疼。
　　
　　“怎么了，给爷做姨娘委屈你了？”向老爷走过去将人抱住，虽然不是娶妻，但也算是新婚之夜，温香软玉抱在怀中，向老爷心里也平添了几分心猿意马，他低头在许半琴的嘴上吸了一口，才笑道：“既然这般不情不愿，当初为何要脱衣服勾引爷呢？”
　　
　　许半琴将心里的委屈和恶心压下，主动抱住向庆荣的老腰，低声哭诉道：“老爷，你好狠的心！”
　　
　　向庆荣听得骨头都酥了一半，他抱起人就扔上了床，笑道：“我怎么就狠心了，让爷好好疼你！”
　　
　　.......
　　
　　许半琴这么快同意做姨娘，还有些出乎向清怡的意料，她以为许半琴肯定会反击的，但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样顺利。
　　
　　她猜许半琴应该是想先进府，然后吹吹枕边风，让向庆荣将她扶正。只要向庆荣是将她从姨娘扶正的，就不算是破了守孝三年的规矩，至少大面上没什么大毛病。
　　
　　只要向庆荣重新娶一个正室，许半琴就没有机会，还能将她恶心个半死。
　　
　　只是向老太就是用原主娘死了不到三年这个借口阻止向庆荣娶妻，现在要怎么让老太太和向庆荣都同意重新娶一个呢？这个问题还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是许半琴敬茶的日子。
　　
　　向老太太是个讲规矩的人，她大清早起了床，就派人去将向庆荣的姨娘们都叫过去。
　　
　　向庆荣现在没有正室，但是向庆荣有四房妾室，这些妾室虽然没有生育，但是比许半琴早进门，依照规矩，她就得跟这些姨娘们敬茶。
　　
　　向庆荣不耐烦跟向老太打交道，借口许半琴只是姨娘，他就没必要过来一同敬茶了，只让许半琴独自过来。
　　
　　许半琴已经打听清楚了，就是向老太这个老虔婆从中作梗，她才成了一个姨娘。
　　
　　即使心里恨得牙根痒痒，许半琴却不能表露半点不满，这毕竟是向庆荣的老娘，她就算是再得向庆荣的宠爱，在没有根基之前，也不敢放肆。
　　
　　进门就看到了向庆荣的几个姨娘坐着，向老太端坐在主位上面，旁边坐着一个小姑娘，正是向清怡。
　　
　　




5.  科举凤凰男（五）   惊吓

　　向老太的面相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一打照面，许半琴心里先怵了。她打了打精神，以后还有的跟这个老婆子斗呢，她可不能畏惧，不过就是个乡下老婆子罢了，还能有什么高深的手段。
　　
　　许半琴定了定神，走进去。
　　
　　“给老太太请安。”她屈膝问安。
　　
　　向老太也在暗中打量她。昨天没见着人，今天见了，心里倒有些惊讶，原本以为是个狐狸精长相，没想到竟然这么普通，有几分姿色，但是绝对不足以让男人迷失心智。
　　
　　“起来吧。上茶。”
　　
　　有婢女取了蒲团过来，放在向老太身前。
　　
　　许半琴盯着看了一眼，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将婢女端过来的茶杯奉上，口中道：“请老太太喝茶。”
　　
　　向清怡就坐在一旁看着。这算是她第一次和许半琴照面，确实和原主印象中一样，不是什么出色的容貌，但是她绝对不会因为对方长相平凡就看低她，这个许半琴确实有些手段的。
　　
　　老太太倒也没有为难人，喝了茶，将准备的礼物取了出来。
　　
　　是一根发黑的银簪子。
　　
　　许半琴虽然也没有想过能收到什么贵重的礼物，但是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寒酸。这明显是看不起她。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许半琴脸上的嫌弃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当即有些不悦。
　　
　　她才刚到向家不久，向庆荣有钱不假，但是这家没归她掌管，向庆荣也没有送她什么东西，这簪子看着是老旧，就这还是老太太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呢，没想到人家就这么摆明的嫌弃。
　　
　　向老太冷笑一声，“怎么，嫌弃我这簪子配不上你这朵娇花？”
　　
　　许半琴连忙摇头，“这怎么可能呢，长辈赐予，都是好东西。”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道：“去拜见你这几个姐姐吧。”
　　
　　四个姨娘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出头了，此时都拘束地坐着，都是第一次见到向老太。
　　
　　“慢着！”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向清怡突然说了话。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向清怡看了向老太一眼，就将目光转向许半琴，说道：“我娘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她是我爹的原配，现在许姨娘进门，总得跟我娘磕头才算合规矩。”
　　
　　许半琴眼睛微微瞪大，她还得跟那个死鬼磕头？凭什么？
　　
　　“可是她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让许半琴去跟向夫人磕头，她当然不愿意，好不容易人死了，死了还想压自己一头？
　　
　　向清怡的脸色霍地一变，她冷斥道：“她？许姨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就是这么称呼我娘的？你应该尊称夫人！”
　　
　　许半琴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跟变了一个人的向清怡，她有些懵，不知道平时一直很亲近她的向清怡今天怎么会给她难堪。
　　
　　向老太却点了点头，说道：“清怡说得不错，虽然人已经去了。”
　　
　　向清怡看向许半琴，没有跟她再啰嗦，“走吧，许姨娘，这里没有我娘的令牌，你得走一趟了，没道理请我娘过来，你说是吗？”
　　
　　向老太也在看着她，许半琴虽然不情愿，可是也不敢公然反对，只能站起来，跟着向清怡她们往外走。
　　
　　“清怡！”
　　
　　走了一截，许半琴憋不住，叫了向清怡一声。
　　
　　向清怡偏头看向她。
　　
　　“清怡，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嫁给了你爹，所以你不高兴了？”
　　
　　向清怡笑了笑，“许姨娘，你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你...你真的没有嘛？”可是向清怡这态度实在是奇怪。
　　
　　向清怡继续说道：“向老爷都已经年过四十了，有你这样年纪的女人肯给他做姨娘，我替他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呢。”
　　
　　许半琴听着这话，总觉得刺耳得紧。
　　
　　说话间，已经到了供奉向夫人灵位的院子。
　　
　　这里平时无人到来，显得很是冷清。而此时正是清晨，一阵阵微风吹过来，打在人身上，有些许寒意。
　　
　　许半琴就更不用说，她总感觉这里好像阴风阵阵，让人心里瘆得慌。
　　
　　此时的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还没有后来那样城府深心思也更加狠毒。
　　
　　推开大门，因为很久没有人过来清扫，这处尘埃遍布，一推开门，空气发生对流，一处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突然被吹动，发出一声怪响。
　　
　　许半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失声叫了一声，引来向清怡她们的目光。
　　
　　许半琴自觉失态，连忙补救，“这里，这里灰尘好多。”
　　
　　向清怡盯着她的目光慢慢地移开，等她们都走进去了，向清怡才开口。
　　
　　“许姨娘，跪下吧。”
　　
　　丫鬟想去给许半琴找蒲团，被向清怡给叫了出去。
　　
　　上面就供奉着向夫人的灵位，许半琴一直垂着眼眸，不敢像上看。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向清怡突然厉声道：“许姨娘，你还不跪下！”
　　
　　许半琴本来就心虚，被这突然一声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膝盖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青石砖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许姨娘，我一直觉得我娘是被人害死的。”
　　
　　偏生这时候，头顶传来了向清怡的声音，她声音听起来与平时不同，“我会将害我娘的真凶揪出来，让她跪在我娘的灵位前，给我娘赔命赎罪！”她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让人听来汗毛倒竖。
　　
　　许半琴无意间抬头，看到了向夫人的灵牌，一种恐惧顿时击穿了她，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栗。
　　
　　向清怡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脸色灰白的许半琴，突然俯身问她：“许姨娘，你觉得，害我娘的人会是谁？”
　　
　　许半琴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我怎么知道，兴许是你多想了。”
　　
　　向清怡冷冷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许半琴打了个摆子，越发觉得这个房间里面有些阴冷，她半刻都待不下去了，慌忙站起身，丝毫察觉不到膝盖正痛得厉害。
　　
　　“我也已经跪过了，清怡，我们这就回去吧，还有其他姨娘等着喝茶呢。”说完，也不管向清怡怎么说，慌忙退了出来。
　　
　　直到走出那处房间，站在了太阳底下，她才感觉浑身彻骨的寒意稍稍退散。
　　
　　向清怡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看着许半琴的背影没有说话。只不过她心里已经确定了，许半琴一定就是害死原主母亲的人。
　　
　　回到向老太那里，许半琴乖乖地给剩下的几个姨娘都敬了茶。
　　
　　当着向老太的面，谁都不敢放肆，喝完了茶，大家也就都散了。
　　
　　许半琴回到自己的院子。因为不是正室了，所以正室的正院她没有资格住，现在住的是个偏院，不大，里面都没有怎么布置，一开始向庆荣准备的院子就是正房。
　　
　　向庆荣准备的时候是很上心的，只是后面很久没有见到许半琴，加上向老太的阻拦，所以才放弃娶许半琴为正室，但是过了昨天一晚，许半琴哭诉几句，向老爷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让许半琴做了姨娘是在是委屈她了，所以今天就下令将一处最好的院子给许半琴住，今天就准备搬过去呢。
　　
　　许半琴回到住处，不管丫鬟们怎么忙乱，坐在院子里面的石桌上静静地回想今天的事情。
　　
　　向清怡实在是太反常了。以前的向清怡绝对不是这个样子，今天却好像变了一个人，对她态度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敌对。
　　
　　联想到她说的那些话，许半琴不由得有些害怕，难不成是因为向清怡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她在心里摇头，向夫人都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当时都没有能发现，现在更不可能了，谁都不会知道那件事情跟她有关。就算是怀疑她，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就是她做的。
　　
　　向清怡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她得弄清楚。她本来就已经想好了，在向家，只要向清怡肯支持她，她自己再努力拿下向老爷，向家就迟早是她的天下，可是现在向清怡对她表现出了敌意，这不是什么好事，兴许会打乱她的计划，毕竟向清怡向老爷唯一的子嗣。
　　
　　




6.  科举凤凰男（六）   另攀高枝

　　李老太这两天心情十分愉快。
　　
　　前两天本来她该去李家吃酒席，向庆荣娶继室，虽然不大办，但提前请了亲近的人家，到时候摆两桌酒席。李老太还一度为送礼十分伤神。
　　送轻了，人家看不上，送重了，自家又心疼。
　　
　　但没想到在婚礼的前一天，向家管家就亲自过来致歉，说酒席不办了。
　　李老太还纳闷呢，一打听，才知道原本是娶正室，现在变成姨娘了。
　　这可真的把李老太给乐坏了。不用送礼不说，许半琴成了姨娘这事也够她高兴了。
　　
　　上次许半琴过来的时候高高在上的样子还目目在历，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没几天就成了姨娘了，这可真是让李老太高兴坏了。  
　　
　　李老太这两年真是过得春风得意，一家人从乡下搬到了城里不说，住进了像样的宅院，还有丫鬟伺候，生活滋润得人都胖了几十斤。
　　
　　她小儿子争气，是读书的料子，两年前就已经中了举人，现在在潜心读书呢。
　　
　　就是有一点让她耿耿于怀。
　　
　　现在儿子都已经是举人了，他今年都已经二十有一，没成亲不说，以后成亲了就是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这多丢人！
　　
　　以后李槐前途无量，明年春天就要进京赶考，她相信儿子一定能够考上，可是到时候上门女婿这个身份会不会影响到儿子的前途？还有自己家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一个光宗耀祖的，就给别人当了上门女婿，这真是让人憋屈。
　　
　　而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到来。
　　
　　李老太进城之后，虽然自诩是城里人了，但除了向家，几乎没有认识的人家。现在认识的都是当初向夫人在世的时候给她介绍的，可是人家嫌弃她是乡下来的老太太，又不会说话，都不怎么跟她来往，只是打了个照面罢了。
　　
　　像今天这样有人来拜访还是少之又少的。
　　
　　李老太连忙让人将人带进来。
　　
　　来人李老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自称夫家姓杨，在县衙里面做事。
　　这话将李老太脸都给唬白了。在官衙里面做事，也就是当官的，她们家平头百姓，从来没有跟这样的人家打过交道啊！
　　
　　见李老太脸色都变了，杨白氏心里顿时觉得好笑，又觉得看不上，早就听说了这家人，依靠亲家从乡下进了城，不知道是有什么好，王通判竟然看上了这样的人家。
　　
　　“老太太，我早就听说您了，一直也没腾出时间过来拜访，真是罪过。”
　　李老太哪里会这些文绉绉的客套话，何况她对这样身份的人有种畏惧感，顿时不敢再接话。
　　
　　幸好李老太的大儿媳吴氏也跟着过来待客，虽然也是乡下女人，但进城这几年也算涨了不少见识，这会儿见李老太不中用，就笑道：“杨夫人言重了，合该是我们去拜访您才是，只是我们乡下来的，也不敢贸然去打扰。”
　　
　　杨白氏见还有个接得上话的，轻松了一口气，笑道：“哪里的话，你们李家现在可算是书香门第，李举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就算是老家是乡下的，谁又敢小瞧你们呢。”
　　
　　这话说得漂亮，李老太和吴氏听了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是啊，现在家里还有李槐这个出息人呢，连县太爷都夸奖过，明年春闱要是能高中，以后在正临，谁敢小瞧他们半分？
　　
　　李老太轻咳一声，脸上划过得意的神色，笑道：“这孩子确实是个读书的料子。”
　　
　　杨白氏笑了笑，跟着附和了几句。
　　
　　吴氏也跟着笑，但是心里却在盘算，这杨白氏既然是官家的人，这回上门拜访又是为何呢？要说是因为小叔子是举人上门来巴结，这也不对啊，城里的举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是没有，自家是乡下来的，城里这些人背地里都很看不上。不然她们的交际圈也不会一直都打不开了。
　　
　　这吴氏脑子确实比李老太管用，李老太还真的以为人家是上门来巴结的，这会儿说话腰杆都挺了不少，也不像最开始那样畏畏缩缩。只是李老太话一说多了，就开始露出乡下老太太的习性，跟人聊天喜欢聊自己一些琐碎的东西，连房间里面新用了什么熏香，都要拿出来跟人家说一说。
　　
　　杨白氏听到后面也有些不耐烦了。
　　
　　“进城这几年，我还是头一回用呢，这香味啊，最是安神，我闻着睡，晚上睡得都沉得多...”
　　
　　杨白氏打断她说道：“来这么久，没见到李举人呢，是出去进学去了吗？”
　　
　　李老太接话道：“可不是吗？听说一个什么书院里面的老师很厉害，花了大价钱，进去里面读书去了，倒也很少回来。这些天应该是要回来一趟了。”
　　
　　听到这里，杨白氏心里有些明白了。难怪呢。王通判家的儿子也在城西书院进学，想来他家姑娘在书院认识了李槐这个年轻人，自己瞧上了，这才有了今天这一遭呢。
　　
　　只不过，这李槐是定了亲的呀！也不知道王通判他们是怎么想的，要不是因为丈夫在王通判手底下做事，杨白氏才不会来这一趟呢，明摆着是要遭人唾骂的。
　　
　　只是来都来了，杨白氏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来意说了。
　　
　　“是这样，我今天上门是受人所托。县衙里面的王通判王大人，不知道你们可知晓？”
　　
　　李老太和吴氏对视一眼，两个妇人哪里知道这些。
　　
　　杨白氏料想她们也不知道，就将王通判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人家是真正的官老爷，书香门第，我们是比不上的。王通判家的小女儿，正是二八芳华，现在正要相看人家呢。李举人年轻有为...”
　　
　　等杨白氏将来意说完，李老太和吴氏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杨夫人今天上门，竟然是为了这样的事情！
　　
　　吴氏看了婆婆一眼，婆婆还愣着神没反应过来，她只好婉拒道：“杨夫人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小叔早就定了亲的，这真是可惜了，本来也是一门上好的亲事...”
　　话还没有说完，反应过来的李老太立马打断她。
　　
　　“胡说！”
　　
　　这一声突如其来，倒是将杨夫人和吴氏都吓了一跳。
　　
　　李老太心里着急啊，她这次不管不顾地斥责吴氏。吴氏这个没有见识的东西！李老太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才对杨白氏笑道：“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才是。”
　　
　　杨白氏一听，就知道李老太是有意的。心里更加看不上，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要是李家人直接拒绝就好了，她也好跟王夫人回话，可是人家现在分明就有意，这事就有些复杂了。
　　
　　杨白氏就摆明了说道：“我知道李举人是定了亲，但是这定亲嘛，又不是成亲不可以在更改了，定了亲之后觉得不合适，还是可以反悔的嘛。王通判家不在乎这件事，但是前提是你们如果有意的话，就要将前面的事情处理好。”
　　
　　吴氏已经惊讶得张大了嘴，她听明白李老太的意思了，这可真是...吴氏虽然觉得这事情不地道，毕竟当初李家就是靠着向家才发迹的，现在过河就拆迁，实在是不厚道。可是...两厢对比择其优。她也知道婆婆对向家的亲事很不满意。毕竟以后小叔子是去做上门女婿啊！当初同意亲事是没有办法，现在李家都已经不是当初的李家了，当然不愿意再让儿子去做上门女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何况现在摆在面前的婚事是这样好，正经官宦人家！向家只是区区商贾，和人家能比吗？
　　
　　吴氏这样一想，也选择沉默了。
　　
　　将杨白氏周周到到地送走，婆媳俩十分默契地沉默着回到了李老太的屋子，坐在榻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吴氏终于憋不住开了口。
　　
　　“娘，您的意思是向家的亲事不要了吗？”
　　
　　李老太垂着头，表情复杂，显然心里也正在天人交战。
　　
　　“向家的亲事，一开始我就是反对的。”李老太开口。
　　
　　吴氏没接嘴，心里却道：当初您可是一口就答应下来的，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反对了呢。
　　
　　当初向家找上门的时候，一听向家很有钱，李老太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倒是李槐矜持了很久。
　　
　　现在李家有钱了，就开始嫌弃这门亲事丢人了。
　　
　　不过也确实丢人。吴氏还是觉得退了的好，就是现在退亲的话，别人肯定会说他们过河拆桥。
　　
　　“我也觉得这亲事不太好，小叔子可是要高中进士爷的人，当了上门女婿，以后做官，别人会怎么笑他？”
　　
　　有了吴氏这话，李老太更加坚定了。
　　
　　“是啊是啊，说得不错，若是槐儿做了上门女婿，前途也就毁了！”
　　
　　“只是向家人肯定不会答应啊。”吴氏担忧道。
　　
　　李老太哼了一声，“怕什么，向家就算是再有钱，那能跟当官的比？你没有听见杨夫人说吗？王通判大人可是县城里的二把手，除了县太爷，就是他最大！向家要是知道了是王通判家想结亲，还不得乖乖的退亲？”
　　
　　吴氏只好点了点头，其实心里也没底。
　　
　　李老太说干就干，担心夜长梦多，第二天就亲自去了一趟向家，要求要退亲。
　　
　　向老爷不在家，是向老太接待的她。
　　
　　向老太听说是向清怡未来夫家的老太太过来了，还特意换了一身衣裳才接待的客人。
　　
　　见到李老太，还没来得及问好说话，李老太第一句话就把她给弄懵了。
　　
　　“我前些天去庙里上香，想着给两个孩子算一卦，谁知道结果竟然是八字不合，若是成亲，会克我们家槐儿的官途，这两天我左思右想的，本来也很舍不得这门亲事，但是影响到了我们家槐儿，这事就没得商量，我就开门见山了，今天上门，我是来退亲的。这是清怡的庚帖，我就退回来了，你们也把我们槐儿的庚帖退还吧。”




7.  科举凤凰男（七）   婚变

　　
　　向老太瞪大了眼睛，她愣在当场。
　　
　　李老太一口气将退亲的话理直气壮地说完，就开始喝茶了，那模样悠闲得好像向家一定会退亲。
　　
　　她这理由还是和吴氏商量了很久才想出来的，他们当然不可能用另有更好的儿媳人选这个理由，用八字不合最好，谁都反驳不得。两人八字不合，也不能强行成亲。
　　
　　向老太稳了稳心神，入了座，这才说道：“老太太一路过来辛苦了，先略作休息吧，这件事容后再商议。”
　　
　　向老太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内情，她也不好做主。
　　
　　李老太可不领情，“累什么啊，坐马车过来的。这日头黑得早，赶紧将这事处理了，我好赶着回家呢。”
　　
　　这轻蔑的语气让向老太听了格外动怒，没听说谁家退亲这么张狂的，八字不合，这一听就是借口。
　　
　　她来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也知道这唯一孙女是定了亲的，以后要招赘，所以才选了李家人。
　　
　　“这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怎么能说退就退呢。就是退，也要有个能说服人的理由吧。当初定亲的时候也是合过八字的，怎么当时没有八字不合，现在李家从乡下进了城来，过上了好日子，就开始八字不合了呢！”
　　
　　李老太没听出里面的嘲讽，她嘴硬道：“我们可是找了寺庙里面最好的师傅给算的，人家说的就是八字不合。我们李槐以后是有大前途的人，可不能被一个女人给耽误了前途。”
　　
　　向老太也是个硬脾气，听李老太说话这么不客气，气性也上来了，“八字合不合，可不是你们一家说了算！李槐当初落魄得连考试的盘缠都没有，还是向家给的，现在中了举就想过河拆桥，天底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向老太使了个眼色，房中伺候的婢女就悄悄地退下去了。
　　
　　眼下向府里面没有主母，连做主的人都没有，向老爷又不在家，只能去找向清怡本人了。
　　
　　向清怡听说李家老太太上门退亲，还很是吃惊，原主的记忆中好像没有这一段，李家怎么会突然要悔婚呢。
　　
　　“老太太现在还在想办法周全呢。”丫鬟有些惊慌，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向老太对向家也不熟悉，这事情向老太估计也不好处理，“姑娘，该怎么办？现在老爷也不在府上。”
　　
　　向清怡抬腿就要往外走，这送上门来的退亲，当然要退了。但走了一半的路程，向清怡就觉得不对了。
　　
　　李家是唯利是图的，向家有钱，而他们也爱钱需要钱，按理说，应该不会主动想要退亲的，但是现在却偏生提出来了，一定是因为退亲对他们来说是最有利的。
　　
　　向清怡虽然要退亲，但是也不想这样让李家得利的退亲。
　　
　　走到了向老太的住处，里面的争执清晰可闻。
　　
　　向老太年纪比李老太大，而且向老太毕竟出身书香门第，凡事讲道理，突然遇到了李老太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就有些秀才遇上兵。从外面，光听见李老太喋喋不休的争执，一定要退了这门亲事。
　　
　　向清怡走了进去。
　　
　　“这亲事我们是一定要退的，这不是坑人嘛！我们槐儿前途无量，怎么能就这样栽在女人身上！”
　　
　　“好啊。”
　　
　　一道声音突如其来，房间里面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向老太辨认出是向清怡的声音，脸色微微一变，“清怡，这件事你不要管，快回去！”
　　
　　向清怡毕竟是姑娘家，自己来处理这件事不合适。
　　
　　李老太转过头，看到了向清怡，顿时感觉眼前一亮。
　　
　　向清怡比之前出落得更加水灵了，不过美貌的女人有毒，能给男人灌迷魂汤，李老太担心儿子会沉迷女色，对向清怡更加不喜了。
　　
　　向清怡继续说道：“这亲事要退也行，李家得将向家之前送的东西和银两全部归还，归还清楚了，这亲事也就可以退了。”
　　
　　李老太顿时瞪大了眼睛，向家确实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可以说，李家就是靠着向家才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李家不像别的大户人家有库房要做账，他们家钱都是李老太管着，要花要用也是李老太直接给了，而别人送的东西也没有做记录，所以现在也不知道向家到底送了多少东西和钱财。
　　
　　李老太当然不愿意归还，“送了人的东西，哪里有归还的道理？清怡，你这话也太不懂事了点！”
　　
　　向清怡冷冷一笑，“这婚契都可以悔，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就不可以拿回来了？李老太太不是一口一个我毁了李举人的前途吗？若是亲家，那些东西送了也就送了，但是都不是亲家了，凭什么送给你们？”
　　
　　向老太听向清怡说话有理有据，也就不说话了，这李老太实在是不讲道理，她应付起来也很头疼。
　　
　　李老太咬了咬牙，“行，那些东西，我们都退给你们，这亲事就说定了，就退了！”
　　
　　向清怡说道：“等李家什么时候将东西送还清楚了，再谈退亲的事情吧。”
　　
　　李老太心想这么几年了，就算是送了东西，现在也算不清楚了，随便送点过来，不就行了？
　　
　　心里如意算盘打得响亮，但是向清怡下面的话就彻底将她的想法击得粉碎。
　　
　　“我们向家出去家里的钱财都会做账，包括送礼，这些都是要做账的，这样吧，这一时半会儿的，查账也差不清楚，等我们查清楚了，就将账目送到贵府，你们过目之后，没问题就开始偿还吧，等偿清了我们再来谈退亲的事情。”
　　
　　这个答复，李老太虽然不满，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就先回去了。
　　
　　向庆荣一回家，就听说了这个坏消息。
　　
　　他立马去让人去将向清怡给叫过去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李家怎么突然要退亲？”
　　
　　向清怡对向庆荣一点好感都没有，也就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客观陈述道：“李家大概是有了更好的选择，这才想将向家的亲事给退了。”
　　
　　向庆荣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不太相信。
　　
　　向清怡补充道：“李老太这个人唯利是图的，若不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怎么会舍得放弃向家呢，毕竟向家有钱。”
　　
　　向庆荣跟李老太也算是打了很多次交道了，知道这个老妇人目光短浅为人又市侩，向清怡说得不错。
　　
　　向庆荣眉头紧皱，李槐这个女婿人选他当初是选了很久的，都已经养了几年了，眼看着就要有所得了，在这个关键节点，怎么可能同意他们退亲呢。
　　
　　“这亲不能退！”向庆荣心情烦躁，“李槐是读书人，这种忘恩负义的点子肯定不是他想出来的，我让人叫他出来谈谈。”
　　
　　“光约他出来谈有什么用？”向清怡说道，“到时候他抬孝道出来，你要怎么跟他说？他就说这是李老太的意思，他作为儿子不能反对，你怎么说？”
　　
　　“可是...”向庆荣被反驳得说不出别的话来，孝道压人，向清怡说得有道理。
　　
　　“我有办法。”向清怡提议。
　　
　　李老太最开始同意归还东西，却没有想过数目会这么多，不算那些逢年过节送过来的礼品，光是钱财，向府就给了六千多两！不说别的，他们现在住的宅院就是向府的，要还向府东西，一家人首先就要搬出去，到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李老太看着单子上的数额，脸色都变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可能是真的，他们家现在别说六千两，就是一千两都拿不出来！又怎么可能花了向府六千两银子呢！
　　
　　“这一定是假的！这是你们乱编的是不是！向府也太不讲道德仁义了！这帐我们是不会认的！”
　　
　　向府来的管家微微一笑，“老太太，这些都是我们从账本上抄誊下来的，若是您不相信，我们也有账本可以查，还有当初，婚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若是悔婚，这些都是要双倍赔偿的。”
　　
　　他语调平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老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李老太不识字，也不知道当初婚约上面都写了什么东西。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向庆荣都在商海浸淫了多年，又怎么会让别人将自己给算计了去，吃这个亏呢！所以当初在婚书上就已经写明了，向家供李槐念书，但是李槐若是悔婚，这些都是要双倍赔偿的。
　　
　　李老太一下就瘫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两三年的时间，怎么就能花这么多钱呢。现在李家都没有多少余钱了，她仔细想了想，这些钱好像叫大儿子给哄骗过去做生意了，可惜他不是这块料，好不容易在向家的帮助下开了个铺子，还年年亏损，倒赔钱进去。
　　
　　这么大笔数额，双倍赔偿，就是倾家荡产也赔偿不上。可难道这样上好的亲事就这样算了吗？自己儿子也要去做上门女婿？
　　
　　李老太不甘心。
　　
　　过了几天，李槐回到家，头一件听到的事情就是退亲。
　　
　　“娘，您想什么呢，退什么亲？”
　　
　　“难道你想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李老太诘问。
　　
　　李槐就沉着脸不说话了。




8.  科举凤凰男（八）   登门道歉

　　许半琴听说李家上门退亲的事之后，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隐隐很高兴。
　　
　　至于为什么高兴，许半琴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她不愿意自己和别人同人不同命，自己嫁个老头，向清怡就可以嫁给俊朗的读书人，要知道李槐前途不可限量，就算是现阶段比向庆荣穷一些，可是他是举人老爷！以后说不定能高中呢，就算是不能，他的身份也不是向庆荣这个都快年过半百的老头能比得上的。
　　
　　加上现在向清怡对她流露的敌意，许半琴不想看到她再得意。
　　
　　而这些天，许半琴也没有闲着，她费劲心力哄向老爷。
　　
　　成效是显而易见的，向老爷对她的亏欠感越来越甚，甚至开始后悔当初听了向老太的话，只娶了许半琴做姨娘，出于亏欠感，在许半琴拐弯抹角地说自己现在住的庭院太小了之后，向老爷大手一挥，让许半琴先搬去正院住一段时间，他命人将这边的修葺一番。
　　
　　这只是场面话，谁都知道搬去正院住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向老爷碍于现在不好立马将许半琴给扶正，走曲线救国的路子罢了。更何况，向老爷没有将中馈交给向老太，而是将中馈交给了许半琴，这几乎就是在告诉别人，等时机成熟，他就会将许半琴扶正了。
　　
　　许半琴一开始听向老爷下令让她搬去正院还有些抗拒，她非常不愿意去正院住，或许是心里有鬼，她害怕那个地方，平时经过都会走得更快一些。现在让她过去住，她几乎下意识就想要拒绝。
　　
　　可是她不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代表什么。她不会甘心做一个姨娘，所以这些日子费尽心力让向庆荣满意，这才挣来了这个机会，她不可能拒绝。
　　
　　向清怡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一惊。她知道许半琴这个女人有点能耐，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进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搞定向庆荣，让向庆荣改变主意，让许半琴住去正院还将中馈交给她，这摆明了是要将许半琴扶正！
　　
　　正在她有些焦虑时，丫鬟进来通报，说许半琴过来了。
　　
　　向清怡皱了皱眉，许半琴这个时候过来是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许半琴显然是有认真打扮过一番，穿金戴银，衣着华贵，看起来确实很有正室的派头，不太像姨娘。
　　
　　向清怡站起来，“许姨娘今日有空过来我这？”
　　
　　许半琴笑道：“以前你都是叫我许姐姐的，怎么如今倒是生分了？”
　　
　　向清怡笑道：“以前叫你姐姐，是因为当时你只是寄居的客人，如今你都已经成为许姨娘了，当然不能再那么叫了。”
　　
　　向清怡一口一个姨娘，让许半琴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她可不从来没当自己只是个姨娘。
　　
　　从向清怡微冷的眸光中，许半琴确定了，向清怡就是对自己有敌意。
　　
　　她还记得，向清怡最开始知道她要嫁给她爹的时候，反应并不是抗拒，而是欢喜，她还说真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当时的向清怡天真得不像话，哪像现在这个向清怡，整个人都是冷淡得没有温度，显得很有城府。
　　
　　许半琴越发确定向清怡是知道了什么了。
　　
　　许半琴试探地说道：“你知道了吗？你爹让我搬到夫人曾经住的正院去，我现在那个院子太小了，老爷说要帮我修葺一下，将其他两个偏院也圈进来。你不会生气吧？”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向清怡的神色，看到她果然听完之后脸色更冷了两分，心里就更加确定了。
　　
　　许半琴心里一瞬间有些慌乱，她不知道向清怡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或者向清怡只是怀疑，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冒险，心跳顿时如擂鼓，许半琴怕再待下去会露馅，找了个托词就告辞了。
　　
　　慢慢走出向清怡的院子，许半琴也逐渐平静下来。她走出那一步从来不曾后悔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至于向夫人，她都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她尚且不害怕她，人死如灯灭，她又能对自己怎么样？
　　
　　许半琴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越加坚定。她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若是半途害怕，她的下场只会比向夫人更惨！
　　
　　当天下午，许半琴就搬去了正院。
　　
　　向老太知道之后，差点没气吐血，她命人去将向庆荣给叫过来，但是许半琴早有准备，向庆荣身边的侍从都已经被她收买了，向老太派过去的人根本就见不到向庆荣，就直接被以老爷外出不在家的托词给打发回来了。
　　
　　向老太就算是再生气也没有用，向庆荣根本就不给她这个发怒的机会。
　　
　　一月过后，许半琴原先住的院子没见要修葺的动静，倒是许半琴在正院住得越发如鱼得水了。向庆荣将中馈也交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她恩威并施，除了几个向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几乎全都被许半琴或威胁或收买，都默认了许姨娘行使正室的权力。
　　
　　向老太气得几乎要发疯。
　　
　　她生气的不仅仅是许半琴身为姨娘待遇却是正室这样不合礼法规矩的事情，更生气的是向庆荣重视一个姨娘都比她这个亲娘重视得多。这让她更加视许半琴为眼中钉，别的做不了，就让许半琴天天早上过来晨昏定省立规矩。
　　
　　许半琴倒是来了两天，后面就托词自己管理诺大的一个向家实在是忙不过来，干脆就不过来了。
　　
　　向清怡知道，许半琴这是狗仗人势呢。她知道向庆荣对向老太这个亲娘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向庆荣并不想让向老太住下来，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而向清怡因为擅自去接向老太接回来，被向庆荣知道之后，虽然没有训斥她，但是很明显，向庆荣这么久没有理会向清怡就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不管怎么样，向庆荣现在没有将向老太赶出去，并不是因为他对向老太有多么深的感情，而是因为商人重名利。
　　
　　他若是对向老太不尊重让旁人知道了，传开，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打击。试想一下，他连人最基本的孝道都没有，别人又怎么会相信他有诚信这样宝贵的品质呢。而且他这辈子没有儿子已经够让人嘲笑的了，不想让别人再诟病，所以向庆荣对向老太只能是置之远之。
　　
　　向老太不服气啊。她最开始过来的时候是因为那二百两银子不假，但是当到了正临，看到了大儿子家的富贵奢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动过回去的念头。
　　
　　这个也是她的亲儿子，就算是不得她的喜欢，那也是亲生的，供养她是天经地义。可是向老太心里还是挂念二儿子，并且到了向府的第一天，老太太就已经想得很好，大儿子这么有钱，随便从牙缝里抠一点出来接济一下二儿子，都够二儿子一家人衣食无忧了。
　　
　　可是向老太也很清楚，大儿子不会同意。他若是愿意就不会每年都装穷，叫人送那么一点点年礼回去，向庆荣对家乡的亲人早就已经没有感情了。
　　
　　所以，向老太很清楚，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掌控向府，等她掌控了向府，她手里有银子，想给二儿子多少就给他多少。可是目前看来，事情的发展明显不在她的预料范围。若是没有这个许姨娘的出现，或许她还可以以家中没有主母她来代管这样的理由来接管中馈，但是现在，许姨娘掌管了中馈，她这个亲娘要靠边站。 
　　
　　“祖母。”
　　
　　向清怡一走进向老太的屋子，看到几个姨娘规规矩矩地坐着，但是没有看到许半琴的影子。
　　
　　向清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着给向老太请了安，这才问道：“怎么没看到许姨娘，她是先回去了吗？”
　　
　　她这话一问出来，向老太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其他几个姨娘脸色也各有不同，有一个事不关己地无动于衷地坐着，但另三个脸上都出现了几分焦虑几分担忧，更有几分不服。
　　
　　想想也是，许半琴才不过二十出头，就能将向庆荣拿捏得死死的，虽然是以姨娘的身份进了门，可现在转头人家就能爬到正室的位置，她们都已经入向家门十来年了，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向老太冷哼了一声，“人家哪里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
　　
　　向清怡淡淡笑道：“老太太，您是向家的老祖宗，谁敢不将您放在眼里呢。”
　　
　　这话说得熨帖，向老太听了有些满意，可是随即眉心的皱纹又深了。话是这么说，这向家又有谁将她真正放在眼里呢。
　　
　　向老太确实气闷，可是又有些无能为力之感。若是早知今日，早年就该好好地对待大儿子，如今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想想她来这之后就给二儿子写了一封书信寄回，书信上将向庆荣家的富贵都描述了一遍，半个月前就收到了二儿子的回信，信里十分欣喜和向往，二儿子一家都指望着大哥能慷慨解囊呢。
　　
　　向老太更觉头疼。
　　
　　向清怡知道老太太送信的事情，老太太如今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是她安排的，就连关娘都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她的事情向清怡知道得清楚。向老太将会是她最好的盟友，因为向清怡能想办法对付许半琴，但是她对向庆荣可能会无能为力，而向老太就不一样了，虽然母子不和，但向老太是向庆荣的亲娘，有些事情她不方便或者不能的事情，向老太却可以。
　　
　　许半琴如今已经在向家的内宅站稳脚跟了。
　　
　　内宅这些下人不像外宅的人，他们本来就依附主人而活，也随风向摇摆，谁掌握权力，他们就效命于谁。
　　
　　许半琴现在和正室的位置就差一个名正言顺。
　　
　　许半琴在站稳脚跟收买人心的同时，也总有一些聪明人会来过投诚，而向老太的事情就成了一个投诚的条件。
　　
　　向老太是向清怡主动去接回来的，向老太一来，她就只能做姨娘。
　　
　　这让许半琴非常的恼火，她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她之前没有想过要针对向清怡，即使天真的向清怡有时候衬托她非常的污浊，她也觉得向清怡是可爱的。现在她却这样背后捅了她一刀，如果说，这都只是让她对向清怡更加不满，而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她对向清怡变成彻底的憎恨。
　　
　　李槐来了。
　　
　　和他娘过来的目的不一样，李槐是来道歉的。他对着愤怒的向庆荣长跪不起致歉，这让向庆荣的一腔怒火彻底发不出来了。
　　
　　李槐将责任全部都推到了李老太身上，话说得很委婉。
　　
　　“我刚从书院回来就听说了我娘上门的事情，我娘年纪大了，她又是乡下妇人，请伯父不要与她一般见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的错，我没能阻止我娘，我是读书人，先生教给我仁义礼智信，我当初既然承诺了要娶清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她还愿意嫁给我，我都会娶她做我的妻子...”
　　
　　一连番话下来，不仅将向庆荣的怒火给全浇灭了，就连之前对李槐隐隐的不信任之感也都消弭殆尽。果然啊，他识人如炬，就知道自己从来不曾看走眼。
　　
　　李槐带着向庆荣赠送的礼物和银钱走出向家，门外，一辆马车已经在等着他。听到动静，马车里面等候的书童迎了出来。
　　
　　这书童是他自己买的，他给取了名字叫墨童。墨童十四五岁，眉清目秀，很是文气。
　　
　　墨童见他青白长衫上膝盖处有灰尘，连忙双膝跪倒，给他扑打。
　　
　　李槐弯腰进了车厢，脸上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他母亲一个乡下老太太没有远见，一个小小的通判之女他岂会放在眼中？原先因为银钱所困，他空有一腔抱负却无法施展，如今有了向家金钱的支持，他可以去书院跟从名师学习，这比他之前闭门造车时，他进步是显而易见的。
　　
　　还有一个原因，他现在只是定亲，而且定亲是个商户之女，到时候要悔婚还是什么都会容易得多，而另一边，就算王通判的品级不高，但也是官，不同于向庆荣这种商贾好打发。
　　
　　李槐坐下来，将双目闭上，放松了心情，长长地吐了口气。
　　
　　




9.  科举凤凰男（九）   求药

　　
　　向清怡得知李槐来过的消息，已经是下午了。
　　
　　亲事没退成。向清怡也并不惊讶，这样才是正常的走向。只是隐隐有些失望，若是李槐也想退亲，就能趁机退了。现在李槐好话一说，向庆荣本来就不舍得这个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婿，这样一来，更舍不得退亲了。
　　
　　许半琴听到李槐来过的消息，反应却大不一样。她现在掌管内宅，当时李槐和向庆荣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人，房间里面两个伺候的丫鬟将李槐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也一字不差地全部传到了许半琴的耳中。
　　
　　李槐是读书人，说的话也是娓娓煽情，向庆荣听了只觉得他道歉诚恳，许半琴听了却无端地感到愤怒、不屑还有深切的嫉妒。
　　
　　她能感觉到，李槐当时对她是动了心的，只是两人都没有诉诸衷肠，而许半琴现在也嫁人了，她现在一心想着的是要怎么扶正，李槐早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可她听完丫鬟学舌那些话时，什么我心如磐石，还托向庆荣转送给向清怡一封书信，书信没有第一时间送到向清怡手中，却在许半琴的示意下，送到了她这里。
　　
　　书信并没有封蜡，就是简单地装进了信封纸中，这也方便许半琴将书信拿出来偷看。
　　
　　“山河不移，吾心不改。”
　　
　　许半琴不识字，她身边养了一个识字的丫鬟，给她念的。就算是不识字，她也听出诗句的意思，她陡然感到非常愤怒，好像李槐背叛了她，即使两人曾经什么都没有过，只是眼神暧昧的交流。  
　　
　　可这并不影响她对此嫉妒得发狂。这种嫉妒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许半琴这时才真实地发现自己原来不管怎么在心里劝说自己，她对年近半百的向庆荣终究是嫌弃的。晚上一起睡觉，她对向庆荣的亲近都感到恶心。他终究体力赶不上年轻人了，这么久了一次也没有让她快乐过。而她还要做出奉承的样子，这让许半琴着实恶心。
　　
　　李槐的到来将这种恶心刺激成了厌恶，她想要的东西现在都已经唾手可得，对向庆荣的巴结也变成了应付。
　　
　　从那天过后，说来也奇怪，李槐的身影总是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梦里的她和李槐成了夫妻，两人年纪相仿，李槐俊朗体贴，夫妻琴瑟和鸣。而梦醒，身边睡着的老男人呼噜打得震天响。
　　
　　许半琴嫌弃地翻过身，有些难以入眠。
　　
　　许半琴让人盯着向清怡，向清怡现在虽然按兵不动，但是总让许半琴不安，总觉得向清怡既然都已经对她表露敌意了，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这天，她收买的向清怡院中的一个眼线总算是送了一点消息过来。
　　
　　向清怡将她放在向老太那里伺候的奶娘关娘给要了回来。关娘是向清怡的奶娘，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关娘回来之后，就消失了，不知去向何处。
　　
　　许半琴听了这个消息，总觉得有些不安。
　　
　　向清怡虽然是向家唯一的子嗣，但是之前的原主一想不理事务，就算是原主娘过世了，她也没有成长起来。向庆荣也知道这样不好，想让人教导向清怡庶务，可惜向清怡实在不是这块料，别说外面生意的事情了，就是内宅，让她对那些奴婢说句重话都说不来，这样又如何能御人呢。向庆荣尝试过两次，两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不得不放弃，也更加将希望都放在她未来的夫婿身上，向清怡这个性子，只适合一辈子当个富贵夫人。
　　
　　向庆荣想得很好，等向清怡成亲之后，等她生下孩子，自己要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绝不会再养成向清怡这样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
　　
　　所以这里虽然是向清怡的家，但是向清怡就像是客人一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了解。
　　
　　而现在，向清怡想要对付许半琴，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她若是一点都不知道许半琴的事情，只怕人家算计到她头上了都不知道。
　　
　　而如今，正院还有以前服侍过她娘的丫鬟在。
　　
　　雪桃曾经是她娘身边服侍的三等丫鬟，其他的年纪到了，就放出去配人了。巧的是，雪桃和向清怡身边伺候的抱夏是表姐妹，当年结伴被送进了向家。
　　
　　雪桃就成了向清怡在许半琴院中的眼线。她如今是正院的二等丫鬟，端茶递水，近身伺候还轮不到她。但是这也够探听一些消息了，总比当个睁眼瞎好。
　　
　　比如许半琴这半个月来试图外院的管事，就是雪桃送过来的消息。
　　
　　许半琴想要见外院的管事，无非是想要巩固她的地位，若是外院的管事也被她收买，她在向家可以说是站稳了一只脚了。另一只脚，得等她剩下孩子。
　　
　　只是许半琴没有嫁进来之前就知道向庆荣生不了孩子，所以这一半脚跟只能在别的地方来弥补，比如向庆荣的偏宠。
　　
　　向庆荣平时也不会想见向清怡，他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似乎并不疼爱，大概是因为这个女儿的性子实在是不得他喜欢。
　　
　　向老太显然也很焦虑，显然，一个姨娘骑在她这个亲娘头上，让她十分羞恼与无奈。
　　
　　她根本连向庆荣的面都见不着，有火都没处发，而且整座向府，就没有一个人会听她的话，即使她是向庆荣的亲娘。许姨娘不将她放在眼里，向庆荣也不想理会这个老太太，下人们当然也不会买她的帐。
　　
　　向老太对着向清怡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当初啊，我就说我不过来。在老家，虽然日子清贫一些，但你二叔一家人尊我敬我，哪像到了这里，一个姨娘就敢不将我放在眼里！”
　　
　　向清怡笑道：“祖母莫气，左右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跟这样的人置气，岂不是有损您的身份？”
　　
　　向老太在向家，也只有一个向清怡肯尊敬她，纵使向老太重男轻女，这诺大的向家，也只能跟向清怡说说话，所以现在对向清怡，竟也有了几分祖孙慈爱。
　　
　　“你别小瞧了这个许姨娘，当时进门我还说年轻，谁想到心计竟然如此深重，短短两个月就能将你爹哄骗得团团转。如今啊...”纵使向老太不服，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只怕你爹很快就会将她扶正了。我只是个老太婆，她也拿我没办法，倒是你啊，一旦这个女人当了正室，我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向清怡趁机道：“祖母，不若我们不让她扶正，她只是一个姨娘，左右就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了。”
　　
　　向老太有些无动于衷，“我现在连你爹的面都见不着，如何能左右这件事？”
　　
　　当时向庆荣被说动娶了许半琴为姨娘都是因为事发突然，他不得已为之，如今已经回过味来，如何还肯再听她的？
　　
　　向清怡低声道：“我有办法。”
　　
　　向老太听完，略微浑浊的眼神顷刻大亮。
　　
　　转眼就快入冬了，天气越发冷了。向老太身体不适，向清怡命人去请大夫来看诊，但是看了好多大夫，病情也不见好转。
　　
　　向清怡只得来求向庆荣去看望向老太。
　　
　　向庆荣虽然不太想看到向老太，但是听闻向老太病重，还是去了一趟。
　　
　　向老太一连数月没有见到向庆荣，这一见面，顿时眼泪涟涟，拉着向庆荣不让他走，不管向庆荣想不想听，拖着他的手哭泣。
　　
　　许姨娘听说向庆荣去了向老太的院子，顿时感到不安，毕竟上一次就是向老太搅局，如今向老太病重，让向庆荣过去，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连忙跟在后面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看到向老太正拉着向庆荣的手，轻声细语地同他回忆以前。
　　
　　“你和耀儿都是我亲生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耀儿小时候身体不好，你是兄长，身体也比他强健，我照顾耀儿，忽略了你，如今想起来，真是后悔时光不能重溯，娘真是...对不起你啊！”
　　
　　向庆荣一开始听向老太唠叨，有些不太耐烦，听到这里，老脸也不由得动容，他被忽略了几十年，如今人到中年，看到已经垂垂老矣的母亲后悔道歉，心里也不是不触动的。
　　
　　他不由得拉住向老太的手，“娘，你放心，儿子这就给你请大夫，你会好起来的。”
　　
　　向老太连连摇头，“娘感觉是好不了了。”
　　
　　向庆荣只得出言安慰。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许姨娘见向庆荣就这么快地要原谅向老太了，连忙出声打断。
　　
　　站在一旁的向清怡冷声道：“姨娘不是代为掌管内宅吗？不知道是不尽心还是能力不够，老太太都病了这许久，姨娘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吗？没给请大夫也就算了，连瞧都没来瞧一眼。还是说姨娘忙，连我祖母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不管不顾了？”
　　
　　向庆荣面对形容憔悴的向老太有了些许愧疚，此时听向清怡说许姨娘竟然看都没来看一眼，顿时也有些不满，回头看了许姨娘一眼，却没有开口斥责。
　　
　　向清怡也没有指望就因为这个事情就能让许姨娘失宠，她不再理会许半琴，只是走上前去，轻声对向庆荣说道：“祖母病了这许久，城里哪个有名的大夫都请来看过了，可就是没有好转。”
　　
　　向庆荣斥责道：“别胡说，大夫那么多，再请就是了。”
　　
　　向清怡说了一句是，又接着说道：“不过前两天来看病的大夫曾经说祖母这是心病，石药无救。”
　　
　　“心病？”向庆荣狐疑。
　　
　　向清怡点点头，“是的。我猜想啊，这问题出在您身上。祖母来家里这么久，没见父亲在膝下孝敬过一回，祖母伤心过度，可不就病倒了吗？”
　　
　　这回向庆荣脸色微微一变，向清怡这话是直接给他扣了一顶不孝的帽子啊！他娘就是因为他不孝这才重病，这要是被人传出去，这名声可太难听了。
　　
　　他还不及呵斥，许半琴就站出来了。
　　
　　“清怡，你可不要乱说话，老太太来了之后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什么时候短过她的吃喝？”
　　
　　向清怡反唇相讥，“照姨娘这话，孝敬父母只需要供她吃喝，我们向家家大业大，光家奴都上百人，也不曾短了任何人的吃喝，对待父母就如同对待下人，这就是你的孝道？”
　　
　　许半琴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扬眉怒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可向庆荣自己也知道这两个月来他确实不孝顺，心虚，此时就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向清怡转向向庆荣说道：“祖母这是心病，不如父亲亲自上寒广寺去为祖母求一张平安符，祖母知道父亲孝顺，说不定这心病也就消了，而平安符到时候烧了兑水给祖母喝下去，肯定能保祖母平安度过此劫。”
　　
　　许半琴一听向清怡这话，就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就要出言反对，此时向老太却说道：“你爹事务繁忙，就不要再麻烦他了，我都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也活够了，能在死前看到你爹就已经心满意足...”
　　
　　这话听得向庆荣心里犯酸，这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连忙道：“母亲放心，只要是能让母亲好起来，儿子肯定是要跑这一趟的！”
　　
　　许半琴没能成功阻止，回到正院心里还有些郁闷。她直觉向清怡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没安好心，但是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她想了又想，只好叫来婢女下去安排一个人明天跟着向庆荣一道去寺庙，她倒要看看，向清怡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10.  科举凤凰男（十）   子嗣

　　雪桃拿着一方抹布在细致地擦着窗棂上的灰尘，本来轮不到她来擦，她接替了擦窗户的小丫鬟。
　　
　　雪桃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想了想，还是去告诉抱夏了。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一个小厮脚步匆匆，急忙往侧门走，天还没大亮，院子里昏暗不明，几乎要辨不清脚下的路，好在，他已经十分熟悉地形，也不会走错。
　　
　　他走得太过匆忙，没注意脚下有只腿伸了出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脚底下是青石板路，他结结实实地脸朝地，摔了个结识。
　　
　　人都差点疼晕过去，这时耳边传来道歉的声音。
　　
　　“实在是对不住兄弟，昨晚上守了一夜，坐这打瞌睡，没瞧见有人来，你没事吧？”
　　
　　那人好不容易坐起来，疼得直抽冷气，他感觉一阵粘腻从额头流了下来，显然是磕破了额头。
　　
　　他这个样子万不能去主人那伺候了，吸着冷气骂了那人几句，模样都顾不上看清，只能匆匆掉头往里面跑。
　　
　　“什么？”
　　
　　许半琴此时刚起身呢，听到丫鬟传的话，顿时感觉不好，连忙道，“另派一个人去！”
　　
　　过了约莫一柱香，丫鬟再次进来，说道:“老爷已经走了。”
　　
　　许半琴气恼地跺了跺脚。
　　
　　而另外一边，抱夏轻轻地揭帘走进房间，对向清怡说道：“已经走了，许姨娘的人没跟上去。”
　　
　　寒广寺路程还是有些远，来回要半天了。
　　
　　颠簸了三个时辰才到了山脚下，路只能到此处了，只有一条石径通往山上。
　　
　　向庆荣几人只能弃马步行上山。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进寺求平安符。
　　
　　向庆荣这一路颠簸劳累，此时心中有些后悔，不敢劳累跑这一趟，要平安符，让下人来求不久是了。只是人都已经来了，求就求了。
　　
　　在大殿中捐了香火钱，总算是求得了平安符，就要打道回府。
　　
　　走出大殿不远，迎面碰上了一个和尚。
　　
　　向庆荣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数年前曾经给他算过一卦的明远法师。
　　
　　这法师给他批命说他命中无子，他当时其实心里还是存疑，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真的一个孩子都没有再生下来，明远法师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再遇上，向庆荣连忙小跑几步，奔至明远面前，双手合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说道：“法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明远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面露微笑，“是，有六年未见了。”
　　
　　向庆荣没想到明远竟然还记得他，顿时有些激动。
　　
　　明远接着再说：“贫僧当时给施主算过一卦，我记得当时的批语是命中无子。”
　　
　　提起这个，向庆荣有些丧气，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
　　
　　岂料明远又看着他说道：“真是怪哉！”
　　
　　向庆荣连忙追问，“大师何出此言？”
　　
　　明远面露愧色，“当初施主的面相确实是显示命中无子，但如今再看施主面相，这命格竟已经天差地别，不知是何原因竟然变动了。”
　　
　　向庆荣大惊，紧接着反应过来就是大喜，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才小心追问，“大师这话意思是...”
　　
　　“施主如今命格发生了变动，命格有了异数。”明远接着说道。
　　
　　“什么异数！”向庆荣激动得几乎想要抓住明远的衣襟，让他痛痛快快地将话说完整，然而明远竟不愿再多说，只微笑道：“施主今日红光盈顶，显然是有好事将近了。贫僧还有午课，就此别过。”
　　
　　向庆荣听得云里雾里的，这可是关乎他能不能生儿子的大事，哪里愿意就此放明远走，连忙拦住他，哀求道：“且请大师解惑，我愿捐奉五百两纹银添增香火。”
　　
　　从山上下来，向庆荣还是迷糊得很，不明白明远大师那些玄而又玄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快至山脚，远远都能看到等候的马车了，爬山一趟已经乏累不堪，向庆荣心头一震，赶忙要加快脚程，就在这时，路旁传来女子的哭啼声。
　　
　　即使在哭，女子声音听起来还是温柔婉转，让人听了心中生怜。
　　
　　向庆荣停下脚步，转头吩咐从人，“去看看。”
　　
　　从人领命而去，不多时回来，回禀道：“老爷，是个年轻女子在哭呢。”
　　
　　正说话见，一个穿着杏色袄裙的女子从树后转了出来，看到向庆荣，羞涩在她脸上浮起，她连忙侧过头，矮身与向庆荣行了一礼，却不说话。
　　
　　向庆荣观那女子发漆如墨，面白如玉，姿色傲然，脸上却有戚戚之色，让人看了心中不忍。
　　
　　向庆荣若是柳下惠，也不会一生之中妾室通房外室无数，他见这女子如此容颜，心里难免意动。
　　
　　“姑娘如何在此啼哭？”
　　
　　那女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羞涩地将头转开，轻声说道：“奴家给先母烧经，下山路过此树，想当初先母在时，曾与奴家在此树下休憩，不由悲从中来，惊扰了老爷，实在是罪过。”
　　
　　她这一番话听得向庆荣怜惜不已，这姑娘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
　　
　　向庆荣问道：“姑娘不知家在何处？我有马车就在山脚，我送你一程。”
　　
　　那姑娘害羞得脸都红了，“不不，不敢劳烦老爷。”
　　
　　向庆荣却坚持要送她，那姑娘拗不过，只好应了。
　　
　　吃过晚饭，向清怡正在小憩，帘子被人从外面揭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正是月余未见的关娘。
　　
　　看到关娘，向清怡霍地站起来，见关娘面露喜色，心知事情已经办妥，这才微笑道：“辛苦奶娘了。”
　　
　　关娘匆匆赶回来，衣裳都没来得及回去换一身。见向清怡要亲自给自己倒茶水，连忙赶过去阻止，“这可使不得，姑娘，我自己来。”
　　
　　向清怡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关娘，又让关娘同坐，等关娘喝了水，这才问道：“奶娘，事情都妥了吧？”
　　
　　关娘笑道：“柳英是个好强的性子，她继母如此对她和她幼弟，她不会甘心就这么被人摆弄的。姑娘放心，柳英这孩子，心性坚韧，也很聪明，不会坏了姑娘的事的。”
　　
　　向清怡有些惭愧，“若不是因为...这么如花般年纪的姑娘...”
　　
　　关娘听出她的意思，劝解道：“柳英是个好孩子，她知道什么才对自己好，姑娘，你没什么好愧疚的。”
　　
　　向清怡吐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




11.  科举凤凰男（十）   年关

　　许半琴一直等到半夜，才听翠玉进来禀告说老爷回来了。
　　
　　许半琴也快撑不住了，她一听人回来了，立马精神了起来，询问几时了，得知已经快亥时，她不由惊疑，“那寒广寺来去不过半天路程，怎么这半夜才回来？”
　　
　　翠玉也是一问三不知，连老爷回来了，还是前院的人跑来回禀的呢。
　　
　　许半琴起来就要披衣裳，翠玉见了连忙劝道：“夫人，这么晚了，老爷累了一天，想必想休息了，不如明日再去。”
　　
　　许半琴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是了，向庆荣都这般年纪了，怎么会喜有人管束，都已经半夜了，她再过去，向庆荣累了一天，就该烦了。
　　
　　许半琴转而吩咐翠玉，“你想办法去跟今天跟着老爷出去的从人打听一下，老爷今天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这种事情翠玉做起来已经得心应手，她应了一声，出去了。
　　
　　许半琴重新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这个事情，她总觉得有些蹊跷。
　　
　　然而第二天，翠玉什么消息也没有打听出来，那从人只说老爷在庙中遇到了之前有点交情的法师，与之坐而论道，就晚了点才下山。
　　
　　而向老太喝了向老爷亲自求来的符烧成的水，慢慢开始好转。
　　
　　向老爷不知是因为触动了心里对母亲的孺慕之情还是别的，这些天竟也经常过来陪伴向老太。
　　
　　向老太欣喜不已，她没想到装病一回，竟然真的让向庆荣心回意转，看来这个儿子心里到底是有自己这个老娘的。
　　
　　心情愉快之下，向老太的‘病’就好得格外快。向庆荣又命人去给老太太买了不少补品，命令丫鬟们给老太太制新衣，似乎和向老太相处这些日子下来，已经将母子之间缺失的亲情找了回来。
　　
　　许半琴看得惊恐，她知道向老太不喜自己，何况这段时间以来，她对向老太并不尊重，向老太若是又跟向庆荣说她的不好可怎么办？
　　
　　许半琴只好费尽心思，想将向庆荣拉回来，可是向庆荣却好像是着了魔，对向老太的关心一点都不减。
　　
　　一晃就临近年关了，向庆荣态度大变，向老太十分高兴，同时也很挂念自己远在老家的二儿子一家。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可好，趁着过年，向老太跟向庆荣提出要送东西回老家。
　　
　　向庆荣脸色微变，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哦了一声，道：“以前不知道二弟一家喜好，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好，如今母亲来了，今年的年礼就要劳累母亲操持了。”
　　
　　向老太一听高兴极了，丝毫没发现向庆荣的不快，笑道：“你要忙外面的神情，家里面当然得由我来帮你打理。”
　　
　　这话后来传到许半琴耳朵里，许半琴先是冷笑一声，才咬牙切齿道：“这老不死的，还想掌管中馈！哈哈，我就不信老爷真愿意送东西给他那个几十年没有见过的二弟！”
　　
　　这样一来，她反而有点放心了。她多少也算了解向庆荣了，他对这个几十年没见过的二弟心怀恨意，而向老太至今还想着自己那个二儿子，向庆荣肯放心她才怪了。
　　
　　对话同样传到了向清怡的耳朵里，她笑道：“看来老爷的耐心就快要用尽了，得助他一臂之力才是。”
　　
　　到了年关，李家该过来送礼了。
　　
　　之前都是向家给他们家送，这其实不合规矩，合该男方给女方家送礼，不然就会叫人瞧不起，虽然李槐以后本就是上门女婿。但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家稍微有点钱之后，逢年过节都会给向家送礼，图个好名声。
　　
　　但要叫向清怡说，这分明就是在钓鱼。李家就算是送东西，送的也都是一些不值钱的，而他们送了礼，向家势必要还礼的，向家丢不起那人，还的都是和扎实贵重的礼，算起来，李家又得了好处又得了名声，尝到了这个甜头，当然就会乐此不疲，一年到头十来个重要节日，每个都送。
　　
　　到了腊月二十，向家要宰猪过年了，李家的年礼也送过来了。
　　
　　来送礼的正是李槐。
　　
　　向庆荣接待了他，照例询问了功课。李槐提出过年有些举人宴，他身为举人也在受邀之列。这举人宴参宴的不仅仅是举人，还有一些别的读书人。
　　
　　准女婿有出息，向庆荣十分高兴，并且很大方地大手一挥，“缺什么你告诉管家，新年了，也要做点新衣裳，穿得整齐些，别叫人说我向家家大业大，女婿却穿得像个乞丐。我回头让管家给你取几匹绸布。”
　　
　　向庆荣只是随口一说，李槐笑了一下，眸光渐冷，口中却道：“向伯父说得是。”
　　
　　向庆荣又道：“你难得来一趟，清怡在家也没什么事，你过去和她说说话吧。”
　　
　　若两个年轻人互生爱慕，这是向庆荣喜闻乐见的。
　　
　　李槐没有拒绝，站起来说道：“那小侄就先过去了。”
　　
　　李槐跟着丫鬟往内院走。寻常男子难以进入内院，他却无碍，向家女眷，除了向庆荣的姨娘，就只有向清怡了。
　　
　　向清怡听说李槐过来见她，有些惊讶。她来了这么久，一次都没有见过李槐。
　　
　　她想了想，低声对抱夏道：“你去打听一下，现在许姨娘在什么地方。”
　　
　　抱夏是关娘的侄女，和向清怡一块长大，两人感情也非比寻常。
　　
　　抱夏问李槐，“那李公子那边？”
　　
　　向清怡道：“先晾着。”说着又低声交代了翠玉几句。
　　
　　抱夏点了点头，出去了。
　　
　　李槐等了半个时辰，也没等到向清怡。那丫鬟将他引到一处湖心亭，他夏天的时候倒也来过，当时一池莲花盛开别有风趣，可现在寒冬胧月，湖面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这亭子四面只有立柱，想避风都不成，硬生生地在寒风中等了半个时辰，李槐脸都快冻青了。
　　
　　他也不是没有催问，只是一问，丫鬟就说：“姑娘听说公子来了很是高兴，估计还在梳妆打扮呢！”
　　
　　李槐还能说什么呢，向清怡在为他打扮，他若是嫌她慢，也太失风度了，只好硬生生地忍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向清怡还是没有出现。李槐着实已经冻得不轻，脚都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再也维持不下风度，霍地站了起来，失去了耐心的他对丫鬟也没了风度，有些气急败坏道：“你们姑娘是在绣花吗？让我在什么地方等不好，要我在这里受冻？岂不知是故意想看我笑话？”
　　
　　丫鬟也冻得不轻，见他发怒，连忙道：“是我们姑娘没有考虑周全，公子莫动气，这么久了，我们姑娘肯定快好了。”
　　
　　许半琴很快也知道李槐上门的消息。
　　
　　想到李槐，她一时间有些欣喜。但是很快就欣喜就被一种无名的烦躁代替了，她知道，李槐是来看向清怡的。
　　
　　她只能忍着，默默生着闷气。可又按赖不住，让人盯着那边。
　　
　　李槐在寒风中等了向清怡一个半时辰，向清怡都没有出现，这让许半琴很困惑，向清怡到底是要做什么？这分明就是故意晾着李槐。
　　
　　翠玉道：“兴许是小姐还在生李公子的气呢！上次李家来退亲，小姐气得不轻，亲自去跟李老太太理论，要李家赔偿钱财。”
　　
　　许半琴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笑道：“原来如此。”李槐送给向清怡的那封信还扣押在她这里呢。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走进来，轻声说道：“夫人，老爷吩咐李公子过来见小姐，但是小姐不肯见他，晾着人在寒风中等了快两个时辰。小姐身边的丫鬟劝不动小姐，来跟您拿主意呢。”
　　
　　言语间，颇有喜色，连小姐身边的丫鬟都过来求助，这说明就连小姐那边的人，都已经认可了许姨娘的地位了。
　　
　　许半琴霍地站了起来，又觉得自己动作太大，她掩饰般说道：“这可不行，李公子上次亲自过来赔礼道歉，老爷都已经原谅他了，小姐年轻气盛，这样晾了李公子快两个时辰，将人冻出好歹可怎么办？翠玉，你快去拦住李公子，将他带去暖阁，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再说。”
　　
　　翠玉领命而去。
　　
　　李槐等了快两个时辰，都没见着向清怡，着实动怒了，他负气而走，半路被两个丫鬟给拦了下来。
　　
　　“李公子慢走，我们许姨娘担心公子受了寒，快请到暖阁暖和一下身子，喝碗姜茶再走不迟。”
　　
　　李槐其实走到一半就已经有些后悔了，他已经反应过来，向清怡肯定是故意的，她在不满上次李家过来提退亲的事情，才会让他在寒风中等了两个时辰。这件事本来就是李家不占理，他现在若是这样一走了之，若是传到向庆荣那里，就有些难以下台。好不容易才将事情给揭过去。
　　
　　他乍一听许姨娘这个称谓，愣了一下，才反问道：“你们姨娘...”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向府的许姨娘还能是谁呢。此情此景，他心里竟有些百味杂陈。惊喜、失落还有一点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沉默难言。
　　
　　那丫鬟也没有多加注意他的神色变化，只催促道：“公子与我同去吧？”
　　
　　李槐点了点头，跟在丫鬟身后。




12.  科举凤凰男（十二）   命中无子

　　
　　待客的花厅离正院不远，本来是招待女客的。
　　
　　李槐坐在此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顾不上烫，喝了几口，热流涌入腹间，人才算是缓过来。
　　
　　他心知这不合规矩，许姨娘若是真的是他的准岳母也就算了，她现在身份只是姨娘，接待他确实不合适。转念又想到了以许半琴的年纪嫁给向庆荣，还是姨娘，顿时替她可惜。
　　
　　李槐坐了一会儿，放下茶杯起身想走，他确实不能再多留了，向老爷知道了估计心里也会不舒服。
　　
　　但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有人来了，李槐不由自主地就顿住了脚步。
　　
　　门帘被人从外面揭开，一个娉婷身影走了进来。
　　
　　她甫一露面，李槐就认出了她来。
　　
　　上一次见面，许半琴还是待嫁的姑娘，今天她已经成为了他准岳父的姨娘。只是上一回，看到许半琴的时候，她浑身打扮富贵，今天却有了点不同。
　　
　　许半琴站在门口，看着十步开外的李槐。李槐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加棉长袍，因为身材修长，即使是棉袍穿在他身上都不显臃肿，冬日的阳光从微敞的窗缝中照进来一丝，笼在他身上，橘黄色的阳光增添了他身上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质，那道光打在他玉白的面上，乍一看，曜目得让许半琴情不自禁地别开了目光，一刹那间她感觉自己在玉人一般的李槐面前实在太过粗陋。
　　
　　许半琴知道自己不该来。她现在毕竟不是姑娘身了，李槐虽然是晚辈，但是两人同龄，私下见面难免给人留下话柄。只是她实在是忍不住——她如今有了当时一心追求的富贵，可是却沦为内宅妇人，轻易不得出门。她下一次见到李槐，不知是何时了。
　　
　　匆匆换过了衣裳，许半琴就来了。
　　
　　“李公子。”
　　
　　许半琴穿着一件深碧色的襦裙，头上没多余的饰品，简单的绾成了鬓，脸色看着倒没有上一次见面时那样红润了，人看着似乎也消瘦了一些。
　　
　　李槐心想，许半琴嫁入向家之后，兴许过得也不算好。
　　
　　“许...姑娘。”他还礼，却实在是叫不出口一声姨娘。
　　
　　许半琴走过去，惨惨一笑，“叫公子笑话了。”
　　
　　李槐连忙分辨，“没有的事，姑娘何出此言？”
　　
　　许半琴用盈盈水光的眸子看了他片刻，才喟叹道：“公子不必再称呼我姑娘，我如今已经...”
　　
　　“许姨娘派人过来将李公子请过去了。”抱夏有些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但她知道小姐很不喜许姨娘。
　　
　　向清怡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一笑，她心想许姨娘大概是仗着没人知道她的心思，这才如此胆大吧。
　　
　　李槐本意是想和许半琴说几句话就走，但是许半琴天生就懂男人的心思，从李槐的神色间她就能看出，李槐并不反对她的亲近。许半琴心中苦闷无人知，李槐斯文有礼，她虽然不会对他诉说心中的烦闷，但只要看着李槐心情就很愉快了。
　　
　　“表兄。”许半琴垂下头，做出难过的神色，口中戚戚然叫了李槐一声。
　　
　　李槐心中一惊，许半琴住在他家的时候，才称呼他表兄，那时候两人经常见面，这几月不见，生分了些许，如今许半琴一声凄然的表兄，瞬间就将两人的距离拉了回来。
　　
　　李槐见她肩膀微颤，心知她在哭泣。许半琴身世凄惨，好不容易嫁了人，谁知被人哄骗，竟给人做了姨娘。他也听说了向庆荣对她不错，甚至让她掌管中馈，他还道她在向家过得不错，如今一看，这哪里是过得不错，分明也受了大委屈。
　　
　　李槐有心安慰一句，却不知从何开口。许半琴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李槐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巾，起身走到许半琴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将手巾递与她。
　　
　　不想许半琴兴许是伤心得狠了，没接手巾，却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脸靠过来，枕着他的小臂开始抽噎。
　　
　　李槐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要将手抽回来，但见许半琴如此难过，也于心不忍，只得让她靠着。
　　
　　李槐很快就走了，许半琴愣愣地站在门口，目送李槐走远。翠玉见她的神色，心里有些了然，提醒道：“夫人，人都已经走了。”
　　
　　其实这些丫鬟不该称呼她夫人，只是向庆荣听了都没有什么反应，也就默认了。
　　
　　许半琴回过神来，心里一惊，好在身边没有他人看到。
　　
　　向清怡一直让人盯着那边，也就知道许半琴过去的事情，两人在里面待了两刻钟。
　　
　　“姑娘，李公子这也...太...”抱夏没有说完，她想说李公子不是读书人吗？怎么不讲礼仪？
　　
　　向清怡是乐见其成的，这两人这辈子要不弄到一块去，想痛快地整死两人还真是有些麻烦。
　　
　　她不会现在就让向庆荣知道这件事，现在看来还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她要让向老太知道。
　　
　　“她这是找死！”说着，她看向向清怡，担忧道，“这个贱婢不会是心怀妄想？清怡，你可要上点心。”
　　
　　向老太穿着一件万字不到头的玫红色袄子，听向清怡说起，她怒目骂了一声。向老太听起来对李槐也是满意的。没有不满意的道理，李槐出头就已经是举人了，前途不可限量。若不是当初李槐家贫，怎么会同意做向家的上门女婿。
　　
　　正在这时，丫鬟走了进来，轻声说道：“老夫人，老爷过来了。”
　　
　　向老太命人进来。
　　
　　向清怡连忙说道：“老太太，此事不可与父亲说，这事情我们没有证据。”
　　
　　向老太沉着脸，点了点头。
　　
　　很快，系那向庆荣就走了进来，看到向清怡也在，他似乎怔了一下，而后才跟向老太请安。
　　
　　“坐。最近忙吧？”向老太脸色稍霁，说道。
　　
　　向庆荣道：“是，最近年关了，各处铺子都要对账对货，很忙，儿子若是不能过来尽孝，请母亲担待。”
　　
　　向老太听了心中却是一喜，笑道：“你是外来户，这边也没有亲戚，不如叫你二弟过来帮你。一家人，也放心。”
　　
　　向清怡看到向庆荣眉头明显皱了一下，他说道：“二弟在家乡那边想来也有自己的事情，怎么好叫他丢下过来帮我？我这边人手也够，都是跟了我十多年的老人，不碍。”
　　
　　向老太听他拒绝，顿时就不太高兴，“那毕竟是外姓人，能有自家人放心？还有，你至今无子，你是长子，香火怎么能断呢，我看，你二弟家有三个儿子，不如过继一个过来，总归是姓向，盼儿还小，你将他养大，以后他也会孝顺你们。”
　　
　　这下，向庆荣就大大的不悦了。
　　
　　虽然是亲兄弟，但是小时候他这个二弟仗着母亲喜欢，没少欺负他这个兄长，兄弟俩关系并不好。
　　
　　见向庆荣脸色不好，向老太不由得生气，训斥道：“你白得一个儿子还不愿意？那不是别人，是你亲弟弟！”
　　
　　这话将向庆荣差点气出个好歹，白得一个儿子？这种儿子他稀罕吗？他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就这么便宜别人的儿子？这叫他怎么甘心！
　　
　　思及此，向庆荣再也憋不住了，他说道：“母亲，不满你说，数年前，我曾经去寒广寺上香求子，明远大师给我批命，说我命中无子。”
　　
　　向老太瞪大眼睛，第一反应不是替大儿子着急，而是高兴。大儿子命中无子，过继二儿子家的孩子不就是名正言顺了吗？
　　
　　向老太张口道：“那不正好？你二弟家三个儿子...”
　　
　　这话算是将向庆荣的心给寒透了。这阵子他为了让向老太能同意他不用给亡妻守三年孝，经常过来陪她说话，即使心中并不愿意。可是到了此时，老太太心里想的挂念的还是她的二儿子，甚至还费尽心思地想将他的家业给他二弟的儿子？
　　
　　向庆荣心中悲愤，也越发的坚定了要生一个自己的儿子，他冷静地说道：“但是上回，儿子去给母亲求平安符，遇到了明远大师，他说我的命格已经被破解，不再是命中无子的命格了。”
　　
　　向老太吃了一惊，“这怎么会...”她摇头，“你都已经四十多岁了，怎么还能生儿子呢？我看啊，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再过两年，等盼儿长大了，他可就不亲你了。”
　　
　　向清怡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她没想到不需要自己助力，向老太就凭借一己之力让向庆荣下定决心。她看得明白，向庆荣这回受了刺激，无论如何也会想生儿子的。
　　
　　向庆荣气得脸色有些发青，他沉声说道：“盼儿是二弟的儿子，我怎么能夺别人的儿子，而且我自己又不是生不出来。明远大师批命向来很准，他说我那日会遇到能给我生儿子的女子，我下山果然就遇到了。儿子已经将人都打听清楚了，再等一年怕出变故，得尽快将人定下来。特意来告知母亲一声。”
　　
　　向老太惊得张着嘴，看着向庆荣说不出话来。而向庆荣已经站了起来，他挥了挥衣袖，“母亲年纪也大了，这事就不劳母亲操心了，只安心等着抱孙子吧！”
　　
　　向清怡这时不得不站起来。
　　
　　“爹！”
　　
　　向庆荣看向向清怡，向清怡表情有些惶恐，她神色紧张，问道：“不知爹爹看中了哪家淑女？”
　　
　　向庆荣看出了她的担忧，以前他没有别的孩子，只有向清怡这一个，所以向家所有一切都是她的，现在突然听他说能生孩子，肯定会担心自己地位不稳。
　　
　　向庆荣却无心安慰她，他现在一心只想要一个自己的儿子。
　　
　　“这事还轮不到你过问。”撂下这句，向庆荣就走了。




13.  科举凤凰男（十三）   憎恨

　　
　　等向老太回过神来，向庆荣早就不见了踪影。
　　
　　“你爹真是糊涂了！那寺庙中的和尚怎么能相信！”向老太是真着急了，若是向庆荣生下了自己的儿子，以后还会肯帮他二弟吗？显然不会！
　　
　　向清怡沉默不语。
　　
　　向庆荣下定了决心，办事也不拖泥带水。很快就请媒人去那女子家商议。虽然向庆荣已经年过四十又是鳏夫，但是向家有钱。
　　
　　只是这人家提出要求，聘礼三千两一个子不能少，除此之外，还得嫁给他做正室。
　　
　　三千两不是小数目，但是对于向庆荣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他为了生儿子当初求药的钱都花了不止这么多，这银子好办。就是做正室这个要求...
　　
　　向庆荣早先就答应了许半琴，等孝期一过，就会将她扶正，同时会找机会将老太太给送回老家。
　　
　　并且这户人家实在是普通了点，做点小生意，若不是因为机缘巧合，向庆荣就算是选姨娘，也不会选这样人家出身的姑娘。
　　
　　他原本想商议做姨娘，聘礼再加一千两，可人家就是咬死了不同意，非得做正室才肯嫁。
　　
　　向庆荣也怕夜长梦多，一咬牙，同意了。
　　
　　答应了那边，向庆荣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半琴开口。
　　
　　但是不需要他开口，许半琴就已经知道了。
　　
　　许半琴好歹也掌管内宅三个月了，向庆荣请媒人这么大的动静她都不知道的话，那她真是聋了。但是许半琴不仅没聋，她在内外院都有耳线，几乎是第二天就知道了这件事。
　　
　　许半琴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向庆荣在她耳边说过多少回啊，要给她扶正，只是现在要委屈她一下，暂时做姨娘，等孝期结束就扶正。
　　
　　现在呢，那些话前两天还在说，转头就去别的女人家提亲去了。
　　
　　许半琴一直不信命。她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命，而她觉得她也快做到了，从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变成富豪的妻子，这已经是多少人仰望的存在了。
　　
　　但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她终于清醒过来，自己活得有多天真！
　　
　　她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当即就去找向庆荣。
　　
　　向庆荣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知道，面对许半琴的质问，他先是支支吾吾不肯明说，敷衍道：“你放心，就算是杨氏进了门，老爷最喜欢的还是你。”
　　
　　许半琴凄然道：“最喜欢的是我，所以就要让我做一辈子姨娘是吗？”
　　
　　向庆荣忙着去见来对账的掌柜，遂哄道：“你不是说你想要手镯吗？库房有一对白玉手镯，我回头让管家给你送过去。”
　　
　　许半琴拉住向老太的手，低声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老爷不高兴了吗？”
　　
　　从人站在门口，见状连忙退走。
　　
　　向庆荣不愿意跟许半琴说这个事情，他其实内心也并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生儿子，只是抱着希望娶杨氏回来，所以他不打算再告诉别人，包括杨氏也不会知道内情。
　　
　　“若是还想要别的东西，跟管家说就是了，快过年了，也该给你们买点东西打扮打扮，老爷还是养得起的。”
　　
　　说完，向庆荣抽手离开，留下许半琴怔在原地。
　　
　　关于另娶这件事，向老爷一个字都没多说，但是态度已经很明确，他不会改变主意了。
　　
　　许半琴怔然良久，才回了正院。
　　
　　她独自一个人去见的向庆荣，没让翠玉跟着。翠玉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将人盼回来，连忙迎上来，“夫人！你...”
　　
　　许半琴再听到这个称呼，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她厉声阻止，“以后谁都不许叫我夫人！”
　　
　　翠玉一愣，眼眶就红了，她含泪点了点头。
　　
　　许半琴冷冷一笑，“以后就叫我姨娘。”
　　
　　翠玉一惊，慌忙抬头看她，却见许半琴脸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看了有些心慌。
　　
　　许半琴要让自己永远记得向庆荣给她的这场屈辱，她要让这个称呼来提醒自己，不要傻傻地相信男人！
　　
　　许半琴慢慢躺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明天，她就得去跟向庆荣主动提出搬出正院了，向庆荣会喜欢她乖巧一些的。
　　
　　各怀心思，这个年过得也怪没有意思。向家在正临没有亲戚，只有一些生意上的伙伴，需要备礼，但是这些与向清怡也无关。
　　
　　向庆荣成亲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聘礼也已经送过去了。杨家要求八抬大轿，向庆荣本不想大半，也只能依着，请帖已经散出去了。
　　
　　向庆荣本来觉得有些对不起许半琴，这些日子也格外关心她。许半琴除了在第一天情绪激动一些，后面表现得很懂事，还主动帮他打理成亲的事务，这让向庆荣更加愧疚，这些日子送了不少东西给许半琴。
　　
　　许半琴主动提出搬出正院，给即将嫁人的杨氏腾出位置。这招以退为进，这让向庆荣更加心怀愧疚。而除了搬出正院，许半琴并没有将中馈交出来。向庆荣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并没有叫许半琴交出中馈。
　　
　　成亲的日子定得仓促，刚出正月，二月龙抬头的日子，杨氏进了向家的门。
　　
　　成亲这天，向家大摆筵席。
　　
　　向老太不太同意这门亲事，但是向庆荣已经不再听她的，向老太干脆就闭门不出。而新人拜堂是要拜高堂的，向老太本意是想用这个来表明自己的态度，逼一下向庆荣，没想到向庆荣根本就不在乎，直接让人设了两把椅子。而且向老太的事情，几乎没人知道，都以为向家没有长辈了。
　　
　　向老太这回是真的气病了。
　　
　　许半琴搬回了以前住的那个偏院。这个偏院后面并没有修葺，还是和当初一样的。这里毕竟是闲置的院子，各方面当然不如正院好。
　　
　　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许半琴面无表情地坐在榻上，翠玉站在一旁，面色隐约透露出些许的担忧。 
　　
　　翠玉是真的替她主子不值了。
　　
　　当初准备娶许半琴做正室的时候，当时向庆荣说他这么大年纪了，又是娶继室，他又还在小气，大操大办不好，所以当时，连聘礼都没送多少。也没有宴请宾客的打算。现在倒好，换成娶别人，就如此张扬的大办，这也没过去多久，由此可见，这男人啊，就是看轻许半琴，毕竟许半琴没有后家，她只是个逃难的。
　　
　　这也就算了，因为婚期紧，向老太不理事，向庆荣自己一个男人也不会操持内宅这些，现在中馈还在许半琴手上，所以宴会这些事情都是许半琴操持的。临到了成亲，向庆荣却叫人过来吩咐，婚礼当天许半琴就不要过去了，招待女客的事情就交给向清怡来做。
　　
　　许半琴听到这个消息，人顿时就傻了。她知道向庆荣的意思，她是姨娘，身份上不得台面的，这么大喜的日子，来的人都是正临有头有脸的，若是让客人知道向家的庶务都是由一个姨娘在打理，肯定会背后笑话。
　　
　　许半琴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当面狠狠地扇了几个巴掌，她羞怒交加，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屈辱。
　　
　　她面无表情地坐着，翠玉见她这样，着实担心，只好宽慰道：“姨娘，小姐从来不打理庶务的，今天让她来接待客人，肯定会手忙脚乱，闹出笑话来的，到时候老爷就知道你的好了。”
　　
　　许半琴这时才有了反应，她冷冷一笑，“就算是今天向清怡出了事情就怎么样，这正房太太不就过了门了吗，过了今天，可就有正房太太打理了。”
　　
　　翠玉愣了一下，是啊，正房夫人都已经过了门了，这中馈大概该交出去了，到时候只怕日子更加难过。
　　
　　许半琴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屈辱、背叛、恨意各种情绪在她心头交织。当初放下身段勾引向庆荣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所以的算计都落空，这叫她如何能忍受！
　　
　　翠玉咬了咬牙，劝道：“老爷还没有儿子，只要姨娘您能抢先为老爷生下一个儿子，那么谁都动摇不了您的地位了。”
　　
　　许半琴冷冷一哼，“老爷这么多年都只生了向清怡一个孩子，他能不能生都还是个问题，你看后院这么多姨娘，谁给他生下一个孩子了。”
　　
　　翠玉道：“这也不能说老爷不能生吧，能生下小姐，老爷肯定是能生的，姨娘您又这么年轻，生孩子肯定容易。”
　　
　　许半琴霍地睁大了眼睛，她心里灵光一闪，有些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说，向庆荣女人不少，为何偏生只有正房夫人能生孩子呢？”
　　
　　翠玉愣了一下，旋即瞪大眼睛，“姨娘，您是说...”
　　
　　许半琴哼笑一声，“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她不再多说这件事情，而是转而道：“那个女人的来历查到没有？”
　　
　　“奴婢给那天跟着老爷去的从人塞了不少银子才打听到，这个女人是老爷去寺庙时候遇到的，下山的时候遇见的。”
　　
　　“你说这个姓杨的女人是老爷在路上巧遇的？”
　　
　　翠玉愤然道，“若是那天老爷没有去给老太太求平安符也就不会有这事情了，真是太巧了，老太太病得也是在是巧，您说，不会是因为老太太不喜您，故意这么安排的吧？”
　　
　　“不！”许半琴豁然瞪圆眼睛，她坐直，冷声道：“不是老太太叫他去的，是向清怡！”




14.  科举凤凰男（14）   婚宴

　　翠玉啊了一声，这才低声说道：“姨娘可还记得，奴婢跟您说过，小姐身边的关娘，前段时间消失了很久，对外声称是回家去了！您说，会不会是关娘去安排了这个女人？”
　　
　　许半琴冷笑半晌，这才狠狠道：“好啊！我道是谁背后整我，原来是她！去查一查，关娘这些天到底有没有回娘家！”
　　
　　话虽这么说，许半琴已经确定了，这事情一定就是老太太和向清怡联合起来整她。向清怡和老太太感情好是有目共睹的，这两人又都视她为眼中钉。眼看着她有可能要被扶正了，就弄出这么个女人来。
　　
　　许半琴冷笑不止，这两人妄想能将她整死，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向庆荣在正临毕竟是有名有姓的人，虽然在孝期这样操办婚事让人诟病，也没谁真的明着不给面子不来。
　　
　　李槐今天穿戴一新，他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因为中了举人，如今身份也非同一般。若是以前，他肯定不会来这种场合，而如今不同了，就算是一方富甲，见他都要打声招呼，口呼一声“贤侄！”
　　
　　向清怡没想到向庆荣竟然会让她来招待客人，许半琴操持婚礼事宜她知道，当时还小小的吃了一惊，许半琴看着不像是这么大度的人。她很快就得知今天许半琴不能出来待客，这是向庆荣的意思，而向老太因为赌气也不愿意出席婚礼，只能她上阵招待客人。
　　
　　好在向夫人的陪嫁以前跟着向夫人见惯了场面，帮着向清怡井井有条地处理，跟在向清怡身边，帮她认人，倒也没有闹出什么笑话来。
　　
　　人多了，就有些杂乱，男客这边都是几个店铺里的掌柜在帮忙招待，向家没有别的男丁也没有亲戚。李槐的身份倒是够得上，但是他毕竟还不是向家的女婿，充作主人不合适。
　　
　　很快新嫁娘就进了门，拜过了天地，送入洞房。
　　
　　向清怡没有见过新娘，听关娘说心性不错。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希望不要太懦弱了。
　　
　　下午开席。
　　
　　向清怡招待女客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女客这边吃过了饭，就散了大半，她又要送客人出去。
　　
　　男客这边，李槐被拉着跟一些有头有脸的富商坐在一桌。向庆荣是做生意的，来的客人也几乎都是做生意的，李槐心里有些看不上，但是禁不住别人盛情邀请，他一被拉过来，就被人给安在了上首位置。他推辞不过，也就坐下了。
　　
　　士农工商，商贾就算是再有钱在阶级中也就是最末等，读书人都清高，看不上这些人。李槐如此年轻就已经是举人，前途不可限量，这些商贾都是应酬惯了的，恭维劝酒，说话一套接一套，李槐听得有些飘然，人家敬酒，他不懂推辞，一杯又一杯，很快就喝得有些熏熏的。
　　
　　在座的起码都是做了十来年生意的，李槐眼中的轻视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打定了注意要给李槐一个教训，铆足了劲一起劝酒，李槐很快就喝得面色酡红，目光呆滞。
　　
　　做粮食生意的张老爷又给他满上了一杯，道：“说来实在是很对不住贤侄，当年贤侄母亲曾经去我粮店买米，可恨我那伙计竟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令堂，实在是可恨，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了贤侄，敬贤侄一杯，明日我就叫伙计送两升米过去赔罪，贤侄要是不和，就是不原谅当年的事情！”
　　
　　李槐已经喝晕了，大着舌头说不清话，他本想拒绝，张老爷将酒塞到他手上，稀里糊涂地就喝下去了。
　　
　　喝完，李槐彻底喝晕，一个没坐稳，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张老爷叫来向家一个掌柜，笑道：“读书人真是不胜酒力啊，李举人也没喝多少，就醉了，快扶你们家姑爷下去休息休息。”
　　
　　向家掌柜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灌人酒，只是也不好愤怒，毕竟酒是李槐自己喝下去的，只好叫人来将李槐抬走。
　　
　　等人走了，别人才兴致勃勃地问道：“刚才张老爷说的那个可是有什么故事？什么买米啊？”
　　
　　张老爷一笑，“几年前的事情了，有一日我去铺子里，遇到李举人的娘，买了两升米，已经付了钱了，离店的时候偷偷地舀了一碗米，被伙计看到了，老太太非说自己没有舀，就闹起来了。那时候李槐还不是举人呢，我亲自处理的，重新量了米，就多出一碗来。”
　　
　　众人听了，摇头窃笑。
　　
　　李槐确实不胜酒力，被人扛去了客房歇了。李槐的书童没有跟着过来，向家人忙脚乱的，那下人见李槐脸都有些发青，顿时害怕起来，生怕李槐有个什么好歹。
　　
　　他就去求见许姨娘。这么久来，府中庶务都是许姨娘在打理，他不知道今天的特殊情况，还是去找了许姨娘。
　　
　　翠玉在外面听这下人说完，顿时怒从心边起，想骂又忍住了，想将人直接打发回去，说道：“这事我们管不了，你去找...”
　　
　　话还没有说完，里面传出许半琴的声音，“翠玉，见人进来说话。”
　　
　　那下人进了门，就躬身在门边将情况说了。
　　
　　许半琴嗯了一声，“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会处理的。”说着叫翠玉打发他赏银。
　　
　　翠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了。
　　
　　那下人欢天喜地地去了。
　　
　　等人走后，翠玉才走进来，面带疑惑，问道：“姨娘，我们干嘛还揽这个事情，叫人去跟小姐说不就行了。”
　　
　　许半琴表情有些意味不明，她勾了勾唇，“我们去一趟吧。”
　　
　　这时候人都在前院忙乱，后院几乎没什么人，谁也没有看到许半琴主仆二人到了前院。
　　
　　进了那处安置李槐的院子，一个下人都没有看到。
　　
　　向清怡今天虽然在帮忙，但是也只是在帮着接待女客，庶务这些事情不是她来处理。管家们虽然有经验，但是毕竟没有人统一指挥，人员就显得有些散乱。刚刚那个传话的下人得了赏银之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翠玉轻声道：“这也不太像样了，李公子喝多了，怎么没有人守在这处？人要是出了点事情可怎么办？”
　　
　　许半琴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就守在此处。”
　　
　　翠玉不解，“姨娘？”




15.  科举凤凰男（十五）   纠葛

　　
　　许半琴吩咐道：“你就守在院门处，若是有人要进来，你想办法将人打发走。”
　　
　　翠玉看着一脸平静的许半琴，她虽然不知道许半琴要做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许半琴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情。联系到里面躺着的人是李槐，猜测到许半琴的意图，翠玉脸一白，她却不敢劝。
　　
　　许半琴推开门，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再往里面走两步，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槐。
　　
　　许半琴走到床边。
　　
　　李槐双目紧闭，脸色看着不太好看，已经睡熟了。
　　
　　许半琴将端过来的解酒汤放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槐。
　　
　　熟睡中的李槐看起来非常的乖巧，年轻的面皮白皙得几乎没有瑕疵，眉毛很秀气，嘴唇嫣红。
　　
　　许半琴将他身上盖着的棉被揭开。他身上的棉衣已经被下人除去，只剩白色的中衣。他身体看起来年轻而结实，胸肌轮廓都看得很清楚。
　　
　　许半琴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向庆荣。向庆荣四十多岁，早就发福的身体，松弛的皮肤，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像一只癞□□。
　　
　　许半琴原本只是想过来放点东西，但是看到秀色可餐的李槐，她身体突然涌出了一种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并不陌生，她经常在向庆荣办完事沉睡之后感受到。
　　
　　许半琴转头看向外面，能隐约听到前面宴席的吵闹。翠玉就守在院门边。
　　
　　她回头盯着李槐。
　　
　　这是向清怡的未婚夫。若不是向清怡从中作梗，她现在已经是正房夫人了，怎么会受这种屈辱？她也要让向清怡尝一尝被羞辱的滋味。
　　
　　许半琴褪下棉衣，爬上床。
　　
　　一挨到李槐的身体，她瞬间就被他身体火热的温度给灼到了。如此年轻而炙热。
　　
　　许半琴再次看了一眼窗外，纸糊的窗户光线很是朦胧，喜庆的鞭炮一直放着。向庆荣抱得娇妻归，她永远都只是一个姨娘。
　　
　　许半琴颤抖着手，摸向李槐。
　　
　　李槐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他已经二十多岁了，以前一心只读圣贤书，但进了书院之后，年轻人多了起来。其中有专心读书的，也有混日子的富家子，年轻人一多，香艳话题是避免不了的。
　　
　　李槐听人说起那事的美妙，有时候也会有些心驰神往。
　　
　　他也偶尔会做一些春梦，但是都没有这一次真实。实在是太真实了，睡醒之后，他还愣怔地盯着帐顶，回味了很久。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样。他不是睡在自己家。
　　
　　紧接着，他想起事情来，他只记得自己在跟人喝酒，喝多了，后面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看样子他是被向家的下人扶过来休息的。
　　
　　头很是昏痛，他准备下床，乍然发现自己的衣裳很是凌乱。他也没有多想，却在揭开被子的时候，发现了一方手帕。
　　
　　他愣了一下，才将手帕捡了起来，手帕一角绣了几朵红梅。
　　
　　这是女人用的手帕。有些眼熟。床上怎么会有女人的手帕？
　　
　　他愣了愣，才猛地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春梦，那样真实。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人的说话声，李槐连忙将手帕给收了起来。紧接着门被人推开了，几个下人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看到李槐已经坐起来了，笑道：“李公子醒了？快洗漱吧，早膳已经做好，公子洗漱过后就可以用了。”
　　
　　“早膳？”李槐一惊。
　　
　　“是的，昨天李公子喝多了，休息了一晚上，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李槐喃喃了一声，“竟然睡了一夜。”
　　
　　向清怡今天早早地就起来了。今天可是她“后母”敬茶的日子。
　　杨氏嫁入向府之前还不知道向家有个向老太，昨天拜堂的时候也不见向老太出席，但被送进洞房之后，却有丫鬟悄声在她耳边跟她耳语向家的情况。
　　杨氏心知这丫鬟肯定是那个没见过面的向小姐派来的。她出身不好，生母早早过世，她后母待她并不好，她是看着后母的脸色长大的，不想自己的亲事拿捏在后母手中，刚好关娘又找到了她，关娘是她的堂姑姑，她知道关娘这些年来一直在一个大户人家做奶娘。
　　关娘一提出来，她就知道，向家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向老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她嫁进来是正房，向老爷又没有儿子，她嫁进来，只要用心经营，日子怎么样都不会太差的，最差也不会比她留在家中，任继母摆弄婚事，嫁去做姨娘的好。
　　次日，杨氏一早就起来了。向老爷的模样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不少，有些肥胖，但是光看脸不到四十。
　　杨氏初来乍到不认识路，家中也并无陪嫁丫鬟，她现在伺候用的丫鬟，都是向家的。
　　“夫人，奴婢给夫人引路。”给她梳头的丫鬟轻声说道。
　　这丫鬟叫合香。昨天就是她在跟杨氏说话。
　　杨氏道了谢。她难免有些拘谨，向家比她想象中更大更豪奢，她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畏惧是难免的。
　　向老爷紧接着也起身了，在下人的伺候下洗漱。杨氏有些娇羞，不敢跟他说话，反而是向老爷吩咐她道：“一会儿你去给母亲敬茶，我铺子里还有事。”
　　说完，人就走了。
　　杨氏吃了一惊，想叫住向老爷，人却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她一瞬间愣住，不知向老爷为何这般。
　　今天是敬茶的日子，向老爷却推说铺子有事走了，难不成，他看不起她，这才不愿意赏脸陪她一起去敬茶？
　　正在惊惶时，合香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夫人莫要多心，老爷并非是针对你。”说着，更小声道，“老太太昨天称病不愿意出席老爷的婚礼，老爷肯定是心中有气，这才不愿意过去。夫人不必在意，自己过去敬茶就是了。”
　　杨氏惊讶地看了合香一眼，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合香轻声说道：“夫人现在亟需做的事情就是将中馈要回来，现在中馈还在许姨娘手中呢。至于老太太那边，夫人只需要做到敬重足以。”
　　杨氏又是一惊，她没想到这个合香会帮她至此。她想了想，猜测合香是向小姐派过来的人，不然就算是投诚，也不敢在第一天就来的。她毕竟没有根基。
　　杨氏心思聪慧，转瞬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心里对这个小姐也更加好奇。
　　两人赶到老太太住的院子，请丫鬟进去通传。很快丫鬟就走了出来，对杨氏说老太太身体不适，就不喝茶了。
　　杨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向老太在向家的地位好像并不太重要，向老太跟向老爷母子也并不和，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奉承老太太，还是疏远老太太。正犹豫间，院门处又走来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夹棉春衫，看着二九年华，容貌姣好。尤其一身灵透的气质夺人眼球，她面带微笑，朝她走来。
　　不用人说，杨氏也知道这一定就是向家唯一的小姐向清怡了。
　　杨氏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停下，笑道：“你一定就是清怡了。”
　　向清怡也笑着，盈盈一拜，口呼，“见过母亲。”
　　这声问候一说出来，两人都有些啼笑皆非，杨氏还颇不好意思。自己比向清怡也大不了两岁，对方就要称呼自己母亲了。
　　向清怡主动揽着杨氏的手，问道：“母亲来了，怎么不进去？”
　　杨氏表情就有些为难。
　　向清怡明白过来，笑道：“一定是祖母还没有起身，我进去瞧瞧。”
　　向清怡过来是不需要通传的，她直接揭开帘子走了进去。向老太正在用早膳，见她来，冷哼一声，显然是已经听到了她们在外面的对话了。
　　向老太还不知道杨氏是她安排的，见她对杨氏亲热，也没好脸色。
　　向清怡走过去，笑道：“早知道老太太这的早膳如此丰盛，我不吃就过来了。”
　　向老太冷哼一声，“我这老婆子，谁都不放在眼里，我这能有什么好的？”
　　向清怡坐下，对向老太说道：“祖母，您是聪明人。我实话实说，您别生气。”
　　向老太没应声，但是向清怡知道她在听。
　　“我觉得您昨天不去出席父亲的婚礼，已经让父亲寒了心。”
　　向老太眉毛一挑，正要说话，向清怡打断她。
　　“您昨天跟父亲赌气，可是父亲并没有低头。今天也是母亲一个人过来敬茶。我想您也不想就这么回老家了。可是您在向家四处树敌。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和您和解，许姨娘我猜想她现在也很恨你，而我，我只是一个姑娘家，做不得主。而母亲她是刚嫁入向家的，她现在需要盟友，您确定不把握这个机会吗？”
　　说完，向清怡就不再作声了。向老太慢慢地吃了一口，放下筷子，擦了擦口，叹了口气，道：“这里日子还是没有老家安逸。”
　　但到底还是让人去将杨氏叫进来了。
　　杨氏进来给向老太请了安。
　　向老太没让丫鬟上茶，沉吟了片刻，才道：“怎么不见几个姨娘来给夫人敬茶？”
　　丫鬟们机灵地去叫人去了。
　　杨氏一听，下意识看了向清怡一眼，她知道，向老太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一定是向清怡的功劳，她感激地朝她微微一笑。
　　老太太的丫鬟很快到了许半琴的院子，传达老太太的吩咐，让人过去敬茶。
　　翠玉将人打发回去之后，站在外面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跟许半琴说。没想到许半琴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很冷，她说道：“走，瞧瞧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大美人，将老爷迷得神魂颠倒。”
　　但是许半琴有些失望。
　　新过门的杨氏只能说是姿色尚可，没到那种叫人一见倾心的地步。她坐在向老太身边，看着有些文静。年轻得让人惊讶，许半琴猜想对方可能还没有自己大。
　　许半琴的心陡然就放下了一半，这样出身的小姑娘，心机不深，不足为虑。只是让许半琴惊讶的是，昨天向老太赌气没有去的事情她也知道，今天向老太却让人去将她们几个姨娘都叫了过来，要给新夫人敬茶，这摆明了是要站在杨氏这边的。
　　许半琴心里正疑惑，旋即就看到了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向清怡。她蓦然明白过来，向清怡和向老太感情好，肯定是向清怡劝的向老太。
　　向清怡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她扭头看去，对上许半琴的。
　　许半琴坐在对面，几个姨娘的末端位置。向清怡没有从许半琴脸上看到羞恼的神色，她正看着她，目光透着些许得意。
　　向清怡这回是真的有些疑惑，许半琴吃了这么大的闷亏，为何会是这样一幅表情？
　　
　　




16.  科举凤凰男（十六）   敬茶

　　丫鬟取过蒲团，放在杨氏面前。显然，是想要这些姨娘跪着敬茶了。
　　
　　几个姨娘脸色都变了几变——杨氏这个年纪，她们做她娘都可以了。
　　
　　几个姨娘还在踌躇，这实在有些折煞人了。
　　
　　向老太、杨氏都没有作声。
　　
　　其实杨氏在看到丫鬟拿过蒲团过来的时候，心就是一惊。她下意识想去看向老太，但是莫名止住了这种冲动。
　　
　　向清怡一直在旁边默默静观，杨氏的表现没有让她失望。若是杨氏此时站出来说不敢受让人进蒲团拿走，她大概就要对杨氏能起到的作用打个折扣了。目前看来，杨氏不像没有脑子的人。
　　
　　老太太垂着眼皮，没理会几个面露不悦的姨娘。
　　
　　就在此时，丫鬟端着茶过来了。
　　
　　张姨娘是这些姨娘中最年轻的一个，她大概跟了向庆荣七八年。最开始的时候想要率先生下儿子站稳脚跟，慢慢地就死了这条心。随着时间越长，向庆荣身边的女人不断，她年纪越发大了，向庆荣也就想不起她来了。不仅仅是她，后院的这几个姨娘，向庆荣大概有几年都没有去过她们的院子了。
　　
　　张姨娘看了杨氏一眼，见杨氏偷偷地看向清怡，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向清怡只怕是向着这个新进门的后娘的。她跟向清怡拉不上关系，但是她知道，假如向庆荣一直没有孩子，向清怡就算是姑娘，以后向家也只会是她的。
　　
　　只是平日她跟向清怡攀不上交情。向清怡素来不喜她们这些姨娘。
　　
　　张姨娘一咬牙，率先站了出来。
　　
　　她笑道：“之前内宅有些乱，如今夫人进门了，我们也就像吃了定心丸了。我们虽比夫人早进府几年，但也是伺候夫人的，以后还望夫人多加照拂。”
　　
　　奉承话一说完，张姨娘端起丫鬟端过来的茶杯，双手捧着，举过眉心，姿态恭敬，双膝一曲，就要跪下。
　　
　　张姨娘这话让人听了，反应各不相同。几个姨娘都有些幸灾乐祸，许半琴脸色则不太好看。之前内宅一直是她在打理，现在张姨娘当着新夫人的面，说内宅乱，岂不就是在说她越俎代庖？
　　
　　杨氏一把将人拉住。
　　
　　看到杨氏这个动作，向清怡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杨氏稳了稳心神，才笑道：“姨娘比我进府早，伺候老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姨娘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年纪轻，以后少不得还要请姨娘帮忙呢。”
　　
　　张姨娘顺势就不跪了，蹲着将茶端给了杨氏，“夫人聪慧，我等愚笨，只怕帮不上夫人什么忙，只求不给夫人添乱。”
　　
　　杨氏笑了笑，将茶端过来，喝了。
　　
　　有了张姨娘开头，后面几个姨娘也识相地过来敬茶了。只要是她们没有强大的后家，在向府也没有可以让之安身立命的孩子，她们不知道这个杨氏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后肯定要在她手底下过活，现在将人得罪了有什么好处呢。
　　
　　杨氏都如法炮制，称赞这些姨娘劳苦功高，扶着不让人下跪。
　　
　　许半琴是最后一个了。几个姨娘都已经敬过茶了，所有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她知道，这几个姨娘巴不得她被正室整死，毕竟她前面那样风光，差一点就被扶正了。
　　
　　许半琴看了一眼杨氏，又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那个蒲团。这个杨氏看着比她年轻一些。
　　
　　但是比她心软。她看出来了，这个蒲团是老太太的意思，就是为了让杨氏立威的，但是杨氏太过心软，这些姨娘，她一个都不敢得罪。
　　
　　杨氏出身小门小户她知道，这种门第，通常养不出什么出类拔萃的人。
　　
　　许半琴也不想在第一天就和这个正室卯上，于是她站起来走了过去。
　　
　　一个丫鬟将茶端了过来。
　　
　　许半琴并不想说什么恭维奉承的话，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她便称赞道：“夫人好容貌！”
　　
　　杨氏笑吟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许半琴也懒得多说，她和杨氏注定是敌人。
　　
　　她作势往蒲团上跪——杨氏会起身扶她，她对前面几个姨娘都是这样的。
　　
　　但是这一跪就跪到了底，杨氏端坐在椅子上，身形都没有动一下。
　　
　　向清怡的眉头这是才高高地挑了起来。
　　
　　而许半琴跪了个扎实，一时间也愣住了。她万没有想到杨氏不扶她，为什么扶了前面的几个人，却不扶她？
　　
　　她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她的脑子已经被羞怒的情绪所填满，很明显，杨氏是故意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让她吃了个闷亏。
　　
　　许半琴感觉双膝下的蒲团长出了丝将她的膝盖缠绕住了，纵使她羞愤到想要立马站起来，她也无法移动分毫。她此时站起来，只会让自己在丢脸的情况下更加惹人耻笑罢了。
　　
　　可是杨氏这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还是最大程度地激怒了许半琴。她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故意落她脸面，给她难堪！
　　
　　果不其然，几个姨娘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都浮现起嘲弄来。想当初许半琴得势的时候，半点都不将这几个姨娘看在眼里的，耀武扬威，也不屑与她们为伍。
　　
　　许半琴难堪得耳根都红透了。偏生杨氏还要说：“这位姨娘比另外几个都年轻...”接着她又笑道，“恕我爽直，我初到向府，娘家也没有陪嫁丫鬟，生活起居实在是不方便。另外几个姐姐年纪都比我大，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请她们帮忙，以后可能就要辛苦这位姨娘了。”
　　
　　另几个姨娘一开始听杨氏说她们年纪大，心里都有些不舒服，听到后面，陡然发现杨氏的话前面只是铺垫，真正目的是要许氏过去服侍她！
　　
　　几人看热闹的同时，心中也是一凛，看来这个杨氏年纪虽然小，做事却不含糊，不是蠢人！
　　
　　许半琴当然也听懂了，她气得脸更加红了。这杨氏竟然要求自己过去给她当下人伺候她！
　　
　　许半琴当即就道：“夫人刚入府，对府中事务并不清楚，我奉老爷之命掌管中馈，只怕没有时间过去伺候夫人，我给夫人派几个丫鬟吧。”
　　
　　说着，许半琴端过茶，递给杨氏。
　　
　　杨氏脸色镇定，心中实则慌乱不堪。她就算是心思聪慧，也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罢了。她昨天就已经听合香将府中的情势分析了一遍，也知道了许半琴跟老太太还有向清怡都不合。而许半琴还掌管着中馈，搬出了正院，却没有将中馈交出来。
　　
　　杨氏道：“以前是我没有进府，如今我已经进府了，中馈怎么会由姨娘掌管呢？”
　　
　　许半琴冷冷一笑，自从得势后，她再也没有受过这种羞辱，她见杨氏故意不接茶杯，将茶杯往杨氏手边的茶几一放，随即站了起来，“这事夫人说了可能不算数，得老爷发话才行。”
　　
　　许半琴说完，环顾了一眼四周。几个姨娘虽然收敛，但是目光还是泄露了她们看好戏的心情，向老太从头至尾没有怎么说过话，向清怡更是成了透明人。
　　
　　但她却知道，若不是有人告诉杨氏，杨氏不可能进门第一天就知道府上的情况，在敬茶的时候就给她难堪的。
　　
　　她知道是向清怡。
　　
　　许半琴说完之后就道：“茶也敬了，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等着我过去处理，就不久陪了。”
　　
　　说罢，她跟向老太说了一声 ，径直扬长而去。




17.  科举凤凰男（十七）   逼婚

　　
　　杨氏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许半琴竟然敢当面和她对着干，顿时有些无措，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向清怡。
　　
　　都是来的路上合香指点她，她才想到要在敬茶的时候给这些姨娘一个下马威。另外几个姨娘年纪大了，又没有孩子，向庆荣也不喜她们，不足为虑，只有许半琴。
　　
　　许半琴至今还掌管着中馈，一定不是老爷忘记了。有可能是老爷存心不想将中馈给她！她和许半琴注定站在了对立面，谁软弱谁就被压一头！来的路上合香就跟她说过，许半琴也没有强盛的娘家，她和许半琴相比，身份还比许半琴高出太多，不必害怕她，但是也不要小看她。
　　
　　今天许半琴态度如此强势，杨氏也知道不能小看这个女人了。
　　
　　被许半琴这样当面落了脸面，杨氏有些下不来台，气氛一时间僵住。
　　
　　张姨娘想得很清楚，杨氏现在刚进门，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她要趁着现在将关系打好。
　　
　　向清怡本来要出声，看到张姨娘要开口，她就不动了。她不太了解张姨娘，但是张姨娘这个时候能跳出来，肯定不是蠢人，让她帮着杨氏，也是好的。
　　
　　向老太坐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将人都打发出来了。
　　
　　几个姨娘都陆续告辞，杨氏本想跟向清怡说说话，但是向清怡也告别离去。杨氏一时间又有些摸不准向清怡的意思了。
　　
　　这些天来，李槐一直过得有些浑浑噩噩的。他总是会回想起那天晚上，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和他睡了一晚上的人到底是谁？难不成是向家哪个丫鬟？那方手帕他一直藏得死死的，不敢丢掉，也不敢拿出来。
　　
　　到底有没有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她的目的又是什么？这几个问题这几天一直萦绕在李槐的心头，不敢深想，又忍不住去想。
　　
　　勉强冷静了几天，他再也不能再等了，还是来了向府。
　　
　　开门的仆人看了他一眼，“李公子来了？我们老爷有事出去了，李公子急吗？我可以带公子去见许姨娘，她现在掌管内库。”
　　
　　李槐乍一听这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过来，脸立马就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热。
　　
　　这下人竟然问都不问，就认为他是上门来要钱的！
　　
　　李槐是读书人，自诩心高气傲，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他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那仆人尚且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得罪了李槐，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李槐每次上门，他迎来送往，从来没有见过李槐拿过什么东西过来，倒是看到他每次走的时候都满载而归。刚才那句话也只是无心之言罢了。
　　
　　李槐气得想掉头就走，好在他还记得自己今天上门是为了什么，瞪了那下人一眼，就自己进去了。
　　
　　那门房为向家看门多年，李槐这几年也无数次来过向府，却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如今态度更加桀骜，门房被这莫名其妙的一瞪，心里也不服，心想不就是运气好一点吗？若不是有向家，他现在是不是饿死了都未必可知。
　　
　　李槐进了门之后，却不知道该去找谁了。向老爷不在家，剩下的都是女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求见向清怡了。
　　
　　他想那天假如真的有个女人，这个女人只会是向家的人。兴许是哪个暗中爱慕他的奴婢。他十分不安，假如真的有这么一个女人，那她不可能什么都不求，他盼望那只是他喝多了之后产生的幻觉。
　　
　　向清怡听说李槐求见，还有些诧异。来了这么久，李槐除了过年那次来过，就再也没有主动来找过她。
　　
　　她想了想，还是去见了李槐。她得跟这个男人接触一下，知道对方的强项，也要知道他的弱点。
　　
　　她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李槐。上一次李槐过来，她没有见他。
　　
　　李槐和原主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这个时候的李槐更加年轻，没有后来得势时的傲然。兴许是因为他现在也知道自己还在仰人鼻息。
　　
　　“李公子今日没有去读书？”
　　
　　花厅中，李槐坐着，看到向清怡走进来，朝他一笑。
　　
　　向清怡并非绝色美人，但也清秀雅丽。李槐对女人会温柔一些，但是面对向清怡的时候，心里总是生不出怜惜的感觉。兴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这个将会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明明她身份低贱，他为了前程却只能忍辱负重。
　　
　　“没想到真能有幸见姑娘一面。”李槐站起来，朝向清怡作揖。他脸色微冷，显然还在为上次的事情不快。
　　
　　向清怡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坐下。
　　
　　李槐转而也坐下，等了半天，向清怡也不开口。他有些拿不准，那天晚上的事情，向府的人到底知不知道？
　　
　　心中有顾虑，就落了下风。
　　
　　向清怡也看出他脸上试图掩藏的心虚。她有些疑惑，李槐为何会心虚呢。
　　
　　显然这个疑问一时间得不到解释。
　　
　　她挥了挥手，命丫鬟送茶水上来，笑意盈盈地对李槐道：“公子淡雅，只怕喝不怪乌龙，就炮制两杯清明芽尖吧。”
　　
　　李槐看到向清怡露出和以前一样温顺的笑容，心才慢慢地落了回去，看来向清怡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兴许那些感觉也只是他的梦境。
　　
　　“上回的事情，是我母亲做得不对，我也有错。让姑娘受委屈了，实在是我的不是。”李槐沉声说完，又站起来给向清怡作了一揖。
　　
　　向清怡笑道：“公子指的是什么事情？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李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不计较的意思了。他又松了口气，同时心里还生出一些别样的意味来。向清怡实在是太温顺了，让人有些...乏味。
　　
　　他通常跟向清怡也没有什么话好说。想到这里，他微微有些诧异，今天的向清怡好像有些不一样，平日她看到他都是低着头，看不清脸的，今天接待他却显得游刃有余。
　　
　　向清怡问道：“再过一个月，公子就要出发赶考了吧？怎么没有闭门读书，反倒上向家来了。”不等李槐回答，她自问自答，“可是生活有些不便？公子现在不要管这些事情，只需闭门读书便是，打发下人来也是一样的。”
　　
　　如果说门房对他说这些话，他只是有些羞恼，向清怡当面对他说这些话，李槐惊愕与羞愤交加，他的脸如蒸笼里的虾，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他家贫的时候尤不曾受过这样的羞辱，更别提现在身份水涨船高，听到的都是奉承话的他了。
　　
　　何况这样的话是从向清怡嘴里说出来的，成倍的羞辱砸在他的脸上，他想起身就走，但是强烈的屈辱感压着他，让他无法动弹分毫。他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花厅里面响起了自己愤怒的喘.息声。
　　
　　向清怡犹自不察，她如常道：“虽然母亲进了门，但是府上中馈暂时都还是许姨娘在代管，不如我命人去将许姨娘叫过来吧，你直接跟她说。”
　　
　　不等李槐拒绝，她一个眼色，丫鬟跑了出去。
　　
　　李槐终于动容，他霍地站起来，脸红如血，几乎是咆哮。
　　
　　“向小姐，为何要如此羞辱于我？”
　　
　　向清怡一脸无辜，“李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何时羞辱于你了？”说着她恍然大悟般地长长地哦了一声。
　　
　　“难不成公子认为，我担心公子，是在羞辱公子？”向清怡一脸的悲痛，“不，不会，我是不是什么时候说错话了？向府一直在接济李家，公子应该习以为常了，不会因为这个事情生气，那公子到底是为了哪般？”
　　
　　李槐脸都已经开始由红转绿了。
　　
　　他从来不觉得向府在接济李家。到底是什么，他也不会去想。如果一定要深究，他觉得那更像是他自己的卖身钱。可这会让他感觉更加屈辱。
　　
　　他若是寂寂无名也就罢了，偏生他现在已经是举人。二十出头的举人，世上能有几人？
　　
　　许半琴得知向清怡命人去请她过去时，还有些惊讶。她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一瞬间吓得脸都白了，生怕别人知晓。磨蹭了良久，还是不敢过去。
　　
　　这时，丫鬟过来禀告，人已经走了，脸色十分难看，似乎是跟向清怡闹了不愉快。
　　
　　许半琴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向清怡是命好才捡到了这么个宝贝，恨不得上香供起来，怎么可能还会跟他闹不愉快呢！许半琴越想越害怕，命人偷偷去打听两人是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
　　
　　翠玉明白姨娘在担心什么，她也吓得有些六神无主。虽然那天她没有进去，但是姨娘在里面做了什么，她猜都能猜出来。
　　
　　翠玉是自己跟许半琴投诚的，她在第一眼看都许半琴的时候，就看出了许半琴的野心。翠玉不想就这样寂寂无名地在向家待几年，然后被随便陪个下人，她看不上向庆荣的同时，也知道自己也绝无机会能成为姨娘，所以，干脆就投靠了许半琴。她的卖身契在许半琴手上，许半琴不怕她会有二心。
　　
　　可是这不代表，她愿意将自己的命都搭在许半琴身上。她没有看错，许半琴确实很有本事，刚进门就能将向庆荣哄得团团转，可她同样没有想到，许半琴竟然会在向庆荣另娶之后，就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她事先不知道许半琴到底要做什么，若是知道，她拼命也会阻拦，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求别让人知道了。
　　
　　许半琴其实那天冲动完之后就已经后悔了。她并不爱李槐，这样做只是因为一腔郁气无处发泄，她想要报复向清怡，也要报复辜负她的向庆荣，似乎这样，她就能报复这父女俩了。
　　
　　可是现在她却忍不住后怕。因为她知道，如果事情暴露，会有什么后果。
　　
　　许半琴将翠玉叫了进来。
　　
　　“那天...”许半琴只开了个头。
　　
　　翠玉没想到许半琴竟然会这样疯狂，可是现在她也没有回头路了。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对许半琴表示衷心并让她相信，许半琴一定不会放过她。
　　
　　翠玉扑通一下跪倒，“姨娘那天什么地方都没有去，我们一直待在院子里！”
　　
　　许半琴盯着她，不开口。翠玉寒毛直竖，跪着不敢动。
　　
　　许半琴在这一瞬间，真的想过要让翠玉像向夫人那样永远消失，但是翠玉是她目前身边唯一能用的人，若是翠玉没了，她再重新培养一个，更加不敢随意信任。
　　
　　“起来吧。”良久，许半琴才出声。
　　
　　翠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她稍微松了一口气，许半琴这是暂时相信她了。
　　
　　站在许半琴身边，翠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天，许半琴独自走进房间，很久都没有出来。听说当时李公子已经喝醉了，也不知道李公子知不知道姨娘去了，或者是这是两人的约定？她想起来，许半琴没有成为姨娘的时候，似乎是李家的亲戚。这样说来，这两人可能是约定好了的，李槐装醉，许半琴过去赴约。
　　
　　思及此，她又吓出了一脑门的冷汗，这两人实在是太过大胆了点，青天白日都敢这样放肆，她不由得担心，这样下去，事情迟早瞒不住。到时候她的下场也绝不会好。
　　
　　李槐负气回了家。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去了书院。
　　
　　春闱还有一个多月，其他举人早就动身去了京都。但是书院里其他举子却不慌不忙。
　　
　　正临距离京都并不远，不过两天的车程。
　　
　　书院里面其他人谈笑间说起，上京赴考的举子，有那种很穷的，要带够一个月的干粮。虽然还是春天，但是放十天半个月，粮食也坏了，等进考场的时候，粮食都生霉了。但是没有银钱，只能吃生了霉的干粮，这样的粮食连吃几天，必定会拉肚子，考试中途就拉起肚子，严重者支撑不到考完，就得被送出来，听说每次考试，都有几个横着出来的。
　　
　　能上书院的人都不是穷人，他们说起这样的事情，竟有些嘲弄，似乎在嘲笑那些穷困举子不自量力，没有盘缠也非考不可。
　　
　　当时李槐听了心却有戚然。他曾经何尝不是这样的穷人呢。因为没有盘缠，连乡试都无法参加。
　　
　　这次春闱，李槐之所以不慌不忙，就是因为向庆荣早就提前在京都给他租下了一间院子，他不需要为住宿的问题发愁。向庆荣连厨娘都会给他安排上，到时候他只需要安心备考便是。
　　
　　书院其他人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就算是不租院子，也会提前订好客栈，而且是独立的房间。
　　
　　每每说到此，李槐都会沉默不语。依靠准岳丈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又过了几日。
　　
　　李槐从书院回来了，也是时候准备准备赴京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向家那边突然来了人，说是要请他过去有事情商议。
　　
　　李槐以为是向庆荣要嘱咐他上京城之后的事情，没有多想，也就去了。
　　
　　但是向庆荣一开口，他就呆住了。
　　
　　“你马上就要赴京赶考了。我原是想，等你考□□名再来迎娶我儿。但现在我想，那样或许给你的压力太大了，你还年轻，机会还多的是。清怡也十八了，不如就趁着现在这个时候，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你也好安心备考，也能有个喜兆。”
　　
　　李槐坐着半晌没有吭声，向庆荣说完也不再说话了，显然是等着他表态。
　　
　　过了一会儿，李槐才道：“伯父，眼看不日就要考试了，现在这个时候成亲确实太仓促了一点。况且之前我就说过，等我功成名就，有一定的成就了，再迎娶清怡，现在我还一穷二白的，实在是无颜娶她。”
　　
　　向庆荣道：“贤侄，你放心，就算是你什么都没有，我们也绝无嫌弃之意，当年你们家情况更加窘迫，我们都未曾说过一句不好，如今又怎么会嫌弃呢。”
　　
　　李槐知道对方就是怕自己一旦高中后会反悔，所以才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这样的要求。
　　
　　李槐当然不干。以前落魄的时候还好，不过是舍了尊严，换来温饱。等温饱问题有所保障了，想要的当然就更多了。至少他现在半点做人家的上门女婿的想法都没有了。
　　
　　李槐不肯，就以现在要安心备考为理由拒绝。
　　
　　向庆荣道：“至于备考，你放心，成亲的事情一切从简，酒席后面等你高中了再摆也不迟。等你们成亲了，清怡就跟着你去京都照顾你，我都已经为你们租了一个院子，每逢这个时候，京都的房子都不便宜，客栈不早点订，现在估计都已经订不到了。考试是最劳人伤财的，你去考一次就知道了。”
　　
　　李槐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向庆荣这是在胁迫他！京都的房子是向庆荣租的，他若是不从，兴许向庆荣就不会让他住进去。也不是说没有了那处院子他就不能去考试了。既然他都不愿意娶，向庆荣肯定也不会让他好过，有可能会让李家还钱，到时候他就无钱去参加考试。
　　
　　李槐脸色慢慢变冷。他一直以为向庆荣是想等他高中了再谈成亲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威胁他！
　　
　　李槐想了很多。他心知向庆荣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出成亲，肯定不会轻易妥协。
　　
　　而李槐也绝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成亲。他的志向在京都，不在这个小小的正临。进了书院之后，他也长了不少见识。很多没有根基的年轻举子高中，都会选择迎娶京官之女，为自己的官途增添助力。
　　
　　不然，想凭自己熬，熬上几十年都未必能出头人地。
　　
　　从那时候起，李槐就更加确定了自己想要什么。
　　
　　若是现在成了亲，到时候他已经是有正妻的人，京官的姑娘又如何会委身为妾呢。
　　
　　“向伯父，实不相瞒，我如今一心以读书为重，特别是到了这个关键时刻，我只想着要认真准备考试，成亲就先放一放吧，等我春闱之后再行商议也不迟。”
　　
　　向庆荣早就想到了李槐会不愿意，现在李槐翅膀硬了，虽然上次的事情李槐已经表过态，但是李槐也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娶向清怡，向庆荣不由怀疑，这才特意悬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贤侄的意思是，要悔婚吗？”向庆荣直接逼问道。
　　
　　




18.  科举凤凰男（十八）   逼婚

　　向庆荣是商人，他以前对李槐说话的时候，无不是体贴的，从来没有用过这么生硬的态度跟他说过话，李槐一时间怔住。
　　
　　向庆荣说完之后，就缓和了神色，道：“贤侄，我也是替你着想，你此次赴京赶考，假如名落孙山，我们也绝无嫌弃之意，倘若高中，京都惯常有榜下捉婿这个传统，若是到时候你高中，被京官家的从人榜下捉婿，你是从还是不从呢？不从，人家是京官，权势滔天，你不从就得罪人，说不定官途也会因此受影响，若是从，你在正临已有未婚妻，订于微末，你转而另娶，到时候，人家会说你忘恩负义，名声可就坏了。当官第一讲究的就是名声，不管内里如何，外面的名声不好，就不要想做官。”说着，向庆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贤侄肯定也不想这样，为今之计，就是你在赴京之前就成亲，到时候你已经有了妻子，别人也无话可说了。”
　　
　　李槐仿佛被人揭露，心思陡然暴露于天光之下，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到别的理由来回拒。
　　
　　向庆荣话里威胁的意思很明显，若是他真的做出另娶的事情，只怕向庆荣也不会让他好过。
　　
　　向庆荣的目光紧紧地抓着他一刻不移，那目光仿佛真的看穿了一切，看透了他的本心。冷汗慢慢地攀爬上李槐的背，他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将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向家费劲心思地培养他，又怎么会没防备他变心？至少这个时候，他在面对向庆荣的胁迫，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在正临，人人都知道是向家养着他，这才供出了他这个举人，若是在这个时候和向家翻脸，他在正临的名声立刻就会变得臭不可闻。
　　
　　李槐心知向庆荣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就没打算给他拒绝的余地。可是也真是因为这样的胁迫，李槐被激起了强烈的逆反心理。他是正临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年轻的举人，他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却屈于人下，被一个低贱的商贾威胁。
　　
　　向庆荣不是没有察觉到李槐的不情愿。但是这是当初早就说好的事情，别看李槐现在是举人，没有向家，他可什么都不是！
　　
　　李槐试图与向庆荣周旋，但是向庆荣已经打定了主意。他道：“我看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也不必大办了，你现在的首要务是去赴考。等成了亲，清怡也别在家闲着了，就跟着你一起去京都吧。酒席就先不办
　　
　　了，等你考完回来再办不迟！”
　　
　　李槐与向庆荣周旋不通，只好暂且同意下来，以图后计。
　　
　　见他终于肯同意，向庆荣显得很是高兴，一拍大腿，笑道：“好，很好！今天你就先别回去了，我们不醉不归！”
　　
　　说着，向庆荣拖着李槐不让他走，命人去酒楼叫酒席。
　　
　　李槐推脱不开，不同于向庆荣一脸喜色，他暗含愁容。他万万没有想到向庆荣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逼迫他。他原本想的是，若是高中，就等授了官再说，等自己有一定的根基了，再来和向家谈退亲的事情，他多补偿一些向家，就差不多了。
　　
　　可是没想到向庆荣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酒席很快就送过来了，向庆荣拉着李槐喝酒。
　　
　　李槐上回喝酒误事，这回哪里还敢喝酒，心里有事，更加不敢多喝，他饮了几杯就开始装醉。向庆荣也不太在意，一边喝酒，一边拉着李槐诉苦，诉说自己没有儿子，以后全都要仰仗他这个女婿。
　　
　　向庆荣酒量了得，虽然李槐不怎么喝，他自己一人喝到月上中天，喝得差不多了，拍拍李槐的肩膀，让人就在这住下了。
　　
　　李槐心里还有阴影，不愿住下，但是向家人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房间，这么晚了，他也不方便回家，只好先行住下。
　　
　　再说向庆荣喝了酒，就去了许半琴的房间歇息。
　　
　　许半琴原本都已经睡下了，没想到向庆荣会过来，心中不耐，却也不能不起来帮这向庆荣收拾。
　　
　　向庆荣一洗漱，酒就散了一半。他心事放下了一半，心情愉快，搂着许半琴温存了一番。
　　
　　许半琴察觉到他心情舒畅，就笑着问了。
　　
　　向庆荣倒也不瞒她，将今晚上的事情说了。许半琴登时就愣住了。
　　
　　向庆荣竟然想让李槐和向清怡这么快就成亲？还就在这几天就要将事情办了？那她怎么办？
　　
　　她绝对不想让向清怡这么容易就得偿所愿，不然她岂不是付出都白费了！她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不高兴这对父女得偿所愿，还是因为自己心中对李槐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折腾一会儿，向庆荣累极睡去。许半琴却躺着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心难受得好像是被人放在了蒸锅上。
　　
　　刚才向庆荣说起，李槐听起来并不太愿意。想想也是，李槐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给人做上门女婿呢？他这次去考试，说不定就能高中，到时候更加看不上这对父女了。
　　
　　许半琴左思右想，越想越不舒服。身侧的向庆荣都已经开始打呼噜。
　　
　　她索性坐了起来，黑暗中，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许半琴悄悄下床。
　　
　　她掌管中馈，手上有庭院各处大门的钥匙，她独自一人，谁也没有带，悄悄地出了自己的院子，朝客院摸了过去。
　　
　　李槐喝了点酒，睡得很沉。梦境中，他似乎听到了一阵笃笃的敲门声。等声音变得清晰，他也从梦中醒了过来。凝神一听，果然有人在外面敲门。他吓了一跳，壮了壮胆，才扬声问道：“谁？”
　　
　　外面那人停了一下，才说道：“表哥，是我。你开开门，我有要事与你说！”
　　
　　听出声音是许半琴，李槐稍微安心。虽然疑惑许半琴为何半夜过来找他，还是过去开了门。
　　
　　许半琴就从外面溜了进来。
　　
　　“表妹你这是...”
　　
　　李槐话还没有说完，许半琴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李槐顿时感觉唇上一软，却是冰凉的，许半琴浑身都带着寒气。
　　
　　许半琴道：“深夜过来，是因为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房间是暗的，几乎看不清人影，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李槐也闻到了许半琴身上那淡淡的幽香。
　　
　　“今晚上...向老爷去了我那里。”许半琴说得很不好意思，“我听他说，你要和向清怡成亲了。”
　　
　　李槐正在为这件事烦恼，他虽然答应了向庆荣，但是他并不是真心应承。只是他并不想在许半琴这里流露出自己的心思，只好不做声。
　　
　　许半琴转了转眼珠子，继续道：“刚才老爷跟我说，他要将你关在向府，你若是同意还好，同意就让你和向清怡先拜堂成亲，后面在摆酒席，你若是不同意，他们就一直关着你，不让你去赴考。”
　　
　　李槐越听越怒，听到最后他们准备不让他去赴考，这就触及了李槐的底线了，他怒喝道：“真是岂有此理！虽然我和向清怡有婚约，但是也不容他们如此欺辱于我！”
　　
　　许半琴听他发怒，心里一喜，连忙劝道：“表哥噤声！可千万不能叫别人知道了。”
　　
　　许半琴双手抓着李槐衣襟，柔声道：“当初我一见表哥，就知道表哥绝非池中之物。我...”许半琴柔情似水道，“可惜，我着了向老贼的道，不得不委身做他的姨娘...”
　　
　　李槐听得有些困惑了，他一直以为是许半琴自己贪慕虚荣，这才愿意嫁给向庆荣。现在听来是有隐情？
　　
　　但是许半琴不再说这个，转而道：“我实在不忍表哥也如我一样深陷泥潭。表哥日后前程似锦，你是要做官的人，如何能有一个商贾之妻呢，何况，你这不是娶，你只是上门做赘婿，表哥，你若是做了赘婿，还会有人用你为官吗？就算是日后你做了官，肯定也会被人耻笑，我实在是不忍表哥的大好前程，就葬送于此...”
　　
　　李槐听得意动，是啊，他的大好前途，怎么能叫向家耽误呢。可是...
　　
　　“可是，向家于我有大恩，我若是今日失言，只怕来日也会被人所谩骂。”
　　
　　许半琴道：“表哥此言差矣。你只是和向家有婚约，又不是已经娶了向家小姐，这世上退亲的人不知凡几，你受过向家恩惠不假，到时候你已十倍百倍退还向家，难道那时候还会有人再说你不好吗？”
　　
　　许半琴说到这里，听李槐沉吟不语，知道他在考虑，又下了一把重火。
　　
　　“向家如此挟恩图报，难不成就是仁义之举吗？他们还打算将你关起来，不让你去赶考，那样的话，你只是个举人，向家就能牢牢地将你抓在手心了！”
　　
　　李槐怒从心边起，科举是他毕生的信念，不管是谁想要来打破这个信念，他都不能容忍。
　　
　　“实在可恶！”
　　
　　“今日我送表哥出去，只盼表哥来日能高中洗涮今日屈辱！”许半琴轻声道。
　　
　　李槐也萌生了去意。
　　
　　“等表哥出去之后，不要耽误，即刻出发去往京城，别被向家的人给拦住了，到时候真的将表哥关起来成亲。”
　　
　　“可是，你今日送我出去，被发现怎么办？”李槐担忧道。
　　
　　许半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很用力，她惨淡一笑，“我如今都已经成了这样，已经不怕更坏了，表哥前途无量，不应该就此认命。”
　　
　　李槐一时间感动不已，他藏在心底的心思都找到了知音，他反握住许半琴的手，沉声道：“表妹放心，来日我若是高中，一定来救你脱离苦海！”
　　
　　许半琴有各处的钥匙，她一路开门领着李槐离了向家，从后门送李槐出去，看着李槐模糊的声音消失在淡淡的月光下。
　　
　　许半琴很快回到自己的院子，向庆荣还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到她出去了一趟。
　　
　　许半琴本来要躺下了，但是中途又想到了什么，又出去了一趟，这次她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一趟耳室旁边的下人房，叫醒了熟睡的翠玉，交代了她一些话，这才转回了房间睡下。
　　
　　向庆荣这一睡，就睡到了天大亮。
　　
　　还未起身，就听到翠玉匆匆来见许半琴。
　　
　　“家里似乎进了贼，前院还有□□的痕迹呢。”
　　
　　向庆荣一愣，这么多年来，向家可从来没有遭过贼，向府的家丁都集中在仓库那一块，那里才是重中之重。
　　
　　许半琴低声呵斥道：“好好去查一查，遭贼这样的话可不是乱说的。快去！”
　　
　　向庆荣就在里面叫人了。许半琴走进去，向庆荣沉着脸问怎么回事，许半琴道：“我也才刚听说，让人好好去查查呢，也应该没什么事。”
　　
　　向庆荣坐不住了，连声让人伺候穿衣，他要亲自去看看。
　　
　　等向庆荣赶到前院，下人们已经在查了。
　　
　　管家吓得一脑门都是汗，见向庆荣亲自过来了，连忙跑过来。
　　
　　向庆荣问是怎么回事，管家也不太清楚啊。
　　
　　倒是一个小厮过来跪下说话，怀疑是有人夜里□□出去了。
　　
　　一查，家里的财物没有丢失的。
　　
　　向庆荣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让人晚上安排巡夜的。
　　
　　到了这时，他想起了李槐，命人去看看，若是李槐起来了，就将人带过来一起用早膳。
　　
　　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李槐不在房间，各处都找了，都没有看到李槐的身影，门房也问过，没有看到李槐出去。
　　
　　向庆荣先是着急，随即想到早上的事情，顿时怀疑是李槐晚上□□出去了。
　　
　　结果刚这么想，就有守夜的人说昨晚上碰到了李槐，他神色有些慌张，说自己找恭桶找不到，这才跑出来，那下人也没多在意，就给人指了茅房位置，就走了。
　　
　　向庆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
　　
　　显而易见，李槐一定是因为他昨晚上提出来的要求，这才连夜跑了！李槐昨天在跟他虚与委蛇！他其实不想娶向清怡！
　　
　　向庆荣顿时就有种被人狠狠打脸的耻辱感。他一直觉得李槐只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脑子都比较实诚，不会耍什么花样。
　　
　　“跟我去李家！”
　　
　　向清怡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她本来不知道的。这事情除了向庆荣和许半琴，根本就没有别人知道。
　　
　　但是许半琴为了报复的快-感，“不小心”就说漏了嘴，让向清怡知道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若是寻常女子，知道未婚夫不想娶自己，连夜逃了出去，肯定羞于见人，甚至自戕都有可能。
　　
　　许半琴只恨自己不能亲眼看到向清怡的表情，稍微有些遗憾，她特意交代婢女要看清楚向清怡是什么神情，记住她说了什么话，回来学给她听。
　　
　　可是婢女回来之后，说给她的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回事，向清怡只是有些诧异，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她甚至连多话都没有说一句。她似乎也并不失望，更加不羞愧。
　　
　　许半琴有些不敢相信，“你确定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的，奴婢一直悄悄注意她的呢，但是她只是有些惊讶，就什么也没有说了。”
　　
　　许半琴有些烦躁，挥手将人叫下去。怎么可能呢，向清怡没有这么深的城府吧？她一定是不露于色罢了。
　　
　　向庆荣没有亲自去，他亲自去就太掉价了。让管家去跑了一趟。但是管家根本就没有见到李槐，李家人说李槐早上就已经出发赶考去了。
　　
　　向庆荣本来已经将火气压了下去，这下更是怒不可遏了。李槐竟然不顾他的意思，跑去京都了！
　　
　　向庆荣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心里拿不定主意。李槐既然都已经上京都了，想在他参加考试之前成亲是不可能的了，为今之计，只能先在城里散布他考完试就会回来和向清怡成亲的消息，先占个先机，到时候也能让他顾忌一下。
　　
　　向庆荣隐隐有些后悔。这样一来，就算是强行压着李槐和向清怡成亲了，只怕心里也有间隙，对向家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就在这时，向清怡过来了。
　　
　　向庆荣咋听下人来报小姐过来了，还有些不敢见向清怡。
　　
　　向清怡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对于李槐肯定也是满意的。如今李槐这样弃婚而逃，不仅是他脸上无光，就是向清怡，若是这件事情传出去，她肯定也会叫人嘲笑。
　　
　　向庆荣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说不上心是假的。
　　
　　“让小姐进来吧。”
　　
　　向清怡想来还不知道这件事。
　　
　　很快向清怡就进来了，先给他行了个礼，才说道：“爹，我听说家里进了贼人了？”
　　
　　向庆荣道：“谁说的，没有的事。”
　　
　　“不是贼人是谁？”向清怡追问道。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向庆荣回避道。
　　
　　向清怡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她不肯就此放弃，而是继续道：“我听说了，昨晚上李槐在家里过夜了是吗？人呢？”
　　
　　提到李槐，向庆荣就一肚子的火气，“你一个姑娘家，就别管这件事了，回去伺候你祖母去吧。”
　　
　　向庆荣知道这个女儿和向老太感情好，他也不阻止，在他看来，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向清怡突然道：“我还听说，今早上李槐就不见了踪影，也就是说，这贼人有可能是他？”
　　
　　向庆荣不由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向清怡盯着他，“爹，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你目前只有我一个孩子，难不成你想将我养成金丝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吗？说句不孝的话，假如我真的什么都不懂，等你百年之后，我又凭什么守住我们向家的家业呢，依靠男人吗？爹你应该清楚，男人是最靠不住的！”
　　
　　向庆荣是第一次在向清怡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在这之前，向清怡真的成长得就像是一只金丝雀，养在樊笼中，天真不知晓世事。他当时也不以为意，认为给女儿找一个上门女婿，只要女婿能干，就不怕家业垮了。可是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女儿说的是对的。依靠外姓男人，就等于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别人。
　　
　　就连他看好的李槐都是这样样子，还指望以后能运气好的碰上别的好男人吗？谁又愿意甘心做一个上门女婿呢？若是女儿还是这样软弱，等他百年之后，女儿可不是要任由人家欺负？
　　
　　向庆荣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
　　
　　他让向清怡坐下，开始给向清怡说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向清怡是真的没有想到向庆荣竟然这样逼李槐。她一时间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向庆荣这样精明的人，会这样逼迫李槐呢。他就不怕李槐怀恨在心吗？
　　
　　但是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兴许向庆荣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内心看不起李槐的，即使李槐现在已经是举人了，但是当时李槐同意当上门女婿，这和卖身求荣没什么两样。李槐还是读书人。如果他很有气节，就算是穷困潦倒饿死，向庆荣对他应该都会有敬意，偏生他愿意上门做赘婿，这等于是将他作为读书人的脸自己踩在了脚下，连尊严都不要的人，没人看得起的。即使他现在已经是举人了，向庆荣对他的印象都没有改观。
　　
　　“爹，你是说，现在李槐已经出发赴考了是吗？”
　　
　　向庆荣长叹了一口气，“这次没有让李槐同意成亲，若是他真的高中，只怕更加不愿意了。”
　　
　　向庆荣不是不后悔的，怪他当初眼瞎没有看出李槐竟然是这样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爹，只怕如今人家已经怀恨在心了，强扭的瓜不甜，等他得势，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向家。这种人在微末的时候可以忍辱负重，一旦得势，绝对会变得锱铢必较。”
　　
　　向庆荣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他以前绝对没有看清楚过李槐这个人。
　　
　　“这亲事我看不结也罢，结了还成仇，何必呢。”向清怡继续道。
　　
　　向庆荣低头沉吟了很久，这才道：“李槐若是考不中也就算了，考不中，他肯定还是只能乖乖地娶你，若是考中了，那只怕事情就要出岔子。”
　　
　　向清怡心知一时半会相劝向庆荣放弃李槐肯定有些难度，她想了想，就道：“爹，其实，李槐就做一个举人就挺好，他不会做官，但是因为是举人，有功名在身，别人都会敬畏他一些。我们也不需要高官厚禄，这人得势对我们反而不利。”
　　
　　向庆荣何尝不想女婿势大，可是女婿势大，他们就要伏低做小了。
　　
　　“你说得对啊，只是你不知道，李槐在读书一途上是极有天赋的，他这次，我估计是十拿九稳了。”
　　
　　向清怡凑过去，低声在向庆荣耳边说了些话，向庆荣瞪大了眼睛。
　　
　　




19.  科举凤凰男（十九）   病重

　　李槐是向庆荣亲自挑选的，在挑中李槐之前，也有别的很合适的人选。毕竟向家是做生意的，心性聪慧的，能培养得精通此道的，对向家来说也很合适。 
　　
　　但是在媒人跟他推荐李槐的时候，他思考了很久。向家虽然家境殷实，但是毕竟是商贾之家，最低贱的就是商贾，在官员面前，他们几乎没有说话的权力。而李槐是读书人，而且看样子是有天赋的那种，这让向庆荣很动心，若是李槐日后能在向家的资助下高中，这对向家来说，是一跃升天，以后在正临，不管是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正是这一个信念，支撑着向庆荣。所以他极力资助李槐，想在李槐考试一途上，给他最大的助力。
　　
　　但是这何尝不是想让李槐以后能记得向家对他的帮助，让他感恩戴德，顾念自己的今日是如何而来。可是现在，看样子，李槐根本就不懂感恩。而且，看样子，等他得势之后，抛弃向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让向庆荣十分难以抉择。他心怀希翼，毕竟可以说李槐是他一手培养成现在这样的，眼看着李槐就要一步登天了，他投资还没有得到回报，让他这个时候放弃，显然是不可能的。
　　
　　向庆荣想到这里，对向清怡道：“清怡，你放心，他不敢的。现在做官都要讲究名声，他到时候若是得势就不顾我们向家对他的栽培，世人的唾骂声都能让他做不成官。”
　　
　　向清怡道：“你想的都是想当然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李槐假如高中了，会不会攀附京都里面的权贵呢，若是那权贵不分黑白，一心袒护李槐，你觉得我们区区商贾之家，想逼我们主动放弃有什么难的？”
　　
　　向庆荣脸色微变，随即道：“不会的。”
　　
　　“爹认为不会吗？”向清怡道，“爹你做生意，都会权衡风险吧，当风险比预计的收益小的时候，你可能才会去搏一搏，若是风险比收益大了，你还会愿意吗？你现在赌的是人心。李槐的野心你还看不出来吗？他连王通判家的姑娘都能拒绝，您觉得，他是因为良知或者是对我有深情才拒绝的吗？我觉得他多半是因为看不上眼。”
　　
　　向庆荣这时候才是真的动容了，他脸色大变，他自始至终认为李槐之所以拒绝王通判家的亲事是因为他遵守承诺，从来没有想过是向清怡现在说的这种可能。
　　
　　“爹，你之所以挑中李槐，就是因为他是读书人，有了功名，我们家也就有了保障。他现在已经是举人了，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果他更进一步，对我们害多于利。爹你应该清楚的，等他真的高中，那时候，他想怎么样，爹你就再也不能做他的主了。而且，前面爹你如此胁迫他，李槐这个人心高气傲，你以为他不会怀恨在心？等他真的大权在握，只怕就是我们向家的死期！”
　　
　　向庆荣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向清怡，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竟然能说出这样有远见和条理的话来。
　　
　　“别太贪心了，我们只需要一个举人就足够了。”向清怡劝道。
　　
　　向庆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才道：“可惜现在也晚了，李槐已经赴京赶考了。”
　　
　　向清怡笑道：“这有何难，爹爹只需...”
　　
　　李槐那日从向家逃出来之后，摸黑回了家，连夜收拾了行李包袱，第二天天未亮，就带着家人匀给他的下人和书童墨童出发了。
　　
　　坐在车上，李槐难免心烦意乱。他确实担心向家在知道他逃走之后会恼羞成怒，到时候若是对外说他忘恩负义，只怕他名声不好听。
　　
　　虽然许半琴已经答应他会在向老爷面前说他的好话。
　　
　　墨童见他闷闷不乐，也知道他的烦忧，劝道：“公子何须心忧？向家如此看重你，不会因此就放弃的。”
　　
　　墨童跟了李槐有两年了，虽然是书童，但是他也不识字。李槐也没有功夫教他识字，他平日只是照顾李槐的饮食起居。
　　
　　李槐叹了口气，他有时候会想，若是当年没有答应和向家定亲，现在会是什么样。他大哥一家对他读书费钱一事不满良久，若是他在读下去，肯定会兄弟反目。后面向家出现了，给了他们家很多钱，一家人都搬进了城里。
　　
　　一开始大家都挺高兴的，突然有了钱，好像生活的艰难霎时间都消失了。一家人重新变得和睦，大哥一家也因为是托了他的福，对他很是尊敬。
　　
　　李家其他人都很高兴，李槐却一直不舒服。这些都是他牺牲了自己的尊严换来的。而且向家对这件事并不保密，谁都知道他们家的富贵是怎么回事，他刚开始都不敢出门，后来他中了举，别人不敢当面嘲笑他了，但是背后也没少笑话他。他别说现在只是举人，就算是以后高中进士了，他身上也有一个永远都磨不去的烙印，他是向家的上门女婿。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他家虽贫，但是从小读书识字，修身养性。可那向家姑娘，大字不识一个，如此的愚笨之人，怎堪配他！
　　
　　即使这个女子在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面红如晨阳，娇羞得让人怜惜。可他心中实在看不起，不曾正眼瞧过她。这样的女子，他真的要娶她为妻吗？
　　
　　李槐每每想到此，就想掩面叹息。
　　
　　若是他没有中举，他或许还不会有什么想法，可是他二十有二就中了举人！他听说自己的名声都传到京都去了！这般年轻的举人，当世能有几人？他前途无量！
　　
　　可是早年他自卖自身，换来科举之途已继，这会成为他身上的笑柄！
　　
　　他早就想好了，他是不可能娶向氏之女的。
　　
　　李槐渐渐地将心放了回去，如今都已经出发了，他该将心思好好地放在正途才是。
　　
　　颠簸了三天，他们总算是到达了京都。
　　
　　他是第一次来京都。
　　
　　京都之繁华，正临远远不及。纵横交错的街道，摩肩接踵的人流，满街琳琅满目的商品，行人身上所穿的锦服，华丽的马车，巍峨的宫墙，深深地震撼了他。他有种曾经的自己坐井观天的感觉，现在才知道，正临那个小地方绝对不是他人生的终点，他的路，最终是指向这里。
　　
　　他即使学过君子礼仪，还是忍不住揭开车帘朝外面张望。
　　
　　路经一处高门大院，门口立着两尊汉白玉石狮，怒目圆睁，高大的两扇铜门，彰显森然，气势非凡。
　　
　　而门上挂着一块黑底朱漆的牌匾，上刻刘府两个大字。朱漆，笔迹磅礴。一看就知道出自大家。
　　
　　这样的门庭，就是正临的县令家也是比不上分毫的。李槐不由得看待了。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住着什么样的达官显贵，但是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的对权势的渴望击穿了他的心脏，他愿为此献出一生。
　　
　　过了那户人家，李槐将头缩回来。他脸上的震撼之色也慢慢地隐了下去。
　　
　　墨童坐在一旁，询问道：“公子，我们去哪里找个住宿呢？”
　　
　　李槐也是第一次进京，也不熟悉，他吩咐马夫，去找一下下榻的客栈。
　　
　　李槐打算要找那种能住一个月的。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京都很大，林林立立的客栈也不少，但是都差不多住了人了。
　　
　　上房已经没有了，下房倒是有，但是条件不怎么样。
　　
　　而李槐带了足够的盘缠，他意思是找一个独院，可以让他安静地温习。客栈就算是上房，人还是太多太吵闹。
　　
　　可是他这个点才来，院子早就已经租没了，这段时间，天下的举子都涌入了京城，有钱人还是不少。
　　
　　李槐不太愿意将就，可是若是再不快点决定，可能下房也要没有了。
　　
　　就在李槐准备定下一处客栈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找上了门。
　　
　　是个中年人，看穿着打扮，是做生意的。
　　
　　“李公子，可算将您给盼来了！”一见面，这人就神色激动。
　　
　　李槐有些惊讶，他看了看这人，着实没有印象。不过这人开始自我介绍了。
　　
　　“鄙人是向家在京都的管事，东家早就吩咐过了，给您准备院子，这都盼了您好久呢，总算是将人给盼来了。您这是准备住客栈？我已经备下了院子啊，快快随我去吧，客栈人这样多又杂，怎么方便温习功课呢？”
　　
　　李槐着实愣了一下，这人是向家的管事？既然是管事，该不会不知道他现在和向家闹僵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这院子必然是向老爷之前就备下的，这人大概还不知道向家发生的事情呢。
　　
　　李槐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就想明白过来。现在应该是向家求着他，而不是他看向家人脸色的时候了。
　　
　　他想通了这个关节，就跟着管家走了。
　　
　　这管事自称姓江，帮着向老爷在京都打理了多年生意了。
　　
　　李槐有些惊奇，他没想到向庆荣生意竟然做到了京都来。
　　
　　江管事笑了笑，“我们在京都铺面不多，就几个罢了。”
　　
　　李槐听了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江管事果真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宅院外面。这宅院不大，两进的。
　　
　　“早就知道公子要来，但是没想到公子来得这样早，人都还没有备齐，明天我再挑两个人过来伺候公子。”
　　
　　李槐连忙婉拒，“无需劳烦，能有处栖身就已经十分感谢了。”
　　
　　江管事哪里肯，理所当然地道：“公子如今的首要任务是考试，哪能让别的事情来分神呢，公子只需温习功课便是，其他事情我会替公子安排周到。”
　　
　　李槐当然愿意一心读书，他假意推辞了一番，也就接受了。
　　
　　将人送进宅院安顿好，江管事就告辞了。
　　
　　等走出宅院，江管事才松了口气。
　　
　　向庆荣派来的人昨晚上才赶到，要他务必将李槐给拦下来。这宅院确实是向庆荣前面就让他准备好的。他连忙派了人去城门口盯着，总算是没有错过，将人给请了过来。只是他有些不懂，为何东家要那样吩咐。
　　
　　不过江管事跟了向庆荣多年，一起打过江山，向庆荣自然信他。
　　
　　江管事回去之后，斟酌着派了自家夫人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过去，这是他夫人的心腹，替换掉了他原先就准备好的一个丫鬟。
　　
　　这宅院独门独户，果真安静。院门一关，京都的繁华与吵闹都关在了门外。
　　
　　院子的杂事都有人处理，每天热菜热饭甚至热茶都端到他手中，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读书温课。
　　
　　除此之外，他还想去外面结交一些朋友，这些人同是举人，但是来自不同的地方，本身水平各不相同，身后的背景也不一样，兴许运气好，能结交上一个家里有权有势的，这对他绝对有益无害。
　　
　　只是李槐不知道门路，他也不知道同样来自正临的那些举人如今住在什么地方，京都实在是太大了，他不能花费这个力气和时间去找人。
　　
　　他本来有意让江管事去帮他打听打听，看看城中有没有地方举行什么宴会之类的，但是江管事嘴上答应下来，却一直没有音信。李槐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一晃，半月过去。
　　
　　李槐本来还有些担心向家的人会追来，但是没有，而且江管事待他也十分尊重，时常过来过问他的起居。这倒是叫李槐对向庆荣的怨恨消磨了些许。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正临。
　　
　　“你是说，老爷是因为认为杨氏能给他生儿子，这才娶了杨氏进门？”许半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翠玉。
　　
　　翠玉道：“是啊，这个消息还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传出来的呢。”
　　
　　许半琴虽然惊讶，但是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意思。她一直想不通向庆荣为何会突然娶杨氏，杨氏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家里面更是不值一提。
　　
　　“可是，老爷不是生不了孩子吗？”许半琴接着疑惑道。
　　
　　翠玉道：“可是老爷生下了大姑娘啊。”
　　
　　许半琴冷笑道：“你没听说过吗？之前老爷有个外室，给老爷生了个儿子，后面才发现，孩子是这女人跟老爷身边的管家偷情生的！”
　　
　　翠玉明白许半琴的意思，可是现在就算是怀疑也没有证据了。
　　
　　杨氏进门已经快三个月了，向庆荣终于有了将中馈交给杨氏的意思。这让许半琴危机感重重，这一步若是乖乖地将中馈交出去了，以后就只有挨打的份。
　　
　　“老爷现在还是没有去老太太那处吧？”
　　
　　翠玉答是。
　　
　　许半琴又问：“杨氏每日都过去请安？”
　　
　　“是，最开始老太太好像不太愿意见她，她就在外面站着，现在似乎把老太太给说动了，每天进去说很久话才退出来呢。”
　　
　　许半琴冷笑连连。向清怡不会以为弄出这么个女人来，就能将她弄垮吧！可惜她弄来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笨了一点，不知道往老爷身上使力，却往老太太身边凑。显然，她认为只要将老太太伺候周全了，老太太就能保证她在向家的地位。
　　
　　可惜她错了。
　　
　　许半琴沉思片刻，道：“给老太太送些东西过去，就说是老爷太忙，顾不上过去尽孝，这些东西是补偿老太太的。”
　　
　　翠玉有些不明白，但是还是去了。
　　
　　许半琴让翠玉找人盯着，果然，不出两天，送过去的东西就被老太太悄悄送走了。
　　
　　许半琴十分得意，当即就去找向庆荣。
　　
　　向庆荣可能为了求子，最近多半时间都是歇在杨氏那里。许半琴只能过去找他。
　　
　　见了向庆荣，许半琴先说了点别的，跟向庆荣温存了一会儿，才邀功般说道：“老爷一直忙，这么久都没有过去老太太那里，我想着，老太太毕竟是长辈，要是不管不顾，传出去，对老爷名声也不太好。就命人送了些东西过去，布料首饰，还有一些金银，让老太太自己支配。”
　　
　　向庆荣听了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不愿意去见老太太，但是向老太到底是他亲娘，他不缺这点东西，倒也不吝啬。
　　
　　许半琴观察他的神色，接着说道：“就是不知道老太太是不喜欢还是怎么，隔天就命人将这些东西送出府了，也不知道是送去了什么地方。”
　　
　　她话音刚落，向庆荣脸色就陡然一变。许半琴看在眼里，假装不知，“老爷您这般孝顺老太太，她老人家是知道的，只是不说而已，您也别跟老太太置气了，寻个时间，去看看老太太吧。”
　　
　　她这话说完，将她搂在怀里的向庆荣脸色骤然变冷，将她推至一旁，冷冷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我的主了？”
　　
　　许半琴就装出惊吓的神色来，“老爷，妾这是说错什么了吗？还是做错什么了？妾看夫人每日都过去陪伴老太太，她如此孝顺长辈，这才想跟在后面...”
　　
　　向庆荣霍地站了起来，冷冷道：“你主意倒是大得很！老太太那边，我自有分辨，她有的是东西，还缺你送那点？出去！”
　　
　　许半琴虽然被呵斥赶了出来，但一走出房门，嘴角就勾出了冷笑。
　　
　　向老太刚拿到向庆荣的孝敬，转头就给二儿子送去了。这不是寒了大儿子的心吗？况且向庆荣本来和向老太就不和睦。而她现在在向庆荣跟前提出杨氏和向老太交好，向庆荣不迁怒杨氏才怪了。
　　
　　果然，后面向庆荣再也没有提过中馈的事情，晚上也不去杨氏那里歇了。
　　
　　过了几天，杨氏也察觉到了向庆荣的冷淡，她有些莫名其妙。而且，向老爷再也没有提过中馈的事情，反而最近都在许姨娘处安歇，杨氏颇感不安，想来想去，只能过来找向清怡。
　　
　　向清怡一时间也弄不清楚向庆荣的意思。
　　
　　不过向庆荣对杨氏应该没有什么感情，许半琴才是他的心头好。向清怡只能先安抚杨氏，再暗中命人去打听向庆荣和许半琴最近的动向。
　　
　　而许半琴更得宠了，甚至风头比之前更有甚之。
　　
　　她这几个月一直在试探杨氏的脾气，杨氏那日敬茶时候表现出来的强硬让她有些担忧，但是几个月过去，杨氏再没有使出别的招数，显得很是软弱无能，这让许半琴有些放心了。
　　
　　杨氏也知道向老爷是为何要娶她。她确实没有什么狠辣的手段，许氏又十分猖狂，她不仅将府中的中馈掌握在手，连向老也也被她拉过去了。
　　
　　杨氏本来将希望放在向清怡身上，想着向清怡是向老爷唯一的女儿，她兴许能劝动向老爷，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向清怡起不到什么作用，这让她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知所措。向清怡若是不能帮她，她凭借自己，独木难支。
　　
　　她只好越发恭维向老太，她想向老太毕竟是向庆荣的母亲，若是向老太发话，向庆荣总该会听一些。
　　
　　她对向清怡有了不满，对向清怡安排过来的丫鬟也渐渐疏远了。
　　
　　向清怡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帮杨氏夺宠，杨氏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许半琴坐不上正室的位置，如果她能对付许半琴最好，如果不能，她就只需要占着位置就行了。
　　
　　向清怡现在最关心的是京都。春闱只剩下几天了。
　　
　　“公子，歇一会儿吧！”墨童有些担忧地看着脸色发白的李槐。
　　
　　从四五天之前开始，李槐就开始不舒服，一开始只是稍微有些拉肚子，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后面越演越烈，拉稀一直止不住。
　　
　　李槐这才开始重视起来，他命墨童去让人请大夫。
　　
　　大夫很快就上门了，给他诊脉，摸着胡须，说了一长串让人听不懂的话，然后就开了方子，让他们去抓药来煎服。
　　
　　可是连吃了三四天，情况没有半点改善，他拉肚子越发严重，人的精神也在迅速的消退，像现在，他坚持站了一刻钟练字，双股竟然开始打颤！
　　
　　眼看着春闱就在眼前了，这叫人着实心焦。
　　
　　考试的时候是要考几天几夜不能出来的！就算是有一副强壮的身体，进去这么一趟，出来都要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何况他现在还如此虚弱！
　　
　　李槐感觉浑身乏力犯酸，一张纸还没有写完，他又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向□□，他脸色一变，只能丢了毛笔，踉踉跄跄地冲向房间里特意设置的屏风。不多时，屏风后面传出一泻千里的声音，墨童瞬间捏紧了鼻子，悄悄地推开了窗户散味。
　　
　　好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来了，他赶紧退了出来。
　　
　　来人是江管事。
　　
　　江管事面露担忧，询问墨童，“公子可好些了？”
　　
　　墨童摇头，也担忧道：“看了好几个大夫了，吃药都不管用，这可如何是好？眼看着春闱在即，公子别说温习功课了，就是长时间站立都不行，一直拉肚子，这样拉下去，人可能都有危险。”
　　
　　江管事道：“这可不行啊，那考场进去就是九死一生，每年横着抬出来的人都好些，公子这个样子，我看还是别冒险了，错过了今年，公子还年轻，以后可以再考。”
　　
　　墨童没有说话，他大概也知道放弃对于李槐来说有多艰难。
　　
　　可是这能怎么办呢。
　　
　　江管事也没有进去，在外面都能听到动静，他站了一会儿，就说去找下人交代一下，要尽量给李槐补补。
　　
　　江管事在灶间找到了玉竹。
　　
　　“李公子亏得厉害，要给他补补身体。”
　　
　　玉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道：“老爷，李公子身体已经垮了，再病下去，只怕支撑不住。”
　　
　　江管事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李槐只要惜命，绝对不敢进考场的。
　　
　　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才道：“好好伺候公子！”
　　
　　玉竹应下。
　　
　　江管事离开之前，又朝李槐住的房间看了一眼。
　　
　　他还是不解，为何向庆荣会发出这样的命令，要让他想办法让李槐进不了考场呢。巧合的是，玉竹是他夫人的陪嫁，最稍长的就是做药膳，懂事物相生相克，不过让李槐吃了半个月，就让他拉肚子拉到虚脱。
　　
　　李槐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吃下的都是一些相生相克的事物。
　　
　　李槐确实抱憾。他其实想过自己可能会名落孙山，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春闱，如此之多的举子，他不敢说自己绝对才高人上。
　　
　　可是连考场都无法进，这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可是他同样也知道，他如今这样的身体状况，如果执意要进考场，说不定就出不来了。
　　
　　高中固然荣耀，可也得有命享受。
　　
　　李槐最终还是放弃了考试。
　　
　　可是他也无法马上回正临，他“病”了，还需要养病。
　　
　　向清怡不知道向庆荣是怎么做的。如果可以，她更想自己下手。可是她手上没有可靠的人，而且她对京都不熟悉，有些无从下手。但是向庆荣不一样，他手上绝对有可靠的人去做这件事。
　　
　　说服向庆荣的过程，比向清怡想象中要简单得多。这可能是因为向庆荣是商人，他知道怎么样才是最大利益。他其实也不需要李槐为向家带来多少荣耀。换句话说，如果李槐对向家忠诚，他站得越高，对向家就越有利，反过来，向家就可能赔了孩子惹了狼。得不偿失。
　　
　　李槐假如一辈子都只是个举人，对向家来说，也是很好的。正临的官不敢对向家做什么，因为李槐有功名在身。
　　
　　向庆荣大概不会管女儿幸不幸福，只要向家能延续血脉，能在正临一如既往顺遂地发展下去就行。
　　
　　向清怡去询问向庆荣事情进度的时候，向庆荣没说太多，只说了一句李槐生病了，身体虚弱，无法参加考试了。
　　
　　向清怡就知道，一定是向庆荣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你且安心。”向庆荣想到了什么，抬头对向清怡道：“李槐这人，人品不算差了，又是年轻举人，正临找不出第二个了。过去的事情，你不要太在意，他以后是做上门女婿的，你要多包容一些。”
　　
　　果然，向庆荣还是不打算放弃李槐。
　　
　　向清怡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向庆荣。向庆荣为了这件事已经做了多年的安排，只要李槐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大概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向清怡也没有多做无用功，就想退出来。
　　
　　正在这时，没有通过通传，许半琴就走了进来。
　　
　　大概也没有想到向清怡会在这里，许半琴看到她，还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藏了起来。
　　
　　“大姑娘也在。”许半琴笑了笑，权当打过招呼了。
　　
　　向清怡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的衣裳，鲜红色的纱裙，上身是白底绣雏菊的半袖，堪堪托出她的纤腰，气质婀娜而清纯。
　　
　　向清怡道：“姨娘穿这样的裙子有些不合规矩吧。你是姨娘，怎么能穿正红？”
　　
　　许半琴低头看了一眼，她当然知道姨娘不能穿正红，可是她就是穿了，又有谁能说不行呢。就连向庆荣看到了也没有说过她的不是。向清怡偏要跟她作对。
　　
　　许半琴看了向庆荣一眼，就道：“清怡还是小姑娘呢，就如此一板一眼，想来是老太太平日没少教你规矩吧。现在搬出来教训我，我确实无话可说，回去就换下来。”
　　
　　她搬出老太太，果然向庆荣的脸色开始有些不悦。
　　
　　“穿了就穿了，有什么，清怡快回去吧！”向庆荣发话。
　　
　　向清怡愣了一下才告退，许半琴心中暗自得意。
　　
　　回去的路上，向清怡有些疑惑又有些明白了。
　　
　　她没想到向庆荣对向老太的意见已经大到这种地步，想来许半琴平时没少使劲。
　　
　　她又恍然大悟，总算是知道向庆荣为何会对杨氏越发冷淡了。
　　
　　不过她现在不去管许半琴，她要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将李家这个亲事给退了。
　　
　　李槐在京中养病，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向庆荣肯定是不愿意主动退亲的，李槐也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让向庆荣不能容忍的事情。
　　
　　向清怡想到了李老太。这老太太听风就是雨，上回一听王通判家想跟他们家结亲，就风风火火地亲自赶来退亲。若是有比王通判家想结亲更让人心动的消息呢。
　　
　　一个月半月过去。
　　
　　春闱早就过了。李槐还没有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向清怡收买了些下人。这些人不是知根知底的，让他们去做一些不能见人的事情不行，但是跑腿已经足够。
　　
　　向清怡命人盯着李家。
　　
　　这好办，李家不像别的有根基的人家，家里下人管得严，出去也不敢多说乱说。李家不一样，下人也是后面才买的，对李家人没什么感情，消息最好用银子买出来。
　　
　　听说李老太日日上香，就盼着李槐能高中。
　　
　　等时间差不多了，向清怡就命人去李家下人扎根的地方散布消息，说京都榜单已经放出来了，正临出了个进士老爷，只是官文还没发到正临来。这进士老爷听说年轻得很，人也英俊潇洒，被人榜下捉婿，是京都的大官呢！就是听说他在家乡已有未婚妻，拒辞不受。京官无法，却也不放人，所以这高中的消息被人压下来了，就等着他松口同意呢！
　　
　　李家下人一听，这年轻的进士老爷，除了自己家举人老爷，还能是谁？正临找不出第二个！于是赶忙跑回家报信。
　　
　　李老太乍一听这好消息，高兴得晕了过去。她也不知道这些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流程，只知道自己儿子高中啦！被掐醒人中，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了坏消息。她儿子高中了，却被大官压着，非要同意娶他女儿才肯放人！而她儿子却以家乡有未婚妻，坚决不受！
　　
　　那下人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李老太脸都吓白了。好不容易醒过神，当即拍板，这未婚妻，她老李家不要了！
　　
　　




20.  科举凤凰男（二十）   阴谋

　　李老太本就是乡下人出身, 她对科举做官这一套全完不知道，当初要送李槐读书也不是李老太的主意，是当时李槐父亲的主意。李老太一开始还不愿意, 读书实在是太耗费钱财, 不过她当时也拗不过李槐的父亲, 所以李槐才得以读书。
　　
　　没想到李槐真是读书这块料，他十五岁就中了童生，二十中举。只不过李老头看不到他儿子出息的时候——若是李老头活着, 肯定也不会同意让李槐做上门女婿。
　　
　　不过现在李老太算是尝到了读书带来的好处，若不是因为李槐读书有出息, 李家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现在的富足。李老太知道了自己儿子前途无量, 她曾经无数次后悔叹息，若是当初没有向家就好了。只是从来没有想过, 若是没有向家他们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上次李槐匆忙从向家逃回来, 就跟李老太交代过, 不管向家那边说什么, 都要一口咬死，不能将婚期定下来。李老太当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向家误她儿啊!
　　
　　想想看, 若是没有向家这个拦路虎，她儿子现在就是京官的女婿, 虽然对到底会带来什么好处不太清楚，但是李老太也知道，李槐若是有个大官泰山，对他的官途绝对有益无害！
　　
　　何况现在，李槐高中就因为向家的亲事，他连高中的消息都被压着, 这怎么了得！
　　
　　李老太当即就要去向家退婚，但是被大儿媳拦下了。
　　
　　大儿媳比谁都清楚，他们一家人现状是怎么得来的，说是托向家的福一点都不为过。但是李家现在也就是生活富足了一些而已，像名望什么的边都挨不上。就因为李槐终究是要给人家做上门女婿的，所以谁都没有将他们家放在眼里，甚至暗中嘲笑。
　　
　　吴氏拦住李老太，“老太太，你直接上门去退亲可不行。”
　　
　　李老太还以为吴氏要拦着不让退亲，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别拦我，这个亲无论如何也要退了的！”
　　
　　她还想做个官老爷的娘呢！
　　
　　吴氏多少有些脑子，她劝道：“娘，我也觉得和向家的亲事不合适了，毕竟身份有别，就算是当初对我们家有恩，现在也不能挟恩相报。”
　　
　　李老太听了这话，心里不太舒服，什么恩？之前李槐是向家的女婿，拿点钱难道不应该吗？亲家就应该相互扶持！乡下定亲还有退亲的呢！怎么城里就不行了！
　　
　　“娘，这事不能冲动，你想想看，若是小叔高中的消息传到向家去了，人家知道小叔高中了，还会舍得放这样的女婿走吗？这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的！他们一定不会肯放小叔走，所以我们现在，要想个办法让他们肯！”
　　
　　李老太听明白一点了，她想想好像也是，当初王通判家过来提亲的时候，他们也是上门去退亲，但是一点都不顺利，现在向家若是知道李槐高中了，还肯退亲，换她她都不肯！
　　
　　“那你说怎么办！”李老太看向吴氏，她平时瞧不起这个儿媳，总觉得她爱耍小聪明，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她脑子转得快！
　　
　　吴氏就如此这般地说了。
　　
　　“好，就按你说的这样办！”
　　
　　向家突然收到了李家的请帖。这可是稀奇事情，两家结亲这么多年，李家从来没有邀请向家人去李府做客过。
　　
　　向清怡更是被点名邀请去李府做客，理由也非常合情合理。说是李槐进京赶考多时未归，李老太想念儿子思念成疾，想要向清怡过去陪李老太说说话，让老人家高兴一些。
　　
　　向庆荣几乎没有多想，就让向清怡去李府。
　　
　　向清怡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李府得知了李槐高中的消息，却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没有上门退亲，却派人过来请向清怡过去，这倒是让向清怡有些惊讶，不知道李府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她也想去看看李府的人到底是想搞什么明堂，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倒是许半琴听说李府请向清怡过去说话，也觉得十分奇怪，李老太可不喜欢向清怡得紧，她觉得向清怡耽误自己儿子的前途，今天确实反常，这也让她生出一探究竟的想法。于是她就对向庆荣说她好歹也是李老太的侄孙女，听闻李老太生病，着实不安心，想要一道跟着过去看看。
　　
　　于是向清怡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许半琴就跟着她一起过去了。
　　
　　明明可以再准备一辆马车，许半琴却偏生要和向清怡挤在一辆。
　　
　　伸手不打笑脸人，向清怡让许半琴上了马车。两人虽然都在向家，但是交集不太多，许半琴也没有主动过来招惹她。
　　
　　“许姨娘最近春风得意，看着年轻了不少。”向清怡笑道。
　　
　　许半琴听了心中略微不快，自己不就比她大个两三岁吗，凭什么说她老？
　　
　　“依我看，清怡你才该是最得意的人，李槐此次赴京赶考，大概就能中了，到时候赐了官，你就是妥妥的官家夫人，着实让我羡慕。”
　　
　　向清怡笑道：“你也确实该羡慕，我爹虽然会疼人，但是毕竟年纪大了。”
　　
　　许半琴到底是修炼了这么久了，再听到这样的话，虽然心中不快，脸上看不出来了，她笑道：“老爷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是稳重。年轻人虽然年轻，可是心性不定，今天可以对你好，明天就能对她好，这才让人伤神。”
　　
　　向清怡丝毫不让，“谁说不是呢。我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今天纳这个姨娘，明天纳那个姨娘的。当时我娘也说，男人年轻的时候都是这样，但是没想到我爹老了还是不改，娶了你这二十出头的姨娘不算，还娶了一个不满二十的夫人，可见男人的秉性就是这样，永远都爱青春貌美的。姨娘今年二十二了吧！我看姨娘最近是不是操劳过度，怎么脸憔悴得像三十多岁的人了？”
　　
　　许半琴吃了一惊，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她最近操心的事情确实多，她真的憔悴了很多吗？
　　
　　向清怡将脸别往一边，不想理她了。许半琴心情也被向清怡这句话破坏，不想说话了，女人都很在意自己的容貌。
　　
　　很快就到了李府。
　　
　　李府说是府，其实就是一座三进宅院，还是向家的宅院，借给李家住的。
　　
　　两人在门口下了车，李家的大儿媳吴氏听说人来了，连忙出来迎。
　　
　　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人，吴氏有些懵，没想到许半琴竟然也会跟着过来。
　　
　　许半琴在前面下车，向清怡跟在后面。
　　
　　说起来，这不是吴氏第一次看到向清怡了。向清怡的容貌上佳，称不上绝色。但是这一次见到的感觉对比上一次，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差别。她记得，上一次见到，实在向府，向老爷过生辰，他们一家过去祝贺。当时见到向清怡，向清怡过来见礼，小姑娘当时很害羞，垂着头都不敢看人。
　　
　　但是今天，向清怡站在车上朝下扫了一眼，当那清冷的目光扫到她脸上的时候，吴氏没来由的就感觉心中一凛，她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那一瞬间，她有些畏惧不敢和向清怡对视。
　　
　　而许半琴也脱胎换骨。她锦衣华服满身首饰，看着和吴氏见过的其他城里面的贵妇没有什么两样。
　　
　　吴氏连忙一笑，可是许半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招呼，态度很是倨傲。吴氏顿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要知道，三年前，这人来李府投亲，像个叫花子呢。
　　
　　之前面对许半琴，她不敢得罪，因为怕得罪了向家，如今都已经打定主意要退亲了，谁还愿意捧着这么一个飞上矮枝桠的野鸡！
　　
　　于是吴氏笑道：“半年没有见到半琴，如今竟然已经大变样了，要是在外面街头上遇见了，我可不敢相认，谁见了都认不出来，当初你遇难上门投亲，看着就像是...”吴氏笑了笑，“如今看着就跟城里的贵妇人没什么两样，可见啊，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许半琴脸色顿时就僵住了，她死死地盯着吴氏，万万没有想到吴氏竟然会当面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她的短！
　　
　　向清怡也愣了一下，吴氏脸上的轻蔑简直不加掩饰！从原主的记忆中，她了解到这个吴氏虽然也是乡下妇人，但是有几分机灵，她面对许半琴的时候就算是不捧着，也不会这样当面说如此得罪人的话。许半琴当年是逃难的这件事，她可从来没有对外说过，只是说自己家道中落，这才来投靠李府！
　　
　　虽然有些不明白吴氏为何要这样让许半琴当面下不来台，也并不影响向清怡顺着踩踏许半琴。
　　
　　她看了许半琴一眼，这才笑着跟吴氏说道：“有这样的事情吗？我从来没有听许姨娘说过呢。吴夫人，快跟我说说。”
　　
　　这一声吴夫人可算是叫到吴氏心坎里面去了，试问谁曾经称呼过她一声夫人呢！
　　
　　许半琴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上回来李家的时候，李家上下老小都捧着她巴结她，今天如此变脸，她以为是因为李府认为她只是个姨娘不值得捧，所以敢这样放肆。只是这样一想，她脸色更加难看了。
　　
　　吴氏就跟没看到一样，拉过向清怡，笑道：“先进去吧，一边走一边说。”
　　
　　李老太也知道了向清怡她们上门的事情，她坐在榻上，扯了扯衣襟，等着人进来。
　　
　　很快，她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笑声，笑声一共两道，一道是她那个儿媳的，一道更加年轻一些，大概是向清怡。
　　
　　她顿时更加不满了，虽然自己家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但是李家以后注定是官宦之家，如今不懂规矩的商户女嫁进来当了主母，家里岂不是就要乱套了。
　　
　　很快人就进来了。
　　
　　向清怡笑道：“这可真是想不到，不过许姨娘既然和家人走散了，如今为何不去寻找家人呢？”
　　
　　许半琴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可是任凭她怎么咳嗽提醒，这个吴氏就像是傻了一样，和向清怡说个不停，就连当初许半琴在李家是如何伏低做小伺候李老太都说出来了。
　　
　　许半琴真是气得想呕血。
　　
　　吴氏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对许半琴不满多时了。当初许半琴住在李家的时候，因为会说话人又机灵，当时李老太虽然拿她当下人用，但是也挺喜欢她的，许半琴当时暗中给她使了不少绊子。后来因为许半琴要嫁进向家了，吴氏纵使很不满，也只能压下去，如今就要和向府划清界限了，吴氏也是锱铢必较的人，哪里会不抓紧机会好好地踩许半琴几脚呢。
　　
　　向清怡也察觉到了吴氏就是故意整许半琴，也就在旁边帮腔，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许半琴又气又恼，想转身就走，又觉得这样实在是落人下风又显得十分没有气度，只能暂时忍了。
　　
　　李老太率先看到的就是向清怡。
　　
　　和吴氏一样，李老太也被向清怡的高冷气质给震慑到了。
　　
　　片刻，李老太反应过来，心中顿时腾出莫名的怒意，这怒意好像是对向清怡，但是又好像是对自己，她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吓住。
　　
　　向清怡走过去，礼数齐全地给李老太行了个礼，笑道：“听闻老太太不舒服，过来探望一二。”
　　
　　李老太神色有些冷淡，她道：“就是老毛病犯了。坐吧。”
　　
　　向清怡心中的奇异感更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老太根本就不喜欢她，就算是李老太病了也不应该让她过来探疾。李老太说不定见了她会心烦更甚，病更重。
　　
　　不过话说回来，她看李老太看着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向清怡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许半琴脸色已经难看到简直不能忽略了，李老太当然也不瞎，只是她同样没有想到许半琴竟然会跟着回来。许半琴当初要嫁给向庆荣，就让李老太有种被背叛的感觉，而今李向两家已经注定是要撕破脸的，她也没给许半琴什么好脸色。
　　
　　许半琴就那样坐着不说话，本来以为李老太要过问两句，没想到李老太根本就不张嘴。
　　
　　吴氏说道：“自从小叔进京，都快两个月了，母亲思念小叔，只好请向姑娘过来陪她说说话，也让老人家开开怀。”
　　
　　向清怡道：“李公子进京赶考，是去挣功名去了，老太太怎么这副心态呢？若是家人都如此悲观，说不定会影响李公子的运道！”
　　
　　这话李老太不爱听，脸一板，怒目圆睁，训斥向清怡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什么影响我儿运道！我儿是紫微星下凡！肯定能中状元回来！”
　　
　　向清怡道：“紫微星是帝星，若是李公子是紫微星下凡，他该做皇帝而不是做状元，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传出去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这话吓得李老太脸都白了，她结结巴巴道：“这怎么可能呢！你不要吓唬我！”
　　
　　吴氏连忙道：“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懂这些，别跟她一般见识。”
　　
　　许半琴中总算是插上了话，她冷声道：“祸从嘴出，你们想死，可别拖累了李公子。”
　　
　　吴氏就道：“半琴，话可不能这么说，若不是当初我们支持小叔念书，他可没有今日的成就。”
　　
　　许半琴也终于忍不了了，她冷笑道：“知道的都知道当初是你们送李槐念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靠着岳家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呢！”
　　
　　她这话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反话，而且还是当着向清怡说出来的，吴氏和李老太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偏生许半琴叫吴氏在路上惹毛了，这回见她们不舒服了，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可这还不够。吴氏将她老底都揭光了，连当初在李家，她给李老太端茶递水，给她洗脚的事情都讲了出来。这些都是许半琴藏着捂着，准备烂在心里的事情，她恨不得这些事情都化为乌有，谁都不记得，谁也不知道。可她没想到吴氏这个贱人竟然都跟向清怡抖了个干净！
　　
　　许半琴笑容更甚，她笑着道：“刚才路上吴夫人说起从前我刚到李家的时候，说我当时只是寄住李家的客人，如今摇身一变，变得大不一样了。当初我到李府的时候，还是未嫁的姑娘，如今都已经嫁人了，当然不一样了。李家不也在变吗？想当初我来的时候，李家当时也不过刚搬进城里，这些年在向府的帮助下，日子越来越舒坦了。人一有钱啊，就容易忘本也容易忘记别人的恩情，你们如今还记得，你们李家今天拥有的这一切，到底是托了谁的福吗？”
　　
　　向清怡着实没想到这几人竟然就这样掐了起来。不过她乐见其成，坐山观虎斗，一直没吭声。
　　
　　李老太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家有现在的富足是托了向家的福，诚然，当初向家是给了一些帮助，但是她认为那是各取所需，如果不是因为贪图她儿子是读书人，会和他们家结亲给钱吗？说到底，只是各取所需。
　　
　　吴氏比李老太清楚，向家确实在这件事情上功不可没，所以她没脸张口反驳，李老太不一样，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小儿子，他考上举人，多少人家都来给我们家送礼！”
　　
　　许半琴此时的立场是向家，她对李家向家两家的事情也知道得很清楚，她冷笑道：“都说人不能忘本，老太太没读过书，连这些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当初若不是向家拉了你们家一把，别说李槐读书了，就是你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呢！”
　　
　　李老太本来对向家就不满意，如今许半琴硬是要将向家说成他们家的再生父母，她当然就不同意，正要张嘴骂回去，吴氏接话了。
　　
　　“半琴有句话说得很好，人不能忘本。那么，当初你逃难的时候，都快饿死了，是谁给你一口吃的，救了你一命？也没见你多记得我们的恩情？”
　　
　　李老太总算是找到了攻击点，立马乘胜追击，“说得不错，早知道会养出这么一条白眼狼，当初我那些饭就算是拿去喂狗也不会给你吃了！”
　　
　　向清怡在一旁听着，虽然没作声，但是觉得不对劲了。
　　
　　吴氏和李老太说话是将人往死里得罪，如果不是这两人愚蠢自大，就是他们有所依仗。
　　
　　是因为李槐高中这个消息？这也有可能，她们知道李槐高中之后，狂妄一些，以她们的性情，很合理。可是又有个很不合理的地方。
　　
　　吴氏先不说，这妇人似乎有两分机灵，但是李老太，绝对不是那种能捂住事情的人，若是她们的依仗是李槐高中，在吴氏冷嘲热讽的时候，就该拿出来说了，但是这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李家人分明就已经知道李槐“高中”的消息了！
　　
　　这就很矛盾！
　　
　　向清怡有些想不通了。李家人到底叫她过来做什么呢？
　　
　　退亲？有可能，李家知道了她在挡李槐的路，很大概率是想要退亲。可是她又不能做主自己的亲事，就算是要退亲，应该去跟向庆荣提才是。
　　
　　耳边是喋喋不休的争吵。
　　
　　向清怡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她们想要跟向家撕破脸，然后将亲事退了。可是许半琴根本就不在受邀之列，她过来完全是她自己想过来，李家人应该提前不知道。
　　
　　许半琴嘴上功夫了得，那边婆媳二人也十分泼辣，一时间争吵得难分难解。
　　
　　而偏生就在这时，外面丫鬟走了进来，看样子是有事情，但是被房中的氛围吓到了，一时间踌躇不敢开口。
　　
　　还是吴氏眼角扫到了丫鬟，停了下来，大声询问丫鬟有什么事。
　　
　　李老太也停了下来。许半琴自然也跟着停下来，都看向丫鬟。
　　
　　丫鬟低声道：“茂表哥听说老太太身体不适，过来探望。”
　　
　　老太太看了许半琴一眼，才对丫鬟道：“人都来了，怎么不领进来？”
　　
　　丫鬟就出去领人去了。
　　
　　许半琴趁机又嘲讽了一句，“你们虽然说是出身乡下，但是都已经进城了，城里的规矩还是要学起来，怎么能让男人见娇客？”
　　
　　可是这回，婆媳两人都出奇地没有辩驳。
　　
　　向清怡分别看了这两人的脸色，顿时就抓住了一点线索，等这个男人进来之后，她顿时就明白了李家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丫鬟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虽然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衫，但是举止一看就能看出来，这男人应该也是乡下人。
　　
　　他进门之后，眼睛很不规矩，朝房中几人扫去，目光在向清怡脸上流连，目光直白，垂涎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相对而言，容貌普通的许半琴他只扫了一眼。
　　
　　许半琴也看出这个男人不太正经，他装模作样地学着那些读书人那样对着李老太作揖，“给姑奶奶请安啦！”学得并不像，看着很是有几分滑稽。
　　
　　李老太看样子却很是喜欢这个侄孙，她让人坐到榻上去。
　　
　　“怎么过来了？渴不渴？快给茂儿端茶来！”
　　
　　许半琴和向清怡来了这么久，茶水影子都没有见着，这男人一来，李老太倒想起要给人端茶水来了，而且就算是想起来了，也没有说要给向清怡她们也端一杯来。
　　
　　不过丫鬟倒是机灵，没有真的只端一杯上来。
　　
　　向清怡看了一眼装茶水的杯子，内壁有些暗黄色的茶垢，这杯子也不知道用了多久，多少人用过，她嫌弃不用，放至一旁。
　　
　　那男子的注意力似乎放在了她身上，见她将茶杯撇至一旁，就问道：“这位妹妹是谁？从没有见过。”
　　
　　许半琴则被他忽略了。不过许半琴也不恼，她似乎也看出来了，这人似乎对向清怡很感兴趣，这就有意思了。
　　
　　吴氏笑道：“这位是向家小姐。”
　　
　　那茂表哥有些吃惊，神色稍微一肃，“可是李槐的未婚妻？”
　　
　　吴氏说了是，那姚茂倒是收敛了些许，不再敢那样直白地偷看向清怡了。
　　
　　许半琴见此还有些失望，她倒是挺希望这个姚茂想癞□□吃天鹅肉的，那样就有的看了。
　　
　　本来向清怡她们过来探病，坐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就该告辞了。但是吴氏一力留她们吃饭。就连李老太也开口留人了。
　　
　　向清怡还没有探清向家人到底在耍什么把戏，闻言也没有执意要走。而许半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也没有要求走，默默地留了下来。
　　
　　李老太和吴氏看样子还不是很乐意她留下来，只是也不好赶一个留一个。那姚茂也被留下来吃饭了。
　　
　　姚茂看起来很是高兴，他偶尔还是会看一看向清怡，只是不敢开口和她说话。
　　
　　许半琴就坐在向清怡身边，对姚茂打量的目光看得清清楚楚。
　　
　　就这样就坐到了下午，李槐的大儿子回来了，听说有客人，就叫人去酒楼叫酒席。
　　
　　李老太哪里舍得叫酒席，就不同意，非要家里的厨娘做。自从他们家有了点钱之后，吴氏就不肯下厨做饭了，就花钱请了厨娘。
　　
　　李老太的大儿子叫李松。李松也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他见李老太不同意，也就不坚持了。
　　
　　一晃到了晚饭时间。
　　
　　李家不讲究什么男女分席的规矩，男客女客都坐在一桌吃饭。
　　
　　李老太吵着要饮酒。
　　
　　李松不太赞同李老太喝酒，劝说她年纪大了，吃点饭就行了，但是李老太不依。
　　
　　吴氏道：“我酒量不行，不能陪娘你喝了。”
　　
　　李老太指了指向清怡，“清怡陪我喝！”
　　
　　姚茂眼珠子一转，笑道：“我跟表哥许久未见，咱们兄弟也喝几杯。”
　　
　　向清怡推辞道：“家中父亲管教严厉，从不许我饮酒。”
　　
　　李老太虎起脸，“你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许半琴在一旁劝道：“清怡，你就陪老太太喝几杯吧！难得坐在一起吃个饭，老太太又有这个兴致，喝几杯不碍事，回去我跟你父亲说。”
　　
　　向清怡心想这些人的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李老太只怕是忘了自己还“病”着呢，就要求她喝酒。
　　
　　只是许半琴这时候倒戈，帮着李老太劝酒又是为何？
　　
　　向清怡便一把拉住了许半琴，笑道：“这可是姨娘叫我陪老太太喝的，姨娘可不能不喝，到时候别叫爹只罚我一人！”
　　
　　许半琴笑道：“你我二人从未一起喝过酒，今日托老太太的福，能坐下一道饮酒，我当然也要喝！”
　　
　　李老太就催人送酒过来。
　　
　　这边才刚喝了几杯，那边姚茂和李松两人已经拼上酒了。
　　
　　吴氏拉着李松过来和向清怡喝一杯。
　　
　　李松有些羞涩，这毕竟是未来弟妹。只不过他也想和向家千金喝一杯，不管是不是出自私心。
　　
　　他喝了，姚茂当然也要过来凑趣。
　　
　　向清怡轻易不肯喝，要他们先自喝三杯，第四杯才跟他们喝。喝完了，她指了指旁边的许半琴，说道：“你们只跟我喝，却不跟姨娘喝，那可是看不起我们姨娘？”
　　
　　于是这两人又跟许半琴喝。
　　
　　既然这就酒是李老太说要喝的，向清怡又让他们跟李老太喝。
　　
　　酒这个东西，不管喝之前想不想喝，一旦喝上了，别人一劝，就容易喝多。
　　
　　向清怡拉着许半琴，频繁跟李老太碰杯。
　　
　　李老太说不想喝了，不行！必须喝！她自己想喝的，怎么能不喝？
　　
　　李老太很快就被灌得晕死过去，吓了吴氏一跳，连忙叫丫鬟将人给扶走了。
　　
　　许半琴也喝晕了，但是意识还有些清醒，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下去了，想不喝了，偏生向清怡刚开了酒荤，她似乎喝上瘾了，一定要拉着她喝，许半琴不知不觉，又喝下五六杯。
　　
　　窗户没关，一阵穿堂风吹进来，许半琴就倒在了桌上。
　　
　　向清怡见许半琴醉倒，她也装醉，倒在了许半琴的身边。
　　
　　吴氏命人安顿好了李老太，就匆忙赶过来，果然看到许半琴这两人已经喝晕了。
　　
　　两个丫鬟一见她进来，许半琴的丫鬟翠玉上前急道：“吴夫人，我们姑娘和许姨娘都喝多了，还劳烦你安排一下，送她们上车。”
　　
　　抱夏站在后面没有作声，在吃饭之前，向清怡就已经交代她了，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要出声。虽然不明白为何，抱夏也没有置疑。
　　
　　吴氏看了向清二人一眼，笑道：“你看她们现在这个样子，若是送出去，叫人知道了，可怎么好？对她们名声影响不好。我看，不如今晚上就歇在这里，明天等她们就酒醒了，再回去不迟。”
　　
　　翠玉当然不肯，这怎么能行？在别人家过夜，大姑娘就不说了，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准婆家，许姨娘可怎么是好？她在李家过夜，只怕老爷知道会生气。
　　
　　翠玉坚持要回去，吴氏还是好言相劝。就在这时，站在后面一直没有动的翠玉发现姑娘转过头来，用嘴型跟她说留下来。
　　
　　抱夏就上前一步，拉住翠玉，道：“吴夫人说得不错，最不济，就算是不过夜，也让她们缓一缓，等酒醒再走不迟，就这样出去，被人看到了，姨娘也就罢了，大姑娘可不得被人说闲话？”
　　
　　翠玉只好勉强同意留下来。
　　
　　李家人扶两人下去休息，路上，抱夏长了个心眼，要求向清怡要跟许姨娘送去一处休息。
　　
　　向清怡清醒得很，她半点醉意都没有。她和许半琴被送进了一间屋子，只是屋子分内外，她睡在里面边的床上，许姨娘被送去外面的榻上。
　　
　　翠玉和抱夏都分别照料自己的主子。
　　
　　过了一会儿，李家人有人过来叫人过去端解酒汤。
　　
　　抱夏当然不肯离开向清怡，就让翠玉过去。
　　
　　翠玉想着抱夏在这里，许姨娘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就跟着李家的丫头去了。
　　
　　等人一走，榻上的向清怡就睁开了眼睛。
　　
　　她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会儿肯定会有人来找借口将你叫走，你就跟着人走就是了。”
　　
　　抱夏瞪大了眼睛，她有些不明白向清怡这样吩咐的意思。
　　
　　向清怡却不想跟她解释，只叫她照着做。
　　
　　过了没多一会儿，李家果然有丫鬟找了借口要抱夏跟着一块去，还说李家会派人留在这里照顾向清怡和许姨娘。
　　
　　抱夏虽然担心，但因为向清怡提前吩咐了，也只好照做。
　　
　　这时候，房间里面就只有两个喝醉了的人了。
　　
　　向清怡刚要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她顿时就躺了回去。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进来，而且没有听到开门声。向清怡正疑惑到底是谁，眼角就扫到了一片衣尾。
　　
　　淡粉色。是今天许半琴穿的那件。这人竟然是许半琴！
　　
　　向清怡连忙将眼睛闭上。
　　
　　许半琴的脚步声有些沉重，看来是真的喝多了。但是并没有喝醉，看来她是装醉！
　　
　　许半琴摸索着，到了床边。她居高临下看着躺着不动不动的向清怡。
　　
　　到了这一步，她若是还没有看出李家包藏祸心，她就是个蠢货。
　　
　　她本以为两人会被送去不同的地方，没想到向清怡的婢女会要求将两人送到一个房间，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许半琴已经意料到了。
　　
　　只是许半琴没想到自己会被放在外面，若是那人一进来就在外面怎么办？她抓起床上的向清怡。
　　
　　她小时候就是干农活长大的，不比这些娇小姐，身上很是有一把子力气。而向清怡又有些清瘦，几乎不费力，她就将向清怡给移到了外面的榻上。
　　
　　紧接着，她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她钻进了里面的房间。
　　
　　许半琴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人打开了门。
　　
　　似乎有人走进来了，看了一圈，就又出去了。
　　
　　许半琴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有些疑惑，这人怎么又出去了。
　　
　　她没注意到，她躺着的床上放着一样东西。一个香包。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慢慢就昏昏欲睡了，连什么时候睡沉过去的都不知道。
　　
　　向清怡站在床边，看着人事不省的许半琴。她注意到了床上的香包，从一进来，躺在床上，系统就提醒她，她身边似乎有能迷人心神的东西。
　　
　　就是这个香包，这应该是李家人提前放好的，没有引起人的注意。她本来是想自己离开，没想到许半琴竟然会爬起来将她们的位置颠倒过来。
　　
　　看来许半琴也不笨，猜到了李家的心思。
　　
　　只是她会对自己动手，让向清怡稍微有些吃惊，但是又在意料之内。许半琴前世害原主那样惨，这辈子只怕也不会放过她。
　　
　　刚才进来的人是吴氏，看来吴氏是进来看两人的位置的。看了就出去了。
　　
　　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向清怡将许半琴拖了出来，就睡在外面的榻上，她还将房间里面的蜡烛给吹灭了。做完这些，向清怡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就躲在庭院里面的芭蕉林里面。
　　
　　等了不过一刻钟。
　　
　　她的婢女和许半琴的婢女都没有过来，想来是李家已经想办法将人给拖住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李家若是聪明点，应该会给向家送信，说她们在李家过夜，这样才能将谎话给圆回来。
　　
　　又过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了脚步声。正朝这边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虽然没见着人，但是向清怡猜测，这人应该就是刚才一起吃饭的姚茂。
　　
　　这是李家人设下的局。到了这一步，向清怡已经明白过来。这李家眼看退亲不成，向庆荣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招。要将向清怡的清白给毁了，到时候退亲就容易多了。
　　
　　她的清白已经没有了，不管这里面有没有李家的责任，李家人不想娶一个已经没了清白的儿媳，这在道义上是很站得住脚的。不管向家曾经有没有给他们家施恩。
　　
　　向清怡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姚茂推开院门走进来。
　　
　　他看上去显然是喝多了，身形东倒西歪。李家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人同意下来。兴许这是个酒色之徒，好哄骗。
　　
　　姚茂推开门走了进去，门被他反手关上了。
　　
　　向清怡就蹲在黑暗的角落，里面没有太大的动静，也没有点灯。
　　
　　她很清楚，不多时，李家人就要过来捉奸了。
　　
　　若是今天在里面的人是她，不管她是不是喝多了昏迷不醒，她都无法为自己洗白。
　　
　　李家人这招虽然笨，但是管用。
　　
　　许半琴也早就猜到了李家人的目的，不提醒她就罢了，还陪李家人一起玩这个把戏。
　　
　　不知道清醒之后，她会不会后悔。
　　
　　




21.  科举凤凰男（二十一）   退亲

　　房间里面没什么声音传出, 不多时，外面有人走了进来。
　　
　　向清怡蹲着不动声色，本来以为是李家人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 来人是许半琴身边的丫鬟, 翠玉。
　　
　　翠玉神色有些慌张，想来是发现李家人在极力拖着她不让她过来发觉了不对。
　　
　　她跑的气喘吁吁，跑到房门前停了下来。向清怡看到她将耳朵凑在门边听了听动静。
　　
　　她很快发现了不对, 一把推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随即, 向清怡听到了她一声低喝：“竖子尔敢！”
　　
　　向清怡都有点想进去看看姚茂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紧接着, 向清怡看到姚茂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提裤子。
　　
　　让向清怡没有想到的是, 翠玉随即跟在后面冲了出来, 手上抓着一只白玉瓷瓶, 追上姚茂, 手上瓷瓶毫不犹豫地朝姚茂头上狠狠敲下，‘哐’地一声，姚茂软绵绵地扑倒在地。
　　
　　翠玉似乎也被吓到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却不是转身回去，而是先奔去院门，将院门给拴上了。
　　
　　向清怡躲在暗处，这个婢女倒很冷静果决。
　　
　　做完这些，翠玉才转身回了房间，想来是去帮许半琴收拾去了。
　　
　　许半琴得了这么个侍女, 若是顺利，她今天应该能暂时瞒过去。不过向清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地上的姚茂没有别的反应，应该不是死了，而是晕过去了。
　　
　　向清怡知道李家人大概就要过来捉奸了，她从暗处走出来，将院门上的木门栓取了下来。
　　她刚做完这些，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匆匆朝这边走来。
　　
　　听声音，人不多。
　　
　　院门被人推开，向清怡就站在一旁，进来的吴氏等人没看到她的身影，径直走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庭下的脸朝地趴着的人。
　　
　　看衣裳，已经认出了这人就是姚茂。
　　
　　吴氏惊呼一声，声音大得夸张，“天爷！这不是茂表弟吗！他怎么会在此？”
　　
　　吴氏连忙过去想将人扶起来，手一摸，摸到黏腻的温热。
　　
　　吴氏吓得瘫软在地，连声大呼，“杀人啦！杀人啦！”
　　
　　吴氏虽然是有备而来，但是眼前这一幕显然超乎了她的预料，惊慌不是装出来的，若是姚茂就此死了，事情就闹大了。
　　
　　吴氏连忙吩咐一个丫鬟去叫人。
　　
　　就在这时，翠玉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而吴氏也将姚茂给翻了过来，见人还在喘气，心放下了一大半。
　　
　　翠玉站在门口，抢在吴氏开口之前，怒喝道：“吴夫人！今日你们将我们姨娘和姑娘灌醉，就是为了方便此等意图不轨的贼人蓄意加害吗？”
　　
　　吴氏倒吸一口凉气，“话可不能乱说，我侄儿现在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你还说他是意图加害？岂知不是你们意图勾引？早知道你们喝醉了酒就跟男人眉来眼去，勾引男人过来，我真不该好意留你们吃饭！”
　　
　　这是在颠倒黑白了。
　　
　　翠玉呸了一声，“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撺掇这个男人过来，想要欺负我们姨娘跟姑娘，幸好我及时赶回来，姨娘她们才无恙！”
　　
　　黑暗中，翠玉双手扶在门框上，谁都看不清她扶着门框的手在颤抖。
　　
　　身后，许半琴已经彻底醒过来了。
　　
　　外面的月光从敞开的门缝中泻入，许半琴盯着门口那道身影，她很昏，却奇异地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其实从被向清怡拖着抱到外面榻上的时候，意识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在酒和迷药的作用下，浑身乏力，连眼皮都睁不开，可她偏偏清醒着。
　　
　　她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听到向清怡开门走了出去。
　　
　　她是装的！
　　
　　许半琴没有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情竟然会转瞬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她将向清怡从里面搬到了外面，向清怡就将她从里面搬到外面。让她惊恐的是，她浑身僵硬，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而她也知道，李家人蓄意不轨。而向清怡却清醒着，还逃出去了。
　　
　　只剩下她，躺在榻上，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进来了，听喘.息声，她听出来人是个男人。他摸索着爬上榻，随即她就感觉他的手在四处摸索，从她胸襟处伸入。
　　
　　许半琴恨不得自己此时什么都不知道，她却清醒地屈辱地承受着身上那个男人的侵.犯。
　　
　　可是她偏偏什么都能感受到。
　　
　　耳边传来翠玉的声音，她在跟李家的人对峙。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实施兽行的姚茂。翠玉的处理方式，让许半琴有些刮目相看，不过现在不重要了，这一瞬间，许半琴甚至萌发了死志。
　　
　　但是接着，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向姑娘在哪里？姚茂又是为何被打成了这副模样？”吴氏质问道。许姨娘根本就不是她们的目标，若不是她自己跑过来，今天的事情应该会比想象中更加顺利一些。
　　
　　向清怡的丫鬟还被拖着没有过啦，翠玉也是刚刚才逃脱回来的，而姚茂已经过来很久了，按理说姚茂已经成事了。
　　
　　可是现在姚茂偏偏被打成这样躺在院子里，一时间，吴氏也不知道，姚茂到底有没有做成。
　　
　　只不过吴氏并不是什么很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法子。若是今天向清怡不肯陪她们演戏，她这计谋根本就不会成功。就连许半琴都能一眼看穿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吴氏心一横，没有退路可走了。
　　
　　姚茂本来就是准备要牺牲的，她已经跟姚茂谈妥了，后面会给他一笔银子。现在只能咬死，一定要将向清怡的罪名定下来，两家才好商谈退亲的事情。
　　
　　吴氏道：“若不是有鬼，你们为什么要将姚茂打伤？”
　　
　　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丫鬟在掐姚茂人中。
　　
　　姚茂只是被暂时打得失去了意识，被掐人中刺激之后，就醒了过来。
　　
　　吴氏见他醒了过来，顿时大喜，连忙问道，“姚茂，你是怎么到这个院子来的？”
　　
　　姚茂一醒过来就感觉脑袋瓜像是被人敲碎了，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他一阵恼怒，想起了自己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姚茂本来就是乡下人，因为李家鸡犬升天之后，才进了城，现在在李松开的铺子里面做一个小管事，没有什么本事，进了城别的没学到，吃喝嫖赌学精了。
　　
　　李家一家人就是他的衣食父母，所以吴氏叫他过来，他也不敢不过来，不过他过来也不是被强迫的，吴氏跟他说，若是他得到了向小姐的清白，向家一定会让他去做上门女婿！向家那么多的钱财，就都归他了！这样的好事求都求不来呢。反正这事情李家会兜住，他也不怕。
　　
　　姚茂指向门口的翠玉，骂道：“就是这个贱人打的我！”
　　
　　吴氏追问：“她为何要打你？”
　　
　　姚茂道：“因为她撞见了我和向小姐正在行好事，她就从后面打我，将我给打晕了！”
　　
　　吴氏惊呼一声，“姚茂！你怎么敢！那可是你表哥的未婚妻！”
　　
　　姚茂也不算太笨，当即就做起戏来，“嫂子，你不能怪我，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是向小姐拉我过去的，我就一个没忍住就...”
　　
　　吴氏心中大喜，这下好了，向清怡的清白没了，他们不可能要让李槐娶一个没了清白的女人，而这正好，反正向家不是想要一个上门女婿吗？  
　　
　　吴氏当即哭道：“天呐，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这叫我如何向老太太交代！萍儿，快去请老太太过来，这么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那丫鬟爬起来就跑了。
　　
　　门口的翠玉一瞬间愣住了，这人根本就不知道房间里面的谁。他不知道那是许姨娘，只以为是向清怡。向清怡这会儿喝醉了，人事不知，或许，她们不如就此将事情推到向清怡身上！
　　
　　翠玉刚这么想，就听到许半琴叫她。
　　
　　翠玉只以为向清怡现在人事不知躺在里面的床上，许半琴却很清楚，向清怡早就出去了。
　　
　　只是现在，她不能认，死都不能认。
　　
　　“什么！姨娘！”
　　
　　听完许半琴仓促的交代，翠玉愣住，随即惊呼出声！
　　
　　“只要你认下躺在房间外面的人是你，我还给你卖身契！还给你两百两银子！”许半琴低声道。
　　
　　翠玉顿时呆住了。
　　
　　这是她无法拒绝的条件。重获自由，两百两银子。
　　
　　若是不答应，许半琴被人侵犯的事情被向庆荣知道，许半琴绝对没有好下场，作为许半琴的贴身侍女，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翠玉别无选择。
　　
　　“为什么我们不干脆推到姑娘身上？”翠玉问道，她知道许半琴很不喜欢向清怡，这么好的机会，干脆推到向清怡身上不是更好吗？
　　
　　许半琴冷冷道：“今天这个局，就是她设下的！”
　　
　　没时间说太多了。
　　
　　翠玉怀着复杂的心情，再次出现在门口。
　　
　　“你不要诬蔑别人，睡在外间榻上的是我！我回来找姨娘，见姨娘在里面休息了，就在外面睡了，你进来就...就...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说完，翠玉朝门框狠狠撞去。
　　
　　藏在暗处的向清怡都没有想到，许半琴竟然会选择牺牲身边的贴身丫鬟，而这丫鬟的说辞实在是太漏洞百出，不过最后她蒙羞寻死，加大了可信度。
　　
　　吴氏顿时就有些相信了，她怀疑地看向姚茂，以为姚茂真的弄错人了。但是姚茂自己很清楚，绝对不是这个丫鬟，这丫鬟是后面才回来的呢！
　　
　　他一口咬定和他上床的人就是向清怡。
　　
　　吴氏也反应过来，以为翠玉在帮向清怡顶事，她冷冷道：“你帮着在厨房做醒酒汤，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还不清楚吗？这里面的人就是向清怡，你不用帮她担事！你们先回向家，这件事等老太太明天酒醒了再商议！”
　　
　　等明天，到时候谁还说得清呢，就算不是向清怡在里面，他们也要将她认定成在里面。
　　
　　翠玉立马就察觉到了李家人其实是想要里面的人是向清怡，她顿时就不做声了，只静等失态发展。
　　
　　但是没想到，就在这时，藏在大门后面的向清怡，从门缝溜了出去，又重新推开门走了进来，造成她是才刚进来的假象。
　　
　　“你们怎么都站在院子里？”
　　
　　她推门声故意放得很重，吴氏等人都转过头来，看到她走进来，脸色都惊得好像是看到了鬼。
　　
　　吴氏一力主张房间里面的人是向清怡，可是现在向清怡却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你怎么在外面？”吴氏第一个没憋住，问道。
　　
　　向清怡道：“我出来走走醒醒酒，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吴氏一看就知道糟了。算计向清怡算是落空了。翠玉也反应过来了，向清怡从外面走进来，将自己洗刷得清清白白的，她们不可能将向清怡拉到这件事里来了。
　　
　　于是她选择告状。
　　
　　状告李家不安好心，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故意来侮辱她向清怡的，只是因为错将她认成了是向清怡。
　　
　　“小姐，我如今已经没了清白，只求一死，但是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叫这样的禽兽逍遥法外！”
　　
　　翠玉本意是将向清怡拉进来，许姨娘就能从中摘出去了。
　　
　　不过这样也正好帮了向清怡一个忙，李家蓄意加害她，这个理由足够退亲了。
　　
　　“好啊！我就说，这么多年你们家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我，这一次突然邀请，原来是包藏祸心！我这就回家禀明爹爹！”
　　
　　向清怡说完又问道：“许姨娘呢，我们回去！”
　　
　　许半琴跑到了里面的房间，但是她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外面向清怡的话。她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向清怡早就看穿了今天是一个局，她在顺手推舟。许半琴忘记了自己前面也想顺手帮李家一把，她只恨向清怡，让自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闷亏！
　　
　　许半琴并不感觉羞愧，她只感觉到满腔的愤怒。生命是最贱的，活下去才是真理。这是她逃难的时候见过了太多生死之后悟出来的道理，所以她才会为了活下去不折手段。
　　
　　她会让侵犯她的男人死无葬身之地，也会让这一切的推手向清怡付出代价！
　　
　　翠玉进去将许半琴给扶了出来，许半琴还是有些乏力，她走路颤颤巍巍，目不斜视，没有去看那个男人。
　　
　　姚茂躺在地上，看着翠玉扶着许半琴走出去，他霍地瞪大了眼睛，他明白过来，不是那个丫鬟也不是向小姐，而是这个女人！
　　
　　不过他那点仅剩的小聪明阻止他在这个时候喊出来。
　　
　　因为，若是向小姐，向小姐可以嫁给她，但是这个女人是向老爷的姨娘！他睡了向老爷的姨娘，向老爷肯定不会饶了他的！
　　
　　来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回去也只有一辆。
　　
　　夜已经暗了，外面几无行人。
　　
　　向清怡和许半琴分别在丫鬟的搀扶下坐进了马车，马车挤不下，两个丫鬟坐在外面。
　　
　　车厢中只剩下许半琴和向清怡。
　　
　　马车里面点着一盏灯，狭小的空间很逼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目光也没有交接，气氛浓重得几乎凝结起来。
　　
　　许半琴闭着眼睛。她知道是自己愚蠢轻敌了。她没指望向清怡会不知道房间中的一切。向清怡没有说出来，只是因为向清怡要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来。她不能知道这件事，否则她就会背上骂名——知道姚茂要做什么，却不救许半琴。
　　
　　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向府。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去找了向庆荣，将今晚上的事情如此这般地说了。当然，被姚茂睡的人是丫鬟翠玉。
　　
　　向庆荣在得知许半琴和向清怡在李家吃晚饭，甚至可能不回来在李家过夜的消息就很不高兴，这显然不合适。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向庆荣更是勃然大怒。
　　
　　而许半琴又在旁边哭哭啼啼，这让他更加心情烦躁。愤怒的向庆荣显然也不想控制自己的脾气，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哭什么哭！你是三岁孩子？清怡不懂事，留在李家这么晚，你也不懂事吗？你带着清怡一起去，就是这样照料她的？我看你实在是太年轻轻浮了！以后中馈就交给杨氏打理吧！”
　　
　　杨氏在听闻向清怡她们在李家过夜的消息之后，还过来劝向庆荣派人去将人接回来呢！
　　
　　许半琴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向庆荣。
　　
　　向清怡也没有想到。她猜到向庆荣肯定会发怒，却没想到这些怒火都朝许半琴发了。
　　
　　“丢人现眼，还不快回去！”向庆荣呵斥道。
　　
　　许半琴屈辱地垂下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要铭记在心，来日要一一偿还。
　　
　　向庆荣叫许半琴走，显然是不想让她听到谈话。
　　
　　向庆荣真的想不明白，李家搞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什么，巧合吗？这是在是太刻意了。
　　
　　“我今日在李家听说，似乎是京城里面有好消息传出来。爹，李家本来就不满意李槐来做上门女婿，如今得知李槐可能出息了，想直接退亲，又怕我们家不干，这才弄出这样的事情来。”
　　
　　向庆荣愣了一下，细细一想，这确实很有可能。
　　
　　“李家这是...可是李槐根本就没有参加考试！”向庆荣道。
　　
　　向清怡顿时强硬起来，“爹！李家人这般恶心，千方百计地想要解除婚约，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李槐进京的时候跟他们交代好了的？李槐本来就看不起我们家，他穷困也就罢了，他现在有功名在身，不过就是个举人，就开始看不起我们家了。李家为了退亲，连设计让人毁我清白的事情都想得出来，若是今天不是...那丫鬟，被那男人侮辱的就会是我！这样的人家，我死也不会嫁的！爹你若是逼迫我嫁这样的人家，就是逼我去死！”
　　
　　向庆荣也看出来了，李家确实是心被养大了。
　　
　　向清怡现在一改从前温吞的性子，变得很有主意，这让向庆荣很是高兴。
　　
　　向庆荣若是没有点狠劲，也不会十来年就挣下如此大的家业。李家如今反心已经不容忽视。
　　
　　向庆荣冷笑道：“当初李家穷得饭都快吃不上了，如今倒是出息了。一有钱就忘了本，还真的以为自己从此就能做人上人了，我要教他们知道，我向庆荣让他们做人上人，他们才能做，不让他们做，他们就是低贱的蝼蚁！”
　　
　　向庆荣这回是真的怒了，就像向清怡说的，若是今天向清怡没有刚好想出来醒酒，留了下来，那受到侮辱的就很有可能就是向清怡。
　　
　　向清怡状似无意提了一句，“当时许姨娘也在房间里面，她也喝多了，我后面想想，当时翠玉和抱夏都被李家人支开了，就是为了方便那个畜生跑进来！”
　　
　　向庆荣这才注意到了这个信息。许姨娘当时也在房间里面。
　　
　　“你说那个叫翠玉的丫头被支开了？那岂不是房间里面就只剩下半琴了？”
　　
　　向清怡道：“我出去的时候确实只有许姨娘，后面回来的时候，翠玉已经回来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向庆荣心里咯噔一下，训斥道：“你当时怎么能将许姨娘独自留在房间里！”
　　
　　向清怡反驳道：“我当时又不知道李家包藏祸心，不然我怎么会留下许姨娘呢。”
　　
　　向庆荣顿时怀疑起来。但只是怀疑，他不动声色，心里却又给李家记上了一笔。
　　
　　向清怡道：“全正临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和李家的亲事，一旦退亲，肯定会成为世人口中的谈资。我们不能让李家好过，就要将舆论偏向我们这一边，让别人都知道，是李家得势猖狂忘记向家的恩情，想要抛开向家，也要让人将昨晚上的事情宣扬出去。让人都知道，李家为了退亲，都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这点向庆荣还真是没有想到，不过经过向清怡提醒，他也想到了。
　　
　　李家就是仗着李槐现在有了功名就肆无忌惮，好像他们向家已经拿他们没有办法了一样。
　　
　　向府就出去了几个小厮，专门在街头巷尾找人多的地方将李家和向家的事情。与此同时，向家没有别的动静，他们在等。
　　
　　第二天，
　　第三天，李家人第二天就来了。只不过被拦在了向家大门外面，连向家人都没有见着。
　　第四天，
　　第五天，
　　
　　李家人急于退亲，但是手段没有向家高明，也没有想到要立马将不利向家的流言传出去，过了两天，向家还是不见他们的时候，李家才想到这个法子，但是这时候已经没用了，街头巷尾的人都知道李家做的不道德的事了，已经不相信李家的话。
　　
　　此时，时机成熟，向庆荣请了当初的媒人去李家退亲。
　　
　　李家确实达到了退亲的目的了，还来不及高兴，向家就提出要他们将这些年向家给予的财务通通退还，包括他们现在住的房子。
　　
　　这李老太哪里肯，上一回就算过，他们家花了向家好几千两银子，李家根本就拿不出钱来赔偿。
　　
　　他们本来就打着耍赖的主意，现在不搬房子不给钱，等李槐高中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们就不信向家到时候还敢让他们赔偿银子！
　　
　　可是李家没想到的是，上一次，向家没有管他们要银子，是因为向家只是吓唬他们一下，这一回是懂真格的。
　　
　　他们不肯搬，向家有的是下人，几十个男仆被管家领着过来，将李家人通通赶了出来，并且，还一样东西都不准他们带，就连丫鬟，都被扣了下来。
　　
　　李老太被赶出来，坐在大门口扑得哭天抢地，这么大动静，很快就引来了行人躇足围观。
　　
　　李老太哭诉向家不是东西，将他们一大家子都赶了出来，还扬言要去报官。
　　
　　向家管事站在门口，对着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说道：“各位父老亲朋，鄙人是向府管事。向府和李家的事情，大家兴许都有所耳闻。当年李家清贫，我们老爷也并无嫌弃之意，和李家结了亲。如今李家发达，我们向家也没有攀附之心，李家不愿意再遵守当时的约定，因李公子如今考取了功名，认为我们向府乃是商贾之家，实在是配不上他们李家公子，闹出了一些笑话，大家应该也听说了，实在是惭愧，污了大家的耳朵。”
　　
　　这管家说话有条有理，态度恭谦，很快就赢得了众人的好感，何况李家和向府的事情最近几天都在城中疯传，就是黄毛小儿，也能说过一二三出来。  
　　
　　李家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向府对李家的扶持，大家都听说过，如今一有出息就忘恩负义，真不是东西。何况为了退亲，还使出那样卑劣的手段，真是为人不耻！
　　
　　说着，管家还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他大声道：“当初结亲的时候，我们向府就与李家立下了字据，若是李家有招一日反悔，我们向府不仅要收回送给他们的银两财务，而且他们还需要双倍赔偿！这是字据，上面有李槐的签名画押，还有李老太太的画押，就是见了官，我们也不怕。”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宅院，“这宅院，是我们向府所有，如今和李家退亲，这栋院子我们就要收回来，李家人不肯搬，我们无奈才采取将人请出来的手段，还请大家做个见证！”
　　
　　李老太早就忘了哭，她听这个管家说了一大通，听明白了，但是她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在这里住了几年，早就将这里当成了家了啊！
　　
　　“你胡说！当初明明就是说好这宅子送给我们槐哥的！”李老太不依，威胁道：“你们若是敢将宅院收走，我就撞死在这里！”
　　
　　那管家冷眼看了一眼李老太，她不过就是嘴上威胁罢了。就算是真的撞死在这里了，大不了这宅院他们就空置不住人就是了，一栋小院子罢了，向家赔得起！
　　
　　李老太见那管家听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转身进去了，心一横，就真的往旁边的墙壁撞去。
　　
　　吴氏就站在她身边，她本来可以拉一把李老太，但她就是没伸手，李老太还真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墙，撞破了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可李老太命大，这么撞了一下，虽然受伤了，却并没有当场撞死。
　　
　　本来她以为这样就能博得人同情，殊不知，她这样更显得胡搅蛮缠，叫人看了厌烦。
　　
　　不管李家人怎么闹，向家无动于衷。
　　
　　吴氏见围观人都在指指点点，实在是觉得有些太过丢人，让丈夫去拉住还准备去找向家人拼命的李老太，一家人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可是现在他们身无分文，唯一值钱的就是李老太和吴氏头上身上戴的一些首饰，宅院被向家收回去了，他们只好挤去李松开的那个店铺。
　　
　　店铺不大，也没两个伙计，一个小管事就是姚茂，但是姚茂前两天就不在店里了，也不知道是跑哪去了，他经常东跑西跑不务正业，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李老太撞的这一下，确实撞得很扎实，她头晕眼花想呕吐，剩下的不多的钱，只能先去给李老太请大夫，治治脑袋上的伤。
　　
　　李老太哎哟叫唤的时候，都不忘骂向家这些财狼。
　　
　　“李松，你去将我们自己的东西要出来。”
　　
　　李松哪里敢去，向家这么多人！
　　
　　吴氏催了几次，李松都蜷缩着不去，无奈只能自己去，一大家子还等着吃饭呢，不将东西要出来怎么能行。
　　
　　不过她很快就失望了，那些东西，权当做对向家的赔偿，李家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那间铺子。
　　
　　那铺子是李松的名字，这个东西向家夺不走。
　　
　　一家人一夕之间就落得如此下场，成了丧家之犬，走在街上随时都有人指指点点。
　　
　　“我儿怎么还不回来？找人去京城给我儿送信！等槐哥回来，定饶不了向家人！”李老太虽然受伤，却还是中气十足。
　　
　　于是一家人就这么盼着李槐回来主持公道。
　　
　　向府这边。
　　
　　李家已经签了退亲书，送去了官府备了案，这婚事算是正式解除了。
　　
　　向清怡算是完成了一个小任务。
　　
　　只是李家现在只是退了亲，没了名声而已，没有伤及根本。只要李槐还是举人，李家就不会太落魄。
　　
　　之前许半琴和向清怡只是暗地里不和，如今摆到明面上来了。
　　
　　许半琴和她，已经水火不容，许半琴将那天的事情全部都记到了向清怡头上。
　　
　　许半琴要掌握向清怡的命脉，她现在还不够格。
　　
　　杨氏察觉到了自己在老太太跟前讨好不管用，最后还是釜底抽薪，来讨好向庆荣。这确实有了一些效果，向庆荣总算对她不是冷冰冰了。
　　
　　甚至前些天，向庆荣还说过想将中馈交给她来管的话，让她最近和许姨娘一起处理事情，先上手一段时间，再将中馈交给她。
　　
　　杨氏本来还担心许半琴会不肯教她，没想到许半琴并不在意，跟她一起处理事情，账本、钥匙，之类的也并没有避讳她。
　　
　　这让杨氏对许半琴的敌意没有那么重了。
　　
　　杨氏还在向庆荣面前夸奖过许半琴好几次。
　　
　　向清怡听说杨氏生病，都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她跟杨氏来往不多，因为没指望用杨氏来对付许半琴。她只需要杨氏占着正室这个位置，而杨氏也需要这个位置来震慑她继母。两人的交易在最开始就已经完成了，至于杨氏后面会怎么样，那就是杨氏自己的事情了。
　　
　　只有抱夏在知道杨氏和许半琴共同处理事情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担心杨氏会被许半琴收买，到时候两人一起对付小姐。
　　
　　不过最坏的担忧没有发生，很快就传来了杨氏生病的消息。
　　
　　人只要活着就会生病，似乎谁都没有觉得杨氏生病有什么稀奇。
　　
　　向清怡一开始也没有太在意。她最开始安排在杨氏身边的丫鬟合香也被杨氏找了借口送走了。因为杨氏后面觉得向清怡安排一个丫鬟给她，其实就是在变相地监视她。杨氏不接受好意，向清怡也就不再管了，所以她知道杨氏的消息就晚了一些。
　　
　　她过去探望杨氏。
　　
　　看到杨氏的模样，向清怡吓了一跳。半月时间，杨氏病得越发重了，她脸色青白，人也消瘦了许多。看了两个大夫，大夫开了药，吃了却并不见效。
　　
　　杨氏看到向清怡过来，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笑道：“多谢姑娘过来看我。”
　　
　　看到这样的杨氏，向清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还记得看到杨氏的第一眼，她叫了一声母亲，这个姑娘当时还红了脸。
　　
　　可如今，她像是一朵开过季的花，迅速枯萎下去。
　　
　　“我最近总是睡不着，头晕，头发也掉得很凶，牙齿也出血。看了大夫，大夫说是我小日子不通畅导致的，这也着实奇怪，女人那样东西能让人病成这样吗？”
　　
　　她还是紧紧地抓着向清怡的手，向清怡感受到她的害怕。杨氏害怕自己一病不起，她娘就是这样的。
　　
　　向清怡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按时喝药，肯定会没事的。”
　　
　　杨氏看着实在是太过分年轻了，向清怡不由得生出愧疚感，自己是否不该将无关的人扯进来。
　　
　　她握起杨氏的手。她手臂上的袖子随着她手的抬高而滑了下去，露出了一块块红色的丘疹。
　　
　　杨氏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难堪地将衣袖重新拉上去，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身上起了这些疹子，别吓着了姑娘。”
　　
　　向清怡却愣了一下，她感觉有些奇怪，到底是怎么奇怪，却想不出来。
　　
　　她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去。
　　
　　“巴巴，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啊。杨氏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呢？我实在是没听说过月经不调会导致这样的病症。”
　　
　　巴巴就是她随身携带的系统的名字。
　　
　　“根据大数据得出的结论，杨氏这这样的症状不太像是生病，倒像是中毒。” 
　　
　　就在这时，身边的抱夏小声说道：“姑娘，杨夫人这症状和当年夫人得病时候好像啊。”
　　
　　向清怡这回是真的惊了，“你说什么？杨氏这症状和我娘当年的像？”
　　
　　抱夏肯定地点了点头，“当年我看过夫人，她手上也有这种疹子，不仅手上有，脚上也有。”说着她还疑惑地看了一眼向清怡，当年向清怡是一直在夫人床边伺候的呀，怎么她想不起来了。
　　
　　向清怡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杨氏确实是中毒了，而且和当年原主母亲的症状一模一样，这也就是说，杨氏的毒是许氏下的。
　　
　　“巴巴，大数据显示，杨氏可能是中了什么毒？”
　　
　　巴巴回答道：“这症状符合汞中毒。”
　　
　　汞！许半琴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过知道了像是水银中毒，就先按水银中毒来治疗。
　　
　　合香又被调回了杨氏身边，同时，杨氏搬离了原主居住的房间，对外解释是原先房间病气太重了，不利于杨氏养病。
　　
　　因为杨氏生病，本来要移交给杨氏的中馈也只能暂缓了。 
　　
　　就在这时，李槐从京城回来了。却并没有给李家带来好消息，他根本就没有参加考试！
　　
　　这对于李家来说，不亚于是个晴天霹雳。而对李槐来说，家里人做主将向家的亲事退了，也是个惊人消息。
　　
　　“儿啊，你为什么没有去考试啊！”一心盼望儿子回来撑腰的李老太第一个就受不住这个事实。
　　
　　李槐就说自己当时生病了，要是去参加考试，就是九死一生。
　　
　　可是李老太他们都不知道考场有多么残酷啊，知道的就是李槐没有去考试，他们的期望落空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将向家的亲事给退了，一家人挤在铺面里面，铺子也做不成生意，就算是做生意，也没有什么生意，这个铺子当初买的时候位置就不好，加上李松本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所以根本就不盈利。
　　
　　李老太欲哭无泪。
　　
　　李槐没有高中，而他们已经没有银子了。虽然被向家赶了出来，他们也没有带多少银子，但是已经习惯了奢侈的生活，让他们一时间从奢入俭，谈何容易。
　　
　　一家子继续像之前那样的生活，首饰很快就当没了，钱也没了，眼看就要吃不上饭了！  
　　
　　一时间，李家惶恐不安，他们只要想想之前过的是什么贫困日子，就不寒而栗！
　　
　　不行，他们永远都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
　　
　　李松悄悄找到弟弟，劝道：“不如你去跟你岳家认个错，咱们不退亲了吧？”  
　　
　　




22.  科举凤凰男（二十二）   后悔

　　李槐这些年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圣贤书，家里的营生到底是如何，他半点也不懂。
　　
　　他兄长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第一反应就是怒斥。
　　
　　“荒谬！婚姻大事, 岂能儿戏！向家已经大张旗鼓地将亲事都退了, 我们李家如何能没有风骨！亲事退了也就退了，再无求和一说！”李槐态度非常坚决。
　　
　　李松是后来才知道吴氏她们做的那些事情，若是叫李松来说, 根本就不应该搞这么一出，这些女人都短见, 他在外面跑了这几年, 好歹知道一些，向家就算是商贾, 也是有钱的商贾。李槐的共鸣只能为他们带来荣誉, 却无法带来富足的生活。
　　
　　倘若李槐能高中, 就能改变他们家现在和向家的依附关系。可是李槐连试都没考。现在向家又收回了他们几乎全部的家产, 一大家人习惯了之前奢侈的生活，就比如吴氏，现在做一大家子的饭, 没两天就直喊腰酸背痛，连衣服都不能洗了。
　　
　　“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家里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李松急道。
　　
　　“当初在乡下的时候，同样没有向家的钱，我们还不是能活得好好的，现在我们好歹还有了一间铺子，怎么可能会饿死呢！”
　　
　　不管李松怎么说，李槐就是不肯再去向家求和了。
　　
　　李松又去找李老太, 想让李老太劝李槐。
　　
　　李老太自从上次撞墙，精神就有些糊涂了，还经常莫名其妙地睡着，一睡就叫不醒。而李槐没有高中的消息又给了她一次打击，现在变得有些精神失常，常常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
　　
　　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清醒的，只是清醒的时候都在痛骂向家。向家祖宗十八代都被骂过无数回了。
　　
　　李老太现在最痛恨的就是向家，又怎么会再肯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小儿子去向家做上门女婿，李松被打了出来。
　　
　　除此之外，李老太每天要念叨的事情就是要李槐他们上门去将属于他家的财务给抢回来。
　　
　　若是李槐名声没有坏，他退亲了肯定会有不少人家来求亲，但是现在城里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李家一门都不是东西，李槐就无人问津了，就连前面想要求亲的王通判家也没有半点反应。
　　
　　真揭不开锅了，李松只能将不挣钱的铺面卖出去。
　　
　　他这铺面的位置不太好，买的人又似乎都知道他家现在急需用钱，谁都不肯出价，最后低于市价五成卖掉了。
　　
　　卖来了二百两银子，但是他们在城里唯一的栖身之所，也没了。
　　
　　乡下倒是有地，但是李家人谁都不想回乡种地。当初一家人风风光光地进城，如今灰溜溜地回去，岂不是叫人耻笑？
　　
　　一家人张着嘴要吃饭，李老太有病要治，二百两银子就像是水滴入了海，几乎没有打个响就没了。
　　
　　这时候，多年没有感受过贫困的李槐才算是体会到了李松口里的揭不开锅的含义。
　　
　　书院早就不去了，没钱交束脩，可不便宜。
　　
　　他书不能断，以前买的书全部都没有带出来，文房四宝都没有钱添置。
　　
　　一家人坐吃山空。
　　
　　向清怡很快就知道了李槐回来的消息，她派人去盯着的。
　　
　　李家铺子也是她找人压了价钱。
　　
　　只不过，这些窘境都是暂时的，只要李槐拉得下他举人老爷的脸面，他们家生活不会太差，趋利，不管在什么时候，趋利的人都不会少。
　　
　　李家坚持不肯回乡下，生活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李家本来就没什么勤奋的人，这几年即使在向家的帮助下开了间铺子，但还是在依靠向家才能生活。
　　
　　李老太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失常的时候更多了。
　　
　　等到李家山穷水尽，一家人能想到的救星只有向家。
　　
　　李槐还是不愿意。李松用李老太来压他。
　　
　　“我们吃不饱饭也就算了，饿不死人，可是娘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你看她现在病成这样，我们都没钱给她医治，若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到时候当如何？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娘的性命要紧？”
　　
　　李槐也将李老太的状况看在眼中，只是他终究舍不下脸面，没有去求向家，而是去找自己读书时的朋友相助。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家见都不见。
　　
　　李槐大概不知道，他如今大名鼎鼎，比之前名气有甚之而无不及。当世陈世美，还没有高中呢，就先忘恩负义，背弃一力扶持他的向家。百姓或许只会拿这个当个乐子，读书人士人却不齿，就算是只是表面不齿，也要和他撇清关系，表明自己正义的立场。
　　
　　李槐连吃了几回闭门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一时间既气愤又无计可施。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避之不及了。
　　
　　朋友指望不上，家里又真的揭不开锅了，他只能一舍当初因被向家捧着而端着的脸面，去求向家。
　　
　　杨氏“病”着，前面向庆荣说的要将中馈交到她手里不了了之。
　　
　　杨氏之前在被向庆荣一再疏远发现原因的时候，还以为是向清怡故意给她指错路，所以有些疏远向清怡。现在病了，整个向府，只有向清怡来看过她。不止许半琴没有来，连那几个姨娘都没来。杨氏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在向府势弱，一开始她们还以为自己能打败许半琴，后面发现她是个草包，也不敢有依附之心了。
　　
　　向庆荣还指望她能给他生儿子，这是他最后一线希望了。杨氏也知道了向庆荣的心思，她心情不由得复杂。向庆荣虽然没有将许半琴扶正，但是对许半琴至少是有有感情的，但对她，虽然肯娶她，她却只是个摆设，连他那些姨娘都不如，她只是个生孩子的工具。
　　
　　这天向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正是李槐，求见向庆荣。
　　
　　向清怡知道这个消息都是两天后了，还是因为这两天李槐天天过来求见向庆荣坐冷板凳，消息都传到后院来了。
　　
　　听翠玉说完，向清怡着实吃惊，“你说李槐来求见老爷？”
　　
　　




23.  科举凤凰男（二十三）   该死！……

　　翠玉也有些着急, 没想到这个李槐竟然这样不要脸，李家和向家都闹成这样了，竟然还敢上门。联想到上回, 李家退亲, 也是李槐上门来认错, 向庆荣就既往不咎，这回只怕也很有可能。
　　
　　“小姐，这可怎么办？”
　　
　　向清怡不说话, 她想到自己现在在府上的势力实在太小了，连李槐上门这么大的事, 都过了两天才知道。她需要掌握主动权。
　　
　　向清怡去看望杨氏。
　　
　　杨氏脸色好看了一些, 但是头发掉得太凶，肉眼可见发际线后移得厉害, 头顶那块还秃了, 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杨氏见向清怡过来看她, 很是高兴, 忙让丫鬟沏茶。
　　
　　说话时，她直摸自己头顶，道：“前两天老爷来看了我一次, 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也是，她现在病成这样, 老爷只怕多一眼都不想看到了。
　　
　　虽然病情没有再继续恶化，但是经过这一遭，她也大伤元气，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过来。
　　
　　“是许姨娘做的，我娘当年要是这样，后面死了。”
　　
　　杨氏大惊。
　　
　　可是仔细一想, 除了许姨娘，还有谁要害她性命？
　　
　　向清怡道：“许姨娘现在在府上一手遮天，再这样下去，只怕连我爹都要糟了她的毒手！”
　　
　　杨氏再一惊，“她怎么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你听我说，你这样...”
　　
　　向庆荣自从前几天去看了一次杨氏，见到杨氏那个模样，心也凉了。杨氏得了和之前刘氏一样的病，刘氏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最后还是死了。
　　
　　他生儿子的希望就要破灭了。
　　
　　向庆荣很是颓丧，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儿子。
　　
　　这天，杨氏身边伺候的丫鬟过来，说是杨氏有事情跟他商议，请他过去一趟。
　　
　　向庆荣有些愁苦，若是杨氏也去了，他必定会被人说是克妻，两任妻子都如此之快去了。
　　
　　向庆荣心情有些复杂，还是去了。
　　
　　杨氏精神显然比之前好了很多，向庆荣见她不像有事的样子，心放了一半。
　　
　　“今天请老爷过来，是想跟老爷商量一下中馈的事情，之前老爷答应要将中馈交给我，我进门数月，虽然年轻，好歹也是老爷的正室，却让一个姨娘来打理中馈，让别人知道，还当时老爷娶了一个无能女子。”
　　
　　没想到杨氏是说这件事情，向庆荣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杨氏病重都还在想这件事，有种贪权的感觉。他沉声道：“你好生养病要紧，现在就不要想这件事了，就算将中馈交给你，你也没有精力打理，勉强打理，不利养病。”
　　
　　杨氏道：“我虽然比清怡大不了几岁，但却一见如故，她也敬我尊我，我想着，老爷就大姑娘这一个子嗣，以后向家是要交给大姑娘打理的，我现在精神也好了很多，中馈交给我，我请大姑娘帮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起来，但是大姑娘已经到了年纪了，如今虽然李家的亲事退了，到底还要招赘婿的，到时候她一点都不懂，这偌大的向府要交给谁呢。”
　　
　　向庆荣一开始还以为是她贪权，没想到她却是在为向清怡打算，一时间又惊讶又感动，同时也深感认同。他自己只怕生儿无望了，向家还是要给向清怡，向清怡确实该学着做事了。
　　
　　虽然向清怡也可以帮着许半琴做，但是向清怡是嫡女，许半琴只是姨娘，嫡女在姨娘手下做事，不合规矩。
　　
　　思及此，向庆荣点了点头，“就依你说的做！”
　　
　　“哐！”
　　
　　一只白玉瓶被猛地砸向地面，碎渣飞溅。
　　
　　“姨娘息怒！”
　　
　　翠玉看着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的许半琴，劝了一句。
　　
　　许半琴气得将桌子捶得砰砰响，口中直骂，“欺人太甚！”
　　
　　翠玉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好半天，许半琴总算冷静下来了。
　　
　　她道：“你猜这次，是不是向清怡的主意。”
　　
　　“奴婢不知。”翠玉回道。
　　
　　许半琴看了翠玉一眼。
　　
　　上次许半琴让翠玉顶了自己，承诺翠玉会放她自由，给她银钱，但是许半琴根本就不放心就这样放翠玉离开，翠玉知道她太多事情了。
　　
　　翠玉大概也明白了这一点了，不主动提出要走，但是这些天伺候明显不尽心。
　　
　　许半琴身边就这么一个可用的奴婢，她站起来，从自己的妆奁中取出一只翠白玉手镯给翠玉戴上，道：“这只镯子挺衬你的。”
　　
　　翠玉低头看了一眼镯子，顿了顿，才道谢：“谢主子赏。”
　　
　　许半琴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如今中馈也给了向清怡了，她虽然之前收买了不少人，但是这些都是墙头草，一旦她不再掌握权力，这些人都会投奔新主。
　　
　　杨氏怎么还不死！
　　
　　许半琴决定去看一看杨氏。
　　
　　见到杨氏，她心更沉了，杨氏看起来气色不错，虽然有些憔悴。
　　
　　“没想到许姨娘竟然会过来看我，实在叫我惶恐。”杨氏笑道。
　　
　　许半琴道：“前面一直脱不开身，没有能来看夫人，看夫人气色不错。”
　　
　　杨氏笑了笑，“我听说我的病和先夫人的病一样，大夫怎么也查不出原因来，我想不会有这么巧合才是，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人害了先夫人，现在又想来害我？”
　　
　　许半琴心中一惊，脸色不改，笑道：“夫人多虑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害你呢？只是巧合罢了。”
　　
　　杨氏道：“说起来，我这不太像病，倒像是中毒！大姑娘说了，等她接手中馈，就要搜查一番。看到底是谁想害我！”
　　
　　许半琴搪塞几句，匆忙告辞。
　　
　　杨氏躺在床上，看着许半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合香从帘子里面走了出来。
　　
　　杨氏看着和香道：“你说她会不会销毁证据呢？”
　　
　　合香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姑娘应该已经想好对策了。”
　　
　　许半琴没想到杨氏那边竟然已经开始往中毒这方面怀疑了。她知道，向清怡一直在怀疑自己，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向清怡接手向家之后，肯定会开始调查当年的事情。
　　
　　“姨娘，李公子又来了。”
　　
　　许半琴愣了一下，是李槐，他已经连续几天过来了。李槐进京赶考才回来，李家就已经将向家的亲事退了，他又是上门道歉的。
　　
　　许半琴却了解李槐，这绝对是个有野心的人，向家只是他的起点，绝不是他的终点。他肯定也是想要取消和向家的亲事的，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呢。
　　
　　许半琴现在还没有将中馈交出去，她吩咐翠玉。
　　
　　“将人悄悄带进偏殿，我去见见他。”
　　
　　翠玉没有应承，却说了一句似乎有些无关的话。
　　
　　“姨娘，你的小日子已经推迟了好几天了。”
　　
　　许半琴本来还在思考对策，听她这般说，顿时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小日子推迟了几天了。”
　　
　　在这之前，许半琴的小日子是很规律的，这一次推迟，前所未有。
　　
　　许半琴很快就醒过神来，她脸倏地一白。
　　
　　只有她和翠玉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伏在她身上，动了没多久很快就交代了，在那之后，翠玉就冲了进来。
　　
　　向庆荣应该是没有生育能力了，假如她这是有了...
　　
　　看到许半琴脸色发白，翠玉心里涌出几分快意。她转身出去了，去将李槐请到偏殿。
　　
　　许半琴脑子仿佛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无法思考。她一直极力地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让自己去想，也不许自己唾弃自己。
　　
　　那绝不是她的错！
　　
　　可是，许半琴捂着自己的腹部，若是真的有了怎么办？将孩子打掉？
　　
　　一时间，她前所未有的慌乱。
　　
　　一直等到翠玉回来，许半琴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办。
　　
　　“姨娘，我已经将李公子请去偏殿了。”
　　
　　许半琴哦了一声，好不容易才醒过神来，她将慌乱强行压下。
　　
　　其实这些天，即使向庆荣没有说，她也察觉到向庆荣似乎对她有了些隔阂，向庆荣这么久都没有去过她的屋子，也没有见过她。
　　
　　显然，那天晚上，即使她们说了被人侵犯的是翠玉，还是引起了向庆荣的怀疑，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向庆荣虽然隐而不发，但却让许半琴更加担忧。
　　
　　许半琴来了偏殿。
　　
　　李槐坐在里面。
　　
　　时隔许久，两人再次见面。
　　
　　李槐本来以为是向庆荣来见他，没想到进来的人却是许半琴。
　　
　　许半琴看到李槐，突然想起了那一夜。李槐截然不知的那一夜。
　　
　　李槐站起来，“表妹，怎么是你？”
　　
　　许半琴看到李槐的这瞬间，脑子里突然涌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肚中已经有了孩子，只要向庆荣死了，她生下来的孩子只要是男孩，就是向家唯一的继承人。
　　
　　而李槐，就会是她最好的帮手。到时候他们需要合力将向清怡给控制住，向家的一切就归他们所有了。
　　
　　“表哥。听说你从京城回来了。”
　　
　　李槐有些尴尬一笑，他这些天每天都过来坐冷板凳，想来许半琴肯定是知道的。
　　
　　许半琴看到他如今的穿着，就知道李槐为何会不顾脸面每天过来了。李家现在境况一定不好。她更加笃定了几分。
　　
　　两人就坐。
　　
　　李槐忍不住打听起来，“表妹可知，现在向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向老爷不肯见我，清怡妹妹呢？向老爷可曾经对你说过什么？”
　　
　　许半琴说道：“他说过。”
　　
　　李槐一喜，“说过什么？”
　　
　　“说过不可能再理会李家人了。你们家让向家如此丢人，向家又怎么可能会原谅你们呢。”
　　
　　李槐脸色一暗，但是心里却有些庆幸，他总算可以不用再出卖自己的尊严了，但是又控制不住地担忧，若是向家从此不肯再资助他了，他又要凭借什么赴京赶考呢。
　　
　　许半琴说道：“其实你一点都不想做向家的女婿对吗？”
　　
　　李槐猛地抬头，他想开口否认，心中却存着一丝丝希望——他没想到自己在无形之中已经习惯了向家给予的一切。
　　
　　许半琴又说起了另一件有些无关的事情来。
　　
　　“那日，老爷迎娶新夫人，你喝醉了，在向家过的夜。”
　　
　　李槐初初听见，还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事情已经很久远了，后面又没有下文，如今事情又多，他几乎不会再想到那天。但是许半琴这么已提醒，他很快就响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了的事情。
　　
　　他瞪圆眼睛，看向许半琴。
　　
　　“那天，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怎么没有！李槐那天做了个春梦，他一直在想那天的事情到底有没有真实发生过，后来没有下文，他也就当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可是现在，许半琴却刻意提起。
　　
　　“你，你知道？！”
　　
　　“那天，因为老爷食言另娶，所以我心情不佳，也多喝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前院，那时候只有你在房间里面。”许半琴慢慢地叙述，“你见我进来，一边将我抱住，还对我说，你早就心慕于我，心疼我嫁给了向庆荣这个老头，亲我抱我...”
　　
　　李槐瞪大了眼睛。
　　
　　“你说你想对我好，我也一时糊涂，不瞒你说，在李家的时候，只有你对我好，我也很喜欢你，只是后来命运弄人，我却嫁给了向庆荣做了姨娘！这个老贼！”
　　
　　李槐几乎惊得跳起来！那天的事情竟然是真实发生的，而且，那个人还是许半琴！
　　
　　他有些不相信，可是又不得不信。
　　
　　“后面我才发现我随身携带的一条手帕不见了，上面绣了梅花，不知道是不是落在那里，我也不敢回去找。”
　　
　　李槐知道，那条手帕，他后面放在身上很久，他猛地想起来，是了，他在许半琴的身上见过那条手帕。
　　
　　这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让李槐良久都说不出话来，他惊讶归惊讶，知道那个人是许半琴，他心里有些莫名的喜悦。
　　
　　许半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道：“这里就是龙潭虎穴，向庆荣这个老贼，他羞辱我辜负我，我无时无刻不再想着摧毁这里。”
　　
　　李槐这回是真的惊得一跳，他慌忙朝门口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才轻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许半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无比的坚定。
　　
　　“表哥，我不妨告诉你，向庆荣不会原谅你的，向清怡却会，小姑娘一向好骗，只要向庆荣不碍事，我们就能将向家捏在手里。”
　　
　　李槐听出了许半琴话中的寒意，他额头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才问道：“你想怎么做？”
　　
　　许半琴不知道自己是天性残忍还是后天在逃亡路上见惯了太多生死，她为了活命，为了生存可以不折手段不惜代价。但是李槐不行，他只是个读书人，他再有野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谋财害命。
　　
　　许半琴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害怕，她说道：“我只需要你配合，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是。”
　　
　　李槐还是摇头，他真的不敢。
　　
　　“你这胆量，能做成什么大事？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考试之前突然生病？是向庆荣设计的！向庆荣让人故意给你吃了相生相克的食物，这才让你生病考不了试，你怎么不想想，你如此违背向家的意愿，他们怎么可能会让你好过！”
　　
　　李槐愣住了，他迷茫地看着许半琴。
　　
　　许半琴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后来不小心偷听到向庆荣和管家说话，当时春闱都已经结束了。
　　
　　李槐联系前因后果，确实和许半琴说得不差，他就说，向家怎么会这么殷勤，分明他当时都已经逃婚而去了，还肯好吃好喝的伺候他，原来是不安好心。
　　
　　许半琴继续道：“只要你考不中进士，向家就能永远掌控你，你只是个举人，对向家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就算没有退亲，下一次考试，兴许向家还是会暗中使绊子。你永远都别想考中进士！”
　　
　　李槐气红了眼。为了这次考试，他花费了多少心血，高中是所有读书人的毕生梦想，可是向家却如此对他！
　　
　　许半琴到底还是将中馈交给杨氏，也就是交给了向清怡。
　　
　　其实向清怡不太耐烦处理这些琐事，但是如果她不将中馈抓在手中，府里的人就几乎大半会去投靠许半琴，到时候到处都是她的耳目，而自己则寸步难行。
　　
　　她将内外的下人都叫了过来，训话。
　　
　　这些人很多都已经被许半琴给收买了，面对她，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反对之意，但是内里却阴奉阳违。
　　
　　向清怡抓了一个外院的管事，杀鸡儆猴。原因是她将这些管事过来对账，这管事来了，却没有将账本带过来，一问，他说自己忘记了，下回再带过来给杨氏。
　　
　　向清怡看他倨傲的脸色，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已经被许半琴给收买了，这是在给她难堪呢。大概想着她年轻，而自己是在向家待了多年的管事，向清怡肯定不敢将他怎么样。
　　
　　果然，向清怡听完笑了笑。管事心中一喜，这大姑娘之前就听说性情柔顺，之后由她来掌管中馈，他们在府中的日子就会更好过了。但是还没等得意多久，从外面涌进几个小厮，不由分说，从后面将他按倒。
　　
　　这个管事大喊大叫，没几声，嘴里就被人塞了一团破布，呜咽着，没有机会分分辩，就被拖出去了。
　　
　　剩下的几个管事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庭院中传来闷棍的声音，同时那个管事嘴里的破布似乎被人拿掉了，被打得哭爹喊娘。
　　
　　向清怡还是笑盈盈的，“几位管事都是府上的老人了，最年轻的，估计都在我们向家待了十来年了，从今天起，请你们记住，你们头顶上的主子姓向，拿的是向家的银子，做的也是向家的事，分清楚这一点，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们继续在府上好好做事，不会有人难为你们，但是若是分不清，那么对不住了，我向家容不得不衷心的下人！”
　　
　　一席掷地有声的话，配合外面撕心裂肺地痛喊，几人战战兢兢，连忙表衷心，“大姑娘说的是，我们半辈子吃喝都在向家，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主子只有姓向的！”
　　
　　向清怡来这么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就是冲着许姨娘去的。
　　
　　几个管家暗自抹汗，这个小姐，平时不做声不做气的，没想到一出手，竟然是个狠厉的角色。几个管家心中暗道，许姨娘只怕是栽了，以后向家内在由大姑娘做主了。
　　
　　那管事被打得半死不活，却连大夫都没给请，通知其家人将人抬回家去了，这些都是卖身的管事，不卖身主家是不会给用的，怕不衷心。向清怡还命人去搜查了一番这管家的住所，将搜来的金银及贵重物品，全部充了公。
　　
　　这虽然不合情理，却合道理。这管家些本来都是卖身给主家的，连人都是主家的，别提他的东西了。
　　
　　这一招虽然过于狠厉了些，但是却彻底将这些下人给镇住了。
　　
　　只因为向清怡知道，这些人真的衷心的没有几个，多数都是墙头草，她这股风要吹得狠一些，人才不敢欺她。
　　
　　许半琴得知向清怡这般处理时，还有些惊讶。当初她接手的时候，可不敢用这种法子，都是收买为主，向清怡倒是好，直接上来就一顿棍棒，只怕这些管家要离心阴奉阳违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却很吃这一招，没人敢不服，毕竟向清怡不是许姨娘，她是名正言顺地向家人，她不高兴就可以将所有人都卖掉。谁敢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得罪她呢。
　　
　　何况这位根本就不像传闻中那样性子和顺。
　　
　　向清怡很快就接到了投名状。
　　
　　一个下人偷偷地跑过来告诉她一个消息。
　　
　　“你说，那天许姨娘将李槐请进了偏殿？过了很久两人才出来？”
　　
　　下人点了点头，“小人那天刚好守门呢，亲眼看到许姨娘的丫鬟翠玉请了李公子...李槐进去的，后面李槐也是悄悄走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抱夏，给他赏银。”
　　
　　等送走了那个下人，抱夏过来询问，“姑娘，这许姨娘到底想做什么？”
　　
　　向清怡看着她，道：“这翠玉不是被玷污了吗？既然是这样的人，许姨娘为何不送人走？”
　　
　　抱夏一愣，即使她怀疑那天在房间里面的人其实是许姨娘，翠玉只是定罪而已，偏生老爷不怀疑。
　　
　　而向清怡则知道得一清二楚，她知道房间里面的人是许半琴。但是当时她在庭下，不知道房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后来那姚茂衣冠不整地出来，显然不会是什么都没做。
　　
　　许半琴该收拾了，而且要一击必中。
　　
　　只不过许半琴现在和翠玉咬死了不认，她本来想让人去找那个姚茂来对症，可是却找不到人了。
　　
　　“你这样...”她叫过抱夏，对她耳语了几句。
　　
　　翠玉一直贴身伺候许半琴，尤其是许半琴小日子的时候，许半琴的事务几乎都是她经手在做。而今天，她挂了几个棉布条出来。
　　
　　这些棉布条是许半琴的，她小日子的时候，都是要替换洗了的。这一次许半琴的月信并没有来，但是晒棉布条却不能中断，不然会让别人发现端倪。
　　
　　正在她晾晒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笑。
　　
　　她最开始没注意。晾晒这个东西，必须要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不能让人看到了。所以那两个婢女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这两个婢女是许半琴院子的三等丫鬟，平时也只是做一下杂活，寻常近不了许半琴的身，所以对许半琴也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不过今天她们说的对象不是许半琴。
　　
　　“她现在还好意思再在府上待呢，也不知道姨娘是怎么想的，这种已经没了清白的女子都不放出去，还留在身边伺候，叫别人知道，面子都丢干净了。”
　　
　　“可不是吗？见到我们还神气呢，好像谁不知道她的事情一样！是我是她啊，早就羞得撞墙了。”
　　
　　“嘿！人家脸皮可是修炼过的，一点影响都不受呢。我听说她在偷偷地喝药！”
　　
　　“喝什么药？”
　　
　　那个婢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还能是什么药！打胎药呗！”
　　
　　“天呐！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现在府上都传遍了，你竟然还不知道！”
　　
　　“那她脸皮可真的是厚了，就是不知道姨娘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了，还肯不肯留她在身边！”
　　
　　“那不知道了，不过姨娘嘛！大概也不会重视这些的，若是重视，也不会坚持将人留在身边了！”
　　
　　说着说着，那两人远去了。
　　
　　翠玉愣在原地，双眼不自觉就含满了泪水。她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她分明还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却被这些人说得这样不堪！她有苦难言！现在还要帮许半琴遮遮掩掩！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会不会是许姨娘喝药被人发现了，这才传出是她在喝药？可是许半琴根本就没有让她知道啊！
　　
　　她怀着忐忑的心思，找到了许半琴，跟她说了今天那两个婢女说的话来。
　　
　　许半琴听了，半天默然无语。
　　
　　“看来你不能再继续留下去了！”许半琴叹了口气。
　　
　　翠玉听了，心生奇怪，但也只当是许半琴已经习惯了她的伺候，现在不得已要将她换掉了，有些不舍。
　　
　　许半琴找出一些首饰和金银给了她，“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你就悄悄地出府吧，卖身契我要让人拿去官府销户，到时候你就是自由之身了。”
　　
　　翠玉有些惊讶，她想不到许半琴竟然真的愿意给她自由。与其再在府上担惊受怕，承受这些流言蜚语，她当然愿意离开，回自己的家。
　　
　　翠玉却不能做出欣喜的表情，她很是哭了一场，表达自己的不舍之情。
　　
　　许半琴安慰了几句。
　　
　　翠玉作为许半琴唯一的贴身丫鬟，住的房间是单独的。
　　
　　翠玉回了房间之后，就收拾了一通行李，她进了府这么多年，也就在跟在许半琴的时候攒下了不少的银钱，加上许半琴给的那些，足够她出了向府之后，生活得很好了。
　　
　　夜了，翠玉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
　　
　　对于出府 ，她有些畏惧，但更多的是欣喜和期盼，这么多年了，她终于要回家了。
　　
　　只是不知道家中的亲人都如何了。想到这些，她更加难以入睡。
　　
　　不知及时，黑暗中，她听到门被人敲响。
　　
　　翠玉吃了一惊，猛地坐起，才轻声问道：“谁？”
　　
　　“是我，翠玉。”
　　
　　是许半琴。
　　
　　翠玉又吃了一惊，这么晚了，许半琴怎么过来了？
　　
　　她下意识要下床去开门，走到一半却突然愣住了。
　　
　　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三更半夜过来说？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就算是有话，为何不能等明天再说？
　　
　　许半琴做的那些事情，翠玉都知道，包括给杨氏下毒。
　　
　　许半琴是个什么样的人，翠玉再清楚不过了。翠玉本来就不是笨人，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就抓住了什么。
　　
　　她转身，思索片刻，从平时做衣裳的妆奁盒子中摸出剪刀，藏在手中，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这才鼓起勇气，过去开了门。
　　
　　许半琴果然就站在门外。
　　
　　“姨娘，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许半琴道：“我有些话要交代你。”
　　
　　翠玉眨了眨眼睛，“姨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可以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往外面说出一个字出去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许半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心想遭了，这样刚一想，从许半琴背后冒出一个男人出来，还没有看清男人的脸，他已经窜到近前，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
　　
　　翠玉顿时就感觉一股力量扼住了自己的气管，似乎要将自己的脖子给拧断。她猛地挣扎起来，握着剪刀就捅了上去。
　　
　　可惜她力气实在是太小，这剪刀也没有开刃，几乎连这个男人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戳破。
　　
　　而翠玉已经被拖进了房间。
　　
　　今晚的月色很亮堂，房门打开，清辉泻入，隐约能看清人的动作。
　　
　　许半琴掏出一股白绫，帮着那壮汉将白绫套在了翠玉的脖子上，翠玉立马就明白了这两人的意图——
　　
　　他们想将她先勒死，然后造成上吊的假象！
　　
　　可是她手上唯一的防护武器剪刀已经在刚才一击不中的时候被这壮汉一手夺了过去，扔在了地上！她只能等死了！
　　
　　她知道这个壮汉是谁，这原先是外院伺候的一个奴才，不知道为何被许半琴给收买了，一直帮着她做一些事情，翠玉还知道，那姚茂就是这个男人去杀死的！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一时间，后悔，愤恨，不甘，这些情绪齐齐涌上，让她再次挣扎起来。然而这壮汉力气很大，加上有许半琴的帮忙，她在劫难逃了。
　　
　　但就在这时，外面院子突然传来动静，院门被人撞开了，力道很大，院门撞向两边门框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进来。
　　
　　不管是许半琴还是那壮汉都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一滞，翠玉抓住了这一丝逃生的机会，她奋力地将许半琴推开，白绫从她的脖子上勒过，她几乎被勒断气，但是她逃离那两人，奔向院外。
　　
　　许半琴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低喝道：“快追！”
　　
　　那壮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但是院子里闯进了几个人进来，不等壮汉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涌而上，给控制住了。
　　
　　其中一个人将翠玉抓住。
　　
　　翠玉不停地挣扎，她看出，这些人不是许姨娘的人，但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又为何要抓她。
　　
　　院门被人关上，谁都出不去了。
　　
　　许半琴被这突然的变故给吓住，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闯进来救下翠玉。
　　
　　她不敢出去，就躲在翠玉的房间。
　　
　　大概等了半刻钟，院门再次被人打开，一行人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行人提着灯笼，最前面的那个，赫然是向清怡！
　　
　　翠玉看到向清怡出现的那刻，反而不挣扎了。许姨娘会要她的命，但是向清怡不会，向清怡甚至可能会需要她的帮助。
　　
　　翠玉陡然放松下来，跌坐在地，浑身都是湿冷的汗水，她知道，自己的命，兴许算是保住了。
　　
　　房间里面，许半琴也看到了外面的人是谁。她猛吃一大惊！
　　
　　向清怡怎么会来？她怎么会！
　　
　　翠玉缓过来之后，就朝向清怡爬去，口呼：“姑娘救我！”
　　
　　向清怡看向地上匍匐爬行的翠玉，心里很是满意，她知道，这个奴婢非常聪明，如今形势骤变，她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请大姑娘救我！姨娘要杀我！”爬到向清怡跟前，翠玉直磕头。
　　
　　“怎么回事？如实说来！”向清怡喝道。
　　
　　翠玉呼道：“姨娘要杀我！求姑娘救我！”说着，她仰起脖子，让向清怡看她脖子上的勒痕。
　　
　　她脖子上的勒痕触目惊心，一道红痕十分明显。
　　
　　向清怡喝问：“许姨娘何在？”
　　
　　翠玉指了指身后的房间，“姨娘就在那里面。”
　　
　　向清怡挥了挥手，几个下人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将许姨娘给拉了出来。
　　
　　许半琴惊恐不已，她知道，经过这一遭，翠玉这个贱人一定会将她给供出来，她之前做下的那些事，翠玉为了活命，也肯定会抖出来。
　　
　　许半琴连忙喝道：“大姑娘，你凭什么抓我？”
　　
　　向清怡道：“凭什么？凭你在向家草菅人命。先将人关起来，等我禀明父亲再说！”
　　
　　许半琴连忙道：“我没有草菅人命，是这个贱婢，偷了我的东西，我这才带着人过来拿她！”
　　
　　翠玉瞪大了眼睛，她突然就想到白天的时候，许半琴给她的那些东西，金银就算了，那些首饰，是许半琴的，虽然是许半琴自己给她的，但是现在，谁能给她证明那些首饰不是她偷的呢！原来许半琴竟然早就设计好了！
　　
　　翠玉不甘心，她愤愤地瞪着许半琴，大声道：“那是姨娘自己给我的，她说让我出府，给我自由，那些东西是她补偿给我的！”
　　
　　向清怡不管两人的分辩，只说了一句，“先带走分别关起来，等我将父亲请来主持公道！”
　　
　　许半琴骂道：“这么点小事，你都要惊动老爷，你如何掌管中馈？”
　　
　　向清怡听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么点小事，我确实不应该惊动父亲，自己处理吧。那就要以我的处理方式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
　　
　　“许姨娘半夜私会男仆，人证物证俱在，不守妇道，有违家规！先捆住打三十大板，再送去沉猪笼。”
　　
　　许半琴瞪大眼睛，喝道：“你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私会男仆了！”
　　
　　向清怡指了指还被人按着的男人，“这不就是？”说着对那几个下人道：“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行刑！”
　　
　　几个下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今晚上事情有异，许姨娘只怕是犯了事了，他们也不想为了许半琴得罪向清怡，只好将许半琴当场捆了起来，就地行刑。
　　
　　许半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打得她屁股皮开肉绽，浑身冷汗淋漓，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向清怡也不叫人去请大夫，按她的话说，“不过就是个姨娘，死了也就死了，抬去关着。”
　　
　　许半琴若是就这样死了，或许会有人说向清怡有些残忍，但向清怡不会受到任何处罚，毕竟姨娘就只是高等的下人，下人死了，不会有人关心的。
　　
　　向庆荣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许半琴都已经被关了一夜，生死不知。
　　
　　向庆荣连忙赶过来，想去看许半琴，却不知道许半琴是被关在了哪里，只好先来找向清怡。
　　
　　“清怡，你怎么能这么对许姨娘，虽然只是个姨娘，但是好歹也是半个长辈！你将她关在哪里了，还不快将人放出来，我听说你还命人将她给打了？你实在是！过分了！”
　　
　　向清怡好整以暇，道：“爹过来了，既然过来了，何不先见见许姨娘的婢女，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向庆荣愣了愣，向清怡已经叫人去将人给叫进来了。
　　
　　昨晚上，她就连夜审问了翠玉。事到如今，翠玉知道自己该作何选择，许姨娘都想要她的命了，她怎么还可能替许姨娘守口如瓶呢，非常痛快地将事情都交代了。
　　
　　向庆荣听翠玉跪着慢慢地说，脸色越来越难看。
　　
　　按翠玉的说法，杨氏的毒是许姨娘下的，由此推断，当初先夫人刘氏也极大可能就是许姨娘害死的，这都不算，上次在房间里被姚茂玷污的并不是翠玉，而是许姨娘，并且，许姨娘已经怀有身孕了！
　　
　　向庆荣怒得当即就砸了杯子！
　　
　　“这许氏当真该死！”他怒喝。
　　
　　




24.  科举凤凰男（完结章）   完结撒花~……

　　向庆荣对亡妻未必有太多的感情, 他更气的是自己被人蒙骗，何况这个人还是女人。向庆荣绝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一个女人在手心玩弄。
　　
　　“许氏在何处？”他喝问。
　　
　　向清怡道：“我看爹你还是听一听翠玉是怎么说的, 还有一件事, 爹你听了可能会更加生气。”
　　
　　向庆荣看了向清怡一眼, 勃然大怒中，他还能发现自己这个女儿改变确实很大，原先总是唯唯诺诺的, 如今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这样深沉的心计, 以前那样女儿可没有。
　　
　　不过向庆荣只是觉得这是女儿在亡妻死后开始成长了, 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向庆荣命人去将翠玉给提了过来。
　　
　　翠玉自从许姨娘嫁进来之后就一直跟着许半琴，许半琴后面做的那些事情, 她几乎都知道。
　　
　　事到如今, 翠玉也知道许半琴不可能再翻身了, 何况许半琴还想要她的命。
　　
　　翠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向庆荣听完气得脸色发青。
　　
　　当初只是觉得许半琴温柔可人, 又善解人意，即使年纪小了一些，但他这个年纪了, 遇到喜欢的不容易，许半琴也不计较他年纪大。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是个毒蝎子, 早有预谋，为了嫁给他，竟然将他的前妻给害死了。
　　
　　“这样恶毒的女人，合该乱棍打死！”向庆荣也不想将人扭送去官府了，左右只是个姨娘，打死也不会有人管的。
　　
　　向清怡趁机道：“许半琴和李槐还有来往呢, 两人也不知道是在合谋什么东西。”
　　
　　向庆荣霍地站起来，“这个女人胆敢如此放肆！”
　　
　　“姨娘有喜了。”这时，翠玉又添了一句。
　　
　　向庆荣愣住，在惊诧还没有结束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欣喜了，他以为是自己有儿子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许半琴怀孕了？”
　　
　　谁都能听出向庆荣的欣喜，翠玉看了向清怡一眼，几乎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向庆荣猛地大笑：“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
　　
　　向清怡就站在他身后，听他如此狂喜，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向庆荣这无心之言，将他的心思完全暴露了出来，他说的不是有儿子了，而是有孩子了，也不知道，向清怡这个女儿，在他眼中算不算孩子。
　　
　　翠玉见向庆荣欣喜成这样，一时间不敢再说话。
　　
　　向清怡冷声将向庆荣的美梦给敲醒，“许姨娘肚中的孩子，是不是你的，还不好说呢。”
　　
　　向庆荣仿佛被这句话捏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看向向清怡，目露疑惑，“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向清怡看向翠玉，道：“翠玉，你来说。”
　　
　　翠玉以头触地，低声道：“上回在李家，姨娘被算计，在房中的人其实是姨娘，我进去的时候，那禽兽正伏在姨娘身上...”
　　
　　剩下的话就会一声“嗷”地呼痛声给代替了，愤怒的向庆荣一脚将翠玉给踢飞了。
　　
　　向庆荣勃然大怒，他尤不解气，再次上前狠狠地踢向翠玉。
　　
　　翠玉被连踢几脚，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向清怡连忙上前拉住向庆荣，道：“爹，行了，你打一个丫鬟出得了什么气，她也只是受了许姨娘胁迫罢了。真正可恶的人是李家，那天他们就是刻意算计！他们想算计的人其实是我，但是没想到房中的人是许半琴。许半琴遭受了侮辱，也不敢跟你说。现在身怀有孕...”
　　
　　向庆荣眼睛红得像野兽，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向桌面，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李家竟敢如此辱我！”
　　
　　许半器那日被打了三十棍，打了个半死，人也被扔进柴房，没有大夫医治，发了一夜高烧，竟然也没死。
　　
　　她饿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根本就没人管她。
　　
　　到了第二天，柴门外面总算有了动静。
　　
　　有人来了。
　　
　　她挣扎着看了一眼，来人却不是向庆荣，而是一个男仆，穿着灰色的下人服，许半琴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却想不起来这人的名字。
　　
　　“姨娘。”
　　
　　男人走到许半琴身边，跪下，看着她。
　　
　　许半琴嘴都干起了壳，一张嘴，感觉一阵刺痛，嘴唇撕裂了。
　　
　　“你是谁？”她喉咙同样干，几乎要发不出声音。
　　
　　那男人轻声道：“姨娘曾经救过我，我如今也报答姨娘一回，姨娘，我听说老爷想将你卖了，天亮之后，他们肯定就要你送你走了，你现在愿不愿意走，我送你出去。”
　　
　　许半器本来以为自己肯定活不下来了，没想到竟然挺了过来，只是出去之后，她又该何去何从，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根本不容于世。
　　
　　那男仆不由分说，将许半琴给背了起来。
　　
　　许半琴趴在这人背上，她稍微振作了一些。她在逃亡的途中，都没有死掉，现在她不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她说道：“我就算是出去了，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男仆愣了一下，他说道：“我可以先安排姨娘去我亲戚家暂住，后面的事情我们后面再做打算吧。”
　　
　　他背着许半琴出去。
　　
　　许半琴有些脱水，头晕得厉害，但是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男人。那时候是她刚进向府的时候，她乘坐的马车就是这个男仆在赶车。当时她下车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乘坐马车，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当时的向夫人要罚他，是自己站出来，替他开脱。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一直记在心上。
　　
　　可是她当时明明只是因为觉得太丢脸，所以才跟向夫人示意是因为赶车的没停好，所以向夫人才要罚他，这时自己又站出来替他开脱，只是想在向夫人那里获得一个好印象罢了。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一直记得。
　　
　　可是两人到底没有逃出去，这时候的向家不是当时许姨娘掌管中馈时候的向家了，每一次门都有人把守，两人被抓了个正着。
　　
　　那男仆被抓走了，许半琴也被重新抓起来。
　　
　　但是却没有将她关回柴房，而是将她送去了一处院子。这处院子平生没有人住，几乎没有什么摆设，连床上的被褥都是新铺上去的。
　　
　　还有大夫来给许半琴诊治。
　　
　　许半琴很是惊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不成她做下的那些事情没有人知道？
　　
　　但是想想也不可能。但是许半琴到底得救了。
　　
　　抱夏在得知许半琴没有被发卖，也没有被打死，反而被送去了一处院子养了起来，很是不解。
　　
　　她对向清怡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向清怡冷笑，“为什么？因为我爹想要个儿子。”
　　
　　抱夏惊讶，“可是这个孩子...”
　　
　　“你想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爹的？可是谁知道是不是呢，万一是呢，就算是只有一点点可能，我爹也不想放弃。”
　　
　　抱夏总算是明白了。
　　
　　“姑娘...”
　　
　　向清怡笑道：“没事。”
　　
　　她没说，这孩子一定是那个男人的，向庆荣确实是命中无子。
　　
　　许半琴得了照料，总算是活了过来，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被关在了这处院子，平时只有一个陌生的丫鬟照料她，除了必要的话，从来不会跟她多说。
　　
　　除此之外，许半琴还需要喝一些药。她最开始以为这些药是治她屁股上的伤的，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不是，因为她屁股上的伤结痂之后，她还需要喝。
　　
　　她又以为这些药是毒药，但是想想应该也不是，若是向家的人想要杀她，不可能这样，他们有权利直接杀了她，或者让她连死都不如。
　　
　　几个月眨眼就过去了，她生活在这处院落，肚子一天天的显怀了。
　　
　　她最开始很担心，担心这个丫鬟发现了之后会去告诉向庆荣，到时候估计就是她的死期了，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个丫鬟一点都不惊讶，显然，她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联系前因后果，许半琴很快就想通了。她们知道她怀孕了，并且想要她生下来。
　　
　　许半琴在想通这一关节之后，非常清晰地意识到，肚中的这个孩子，是自己唯一的筹码了，现在向家之所以还在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大概就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或许，等她生下孩子的这一天，就是她的死期了。
　　
　　许半琴开始要很多东西，那丫鬟一开始不给，不给她就闹，后面她要的那些东西，果然就送来了。
　　
　　抱夏将这件事禀告给向清怡。
　　
　　许半琴那边院子的事情根本就不直接让向清怡来管，兴许是向庆荣不放心她，所以宁愿让前院的管事来接手那个院子的事情。
　　
　　“那边呢，李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们毕竟是内宅，只能通过外面的管事来获取消息。
　　
　　向清怡干脆收买了一个向庆荣身边的从人，从他那里获取消息。
　　
　　“吴兴说，李家最近很是春风得意。老爷很是神奇，但是又没有办法，因为李槐好像是搭上了王通判家。”
　　
　　“王通判？是了，上回来去过李家提亲，想在李槐退了亲，王家肯定就像是闻到肉香的狗，跑去舔了呢。”
　　
　　抱夏呸了一声，“只怕是馊味儿呢。”
　　
　　向清怡笑了笑，“吃的人说不馊就不馊。”
　　
　　抱夏继续说道，“听说李家在王家的支持下，重新租了一座宅子，一家人住了进去。老爷很是苦恼，王通判毕竟是官，他想要保李家，他就不好动李家。”
　　
　　向清怡点头，“是的，若是王家真的和李家结了亲，确实不好动了。这王家也真是有意思，竟然这般不挑。之前李槐还和我定亲的时候，满城谁不知道，偏偏王家人跑上门去提亲，现在，李槐虽然和我退亲了，但是名声也臭到臭水沟了，他们家竟然还想和李家结亲，也是够有意思的。”
　　
　　抱夏担忧道：“这李家如此小人，只怕以后得势了，会报复我们。”
　　
　　向清怡笑道：“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势。”
　　
　　抱夏问道：“我们要怎么做？”
　　
　　向清怡想了想，说道：“让人去查一下李槐的兄长，好像叫李松的那个。”
　　
　　抱夏应了，“奴婢立马就让人去查。”
　　
　　现在向清怡掌管中馈，也收买了一些机灵的，这些人平时就给向清怡打听消息。
　　
　　很快结果就送到了向清怡这。
　　
　　李松之前在向庆荣的帮助下，开了一个铺子，但是他有些蠢，别人一忽悠，他就在一处位置不怎么好的地方买下了一个高价铺子，后面做生意也可想而知，一直是亏损的状态。
　　
　　现在那个铺子已经被卖了。
　　
　　李家现在有了王家的支持，好像也有了点钱，但是李松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做生意了，生怕再亏，只是他们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最近李松好像又开始在寻找营生做了。
　　
　　向清怡笑道：“他在找事情做，不就正好吗？”
　　
　　向清怡笑道：“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老爷，让老爷来处理。”
　　
　　并非是她相信向庆荣。
　　
　　向庆荣吃了李家这么大的一个亏，肯定一直想着要报复回去的。但是李槐是举人，若是名声一直很臭，想收拾，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现在，李家显然是要和王家结亲了，这时候再动李家，就是在得罪王家。
　　
　　向家毕竟是做生意的，得罪当官的不是什么好事。
　　
　　向清怡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找向庆荣，也摸摸向庆荣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要想个办法带李家进坑？”
　　
　　向清怡笑道：“这个爹肯定比我想得周全，李家急功好利，若是尝到了点甜头，未必不会在同样的事情翻第二次跟头。只要我们做得隐蔽，王家的人就算是怀疑我们，他们也没有证据。”
　　
　　向庆荣目光大亮，笑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女儿啊！”
　　
　　向清怡只是淡淡一笑，她没有将这句话当真。
　　
　　想想也是可笑，向庆荣养了向清怡十多年，竟然还比不上他期盼的一个不存在的孩子。
　　
　　而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快五个月了。
　　
　　许半琴最近越发放肆，要的东西不仅仅是吃食衣裳，还有首饰了。
　　
　　抱夏将她要的那些东西都一一的报给向清怡。
　　
　　“许姨娘似乎知道了她为什么能留下来，这样肆无忌惮。”
　　
　　向清怡笑了笑，“是啊，她肯定是猜到了。”
　　
　　抱夏有些担忧，“老爷对儿子的执念实在是很深，若是许姨娘生下儿子，说不定会凭借此翻身。姑娘，你想想，谁能证明这个儿子不是老爷的呢，可能就连老爷自己也分不清楚，就算是孩子不是自己的，他如此渴望一个儿子，若是许姨娘真的生下儿子，老爷未必不会将之认成是自己的孩子。”
　　
　　向清怡点头，“你说得对。”
　　
　　抱夏咬了咬唇，道：“姑娘，不如我们就干脆不要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吧。”
　　
　　向清怡即使很讨厌许半琴，她也无法对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下手。许半琴固然该死，但是那孩子实在无辜。向清怡也不认为一个小婴儿能威胁到自己，她可以保证自己在向家有绝对的掌控权。
　　
　　但是这个孩子，确实会给她带来一定的麻烦。
　　
　　向清怡想了想，道：“安排一下，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就送走吧。”
　　
　　“送走？”抱夏疑惑地重复了一声，随即明白姑娘的意思，姑娘的心思还是不够狠辣。不过这也能够理解，毕竟她年纪还小，即使有些心计。
　　
　　向庆荣本来要安排人去带李松做生意，但是向清怡听完之后，觉得不太好，直接去找，显得太刻意，李松本来就吃过一次亏了，这一次，肯定会更加小心。
　　
　　向清怡教那个人不要直接去找，而是在李松常去的茶馆，假装和人谈生意。“不小心”让李松听见。
　　
　　李松第一回听见还无动于衷，等下一次又听见，听说那人挣了不少钱，但是现在还缺人，就忍不住上前去询问了。
　　
　　他一个陌生人上去问，人家肯定不信他，也就不肯告诉他。李松有些失望，但是并不死心，还是追着上去，提出请那两人吃个饭，交个朋友，酒过三回，向家去的人总算是肯说了。
　　
　　原来他们所说的挣钱的买卖，就是放钱收利。
　　
　　李松就算是没做过，也听说过，这个营生也是违法的营生！他顿时就有些熄了心思，只是酒还没有喝完，也不好直接就走。
　　
　　但是没想到，酒至酣时，这些人竟然说出了他们做这个营生到底挣了多少钱。两人假意说道：“当初入行的时候，我不过是另一家钱庄的打手，当时见主家挣钱多，便起了心思，拉了我这个兄弟，自己出来干，这个营生多挣钱，放一分钱，五分息，利滚利，时间越长，挣得越多。”
　　
　　李松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若是别人没有钱，可怎么办？”
　　
　　那人笑道：“这也好办啊，若是没有钱，我们率先会签下合约，若是没有钱，就会将他家的妻儿老母兄弟姐妹拉去卖了，怎么着，也不会亏钱。一年下来，至少挣这个数！”
　　
　　李松也喝得有些熏，看了一眼，问道：“多少数？”
　　
　　那人伸出手掌。
　　
　　李松问道：“五百两？”
　　
　　五百两不少了，一间经营良好的铺子，一年可能也挣不了五百两。这已经是李松能想到的最好的挣头了，没想到这人却摇头，“怎么可能！五千两！”
　　
　　李松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两！”这么多！
　　
　　那人笑道：“可惜你胆子太小，这种营生啊，要舍得下本，也要胆子大，才有肉吃，若是家里面有个什么亲戚在当官，就更不怕了，官家有人，谁都不敢抓你！只管大胆做就行了，我们兄弟亏就亏在官场无人，不敢大动静，不然一年一万两银子都是少数！”
　　
　　这有些夸张，但是李松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听到了如此惊人的利润，他好心动！
　　
　　这两人对视一眼，见李松已经慢慢开始上钩了。就更加吹得厉害了。
　　
　　李松真的心动，尤其是在听这人说只要官场有人就可以大胆做的时候。他们没有，他有啊！不管是王通判，还是他弟弟。
　　
　　李槐虽然不是官，但是他好歹是举人，在县城还是说得上话的，更别提现在王通判和他们家的关系，等和王家的亲事正式定下来，李家就更有靠山了，至少在正临，他们可以横着走不怕任何人，就连知县，估计都得给两分薄面。
　　
　　在酒精的催化下，李松胆子变得更加大了。他一拍桌子，大声道：“两个哥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弟弟就是举人，他岳家就是王通判家！你们这个营生，能不能拉我入伙？”
　　
　　那人便做出惊喜的模样来，拉着李松的手，惊喜道：“兄台可是说真的！”
　　
　　李松用力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人笑道：“今日这是喜事临门，如今我们觅得如此伙伴，何愁不发财？来，再喝几杯，今日一定要喝尽兴！”
　　
　　李松越喝越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一张文书上写下了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次日，李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是一处客栈，他晕了一阵，想起昨天的事情。
　　
　　他起身一看，那两个兄弟就睡在他旁边呢。
　　
　　李松心情有些复杂，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是兴奋，他要做出一番事业！他要向正临的人证明，他们李家，绝不是一群无能之辈无耻之徒！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们李家是吸血虫？
　　
　　李松有些忐忑问道：“两位兄长，可还记得昨晚上的事情？”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道：“当然记得。昨晚上，你说你要跟我们一起干！”
　　
　　李松连忙点头，“是是，我是这么说的。”
　　
　　那两人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当然还认。既然你想跟着我们干，就要先说好，不管我们感情如何，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就是出多大钱，分多少红。也就是说，你用多少钱来放，收回的钱，你就分多少钱的利！”
　　
　　李松连连点头，道：“这是自然的！”
　　
　　李松其实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这两人，直到这两人带着他去了他们谈生意的地方，一处大宅子。
　　
　　其中自称徐江的男人称这宅子是他挣钱之后挣下的，初此之外，他还置办了一个庄园。
　　
　　李松本来还有些怀疑，但是到了这里，他就不再怀疑了。这人想要买下这处院子少于八千两，绝对办不下来。
　　
　　李松就算是出点钱，顶多能凑个几百两银子，这些人肯定都看不上眼，没必要来骗他。
　　
　　李松笃信之后，立马就回家凑银子。
　　
　　这些银子确实也是王通判家给的，说是支持李槐读书用的，出手极为阔绰，一给就是一千两。
　　
　　一千两不够买一处宅院，要买也只能买一处不怎么大的宅院，住不下一家人。
　　
　　除去租房子，吃穿的费用，也没剩下多少了。
　　
　　李松好不容易才从李老太那里要了两百两银子，就马不停蹄地送去徐江那边了。
　　
　　徐江拿到银子，还很诧异，笑道：“你如此相信我们，就不怕我们卷着银子跑了？”
　　
　　李松笑道：“哥哥如此大的家业，如何会看得上我这区区二百两银子？只求哥哥莫要嫌弃，我只有这二百两银子的本钱。”
　　
　　徐江笑道，“不会不会，如何会嫌弃，弟弟你在官府有人，这就是你最占优势的地方，说不定后面我们都要求你呢。”
　　
　　李松这回满意了，将银子给了徐江。
　　
　　徐江道：“我们借钱都是短期，不做长期，长期难将银子收回来。”
　　
　　李松道：“银子交给兄长，就任由兄长处置了，我不管兄长怎么用，就算是亏了，我也绝不怪兄长。”
　　
　　徐江大笑，“既然弟弟这般信我，我如何能辜负弟弟的信任，你放心啊，就算是亏了，那也是亏我的，绝不会亏你！”
　　
　　李松笑笑。
　　
　　虽然话这么说，但是李松还是不太放心，两百两银子对于人家来说，肯定不算什么，但是对他来说，这是他的所有家当了，他还藏在那处宅院外面观察了一番，见徐江晚间还回这里，才算是放了心。
　　
　　他被骗过一次，绝不能再受骗第二回了。
　　
　　“你说他已经将钱送过来了？”
　　
　　徐江朝向清怡道：“是，送了二百两银子过来。”
　　
　　向清怡笑道：“这李松真是蠢，都不知人根底，就将银子送过来了。”
　　
　　徐江笑了笑，却不说话。他却知道，若不是姑娘想得周全，只怕李松没这么容易就相信。
　　
　　若是没有姑娘特意让他租了一家院子出来给他装门面，只怕李槐还会怀疑，但是李槐见了那么一栋宅院之后，肯定不会想到他是骗人的。
　　
　　“那么，姑娘，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我跟他说亏了吗？”
　　
　　向清怡摇头，她要的不是让李家亏损区区二百两银子，钱嘛，王家肯给第一回，就一定肯给第二回，她费心设下这个局，不是为了这二百两银子。
　　
　　“无事，过几天，你给他二百三十两银子，就说是收回来的利钱，给他。然后再引导他投更多钱。”
　　
　　徐江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还是姑娘想得周到，我这就去了。”
　　
　　这徐江是向庆荣给的人，虽然是向家的人，但是寻常不怎么在人前出现，就算是现在出去，也不会有人认出他是向家的人。
　　
　　徐江回去之后，过了几天，就如向清怡说的那样，给了二百三十两银子给你送。你送果然大喜过望。当即又将二百三十两银子作为本钱投了进去，同时跑回家，想向李老太磨更多的银子，但是李老太不给，李松也无法可施。
　　
　　过了没多久，徐江再次找他，这次给了两百七十两银子。
　　
　　李松捧着两百七十两银子，有些发晕。这才短短半个月啊！他就挣了七十两银子了！
　　
　　徐江可惜道：“最近行情非常好，只是你投入太少了，像我和我兄弟，我们一人投了两万两，这这天的收成非常可观。”
　　
　　李松自己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他投了两百两，收成就七十两，这两人投了两万两，一个人收成就是七千两！半个月挣了七千两！
　　
　　疯了！一定是疯了！可是这分明又是真实发生事情！只可气他现在没有本钱，不然挣七千两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他想到拉王通判来投银子，到时候他就在中间挣个辛苦钱，比如半个月挣个五千两，他就跟王通判说挣了三千两，剩下的两千两可不就是他的辛苦钱了！
　　
　　他想得很好，但是徐江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不可以，虽然我们想要找官作为靠山，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求上门去，而且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和官员合伙，容易东窗事发。如果你要拉官入伙，那我们只能退出，找别的伙伴了。”
　　
　　听他这么说，李松虽然觉得可惜，但是也无计可施。
　　
　　可他想想这挣钱的风口就这一阵，错过这阵子，就可能挣不了这么多了，就急得抓耳挠腮，又无法可想。
　　
　　徐江见他这样，就给他出了个点子。
　　
　　“我们有另一帮竞争对手，也是放利钱的，但是他们放钱收利比我们低，所以将我们很多生意都抢过去了。我想，你若是真的想挣钱的话，不如这样，你去跟他们借，借来之后，我们再放出去，我们收利比他们高，你从中挣个差价。”
　　
　　李松愣了，还有这样的办法？
　　
　　徐江跟他说：“比如你跟他们借一百两银子，他们收利是十两银子，但是我们收十五两，你一来一回，就净赚五两。只要数额庞大，你挣得不会少，以前我白手起家，没有本钱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李松楞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他问道：“可是万一，到时候我们的钱不能按时收回来怎么办？”
　　
　　徐江心想，总算没有太蠢，他还是忽悠道：“假如钱没有按时收回来，我可以给你钱，让你先将那边的还上。”
　　
　　李松大喜过望。
　　
　　徐江就为他引荐了一位竞争对手的人，从那边借钱。
　　第二天，
　　第三天，只是试水，李松也不敢借太多，借了一千两。对方十分爽快，在知道李松有个举人兄弟之后，让他签了文书，很痛快地就给了一千两银票。
　　
　　拿到这一千两银票，李松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拿到了。
　　
　　他将钱给了徐江，他现在对徐江已经很信任了。
　　
　　徐江果然赶在欠钱日期到临之前给了他钱，一千零两百两，比之前他说过的还要多一些。
　　
　　李松这回是真的晕了，前后不过七八天，这钱在他手中过了一趟手，就净赚五十两！就算是他之前开铺子，也没有挣过这么多钱。何况，这只是一千两，若是借一万两，两万两呢，他光是这倒手就能挣几百两银子！
　　
　　李松几乎要疯了，他下一次就提出借五千两。
　　
　　对方这回有些迟疑，调查了一番李松，证实了他确实有个举人兄弟之后，还是借了、
　　
　　李松再次将这五千两银票给了徐江。
　　
　　“李松的胃口已经变大了，现在每次借都是借一万两了。”
　　
　　听了徐江的回禀，向清怡笑道：“该收网了。”
　　
　　给那放利钱的人的钱是他们垫出去的，这几个来回，他们贴了一千多两进去。
　　
　　李松还以为这些钱都是挣来的。
　　
　　这回徐江建议李松借两万两。
　　
　　李松有些犹豫，而那边借钱却很爽快，因为李松这来回几次，每次都会按时还钱，这让他们打消了顾虑。
　　
　　李松还是借了，给了徐江。
　　
　　这一回，他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也还能按捺得住，毕竟前几次，徐江都能按时连本带利地给他钱。
　　
　　等了七八天，他才去了徐江的院子。
　　
　　这回，他没能顺利地进去。
　　
　　不管他敲了多久的门，里面就像是没人住一眼，根本就没人理他。
　　
　　疯狂的李松甚至找了石头来砸门，总算是将门给砸开了。
　　
　　可是他在里面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徐江那些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李松真的傻眼了。
　　
　　他不肯相信自己这是被人骗了，还在妄想能找到徐江，可是不管他怎么找，这些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踪影了。
　　
　　徐江他们找不到了，可放利钱的人能找到他。他们知道李家的住处。
　　
　　这些钱都是短期的，要在半个月之内还钱。
　　
　　李松疯狂地找了几天人，没有找到徐江，放利钱的人却找上他了。
　　
　　这不是小数，两万两银子。他们不仅仅是在正临放利钱，在全国各地几乎都有他们的身影，听说幕后的主子是京城的大官，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本地的官员，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的。
　　
　　李松根本就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人，他这几天早出晚归，吴氏虽然看在眼里，但是询问李松也不告诉她，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徐江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正临，拿着向清怡给的数千两银子，远走高飞了。
　　
　　李槐本来又恢复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知道家里现在有了王通判家的帮助，日子好过起来了。只是书院他回不去了，书院里的那些先生认为他德行有亏，不让他回去了。
　　
　　李槐闹了没趣之后，也就不去了，他本来可以考虑让王通判给他写介绍信什么的。
　　
　　放利钱的人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这些人都将就先礼后兵，先坐下来和李松他们讲讲道理，讲讲不还钱的后果，但是李松一个劲儿地一会儿求宽限时间，一会儿又说自己上当受骗了，那两万两银子被人骗走了，根本就不在他这里。
　　
　　那些人可管不着这些，钱是借给他李松的，文书上面是李松签的字画的押，可找不上别人。
　　
　　宽限了两日，李松还是还不上钱，就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李松有苦难言，他想要找到徐江他们，可是谈何容易，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何况那群人说了，若是再还不上钱，就要将他的妻儿老母拉去卖了。只有李槐，他是举人，没办法卖。
　　
　　向清怡没想到这个计策会这样容易就成功了，只怪李槐有贪心又愚蠢。
　　
　　李家当然还不起这笔银钱，无奈之下，只能求王通判。可是王通判就算是再贪，也拿不出两万两白银，何况就算是拿得出来，他也不可能拿出来。
　　
　　还没结亲呢，那一千两可以说是他欣赏李槐的才华，资助的读书钱。可这李家太不懂事，张口就是两万，王通判思前想后，终于察觉到这样一家人，结亲真是太侮辱人，于是闭门不见，何况那群放利钱的人，就算是他都惹不起。
　　
　　李槐凑不到钱，又找不到骗自己的人，心灰意冷之下，也决定破罐子破摔了。何况自家还有个举人呢，他弟弟可是有功名的人，他们能拿李槐怎么样？
　　
　　所以李松决定先出去避一避风头，这些人找不到他，肯定也只能就此作罢了。他不信他们真的敢将他的妻儿拉去卖了。
　　
　　李槐在得知李松欠下两万两银子也惊呆了。
　　
　　可是李松是他唯一的兄长，以前就是靠着李松养他，如今兄长出事，他不能不担着。
　　
　　于是李松逃了，留下李槐和一家老小。
　　
　　李槐也和李松想的一样，这些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可李松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些人神通广大，他还没有逃出正临就被抓住了，像他这种欠了这么多钱的是被重点关照的。
　　
　　李松挨了一顿打，还嘴硬，称自己弟弟是举人，识趣就赶紧放了他。
　　
　　此举惹恼了背后之人，一群人冲进了李家，李槐作为唯一的成年男丁，挡在了最前面，被打断了腿。而李松的妻儿也拉走了，留下没什么用的李老太。
　　
　　李松也被打了个半死不活给丢了回来。
　　
　　“许姨娘要生了，姑娘。”
　　
　　向清怡才听了下人学回来的李槐一家人的现状，抱夏就匆匆跑了进来。
　　
　　向清怡噢了一声，“请了接生婆没有？”
　　
　　抱夏点了点头，“请了。”
　　
　　是向庆荣安排人请的。
　　
　　向清怡刚才听了李槐被打断腿之后接不上骨，现在成了瘸子，心情大好，听到许半琴要生孩子了也没什么反应。
　　
　　抱夏却很是愤愤。
　　
　　“这孩子肯定是那个男人的...”她嘀咕道。
　　
　　向清怡笑道：“也不一定，说不定是我爹宝刀未老呢。”
　　
　　抱夏瞪圆眼睛，“姑娘，你还有心思说笑呢。”
　　
　　向清怡笑道：“没事的。”
　　
　　傍晚时分，许半琴生下了孩子，是个女孩。
　　
　　抱夏着实松了一口气许半琴也绝望了。
　　
　　同样绝望的还有向庆荣。就如向清怡所说，他确实抱着幻想，如今却破灭了。
　　
　　许半琴当晚就死了，被人勒死的。
　　
　　向清怡知道消息的时候并不惊讶，她望向遥遥天边，不知道那个被换出府的男婴，能不能活下来。
　　
　　




25.  家道中落男（一）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再睁眼, 寒玉已经离开了上一个世界，到达了她接下来任务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委托者叫若扶。
　　
　　若氏心法是最强的心法之一，让若家站在了武林之巅, 是四大家族之首。
　　
　　若扶, 是若家大小姐。
　　
　　若家人才辈出, 各个拿出来都能独当一面，在江湖赫赫有名，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十个中若家占一半。
　　
　　若扶是嫡出，可偏生她天生经脉不通, 竟是一点武功都不懂。若家以武学为尊, 像这样不能练武的，若不是因为她是嫡出大小姐, 早就被逐出家门或者沦为杂役了。但就算如此, 她在若家也是人人看低。
　　
　　在这样的背景下, 若扶生性敏感任性, 时常闹出笑话，这样一来，更是让她在若家没了名声, 提起她，人人厌弃。
　　
　　但是在若扶十八岁那年, 有人上门提亲了。
　　
　　提亲的人身份还不低，是同样为四大家族的白家少主。白牧。
　　
　　虽然同为四大家族，白家近些年却中落了。沦为末尾不说，若不是家族尚有些底蕴，可能都已经被别的家族给挤下去了。
　　
　　“白家家主和一众出色的弟子当年在追杀画鬼门的时候中了计策，没一个逃出来, 这才导致白家没落。当年白牧还小，家族的功法只怕都没有学全，他求娶这个人人皆知无用的若家大小姐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获得若家心法，重振白家。”
　　
　　寒玉静静地看着，系统不时地在旁边给她讲讲。
　　
　　“若扶在家中无人看重，到了白家，白牧却百般疼爱，自然就对他死心塌地，最后将若家心法偷给了白牧。白牧本来天资过人，得了若家心法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最后修至大成。只是他怕他偷练若家心法的事情暴露出去，又觊觎第一家族，在后来追杀画鬼门的时候，设计陷害了若家一门，至此，若家没落，沦为了末流。”
　　
　　不懂就问，寒玉问道：“若家是第一家族，家里高手如云，怎么会这么容易被设计了。”
　　
　　“因为有内鬼。”系统道。
　　
　　“内鬼？”
　　
　　“是，就是若扶。她给若家下了毒，所以才会导致若家人功力尽散，最后被白牧一一屠杀。”
　　
　　“为何？”
　　
　　“因为爱让人上头。”
　　
　　“.....然后她一心爱慕的男人在功成名就之后，另娶了别的女人，将她终身囚禁在水下地牢。”
　　
　　“是的。”
　　
　　“活该。”寒玉只能这样说了。
　　
　　系统正想说点什么，一声开门的声音传来。
　　
　　“夫人，有客人求见。”一个身着碧绿纱裙的婢女出现在视野之中，她垂着头，对若扶道。
　　
　　即使她垂着头，若扶还是从她周身冷淡的气场看出，这婢女未必服她。只怕是白牧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
　　
　　“客人？什么客人？”
　　
　　婢女叫水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少主说请夫人过去处理。”
　　
　　若扶站起来，走到这个婢女面前，道：“抬起头来。”
　　
　　水旭似乎有些迟疑，随即抬起了头。是个眉清目秀的女人，看着年轻不超过二十，只看她目露精光，就知道这是个懂武的。
　　
　　她目光直白地看向若扶，没有一点身为婢女的拘谨。她如此有恃无恐，只怕她还是白牧的心腹。
　　
　　若扶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清脆地‘啪’声在房间响起。
　　
　　若扶不会武，但脸上的刺痛不及侮辱让人难以忍受。
　　
　　水旭霍地看向她，目露冷光，“夫人何故打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敢给我安排事情！”若扶冷哼，“滚，我这里容不下想做主子主的下人！”
　　
　　水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下若扶这是想赶她走，白牧特意将她放在若扶身边，她现在若是被若扶赶走，怎么跟白牧交代？
　　
　　水旭连忙跪下，“夫人，奴婢知错，请夫人责罚，只是不要赶我走。”
　　
　　若扶冷哼一声，不理会水旭，顾自在一旁坐下。
　　
　　水旭也不敢起来，只好继续跪着。
　　
　　“这个客人会是谁？为何白牧要让我过去处理？”
　　
　　系统有些幸灾乐祸，“只怕是你的情敌来了。”
　　
　　“情敌？”若扶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只怕这是白牧的白月光李翩翩来了。
　　
　　李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在从前白家还没有没落的时候，是白家的附属家族。大概就是这个时候白牧见过这个李翩翩。后来白家遭遇变故没落之后，李家也脱离了白家出去单干了。
　　
　　李家这些年还是有些发展，至少提出来不会谁都不知道了，只是还没有得意多久，就惨遭画鬼门灭门。李翩翩是漏网之鱼，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辗转来到了老东家寻求庇护。
　　
　　白牧好不容易重新见到了年少时的白月光，白月光如今又这样惨，肯定是要将人留下来的。
　　
　　但是白牧现在要树立的人设就是宠妻，白月光就算是落难的可怜虫，要收留她，还是需要请若扶出面的。
　　
　　果然，过了没多一会儿，又来人请她了。
　　
　　云环奉命过来请若扶，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水旭，她心里微吃一惊。夫人过门这些日子，对她们这些少主身边的婢女还算是礼遇有加，今天是怎么了？
　　
　　她心中吃惊，面上不显，走到若扶身边躬身道：“少主命奴婢过来请夫人过去，有事相商。”
　　
　　若扶问道：“什么事，要让我跑一趟？”
　　
　　云环到：“是之前白家的附庸家族，遭遇了画鬼门的屠戳，如今上门投靠，少主这才请夫人过去，一起商议。”
　　
　　若扶看了这个云环一眼，这人倒是识相，不然她就再赏人一巴掌。
　　
　　若扶站起来，抖了抖衣裙，她总要去会会这个白月光。这个白月光说起来挺厉害的，她撺掇白牧杀了若家一门，又让他将若扶关押在水下地牢。在白牧站上武林之巅的时候，她又爱上了画鬼门的门主，帮着那人重伤了白牧。要知道，画鬼门可是屠了她满门的，这样的血海深仇都能摒弃不顾。
　　
　　若扶赶到前院。
　　
　　还没有走进会客的花厅，就听到了里面传出嘤嘤的哭泣声。
　　
　　光是听着这哭声，都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惜。
　　
　　走到花厅门口，花厅中的情景一目了然。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抱着男子在哭泣，脸还好对着门口，她不着钗环，身姿婀娜，哭得梨花带雨。而白牧一脸的疼惜，轻声安抚着她。
　　
　　云环见状，默默地退了一步，看了若扶一眼。
　　
　　花厅中的这两人都是习武之人，感官都比常人灵敏，她们也没有刻意掩饰脚步声，这两人却察觉不到，她都到门口了，还是抱在一起。要么就是真的沉浸太深，没有注意到，要么这两人就是故意的。不，白牧应该不是故意的，他还想让李翩翩留下来，若是一来就让若扶吃了醋，只怕不好弄。
　　
　　果然，这时候白牧察觉到了。他转眸看到若扶一脸冷然地站在花厅门口，吃了一惊，连忙将还在哭泣的李翩翩给推开，这才结结巴巴地道：“若扶，你来了，快进来。”
　　
　　他凹的是宠妻人设，这个时候，应该过来迎若扶的，但是或许是因为李翩翩在，所以他站着没动。
　　
　　若扶笑了笑，走过去，站在白牧身边，挽住白牧的手臂，这才看向李翩翩，笑问：“这位姑娘是何人？瞧着面生。”
　　
　　在她的手挽上白牧的那瞬，白牧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随即他尬笑一声，这才道：“这位是李家姑娘，叫翩翩。”
　　
　　若扶明知故问，“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吗？我怎么没见过？”
　　
　　李翩翩本来在暗自打量这个若扶，她是知道此人的，江湖上没人不知道，颇具练武天赋的若家出了一个废物大小姐，这等趣事，江湖上早就传遍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若扶竟然貌如春月，她自诩美貌，站在她面前，也要逊色不少。
　　
　　李翩翩不服气，心想就算比她美一些又如何，这就是个草包，连武功都不能练，中看不中用，也不知道白牧为何娶了这样一个女人。若是想得到白家的助力，白家有的是姑娘，娶任何一个，都比娶若扶要好吧！
　　
　　她心里正瞧不起若扶，就听到若扶这样说，顿时有些尴尬。白牧也有些尴尬，连忙道：“非是那个白家。”
　　
　　若扶冷淡地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霎时间就淡下去了。
　　
　　她放开白牧，走了两步，坐在了主位上，这才看向白牧，问道：“那么她来做什么？”
　　
　　似乎是瞧不起到连话都懒得跟李翩翩说了，李翩翩又尴尬又愤怒，脸色又红又白。
　　
　　白牧就将李翩翩家遭遇变故的事情说了一遍。
　　
　　若扶听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是挺可怜的，人家远道而来，夫君你也不要吝啬，给这姑娘一千银子，全当做是做好事吧！”
　　
　　李翩翩听完这些话，脸更是红透了。这若扶是将她当成了打秋风之人了！还想用一千两银子打发了她！
　　
　　这回不等白牧说话，李翩翩霍地站了起来，怒道：“白夫人！我李家虽然遭遇大难，但是在江湖上也不是寂寂无名之辈！若不是我父兄遭画鬼门所害，岂容你如此羞辱于我！”
　　
　　若扶脸色骤然冷下来，她道：“我好意要资助你一千两银子，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我羞辱于你？那你来我白家意欲何为？莫不是想要我白家帮你报仇？若是李家现在还依附于我白家，帮你们李家报仇，理所应当，但是当初白家落难，你李家弃主而去，如今遭遇变故，又想要白家庇护，天底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
　　
　　李翩翩闻言，脸上顿时血色顿失。她过来之前就曾经想过，若是白家计较当年李家弃主而去，那她过来就没有丝毫道理可言了。好在，最开始见到的这个白家少主不计较当年的事情，并且言辞间对她诸多怜惜，甚至开口留她下来。
　　
　　诚然，她过来确实是想要让白家出力帮她报仇，只是她不好现在就开口提这件事情，所以她想徐徐图之，先争取留在白家，只要和白少主打好关系，到时候何愁白家不肯帮她报仇呢。
　　
　　若是说起来，其实白家也不是很好的选择，因为现在的白家和当年的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白家和一般的家族差不多。只是现在，李家遭遇此大难，只余下她一人，当初交好的人家现在一听是李家人找上门，都避而不见，毕竟画鬼门虽然人人得而诛之，但是画鬼门势力大，别人轻易都不敢招惹。她一路求过来，肯伸手相助的一个都没有，不得已，这才求到了白家来。
　　
　　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但是没想到白家少主态度十分之好，简直让李翩翩惊喜，她以为是白少主看上了她，所以想要使美人计，没想到这个白夫人就突然冒出来了，而且来来者不善！
　　
　　李翩翩喏喏的说不出话来，白牧为她开脱道：“当年的事情，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李姑娘对当年的事情也知之不详，就不要再计较当年的事情了。”
　　
　　“白牧！”
　　
　　若扶猛地喝了一声，别提李翩翩，就是白牧本人都吓了一跳。
　　
　　“常言道，人不可忘祖！你应当是见过当年白家兴盛时候的盛况的，如今白家如此没落，你身为少主，更是肩负着振兴白家的责任，李家就是当年弃主的人家之一，你如今一句上辈人的事情就轻轻揭过，让别人知道了，要怎么想，知道的知道是你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白家如今已经没落到连那些小家族都不敢得罪了！”
　　
　　父母过世之后是什么嘴脸，他当时就曾经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重新振兴白家，让这些人后悔！
　　
　　李翩翩见白牧被劝住，顿时大急，她情急之下，连忙道：“李家从来没有背弃过旧主，李家这些年，也是每年都会送年礼过来的。”
　　
　　白牧压根就没有见过什么年礼，只是现在，他必须要开口替李翩翩说话，于是他连连点头，“没错，李家确实有送年礼过来。”
　　
　　若扶含笑看了白牧一眼，白牧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随即一想，反正若扶进门也没有多久，白家的事情她知道得都不多，更别提年礼这么小的事情了。
　　
　　李翩翩听了一怔，这本来就是她情急之下胡诌出来的，没想到白少主竟然会站出来替她打圆场。
　　
　　两人都担心若扶会继续计较下去，没想到若扶笑了笑之后，竟然就揭过了。
　　
　　“既是这样，倒是我误会了，不过当年李家离去是真的，当年的事情，现在计较也没有多大意思，就不再提了。不过，李姑娘如今上门，到底是想做什么呢？我们不如开门见山，说得明白点。”
　　
　　李翩翩知道现在自己处于绝对的弱势，她是漏网之鱼，一路过来，还有画鬼门的人在追杀她，就算是白家不帮她报仇，她也要在白家待一段时间，等到安全了再出去。
　　
　　“不瞒夫人说，如今我已无家可归，但求夫人收留，就算是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说着，她泪意盈盈地看了白牧一眼，看得白牧心都软了。
　　
　　“夫人！这是我白家附属的小家族，今日我们将人拒之门外，明日还有谁敢来依附我白家？”
　　
　　若扶冷哼道：“你急什么，我又没有说不行。”
　　
　　白牧大喜，“夫人这是同意了？”
　　
　　其实他已经想得很好，不敢若扶同不同意，他是一定要留下李翩翩的。只是若扶同意的话，就没有那么麻烦。
　　
　　若扶笑道：“刚才李翩翩姑娘说，愿意做牛做马，而李家之前也是白家的家族，现在李姑娘既然决意要留在白家，刚好，我身边那个水旭忤逆我，我正想将人换掉，我看李翩翩姑娘就不错，就过来伺候我吧！”
　　
　　李翩翩有些没听明白，瞪圆眼睛看着若扶。
　　
　　而白牧已经明白过来了，若扶这是想要让李翩翩做婢女！
　　
　　他连忙阻止道：“这怎么可以？李姑娘是客人...”
　　
　　他话还没说完，若扶打断他，“你一会儿说李家是当年的依附家族，一会儿又说她是客人，她到底算什么？若是客人，我们白家现在还自身难保，现在去招惹画鬼门，你是想带着白家毁灭是吗？”
　　
　　白牧道：“我们白家，何须畏惧这些邪恶肖小！”
　　
　　“那你出去对他们宣战吧，就说白家要为民除害，挑了画鬼门。”若扶挑眉道。
　　
　　白牧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别说他区区一个没落的白家，就算是四大家族最强大的若家，也没人敢放豪言可以以一门之力去挑战画鬼门。
　　
　　“还是说，白少主你见美起意，这才想将李姑娘留下来？你娶我的时候，可是曾经跟我承诺过，不会再有别的女人，还是说，你当初只是想要蒙骗我们若家？”
　　
　　若扶一搬出若家，白牧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你多想了，夫人，那就按夫人说的办吧。李姑娘，你意欲如何？”白牧干涩着喉咙，问李翩翩。
　　
　　李翩翩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她是想留在白家，但是绝对不是想做奴婢！她好歹也是李家的姑娘，给别人做下人？这简直就是噩梦！
　　
　　但是没办法，这个若扶实在是太难缠了，就连白少主都拿她没有办法，妥协了。她若是不同意，就只能离开白家。而离开白家，多半就是死，她不想死，就只能同意。
　　
　　李翩翩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忍辱负重，她跪了下来，对若扶道：“愿为夫人驱策。”
　　
　　若扶看起来像是很高兴的样子，笑道：“我想，你既然成了我的婢女，就不太合适叫原先的名字了，我给你改一个，不如就叫....翠红吧！”
　　
　　李翩翩神色顿时僵硬，更大的屈辱感油然生出，翠红，这名字一听就像青楼女子，这若扶竟然敢给她取这样的名字！
　　
　　可是若扶只是通知她一下，并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下一秒，她就叫开了。
　　
　　“行了，翠红，你远道而来，身上脏兮兮的都是风尘，我让人领你去洗漱一下，等你洗干净了，再过来伺候我吧。”
　　
　　李翩翩气得脸都红了，她什么身上不干净，她身上很干净好吗？还当着白牧的面说她不干净！
　　
　　等下人领着李翩翩走了之后，花厅中就只剩下白牧和若扶了。
　　
　　白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李翩翩的身影，等他察觉到若扶正在看着自己，连忙将头转了回来，然而若扶到底冷了脸色。
　　
　　白牧连忙坐到若扶身边，拉住若扶的手，柔声唤了一句“夫人”。
　　
　　若扶冷着脸，将手抽了出来，将脸偏向一边。
　　
　　白牧也舍得下脸，这些事情，在白家没落的时候他做得多了。他转到若扶正面，若扶又转开，他又追着过来，如此几次，若扶才算是被他逗笑了。
　　
　　白牧这才笑道：“夫人，不生我的气了吧。”
　　
　　若扶又冷下脸，冷笑道：“你若是看上了这个姓李的姑娘，我回家禀明父母，让父母将我接回家也就罢了，我也不阻拦你追逐你的温香软玉，红袖佳人。”
　　
　　白牧连忙赔笑，”夫人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对夫人之心，日月可鉴，夫人却如此怀疑我，着实让我寒心。”
　　
　　若扶知道他也只是逢场作戏，只不过她还真是需要他这这样配合着才能将这出戏唱完。别人都以为白牧是真心疼爱她，这才会不计较她不会武功，将她娶回家来，还十分宠爱。若扶确实知道，这位大哥，肯如此舍下身段，只不过是因为他想要从若扶这里拿到若家的心法罢了。若是他对若扶不好，若扶又怎么肯将心法交给他呢。
　　
　　白牧左哄右哄，温柔话说了一堆。
　　
　　若扶冷笑道：“你既然说你对她没有动心，以后她的事情你不许过问，否则我就视为你是在欺骗我，我就要回娘家！”
　　
　　白牧听她动不动就用若家来威胁他，心里着实不爽，可是也不敢现在就对若家不敬，只能赔笑，“夫人，现在李姑娘成了你的婢女，自然由你做主。”
　　
　　“是翠红！”若扶纠正他。
　　
　　白牧从善如流，连连点头，“是是，是翠红。”
　　
　　若扶不依不饶，又道：“你说你对她没有想法，我却不信，除非你发誓！你就说，你若是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想法，你爹娘在地底下不得超生，你生儿子没□□！你自己不得好死！”
　　
　　白牧简直目瞪口呆，他之前就听说过，若家这个大小姐性情古怪，娶回来也有两个月了，一直觉得她好像没有传言中那样任性古怪，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你发不发誓？”若扶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白牧不太愿意发这样的誓，但是见若扶开始不高兴了，为了哄住这位祖宗，他只好开口，“我白牧对天发誓，若是我对翠红有半分觊觎，我爹娘不得超生，我儿子没□□，我不得好...”
　　
　　他还没有说完最后一个字，一个巴掌猝然打在了他的嘴上，剧烈的痛感顿时袭来。
　　
　　白牧被打蒙了，而若扶则靠了过来，她用那巴掌捂住白牧的嘴，柔情万分，仿佛刚才她不是打了一巴掌，“我不许你发这样的毒誓。”
　　
　　白牧嘴唇都痛木了，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到底没有耐心了，随口敷衍了几句，匆匆离去。
　　
　　看着白牧离去的身影，笑意在若扶脸上放大，最终憋不住，大笑出声。
　　
　　这可真是...太痛快了啊。
　　
　　她想了想，白牧现在肯这样纵容她都是因为他想要心法。前辈子的他得到了心法，这辈子的他当然也要得到才行啊。
　　
　　世人都只知道白家大小姐是个武学废材，身体不能习武。都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但是谁都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虽然身体不能练武，但是对武学却极有天赋，她过目不忘，且能快速地理解融汇贯通。
　　
　　前世，白牧后来发现了若扶这个特点，后来找了很多武学秘籍来给她看，想让她创立一门属于白家的功法。白家之前的功法因为白家精英的死亡，已经断了传承。
　　
　　若扶记得她看过的所有功法，她也能很快地理解。但是她自己却无法练习，这让她可崩溃万分，所以后来，在白牧发现了她的才能之后，对天资过人，能快速地练习她改进的功法的白牧，更加的依赖。
　　
　　若扶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飘出无数部功法，都是原主曾经看过的。
　　
　　只是这辈子，她的身体依旧有些问题，无法练习，不过这都没有关系，她可以用完成上一个任务的积分来跟系统兑换一些洗髓液，就能将身体天生堵塞的经脉打开。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她的娘家若家虽然强大，但是靠不住，只怕她爹娘对她都不会太在意。她自己必须强大起来才行。
　　
　　若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称自己想要洗澡，让人送热水过来。
　　
　　等人将热水送过来，她将伺候的下人都打发走，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这里面装着的就是她从系统里面兑换出来的洗髓液，这是浓缩的，要用就倒进书中，稀释之后就能用了。
　　
　　她褪去衣物，将洗髓液倒进桶中，看着碧绿色的液体顷刻就消融在了水中，无影无踪，与此同时，房间中出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闻一口就让人心旷神怡。
　　
　　若扶不再犹豫，跨入了桶中。
　　
　　瞬间，她感觉到一股股力量争先恐后地往她的毛孔里钻，这股力量虽然强盛，但是并不凌厉，冲进了身体之后，很快就汇成了一股，温柔地洗刷着她四肢百骸被堵塞的经脉。
　　
　　那种感觉很舒服，她闭着双眼，舒服得几乎睡过去。水什么时候变凉的都浑然不知。
　　
　　她不出声，外面的婢女也不敢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若扶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她起身跨出木桶，肌肤雪白如玉。
　　
　　婢女们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
　　
　　四个婢女一人捧着一样东西，伺候她穿衣。
　　
　　等她走出浴室，粗实丫鬟进来，将浴桶抬出去。
　　
　　看清浴桶里水的颜色，她猛然吃了一惊，差点惊呼出声，好在求生欲让她吞了下去。
　　
　　心中默默奇怪，夫人每日沐浴，以前水都清亮，今日怎么这般混浊？
　　
　　而此时，若扶觉得浑身神清气爽，堵塞多年的经脉，此时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流通过冲开的缝隙围绕四肢百骸做周天运行。
　　
　　而原主的经验在告诉她，只要能将这些堵塞冲开，哪怕是一点，这些自发流动的气流就会继续冲刷堵塞，直至畅通无阻。
　　
　　她心情大好，问左右婢女，“翠红呢？”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一个机灵点的询问道:“姑娘是指新来的那个李姑娘吗？”
　　
　　若扶眉头微拧，“什么李姑娘，她叫翠红！”
　　
　　听到这个名字，几个婢女面面相觑，心中好笑。
　　
　　“谁是大丫头？”若扶问道。
　　
　　一个穿着桃红色纱裙的婢女站出来，道:“我们都是二等丫鬟。”
　　
　　若扶还真不太知道她们的名字，毕竟婢女来来去去，名字也不太好记，原主都不记得这些人的名字。
　　
　　这里的丫鬟都是白家的人，她根本就没有陪嫁丫鬟。总之干的是伺候人的活，若扶也不在意她们听命于谁，只要不听她的，打一顿也挺便宜。
　　
　　“行，以后你们就叫梅兰竹菊，后面跟个玉字。”
　　
　　四个婢女心中大喜，这代表着夫人想将她们提为一等丫鬟了。几人跪下，道:“多谢夫人赐名。”
　　
　　她之前一直用的丫鬟都是水旭，她们都是水旭管着的，现在听夫人的意思是要将她们给提上来，那么水旭呢。几人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毕竟以前水旭是少主那边伺候的人，听说她和少主还有些暧昧，只是不知道为何后面被划给了夫人。
　　
　　不管这些丫鬟在想什么，若扶只想尽快开始练习功法。
　　
　　若家功法，被誉为最好的心法之一，但是在原主看来，这样的功法也有不足，原主曾经研究过很久。
　　
　　若家搭配这个心法使用的是拳法，但是在原主看来，这样的心法，配合剑法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于是原主又研究了很多剑法，最后创出了一套很独特的剑法，同时还改进了若家的功法，配合剑法，让后来得到了这套剑法和功法的白牧将白家发扬光大，使白家一跃成为了四大家族之首，白氏剑法名震天下。
　　
　　这剑法是突然冒出来的，谁都不知道这其实是若扶创出来的。还都当若扶还是若家的废物大小姐。
　　
　　这些东西，都还保存在原主的记忆中，这倒是便宜了她。
　　
　　只是现在，她身体中的气机还太弱了，无法研习剑法，只能先练习功法。
　　
　　这天晚上，她坐在床上，手结成印，开始练习功法。
　　
　　一晚上下来，她不仅没有感到累，还很精神。等起床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宠妻狂魔白牧昨晚上竟然没有回来。
　　
　　她叫了丫鬟过来询问，若是不闻不问就不太正常。
　　
　　“昨晚上少主曾经派了人过来，只是那时候夫人已经睡下了，所以奴婢等人不敢惊扰夫人。”菊玉道。
　　
　　菊玉一般说，一边心中默默感叹，夫人也实在太心大了，少主还没有回来，她倒先睡下了。
　　
　　若扶哦了一声，问了一句，“翠红呢？”
　　
　　菊玉回答道：“奴婢没有见到她，想来应该还在房间里面没有出来。”
　　
　　若扶顿时皱眉，“她是来做下人的，又不是来当小姐的，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是想做什么？叫人去干活！”
　　
　　菊玉刚开始不知道这个翠红到底是个什么来历，昨天下去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个翠红是来投靠白家的，少主对她似乎有点意思，肯将人留下来，所以她们也吃不准拿什么态度对她。但是显然，夫人很不喜欢她，不然怎么会给人取名叫翠红呢。
　　
　　菊玉心里有底了，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安排下去。”
　　
　　李翩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她连单独的房间都没有，还和别的丫鬟一起共享房间，一个房间住了四个人，她几乎用尽全力，才能强迫自己不转身就离开白家。
　　
　　她昨晚上思及自己，家人都已经死了，留下自己，背负血海深仇，要想靠着自己去报仇，这辈子都别想了。只有白家，虽然现在已经没落了，但是白少主是有天资之人，白家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之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家好歹有底蕴在，只要白牧以后有所成，她的仇，未必就不能报。
　　
　　可是白牧不是蠢货，虽然今天说话很是怜惜，但是这种怜惜，对于白家一门的前途来说，绝对是微不足道的，他不可能因为对自己怜惜，就赌上一门的前程。
　　
　　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白牧深深地爱上自己，那样才有可能。
　　
　　她想了半夜，总算是说服了自己继续留下来，为了父母的血海深仇，她不管遭受了什么羞辱都能忍受！
　　
　　可是当那个叫菊玉的丫鬟安排她去浣洗衣裳的时候，她几乎怒骂出声。
　　
　　她在李家好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什么时候给别人洗过衣服，就连她自己的衣裳，都没有洗过呢！
　　
　　菊玉见她不肯洗，也不发怒，只是笑道：“可是翠红洗不来衣裳？”
　　
　　李翩翩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绝，她很想说自己不是翠红，这样的名字别人多叫一声都是对她的侮辱。
　　
　　“若是你嫌弃洗衣裳太劳累了，我倒是有个轻松的活计另给你安排。”
　　
　　李翩翩看着那些洗衣裳的丫鬟手在手里都泡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葱白一般的手指头，她当然不愿意洗衣裳！
　　
　　菊玉笑道：“就是夫人房中的夜香，你从此负责倒，这活计轻松，你只需要倒夫人房中的夜香，同时将装夜香的瓦罐洗干净，这样轻松的活，你该能做了。”
　　
　　李翩翩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菊玉，她不敢相信这个丫头竟然敢如此侮辱她！若是她父兄没死，她们李家的势力和现在的白家也旗鼓相当了，这样的贱婢！
　　
　　她气得胸膛急剧起伏，仅存的理智也被怒火燃烧殆尽，她扬手就狠狠给了菊玉一个巴掌。
　　
　　清晰一声‘啪’后，菊玉的脸上顿时就浮起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这一巴掌下去，李翩翩心中的怒气消了很多，冷静下来，她不由得有些后悔。但是菊玉被打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命令左右洗衣的丫鬟将她抓住。
　　
　　李翩翩是会武的，突然被抓住，她下意识地就想挣扎。但是她很快就惊恐地发现，这些洗衣服的奴婢，竟然都会武艺！她被一左一右地抓住，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菊玉直接命人架着她去求见若扶。
　　
　　若扶听菊玉叙述完，菊玉脸上的巴掌印都还没有消下去。
　　
　　李翩翩早就后悔自己的冲动了，这里是白家不是李家了。
　　
　　“对不起，白夫人，我不是有意的。”
　　
　　若扶看向李翩翩，她看起来真的不像是能干粗活的人，娇养了一身娇贵的皮肉。
　　
　　若扶先问了一句，“你是不愿做我白家的奴婢了吗？”
　　
　　李翩翩连连摇头，“没有，不是的。”她真的害怕若扶就此将她赶出去，这个白夫人本来就不喜欢她。
　　
　　若扶坐了回去，吩咐菊玉，“她不过区区一个粗使丫鬟，竟然敢打一等丫鬟，没有尊卑，不懂礼貌！给我打！”
　　
　　李翩翩看着菊玉朝自己走过来，她本能地想要躲避，但是她强行克制自己，若是躲避...她绝对在白家待不下去了。
　　
　　菊玉抬手就打了过去，左右开弓，若扶没喊停，她就一直打，一直打到若扶嘴角泌出血丝，娇俏的脸也高高肿了起来。
　　
　　李翩翩一声不吭，脸上的疼痛仿佛都被心中的屈辱感给掩盖了，她木然承受着。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若扶，在心中暗自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将这个女人踩在脚下，让她后悔今日对她的所作所为。
　　
　　最后李翩翩还是去倒了夜香，这是若扶亲自指派的差事。
　　
　　李翩翩也没有再提出异议。
　　
　　只是几天没有过来的白牧在偶然过来的时候，看到李翩翩提着夜壶从后罩房中走出来，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若扶竟然这样对待李翩翩！
　　
　　白牧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顿时怒火中烧，若扶这个泼妇，竟然如此对待翩翩！他气冲冲地闯进了房间，一把拉住正在穿衣的若扶，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怎么敢这样对她！”
　　
　　




26.  家道中落男（二）   夫人被抓走了！……

　　白牧怒视着若扶。
　　
　　几个伺候若扶穿衣的婢女见状, 连忙退下，余下对峙的二人。
　　
　　若扶冷冷地看着白牧，没有动作, 也没有说话。如此冷静的样子, 也让白牧清醒过来。
　　
　　他发觉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 连忙放开若扶的手，只能另想了理由。
　　
　　“夫人，李家是我们的附属家族, 不是奴婢，你将李翩翩当成奴婢用, 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若扶冷哼, “怎么想，当然是觉得活该, 当初若是不离不弃, 我们白家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 但是李家当时背主, 而且现在，是翠红自己要留下来的，她说为奴为婢做牛做马, 她是来做奴婢的，可不是来做小姐的, 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别人还能说什么，要说也是说他们活该！”
　　
　　白牧冷声道：“李姑娘只是客气一下，你不会连这点都听不出来吧。”
　　
　　“客气一下？就是客气一下，就想求白家庇护？白家给她庇护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代价是得罪画鬼门，到时候要是画鬼门打上门来，你能抵挡吗？”
　　
　　白牧知道，不能。白家现在没几个高手了。
　　
　　“画鬼门也是我白家的死仇，就算是不是给李家报仇，我也要为我白家死去的那些先辈报仇！李姑娘如今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李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为何还要难为她？”
　　
　　“你搞清楚了，我是大发善心让她留下来，我白家缺伺候的奴婢吗？你去问问她，是不是觉得我在难为她，若是觉得我在难为她，她立马就可以走！她也没有签卖身契，觉得受了委屈，随时就可以走！”
　　
　　说完，若扶扬声，“来人，去将翠红叫来。”
　　
　　白牧道：“你当面问她委不委屈，她当然不敢说受了委屈。”
　　
　　若扶似笑非笑，“翠红自己都不说委屈，你倒是先替她喊起来，怎么，你怜惜这位大美人？”
　　
　　白牧对若扶根本就没有一点感情，他从出生开始就开始接受武学的浸濡，对若扶这种一点武功都不懂的人，就算是她有绝世的美貌，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废物罢了。
　　
　　只是他得到确切消息，这位若家大小姐，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她作为若家人，小时候也是曾经学习过若家心法的，若扶天生就过目不忘，她一定背得下来若家心法，这对白牧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白家之前的心法就很一般，自从白家精英都死了之后，白家心法更是断了传承，外围弟子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最核心的心法，所以现在白家当务之急，就是获得一部高级心法。若家心法就被盯上了。
　　
　　白牧很清楚自己想要从若扶身上得到什么，这样的价值，可以让他容忍若扶的任性。
　　
　　白牧想抱住若扶，但是被若扶躲开了。
　　
　　白牧趁机道：“你倒是爱吃这些莫须有的醋，我如今有了你，怎么还会想别人呢。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们白家亏待人。你不缺倒夜香的人，何必要这样羞辱李姑娘呢，难道不是你在吃飞醋？”
　　
　　若扶别过身，冷笑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白牧面不改色，哄道：“乖乖，你别闹了，你想要什么首饰，就是南海的珊瑚我也能给你弄来。”
　　
　　这一声乖乖差点将若扶给送走，她连忙别过身，伸手将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给按了下去，她一记小拳拳捶向白牧胸口，佯装娇羞，“你真是...是啊，她对你有所图谋，我不许你接近她。”
　　
　　白牧吃了一记重拳，好在他内功深厚，倒也没受太大影响，他假装吃惊，“你在说什么啊，李姑娘怎么会对我有别的心思呢。”
　　
　　只是他声音中暗藏窃喜，若扶都能听出来。
　　
　　“怎么没有呢，你是男人你感受不到，同样作为女人，我就能看出来。”
　　
　　白牧假意安抚了她几句，承诺给她买东西。
　　
　　白牧来得快去得也快，怒气冲冲而来，春风得意而走。许是听到若扶说李翩翩肯定喜欢他，他脚步都带着几分喜悦，他知道女人吃起醋来十分可怕，既然现在若扶不喜欢李翩翩，那么他对李翩翩不闻不问，才是对她最好的，免得若扶再次吃醋，李翩翩只怕会遭受更糟糕的对待。
　　
　　在李翩翩藏在白家倒夜香的这些日子，画鬼门再次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连续端了几个家族，其中不乏一些实力强劲的。
　　
　　而正道这边，无一例外，全部做了缩头乌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公开指责讨伐画鬼门的。
　　
　　白牧每天都受到无数消息，四大家族其他三家就像是聋了一样，对画鬼门的作为视而不见。
　　
　　白牧看在眼里，心中火热滚烫。他觉得自己等待了多年的机会就要来临了。
　　
　　如今画鬼门和当年相比，只怕实力更加强盛了。正派这边，几大家族除了白家，这些年肯定也有所发展，至少这十来年没有爆发过很剧烈的冲突，他们保存了实力，若是对上画鬼门，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但是现在，画鬼门如此兴风作浪，正派这些人都选择装聋作哑，显然是想要有一个先冒头出来。
　　
　　白家沉浸了这么多年，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在江湖上大放异彩，只怕再过两年，真的要被别的家族挤出四大家族之列了。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若是白家能主动去联络其他家族，说服他们建立联盟，到时候谁都不会忽视白家在维护正派上面的功劳，白家，也能适时地崛起了。
　　
　　只是现在，白家还是太弱了。
　　
　　白牧就算是有天资之才，他二十五六的年纪，都还不能到达化境，而白家，当年幸存的长老，现在达到宗师的也只有两个。而在别的家族，别说化境有七八个，就是再上一层的大宗师也有两三个。这就是实力的悬殊。
　　
　　白牧已经快至宗师了，他是白家唯一一个有希望在短时间内达到大宗师的人。
　　
　　达到宗师需要先天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但是达到大宗师，没有天赋者，这辈子可能连门槛都摸不到。白牧是白家年轻一辈中天赋最高的人。
　　
　　只是受白家功夫的影响，白牧也困于现在的境界，无法再进一步。
　　
　　他知道，时间太宝贵了，他必须要尽快得到若家的心法。
　　
　　这天晚上，若扶还没有就寝，就有丫鬟来传话，说白牧今晚上要过来。
　　
　　若扶不介意睡男人，但是她介意睡自己讨厌恶心的男人。
　　
　　那丫鬟传了话就要走，若扶叫住她。
　　
　　“回去跟少主说，今晚上我不舒服，要自己一个人睡，让他去书房睡吧。”
　　
　　那丫鬟吃了一惊，不敢多问，只能应下去了。
　　
　　白牧听说若扶身体不舒服，怎么样都要过来看看了。所以在若扶还没有睡下之前，就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若扶问进来的白牧。
　　
　　白牧一脸笑意盈盈，道：“夫人是哪里不舒服，我一听说夫人不舒服，就急忙赶过来了。”
　　
　　若扶道：“没有不舒服，我就是想一个人睡。”
　　
　　白牧显得很是耐心，“这又是怎么了，谁得罪你了？”
　　
　　若扶道：“我最近容易梦魇，怕把你吓着。”
　　
　　白牧走过来，想搂住若扶，“怎么会梦魇呢，是不是因为我最近两天没有过来陪你睡？”
　　
　　若扶见他今晚上一定要在这睡了，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她道：“你既然都过来了，就在这睡吧。”说完，她扬声叫菊玉进来。
　　
　　“菊玉！”
　　
　　等菊玉进来，她吩咐菊玉，“去叫翠红过来，将罩房里面的夜香壶给换了，别让少主闻到味儿了。”
　　
　　白牧还是不太习惯李翩翩改名叫翠红这个事，等菊玉都走出去了，他才想起，翠红就是李翩翩。
　　
　　若扶主动抱住白牧，问道：“这些天都没见着你人，你在忙什么呢？”
　　
　　白牧本来不太愿意跟她将他的事情，不过转念一想，这对打开心法的话题很有好处，于是他开始讲了起来，从外面现在的情况开始讲起。
　　
　　“画鬼们兴风作浪，屠了李家一门还不算，好几个家族都惨遭画鬼门毒手，如今江湖人人自危，偏生几大家族都默不作声，仿佛是默认画鬼门这样肆无忌惮地屠杀无辜之人。”
　　
　　若扶道：“这画鬼门当真是惨无人道！”
　　
　　白牧见她也唾弃画鬼门，心中一喜，继续道：“只可叹白家实力太弱了，不然我定要第一个站出来，让别人都知道，就算是其他三家不敢管，我白家一定要伸张正义！”
　　
　　若扶又不说话了。
　　
　　白牧正要说话，李翩翩走了进来。她低眉顺眼，似乎没想到白牧在这里，余光扫到白牧的时候，心中一惊，随即又懊恼又尴尬。她成了倒夜香的丫头，还是名副其实的，这一幕叫白牧看到了，他还会喜欢她吗？
　　
　　会有人喜欢倒夜香的人吗？她想不管她今日忍辱负重来日是否能换来来日的东山再起，她都不会忘记这些屈辱的日子。到时候，她要一遍遍地将这个姓若的女人活剐，让她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屈辱！
　　
　　白牧本来讲得起劲，没有注意到李翩翩进来，但是若扶要提醒他。
　　
　　“倒夜香的翠红来了。”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抱住白牧，仿佛在宣誓主权。
　　
　　若扶这话一出，白牧怔住，李翩翩的脸陡然就又红又白，煞是好看。
　　
　　白牧身体明显僵硬了，他转头果然看到李翩翩站在门口。
　　
　　若扶就此借题发挥，“白牧，你僵硬什么？”
　　
　　白牧自然否认，“你在说什么，没有的事。”
　　
　　若扶哼了一声，“行啊，我这几天梦魇，今晚上就让翠红守夜吧。”
　　
　　白牧有苦难言，他真的不想让李翩翩看到自己和若扶恩爱，就算是假装的，也不想。可是若扶坚持，他也没有好的理由拒绝。
　　
　　晚上，两人睡在床上，李翩翩就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守夜。
　　
　　白牧睡在若扶身边装睡，他连翻身都不敢，生怕外面的李翩翩听到动静误会什么。
　　
　　若扶心中冷笑，翻个身，将被子全部带走，白牧也不敢扯被子，就这么冻了一晚上。即使有内力护体，还是冻得不轻。
　　
　　第二天，白牧就不敢来了，生怕若扶又让李翩翩守夜。后面白牧过来，李翩翩就让人去叫翠红来守夜，声称翠红坐在门口，很能镇宅，她一次都没有梦魇过了。
　　
　　白牧最近也有了别的事情要忙，他开始为了建立联盟而奔走，小家族一听是对抗画鬼门，就不敢作声，更不敢加入联盟，免得成为了画鬼门的目标，而另外三大家族，包括若家在内，在听完白牧的想法之后，都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理会白牧。白牧跑了好几次，一次明确地答复都没有，每次都跟他打太极。
　　
　　白牧知道这是因为白家现在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威信的缘故，他说要组建联盟打画鬼门，三大家族都没有人理会他，更别提别的小家族了。
　　
　　白牧跑了半个月，一点效果都没有。白牧既生气又失望。
　　
　　生气的是，他以为白家现在在和若家结亲之后，地位应该有所不同了，但是没想到是一样的，失望是，他本意是借着这次机会让白家重新站起来，但是没有人愿意给他这个机会，而白家，想凭借自己挑战画鬼门，无异于是送死。
　　
　　白牧知道不能拖了。
　　
　　这些天，若扶连续好几天都收到白牧送的礼物，而且都价值不菲，每一样拿出去都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白牧也每天过来陪她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总要跟她说一说自己最近都在干什么，尤其重点描述的就是自己在别人家坐冷板凳的事情。说完就开始哭，是真哭，哭自己的父母，哭白家的先辈，他们死得太惨了，画鬼门太坏了，白家一定要报仇云云。
　　
　　若扶听出来了，白牧这是在跟她诉苦，说白家在别人如何不受重视，同时跟她说明了原因，都是因为白家没落了。
　　
　　若扶也愿意陪他唱戏，每次都很尽职尽责地安慰他。
　　
　　白牧已经铺垫到位了，这天哭完之后，突然深情款款地看向她，“扶儿，你可知，为何我白家会没落？”
　　
　　若扶道：“不是因为是你爹娘都惨死吗？白家太自大了，不然也不会灭了。”
　　
　　白牧：“.......不是，是因为画鬼门太奸了。”
　　
　　“不就是白家蠢吗？还说人家奸，怎么别的家族没有着道呢？”
　　
　　白牧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自从白家先辈死后，白家心法的传承就断了，也就是说，现在白家的心法都只是普通的心法。若扶，你现在是我的夫人，我才告诉你这个秘密，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外传。”
　　
　　若扶点头，“我答应你。”
　　
　　白牧又开始哭，“若是我白家能得到一部高等的心法，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任凭谁都不敢小瞧我白家。”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若扶轻声说道。
　　
　　白牧以为她是准备将若家的心法告知自己，顿时精神一震，随即道：“你说。”
　　
　　“我得知一个消息，翠红家，也就是李家，这些年发展很快嘛，就是因为他们无意间得到了一部高等心法。我还在若家的时候就听说过，所以李家这才能发展得这样快。”
　　
　　白牧瞪大了眼睛，显然是不相信。
　　
　　“你不信？那你自己去问翠红，看看是不是。”
　　
　　白牧将信将疑，但是还是想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李翩翩。他现在真的太需要一部高等心法了，李家这些年发展得很快，或许真的是因为得到了一部高等心法。
　　
　　他在找机会去找李翩翩，而李翩翩也在找机会来接近他。她不可能在李家做一辈子的倒夜香的丫头。
　　
　　可是，她要去找白牧，就要找一个由头，不然她就是刻意接近，让白牧起了戒心反而不好。
　　
　　而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
　　
　　她守夜的时候，听到了白牧和若扶的对话。
　　
　　白牧需要一部心法。
　　
　　若扶也没有说错，李家当年确实是无意中得到了一步心法。李家当时将这心法视为无价之宝，传男不传女，所以李翩翩根本就不知道这心法。
　　
　　但是没关系，她找到了接近白牧的办法了。
　　
　　李翩翩的日常事务就是倒夜香，这倒夜香只需要早上倒一次就行，也就是说，她又很多的空闲时间，她花了好几天研究白牧的日常路线，除了出门，他多半都待在前院，只有吃饭时间会过来陪若扶吃饭。
　　
　　她这天，瞅着机会，守在了白牧的必经之路上。
　　
　　不出意外地等到了白牧。
　　
　　她藏身在假山之中，还没现身，白牧就已经察觉到了假山中有人，通过呼吸声判断出是个女子。
　　
　　他本来以为是哪个要私会情郎的丫鬟，不欲理会，没想到在他路过的时候，里面突然冲出一个人来，一把拉住他就想将他往假山走。
　　
　　白牧吃了一惊，但是也很快将人的身份认了出来，竟然是李翩翩。
　　
　　白牧顿时就放弃了挣扎，很顺畅地跟着李翩翩进了假山。
　　
　　地方狭窄，仅容两人相贴而立。呼吸都吐在对方的身上。
　　
　　白牧顿时心潮迭起，难以平静，双目如炬，定定地看着李翩翩。
　　
　　李翩翩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贸然找上白牧，白牧会是什么反应。
　　
　　“少主，贸然找上你，是因为我听到了你和夫人的对话，白家需要一部高级心法是吗？”
　　
　　别偷听到如此密辛，白牧竟然也不生气，他点头，“是的。”
　　
　　李翩翩道：“若是白少主信得过，我李家有一部功法，是当年先父无意中获得，我听我父亲说，这部心法，不输于若家心法！他曾经说我李家兴复有望，可惜我爹还没有看到李家兴复，就.....”
　　
　　说到伤心处，李翩翩又垂泪。
　　
　　白牧看得心疼，他伸手握住李翩翩的肩膀，柔声说道：“我当然信你。”
　　
　　李翩翩听了一愣，她听出了白牧话中的柔情。她只犹豫了一瞬，就装作伤心失智，一头扎进白牧怀中，开始哭泣。
　　
　　白牧被美人拦腰抱住，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就变得瘫软，若不是用内力支撑，他此时只怕要跌坐在地。
　　
　　他不想安慰李翩翩，想让李翩翩在他怀中多哭一会儿。
　　
　　等李翩翩逐渐平复下来，白牧才柔声问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李家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只是就如你所知道的，白家现在确实缺失一部心法，若是你愿意相信我....”
　　
　　李翩翩抬头，伸手，捂住白牧的嘴，柔声道：“我当然信你，你肯在这个风口浪尖收留我，就足以见你的侠义，我又怎么会不信你呢。”
　　
　　李翩翩的脸上都是仰慕，白牧看得分明。
　　
　　他大喜过望，没想到若扶说的都是真的，李翩翩果然对他有情！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了天上，忘却了所以。等醒过神来，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压在了李翩翩的唇上。
　　
　　他顿时大惊，可是美人的唇实在香甜，何况李翩翩并不拒绝。他稍微安心，继续深吻。
　　
　　李翩翩着实没有想到这个白少主竟然就直接亲了她，她稍微吃了一惊，就很顺从地让他为所欲为。
　　
　　她即使不喜欢这个白少主，但是这样的发展势头，正是她想要的。她甚至主动迎合白牧。
　　
　　白牧呼吸很快变得粗重，手忍不住开始乱摸。
　　
　　李翩翩颤栗了一下，并没有阻止。
　　
　　白牧却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停了下来。
　　
　　李翩翩也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她睁眼，用眼神询问白牧怎么不继续了。
　　
　　白牧抱住她，轻声说道：“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就要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父母报仇的！”
　　
　　李翩翩也暗自后怕，若是叫男人这么轻易地就吃到了嘴里，他如何还会珍惜呢？她也抱住白牧。
　　
　　“少主，我如今只有你了。”
　　
　　“叫我名字。”
　　
　　白牧一面说，一面将头放在了她的脖颈处，轻轻一嗅——
　　
　　嗅到的却并不是少女的体香，而是一股淡淡的尿骚味。李翩翩这些天一直在倒夜香，洗刷夜壶，她作为婢女，也没有条件每天洗澡，长期下来，身上就有了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她自己闻不到，白牧作为习武之人，嗅觉本来就异于常人灵敏，刚才没有意乱情迷没有闻到，这会儿使劲一闻，那股骚味钻进鼻腔，差点让他呕吐。
　　
　　偏生李翩翩自己不知道，感觉到白牧愣了一下，还问他怎么了。
　　
　　白牧当然不能跟美人说你身上有尿臊味，连声道没事。
　　
　　“我尽快想办法，将你弄到前院来，若扶这个女人嫉妒成性，她就是嫉妒你，你别将她放在心上就是了。”
　　
　　李翩翩当然是听话的答应，她还想再亲亲白牧，但是白牧已经兴致全无，假装不知道，转身就钻出了那个洞，兴许是心理作用，他现在感觉那个洞里全都是尿臊味。
　　
　　“李家心法，现在何处？”出来之后，他突然想起这个关键问题。
　　
　　李翩翩根本就不知道那心法现在去了什么地方了，当时李家遭遇灭门她又不在家，后面回去，家里各处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我爹跟我说过，放在了一个故人那里，具体是哪个故人，我还在查。”李翩翩只好撒谎。
　　
　　白牧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怀疑。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有去若扶处。
　　
　　若扶本来不太在意，但是偶尔一次，她起床之后，看到了进来倒夜香的李翩翩。李翩翩当时也看向她，在两人对视的那一瞬，若扶从李翩翩的目光中看到了隐藏的得意。她突然就明白过来，为何白牧会不过来刷好感了。
　　
　　她是故意跟白牧提起李家有一本心法的。这部心法后来白牧曾经找来给原主看过，是本不错的心法，但是比若家心法差远了。
　　
　　不过现在，白牧知道李家有这个心法，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将先这个心法得到了。
　　
　　当年白牧是怎么找到心法的，原主并不知道，所以现在，若扶也不知道这些心法现在何处。
　　
　　不过原主知道，李家的心法，曾经一度被掩藏了起来，而且是传男不传女，李翩翩肯定不知道。
　　
　　不过她本意也不是想让白牧得到这部功法，因为一旦得到，他就会知道，这心法也就是比普通好上一点。她想到了一个更妙的点子。
　　
　　这天，好不容易将白牧给盼来了。
　　
　　若扶显得很是高兴，一直不停地说话，白牧也不再提功法的事情，显然，他对李家功法比较有兴趣。但是他不过将这件事告诉若扶。
　　
　　若扶提起了不少自己曾经听说过的奇闻轶事。
　　
　　“我曾经听我爹爹说过，有的人为了藏起功法，会特意炼制一块人皮，将功法藏在人皮上，然后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这样，别人就算是将他杀了，也不知道功法就藏在他身上，而这种人皮是经过特殊炼制的，火烧不坏，水浸不坏，听说有人曾经在山洞里面找到这种功法，那前辈都已经化成骨头了，人皮功法还好好地贴在他的身上。”说完，她朝白牧一笑，“我爹当时还说，这李家只怕是走了狗屎运，就是得了这么一块人皮功法呢！”
　　
　　白牧丝毫没有怀疑她说这番话的用心，毕竟在这之前，她已经做了别的铺垫，而且白牧不认为她知道李翩翩想向他献功法的事情。
　　
　　但是这番话，确实给白牧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李翩翩都说当时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功法，而李翩翩也没见过这部功法，这功法是不是当时就藏在李翩翩的爹或者别人身上，而李翩翩他们不知道，在收尸的时候，就将功法和尸体一起掩埋了呢。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白牧当即就吩咐人去找这个功法。
　　
　　过了不久，就有人来找李翩翩。
　　
　　这是李家的下人，当时跟随李翩翩去了别人家做客，所以也逃过了一劫，对李家很是衷心，李翩翩留在了白家之后，他就回去看守李家人的坟墓。这回来找李翩翩是有要事要对她说。
　　
　　“一定是画鬼门的人干的！没想到我李家全族都被画鬼门所杀，画鬼门竟然还是不满足，还将他们的坟墓都给挖开了，尸骨都不放过！”
　　
　　忠仆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
　　
　　这个消息，对于李翩翩来说，不亚于是晴天霹雳。
　　
　　“小姐是没有见到，那些尸骨都被挖掘了出来，随意丢弃，我收敛的时候，都分不清谁是谁了...”忠仆一边说，一边泣不成声。
　　
　　李翩翩简直要气晕过去了，她想不到自己的亲人在死后还要遭此大难！
　　
　　她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她泪流满面，眼神无比的坚定，她抬起右手，三指指天发誓：“我李翩翩在此发誓，此仇不共戴天！”
　　
　　忠仆也跪倒，“小姐要保重身体啊，画鬼门势力太大，小姐报仇心切，别中了画鬼门的计策！保存自身才最重要！”
　　
　　李翩翩看向忠仆，轻声道：“吴叔放心，此间白少主对我很好，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吴叔你放心，而且白少主同意帮我报仇了。”
　　
　　吴叔听了有些忧心忡忡，他当然知道白牧，这个人不像什么好人啊。只是现在，李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说什么？”白牧在听完去办事回来的下属禀告完就愣住了。
　　
　　“当时坟墓实在是太多了，连碑都没有，我们也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全都给挖了，一干就是大半夜，天都快亮了，还没有挖完，也来不及将那些尸骨重新放回去了，但是还是没有找到不坏的人皮，那些尸骨都已经腐烂了...”
　　
　　属下面如菜色。
　　
　　他不说，白牧都闻到了一股子尸臭，那味道浓烈得让人老远就闻到了。
　　
　　白牧一边嫌弃地掩着鼻子，一边责骂属下办事不力，“让你们去好好挖坟，你们给我弄成这样子！”
　　
　　那属下也很委屈啊，那李家满门被灭，多少坟墓啊，他们要一个个地挖开，容易吗？
　　
　　白牧有些心烦，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如今事情都已经搞成这样了。天亮之后，李家守坟的人肯定就已经发现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填回去。
　　
　　现在只好让画鬼门的人来背锅了。
　　
　　李翩翩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以为挖坟的人是画鬼门的，更加仇恨画鬼门，她要找白牧在哭诉一番，同时加深感情，催促白牧去讨伐画鬼门。
　　
　　她觉得白牧有些无能，白家想要挑战画鬼门是不可能的，但是联合别的家族都做不到，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将宝压在白家是不是一步错棋。
　　
　　但是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很快就见到了白牧。
　　
　　那处假山洞口，如今已经成为了两人幽会之所。
　　
　　白牧有两天没有见到她了，思念得厉害，一见面就将人搂在怀中。
　　
　　李翩翩扑在他怀里，开始哭泣起来。这回是真的伤心了。
　　
　　白牧见佳人哭泣，连忙安抚，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翩翩抽抽噎噎地将她家人的坟墓被挖的事情说了，“那画鬼门的人着实可恨，我父兄都已经死了，竟然还来将他们的坟墓给挖开了，我李家到底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置之死地还不满意？”
　　
　　白牧有些心虚，但是随即反应过来，打探道：“是不是李家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他们没有找到，这才来挖坟？”
　　
　　李翩翩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想要我们李家的功法？”
　　
　　只有这个原因了。
　　
　　李家能让画鬼门看上的东西，就只有李家的那部功法了。
　　
　　白牧连连认同，“没错，肯定就是那部功法。”
　　
　　李翩翩也仿佛找到了原因，她恨恨道：“画鬼门的人永远拿不到那部功法！”
　　
　　白牧连忙问道：“为何？”
　　
　　李翩翩又不说话了，白牧急得想抓耳挠腮，但是又毫无办法，他不敢将心思表露得太明显，免得被李翩翩怀疑到头上来。
　　
　　现在看李翩翩合格状态，她已经对挖坟的人恨之入骨。说出来，岂不是让李翩翩恨他？
　　
　　白牧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这样冲动地就派了人去，挖了坟，又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这时突然先到一个事情，这件事情，好像是若扶引导他去做的。他仔细想想，好像确实这样的，若不是若扶提出人皮功法，他大概也不会去干这种事情。
　　
　　不过再一想，应该没有这么巧。
　　
　　安慰了李翩翩一阵，白牧溜了。
　　
　　他觉得李家的功法不太靠谱，就算真的有，也要费心费力地去找，能不能找到还是两说，就算是找到了，世上估计也没有几部功法，估计能和若家功法媲美的，也屈指可数。
　　
　　白牧觉得自己走错路了，还是来让若扶给他功法比较快。
　　
　　但是还不等他来诳若扶将功夫给他，白家就被麻烦找上了门。
　　
　　这天晚上，毫无预兆地，一群人侵袭了白家。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服，浑身上下只露出眼睛，见人就杀。
　　
　　白家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这群人，白牧也很快就刘得了消息。
　　
　　这群人虽然穿着黑色的衣裳，但是胸前都有一个徽章，这徽章几乎无人不知，这是一个白色的骷髅头，这些人是画鬼门的人！
　　
　　白牧顿时感到了一阵沉重，画鬼门的人竟然找上了门。
　　
　　毫无疑问，肯定是白牧前段时间一直奔走呼号，要组建联盟，对抗画鬼门，这才惹恼了他们，今天晚上就杀上了门。
　　
　　好在这些人并不多，好像也并不恋战，白家全体出动，连平时鲜少露面的长老都被惊动了，一起出来御敌。
　　
　　画鬼门的门人阴毒，对战的时候，几乎什么招式好使就使用什么招式，没有什么规律可言，画鬼门也没有统一的功法。他们使用毒、暗器，让人防不胜防。
　　
　　画鬼门的人似乎只是想要来警告一番，若是真的想将白家灭门，绝对不会只出动这么一点人马。
　　
　　白家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在看到一个男人出现的时候，霎时间就提了起来。
　　
　　这个男人脸上没有遮挡，身上也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袍，他面如妖姬，颜色倾国。这个男人看不出真实年纪，光看脸，可能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但是他其实已经在画鬼门称霸十年了。
　　
　　他是画鬼门的堂主之一，谢洗星。
　　
　　这个男人因为容颜出色，几乎在第一次在画鬼门中露脸的时候就被人所记住。光看这个男人的脸，绝对想不到他就是画鬼门中除了门主之外最让人忌惮的存在。
　　
　　他从不轻易出动，今晚上却来了。
　　
　　白家众人心里都一阵胆寒。这个谢洗星亲自来了，只怕白家近日在劫难逃。
　　
　　没想到白家当日从画鬼门中幸存下来，如今却又要被画鬼门所灭。
　　
　　所有人都心有戚戚，甚至有人想逃。
　　
　　白牧站在第一个位置，他当然也认识这个谢洗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人亲自过来，他心中不由得后悔，虽然第一个出面对抗画鬼门会让白家振兴，但是机会和风险并存，风险就是白家被画鬼门所灭。
　　
　　今晚上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白牧已经做好了拼死的准备，死也不能如此的憋屈。
　　
　　谢洗星就站在房顶上，衣袍无风而动，他静静地看着底下如临大敌的白家众人，轻笑了一声。
　　
　　“跳梁小丑。”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所有白家人都听见了这句话，仿佛是风将谢洗星的声音送进了他们的耳朵。
　　
　　白牧顿时感觉好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他企图联合正派对付画鬼门，但是画鬼门却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中，他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白牧气得面红耳赤，拔剑指向谢洗星，怒喝：“画鬼门妖人！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这话一说，白家不少人心都凉了，不知道这个时候了，为什么白牧还要激怒这画鬼门的堂主，若是这人本来不是想来屠门的呢？
　　
　　谢洗星只是淡淡地看了白牧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他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骷髅。
　　
　　“你就是白家的家主？”谢洗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太弱了。”
　　
　　画鬼门的人闯进来就已经杀了不少人，就在白家以为他们要动手的时候，谢洗星却突然笑了一下，但是所有人都并不觉得他在笑，那笑容实在是太过森寒。
　　
　　“今日饶你们一条狗命，就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
　　
　　白家人有些发怔，不知道这小小的教训，到底是什么教训。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白家少主的夫人被画鬼门的人掳走了。
　　
　　




27.  家道中落男（三）   他受伤了？

　　画鬼门的人很快退走, 整个白家一片宁静，就好像画鬼门的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但是夜风中夹杂的血腥味在提醒白家众人，画鬼门的人来过。
　　
　　一具具尸体躺在白家各处, 那是画鬼门闯入时交锋留下的。而画鬼门也有伤亡, 但是尸体都被画鬼门的抬走了。
　　
　　“少主...夫人被画鬼门的人给掳走了！”
　　
　　白牧还在指挥人收尸, 一人匆匆跑来找他，脸色焦急地说道。
　　
　　白牧大怔，“你说什么？”
　　
　　“夫人被画鬼门的人给掳走了！”
　　
　　白牧刚刚松懈的神经再度紧绷了起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若扶的重要，她却是白家崛起的希望, 听说画鬼门的人将她掳走, 白牧顿时大惊失色。
　　
　　他匆匆赶到后院，果然, 伺候若扶的几个婢女尸体横在院中, 而若扶已经不知去向。
　　
　　白牧脑子很乱, 画鬼门一向喜欢杀人, 掳人这种事情还没听说过，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将若扶给掳走，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们也知道若扶知道什么东西，这才会将人给掳走。
　　
　　今天画鬼门来袭, 所有人都挡在前院，没有想过画鬼门在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在后院！
　　
　　白牧脑子嗡嗡作响，若扶被掳，第一个，他就无法跟若家的人交代, 若扶虽然在若家不受重视，但是毕竟是若家家主的大女儿，现在在白家被庐州，若家人一定会跟他没完。
　　
　　再一个，他还没有顺利拿到若家心法，若扶被掳走，只怕是九死一生，他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第三，白家少主夫人被画鬼门的人堂而皇之的掳走，这将是多么大的笑话，从此之后，只怕白家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了。
　　
　　白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惊慌失措的李翩翩从厢房里跑了出来。她一把抱住站在庭中的白牧，瑟瑟发抖。她亲眼看到画鬼门的人传入，一刀一个，将那些婢女给砍成了冬瓜，她幸而藏进了厢房。画鬼门的人虽然注意到了她，但是目标在若扶，所以没有去追踪李翩翩，李翩翩也逃过了一劫。
　　
　　白牧身边还有其他两个白家的高手，白牧稍微有些尴尬。
　　
　　李翩翩说不出话来，她虽然能习武，但是并没有什么天赋，加上李家一贯不太重视女儿，她也不怎么刻苦，武功可能还不如之前在若扶身边的水旭等人。
　　
　　所以她无法靠自己帮家人报仇。
　　
　　她在白牧怀中瑟瑟发抖，白牧也有些心疼，左右身边的人都不是外人，他拥住若扶，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白牧身边的一个长老看了一眼李翩翩，心生一计，“少主，何不让这位姑娘假扮夫人？”
　　
　　白牧，李翩翩二人闻言都是一怔。
　　
　　白牧很快就领会过来长老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李翩翩。除了长得不一样，李翩翩的身形和若扶差不多。
　　
　　“我看可以。”
　　
　　总比白家夫人丢了的消息传出去丢人好。
　　
　　李翩翩也在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对她会是极好的。她假装白牧的夫人，而原先若扶身边伺候的丫头都已经死掉了，只要白家的人不说出去，她就是白家的少主夫人，她当场就同意了下来。
　　
　　夜色下，森林延绵不绝，本是静谧的林中，因为一行人快速窜过，惊动了林间生灵，霎时间，怪鸟齐鸣。
　　
　　暗夜中，松涛此起彼伏。一行人踩着松树之巅掠过，前后各十六人，另有四人抬着一顶白纱笼罩的轿子，轿中坐着一个身穿紫衣的人。
　　
　　确切说，坐着一个人，在这人的脚底下，还躺着一个被绑住的女人。
　　
　　若扶本来都已经睡下了，突然之间就听到有人闯了进来，她连忙叫人，她听到身边那几个婢女的呵斥，但是很快就没了声音。
　　
　　婢女们都被杀了。
　　
　　若扶迅速回身将枕头底下防身的匕首给摸了出来，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给踢开了。
　　
　　她藏在一旁。
　　
　　这些人来者不善，听动静就知道这都是些高手，可能她现在连一个都抵抗不过。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是杀人，只怕她今天也在劫难逃。
　　
　　若扶问系统，“要是我被这些人给杀死了，算不算工伤？”
　　
　　系统答道：“算不算工伤我不知道，但是你死一次，积分肯定会被清零。”
　　
　　“那我现在可以兑换一个技能逃生吗？”若扶又问。
　　
　　“可以，但是我建议你先不要，兑换逃生技能是很贵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
　　
　　知道自己小命无虞，若扶稍微放了点心，她交代系统，真的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一定要给她直接兑换逃生技能，怕来不及，到时候自己先嗝屁了。
　　
　　若扶不会隐藏呼吸，这些人很快就发现了她藏身的地方。
　　
　　单打独斗，现在的她都无法对抗外面的人，更别提现在外面还不知一个人。若扶虽然内功不怎么深厚，但是在洗髓液的功效下，她的感官能与宗室媲美。所以她能准确地分辨出外面有几人。
　　
　　等这几个人进入房间的那瞬，若扶握着匕首冲了上去，第一个人不察她的反应竟然如此灵敏，一时间不备，竟然叫她近了身，不过这人的反应也不慢，侧身夺过了这一击，但是前襟衣裳上的骷髅头被划破了。
　　
　　这人快速低头看了一眼，见自己的衣裳被划破，很是恼怒，脚底一滑，就逼近了若扶。
　　
　　若扶将他眼中的凶光看得分明，她心中默念了一声吾命休矣，就准备拿匕首和他同归于尽，但就在这人的手快捏上她的脖颈时，旁边有人低喝：“这是堂主要的人！”
　　
　　那人顿了一下，改捏为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随即一记手刀。
　　
　　若扶虽然能将他的动静看清，但她的身体确实还不够灵敏，她才稍微抬起手臂，这人的手已经拍向了她的后脑。
　　
　　她感觉到一种尖锐的疼痛，随即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被缚了手脚，扔在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面。她挣扎着往上看了一眼，头顶上边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紫衣，头发又黑又长，披散在身后，随着夜风舞动。这男人很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姿态慵懒。
　　
　　若扶只觉得身下的这个不知道是马车还是轿子的东西，很平稳，几乎不颠簸，但是他们确实是在动，再往外看，就看到前面有两个人抬着，只露出一个肩膀一颗脑袋。
　　
　　她为了看清楚环境，即使手脚都被束缚了，还像个虫子一样不停地扭来扭去。
　　
　　那个紫衣男人似乎有些嫌她吵闹，偏头看了她一眼。
　　
　　若扶也抬头看向他。
　　
　　这一看之下，就惊呆了。老实说，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好看成这样，这种好看，是那种难辨雌雄的好看，美得近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细长的眼尾应该是妖冶的，但是这人的眸光很冷，好像看人一眼就能将人冻住。
　　
　　但是真的太好看了，几乎难以找到词语来形容这种美丽。
　　
　　这人看到若扶看着他呆住，毫不掩饰地恶嫌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开口，声线独特而动听，但是话就不怎么客气了，“再看就踢你下去！”
　　
　　下去？
　　
　　若扶很快抓住了这个词语，她以为只是踢下轿子，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不时有树枝擦在她身上，她往外面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人竟然是踩着树尖在飞！
　　
　　若扶知道，是这些人将自己劫持了，可是她现在被绑住了，看不到这些人胸口处的骷髅头，所以无法分辨这些人的身份。
　　
　　“你是谁？为何要将我掳走？”她试探着问道。
　　
　　但是这个紫衣男人并不理会她，自顾自地用手肘撑着脑袋。
　　
　　身边的景色变化得很快，若扶粗略地估计，他们起码已经飞了两个时辰了，但是这些人竟然一点疲态都不露。要知道，就算是空手飞，一连飞两个时辰都会有些力竭，而这些人抬着轿子都飞了两个时辰，连呼吸都没有听到紊乱。
　　
　　若扶躺下装死，她知道，就算是她手脚没有被缚住，都不可能逃出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人走上轿子，跟那个紫衣男人行了个礼，然后朝若扶走过来，掏出一条布带，将若扶的眼睛给遮住了。
　　
　　若扶心知，这肯定是到了这些人的老巢了，不能让她看见。
　　
　　这个举动让若扶心里稍安，若是他们打算要自己的命，肯定不会还费这个周折，反正她都是要死的，他们将自己的眼睛遮住，或许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要自己的命。
　　
　　眼睛虽然被遮了起来，但是她耳朵还能听见。
　　
　　她蜷缩在轿子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那个紫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样子似乎在听动静，也没有太在意，抬脚走了下去。
　　
　　紧接着轿子又动了，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若扶听了一路，除了鸟叫虫鸣，几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唯一可以判断的是这里不是闹市，似乎是某个山庄。
　　
　　若扶被抬进了一个房间。
　　
　　她调用内力，让身体保持灵活，不至于麻木僵硬。等了很久，终于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若扶警惕地“看”着他。
　　
　　这人却走了过来，将若扶身上的绳索给解开了。
　　
　　等手脚的束缚被揭开，若扶坐起来，却没有贸然将眼睛上的眼罩给揭开。若是看了不该看的，这性命就真的留不下了。
　　
　　她紧张地“张望”。
　　
　　一声浅笑从门口传来。
　　
　　若扶通过声线判断出来，这笑声应该是那个紫衣男人发出来的。
　　
　　这男人即使是笑声，都让人听了彻骨生寒。
　　
　　“不知道公子为何抓我过来？可是白家得罪了你？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抓我还不如去抓白牧让人解气。”她试探地问道。
　　
　　那人却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若扶才听他再次开口。
　　
　　“我曾听说若家大小姐是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废物，如今看，传言不可尽信。”
　　
　　若扶道：“我本来就不懂武功。”
　　
　　这人似乎不太耐烦跟她打太极，直接丢下一句，“不管你懂不懂武功，你知道若家心法，将心法写出来给我，我就饶你不死！”
　　
　　若扶顿时大惊。
　　
　　她以为这人是白家的仇家，抓不住白牧，这才会将她给抓了过来，可没想到这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人想要若家心法！
　　
　　她本来就不将自己当成若家的人，当然也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若家心法不外传，但是，问题是她若是能主动将心法交出来，这人会不会就真的饶她不死呢。通过她看的那些武侠剧来判断，只怕她一将心法交出来，她会死得更快。
　　
　　但是她也不能否认自己知道，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因为她说她不知道就直接送她去地府报到？
　　
　　于是她只能保持沉默。
　　
　　这在紫衣男看来，就是知道，但是我不告诉你的意思。
　　
　　谢洗星看了一眼若扶，见她咬死不说话，心想这个若家大小姐果然不配合，看来要让她吃吃苦头，不过今天只是第一天，他还尚有耐心。
　　
　　等听到人都走了，若扶这才敢悄悄地将眼睛上的布条给拿了下来。她以为这里会是地牢之类的地方，但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个房间，虽然房间看着有些简陋，但是有床，床上也有被褥。
　　
　　若扶对这个待遇还挺满意的，至少不是地牢。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系统，但是没有回应，应该是系统又不知道去哪神游了。
　　
　　在这里，就没有办法在用洗髓液来浸泡了，她只能耐心等待，这些人想要若家心法，在没有拿到之前，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至少不会要她的命。
　　
　　若扶消失的事情，白家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且都被要求要保密不许外传。
　　
　　画鬼门这次虽然没有大开杀戒，但是白家损失也不小，一流高手都重伤了两个，其余门人更是死伤几十个。
　　
　　李翩翩从那天开始，就搬进了若扶的房间，伺候的丫鬟也重新拨了过来。
　　
　　李翩翩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因为用的东西全部都是若扶的。但是很快，一种报复感油然而生，若扶被画鬼门的人掳走，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若是不能回来...李翩翩看着这间屋子，她来做白牧的夫人也不错。
　　
　　白牧之前有一段时间没有天天过来了，但是这几天，他每天都过来吃饭睡觉。
　　
　　他给李翩翩的解释是不能露馅，他之前就是在这边安寝的，也会陪若扶一起吃饭，若是现在突然中断了，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李翩翩当然没有异议，她甚至暗自欣喜。
　　
　　夜晚，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刚开始两天晚上，一个矜持一个害羞，虽然盖着一张被褥，但是泾渭分明，谁都没有越雷池一步。
　　
　　到了第三天晚上，闻着身边佳人身上的幽香，白牧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试探地翻了个身，翻到了李翩翩的身后，紧贴着她。李翩翩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一边发出熟睡的鼾声，一边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李翩翩的腰上。李翩翩还是没有动静。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
　　
　　只是在白牧进入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阻碍，实在是太过顺利。他心微沉，李翩翩分明没有成亲，可是却不是黄花大闺女了，白牧有些不太高兴。
　　
　　李翩翩浑然不觉，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白牧，你要对我负责。”
　　
　　白牧挥汗如雨，房间中的动静让外面守夜的丫头听了都脸红。
　　
　　两个守夜的丫鬟面面相觑，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房间里面的这个女人不是代替夫人的吗？怎么床上的事情都给代替了？
　　
　　真是不要脸！
　　
　　几人都不太喜欢李翩翩，因为都知道李翩翩之前是夫人房中一个倒夜香的，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夫人的代替品了。
　　
　　李翩翩醒来的时候，白牧已经起床走了。她回味了一会儿昨晚上的事情，然后就扬声叫人进来伺候穿衣洗漱。
　　第二天，
　　第三天，几个丫鬟都已经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对李翩翩都很唾弃。李翩翩也很快发现了这些人脸色的不屑，满腔的欢喜霎时间被她们扫兴扫光了。
　　
　　李翩翩收起笑，点名让其中一个丫鬟过来给她梳头。
　　
　　那丫鬟拿起月牙梳，将李翩翩的头发解开，开始帮她通头。
　　
　　突然，李翩翩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起身转身扬手，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这个丫鬟脸上。
　　
　　房中几个人顿时噤若寒蝉。
　　
　　挨打的那个丫鬟，捂着自己的脸，也不敢说话。
　　
　　可李翩翩光是这样还不满意，呵斥道：“跪下!”
　　
　　几个丫鬟交流了一下眼神，李翩翩实在是太过小人得志了。
　　
　　那挨打的丫鬟本来就不服气，若是李翩翩是夫人也就罢了，她不过是个倒夜香的，竟然如此狗仗人势。
　　
　　“你跪不跪？”李翩翩再次问道。
　　
　　那丫鬟站着不动。
　　
　　李翩翩啪地一掌打在梳妆台上，她也不跟这个丫鬟硬刚，转身就走了出去，去找白牧替她做主。
　　
　　她正好想要试探一下白牧对她是什么感情，这个丫鬟就撞了上来。
　　
　　她去找过白牧之后，这个丫鬟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虽然白牧没有明着处理，但是剩下的那几个丫鬟已经知道了，白牧在纵容这个李翩翩。
　　
　　从此李翩翩在白家就更加如鱼得水，之前还不怎么敢出去，现在都敢光明正大地出去游荡了。
　　
　　而白牧并没有通知若家若扶失踪的这个消息，因为若家一旦得知，白家肯定讨不到好，但是要上什么地方找若扶，白牧还没有想好，他暂时也不敢派人出去找。经过了上回的事情，他知道了，现在的白家想要对抗画鬼门，无疑是痴人说梦。
　　
　　但是不知为何，若家竟然来人了。白牧在知道若家来人的时候，大吃一惊。
　　
　　“若家来人了？怎么说的？”
　　
　　“他们没有说什么，但是点明要见少主。”
　　
　　白牧很是忐忑，他心想若家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应该只是碰巧，可是若家上一回过来人，都是他成亲的时候，若家送亲过来的时候了。
　　
　　白牧还是不敢耽误，连忙赶往花厅。
　　
　　花厅中，坐着三个人，一个长者，一个少女，一个年轻男人。
　　
　　少女似乎有些不岔，神色很是不耐烦，她抱怨道：“像若扶这种废物，有谁会将她给掳走，要她何用？我们何必要费力跑这一趟呢！在家的时候是废物，没想到嫁了人，还要这样连累若家！”
　　
　　老者没有说话，年轻人倒是开了口。
　　
　　“安安，来都来了，就别抱怨了，好歹是你大姐！”
　　
　　那少女不耐烦中顿时夹杂了不屑，“什么大姐？我可没有这样废物的大姐！真不知道还管她的死活做什么？”
　　
　　“她好歹也是姓若！”
　　
　　少女不屑地哼了一声，“若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我要是她，真恨不得一头扎死。”
　　
　　那年轻男人又劝了几句，女子非但没有被劝住，反而更加不耐烦了。
　　
　　她就不知道自己等人跑这一趟有什么意思，左右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废物罢了，就算是被掳走又怎么样，这种人活着也是丢若家人的脸，还不如死了省心。
　　
　　正在这时，白牧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看到端坐不动声色的老者，心里就是一凛，来人是若家的二长老，若檀。另外两个，男人叫若归南，女子叫若安，是若扶的妹妹，也是嫡出的。
　　
　　若家竟然来了这么几个人，看来是很重要的事了。
　　
　　白牧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拱手，赔罪道：“不知二长老大驾光临，还请恕罪！”
　　
　　按理说，白家现在长辈都已经死光了，白牧是当仁不让的家主了，但是他实力不够，就算是是天资不错，也不够看。
　　
　　二长老见他见礼，只是看了一眼，随意拱了拱手，这才道：“我几人今日前来，是有一事。”
　　
　　白牧连忙道：“不知是有何事，要劳烦各位跑一趟，有何吩咐尽管直说就是了。”
　　
　　若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不知道我们若家大小姐若扶，现在何处？”
　　
　　白牧脑门几乎在一瞬间泌出细汗来，他想不通这些人到底是知道了若扶不见的事情，还是凑巧。可是二长老若檀都亲自赶过来了，肯定是知道了若扶失踪的事情。
　　
　　白牧只是犹豫了一瞬没有说话，那二长老若檀的眼中已经射出精光，逼问道：“不知我们若家大小姐现在何处？我奉家主之命，要见见大小姐。”
　　
　　白牧不知道自己是继续瞒下去的好，还是坦白的好。
　　
　　而就在此时，那个虽然模样娇俏，但是神色倨傲的姑娘开口说话了。
　　
　　“二叔还用问吗？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问过白家的下人了，若扶好好的待在后院的呢。”
　　
　　若檀没有理会若安，继续追问白牧，“白少主，是这样的吗？”
　　
　　白牧别无选择，只能点了点头，道：“是的。”
　　
　　“请少主将我们大小姐请出来相见。”二长老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继续提出要求。
　　
　　人都被掳走了，他要怎么变出一个人来？白牧犹豫了一下，就说道：“夫人她近来身体不太舒服，若没有要紧的事情，告诉我，我转告她也是一样额。”
　　
　　二长老道：“这是我们若家的家密，不可让外姓人得知。”
　　
　　白牧心沸了一下，不会是说心法的事情吧？
　　
　　可是随即就凉了下来，因为他现在没有办法给这些人弄一个夫人出来。
　　
　　他有些骑虎难下，就在这时，没想到那个姑娘竟然会开口替他说话。
　　
　　“既然若扶身体不适，我们这就回去吧。”
　　
　　若安见过这个白牧，虽然白家现在没落了，但是这个白牧自身天资出色，人也一表人才，当初她择婿的时候其实是考虑过的，但是后面考虑到白家很难再重新崛起，还是放弃了。但没想到这人转头就来求娶若扶了。
　　
　　说起来啊，这个男人算是她自己放弃的，但是她曾经想要过，如果成了别人的东西，就有些不舒服，何况还是若扶，就更加不舒服了。
　　
　　“若安，你闭嘴！”这事，男青年呵斥。
　　
　　若安颇不服气，刚想开口驳叱，二长老扫了一个眼风过来，她就不由自主地将话给吞下去了。
　　
　　“还请白少主请若扶出来一见。”若檀再次道。他语气之坚定，让人不敢拒绝。
　　
　　白牧已经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将实情全盘托出。
　　
　　二长老听完，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
　　
　　若安已经嚷开了，“你们竟然敢如此欺骗我们若家！当真是该死！”
　　
　　白牧心虚，他赔罪道：“这件事实在是牵扯过多，我们不知道画鬼门到底是何意，会不会伤害若扶，所以不敢将消息透露出去。”
　　
　　二长老只是看了白牧一眼，并没有说话，而若安不会给白家留脸面，她冷哼道：“只怕你们白家另打了主意，在进来的时候我们就打听过了，谁知道是不是你看上了别的女人，这才设计让若扶消失，却嫁祸给了画鬼门！若是画鬼门真的来过，就凭你们白家，能在画鬼门手下活下来？”
　　
　　若安说的是真话，但是同样也让人无比的尴尬。就诚如她所说，白家没有能力抵挡画鬼门。
　　
　　白牧就算是心中恼怒，面上也不敢显露，他只是冷静道：“那日画鬼门并没有大开杀戒，而且，我白家也不如姑娘想象的那样弱！”
　　
　　若安冷笑一声，不屑尽显。
　　
　　白牧更加恼怒。
　　
　　二长老没有说话，若安却不依不饶，说话冷嘲热讽，每一句话都是嘲笑，将白牧说得面赤耳红，却又敢怒不敢言。
　　
　　“你们自己将人给弄丢的，就自己去找回来！”
　　
　　若檀终于说话了。
　　
　　“若安出去！”
　　
　　若安正说得高兴呢，她就爱看着白牧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敢得罪若家的还没有呢，就算是其他两家家族见了若家都得客客气气的，这是实力的碾压。
　　
　　若安有些不高兴，但是也不敢忤逆，只好气呼呼地起身出去了。
　　
　　即使若檀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气场也在说明一件事，若家对这件事非常不高兴。
　　
　　只是事到如今，去追究谁的错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但是若家总不会白白吃亏。
　　
　　若家怎么样都会叫白家在这件事情上付出代价的，但是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若扶。
　　
　　若家没有明说为何要尽快找到若扶，白牧却知道，并且更加确信若扶一定是知道若家心法，所以若家才会在知道若扶被画鬼门劫持之后反应这么大。
　　
　　而被赶出来的若安很不高兴。
　　
　　本来被她父亲派来找若扶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她和若扶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但是从小，她就很讨厌这个姐姐，总觉得这个姐姐一直在败坏若家的名声，让别人看了不少若家的笑话，这样的人，却是她的姐姐，这让心高气傲的若安怎么能忍受得了。
　　
　　若安气冲冲地走，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不知道是闯进了什么地方，也没有见到什么下人。
　　
　　她转了一大圈，心中的郁气总算是散了一些了，但是她却找不到出去的路了，转了几圈都没有能找到去那个花厅的路。
　　
　　一直走到一处人工湖，她才算是见到了人。
　　
　　这人坐在一处汉白玉山，显得有些无聊，揪着馒头，喂湖里的金鱼。
　　
　　若安心中一喜，连忙走了过去。
　　
　　若安打心里看不起白家这些人，她连白牧都不放在眼中，更别提白家其他人了。
　　
　　她走到近旁，张口就道：“喂！怎么从这里出去？”
　　
　　若安天资过人，在若家也是众星拱月，因此性格养得很是野蛮。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翩翩。她带着丫鬟在这里玩耍，消磨时间。
　　
　　李翩翩一听这人高高在上的口气就很不舒服，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看着也很年轻，长得也漂亮，她就更不舒服了。
　　
　　她不开口，丫鬟们却不得不开口。
　　
　　“你是何人，这里是内宅，你是怎么闯入的？”
　　
　　若安听不得这种质问的语气，没好气道：“我是谁？你们得管我叫姑奶奶！”
　　
　　李翩翩看了这个少女一眼，她实在是太张扬了，几乎将不可一世写在了脸上。她知道，通常这种神色的要么就是自身武力高强，要么就就是背景强大，这个少女显然是后者。
　　
　　她稍微收敛了些，不想跟这个少女硬来，就吩咐丫鬟，“将这个姑娘送出去。”
　　
　　丫鬟连忙应到：“是，夫人。”
　　
　　本来若安都要跟着丫鬟走出去了，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丫鬟对她的称呼不太对劲，她重新打量李翩翩。
　　
　　从李翩翩的呼吸可以听出，李翩翩不是什么高手，充其量就是会点武功。
　　
　　她抬起下巴，质问道：“你就是那个假冒货？”
　　
　　李翩翩愣住，对方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她，打量还不算，不屑都摆在了脸上。
　　
　　李翩翩知道自己是假冒的，但是给她底气的并不是少主夫人这个头衔，而是白牧对她的宠爱，七八天过去，两人已经如胶似漆，像新婚夫妻一般。
　　
　　李翩翩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忍气吞声的，原先能是因为当时不得不，而今白牧给了她底气，她就不愿意再做缩头乌龟，任人宰割，她霍地变脸怒斥：“好个没规矩的东西！落梅，你们上去给我好好地教训她！”
　　
　　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们，同样是懂一点武艺的。她们伺候李翩翩，就将白少主对李翩翩的宠爱都看在眼中，不敢忤逆她，闻令也只好走上前去，抬手就想给若安一点教训。
　　
　　但是手都还没有挨上若安的脸，人就已经飞出去了。
　　
　　李翩翩吃了一惊，她还以为这个少女不太懂武功，根本没有一点内力的波动，原来是因为对方高她太多，所以她们才察觉不到。
　　
　　李翩翩顷刻就意识到或许自己惹上了一个硬点子，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若安将几个丫鬟都收拾了之后，抓住了来不及逃离的李翩翩。
　　
　　看着李翩翩的脸，若安眼神骤然变冷，虽然若扶在若家是个废物，但是毕竟姓若，现在连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都敢招惹若家的人，实在是活得不耐烦了，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就甩在了李翩翩的脸上。
　　
　　而等白牧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时候，李翩翩被若安打得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不仅被打断了一只胳膊，脸也肿得像个猪头。
　　
　　白牧慌了，连忙抱起李翩翩，若安在背后冷笑，“白少主，这么紧张这个女人？我记得你曾经跟若扶承诺过，不会再又别的女人了？”
　　
　　白牧顿时僵硬，他只能将李翩翩放下，转过身，看着一脸嘲讽满不在乎的若安，心里的怒气止不住地涌出来，若家的人根本就看不上他白家，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在白家行凶。
　　
　　而就在刚才，若檀已经提出了补偿，白家割让附属三个城池的供奉，算是对这次弄丢若扶的补偿。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打昏迷过去的李翩翩，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若家的人付出代价。
　　
　　如今若扶被画鬼门劫持的事情已经被若家知道了，若家丢了大姑娘，总算不能再继续沉默了，他们出面联合众家族，要讨伐画鬼门。
　　
　　这一回，在若家的牵头下，众家族不敢再推辞，而是很快拧成了一股绳。若家只需要登高一呼，身后自有追随的家族，而白牧就算是将腿都快跑断了，也没有人愿意，即使白家现在没落，但是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之一，这两厢对比实在是太过明显，让人都觉得，或许白家是时候退出四大家族，退位让贤了。
　　
　　若扶这几天过得却很忐忑。
　　
　　她没有再见过那个很美貌的男人，平时也好吃好喝的，根本不像被囚禁的人。只是她不能出院子，活动空间就这么大，肉眼也看不到看守的人，但是她能听到，至少不下十个人在暗处看守着她。
　　
　　想离开，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将若家心法交出去，但是一旦将心法交出去，可能被杀掉的可能性比离开大得多。一个就是自己强大起来，只要自己实力强横，想离开是分分钟的事。
　　
　　第一个，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选择。第二个，在短时间内，有些难以实现。
　　
　　但是就本世界的规则来说，就算是天资过人，想要成为一流高手，都至少需要努力十年，她来这个世界，十个月都没有，不走捷径，几乎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尽管不太舍得，若扶还是兑换了一个时间空间技能。
　　
　　就是在系统兑换出来的时间工具箱里面，她能真正度日如年，进去一日，在里面已经过了一年，但是外面还是正常的时间。
　　
　　若扶配合改良后的若家心法，已经原主后来改良的剑法，十天过后，虽然内力稍有不足，但在时间工具箱中，她已经将剑法练得如火纯青，她觉得自己只要再拖半个月，或者时间更长，她就能凭借自己闯出去。
　　
　　但是这天，那个紫衣男人又来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了，因为在画鬼门中，只有这个男人凭借美貌名动天下。
　　
　　谢洗星。画鬼门四大堂主之一，掌管青衣堂。
　　
　　这男人实力相当不俗，至少现在的若扶都看不出他的深浅。
　　
　　而这个男人也不喜欢废话，走进房间，坐下之后，直接问若扶，“白夫人想好了吗？是要活命交出心法，还是要死？我可以事先提醒你一下，你假如选择死，将会后悔这个选择。”
　　
　　这不是威胁，画鬼门折磨人的厉害程度几乎和画鬼门这个名字一样赫赫有名。
　　
　　若扶想了一下，大概是这个男人这些天有些忙，所以没顾得上她，现在回来了，就过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若扶听出来他气息稍微有些不稳。
　　
　　这个男人受伤了？
　　
　　但是他掩饰得极好，几乎看不出异常，若扶能感受到是因为她的感官异于常人，几乎已经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大宗师。
　　
　　她同样也听出来了，这个男人没有耐心再等了。
　　
　　




28.  家道中落男（四）   生死

　　谢洗星志在必得, 这一次，若扶知道，自己要是不交出去, 谢洗星应该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但是日子肯定没有这么舒服了。
　　
　　若扶显得很是识时务, 问道：“谢堂主，我若是将心法给了你，你就放我一条生路？”
　　
　　谢洗星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他不管是垂头还是扬颈，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 他都美得惊心动魄, 他尤其喜欢紫色，几乎所有衣裳都是紫色的。这个颜色实在太合适他, 穿在他身上, 优雅而高贵。
　　
　　“当然。”
　　
　　若扶道：“可是我不相信你。”
　　
　　谢洗星不耐烦起来, 他说道：“若大小姐, 我想你还没有搞懂现在不是你占主导地位。你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若扶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若家心法是若家不传之密，若是我将心法给了你, 若家人也不会放过我。”
　　
　　谢洗星道：“那是你的事，你现在不将心法交出来, 你也一样会死，而且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会不得好死。”
　　
　　若扶：“......”她知道，谢洗星没有开玩笑。
　　
　　“我可以将心法的上部分交给了，下部分，我要你送我走, 送到安全地带，我再给你，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就同归于尽。”若扶盯着谢洗星，她能感觉到，谢洗星想要这套心法，肯定是因为这心法对他至关重要，不然他不会拖着伤体来找她要。
　　
　　她敏锐地看到谢洗星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她知道，她赌对了。
　　
　　谢洗星站起来，“可以，你先将上部分写出来。”
　　
　　若扶也不再磨叽，果然就开始研磨写了起来。
　　
　　谢洗星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写。
　　
　　若扶猜得不错，他确实不会再放她走了。他不能让人知道他得到了若家心法，不管是若家，还是画鬼门，都不行。所以若扶是一定要死的。
　　
　　若扶依据原主的记忆，将若家心法的上部分写了出来。写罢，她吹了一口未干的纸，将之提起来，递给谢洗星。
　　
　　谢洗星看了一眼，手上猝然出现了一团火星，将纸给烧掉了。
　　
　　若扶吃了一惊，这人如果不是怀疑她写的是假的，就是他已经将上面的内容给背下来了。只是看了一遍就全部背了下来，这人的记忆里着实恐怖。加上这人的内力已经能凝结成实，他起码已经到了宗师级别。
　　
　　谢洗星将纸烧完之后，看着若扶，道：“明天我就送大小姐出去，到时候，希望大小姐不要失言。”
　　
　　若扶心想这人能这么快答应自己，应该是笃信自己不可能在他手上逃脱。
　　
　　等谢洗星走后，若扶难免去想，这人的实力强劲，到底是何人能伤得了他？
　　
　　夜晚，若扶盘腿坐在床上。她已经被困了二十多天了，每天只能在这处院子活动，除了吃饭睡觉，没有别的可以做的。她就暗中练习心法。
　　
　　她已经在时间工具箱里面练习了二十多天，相当于在外界修炼了多年，身上的内力累积相当于一流高手。但是这在谢洗星那里还是不够看。
　　
　　不过如今谢洗星受伤了，兴许可以侥幸试一下。
　　
　　谢洗星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是因为他没有触碰过若扶，也没有探查过她的经脉，否则他可能就会发现若扶身体的内力一天比一天深厚，速度快得惊人，在二十多天就累积了二十年的功力，这速度放眼全江湖，也没有人。当然没有，若扶是开了挂的。
　　
　　她虽然内力累积还不够，但是感官已经几乎快超过大宗师，只要她想，方圆十里的动静她都能察觉到。
　　
　　若扶早就知道了这里是一处隐藏在密林中的山庄，山庄内人并不多，可能就四五十个人，其中有十多个一流高手，其他的有点战斗力，但是对于他们这种高手来说，不太够看。说白了，这里就是专门关她用的，那十来个一流高手，半数都在看管她。
　　
　　若扶察觉到不对劲，有一大批人正悄悄地包围这里，从三个方向而来，北面无人，但是北面是峭壁，万丈高的悬崖，能爬上来的人只怕世间不存五数。
　　
　　她很快从入定中醒过来。
　　
　　这里是画鬼门的地盘，能来打画鬼门的，似乎也只有正派那边了，这些人来者不善，只怕真是正派的人。
　　
　　就在她察觉到不对劲之后不到半刻，她就感觉有个人飞速朝她院子奔来。
　　
　　从他的稍微有些气虚的呼吸中，若扶判断出来，这人是谢洗星，看来他也察觉到不对了。
　　
　　若扶想藏起来，等谢洗星和人打架的时候，她正好可以逃出去。
　　
　　但是随即，院中其他高手似乎得到了谢洗星的指示，将房间围得密不透风，她没有地方可以藏。
　　
　　若扶只好转变策略，她先装睡，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等一会儿，画鬼门的人和那边的人打起来了，她再趁乱逃跑。
　　
　　少倾，谢洗星闯进了房间，二话不说，直接点中了床上装睡的若扶的睡穴，若扶顿时就昏昏欲睡。谢洗星将她抱起，递给后面跟进来的一个属下。
　　
　　若扶强撑着，用内力冲撞穴位，总算是没有彻底昏睡过去，但是也疼得她暗中咬牙。
　　
　　“堂主，些人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那人发问。
　　
　　谢洗星冷笑道：“还能怎么，当然是有人告诉正道的那些人。”
　　
　　看来画鬼门里面也不怎么团结，后背捅刀子的事情也会发生。
　　
　　若扶被那人扛在肩上，在谢洗星的带领下，先往外冲出去，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
　　
　　若扶在那人肩膀上颠得有些想呕吐。
　　
　　谢洗星他们动作很快，很快就和一方的人马对上了，大战一触即发。
　　
　　扛着若扶的那个人，一手抱住若扶，一手和人交战。
　　
　　一枚流星弹射向天空。
　　
　　若扶听到谢洗星大笑。
　　
　　“你们正派还真是太看得起我谢洗星了，出动这么多人马来偷袭我。”
　　
　　若扶已经察觉到了，光是这一方的人马，就有二十多个一流高手，还有三个宗师级别的高手。不知道谢洗星是什么级别，但他如今有伤在身，只怕今天要脱身也要费一番功夫。
　　
　　若扶本来以为要冲开穴道是件比较容易的事情，但是穴道是谢洗星点的，她内力不够，想要将穴位冲开，还要颇费一番功夫。
　　
　　而谢洗星他们这边的目的也很明显，对方的人数明显多于他们，若是硬拼，只怕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所以他们想要速战速决，打开一个缺口，冲出去。
　　
　　但是对方显然也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人大笑，“谢堂主，你武功高强，我们可没人敢小看你。”说着，一个人飞了上来，和谢洗星打上了。
　　
　　谢洗星一见到这人，眸色一冷，这人正是今天偷袭自己的人之一，他知道对方的身份，正是若家的二长老，若檀。
　　
　　若檀已经步入宗师十年了，却始终都没有突破，他的武功也是这里面的人中最强的。
　　
　　谢洗星一人缠斗对方两个宗师还能不落下风，但是也无法遁走。他带领十多个手下，也都纷纷被缠住。这些正派的人也知道，他们在别的人马过来之前，只需要将画鬼门的人缠住即可，无需拼命。
　　
　　若檀很快注意到被人扛在肩上的若扶，他冷喝道：“谢堂主，若是你们将若家大小姐放下，我可以放你们离去。”
　　
　　谢洗星大笑：“若家老鬼，你莫将我当成三岁小儿诓骗，你们这种能在背后做出偷袭人的事的正派，我看还不如我们画鬼门做事光明磊落。”
　　
　　若扶听谢洗星叫对方若家老鬼，心想难道是若家人来救自己的？
　　
　　耽误了一会儿工夫，另外三边的人马也匀出了一些赶了过来，谢洗星见人越来越多，眸色更冷了几分。
　　
　　正派有备而来，他今天只怕是逃生艰难了。
　　
　　眼看着画鬼门的门人死伤越来越多，而正派的人也越来越多，虽然高手没有很多，但是就算是缠斗也能缠死他。
　　
　　而扛着若扶的那个手下，因为一手还要扛着若扶，就有些施展不开，被人削下了一只胳膊，再也无法抗动若扶了。
　　
　　而若扶还没有冲开穴道，从那人的肩膀滑落，着实跌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眼看着画鬼门的人越来越少，她心想自己应该是得救了。
　　
　　但是她很快就看到了谢洗星注意到了自己，他一掌逼开和他缠斗的若檀，朝若扶奔来。
　　
　　若扶眼睁睁地看着谢洗星朝自己奔来，却毫无办法，她可能还不太熟练，导致现在都还没有冲破穴道。
　　
　　而正派的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将若扶看在眼里，也任凭谢洗星将若扶重新抓住。
　　
　　这样可能对他们更有利，谢洗星带上若扶就相当于带上了一个累赘。
　　
　　谢洗星将若扶抓在手上，稍微转眸一看，他身边没两个画鬼门的门人了，还有两个衷心的属下护在他身边，低喝道：“堂主，属下保护你撤退！”
　　
　　谢洗星知道必须要走了，正派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三面都有包围，只有峭壁那一方的人马薄弱，谢洗星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冲向北面。
　　
　　且战且退，谢洗星本来就有伤在身，又别若檀打了一掌，被他抓着的若扶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重了很多。
　　
　　终于，到了悬崖边上。
　　
　　谢洗星身边只剩下一个门人。
　　
　　若扶往背后一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后是万丈悬崖，一眼竟然都看不到底。
　　
　　若檀站出来道：“谢堂主，将我若家大小姐交出来，你逃不掉了！”
　　
　　谢洗星呸地一声，吐了一口血沫。
　　
　　若扶也想拼命地喊出来：大哥，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啊，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怎么可能生还！
　　
　　谢洗星阴鸷地一一扫过围在崖边的人，除了若檀，还有几个宗师也是今天偷袭他的人之一。
　　
　　谢洗星哈哈大笑，“今日若是我不死，来日定送各位上黄泉！”
　　
　　说罢，他纵身一跃。
　　
　　就在此时，若扶总算是将穴道给冲开了，她正要挣扎——
　　
　　若家的人，那个叫若檀的高手也冲到了崖边，若扶和谢洗星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若扶一掌将谢洗星推开，与此同时，借力往上跃去，但没想到谢洗星竟然抓住了她的衣袖，跟着她往上。
　　
　　而就在这时，若檀伸手，若扶本以为他是准备再给谢洗星补一掌，但是没想到，这人的巴掌却是朝自己来的。
　　
　　若扶就算是有防备，这么短的距离，这种等级的高手，她也无法避开。而且这掌绝对不是打歪了，事实上也不可能是打歪了，只冲她要害而来。
　　
　　若扶只能尽力避开要害，这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随着骨骼声断裂的声音响起，若扶和谢洗星如流星一般被反作用力给推着往下掉。
　　
　　若檀那张苍老的脸越来越远，若扶还是能准确地看到他眼中的阴鸷。
　　
　　若扶一瞬间明白过来，若家的人更希望她死掉。她被画鬼门的人给掳走，这件事不管是对若家还是白家，都是一种耻辱，而且是无法洗刷的那种。
　　
　　若家担心若扶活着会将若家心法泄露出去，白家担心她丢人，只有她死掉，对谁都好。
　　
　　若扶感觉肩膀剧痛，骨头已经被拍碎了，而她和谢洗星在重力的作用下，如流星一般地往下坠。
　　
　　这万丈深渊只怕坠到底，人都会摔得粉碎，不管武功多么高强。
　　
　　若扶都想跟系统兑换一个降落伞了。
　　
　　等她跟系统提出要求，却告知系统里面没有降落伞这个东西。若扶都想骂人了。
　　
　　没有捷径可走，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但是偏生，这个峭壁上几乎没有什么树木，倒是有些藤蔓，但是枝干也非常的细小，若扶尝试拉了一下，根本就没有一点用，一扯就断了。
　　
　　两人还在继续往下坠。
　　
　　若扶尝试感知周围的事物。
　　
　　谢洗星眉头紧皱，他嘴唇雪白，显然是失血过多了。但是他神色十分冷静，一点都不慌乱，似乎他们不是在坠崖。
　　
　　他的冷静也感染到了若扶啊，若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放出感知，快速地往下探查，想看一下下面都是什么东西，如果是水潭，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若扶发现就在他们正底下有一个山洞。
　　
　　若是两人能想办法进入山洞中，命就算是保住了。
　　
　　“底下大约一里的地方有一处洞穴，我们要进入洞穴中去。”若扶快速地对谢洗星道。
　　
　　但是耳边的风实在是太大了，她一张嘴，风就灌进了她的嘴巴，谢洗星根本就不可能听到。
　　
　　若扶本来是想着谢洗星武功高强，说不定他能想到办法能让两人在高速下坠的同时，能顺利进入那处洞穴。
　　
　　两人速度越来越快，几息之间，他们已经离洞穴越来越近。
　　
　　而若扶很快就发觉自己有些霉，洞穴并不在她的下方，而在谢洗星的下方。
　　
　　而她又无法提醒谢洗星。好在洞口处长出了很多藤蔓，这藤蔓和上面的不一样，十分粗壮，她伸手，企图抓住藤蔓。
　　
　　而谢洗星似乎也发觉了那处洞穴，他不像若扶那样去抓藤蔓，而是对着石壁，连续打了几掌，在反作用力下，他下降的速度大大减缓。
　　
　　若扶恍然大悟，也学着谢洗星一掌接一掌地打在石壁上，果然速度下降了许多，但是她已经错过了石洞，而速度缓下来的谢洗星，已经攀着藤蔓跃进了洞中。
　　
　　藤蔓的根在石洞中，生长的地方也在石洞周围，若扶的速度能够抓住藤蔓的时候，她已经在石洞下方很多，这里的藤蔓已经变得很细，几乎一抓就断。而石壁依旧湿滑，几乎无法借力。
　　
　　谢洗星站稳之后，也发现了若扶没有顺利进入石洞，他几乎没有犹豫，用力将一根往上攀爬的藤蔓扯下，朝若扶丢下来。
　　
　　若扶此时已经不下掉了，但是也无法借力往上爬。这时，她身边扔下了一条藤蔓。
　　
　　刚才才被若檀那个老鬼暗算，她这时候心怀戒心，朝上看了一眼，对上谢洗星的冷眸，那瞬间，她知道对方起码在这一刻是没有敌意的。
　　
　　她抓住了藤蔓。
　　
　　谢洗星往回拉，她上升有些，踩着藤蔓，终于爬进了石洞。
　　
　　这处石洞看样子是天然形成的，在这万丈深渊的半壁上，应该也没有人能进来。
　　
　　谢洗星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若扶这时候也感觉到了剧痛的肩膀。刚才生死关头，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肩膀被打碎了，这时候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皱紧了眉头。
　　
　　两人都席地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若扶就是肩膀中了一掌，她能感觉到，肩胛骨已经碎了，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若是不及时治疗，这肩膀肯定就废了。
　　
　　她只能跟系统兑换特效药。
　　
　　睁开眼睛，若扶看着坐在对面的谢洗星，美人受了伤，脸色十分难看，但是美人就是美人，现在的他甚至增添了两分柔弱之态。
　　
　　若扶看了一眼系统中特效药的价格，一颗就将她现在的积分花去四分之一。
　　
　　她先兑换了一颗，自己吃了。
　　
　　谢洗星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若扶正在看着他，他顿时心生戒备，若是若扶趁着他病想要他命，估计还有些麻烦。
　　
　　他在刚才若扶出掌打向山壁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女人一直在藏拙，从她外泄的内功可以看出，她至少都是一流高手之列。
　　
　　只是他听说若扶天生经脉堵塞不能练武，没想到她却是个高手。那么当初被掳的时候为何不反抗呢？
　　
　　只是这个时候，他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他要防备若扶，就无法集中精力疗伤。
　　
　　而若扶仿佛知道他所想，说道：“你放心，如今我们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我不会害你的。你安心疗伤吧，我去查看一下这个山洞。”
　　
　　若扶说完，果真去查看山洞了。
　　
　　这个山洞有点大，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形。
　　
　　若扶其实也可以直接用感官探查，但是她怕她在那里，谢洗星没办法好好疗伤。
　　
　　说起来挺可笑的，若家的人要杀她，画鬼门的谢洗星却救了她一命，不管谢洗星是不是想要她给他心法。
　　
　　如今两人被困在这个地方，还不知道要怎么下去呢。若是一直被困在这，无法出去，两人没有食物，也是死路一条。
　　
　　若扶四处看了一下，这个山洞没有什么奇怪的。有很多钟乳石，看起来很漂亮，但是没有别的路，里面也干干净净，连动物的粪便都没有，看来这里高得连飞鸟都没有造访过。
　　
　　她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是这么高的大山，肯定很有名，谢洗星为何要建山庄在那里？
　　
　　“没有路。”
　　
　　若扶走回来，对谢洗星说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而谢洗星也没有回应，显然在专注疗伤。
　　
　　若扶走到山洞前看了一眼，下面还有一圈云雾，看不到底。
　　
　　其实是若扶对这个世界不太了解，这里确实挺有名的，但是因为这山脉延绵数十公里，平时也没什么人来这里赏景，毕竟掉下去不是玩的。
　　
　　若扶吸了一口气。
　　
　　她身体在特效药的作用下，已经在开始愈合了。
　　
　　谢洗星也不理会她，自顾自地疗伤。
　　
　　很快，一天过去。
　　
　　谢洗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若扶，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抓紧时间疗伤？”
　　
　　显然，他也知道若檀老鬼那一掌没有留手，是要将她置于死地的。
　　
　　若扶不好说自己伤已经痊愈了，只好道：“没事，我没什么大碍。”
　　
　　谢洗星也觉得她好像是真的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他道:“天下人都只道若家有个废物大小姐，没想到大小姐竟然藏拙如此之深。”
　　
　　若扶笑了笑，“人云亦云的事，怎么谢堂主也信。”
　　
　　谢洗星并不关心她是不是藏拙，“那么若小姐，你到底知不知道若家的心法？”
　　
　　若扶看着他，问道：“我知道，你如果想要，我也可以给你，但是前提是，你要告诉我，你为何想要若家心法。”
　　
　　谢洗星不说话，似乎在考虑。
　　
　　若扶也不催他。
　　
　　谢洗星只考虑了一会儿，就道：“若小姐，我们现在被困与此，若是我能恢复功力，兴许我们还能合作出去，若是我死了或者是武功无法恢复，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
　　
　　这是实话。
　　
　　若扶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也希望谢堂主能合作。你放心，若家想置我于死地，我并不会替他们守口如瓶。不妨这样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出去，我定要找若、白两家报仇的。”
　　
　　谢洗星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揣摩她这两句话的可信度。
　　
　　“是因为我现在修炼的功法有缺陷，只有换成若家的心法，我才不至于功力尽散。”
　　
　　这应该是真的了，谢洗星没理由在这上面说谎，扯别的理由都比这个好。
　　
　　若扶也没有废话，将原主改良之后的若家心法告诉了谢洗星。
　　
　　谢洗星见她如此痛快地就将心法说出，还有些将信将疑。
　　
　　若扶道：“你放心，我还不想交代在这里。只是若家的心法而已，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如今只有合作才能出得去。而谢洗星想要换成若家心法啊，就必须先将自身的功力散去，再练习若家心法，这样他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功力。
　　
　　“只是我现在有伤在身，我需得再恢复一些，才能开始。”
　　
　　若扶问道：“还要多久？”
　　
　　谢洗星道：“大概需要十来天吧，我这次受伤过重，元气大伤。”
　　
　　“十来天！只怕我们到时候都要饿死了吧！”若扶惊道。
　　
　　谢洗星道：“这还不止，到时候我重新练心法，这个起码也要一个月，我的功力才能恢复五成。”
　　
　　一个多月，他们都可以不找出去的方法了，直接等死吧。
　　
　　就算是两人有功力护体，一个月不吃东西也挨不住。
　　
　　若扶咬牙，再跟系统兑换了一颗特效药。
　　
　　她假装特效药是从怀里摸出来的，递给谢洗星， “这是我找到的神药，吃了能让伤处加快恢复。”
　　
　　谢洗星看了一眼，这药看起来很怪，很小一颗，棍子形状，两边各是一种颜色，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药。
　　
　　他不由得怀疑地看向若扶。
　　
　　若扶对上他怀疑的目光，道：“你信不信，我要是想弄死你，现在就能杀掉你。”
　　
　　谢洗星最终还是接过了药，吃了下去。
　　
　　自从若家开始出面组建联盟，正派开始团结起来，四处捣毁画鬼门的分部。
　　
　　画鬼门四堂之一的青衣堂就被捣毁了。青衣堂堂主谢洗星下落不明，落下了潭龙渊，至今下落不明，应该是九死一生了。正派大宗师都出山了三个，就是为了一举歼灭画鬼门。
　　
　　画鬼门倒也不死撑，最近风头太紧，画鬼门的人几乎不怎么出来活动了，正派和画鬼门之间的战斗也暂停了下来。
　　
　　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而在白家。白牧最近心情很坏。
　　
　　正派结成的联盟，本来应该是围绕四大家族展开的，但是白家因为实力实在太弱，在联盟中竟然只有一席，就是他自己，其他人就算是去了，连个位置都没有，只能和别的小家族一样，也没有专门的院落。
　　
　　这种轻视，让白牧既愤怒又无奈，白家实力不强是真的，也不怪别人轻视。
　　
　　而现在若扶跟着谢洗星掉入了潭龙渊，没有生还的可能了，白家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
　　
　　白牧开始消沉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白家唯一幸存的人，他会带领白家重新走上辉煌，但是事实却不是如此，白家在他的带领下，在四大家族中越来越边缘化了，甚至这次，已经有人提出四大家族该换换了。说的就是白家。
　　
　　白家没落是事实，站着坑位不放手，得罪的就是别的想要挤上来的人家。
　　
　　李翩翩过来，看到的就是在喝闷酒的白牧。她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白牧不知道是没有发现她，还是发现了却没有理会她。
　　
　　李翩翩这回是真的觉得自己压错宝了，她不该将希望寄托在白家身上的，白家现在越来越不行了，就算是白家想要重新崛起，没有几十年，根本就不可能，而她等不了那么久。
　　
　　上一回，她被若家那个二小姐打成了猪头，白牧赶过来之后，也不敢训斥那女人一句，她白挨了打。
　　
　　李翩翩觉得自己该离开了，于是她回了院子，略微收拾了一下东西，连夜离开了白家。
　　
　　白家有人看到她离开，但是却没有阻止，她在白家人眼中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奴婢，谁会关心奴婢的来去呢。
　　
　　白牧很快也知道了李翩翩离开的消息。
　　
　　他听了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闷头又喝了一杯酒。他知道李翩翩为何留下来，是想要报仇，可是他无法帮她完成这个心愿，他没有脸去留她，到时候李翩翩若是问他报仇的事情，他该怎么说呢。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了夏天。
　　
　　过去了一月有余。
　　
　　画鬼门的分部陆陆续续发现了几个，也捣毁了几个，但是并没有伤及画鬼门的根本，而加入联盟的家族也越来越多，那架势是要跟画鬼门一决死战了。
　　
　　画鬼门的势力也在朝总坛收拢，听说因为谢洗星一直没有出现，画鬼门的人也认为他大概是死了，所以青衣堂换了一个堂主。
　　
　　一个月后，在一处不知名的小镇，一间茶楼。
　　
　　两个带着斗笠的男子——谁都能看出来，这分明就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他们一边喝茶，一边听旁边人对话。
　　
　　“如今天下英雄豪杰，都齐聚若氏山庄，我看大战在即。”
　　
　　“画鬼门如今损失了一员大将，实力折损，我们正派这些年也不是毫无精进，画鬼门就算是再厉害，毕竟只有他们一门，又怎么能敌整个联盟呢。”
　　
　　“画鬼门这些年作恶多端，这一次一定要清剿！”
　　
　　“那青衣堂堂主，掉下潭龙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那还能生还吗？从古至今，没听说过谁跳下悬崖还能活着的。”
　　
　　“死了也是活该，只是那白夫人，被那谢魔头拉下潭龙渊，死得着实太冤。”
　　
　　一人这时接嘴：“当时围着的都是若家的人，他们若是想要救下若大小姐，怎么会救不下来呢，分明就是不想救，或者，说不定若大小姐就是被若家的人给扔下去的。”
　　
　　他一语惊四座，茶馆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若家现在已经当之无愧成为了正派之首，这人如此诋毁若家，可没有人敢附和。
　　
　　于是有一个人跳出来，质问道：“这位兄台，你何以这样诋毁若家？”
　　
　　那男人笑了笑，“这不是诋毁。”
　　
　　“不是诋毁，难不成当日你站在那里，看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那人摇头，“这倒没有，这只是我的分析罢了。”
　　
　　这下，众人群起而攻之，都说那人信口雌黄，那男人也不生气，而是笑了笑，道：“你们就当我是在乱说吧。”
　　
　　言罢，悄悄地走出去了。
　　
　　剩下的人情绪更加激动了，纷纷大声指责这个男人，只可惜若家的人听不到他们的维护。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回画鬼门还是什么？”若扶轻声问身边的人。
　　
　　这人正是身边人口中谈论的谢洗星。
　　
　　谢洗星容颜出色，雌雄莫辨，有时候看着就像女人，加上若扶女扮男装，别人就以为他也是，若扶站在他身边，就像是他的丫鬟一样。不是若扶不出色，而是这个男人姿色卓绝。
　　
　　谢洗星看了若扶一眼。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在山洞里面，能凭空变出食物来，在离开的时候，她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架木头做成的她称之为飞天机的东西，靠着这个东西，两人才能顺利地从石洞中下来。
　　
　　其实若扶只是试探着和系统兑换这个东西，毕竟降落伞没有，这个她偶然想到的影视剧里看过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但是一问之下，竟然有，而且还挺便宜的。
　　
　　两人在山洞里兑换吃的就将她的积分都快用光了，剩下的积分就兑换了飞天机。两人顺利地从半空中坐着飞天机滑下，掉进底下的水潭中，最后游回了岸边。
　　
　　只是谢洗星竟然不会游泳，他那一身功力在水中几乎没有什么用处，最后还是若扶将他给抓回了岸边。
　　
　　潭龙渊底下的水潭也深不见底，若是两人都不会游泳，可能要淹死在里面了。
　　
　　“我要回去一趟，你要跟我回去吗？”
　　
　　若扶摇头。
　　
　　“不，我要回白家。”
　　
　　谢洗星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喝了茶后就分到扬鞭了。
　　
　　若扶在一日后，就回到了白家。
　　
　　她站在白家大门口，守门的门人看到她出现，还很是愣了一会儿。
　　
　　白家很多人都认识她。
　　
　　“夫...夫人？”
　　
　　那门人有些不敢相认。
　　
　　若扶抬步往里面走，道：“怎么，我离开这许久，连我都不认识了？”
　　
　　门人同样也听说了她在跌落潭龙渊的事，都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回来了！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若扶还没有走到她自己的院子，她回来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白牧的耳中。
　　
　　白牧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若家的人不会说谎的，她确实是掉下去了。”
　　
　　当时站在潭龙渊的人除了若家还有别的家族，所以她掉下去的事情瞒不住。
　　
　　白牧几乎是冲去了若扶的院子，李翩翩走了，院子又空了下来。
　　
　　他果真看到了若扶。
　　
　　他站在门口，盯着房间中的若扶，竟然有些怀疑这是若扶的鬼魂。
　　
　　“若扶，是你回来了吗？”
　　
　　若扶站起来，她做出哭丧脸，“白牧，我死得好惨啊！”
　　
　　话尾音还特意颤音，听起来有那么点恐怖。
　　
　　白牧吓得后退几步，盯着若扶，满脸惊恐。
　　
　　若扶一步步朝他走去，他竟然吓得连连后退，没注意后面是庭院的台阶，一脚踏空，跌了个跟头。
　　
　　若扶见状，忍不住大笑起来。
　　
　　白牧从地上爬起，他虽然被戏弄，但也没有生气，他迟疑着走向若扶，道：“若扶，真是你回来了？”
　　
　　若扶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坐下。
　　
　　白牧连忙跟着奔进来，围在若扶身边，惊奇道：“若扶，你竟然真的没事？”
　　
　　若扶冷哼，“怎么，难不成你希望我死在外面？”
　　
　　白牧连连摇头，“当然不是，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他看样子是真的挺高兴，若扶也知道他是为什么高兴。
　　
　　“你到底是怎么从潭龙渊底下活下来的，听说那里从来没有人生还过。”
　　
　　“今天你就听说了。”若扶道。
　　
　　“快给我讲讲！”白牧催促。
　　
　　若扶拉住他，低声道：“那日，我是被若家的人给打下去的。”
　　
　　白牧吃了一惊，虽然他也听说过流言，但是没有当真过，他从不认为若家的人想要加害若扶。
　　
　　若扶道：“就是若家的二长老，若檀那个老鬼，一掌将我打了下去。若家不想要我活下来。”
　　
　　白牧吃惊倒不是装出来的，“这怎么可能呢，为什么？”
　　
　　“大概他们不想让我泄露若家心法，我没有告诉过你吧，我知道若家心法。”
　　
　　白牧连连摇头，“我确实不知。”
　　
　　若扶道：“我小时候曾经学习过若家心法，可我却没有武功，大概若家的人担心我将心法泄露出去，这才想要趁机要我死。”
　　
　　白牧怒而拍桌，“若家实在是太过分了，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若扶拉住他，“你莫要冲动，如今你怎么能和若家对抗呢！”
　　
　　白牧又装出懊恼的样子，“是我无能，当年我爹娘将白家的心法也带走了，如今白家竟连基本的心法都没有，白家崛起无望，我又如何替你报仇？”
　　
　　若扶听他长吁短叹，便迟疑道：“白牧，若家如此害我，我定不让他们如愿，他们害我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我想，不如我将若家心法告诉你，你练习了之后，就能保护我了！”
　　
　　白牧大惊又大喜，他没想到自己一直苦苦想要的东西这么快就送上门了，他还假意推辞了几回，说这是若家的心法，他不是若家的人怎么能练，在若扶的再三劝说下，才勉强同意下来。
　　
　　若扶随即就将若家心法背出来给了他。
　　
　　白牧如获至宝，他根本就没见过若家真正的心法，自然就不知道若扶给他的这套心法有几处关键地方已经被她动了手脚。
　　
　　




29.  家道中落男（五）   杀人

　　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家族都已经齐聚若氏山庄, 江湖上也一片祥和，画鬼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若扶回到白家的事情很快就传出去了, 这个消息赫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很多人目睹她跳下的潭龙渊。
　　
　　从潭龙渊底下生还, 人们都想知道, 她在潭龙渊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当时画鬼门的青衣堂堂主和她一起掉下的潭龙渊，她都生还了, 那么谢洗星呢。
　　
　　只是白家龟缩在家中不出门，想探听消息都没有办法。于是在若扶还没有正式出现在人前的时候, 外面就已经有了很多关于她的传言。
　　
　　甚至有人说她和谢洗星一起在潭龙渊里面藏了一个多月, 那谢洗星天人之姿，孤男寡女, 只怕若扶早就和他勾结在了一起。现在回来, 就是来做细作的, 好给画鬼门的人探听消息。
　　
　　数日后, 画鬼门的谢洗星还是没有露面，对谢洗星和若扶的猜测也都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众所周知，若家大小姐若扶是天生不会武功的, 掉下潭龙渊，如果不是谢洗星救了她的话, 她凭借自己，怎么都不可能活下来。或者换一个角度，连不会武功的若扶都能从底下活下来，谢洗星没道理没有。
　　
　　若是谢洗星真的回来了，画鬼门就凭空又添了一个助力。这个谢洗星虽然是宗师级别，但是正常情况下, 他一个人就能打三个宗师，几乎快步入大宗师了。
　　
　　等白牧终于走出闭关室，决定要让白家也正式派人去联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这时候，画鬼门也有了动作，似乎是已经准备好了，正派如临大敌。
　　
　　白家势力的到来，引起了关注。
　　
　　本来他们都不太将白家放在眼中，但是若扶也跟着白家人露面了，这就引起了轰动。
　　
　　其实在流言传出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怀疑这个消息的可信度，毕竟掉下的事潭龙渊啊！
　　
　　可是现在，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们面前，由不得人不信。
　　
　　若家只给白家准备了一个院落，这还是看在白牧是白家家主的面上。
　　
　　这个院落只够若扶和白牧住，白家其他人，就只能分散安排。
　　
　　白牧以前能忍气吞声，如今他却要为白家讨一个公正的待遇。他找到若家负责这些事情的长老，要求多加两个院落。
　　
　　毕竟是白牧亲自开口，长老说话也不敢太难听，他为难道：“白少主，实在是对不住，如今天下英雄都住进了若家，我们院落也有限，这一个院落还是提前给您预留的呢，不然这一个都难匀出来。现在现修也来不及了，你进来的时候也应该看到了，很多家族来了都没有地方住，只能自己在外面搭棚子呢。”
　　
　　搭棚子那些人是小家族，如何能和白家相提并论！白牧强忍怒气，质问道：“那么李家，陈家，你们也只给他们预留了一个院落吗？”
　　
　　那长老说话也滴水不漏，“李家和陈家来得比较早，那时候院落还有富余，如今是都已经住满了人，没有办法再匀出来了呀！望白少主理解一下，实在是匀不出来了。”
　　
　　白牧亲自过来，当然不会让他就这样三两句就打发了，他冷笑道：“你将我白家和外面那些搭棚子的小家族相提并论，我白家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之一，你胆敢如此不尊重！李家陈家，你们都提前留了五六个院子给他们，给白家就只留了一个，若家怎么会容下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是说，这样对白家无礼，就是若家的意思？”
　　
　　那长老见他说话不客气，顿时也来气了，白家现在和那些二流家族有什么区别，可白家人竟然不自知，还端着四大家族的架子。
　　
　　长老冷笑道：“就那一个院子，爱住不住，不住有的是人等着住！”
　　
　　说完，也不再理会白牧，转身就要走。
　　
　　白牧气红了眼，之前忍受的那些屈辱全部都涌了上来，他一把抓住那个长老的手臂，呵斥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你敢走？”
　　
　　那长老一点都不怕他，现在很明显白家就要从四大家族的席位上挤下去了，而若家却在这次联盟中，成为了正派之首，他可不怕白牧。
　　
　　于是他冷下脸，冷声道：“白家主这是何意？是要在我若家动手？”
　　
　　这边的冲突，很快就引来了关注。
　　
　　白牧理智重新拉回来，自己一家之主，跟一个小小的长老计较，也是在太丢脸了，只是他脸色依旧难看。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一群的少女走了过来，看到白牧，眉头一皱，问道：“赵显，怎么回事？”
　　
　　那长老见那女子询问，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连忙道：“二小姐。是白家少主，嫌我们给他们预留的一个院子太少了，想过来多要几间，我们现在哪里还有空院子，我跟白少主解释了，但是白少主不依不饶，甚至还想跟我动手。”
　　
　　来人正是若家二小姐若安。
　　
　　白牧还记得，上回若安跟着若檀去若家的时候，还曾经对他表示过善意，虽然后面和李翩翩起了冲突，但是对他印象应该是不错的。
　　
　　于是白牧笑道：“二小姐，请不要误会，只是我们白家人多，一个院子实在是不够住。加上你姐姐也过来了，总不能让她和其他人住在一个院落里面。”
　　
　　他不提若扶还好，一提若扶，若安的脸色顿时就拉下来了。
　　
　　原因无他。她一直觉得若扶就是拖若家后退，丢若家脸的人，如今英雄豪杰，大小家族通通都齐聚若家，若扶现在不识时务地跟着过来，岂不是要在天下人面前丢若家的脸？
　　
　　若安顿时冷笑道：“什么姐姐？我姐姐不是死了吗？你们找了一个女人来替代她。”
　　
　　提起这个，白牧顿时一脸尴尬，他也不知道若扶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还担心她吃醋闹起来。
　　
　　他连忙小声道：“那次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还请二小姐保密。”
　　
　　若安顿时笑了起来，“如今若扶回来了，你就担心她知道这件事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过你不用担心，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白牧愣了一下，追问：“谁死了？”
　　
　　若安一脸的冷漠，“就是你找来假扮若扶的那个女人，她已经死了。”
　　
　　白牧大愣，他想追问，但是若安已经不屑应付他，转身就走了，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话。
　　
　　“要院子没有，外面草棚子随便他们搭。”
　　
　　若安走后，赵显一脸得意，道：“这回白少主该清楚了，我们是真的没有多余的院子了。”
　　
　　白牧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院子上面了，他满脑子都在回荡着若安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谁死了？李翩翩？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牧急急忙忙地回去，命人去打听，是不是李翩翩曾经来过。
　　
　　到了傍晚，消息打听回来了。
　　
　　李翩翩在离开白家之后，想到了来投靠联盟。但是她独身一人，根本就没人重视她，她连若家的门都进不了。
　　
　　她只好等在若家的大门外，好不容易见到了一张熟面孔，就是若安。
　　
　　若安被她拦下，也认出了李翩翩。
　　
　　李翩翩提出想要进入联盟，若安本来不太愿意，后面兴许是想要捉弄李翩翩，就同意让她作为她的婢女进去。李翩翩都已经做过倒夜香的婢女了，如今再做若安的婢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于是她跟着若安进了若家。
　　
　　没过多久，画鬼门重新出来活动，联盟这边要派人过去的时候，若安突发奇想，将李翩翩也给弄过去了。但是没想到那不是一伙小势力，去的人都没有回来，包括李翩翩。
　　
　　白牧听完，很安静地让人先回去了。
　　
　　他们虽然在旁边的房间说话，但是若扶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后面白牧痛苦的喘.息声和后悔地锤头声，她都听得很清楚。
　　
　　对于白牧来说，他觉得李翩翩肯定是死了，去的人都没有回来，李翩翩的武功深浅他知道，她没有逃出来的可能。这让白牧痛苦绝望自责后悔，他明知道李翩翩想要报仇自身又没有什么实力，却放任她走了。
　　
　　若是那天他能稍微振作，拦住她，她就不会落到若安的手上，若安也就没有机会假公济私了。
　　
　　若扶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她听见白牧捏紧了拳头，显然，白牧不会放过若安了。
　　
　　李翩翩可是他的白月光，这种女人最难忘记也最难释怀。
　　
　　只是这里是若家，想要对若安动手，估计没什么机会。
　　
　　但是若安很好动，她无法一直待在家里。她喜欢出门。这就是白牧的机会。
　　
　　白牧现在已经突破，进入了宗师行列，他想弄死若安，只要计划得当，是很轻松的。
　　
　　与此同时，院子外面来了人，不是白家的人，是若家的人。他敲了门，敲开之后，对开门的白家人说家主夫人想请若扶过去说话。
　　
　　白家门人不敢耽误，连忙来禀了若扶。
　　
　　若扶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这个若家夫人的信息。这是她的生母，生母对于原主来说，自然是不同的。
　　
　　若扶是第一个孩子，父母在她身上倾注了多少希望，她就给父母回馈了多少失望，甚至是绝望，因为她不是天资不行，她是完全不能练武。这在若家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很快，二小姐若安出生，这个孩子的出生洗刷了若扶带来的阴霾，她天资极高，三岁就开始修炼若家心法，而且进步神速。
　　
　　两厢对比之下，父母的全部爱和心血都倾注到了二小姐身上，而若扶永远都是被忽略的那个。
　　
　　她对这个母亲，没有太多慕濡之情，说不出的复杂。
　　
　　若扶知道，若家这个时候请自己过去，肯定是想询问自己在潭龙渊底下发生的事情。
　　
　　她想了想，过去了。
　　
　　她跟着若家的下人，在若家偌大的庭院中走了有一刻钟才走到了若家人自己住的地方。
　　
　　又走了一会儿，才到了后院。
　　
　　一到这里，若扶的身体就浮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
　　
　　若扶很快就见到了原主的母亲，若夫人。
　　
　　她保养得宜，看上去还不到四十。皮肤白皙平滑，岁月没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看到若扶出现在门口的那瞬间，神色没有波动。
　　
　　若扶出事的事情她肯定知道，现在看到若扶平安地站在她面前啊，她也没有欣喜。
　　
　　或许若夫人对若扶的感情同样复杂。
　　
　　这么一个不能习武的废物，本该丢弃，却是自己的骨肉，只好撇开一旁忽视她。
　　
　　若扶突然想试一下若夫人听到是若家长老故意推她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给若夫人行了礼，却没有开口，也没有叫她。
　　
　　若夫人见她这样，脸色有些不满，但是也没有说什么，示意她坐下，然后才将从人屏退。
　　
　　“人人都说你掉下了潭龙渊，是真的吗？”若夫人开门见山地问。
　　
　　若扶本来就想提这件事，若夫人倒先开口了，她就顺着说道：“母亲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若家二长老将我推下去的。”
　　
　　一丝震惊将若夫人脸上的冷淡撕裂了些许，她追问：“什么？”
　　
　　“是若檀将我推下去的，我本来可以跃上来，他一掌，”若扶指了指自己的左肩，“打在了我的心脏，似乎是想要我的命，我拼命扭开，这才打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虽然逃过了一劫，但是却掉下了潭龙渊。”
　　
　　若夫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震惊，她微微张嘴，似乎要说点什么，但是又沉默下去了。
　　
　　若扶由此知道了，若夫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她现在不说话，是在心里权衡或者说是在思考若檀为何要这样做。
　　
　　若檀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若扶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她毕竟是若家的大小姐，若是没有若扶父亲的示意，他不敢这样做的。
　　
　　是若扶父亲示意的。
　　
　　若夫人在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心里有一丝丝的悲戚，若扶就算是再不中用，也是她生下来养大的。
　　
　　在丈夫和女儿中，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他应当不是有意的，你别多想。你当时和画鬼门的人一道掉下去，谢洗星呢，他死了没有？”
　　
　　若扶心中冷笑，若夫人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她选择放弃女儿了。
　　
　　一种悲戚在她心中升起，这是属于原主的情绪。
　　
　　若扶给出了若夫人想要的答案，“他没有死，也逃上来了。”
　　
　　“什么！”若夫人霍地加重了语气，在得知若家人想要杀若扶的时候，她的反应都没有这么大。
　　
　　若扶再也没有顾虑了。
　　
　　她心里一阵轻松，毕竟这是原主的亲人，她要下手，还真的要顾忌一下，但是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
　　
　　若扶道：“你也知道我不会武功，若不是谢洗星，我早就死在潭龙渊了，是他救下了我。”
　　
　　若夫人的眉头顿时就拧得很死。她宁愿若扶就那样死在了潭龙渊，也不愿意她和画鬼门的人扯上关系，现在若家是正派魁首，若是让人知道这件事，难免会生出闲话，有损若家的威信。
　　
　　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命令若扶，“这件事你不可以跟别人说，有人问起，你就说当日掉进了潭水中，幸而不死，不知道谢洗星的下落。”
　　
　　若扶笑了笑，道：“这是自然。”
　　
　　若夫人的眉头还是拧着。房间里陷入沉默。
　　
　　正在这时，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还没有见到人，声音已经从屏风外面传进来了。
　　
　　“娘！”
　　
　　若扶虽然没有见过若安，但是若夫人只有两个女儿，毫无疑问，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若家二小姐若安。
　　
　　若扶抬眼看向若夫人，只见若夫人眉心的结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了。
　　
　　若安从屏风后面绕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房中的若扶。她脸上的笑容倏地凝结了下来，然后看向若夫人，问道：“娘，她怎么在这里？”
　　
　　若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若夫人斥道：“安安，怎么说话呢。”虽然是训斥之言，但是语调却很温柔。
　　
　　若安冷哼了一声，这才对若扶道：“你怎么没死在潭龙渊底下？”
　　
　　若安和若扶不太一样，虽然都是若家的女儿，都是在若家长大，但是若家对若扶实在不公平，若扶对这里没有多少归属感，但是若安不一样，她从小就承载了若家的希望，她可能将若家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若扶站起来，对若安道：“可惜，潭龙渊也收不走我的命。”
　　
　　“所以你就特意来了若家，要让若家丢脸！”若安冷斥。
　　
　　“我为何使若家丢脸？”若扶反问。
　　
　　她从若扶的气息判断出，她现在甚至连一流的行列都没有迈入。不过她很年轻，不到二十岁，这样的天资已经不错了。她应当是若家年轻一辈中，天赋最高的。若家所有的资源都偏向她，这个娇养的小公主，就算是步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估计实力也远远不如那些依靠自己修习的一流强。
　　
　　若安冷道：“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只是个不能练武的废物吗？还需要别人提醒？”
　　
　　若扶眸光大冷，她站起来，追问若安，“你说谁是废物？你现在是在跟长姐说话？”
　　
　　若安第一次见到这样强势的若扶，她心中微吃一惊。若扶在面对这些辱骂她的声音的时候，从来都是沉默不语，或者转身避开。像这样强硬地顶回来，从来没有过。
　　
　　若安也只是愣了一瞬。这些天来，因为若扶失踪又回来，导致外界对若家的怀疑，这样的声音早就让她压抑又愤怒。现在见到了若扶本尊，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发泄的机会。
　　
　　她冷笑：“谁是废物，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从小到大就是废物！你怎么不死在潭龙渊底下？”
　　
　　可想而知，连若安这个亲妹妹都这样看不起原主，辱骂原主，别人对原主的态度又是怎样的。
　　
　　若扶一步一步朝若安走过去，她面无表情，浑身却在发散着冷气压。
　　
　　若安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对若扶竟然产生了畏惧的情绪，这让她懊恼又愤怒，于是她继续道：“你既然成了白家的人，就永生永世待在白家，不要再出来了，出来也不要顶着若家的名头，你让若家丢脸你知不知道....”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猝然响起，打断了若安的歇斯底里。
　　
　　若安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力道之大，她嘴角甚至泌出了血丝。
　　
　　“安安！”
　　
　　若夫人霍地站起来，谁都没有料到若扶竟然敢突然出手打人。
　　
　　若安更是不敢置信，可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在提醒她，就在刚才，被她一直视为废物的若扶，打了她一巴掌。
　　
　　若安终于回过神来，她愤怒地大吼一声，扑上去，就要厮打若扶。
　　
　　她已经快不如一流行列了，而在她眼中的若扶还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废物，按理说，这样的人想要打她，她应该是能马上察觉并阻止的，可是她偏生没有发现，她没有太在意，以为自己只是太大意了，没有想到若扶敢打人。
　　
　　而若夫人也同样没有想到，两个都是女儿，若安挨打，她却出奇地愤怒，自己这个女儿，从来没有挨打过，若扶今天却打了她。
　　
　　“若扶！”若夫人呵斥一声。而就在这时，若安已经扑到了若扶身边，抬手就要将这一巴掌还回去，但是没想到，巴掌还没有挨到若扶的身体，她就已经先被一脚踢飞出去了。
　　
　　飞出去还不算，她重重地将屏风给撞倒了。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若夫人更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外面的婢女也冲了进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若安撞翻了屏风，倒在了地上，若夫人瞪着大小姐。
　　
　　婢女们连忙上去，想将若安扶起来，却被若安愤怒地挥开。
　　
　　这下，若夫人总算是醒过神来了。她震惊地看向若扶。
　　
　　不可能。若扶不会武功，怎么可能能这样一脚将若安踢飞呢。若安不是普通人，哪里有些不对劲。
　　
　　若安自己站了起来，她警惕地看着若扶，也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若扶，兴许不是以前的那个若扶了。
　　
　　“若扶！你怎么敢这样对你妹妹！”不管怎么样，若扶这样对待若安，若夫人心都要疼碎了，若安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若扶看了一眼若夫人，冷冷道：“我妹妹？我看她并没有当我是个姐姐。”
　　
　　若夫人怒气冲冲地奔过来，一巴掌挥出。
　　
　　若扶可以躲开，但是她没有，硬生生地挨了若夫人这一巴掌。
　　
　　若夫人盛怒之下，这一巴掌并不轻，若扶的头也被打向了一边。
　　
　　随着清晰地巴掌声响起，房间猝然安静了下来。
　　
　　若扶将头转回来，脸色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她看向若夫人，一字一句道：“当若安一声声地骂我是废物的时候，你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说她一句不是。我打了她一巴掌，我作为长姐是有资格教训的，但是你却给我了这一巴掌。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骂我废物，你作为我的生母，没有一次维护过我，我一直都是若家的拖累，若家大概也一直在想，要是若家大小姐不是这样就好了，我知道，我让你们很失望。但是，为人父母的你们，因为我天生不能练武，这样的缺陷就遗弃我，我也同样很失望。这一巴掌，我受了。”
　　
　　若扶一字一句，若夫人竟然不敢出声打断她。
　　
　　“若檀要我的命，他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就是父亲做的，父亲不想留我的性命了。他让若檀一掌将我打下潭龙渊，我已经在那个地方死过一次，现在的性命是我自己的，你对我有生恩，但是在这之前，你没有养过我，我奉命嫁去了白家，也报答得差不多了，刚才我生受了这一巴掌，我已经将你的所有恩情都还给你了。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是若家的人，出去，我也不会再对别人说我是若家的大小姐。这样，你们总该满意了。”
　　
　　若扶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若夫人站在原地，看着若扶决绝的身影跨出了门槛，毫不留恋地决绝离去。她长大嘴，想要开口叫住若扶，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若扶，到底和若家离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若安走到她娘身边，低声道：“娘，好像有些不对劲，若扶怎么能将我踢飞呢。”
　　
　　若夫人心中到底有些许伤感，她听到这话，转头看了若安一眼，语气有些复杂：“安安，从此你就再也没有大姐了。”
　　
　　若安也愣了一下，随即嘴撇了撇，“她早就该这样了。”
　　
　　虽然若扶说得好像很随意，但是若夫人知道，这个女儿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事情，这一次，只怕是来真的了。
　　
　　她心情还是有些复杂，虽然不是重视的女儿，但是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若扶走出若家的主院。一路走过去，她没有遮掩脸上的巴掌，那个红巴掌挂在她脸上，很多人都看到了，议论纷纷。
　　
　　若扶回到白家住的院子，白牧在房间里面。
　　
　　她走进来，白牧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巴掌。
　　
　　他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语气听着有些愤怒。
　　
　　若扶心想他大概是真的愤怒，毕竟若扶是白家的夫人，打若扶，也就是在打白家的脸。
　　
　　若扶轻轻地摸了一下脸，脸早就不疼了。
　　
　　她轻声说道：“我如今已经不是若家的大小姐了，你若是觉得我如今的身份，已经配不上你，我们顷刻就可以和离。”
　　
　　白牧愣了一下，这才道：“你在说什么，这谁打的？若家人？”
　　
　　“若夫人。”若扶道。
　　
　　白牧沉默了。若是若夫人打的，母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若扶就将她和若安在若夫人那里的冲突说了一遍。
　　
　　“如今我已不是若家人了。”她再次强调，并且让白牧看到了自己目光中的恨意。
　　
　　白牧知道，她从小到大都被当成废物，若家根本就不将她当成若家的子弟。
　　
　　他抱住若扶，安慰道：“没有关系，你不是若家的人，你还是白家的夫人。”
　　
　　若扶点了点头。
　　
　　白牧很快就等来了机会。
　　
　　他让人盯着若家大门，一见到若安出门就过来禀告他。
　　
　　若扶也时刻注意着，白牧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动手，显然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这天，白牧终于有了动静。
　　
　　他带人跟在若安后面出门若家。若扶也紧跟其后。
　　
　　若安身边跟着三个人，一个贴身婢女，两个一流高手，而若安自己，也快进入一流高手境界了。
　　
　　白牧知道，光靠自己，就算是能杀死若安，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人杀死，到时候弄出动静将人引过来，他想杀了若安的事情曝光，若家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他们要快。
　　
　　白牧带着一个长老。这个长老对白家很衷心，也是宗师。虽然不太赞成白牧为了给一个女人报仇就杀若家嫡出子弟的做法，但是白牧以家主身份命令他时，他也没有再拒绝。
　　
　　若安等人骑着马，很快就出了若家守卫范围，在距离若家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处峡谷。白牧已经提前踩好了点，就在这里动手。
　　
　　这里还是若家的势力范围，而且距离若家很近，若安他们也绝想不到会有人在这里等着他们。
　　
　　白牧两人很自然地追上了几人。
　　
　　若安见是白牧，没有太在意。
　　
　　白牧却跟她打了招呼，“二小姐，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画鬼门如今神出鬼没，现在出去不太安全。”
　　
　　若安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起白牧，她冷哼道：“你是白家家主，可不是若家家主，还妄想管我的事情？”
　　
　　白牧笑了笑，道：“这里也不是若家，也不是由你做主的地方！”
　　
　　他最后一个字的音节陡然加重，随即他和他身边的长老一起发动攻击，一人重伤了一个一流高手。
　　
　　现在就只剩下若安和那个婢女。
　　
　　婢女的实力可以忽略不计，若安倒是有一战之力，但是在两人的夹击下，也很快落败。
　　
　　白牧和长老想将那两个人和婢女给痛快杀了，现在就只剩下重伤的若安。
　　
　　若安死死地瞪着白牧，呵斥道：“白牧，你胆敢！这里是若家，你若是敢对我做什么，若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白牧俯下身，看了一眼虽然躺在地上口吐血沫，但是依旧傲气凛然的若安，他狞笑了一下，抬脚踩在若安那张从来都是不可一世的脸上，若安的脸倏地被踩得变形，她死死地瞪着白牧。
　　
　　白牧一边用力地拧踩，一边狞笑道：“若安，若二小姐，你难道没有意识到，我敢对你下手，就是让你再也没有机会去告状了吗？”
　　
　　若安虽然骄傲，但是也并不是笨蛋，她陡然明白过来，白牧敢在今天动手，就是做好了要要她的性命的准备。
　　
　　而她身边的侍卫都已经死了，这里虽然离若家不远，但是没有人发现她在这里，她今天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若安生来就众星拱月，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做不出求饶来。
　　
　　她拼命挤出话来，“白牧，你敢要我的性命，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白牧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若安，心中一阵痛快，他本来想再羞辱她句，可是又怕有人过来，他从腰间抽出匕首，手起刀落。
　　
　　随着一道鲜血溅出，若安瞪着眼睛，难以呼吸，她喉咙已经被割破了，鲜血从她脖子上飞溅而出。
　　
　　白牧看了一眼溅在身上的血液，有些后悔，他应该下手得更加利索的。
　　
　　若安很快就死了。
　　
　　白牧看了一眼长老，长老心领神会，将若安的尸体和另外几具拖进森林中，伪装成画鬼门的动手的样子。
　　
　　白牧则脱下了外衣，一把火付之一炬。
　　
　　做完这一切，两人悄然离去。
　　
　　而这些，都被暗中的若扶看在眼里。
　　
　　她对惨死的若安没有一丁点怜惜，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罢了。
　　
　　若扶也跟着回了山庄。
　　
　　若家人开始出动寻找一夜未归的若安。若安虽然喜欢出去玩，但是几乎不会在外面过夜，昨晚上一夜未归，正常情况，就算是在外面住宿，也会派个人回家来报信。
　　第二天，
　　第三天，若家人就知道出事了。
　　
　　最后，他们在距离若家三十里的地方发现了若扶和其他人的尸体。
　　
　　若家疯了。
　　
　　若安不仅是若家年轻一辈中天资最高的人，还是若家主的嫡出女儿，若家主一生生下无数的子女，但是嫡出的只有二女一子，儿子还小，大女儿在武学上完全没有天赋，只有二女儿，年轻虽轻，但是已经闻名于世，分明是要有所成就，却在这个时候，被不知名的人杀死在森林的角落。
　　
　　若家出动了大半的人力，开始排查。
　　
　　他们很快就发现，死因和画鬼门一贯的杀人方式有些相似，可是这里是若家的势力范围，画鬼门就算是再这么嚣张，应该也不会来这里。
　　
　　可是也说不准这是画鬼门对正派的挑衅，不然怎么会是若家的二小姐呢。旁的人可不敢得罪若家。
　　
　　但是若家还是没有放弃，一直在排查。
　　
　　白牧有些紧张，怕查到自己身上来。第二天晚上，若扶来到他的房间。
　　
　　两人一直是分开睡的，白牧以为若扶是因为介意他和李翩翩的事情。若扶回来之后，肯定已经听说了之前李翩翩代替她的事情，所以不愿意和他一块睡。
　　
　　白牧现在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也不介意若扶提出分开睡。
　　
　　他还没有睡下，正在练习若家心法。
　　
　　凭借这个心法，他现在已经步入了宗师行列。
　　
　　“夫人，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若扶走到他身边坐下，这才开口道：“夫君昨日去哪里了？”
　　
　　白牧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才道：“出去了。”
　　
　　“去哪里了？”
　　
　　白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若扶。
　　
　　若扶继续道：“昨天，我注意到夫君回来的时候，鞋底沾满了血迹。”
　　
　　白牧瞳孔剧烈一缩，眼中浮现杀意。
　　
　　若扶继续说道：“而就在昨天，若安死了，就死在若氏山庄旁边。他们说是画鬼门杀了他们，你觉得呢。”
　　
　　白牧冷静下来，就算是要灭口，也不能在若家山庄里面动手，不然不好处理。
　　
　　他坐下来，看着若扶的眼睛。道：“说不一定，谁知道是不是画鬼门跑进来作恶。若家现在是正道魁首，画鬼门肯定恨之入骨。”
　　
　　若扶笑了笑，“可是这也不一定是画鬼门干的，听说他们在尸体上面发现了端倪，那人可能用了若家心法，所以现在若家正在搜查。”
　　
　　若扶感觉到白牧的身体陡然紧绷起来，她笑了笑，“你昨天的鞋子若是让人看到，肯定会让人怀疑。所以我已经帮你烧掉了。”
　　
　　白牧觉得她这样说肯定是在暗示提醒自己，可是若扶怎么知道是自己动的手呢，他很确信自己出去的时候没有引起别人怀疑。
　　
　　可能是因为若扶注意到了自己鞋底有血迹，这才怀疑到自己身上来。
　　
　　但是若扶现在这样说，明显有会替他隐瞒的意思。
　　
　　白牧不太能相信她。虽然若扶和若安之间有矛盾，但是她们毕竟是亲姐妹，若是若扶真的知道是自己动的手，会替自己隐瞒吗？
　　
　　“我和若家已经没有关系了。”若扶说了这句以后，抬眼看了白牧一眼。
　　
　　“但是就连我自己都知道，就算我觉得自己跟若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外界的人不会这样认为。我只要不死，身上就永远打着若家的标签。”
　　
　　白牧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若扶。他心中依旧没有消去杀念。只是就算要杀她，也要先将她稳住。
　　
　　而若扶也知道，自己三言两语无法打消白牧的怀疑，她放出大招。
　　
　　“有两个方法能将我身上的标签拿掉，一个是我死，一个，是若家永远消失。”
　　
　　白牧大惊。
　　
　　




30.  家道中落男（六）   我要收服他们！……

　　“所以你放心, 不管昨天你去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若扶站起来，转身往外面走。白牧就站在她身后, 她现在空门大开, 若是他想偷袭她,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杀意在白牧的眸光中闪现，他将身体绷得很紧，看着若扶一步步地走出去, 若扶走得并不快，似乎给了他足够的时间犹豫。一直到若扶走出房间, 消失不见, 白牧才陡然松懈下来。
　　
　　他有种预感，若扶是真的和他站在一边的, 她连若家的心法都肯给他。这要是被若家知道了, 若扶也不能活。
　　
　　他想, 或许若扶可以相信。
　　
　　若家二小姐被人杀死, 不管怎么样，若家不会放弃追查的。
　　
　　而虽然白牧他们已经将尸体做了一定的处理，但是百密终有一疏, 若家人还是在尸体上发现了端倪。
　　
　　他们惊讶地发现，动手的人似乎用的是若家心法！
　　
　　本来他们还怀疑是画鬼门的人, 可是这一个发现，又将线索拉了回来。杀人者懂若家心法，难道是若家的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的，若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暗算若安？
　　
　　若家家主若齐天强忍悲痛，下令追查到底, 盘查当天所有人的出入。
　　
　　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线索，当天出去的若家人不怎么多，大多数都是低阶弟子，偶有长老带着高阶弟子出去，但是都是去侦查敌情的。
　　
　　而出去的人中，有一个人十分可疑。这个人就是若扶，她几乎是跟在若安身后没多久出去的，而且过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可是若扶不懂武功。
　　
　　但是她却是是最可疑的，于是若家的人过来叫她过去，想要盘问她。
　　
　　这回来请她的人，不是婢女，而是一个长老，带着两个高阶弟子。
　　
　　这架势倒不像是请，而是若是若扶敢说一个不字，他们就要将人绑过去。
　　
　　白牧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只见若扶就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一个中年长老带着两个男弟子，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
　　
　　白牧咽下紧张，走了过去，对那长老拱了拱手，问道：“敢问这位长老，这是要做什么？”
　　
　　那长老叫莫高，身后带着的两个男弟子，也是姓若，是若家的旁支里面挑出来的有些天赋的子弟。
　　
　　莫高对着白牧拱了拱手，面色冷漠，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白家主，我奉家主之命请大小姐过去谈话。”
　　
　　白牧看了一眼他和他身后站着的一脸愤恨的两个弟子，好像在缉拿杀人凶手，这架势谁看谁都觉得不舒服。只是若家如今地位斐然，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态度对待其他家族。
　　
　　何况这人还是若扶呢。若家谁不知道这个大小姐就是个废物，虽然已经出嫁了，但是嫁去的白家，也没有什么厉害之处。
　　
　　莫高自认已经先礼过了，他对若扶道：“大小姐，请吧！”
　　
　　若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们难道并不知道吗？我如今已经不是若家的女儿了。所以这声大小姐的称呼，大可不必。既然我不再是若家的大小姐，那我就是若家的客人，你们现在是在请求我过去配合谈话，就要拿出求人的样子。”她下巴朝那两个弟子一抬，“这两个人是要做什么，是想要杀了我给若安抵命？”
　　
　　这两个男弟子，一个叫若远，一个叫若方。本来若扶也不知道这两人，但是刚才她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这两人是很小的时候就进入若家的，和若安一起长大，是若安的狗腿子，当年这两人没少欺负若扶。没有人的时候，就废物废物地叫若扶。
　　
　　估计这两人对若安还有些意识，现在若安死了，所以这两人才这样愤怒，恨不得杀了全天下的人给若安报仇。
　　
　　莫高确实没有听说过若扶叛出若家的消息。关键是若扶本来就在若家没有什么存在感，她就算是说要叛出，也没有人在意。
　　
　　所以他也不理会若扶这些话，若扶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就不客气了。
　　
　　“大小姐，既然你不肯配合，就休怪我们无礼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若远和若方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在他们眼中，若扶只是个废物，想要将若扶绑着过去还不容易？
　　
　　白牧连忙挡在若扶面前，若扶大概是知道真相的，若是若扶过去受了刑，或者是言辞间有些许的透露，只怕白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有些后悔，昨天就应该将若扶给解决掉的。
　　
　　“有话好好说，就算是若家，也没有这样毫无道理就要拿人的。何况若扶是我白家的夫人，岂容你们拿捏？”白牧冷斥道。
　　
　　莫高冷冷道：“白家主，我们若家二小姐惨死，大小姐和二小姐是同一时间出去的，所以我们家主要请大小姐过去询问。白家主当时也出去了，同样是要询问白家主的。你莫要阻拦，若是阻拦，破坏了两家的情谊，到时候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了。”
　　
　　白牧大惊，他没有想到若家竟然连什么人什么时候出去过都掌控在手。幸好那日他们很晚才回来，不然，说不定就成了最主要的嫌疑了。
　　
　　白牧后背冒出冷汗，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行事冲动。
　　
　　“你们想要问什么，现在一起问了，也是一样的，没有必要将人想犯人一样带走，就算是若家，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白牧坚持。
　　
　　莫高可不跟他客气，“家主有令，必须要将人带过去由他指派人亲自询问，我们只是奉命过来请人罢了，还请白家主配合一二。”
　　
　　白牧不敢让开，他担心若扶被叫过去之后会说漏嘴，在这里，他还能给她圆圆场子。
　　
　　他本来还想用话语打发人走，但是没想到这个莫高，直接动手了。
　　
　　他径直朝若扶走过去，若扶没有动，白牧却不能不动，他伸手拦住莫高，莫高陡然出手，两人就打了起来。
　　
　　白牧被莫高缠住，若远和若方就朝若扶走了过去。
　　
　　他们对待若扶还像当年，走在前面的若远直接伸手抓向若扶的肩膀，想将她从凳子上抓起来。
　　
　　手还没有碰到若扶的身体，只见若扶眸色一冷，一手将若远的手打开，另一只手一抬，若远就感觉脸上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他脖子给扇脱臼了，人也飞了出去。
　　
　　跟在若远后面的若方见状大惊，若扶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绝对不可能能将若远扇出去，甚至连若远的身体都不可能挨到。可是若远却被扇飞了，这绝不是不会武功的样子。
　　
　　若方心中一凛，重视起来，谨慎地朝若扶出了一拳。
　　
　　若扶眼睛都没眨，任由这一拳到了眼前，才陡然出手将之捏住。
　　
　　若方顿时就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是陷入了泥潭中，半点动弹不得，就在他惊恐之时，若扶又是一巴掌扇出，他和他兄长一样飞了出去。
　　
　　两人将庭院中的盆景砸了个稀巴烂，这边的动静引起了莫高二人的注意。莫高和白牧同时转过头来，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愣了一下。
　　
　　白牧虽然比莫高的的境界高出很多，但是在这里，他也不敢下死手，同样不敢暴露自己会若家心法的事情，所以两人算是打了个平手。莫高原是想着，他缠住白牧，若方和若远兄弟二人能将若扶带走。但是没想到这兄弟二人都折在了若扶手上。
　　
　　他也在若家几十年了，几乎是看着若扶长大的。这个大小姐先天经脉堵塞，无法习武，这是众所周知的，怎么今天，突然就能出手伤人了？
　　
　　莫高心中大惊！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放弃和白牧纠缠，脚步一转，朝一边端坐未动的若扶攻了过去，他要试探一下这个大小姐的深浅。
　　
　　回来之后，若扶就没有想过要隐藏实力，她也不打算藏拙。在莫高攻过来的时候，她也不意外。
　　
　　她反应过来，若家的人在若安的身上发现了若家心法的端倪，她跟着差不多同一时间出去的，若家本来可能叫自己去只是询问一下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这时候自己露了这一手，只怕若家的人会将自己当成是凶手了。
　　
　　她也有足够的动机，她和若安前几天就爆发过一次冲突，何况两姐妹一直都不怎么和睦。
　　
　　不过若扶无所谓，她本来就要和若家决裂的，这下正好有了现成的理由。她暂时会将这个锅背下，白牧那边她另有所图。
　　
　　若扶依旧坐着未动，莫高眼神越发谨慎，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大小姐，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这个莫高的实力在若扶这里根本就不够看，这些天来，若扶一直没有停止修炼，她身体中蕴涵的庞大的内力，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境界了。
　　
　　莫高试探地出了一招，若扶只是举重若轻一般出了一拳，对上了莫高的拳头，莫高感觉身形一凝，随即就和前面那两人一样，倒飞了出去。
　　
　　莫高摔在墙上，又弹回地面，哇地一声吐了一口血。看向若扶的目光，已经满是惊恐。
　　
　　若扶这时候终于站了起来，道：“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想请我过去，就要摆足请人的样子，这样没礼貌，我可不会赏脸。”
　　
　　那两个弟子这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头给扳回来了，两人连忙去将莫高扶了起来，一个屁不敢再放，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而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白牧，早已经目瞪口呆。他和若扶成亲这么久，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若扶会武功，而且还不差。他刚才和那莫高动过手，他很清楚，换了自己，能伤了莫高，但是绝不可能能胜得这样轻松，一拳就将人打到重伤。
　　
　　那么，若扶到底已经是什么境界？大宗师？
　　
　　白牧自己在心底否认了这个猜想，若扶才多大年纪，就算是她天赋逆天，也不可能在不到二十的年纪，修炼到大宗师的境界！很有可能，她就是和自己一个境界，宗师。刚才只是那个莫高没有防备。
　　
　　若扶看向白牧，道：“现在锅我已经替你背下了。”
　　
　　白牧愣了愣，心想她果然知道那天的事情。
　　
　　可是她为何要替他背下这个锅呢。若家的人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就算是她是宗师，也难以抵挡若家全族。
　　
　　“你快走吧。”白牧干涩着声音道。
　　
　　若扶点了点头，道：“我是要走。不过不是现在。”
　　
　　白牧有些不太明白，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
　　
　　莫高一行人走后没多久，一道恐怖的威压就将院子笼罩住了。
　　
　　这是大宗师的威压。
　　
　　若家有四个大宗师，其中三个不怎么出现，常年闭关。只有若家家主若齐天，他是大宗师，来人肯定也是若齐天。
　　
　　白牧在这样的威压下，心里忍不住颤栗起来，同时也很彭拜，他心想，这就是大宗师的实力吗？
　　
　　若扶依旧坐着，没有动作。
　　
　　很快，一个青袍男子飞进了庭院。
　　
　　他方形脸，三角眼，下巴蓄着青色长须，袍角猎猎，无风自动。
　　
　　他的威压并没有收回去，白牧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这男人就是若齐天了。若扶长得和他一点都不像。他站在距离若扶二十步的地方，盯着若扶。
　　
　　若扶没有动，坐着和他对视。
　　
　　若齐天看了若扶一会儿，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白牧，走了过去，在若扶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却没有问若扶是不是杀了若安，只是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习了武功的？”
　　
　　若扶看着若齐天，在若齐天刻意放出的威压下，她行动如常。
　　
　　“在你们都认为我是废物的时候。”若扶道。
　　
　　若齐天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好，好，你如今已经步入宗师境界，天下年轻一杯中，当属你最强！我若家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若扶笑了笑，“是啊，这么个好女儿，差点就要被你杀死在潭龙渊底下了。”
　　
　　若齐天像是被捏住了脖颈，笑声戛然而止。
　　
　　他停下笑，说道：“你是在埋怨为父？”
　　
　　若扶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我的命是你给的，但是我已经将那条命还在了潭龙渊，我还要感谢你，我现在的命，是自己的，不是若家的。”
　　
　　若齐天听出了她的意思，他神色冷下来，哼了一声，“你现在是要和若家决裂？”
　　
　　若扶站起来，看着若齐天笑了笑，“不，我是要对若家宣战。”
　　
　　若齐天大怔，随即大怒。
　　
　　“你不要以为你如今步入宗师了，就能和若家对抗，若家想要你死，你就活不到明天！”
　　
　　若齐天本来是过来问罪的，但是在看到若扶的时候，他欣喜得将其他事情都抛之脑后了。甚至不管若安是不是若扶杀的。因为就算是若扶杀的，凭借若安现在的天资，他也不可能将若扶杀了给若安抵命，惩罚是要的，但是那是后面的事情。在若家就是这样的法则，强者为尊。
　　
　　可是他现在惊讶地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若安竟然已经生出了一身的反骨。
　　
　　这让若齐天很是愤怒。他可以不太计较若扶杀了若安，但是绝对不能容忍若扶对若家不忠心。
　　
　　更别提，若扶口中说出要对若家宣战这样的话来。
　　
　　若扶道：“若家可以拿走我一条命，那是我欠若家的。但是如今我已经不欠若家了，所以若家想要拿走我的命，就要付出代价。而且，我要从若家收走一些性命，那些曾经羞辱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若齐天听得出来，若扶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句玩笑话。
　　
　　她是真的想要血洗若家。
　　
　　若齐天一手拍向石桌，口中骂道：“混账！”
　　
　　石桌在他的手下碎成了粉末，洋洋洒洒，落了满地，像是突然下起了雪。
　　
　　而在若扶周遭三寸位置，却好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粉末都隔绝在了外面。
　　
　　若扶脸色微冷。
　　
　　她想要和这个若齐天交一次手，试探一下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什么境界。
　　
　　但她还没有主动出击，若齐天就率先攻了过来。
　　
　　大宗师出手，非同小可。白牧连忙避让开去。
　　
　　他热切地看着交手的两人，甚至希望若齐天将能若扶给打死，那样他的秘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可是他很快就惊讶的发现，若扶在对上若齐天的时候，没有落半点颓势，甚至能和若齐天打个旗鼓相当。
　　
　　两人动手，底下的院墙在顷刻间被毁，倒了一大片，不少人受伤。这边弄出的大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关注，无数人朝这边涌过来，同时心中大惊，这样的动静，只怕是两个宗师级别的高手在过招。
　　
　　会是谁？敢在若家动手？
　　
　　等他们赶到这处，看清光幕中交手的二人，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男一女，男的是若家的家主，若齐天，他这种层面的高手，认识他的人倒不多。但是那女人却过分的年轻，却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她是若家大小姐，那个不能练武的废物。
　　
　　可是现在，她却悬空站在半空，和若齐天在交手，而且还不落下风！
　　
　　这一幕是何等的让人震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远远地看着那交手的二人，发不出声音。
　　
　　若扶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她看了若齐天一眼。两人都有留手，但是若扶只用了五成的功力，她估摸着，自己应该能打两个大宗师，但是再多就不行了。
　　
　　若家有四个大宗师，若是全部都惊动了，今天她就走不了了。
　　
　　而若齐天同样心惊，同时狂喜。他以为若扶只是宗师，如今看来，她很有可能已经是半步大宗师，或者已经步入大宗师！
　　
　　这是何等的喜事！
　　
　　若家如今已经有了四个大宗师，若是再有一个，更是如虎添翼，至少一百年内，若家能够屹立武林之巅不倒！
　　
　　但是还不等他高兴太久，若扶突然一掌打了过来。
　　
　　恐怖的气压让若齐天意识到，这一掌，若扶没有留手，他虽然惊讶，但也不紊乱，他同样一掌打出，掌心没有相接，恐怖的爆发气压将两人向两边推开。
　　
　　若扶趁机倒退半里。她看了一眼，几乎若氏山庄所有人都赶过来了，远远地观战。
　　
　　若扶轻飘飘地说道：“今日有劳各位做个见证，我若扶从今日起，再也不是若家的子孙，从若家脱离！我从此也不再叫若扶，不是若家大小姐，我叫寒玉！若家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方圆十里都在回荡着她的声音，每一个字节都清楚地传进了在场人的耳中。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谁能想到，这个若家大小姐，不，现在已经叫她寒玉了，竟然敢当着这么多的人，当着若家家主的面和若家永远决裂？
　　
　　可是她就是这么干了。还扬言要杀尽若家的人？这是有多大的仇恨？
　　
　　若齐天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是家主，若家的利益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的。若扶收服则能用，反叛，不管是对若家的弟子，还是若家的名声都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若齐天决定不再留手，要将若扶永远地留下。
　　
　　但是若扶不欲再纠缠，说完这些，就遁向了远方。
　　
　　若齐天立马就追了上去，其他人也远远地追在后面，一大群人从天空上飞过。
　　
　　但是没追出去多远，就看不到前面的两人了，两人就像是天际的流星，一闪而过，不见了踪影。
　　
　　回程路上，他们惊叹万分。谁能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这样一场大戏？若家作为正派魁首，已经风光了几十年，今日，若家的脸面却被一个若家出身不被重视的女儿给踩到了地底下。
　　
　　“当年若扶天生不能练武，若家的人不知道是怎么欺负人家的，今日得势，竟然如此憎恨若家，决裂还不算，还要杀了若家的门人？”
　　
　　“嘿，若家一向是强者为尊的，谁能想到，曾经的大小姐，竟然能有如今的成就呢。”
　　
　　“说来也是，她才多大年纪，实力就如此恐怖，来日真是无法想象...”
　　
　　众人议论也只敢私下议论。但是不管怎么样，若扶今日敢和整个若家作对，这样的胆魄，就够让人唏嘘。
　　
　　而若家的门人除了目瞪口呆，就是由然地害怕，实力和若齐天相当的敌人，他们遇上就是个死。
　　
　　一时间，若家人战战兢兢，竟连出门都不敢了。
　　
　　而那天，若齐天追出去，才追了片刻，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若齐天无奈只能先回去。
　　
　　今天这脸，若家很是丢大了。
　　
　　他心情有些复杂，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宗师，放眼江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样的人，竟然出在若家，还是自己的女儿。可惜自己竟然一直忽视了这个女儿，她自从被查出先天经脉堵塞，无法习武之后，他时常都想不起自己这个女儿，直到后来白家来提前，他才猛然想起，这个女儿竟然已经到了出阁之年。
　　
　　这样的人，能给若家增添多少光彩。可惜她却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宣布永远从若家除名，不再承认自己是若家的子弟。
　　
　　若家失去了一个天才不说，从此还树下了一个敌人。
　　
　　他回到若家之后，去了禁地。
　　
　　这里闭关着若家其他三位大宗师长老，他需要去跟他们商量，今后该怎么办，是要重新将若扶拉回来，还是....毁灭？
　　
　　若扶自从那天从若家窜出去之后，就销声匿迹了。而白家，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若扶在惊艳众人之前，她除了是若家的女儿，还是白家的夫人。她变化这么大，白家一定知道点什么。所以之前门可罗雀的白家，现在门庭若市，每天都有很多人前来拜访，无一例外，全部是过来打探消息的。
　　
　　白牧有些不胜其烦，于是闭门谢客。不过这件事带来一个好处就是若安死亡的影响消除了很多，几乎所有人的关注度都在若扶身上去了。
　　
　　但是若家很快开始怀疑是若扶杀了若安，若扶有动机，更有实力。
　　
　　而且若安的尸体本就有若家心法的痕迹，若扶小时候是练习过一段时间的心法的，当时就是为了让她将经脉的堵塞冲破，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用，后面若家就放弃了。
　　
　　白牧着实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同样也震惊，若扶嫁给他这么久，从来没有露出过半点会武的端倪。白牧有些傻眼，早知道自己的妻子这么厉害，当时他就会加倍对她好。现在若扶虽然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但是她已经对若家宣战，若是若家真的要她死，估计她也是自身难保。而且现在联盟里面已经有一种声音，认为若扶之所以进步这样神速，是因为她和画鬼门有勾结，放眼天下武功，只有画鬼门的功法修炼速度是最快的，可以速成。
　　
　　除了若扶修炼了邪功的原因，人们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能让她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的造诣。
　　
　　这样似乎也才能够让他们的心稍微平衡一点，不至于认为和若扶一比，自己好像是个废物。
　　
　　可笑的是，这种声音在联盟中的呼声越来越大，随着时间的流逝，好像变成了真的。
　　
　　而这时，被传为和画鬼门有勾结的若扶，入住了一处城镇。
　　
　　她已经想好，要干掉画鬼门，一统正派。至于画鬼门，她没有什么想法，只要不犯到头上来。
　　
　　只是想要干掉若家，光凭借她自己是很难的，更别提若家现在在正派是一呼百应，除了自身的实力，还有整个正派为他们所驱策。
　　
　　所以，这个时机是最合适的，正派和画鬼门要打架，必有一伤，或者是两败俱伤，不管怎么样，若家肯定会元气大伤。其他人都无所谓，要将四个大宗师给弄死，剩下的人就好收拾了。
　　
　　若扶打算先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她现在隐姓埋名，藏在这处小城镇，打算等正派和画鬼门打一架之后再说。
　　
　　若扶行事低调，虽然她现在已经一朝成名天下知，但是真正见过她的只有那天在若家的那些人。
　　
　　更没有人能想到，她会在这处不起眼的小城镇。
　　
　　若扶安然住了几天之后，麻烦就上门来了。
　　
　　是夜。
　　
　　若扶躺在床上，感觉到走廊上有人朝她房间走来。气息她已经很熟悉，她没有动作。直到外面的人敲了敲门。
　　
　　若扶起身开门，外面赫然站着一袭紫衣。
　　
　　他戴着一顶帷帽，乍一眼看去，浑身儒雅，有点像是戏文中的探花郎。但是只要看一眼这人的脸，就会什么想法也没有了，他有一种能让人震惊的美。
　　
　　天底下，能美成这样的人，除了画鬼门的青衣堂堂主谢洗星，再无二人。
　　
　　谢洗星看着她，突然一笑，“好久不见，你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若扶往旁边一让，道：“都说画鬼门的门人都龟缩起来了，我看不尽然，都隐于人群了吧，这么快就能找到我。”
　　
　　谢洗星也不客气，抬步就往里面走。
　　
　　谢洗星心中有些感慨，在潭龙渊底下，这个女子都给了自己太多惊讶了，没想到她还有更大的惊讶在等着自己。
　　
　　“跟若家决裂，你也真是有胆魄。”
　　
　　若扶将门关上，转过身，看着他，这才道：“你深夜前来造访，我想不会是来嘲讽我的。”
　　
　　谢洗星摇了摇头，“嘲讽？不是，你有这个实力，我为何要嘲讽你？”
　　
　　谢洗星之前是青衣堂堂主，他离开的那一个多月的时间啊，青衣堂换了一个新堂主，他回来之后，位置就有些尴尬，青衣堂堂主似乎是画鬼门门主很喜欢的人，他也很识趣，主动提出，他就做个长老就行了。
　　
　　于是门主顺水推舟，将他封了个长老。
　　
　　“你找我有事？”若扶开门见山地问道。
　　
　　谢洗星坐下来，也不嫌房间中的茶水已经冷了，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喝了。
　　
　　他也没有从茶盘中重新取杯子，就用了若扶之前用的那个。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若扶也不计较他用哪个杯子。
　　
　　谢洗星喝完，舔了舔唇角，似乎茶很合口味。
　　
　　他这才抬头看向若扶，“你那天对若家宣战，据我对若家的了解，他们肯定是想要毁了你的。若家有四个大宗师，宗师都是七八个。光是宗师，我估计都能拖住你。若家现在在暗中查探你的行踪，等他们找到你，肯定是要要你的命的。”
　　
　　若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深夜前来，若扶不相信他只是为了来给她送这个情报。
　　
　　而谢洗星继续道：道：“若家现在在联盟中散布两个消息，一个就是若安是你杀的，一个就是，你和画鬼门勾结在了一起。只有这样，他们才好出手大义灭亲，同时，能借联盟之力除掉你。”
　　
　　若扶轻哼一声。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危险，我想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你了。”谢洗星抬头看向若扶，他猜想若扶会有不少保命的手段，但是这都架不住联盟人多势众，她到时候只能东躲西藏。
　　
　　“所以，你现在是来拉拢我吗？”若扶听出他的意思来。
　　
　　谢洗星笑道：“你猜得不错，我确实是来拉拢你的。”
　　
　　若扶问道：“这是画鬼门门主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谢洗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这茶有些陈了，他不太喜欢，但是他喜欢这个杯子。
　　
　　他端着杯子，说道：“门主确实以为我们有交情，所以让我来劝说你加入画鬼门。但是我今晚上过来，却不是代门主来邀请你的，而是我自己。”
　　
　　若扶挑了挑眉，问道：“这有何不同吗？”
　　
　　谢洗星咧咧嘴，露出几颗白皙晶莹的牙齿。若扶盯着他看了一眼，心想美人连牙齿都比别人美。
　　
　　谢洗星看出若扶眼中的赞叹。在他很弱小的时候，容貌对他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容貌从来没有给他带来过积极的作用，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当着他赞叹他美，或者是对他露出垂涎的表情。
　　
　　这种人通常已经与地长眠了。
　　
　　可是他突然发现，在若扶对他露出赞扬的神色的时候，他心里浮出来的感觉并不是愤怒，而是有些许羞涩。这种感觉实在陌生，以至于他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若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点燃了两根蜡烛，昏暗的房间明亮了不少，但是烛光衬得谢洗星的皮肤更加莹白如玉了。
　　
　　“代替你自己？我有点听不懂。”
　　
　　谢洗星轻咳一声，解释道：“现在，加入画鬼门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画鬼门对门人的约束不多，你又有实力，不怕在画鬼门没有一席之地。”
　　
　　谢洗星听说了，她那天在对战若齐天的时候一直不落下风。可是那次，两人掉下潭龙渊的时候，她分明连洞口都跃不进去的，难不成那次是藏拙？可是她被困在山庄里快一个月，她的实力，想逃走实在是再轻松不过了。
　　
　　谢洗星着实有些想不通，但是他也知道，每个人都有不能为人称道的秘密，所以他没有询问。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你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正派，显然不太现实。”
　　
　　若扶笑了笑，道：“我没有想要对抗正派，我要收服他们！”
　　
　　




31.  第 31 章   若扶说这话，眼中是志在……

　　若扶说这话, 眼中是志在必得。
　　
　　谢洗星笑了。
　　
　　若扶低头看他，问道：“怎么，你不相信？”
　　
　　谢洗星摇头, 笑道：“不是, 我不是不相信, 我只是有些诧异，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若扶也摇了摇头，“这不是野心, 这是实力。”
　　
　　谢洗星丝毫不怀疑若扶的实力，若齐天的实力虽然不是正派最强, 但是绝对能拍在前三。
　　
　　别人都传那日她和若齐天打了不相上下, 但是谢洗星分析当时的情况，若扶肯定不想在那里和若齐天做生死搏斗, 若家还有几个镇山老鬼呢。
　　
　　何况若齐天毕竟是若扶的生父, 若扶想要收服正派, 就不太可能会在这些人面前亲手杀她的生父, 不管她的生父到底是怎么对她的，正派不是画鬼门，他们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他笑道：“不如这样吧, 我们合作如何？”
　　
　　若扶坐下来，问道：“合作？怎么合作？”
　　
　　谢洗星道：“你想要正派, 我想要画鬼门。”
　　
　　若扶并不吃惊，谢洗星这人一看就不是能久居人下的人，他想要画鬼门，画鬼门实力不俗，光是画鬼门门主，都是大宗师的存在, 而谢洗星自己都还只是宗师。
　　
　　若扶想要收服正派，确实需要借助画鬼门的东风，而谢洗星要收服画鬼门，兴许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只是，她道：“我如何能信你？”
　　
　　谢洗星道：“你自然是信我的，不然你就不会坐下来和我谈话了。”
　　
　　若扶一笑。
　　
　　两人商议了半宿，第二日清早，就从此出发，先去画鬼门的总坛见一下画鬼门的门主萧南风。
　　
　　“门主之前也是正派家族萧家的子弟，他曾经是萧家最出色的后辈。”
　　
　　这事情本来应该是江湖人尽皆知了，但是考虑到若扶可能不知道，谢洗星还是要和她说一下。
　　
　　若扶果然不知道，“啊？那么，后来为何他会叛出正派，去创立了画鬼门呢？”
　　
　　谢洗星补充道：“外面传的版本是当年萧家为他安排了一桩亲事，但是当时，他已经另有所爱，而爱的却是萧家的一个丫鬟，丫鬟并不懂武功，萧家不能容忍，为了让他娶家族安排的女人，就将那个丫鬟给杀了。从此门主就离开了萧家，销声匿迹十年之后，突然冒出来创立了画鬼门。”
　　
　　若扶追问道：“这消息听起来未免也太不可靠了点。”
　　
　　“但是却是事实。”谢洗星道。
　　
　　“事实？”
　　
　　“是，当年的萧家人都知道这件事。”谢洗星道。
　　
　　若扶有些疑惑，问道：“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萧家，难道是不知名的家族？”
　　
　　“不是，”谢洗星摇头，“萧家已经消失了。”
　　
　　若扶有些惊讶，“不会是你们画鬼门门主干的吧！”
　　
　　谢洗星点头，“没错，就是他干的。他亲手杀了父母族人，画鬼门也因此名声大震。萧家，曾经是四大家族之一，若是萧家还在，可轮不到若家来当这个第一。”
　　
　　这回，若扶是真的惊讶了。萧家既然是曾经的四大家族之首，肯定高手如云，却被萧南风血洗，一个族人都没有能留下来。这个萧南风，不愧是画鬼门的门主，确实是个狠人。
　　
　　若扶对见到这个萧南风，还有了丝丝兴趣了。没想到谢洗星似乎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问道：“怎么，是不是听了萧南风的事迹之后，对他有些崇拜？”
　　
　　若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怎么可能，只是觉得这个萧南风挺狠的，想见见。”
　　
　　“那些女人大概也抱着你这样的想法，甘愿成了画鬼门的门徒，追随萧南风。”
　　
　　“那些女人？”若扶十分感兴趣地追问，“哪些女人？”
　　
　　这一路还挺远，他们不靠自身飞行，就只能坐马车，摇摇晃晃，大概需要三日的路程，路上，谢洗星就将自己知道的奇闻异事说出来给若扶解闷。
　　
　　他笑道：“是啊，当年萧南风创立了画鬼门之后，还有很多女子前来追随他，后面都成为了画鬼门的门人，有的现在都已经成为了门主了呢。青龙堂的堂主，就是爱慕萧南风的人。”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若扶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样将江湖八卦给听了个够。谢洗星似乎什么都知道，他讲出来的事情，若扶都没有听说过，还都很有意思，若扶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共乘，也不慌不忙，一路上游山玩水，三天的路程，愣是七八天才到。
　　
　　进入画鬼门的总坛，谢洗星没有像上次那样给若扶戴眼罩。因为没有必要，到了这个境界的高手，山川谷壑都在她胸中，几乎不用眼睛看，也能够察觉周围的事务。
　　
　　何况，这一次过来，若扶是来‘投诚’的。
　　
　　若扶很快就刘顺利地见到了画鬼门门主萧南风。
　　
　　画鬼门的总坛建在一处山峰之巅。四面陡峭，易守难攻。山上的建筑物都是宫殿式的，石头建成的房子，看起来很结实。
　　
　　若扶就是在其中的一间见到了萧南风。
　　
　　萧南风穿着一袭白袍，让她惊讶的是，萧南风如今已经年过四十，看上去依旧像是三十出头的美男子，若是在别的地方见到这个男人，绝对想不到这就是画鬼门嗜杀冷血的门主。
　　
　　若扶在心里赞了一声，目光也丝毫没有掩饰惊讶。
　　
　　在她打量萧南风的同时，萧南风也在打量她。
　　
　　若扶看起上，包括她的实际年龄实在是太年轻了，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的成就，就算是自诩天才的萧南风在她面前，也觉得自己逊色不少。
　　
　　对于天才，萧南风一向是想要占有，若是占有不成，就要毁去。
　　
　　而现在，这个天才愿意臣服于他。
　　
　　这让萧南风异常满意。
　　
　　他大笑：“今日喜得良将，实在是可喜可贺，若扶，你远道而来辛苦了，今夜就为你接风洗尘！”
　　
　　若扶有些惊讶，萧南风竟然都不怀疑她的目的，直接就将人给收下了。
　　
　　她疑惑也没有藏起来，直接问道：“萧门主，你就不怕我过来投诚是有诈吗？”
　　
　　萧南风大笑，“就算是有诈，我也愿意收下这么一员大将！”
　　
　　当晚，接风洗尘宴就开了几十桌。
　　
　　萧南风亲自带着她，去认识画鬼门的重要堂主和长老。
　　
　　这些人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本来在看到过分年轻的若扶的时候，都有些轻蔑，以为这一位也是凭借美貌让门主另眼相看，言辞间就有些轻浮。
　　
　　其中一个，听萧南风介绍，这人是画鬼门的客卿长老，叫八脚长老。他看着不过三十来岁，应该是半步宗师的境界。
　　
　　他在跟若扶碰杯的时候，故意摸了摸若扶的手，笑道：“美人肤如凝脂，实在是要恭喜门主又得佳人。”
　　
　　他言笑声未落，只见若扶的手闪电一般地将他的手给抓住。
　　
　　在若扶出手的这瞬间，整个大殿的觥筹交错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两人。
　　
　　若扶抓着这人的手腕，笑道：“八脚长老说笑了，不过我听长老的名讳是八脚，只看到了四只脚，不知道另外四只在何处？”
　　
　　若扶的声音不大，但是殿内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这个八脚长老的名讳是他自己封的，当初只是觉得有趣，但是叫开了之后，很多人都嘲笑他这个名字不雅，但是都只是背后嘲笑，还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嘲笑他。何况若扶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将他的手也说成了脚。
　　
　　八脚顿时脸开始涨红，他怒气冲冲，却碍于门主就在一旁不敢发作。
　　
　　而萧南风有心想要试探一下若扶的深浅，于是笑道：“八脚，既然若扶姑娘想看，你就给若扶姑娘看一下，另外四只脚在哪里吧！”
　　
　　八脚听出萧南风的意思，他冷笑两声，道：“若扶姑娘也看到了，我身上只有四只脚，要问我另外四只在何处，当然是在姑娘身上！某这就来取！”
　　
　　最后一句，话音陡然加重！说完，他另外一只手倏地攻了过来。
　　
　　八脚恼羞成怒，这一击也没有留手。
　　
　　八脚虽然还没有步入宗师，但是实力已经可以和一般的宗师媲美，他这一击，非同小可。
　　
　　只见若扶不慌不忙，好像是没有看到八脚这一圈。
　　
　　大殿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看着这边，见若扶没有动作，却并没有因此小看她，她没有动作，一定是因为自信自己能接住这一招，若是不能，她想着的就应该是躲避了。
　　
　　若扶果然开始动作了，只见她也没有做什么很有效的防御，毕竟两人隔得太近，这一招来得也太快。她直接用自己的拳头接了上去！
　　
　　不少人心里都为她捏了一把汗，这八脚的实力，在座的九层都不敢小看他，剩下的那一层，也没有两个两这样轻巧地去接他的招。
　　
　　八脚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轻慢。他心中恼怒更甚，本来这一招还顾忌着没有出全力，但是对方如此看不起他，就算是惹怒门主，他也要叫她长长记性。
　　
　　这一击很快就到了。两□□头相撞。
　　
　　只听见‘咔’的一声。
　　
　　画面似乎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刚才那一声骨头破裂的声音太清晰了，他们以为是若扶的骨头被击碎了，但是出现痛苦的神色的却是八脚。
　　
　　而若扶的另一只手纹丝不动，甚至还握着八脚的一只拳头。
　　
　　白交的手臂骨头已经断了。这还是若扶留了手，不然他的这只手臂就会肢节尽碎，彻底废了。
　　
　　若扶放开了八脚的另一只手。
　　
　　八脚也察觉到这是若扶留了手，他虽然臊得满脸通红，但是还是强忍着疼痛，朝若扶拱了拱手。
　　
　　萧南风心中惊讶非常，他原先还有些怀疑若扶的实力，如今若扶露了这一手，哪里还有半点怀疑，他用力地拍了拍若扶的手臂，笑道：“若扶姑娘，果然是少年英才！”
　　
　　若扶笑道：“门主过奖了。”
　　
　　萧南风想了想，若扶应该是已经到宗师大成的境界了，这才能一拳就将八脚的手臂打断，这还是若扶留手的情况下。
　　
　　萧南风既高兴又警惕，这样的天才，为何会放弃正派，转头画鬼门？真的是因为不甘心若家的不公？
　　
　　目的让让人不得不怀疑。
　　
　　若扶凭借这一手，镇住了在场所有人，也在画鬼门安顿下来。
　　
　　萧南风转头就吩咐门人，将若扶加入画鬼门的消息散布了出去，想试探一下正派那边的反应。
　　
　　正派的人听说若扶加入了画鬼门之后，先是唾弃，随即就是害怕，画鬼门的实力本来就不弱，现在更是加入了若扶，若扶可是能和大宗师一战的高手啊！
　　
　　若扶在画鬼门总坛住了下来。
　　
　　没过两天，她就在萧南风那里见到了一个故人。
　　
　　看着萧南风怀里的李翩翩，若扶有些惊讶。没想到这辈子的发展轨迹已经改变，李翩翩却还是没有改变地成为了萧南风的女人。
　　
　　看萧南风对她的亲昵，好像还不是装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李翩翩心里是怎么想的。
　　
　　而李翩翩在这里见到了若扶，同样很惊讶。她虽然知道画鬼门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竟然就是若扶。若扶在那天接风宴之后，就改了一个名讳，让门人称呼，所以李翩翩不知道，门人口中的寒玉长老就是若扶。
　　
　　寒玉长老，这是若扶自己说的。她本身就是寒玉，只是前面顶着若扶的身份，如今已经脱离了若家，她就给自己改了回来。她不太在乎自己叫什么，名字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李翩翩看着若扶，将震惊收了起来，道：“我和寒玉长老还是旧识呢。”
　　
　　萧南风哦了一声，道：“这我倒是不知道，你们还是旧识？”
　　
　　若扶看了一眼萧南风，他眼中对李翩翩的疼爱倒像是真的，话说李翩翩应该也没有让萧南风贪图的东西，论长相，她连若扶都比不上，论实力，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实力可言，论家世，李翩翩身后的李家，早就被画鬼门所灭了啊！
　　
　　就是不知道萧南风知不知道她怀里的美人的家人被画鬼门给灭门。
　　
　　不过想想应该也知道，萧南风能留在身边的人，肯定早就将她祖宗八代都给查清楚了。
　　
　　只是奇怪的是，若是萧南风都已经知道了李翩翩和自己的血仇，为何要将李翩翩放在身边呢。
　　
　　若扶笑道：“是的，李姑娘曾经在我家借宿过。”
　　
　　李翩翩知道萧南风对自己的宠爱不假，若扶现在实力已经强盛至此，但是自己不会忘记当初她给自己的那些屈辱。
　　
　　于是她冷冷地笑道：“那可不是借宿。”她转头看向萧南风，道：“我曾经给寒玉长老做过奴婢，给她倒夜香。”
　　
　　这话说出来，李翩翩心里只觉得痛快非常。她现在说起以前的事情，并不觉得难以启齿了。她注意着萧南风的反应，她心想道你怀里的女人，曾经帮别人倒过夜香，是不是很惊喜？
　　
　　萧南风确实有些惊讶，他看向若扶，道：“这个中还有这样的曲折？”
　　
　　李翩翩继续道：“当时白家想要留下我，但是寒玉长老不知是怕我勾引她丈夫，还是就是不喜我，非要我去倒夜香，当时我还在被画鬼门的人追杀，无奈之下，只能同意。”
　　
　　若扶倒不担心萧南风听了这些就会恼羞成怒，对她怎么样。她只是在惊讶李翩翩竟然能自己揭短，而且听她话里完全不顾及当初画鬼门追杀的事情，这听起来倒挺有意思的，李翩翩似乎在故意让萧南风羞愧，或者是在激怒萧南风。
　　
　　但是萧南分却并不在意，还是将李翩翩搂在怀中。他笑道：“既然是旧识，以后你就有玩伴了。寒玉就住在这里，你可以随时去找她。”
　　
　　李翩翩笑问：“你曾经说过，不管我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我，是不是真的？”
　　
　　萧南风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翩翩指了指若扶，道：“我曾经给她做过婢女倒过夜香，如今我也要她来给我做婢女，倒夜香。她是你的门人，这就是我的要求。”
　　
　　这回不仅是萧南风听了惊讶，若扶都有些惊讶。
　　
　　李翩翩恨她是当然的，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敢这样挖坑给萧南风，让萧南风为难。
　　
　　萧南风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身边这么多丫头，哪里还缺倒夜香的，我看你倒是缺个玩伴，就让寒玉陪陪你吧。”
　　
　　李翩翩坚定地摇头，“不，我就是要她给我做婢女，倒夜香。”
　　
　　这事都无需过问若扶，就连萧南风自己都知道不太可能。
　　
　　若扶若是一个实力普通点的也就算了，她偏生是刚刚加入画鬼门，实力也不俗，她怎么可能同意去给李翩翩倒夜香呢。
　　
　　气氛一时间凝了下来。
　　
　　萧南风轻叱道：“行了，别胡闹了，你回去吧。”
　　
　　李翩翩也没有再坚持，只是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真心的。连我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
　　
　　萧南风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也明白过来，李翩翩是故意让他在人前下不来台。
　　
　　但是这样，他反而放心了一些。李翩翩会在人前跟他闹小脾气，说明她心中对他还有恨。
　　
　　画鬼门杀了她全家，她有恨是正常的，发泄出来就好了。
　　
　　等李翩翩走后，萧南风这才对若扶笑道：“翩翩是说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若扶当然是摇头，说了几句话，随即告退。
　　
　　若扶现在在画鬼门就是挂了个职位，也没有实权，平时来去也自由，没有人敢限制她。
　　
　　若扶去找了一趟谢洗星，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个李翩翩是怎么回事。
　　
　　在路上的那几天，若扶已经知道了谢洗星打听八卦的能力。
　　
　　果然，谢洗星知道。
　　
　　“是有一次，门主亲自带人出去的时候，遇上了一群联盟的人。这个女人就在其中，后来门主命人将其他人全部杀了，就留下了这个女人。当时我还没有回来，所以也不清楚当时的情景。不过后来我查过这个女人。”
　　
　　谢洗星说到这里，幸灾乐祸地看她：“没想到你竟然曾经将萧南风的女人当倒夜香的丫头，只怕她心中恨极了你。”
　　
　　若扶耸了耸肩，“是的，她恨极了我，不过我猜想，她心里应该也恨极了萧南风。”
　　
　　“要我说，其实这件事跟门主关系不太大。李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当初出去选，也不是门主选的。而且，门主已经将那次出去带队的分堂主杀了给李翩翩泄怒了。”
　　
　　若扶道：“萧南风好像对李翩翩是真的挺上心的。”
　　
　　谢洗星点了点头，道：“当然上心了，你猜一下，为何？”
　　
　　若扶沉默了一瞬，道：“我猜想，像萧南风这样的人，已经很难为美色动心了。那么能让他这样迁就喜欢的女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谢洗星听到这里，笑了笑。
　　
　　若扶看了他一眼，才道：“我想，是不是李翩翩长得像他当年为之叛出家族的那个丫鬟？”
　　
　　谢洗星又笑了，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若扶道：“除了这个，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理由，因为李翩翩确实没有什么让人贪图的东西。”
　　
　　谢洗星点了点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萧南风这样宠爱一个女人，就暗中查了一下，果然，这个李翩翩和当年萧南风爱慕的那个丫鬟在这个位置，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至于长得像不像，就不知道了。”
　　
　　若扶问道：“你连长相都打听不出来，为何知道两人都在这里有一颗痣？”
　　
　　谢洗星道：“自然是有人见过那个丫鬟，别的记不住了，只记得这里有颗痣很明显。”
　　
　　若扶就将今天在殿中的事情说了一下，“你说她会不会想着要萧南风来除掉我呢？”
　　
　　谢洗星摇头，“她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是门主，一定不会听她的。”
　　
　　“为何？”若扶又有些不解。
　　
　　谢洗星道：“你平时听聪慧的，怎么这一次竟然笨起来了？”
　　
　　若扶不服，“因为我不是男人，不知道男人的心肠都是怎么长的，在女人这个问题上是怎么思考的！”
　　
　　谢洗星笑了笑，“也是。因为萧南风很明显只是将她当成了替身。既然是替身，他就只是需要这个女人陪伴在身侧，不需要她做别的，而已不喜欢她给自己带来麻烦。要杀掉你，画鬼门说不定要折损不少人手，萧南风不会这么蠢。你可是对付正派联盟的利器！”
　　
　　谢洗星接着道：“这些天你可能见不到我了，我要出去办事情。”
　　
　　“办什么？”若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说完她就后悔了，谢洗星出去办事情，怎么会告诉自己呢。
　　
　　但没想到谢洗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压低了声音，说了三个字：“搞事情。”
　　
　　若扶一愣。
　　
　　若扶不像谢洗星在画鬼门有自己势力，她来这里之后就成了聋子瞎子，不过好在她的感官异于常人，用心去偷听，总能听到不少的消息。
　　
　　就像这次，她从人的对话中听到了谢洗星话中的搞事情是什么意思。
　　
　　正派的不少小家族都在近期被端了。
　　
　　毫无疑问，这一次，正派又归咎到了画鬼门的头上来。
　　
　　但是听画鬼门门人的话，也有些奇怪，因为现在画鬼门都在约束门人，在这个风口浪尖不许出去。这一波，到底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呢。
　　
　　若扶推测，应该是谢洗星，他现在不是堂主了，但是势力还在，新上任的那个堂主都不太能指挥得动青衣堂的人。
　　
　　不管是不是谢洗星，正派联盟都被激怒了。
　　
　　而与此同时，正派联盟的人已经探明了画鬼门的总坛位置，已经开始集结人马，朝画鬼门总坛攻来。
　　
　　画鬼门的人不可能放弃总坛逃走，这一场大战避免不了了。
　　
　　若扶发觉最近画鬼门的氛围有些紧张，显然和正派开战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而在这时，若扶悄悄地潜了出去。
　　
　　她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在路上，她早就发觉了背后跟着几个小尾巴。毫无疑问，这些人是画鬼门的人，就是出来监视她的。
　　
　　他们担心她发现，所以远远地跟着，但是他们不知道，若扶的感官早就超越了大宗师，就算是跟在十里之外，她都能发觉异常。
　　
　　不过若扶没有理会那些人，她径直来到了若家的势力范围内。
　　
　　天下家族如今都齐聚这里，人一日比一日多，大战在即，这些人要从若家一起出发。
　　
　　若扶稍微地化了一下妆，伪装成一个小家族的子弟，进入若氏山庄。但是由于人过多，所以这些小家族的人，只能围在若家山庄外面，连门都进不去。
　　
　　若扶等了一会儿，准备若是等不到人，就要想办法进去。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目标人物。
　　
　　白牧带着人走出了山庄，还没有走多远，就发觉后面来了一个人，他没有太在意，这里人太多，遇到人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个人，跟上了他们之后，却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截，他发觉不对劲。转头看去，这人虽然做了伪装，但是眉眼却很熟悉，他疑惑了一会儿，就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白牧顿时大惊失色。
　　
　　原主那一世，就曾经给若家的人下过毒，但是这一段，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找到，兴许是原主后来太过后悔，导致这一段记忆被永远的存封起来了。
　　
　　白牧收起震惊，带着人继续不动声色地走出十里。
　　
　　白牧身边的人早就发觉了不对，但是白牧一声不吭，想来是另有打算，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动作，只是警惕着来人。
　　
　　出了十里，应该是安全了。
　　
　　白牧这才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就在此等我。”
　　
　　身边的两个随从对视一眼，停了下来。
　　
　　白牧继续跟着若扶往前走，走了一里，两人才停了下来。
　　
　　白牧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那日若扶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后面传出她投靠了画鬼门，如今已经是正派公敌，正派都在搜寻她的消息，找到她，肯定是要杀了她的。
　　
　　但是现在，她竟然还敢出现在若家这里！
　　
　　白牧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若扶的，若扶可是能和若齐天对战的人。
　　
　　“我回来，当然是有一件事要让你去做。”若扶看向白牧，简洁明了地提出自己的来意。
　　
　　白牧紧张地四处看了一下，确认了一下没有人，咽了口唾沫，这才道：“什么？”
　　
　　若扶道：“你这样胆小，可不像当初敢杀若安的人。”
　　
　　听她这样说，白牧更加紧张。
　　
　　若扶道：“谁杀了若安，你心里清楚，我当初就是为了给你背锅，这才不得已叛出若家。”
　　
　　白牧一怔，随即沉默，若扶确实是给他背了锅。
　　
　　“他们都说你加入了画鬼门，是真的吗？”白牧抬头看她，问道。
　　
　　若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的。”
　　
　　白牧顿时心情有些复杂，画鬼门与他白家的仇不共戴天，而现在，白家的夫人却加入了画鬼门。
　　
　　若扶道：“我是不得已。你想想看，光是若家的大宗师就有多少？我能抵抗几个？若是让正派的人找到我，我必死无疑。”
　　
　　她继续对白牧道：“我虽然只是一介女子，但是对作恶多端的画鬼门啊，我也深恶痛绝。如今不得已，与虎为谋。但是等正派和画鬼门大战的时候，我会叛出画鬼门。”
　　
　　白牧愣了一下。
　　
　　“你现在修习了若家心法，若安又是你杀的，现在我替你背着锅，但是事情迟早会暴露出来。不瞒你说，我迟早要将若家连根拔起，不如合作如何？”
　　
　　白牧又愣了一下。
　　
　　若扶回到画鬼门，本来以为萧南风会叫她过去，但是等了很久，萧南风都没有动静，后面若扶想了一下。
　　
　　萧南风没有这么蠢，她若是真的这次出去是和正派传递消息，又怎么会这样光明正大呢，萧南风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就过来试探她，破坏两人之间薄弱的信任。
　　
　　若扶不知道白牧会怎么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白牧肯定会想到办法，因为原主那一世，就是白牧给原主出的主意。
　　
　　局势越来越紧张了。谢洗星也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过来找若扶。
　　
　　“外面那些事，是不是你干的？”
　　
　　谢洗星也没有否认，直接点头承认。“是我干的。”
　　
　　“多久能开战？”若扶问道。
　　
　　“不出半月，正派已经集结完毕了。”
　　
　　若扶点了点头，留给白牧的时间不多了。
　　
　　白牧别无选择，而且白牧也是要干点若家才能高枕无忧。白家现在已经有了若家心法，缺的是时间。
　　
　　过了五六日，外面传回消息，正派已经开始拔军，朝总坛攻来。
　　
　　这么多人要有动静，根本瞒不住，所以也就不存在偷袭。再者说，正派通常是自诩正人君子，不干这种偷袭的事。
　　
　　若扶现在在作为画鬼门的一员，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她肯定是要参加的。不过通常打前面几阵，她不会参战。
　　
　　过了两三日，正派的先头军已经到了。
　　
　　两方交战正式开始。
　　
　　若扶又见过了两次萧南风，他看着并不担心大战的结果。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赏花，还让若扶陪同前往。
　　
　　陪同在萧南风身边的还有李翩翩。
　　
　　李翩翩伴在萧南风身侧，脸色不太好看，看到若扶，脸色更不好看了。
　　
　　若扶看了一眼萧南风，萧南风还是笑意盈盈。
　　
　　若扶突然就明白了。
　　
　　或许对于萧南风来说，李翩翩或许连替身都不是。若是真的要给她安一个名分，或许只是个傀儡。李翩翩或许也知道自己对于萧南风来说只是什么。
　　
　　若扶想明白这点，就不再关注李翩翩。
　　
　　萧南风或许只是叫若扶过去培养感情，全程都在谈笑。
　　
　　李翩翩脸色虽然一直不太好看，但是也不敢闹脾气。
　　
　　大战的战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一流高手和宗师已经开始参战。
　　
　　让人惊讶的是画鬼门的实力。以一门之力能用与整个正道相抗。
　　
　　这场大战持续了半个月，等下面的人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上面的宗师和大宗师该出场了。不管下面死伤多么严重，这些人才是大战的主角和决定因素。
　　
　　若扶也来了大战现场。
　　
　　两军对垒。
　　
　　若扶作为压阵人物，站在画鬼门大军后面。她虽然只是站着，但是是凌空站立。
　　
　　能凌空站立的只有宗师和大宗师。
　　
　　她仅仅是这样站着，就能起威慑作用了。
　　
　　而对面的正派联盟的人也看到了她。
　　
　　他们开始谩骂起来。
　　
　　“若扶，你愧为人子！”
　　
　　“若扶，回头是岸！你现在回头还不晚！”
　　
　　“早知如此，当日若家主就不该放她走，放虎归山，终成大患！”
　　
　　若扶对这些或谩骂声或劝诫声都置之不理，只有当出现一道：
　　
　　“若家出了你这样的子孙，真是为祖宗蒙羞！”
　　
　　若扶瞬间从人群中将这人找出来，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随即一巴掌打出，那人顿时飞了出去。
　　
　　这一动静，顿时让交战的人群为之一滞。
　　
　　




32.  家道中落男（八）   顺手推舟

　　正派那边压阵的宗师都没有想到若扶会突然出手, 愣了一下。
　　
　　那个被若扶虚空扇了一巴掌的男人，已经重重地飞了出去，一头砸在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上, 顿时脑浆崩裂, 惨死当场。
　　
　　所有人都愣了两瞬, 战斗才重新开始。
　　
　　通常压阵的宗师是不会出手的，但是若扶已经率先出手了，所以正派那边的宗师在反应过来之后, 率先动了手。
　　
　　若扶察觉到了对方的攻势。地下的喽啰们丢下对手，连忙往两边分散开。宗师出手, 可没有长眼睛, 到时候伤了自己，可没有地方去说理。
　　
　　这个宗师并不是若家的人, 他对若扶倒是没有什么痛恨之感, 若是换了若家的宗师上来, 肯定一见到若扶就开始过来拼命了。
　　
　　若扶需要一战成名。
　　
　　所以在对方主动攻上来的时候, 她也没有犹豫，也没有选择避让。那个宗师的进攻在其他人看来，有一股恐怖的罡气, 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气浪。
　　
　　若扶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别人看来，她好像是被对对方放出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一样。但是谁都不敢小看她，她能凌空而立，至少也是宗师级别了。
　　
　　在别人眼中，那个宗师的攻势快到几乎肉眼看不明白，但是在若扶恐怖的观感下, 她几乎能看清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连他下一步动作要做什么都知道。
　　
　　若扶突然动了，她轻轻跨出了一步。就在旁人以为她出招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朝下面一招。
　　
　　一个人手中的剑就不受控制地朝她飞去。
　　
　　这一切发生得就在眨眼之间，甚至那宗师都还没有到达若扶的身前。
　　
　　只听见‘咣’地一声，若扶拔剑出鞘。
　　
　　她一剑指向那名宗师。
　　
　　而就在她拔出剑的瞬间，那柄普通的铁剑，似乎在一瞬间就开了光，天地为之一曜。
　　
　　而就在下一刻，宗师的进攻到了。
　　
　　她持剑一挥，顿时一道无形的气浪飞了出去，对上了宗师的罡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两人的对战上面，本以为会是一场惊天地动鬼神的对决，但是让他们大惊失色的是，那一剑划出的气浪摧枯拉朽一般，直接将宗师打出的罡气从中间划开，罡气失了后劲，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那宗师也愣了一下，高手对决，他也只是愣神了瞬息，然而高手对决，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却都已经足以致人于死地，那道剑气在瞬息之间就已经逼近，刚打了一个照面，宗师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出现了细小的血痕。
　　
　　若家宗师感受到那道剑气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躲避，但是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这求生的本能。
　　
　　他是宗师，若扶大概也是宗师，若是刚交手他就选择逃跑，以后不光是他无法在江湖立足，就是若家也会被耻笑。
　　
　　他站在原地，手指快速结印，一道淡白色的光圈出现在他身体周围，用以护体。几乎在下一瞬，剑气逼近，这招宗师最得意的护体神功仿佛是纸糊的，那剑气甚至没有削弱什么，就直接将之划破，若家宗师只感觉到一股锐利的疼痛，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半边肩膀脱落下去。
　　
　　周遭围观的人群，不管是画鬼门的人还是正派这边的人，都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这若扶竟然一招就将这若家宗师的半边肩膀削下！
　　
　　若家宗师眼睛瞪圆，瞳孔霍地放大，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来不及惊诧，连忙点住被削肩膀的左边身体的穴道，此时他什么都不想，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命。
　　
　　这半边肩膀的代价已经让他明白了，就算是全盛时期他都不是若扶的对手，更别提现在身负重伤。
　　
　　若扶冷冷地看着那宗师逃命离去，没有追杀。
　　
　　她往下扫去，刚才打得热火朝天的双方都整齐地惊愕地看着她，全都忘记动作了。
　　
　　若扶冷哼了一声。
　　
　　因为这一意外，竟导致今天的战事提前结束。正派见识了若扶的凶猛，而若家宗师逃遁离去更是让军心不稳，都无心恋战了。
　　
　　画鬼门的门人则是欢欣鼓舞，谁能想到这个寒玉长老竟然比众人想象中还要厉害，能一招重伤宗师的实力，起码也是大宗师境界了。
　　
　　“你说什么！这是若扶伤的？”
　　
　　在正派联盟临时搭建起来的草棚中，若家家主若齐天瞪着躺在床上脸色雪白的若家宗师之一若黄龙，他此时血色全无，缺失了一条膀子已经被包扎起来了，白色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虽然身负重伤，但是若黄龙还算清醒，他眼神中带着无法隐藏的惊惧。
　　
　　“是若扶，她绝不是传言中的宗师级别！”惊惧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这伤势就是她一剑砍伤的！”
　　
　　“什么！”若齐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实在是无法相信，可是又由不得他不信，战场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况且若黄龙也不可能会说谎。
　　
　　“家主...”若黄龙迟疑地说道：“我怀疑，她应该是大宗师大成的境界了！”
　　
　　此言一出，满座再惊！
　　
　　大宗师大成！就算是若家，也只有一个大宗师大成，放眼江湖，达到这个境界的可能不存三人。若扶才多少岁？这个境界？可是若齐天知道，就算是自己，也绝无可能一招就能将若黄龙伤成这样。
　　
　　“会不会是因为你轻敌了？这怎么可能，若扶才多少岁？”果然有人忍不住怀疑。
　　
　　若黄龙忍着疼痛，“不可能，当时我并非没有准备，我甚至将钟神功都运起护体了，可是那一剑...”想到当时的场景，若黄龙的脸色更加惨白，他步入宗师多年，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逼近死亡了。
　　
　　若齐天一言不发，沉默半晌，才吩咐若黄龙好生养伤，带着人先退出来了。
　　
　　在一处草棚中，若家几位举足轻重的长老正在争论不休。
　　
　　“当初就不该任由若扶说什么退出若家！如此天资，天才已经不足以形容了！我若家有如此子孙，至少能立足江湖之巅百数年！”
　　
　　“是啊，老夫这把年纪，从来没有见过不足二十的大宗师大成者！竟出在若家，实在是...令人欣慰啊！”
　　
　　若齐天听着那几个白须长老发言，脸色颇为复杂，既惊喜又后悔，还夹杂着几分担忧——遮掩的天才出自若家，却有可能并不是喜事，她兴许会给若家带来难以承受的损失。
　　
　　“家主，若扶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世上无不是的父母，当初若家也没有对若扶做过什么，若扶只是一时间想岔了，这才被画鬼门所利用，只要我们想办法劝她，她一定会想通回心转意的。这样的天才...若家绝不能损失！”
　　
　　发话的是若家大长老，和若齐天的爹是一个时期的，他也是若家唯一一个大宗师大成，说的话自然有分量。
　　
　　若齐天也是这样想的，若家绝不能损失若扶！
　　
　　“可是上次，我和她交过手，不知道她心中是否记恨我。”若齐天担忧道。
　　
　　大长老道：“让她娘去劝她。”
　　
　　若齐天赞同道：“这孩子从小就跟她娘亲近，她娘去劝她，定然是行的。”
　　
　　于是若家派人回若氏山庄接人去了。
　　
　　“你今天真是一鸣惊人。”
　　
　　对战的落日崖旁，战场已经被打扫过了，还有一些血肉的碎末和断裂的刀剑残骸，血腥味引来山中秃鹫和乌鸦啄食。在崖边一颗中间被雷劈坏而枝丫从中间往两边生长的一颗怪松上，两人静静地坐着。
　　
　　若扶看向谢洗星，“你有什么打算？”
　　
　　谢洗星看了若扶一眼，笑道：“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怎么说？”若扶问。
　　
　　谢洗星也没有瞒她，低声说出了他的计谋。
　　
　　“你也知道，虽然已经交战了好几次，但是不管是画鬼门和正派联盟，都没有真正地伤筋动骨，你我都需要削弱他们的力量。”
　　
　　若扶一笑，没说答应还是没答应。
　　
　　萧南风在得知若扶爆发的实力之后，小吃一惊，紧接着就得意哈哈大笑，道：“我画鬼门如今有了此神人相助，何愁不能笑傲江湖？快去将寒玉长老请过来，我要摆宴为她庆功！”
　　
　　门人领命而去，却怎么找都没有找到若扶。
　　
　　而彼时的若扶被正派的探子发现了踪迹，她已经离开了画鬼门的势力范围，本以为会有正派的高手过来联合围剿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原主的母亲若夫人。
　　
　　彼时若扶就坐在山下的茶馆中，若夫人大概是匆匆赶来，气息都很不稳。下马看到若扶正对着她坐在破旧的茶馆中，神色淡然地喝着茶，大概在她刚出现就看到她了，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
　　
　　若夫人看到这样的若扶，复杂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而过，但是随即，她想到了自己宠爱的二女儿，惨死野外，至今凶手还在人世逍遥。以前她听说若扶是怀疑对象，还不相信，若扶不会武功，肯定无法伤害若安，可是现在若扶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证明，只要她想，十个若安都不够她杀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句俗话在若夫人这里是不存在的，她看着若扶的目光骤然变冷。
　　
　　即使她心中杀意掩藏极深，若扶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而就在她眼神扫过来的瞬间，若夫人立马将杀意收敛，看着她，露出慈母的微笑。
　　
　　若扶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她走进了茶馆。
　　
　　“扶儿。”若夫人叫了她一声。
　　
　　若扶没有动，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若夫人。若夫人这回不恼了，大概也不敢恼，她自己走到若扶对面坐下，这才道：“扶儿，你甚久没有回家了。”
　　
　　若扶这时才看向她，开口却道：“若夫人，我早就不是若扶了，不要再叫我若扶，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若夫人见她动了怒，只好哄道：“好好，娘听说你给自己改了名字叫寒玉，那我就叫你寒玉好不好？”
　　
　　若扶不做声。
　　
　　若夫人只好又道：“娘这次来找你是来给你道歉的，上次娘不该任由你妹妹欺负你，可做娘的，都是女儿，我对任何一个都是一样。”
　　
　　若扶冷笑道：“不用你道歉，若安已经付出了代价。”
　　
　　若夫人霍地站起来，她怀疑归怀疑，可是亲口从若扶的口中听到她承认杀了若安的话，还是悲愤交加，她几乎难以自制地要口出恶言要找若扶拼命。可就在这时，若齐天他们的交代在脑海响起，“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若扶哄回来！”
　　
　　若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重新坐下，还没有开口，就听若扶说道：“怎么，难道若夫人觉得像若安这种目无尊卑长幼欺辱弱小的人不该死吗？”
　　
　　若扶的口吻还是平淡，可是若夫人分明从中听出了森然的寒意，最后一个死字更是饱含了凛冽的杀气！仿佛她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能让她横死当场！
　　
　　天知道若夫人多么想为自己的二女儿报仇，可是她同时也知道，若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废物若扶了。
　　
　　被自己曾经不以为意的大女儿这样威胁，若夫人心中的憋闷可想而知，可她偏生还要哄着若扶，只能硬生生忍下气得几乎要狂吐的二两血，违心附和：“若安是不懂事，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是若家忽略了你，可是你终究是若家的血脉，爹娘都不忍你流落在外，这次我特意过来，是来将你找回去的，以后你在若家，绝不会受了半点亏待。”
　　
　　若扶听她的保证，冷冷一笑，“不仅仅是若家不敢亏待我，放眼整个江湖，谁又敢亏待我呢？”她双目透出一股肃杀，狞笑，“谁敢亏待我，我就杀了他！”
　　
　　若夫人想想若扶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就一阵胆寒，同时心里也不禁疑问，如今已经强大如斯的若扶，真的能不计较从前，重新回到若家吗？
　　
　　可是她不能这样放弃了，她作为家主夫人，比谁都清楚，若扶对于若家的意义。
　　
　　“扶...寒玉，你终究是若家的血脉，不管你认不认，身上流淌着的都是若家的血。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若家绝不会记在心上，只要你能回去，你爹说了，只要你回去，就封你做长老。”
　　
　　若扶听完冷笑了两声。
　　
　　只有若家的人，才会当别人都是傻子。
　　
　　若夫人见她这个态度，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是却没有想到，若扶却答应了下来，她冷笑道：“若是我要成为少主呢，若家也肯答应吗？”
　　
　　若夫人愣住了。
　　
　　少主？那是她儿子的位置！她几乎快绷不住，若扶杀了她女儿不算，还想抢了她儿子的地位！
　　
　　若夫人道：“如今少主是你弟弟，他也是个乖巧的孩子...”
　　
　　不等若夫人说完，若扶冷冷道：“这就是我的条件，若家若是不答应，就请回吧！”
　　
　　若夫人苦劝无果，只能先回去跟若齐天反馈。
　　
　　若齐天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她想要就给她，鸿儿确实不及她。”
　　
　　若夫人听了心中一沉。若家并不重男轻女，强者为尊，若扶这个实力当然当得起。
　　
　　若扶并不担心若家要怎么向其他家族解释自己曾经为画鬼门效力，这件事若家肯定能完美解决，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到若家当若家的少主。
　　
　　若扶刚回到若家，那边画鬼门的人就得到了消息。
　　
　　萧南风先是一愣，随即气急败坏。他刚刚得意自己得了一员猛将，没想到转头就投了正派去了。
　　
　　萧南风同时有点想不通，这若扶折腾来折腾去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洗星分析道：“她毕竟是若齐天的亲生女儿，只是性格任性了些，之前和若家有了误会，就想叛出若家，如今若家肯定是服了软，她当然就回去了。”
　　
　　这确实很合理的解释，只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去了正派，对画鬼门大大的不利。
　　
　　就如若扶所想，若家已经为她回到若家铺平了道路，甚至连一句闲言碎语都没有，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画鬼门那边的阵营。
　　
　　若扶也见了若齐天，只是她不肯称父亲，态度也很是冷淡，若齐天也并不在意，如今他恨不得能将人供起来。
　　
　　白牧很快就听说了若扶回来的事情。
　　
　　对于若扶，他已经不能更惊讶了。
　　
　　这还是那个当初嫁给他的女人吗？为什么会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变得他不认识了？
　　
　　他现在实力提升了不少，几次在战场上表现都不俗，在联盟中总算有了些许地位。
　　
　　这次若扶回来，他作为若扶的丈夫，自然要去见见若扶的。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见她，现在的若扶实在是太陌生了。
　　
　　他更加担心的是，若扶现在是不是还想要置若家于死地？若扶知道他这么多秘密...
　　
　　他估计若扶很快就会找过来。
　　
　　果然，过了两天，若扶果然过来了。见到若扶，白牧心情很是复杂。不过半年，现在的若扶所站的高度，他已经需要仰望了。
　　
　　“若扶...”白牧有些迟疑地叫她。
　　
　　若扶看了他一眼。草棚搭建得很多，白牧有自己的房子。
　　
　　若扶问道：“我前面让你做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
　　
　　白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若扶说的是什么事情，他面露惊讶，“你还是想要将若家...”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两人都明白。
　　
　　若扶没有作声。白牧被她的气场压得有些惴惴不安，他出去走了一圈，确认了没人才重新回来。
　　
　　从某个隐蔽的角落翻出了一个古老的铁盒子，上面的纹饰看着就很古朴。
　　
　　“这是我白家当初意外得到的东西，你听说过黄天老怪吗？”
　　
　　若扶摇头。
　　
　　“他死了两百多年了。两百多年前，江湖曾经经历过一次腥风血雨，就是这老怪掀起的。他武功不高，毕生都在研究毒.药，这蚀功粉就是他弄出来的。当年因为他武功不高，遭受了不少嘲讽，别人都认为他钻研的东西是邪门歪道，后来弄出这么个东西，正派不少高手都是死于这个东西之下，其中不乏宗师境界的。”
　　
　　若扶有些怀疑地看着那个铁盒。
　　
　　“这么厉害？那不是应该灭绝了？”
　　
　　白牧点了点头，道：“是的，如今已经无人知晓其配方，这盒东西，世界上仅白家有这么一盒了。”
　　
　　若扶盯着那个盒子，问道：“怎么用？”
　　
　　“这东西无色无味，散在风中也无人能察觉。”
　　
　　白牧说完，打开了铁盒。
　　
　　若扶转了转眼前的茶杯。在白牧打开铁盒的那一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特殊的气从铁盒子中窜了出来，这股气实在太微弱，几乎不惹人注意，若不是她敏锐的感官，也是察觉不到的。
　　
　　而且这气古怪，见人就钻。但是它们却不往白牧身上钻，显然，白牧身上戴了什么东西。
　　
　　若扶似乎半点察觉都没有，还悠然地喝了一口茶水。
　　
　　白牧看着她，道：“如今你已经是若家的少主，有机会接近若家的长老们，这东西，你要不要自己拿？”
　　
　　若扶沉默了片刻。白牧在用这个东西对付她，还以为她没有察觉。
　　
　　若扶起身，将木盒拿在手上。这木盒非常的小巧，几乎只有一个拳头大，似乎是特殊制造的，所以能封存住里面的药物。
　　
　　若扶看了一眼白牧，白牧对上她，眼神有些闪躲，随即从木盒中取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对她道：“只要将这粒药丸吃下，就能解毒。”
　　
　　若扶故意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将这木盒打开，就能让人中毒？那你我现在岂不是已经中毒了？”
　　
　　白牧道：“我已经吃下了这枚药丸，剩下这枚是给你留的。”
　　
　　若扶能察觉道他所言非虚，那些微弱的气确实避开了药丸。只是，在打开木盒的瞬间，人就已经中毒了，只怕这药丸并没有解毒的作用，只有避毒的功效。
　　
　　也就是说，打开这个木盒的人，就已经中毒了，不管他之后有没有吃下这药丸。这个黄天老怪，心思确实阴毒。
　　
　　若扶将药丸和木盒反手都收了起来，这才看向了白牧。
　　
　　两人离得非常近，白牧见她不吃药丸，心中还有些欣喜，怕这药丸还有解毒的功效，虽然他知道的是药丸没有。
　　
　　而这时，他突然察觉到身边的若扶猛地放出了杀气，心中惊骇万分，想要后退，却被牢牢地定在了原地。他如今的境界和若扶相比，实在如蝼蚁。
　　
　　白牧惊道：“若扶，你想做什么？”
　　
　　若扶好整以暇地看着白牧，道：“好歹我们夫妻一场，你却想对我下杀手？”
　　
　　白牧面不改色，仍道：“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对你有坏心？”
　　
　　若扶冷笑一声：“你故意让我暴露在这药粉之下，就是想让我先中毒，再将药粉拿去将若家人中毒，你就坐收渔翁之利是吗？”
　　
　　白牧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但是还是不承认，“你误会我了！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对你有坏心？”
　　
　　若扶冷笑一声，“你确实不该有，死到临头，我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当初我给你的若家心法是动过手脚的，你遵着练习，迟早一天会走火入魔。”
　　
　　白牧大惊！若是若扶所说为真，他白家精英几乎都练习了若家心法...
　　
　　“不，若扶，你听我解释...”白牧这时候是真的怕了，他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个女人是多么的狠毒，竟然提前布好了局，就等着他钻！
　　
　　若扶笑道：“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寂寞，你白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白牧陡然瞪圆眼睛，眼珠几乎脱眶而出，他大怒：“若扶，你个恶毒的女人不得...”
　　
　　剩下的字眼被一声‘嘭’地巨响替代，若扶淡淡地收回手，白牧在她的一掌下陡然倒下，脸上还残存着不甘。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周围的人。
　　
　　若家的人在听说若扶杀了白牧之后，很快赶了过来。
　　
　　若扶细细地用手帕擦手，面对若家的人，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若安死的那天狠狠地羞辱了一番白牧，白牧就杀了她，我是在为若安报仇。”
　　
　　众人哗然，谁能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所以若扶杀了白牧。
　　
　　若扶主动去见了若齐天，将当天她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若齐天怀疑地看着她，似乎不相信。
　　
　　若扶冷笑道：“既然家主不信，何苦留我？”
　　
　　若齐天只能道：“我自是信你。”
　　
　　若扶冷冷道：“当时我功力受制。所以无法阻止白牧。我虽然恨若安，但是好歹姐妹一场，我如何会亲手杀她？家主既是不信，我只好请列位长老出面解释个清楚了。毕竟我可不想担负杀害亲妹妹的骂名！”
　　
　　若齐天表示自己相信她，但是若扶不肯依，若齐天无奈，只得让人去将几位长老都请了过来。
　　
　　若扶扫了一圈，见大宗师都到齐了，宗师们也到了个差不多，就将白牧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若安在若家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这些长老肯来是给若扶脸面。
　　
　　若扶也不再多言，她从怀里拿出那个木盒，将之打开，对那几个长老道：“这是白牧给我的，我觉得着实奇怪，请各位长老看一下，这到底是何物？”
　　
　　木盒被送了过去，几个长老都传阅看了一圈，没人知道是什么，最后传到了大长老手中。
　　
　　毕竟是两百年前的东西了，大长老一时间也没有认出是什么东西，东西最后传到了若齐天手上，若齐天端详了半天，没认出来，丢还给若扶，道：“这东西不足挂心，如今商议接下来要如何除掉画鬼门才是正事。”
　　
　　




33.  家道中落男（十）   逆转

　　若扶若无其事地将木盒给收了起来。
　　
　　这木盒中的药药效似乎要过了, 她收回来打开的时候，气都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强烈了。
　　
　　若家商议这些事情倒也没有避讳着她，只是若扶也没有多少兴趣去参与。如今白牧已死, 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还有一个要解决的人就是李翩翩。至于若家的人, 其实不在任务之内，只是她看不惯若家，想要整死若家。
　　
　　若家一干大佬都在不知不觉见就将蚀功粉给吸了进去, 还全然没有察觉。确实，这东西都是两百年前的了, 可能有些人听都没有听说过, 更别提在第一眼看到就能认出来了，而且他们也并没有若扶的感官, 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用内功护体。
　　
　　这东西说白了, 防范的办法就是用内力包裹自身, 绝缘药气。不过内功外放, 宗师以下的人都做不到。
　　
　　正派已经不愿意拖下去了，拖得越久，变故就越大。若家的人先在内部达成了共识, 接着将其他大家族有分量的人都请了过来，提出了全部发动进攻的决策。
　　
　　白牧死了, 而且是被若扶给杀的。白家就算是没落了，还是有人在的，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认下这个哑巴亏，一定要让若扶和若家给一个说法。
　　
　　若家便将白牧犯下的罪过散布了出去，白家不服，以为是若家成心要包庇若扶, 这才往白牧身上吐脏水。
　　
　　这件事沸沸扬扬的闹了一阵，若扶出去的时候也有白家的子弟前来找她讨要公道。当然都被打了回去。这个世界强者为尊，虽然也分正派和反派，但是有时候，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
　　
　　白家还有两个宗师，他们也明智地没有敢来找若家拼命，这个关头，若家就是正派最大的支柱，他们来找若家的麻烦，就是在找整个正派的麻烦，白牧算是白死了，除非白家有朝一日能重新崛起，但是目前看来，希望渺茫。
　　
　　三天后，正派的进攻全面发起。这一回，不再是那些低阶高手的战场，高阶高手也开始参战，若家为了确认若扶的衷心，第一战的时候，将她派上了战场。
　　
　　若扶想要一统正派，难免要将自己给洗清白。所以上了战场，她倒也没有留余力，甚至重伤了一个画鬼门的堂主。这堂主她当初也见过，只是没有什么私交，那人叫若扶出现在正派的阵营中，立马就认为当初若扶的投诚只是来做内鬼，对她冷嘲热讽。
　　
　　之前小打小闹，这一回是来真的了。正派联盟毕竟在人手上就比画鬼门要多出一大截，高阶高手也多出两倍有余，怎么看，这场战斗都会以画鬼门被剿灭而告终。
　　
　　这场从早上就开始的战斗，持续到了中午，画鬼门已经在垂死挣扎，四个堂主已经陨落了两个，还有长老，过半也已经或死或伤。
　　
　　正派一路高歌猛进，相反，画鬼门的则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人打到大本营了。
　　
　　而在画鬼门的大本营，萧南风一改往日的乐观，一脸阴沉地坐在上首。
　　
　　殿中站着一人。
　　
　　这人眉目舒朗，面容平静。
　　
　　他开口道：“如今正派联盟已经打进了中林，只差二里，便要攻入渊殿了。”
　　
　　仔细看，萧南风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泛黄的有些破旧的纸，萧南风盯着内容，脸色犹豫不决。
　　
　　“这功法霸道了些，但是若是不用此法，画鬼门必将灭亡！”这男子正是谢洗星，他拱起双手，向萧南风建议。
　　
　　萧南风似乎都能听到二里开外战场的声音了。
　　
　　他没有想到这回正派是来真的，他们就是拼着自伤八分，也要将他画鬼门铲除。
　　
　　过了良久，萧南风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对谢洗星道：“将我画鬼门门人都召回来！”
　　
　　谢洗星领命而去。
　　
　　那边，一道刺耳的声音突兀响起，同正派交战的画鬼门门人皆是一阵，这是门中召回门人的信号，随即，画鬼门的人纷纷将自己的对手逼退，如潮水一般涌退。
　　
　　正派联盟的人想要追，刚追出一箭之地，却发现陷入了阵阵白雾。原来是画鬼门的人在撤退的时候打开了护山大阵，将一行人都困在了里面。这针法阻挡不了他们多久。
　　
　　画鬼门的门人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半个时辰后，这时候联盟的人刚将他们的护山大阵给破除。
　　
　　见画鬼门的人再次出现，联盟的人也没有多想，开始交战起来。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画鬼门的人变得有些异常，在面对迎面而去的招数，一点都不回避，反而主动贴了上来，联盟的人一个没注意，就让对方近了身，而就在这时，他们惊恐的发现，画鬼门的人将他们贴住之后，他们身上的内力就开始诡异地快速地流逝，而肉眼可见，画鬼门的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底下的经脉仿佛有了生命，开始浮现出来，歪歪扭扭地在动。
　　
　　很明显，他们身上流逝的内力和眼前的画鬼门门人有关，肯定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正派的人当即就想要摆脱他们，可是随即他们就惊恐地发现，根本就不可能，画鬼门的人好像是粘在了他们身上一样，而且对方的气息明显开始暴涨，与此同时，他们身上几十年累积的内力快速在流逝。
　　
　　这变化就在片刻之间，很多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吸成了一个废人，随即被人一掌拍死。
　　
　　这变故实在是太快，正派的人反应也不慢，他们连忙避开了画鬼门的人，这时候画鬼门的人还主动地追击上去，不少人又着了道。
　　
　　联盟的人心知有异，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画鬼门的人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肯定有异，便想要退军，回去研究一番。
　　
　　画鬼门的人这明显是练了什么邪术。
　　
　　若扶一掌打开那个想贴上来吸她功力的人，她也发现了这些人的异变。本来画鬼门已经落了下风，这样一来，还真是说不好鹿死谁手。
　　
　　只是这样在短短时间之内就能功力暴涨的功法，后遗症绝对不轻，画鬼门走上这一步，肯定是困兽犹斗。
　　
　　正派联盟的人都生了退意，但是画鬼门的人穷追不舍，双方最终还是交战了。
　　
　　画鬼门的人很快又吸干了一批人，这时候，联盟的人发现这些人的功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水平，接连好几个都突破了一流高手，成为了宗师，而且还不是纸糊的宗师，力量和自己修炼上去的相差无几，而且这样的突破是持续性的，不出两刻，画鬼门就已经蹦出了七八个宗师！
　　
　　联盟损失惨重！
　　
　　就在战局往一边倒的时候，正派几个大宗师终于赶到。
　　
　　画鬼门的气焰被压制下去。
　　
　　就在战局要扭转的时候，若家几个宗师和大宗师却突然出了状况，他们陆续感到身体不适，随着和对方交手，身上的功力在快速地流逝。
　　
　　大宗师还好能勉强撑住，但内力也掉了近三成。
　　
　　而宗师们则掉了五成有余。和他们交手的画鬼门的人立马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抓住机会，片刻，若家三个宗师包括大长老在内都着了道。
　　
　　若家大长老是若家当之无愧第一人，他内力莫名掉了三成，又被对手吸走三成，他用仅剩的四成功力，将对手逼开，但是对方紧追不舍，若大长老又被缠上。
　　
　　若扶注意到了，但是她没有动。若家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若大长老能栽，所以并没有关注那边的战况。可怜若大长老叱咤风云一生，临到老来，竟然栽在这个地方。
　　
　　那画鬼门的门人再次追上他，近百年累积的内力疯狂地被吸走，大长老自己无法将人摆脱，他不想落得被人吸干的命运，再也顾不了脸面，张嘴呼救。
　　
　　然而那抓住他的人本来就已经晋级到了宗师，此时得了他的几十年内力，气息暴涨，竟然隐隐已经跨进了宗师！
　　
　　就在若家的人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想要赶过来救下大长老时，那画鬼门的人突然出了一掌，将大长老打飞十丈开外，大长老砸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这样的变故一出，众人大惊！
　　
　　若家大长老的实力谁人不知道？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进阶大宗师了，凭借他的实力都栽到了这些人的手上，更何况是他们？
　　
　　当即就要退走，可是画鬼门的人拦住了他们。
　　
　　若扶已经看出这些人的破绽，他们吸功不假，但是有个很明显的气罡旋涡，就在他们的眉心，显然，这就是他们的致命之处。
　　
　　只有若扶超乎常人的感官，才能发现，不然这些人只怕发现不了。
　　
　　若扶一马当先，朝离她最近的画鬼门的人攻去，同时大喝一声，“攻他们的眉心！”
　　
　　这一声喝出，画鬼门的人齐齐变了脸色。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致命之处在什么地方，没想到竟然会被人一语喝破。
　　
　　若扶一声喝完，人也到了画鬼门长老的近前，一剑刺出，速度极快，那长老分明知道若扶已经攻来，反应的速度却比不上若扶手中的剑。剑尖如划纸一般从他眉心刺入，他倏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也僵直地朝后倒去，死无声息。
　　
　　联盟的人一看有用，调转方向，朝画鬼门的人攻去，画鬼门的人有了顾忌，要保护眉心这个暴露于人前的地方，顾此失彼，很快就有一股画鬼门的人倒下，局势再次逆转。
　　
　　




34.  家道中落男（十一）   对立

　　联盟的人见法子管用, 顿时士气大增，而画鬼门的人则因为有了顾忌，节节败退, 很快就被联盟的人逼到了渊殿前的大广场上。
　　
　　萧南风就坐在广场后面的大殿中, 此时打斗声已经能清晰地传入殿内, 他脸色难看，有些气急败坏，朝底下的谢洗星吼道：“不是说有用吗？为何这些人都已经打进来了？”
　　
　　这发展挺超出谢洗星预料的, 只不过并不像萧南风那样懊恼。
　　
　　他道：“属下去查看一番！”
　　
　　萧南风急躁地踱了几步，这才嗯了一声。
　　
　　谢洗星打开殿门, 出去了, 余下萧南风一人背手矗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洗星走后不久, 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缝。
　　
　　萧南风转头看去, 一袭黛青色裙角出现在殿门口。
　　
　　“翩翩。”
　　
　　李翩翩从外面走进来, 她脸色发白, 显然是吓得不轻。
　　
　　萧南风注意到她脸上的害怕，柔声道：“过来我这里。不怕，那些人打不进来的。”
　　
　　李翩翩走了过去。萧南风朝她伸出手。李翩翩将手交到他手上, 顿时一股男人的温热从对方的手心传来。
　　
　　萧南风刚才的焦虑都消失不见，此时脸上只剩下宠溺。
　　
　　“你怎么没走？”萧南风问道。
　　
　　李翩翩并非画鬼门门人, 联盟打了上来，他并没有刻意给李翩翩禁足，若是李翩翩想走，她随时都能下山。
　　
　　“我走？走去哪？那若扶回去肯定都已经将我在画鬼门的事情都说了，现在正派只怕觉得我是个叛徒了，而且...”李翩翩脸上出现几分羞赧, “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现在还能走去什么地方呢，你在哪我就在哪，就算你死了...我也陪你死！”
　　
　　萧南风愣住，看向李翩翩，然而李翩翩神情坚定，目光执着，显然说的是真心话。
　　
　　萧南风顿时眼眶一热，他将李翩翩搂在怀中，下颌贴着她的头皮，思绪陡然回到几十年前，他和他的凤儿无忧无虑地在林子里奔跑。
　　
　　而就在这时，左心口传开一股钝痛，让他陡然从回忆中清晰过来。
　　
　　他低头一看，搂在怀中的李翩翩此时已然变了一种神色，冷酷而疯狂，而她的左手，握着一枚银钗，钗尖已然刺破了他的血肉，死死地钉入了他的心脏！
　　
　　萧南风忍着剧烈的疼痛，一掌打向李翩翩。李翩翩并没有躲开，她也无法躲开，但是这本来是能取人性命的一掌，落在李翩翩身上，却也只是将对方打得摇晃，李翩翩一点伤都没有受！
　　
　　萧南风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内力似乎是被封锁了起来，连半分都无法调动！
　　
　　“贱人！”萧南风怒骂一声，顿时明白过来，一定是那支银钗！他左手将李翩翩松开，右手想要推开她，此时李翩翩却抬手点中了他的穴道。
　　
　　若是平时，这点手段在他眼中不过是雕虫小技，但是此时，在他浑身内力被封锁的情况下，他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而就在这时，刚才出去的谢洗星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萧南风看到谢洗星的身影，顿时大喜，连忙道：“洗星，快将这个贱人打死！”
　　
　　然而谢洗星朝这边看来，却什么施救动作都没有，他慢悠悠地走过来。而李翩翩也并不紧张，她甚至抬手狠狠甩了萧南风一巴掌！
　　
　　萧南风几十年都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屈辱，被打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贱人是和谢洗星谋串好了啊！
　　
　　“谢洗星，你胆敢背叛我！”
　　
　　谢洗星此时也已经走到近边了，他冷冷笑道：“萧门主，莫不是你真的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吧？当年你为了收我为徒，将我满门杀害，你以为你用药草将我们的记忆消除，我就一辈子都不会记得当年你是怎么屠杀我满门的吗？”
　　
　　萧南风死死地瞪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谢洗星记起了当年的事，这才谋划了这一切。
　　
　　谢洗星并不想浪费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他催促李翩翩杀了萧南风。
　　
　　“你若是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李翩翩喝道：“慢！萧南风要死，但是我要他的这一身功力！”
　　
　　谢洗星略微有些吃惊，“你要吸他的内力？你想好了。”
　　
　　李翩翩不再多说，她当然知道用邪功吸收内力对身体有损，可是眼下她顾不了这么多了。这么久以来，她知道了一个真理，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她凭借自己，连一流高手的门槛都摸不到，而若扶那个贱人，现在已经是宗师了！
　　
　　谢洗星虽然知道副作用，但是并没有阻止李翩翩，说到底，这是李翩翩自己的选择，而他和李翩翩也没有什么交情，充其量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
　　
　　萧南风瞪着眼睛，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身体中的内力被李翩翩快速吸走。画鬼门的门人虽然不少都是修炼邪功，但是萧南风自己确实实打实修炼上来的，他天赋高，年纪不大，已经快摸到大宗师的门槛了。然而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败在一个女人身上。
　　
　　随着他身体中的内力越来越少，李翩翩的气息却越来越强大，她很快就突破了一流高手的桎梏，进阶一流高手的行列，而且还没有停止，一直再往上冲。
　　
　　生死之间，萧南风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身体的潜能也激发了出来，他奋力挣扎，停滞的内力总算有所动静，他调用所有能用的力量，将心脏上插的那支银钗给顶了出去。
　　
　　李翩翩一直在冲击宗师，然而兴许是天资限制，她虽然隐隐约约摸到了那道门槛，但怎么都跨不过去。而就在此时，萧南风挣脱了她的束缚，朝殿外逃遁而去。
　　
　　李翩翩哪里会让人给跑了，而还不等她出手，一直站在旁边的谢洗星动作更快，窜出去，一把抓住萧南风，随即一掌落下，萧南风瞪圆双眼，口鼻溢血，身死当场！
　　
　　李翩翩随后赶到，见谢洗星将人给一掌打死，颇为不满，“你怎么将人给弄死了？”
　　
　　谢洗星扭头看了她一眼，道：“赶紧逃吧，联盟的人已经打到门口了，再不走就等着被人弄死吧。”
　　
　　说完，谢洗星率先朝殿外走去。
　　
　　身后，李翩翩阴沉地盯着谢洗星，她心中升起一道疯狂的念头：“偷袭他，偷袭他！”
　　
　　谢洗星大概也是一流高手，偷袭兴许有几分胜算。她要突破宗师！可是要凭借自己，她这辈子估计都无望了，只能趁乱浑水摸鱼，吸干几个人来冲击宗师。
　　
　　但是她最终没有下手，风险太大了。
　　
　　李翩翩听着耳边传来的打斗声，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双方都打红了眼睛，各有损伤。
　　
　　若扶虽然也参战，但是她并没有竭尽全力。而若家剩下的几个长老，已经开始发觉了自己内力的异常。
　　
　　而巧合的是，因为画鬼门突然出了这种吸人内力的功法，所以他们并没有怀疑到若扶身上来，战场分心显然是致命的，若家又伤了死了几个。
　　
　　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谢洗星，才背后的殿中走了出来。他着一袭淡绿色长袍，这样鲜艳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整个人更是光华毕现。
　　
　　而就在若扶将目光投过去的那瞬，谢洗星也将目光迎了上来，相接那瞬，周围的打斗声似乎都停止了，只是若扶不知道谢洗星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或者什么意思都没有，但是分明，他的眸子闪了一瞬，若扶如此强大的感官，不可能看错。
　　
　　若扶不知道他是否也修炼了画鬼门门人修炼的这种邪功。
　　
　　画鬼门的门人本来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谢洗星飞身而起，凌立半空，他喝出了复杂的几句，显然是功法中的一段。
　　
　　“快速按此运转功法，改变气罡。”谢洗星也不避讳，直接将自己的目的给喝了出来。
　　
　　画鬼门的门人顿时大喜，连忙按照他所说的运转功法，果然，眉心的气罡变了位置。
　　
　　他们的气罡一变，若扶就知道他们变到了什么地方，竟然是将气罡移至脚底。
　　
　　若扶不禁怀疑，若是这气罡的位置是可以任意调动的，为何谢洗星一开始会让之暴露在眉心呢。只有一个解释，谢洗星是故意的。
　　
　　上一次，若扶将之喝了出来，这一次，她不打算说了，再者说，脚底这个位置，也不好攻破。
　　
　　联盟的人很快就发现画鬼门的门人又不怕死了，朝眉心攻去，对方已经没了反应，他们也很快就意识到，对方将气罡位置移了。
　　
　　这样一来，战事就开始焦灼。
　　
　　而很少有人注意到，着一袭黛青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战场，专门将那些受了重伤的人拉下去，别人以为她是在救人，也没人去注意。
　　
　　而那些重伤的人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若扶却注意到了，这女人不正是李翩翩吗？
　　
　　只不过她身上的气息强得有些奇怪，因为明明一个月前，她都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今天却已经一跃成为了一流高手，显然，她也修炼了那个功法。
　　
　　若扶注意着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管。
　　
　　画鬼门的邪功确实了得，一时间联盟又陨落几人，就连若家，都陨落了几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联盟的人都萌生了退意。
　　
　　等李翩翩再次出现的时候，若扶就跟了上去。
　　
　　只见李翩翩将人拖到无人的角落，随即贴着对方的脉门，开始吸功。
　　
　　就算她不撞上来，若扶还是会去找这个女人的。
　　
　　她大喝一声，“妖女，你敢做恶！”
　　
　　李翩翩大吃一惊，转头看去，竟然是若扶！这人竟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自己身后！
　　
　　李翩翩下意识想要解释，但是若扶根本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提剑上来就挥来一道剑气。
　　
　　李翩翩心中一惊，她现在还没有突破宗师，而若扶听说已经是宗师了，对上若扶，她肯定逃不了好。
　　
　　她打出一掌，想要将剑气打散，然而剑气只是晃了一下，并没有散去，还是朝她划来。
　　
　　她心中大惊，情急之下，连忙将地上躺着的那个倒霉鬼抓起，朝剑气扔了过去，同时连连打出几掌。那剑气将那倒霉蛋一分为二，和李翩翩的掌印相撞，这才堪堪消弭。
　　
　　而李翩翩发现自己一直越不过去的宗师门槛，竟然在这时松动了！
　　
　　她心中大喜，这才发现原来自己需要这样进阶，她看向若扶，若是能将若扶的功力吸收了...
　　
　　她不退反进，一掌朝若扶打了过来。
　　
　　若扶并不将她放在眼中，但是也不大意，接连划出几剑。
　　
　　联盟的人已经开始撤退了，虽然注意到这边有打斗，但是并没有过来查看。
　　
　　若扶看出李翩翩眼中的疯狂，对方竟然想要弄死自己。
　　
　　她心中冷冷一笑，正想将她结果，几人朝这边赶了过来。
　　
　　来人竟然是画鬼门的人，联盟的人已经跑了！
　　
　　打头的正是谢洗星。
　　
　　谢洗星也注意到了她的对手竟然是李翩翩。
　　
　　“是寒玉这个叛徒！”画鬼门的其他人一见到若扶，十分激动，跟着就冲上来围攻若扶。
　　
　　谢洗星连忙出声喝止：“且慢！”
　　
　　画鬼门那些人顿了一下，他们如今都已经是宗师了，谢洗星还只是一流高手，画鬼门也一向是强者为尊...
　　
　　他们并没有听谢洗星的，还是冲了上来。谢洗星的眸光倏然变冷。
　　
　　若扶也不客气，几剑挥出，将这几人逼退。
　　
　　这几人面面相觑，都发觉若扶似乎隐藏了实力，人都是惜命的，只好按兵不动。
　　
　　“寒玉，联盟的人已经退走了。”谢洗星提醒道。他知道这些人不太听他的，若是围攻若扶，若扶只怕也很危险。
　　
　　而此时，李翩翩见人来了，连忙喝道：“杀了这个女人，她是画鬼门的叛徒！”
　　
　　那几人却并不将她的话当回事。不过是门主的宠姬罢了。
　　
　　谢洗星从来没有看低过若扶，他知道这个女人有很多秘密，若是她执意要帮正派，画鬼门只怕危险。
　　
　　他斟酌了一下，这才道：“你回去并非是为了要帮助正派，如今正派和画鬼门打平，肯定会议和，我希望你不要再参与这件事了。”
　　
　　若扶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将剑收于身后，这才道：“那不可能，我要一统正派！”
　　
　　谢洗星愣了一下，这才道：“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她若是想要一统正派，以后两人就是站在绝对对立的角度了。
　　
　　若扶盯着他，“是你要跟我作对。”
　　
　　谢洗星冷声道：“若是如此，今天就得将你留在此地了。”
　　
　　他掩在双袖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希望若扶给他的回答是她会袖手旁观，这样一来，两人没有矛盾，永远都不会相残。
　　
　　然而若扶却注定要让他失望。
　　
　　她只是微微摇头，然后说道：“你留不住我。而且，今日你若是对我动手，来日相见，便是敌人。”
　　
　　谢洗星内心天人交战，表面不动声色。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感情，只是觉得自己不想伤害若扶。
　　
　　而就在他们胶着之时，若扶身边的李翩翩以为若扶没有注意，突然冲了上来，一掌打出，想要偷袭若扶。
　　
　　




35.  家道中落男（完结章）   完结，撒花。……

　　几乎在李翩翩突然起了杀意的时候, 若扶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她身形几乎没动，衣袍却无风自动。仿佛一股浑然看不见的气罡萦绕在她身周。几缕头发在她脸颊边舞动，不显妩媚, 却凭空添了几分肃杀的凌厉。
　　
　　只见她连头都没有回, 直接向后一剑刺出。这一剑毫无掩饰, 也无技巧，就这么平白无奇地一剑，却蕴含着恐怖的气压。背后想要偷袭的李翩翩感觉前路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阻隔, 再也无法寸进。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谁也没有想到率先发动袭击的竟然是李翩翩。而画鬼门中的其他人还不知道李翩翩的异变,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懵, 然而，就在此时, 他们之中离谢洗星最近的那个门徒却突然惨叫了一声, 引得其他人齐齐看了过来。
　　
　　只见那个倒霉鬼脖子上一条血红的细线正潺潺地冒出血来, 他捂着脖子, 惊恐地将头转向一边。
　　
　　持刃动手的正是谢洗星，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再次解决了最近的一个, 不过这一次那人有了防备，只是被重伤, 并没有一击致命。
　　
　　“谢洗星！”其他人又惊又怒。
　　
　　谢洗星眼神阴鸷，不发一言，继续朝其他人攻了过去。
　　
　　这时候剩下的三人都反应过来了，不约而同地朝谢洗星攻来。
　　
　　与此同时，李翩翩惊恐的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了，她全身都被凌厉的剑影笼罩, 这些剑影，即使她现在已经进阶到宗师了，本能让她察觉到，这些如同冰花般美丽的剑影，是催命符，她不敢动弹。
　　
　　若扶看向李翩翩，杀了这个女人，任务应该就能完成了。
　　
　　思及此，她眸色微暗，动了杀念。而此时，剑影中的李翩翩觉察到剑影凌厉了许多，她心知若扶是真的要杀她，求饶的事她做不到，只能像外面的人求助。
　　
　　“谢洗星，救我！”
　　
　　这一声，让若扶有些微微惊讶，谢洗星和李翩翩是什么时候有了交情？生死关头竟然向他求助。
　　
　　谢洗星也听到了李翩翩的呼救，他分了一眼过来，看到毫无反抗之力的李翩翩。李翩翩将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企图他能念在曾经是同盟的份上过来救她。但是李翩翩失望了，谢洗星眼都没眨，毫无情绪波澜地将目光转开。
　　
　　若扶不再犹豫，划出最后一剑，这道剑气将前面围绕在李翩翩身遭的剑影的平衡打破，无数剑影倏地互相碰撞，射向四面八方，而被剑影笼罩在其中的李翩翩则承受了相当于凌迟的痛苦，哀嚎了几瞬，声音戛然而止，而剑影则消失于无形，原先李翩翩站立的地方，则留下了一滩血水。
　　
　　若扶只看了那摊血水一眼，就将目光移至谢洗星那边。
　　
　　谢洗星以一人之力对抗三个宗师还能立于不败之地。若扶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她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要完成她自己的目标。她没有迟疑，转身就走。
　　
　　她速度并不快，在一刻之后，后面有人追了上来。
　　
　　若扶转过身，看向飞驰而来的谢洗星，目光有些森冷，“怎么，你是来为李翩翩报仇的吗？”
　　
　　谢洗星一愣，“这从何说起？”
　　
　　若扶轻哼了一声，她不太清楚刚才谢洗星对画鬼门的门人动手是在帮她还是在帮他自己，如今两人已经彻底地站在了对立面，两人还是有些旧情，若是谢洗星不主动来招惹她，若扶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谢洗星也看出若扶的意思，他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一开始就是想要灭了画鬼门，而不是想要收服。”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将那种急功近利的功法交给萧南风了，这种功法虽然能速成，但是对自身经脉伤害非常大，相当于将自身经脉强行撑开，假以时日，他们必定会爆体而亡。
　　
　　若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这话是不是真的。
　　
　　谢洗星扭头看向身后，宫殿早已掩蔽在群山之中，画鬼门终此一战，定然元气大伤，之后也再难成气候了。
　　
　　“那你跟着我是想做什么？”若扶问道。她其实也从那些画鬼门门人的异常中看出来了，这些人的性命绝对不会超过一年。江湖，只怕是还要乱一年，这些人尝到了甜头，一定会肆无忌惮地吸人内力。
　　
　　也正如她所料，当天联盟的人撤走之后，画鬼门群龙无首，那些门徒也知道留下来就是个死，都作鸟兽散了。等联盟的人再次上来查探，就发现画鬼门已经是人去楼空，那些门徒也没了影踪。
　　
　　这些遁入江湖的门徒们，果然开始作恶，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正派原先是以若家为首，现在包括若齐天在内的高手，折损的折损，重伤的重伤，竟然没有一个幸免于难，实力大损。而白家直接断了传承，四大家族的名头几乎不复存在了。
　　
　　另外两家曾经的二流家族很快就冒了头，只不过还是不复当年的盛况了。
　　
　　这日，若扶坐在一座大城的小茶馆中，这几个月来，她游山玩水，顺手收拾碰上的画鬼门余孽。
　　
　　坐在她旁边的那桌是三个江湖人士，若扶本来并没有多加注意。
　　
　　“就他那张脸，走到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的，此人又心高气傲，不愿遮掩自己的身份，可不是走到哪都是群起而攻之？”
　　
　　若扶喝茶的动作一顿，即使这些人没有提及这个人的名讳，若扶也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谢洗星，他在江湖上可是有玉面修罗之称，那日一别，就一直没见过了。
　　
　　不过她也并不担心谢洗星会招架不住，这个男人似乎也有底牌。
　　
　　这几个月游山玩水，若扶倒淡了最开始想要一统正派的心思了。她本身就不爱权势，要是真的成为了正派之主，估计事情就会够她心烦了。
　　
　　没几天又听说了谢洗星的消息，他凭借一己之力，重创三个宗师，有人猜测他可能已经到了大宗师的境界了。这样一来，反而没人再敢去招惹了，毕竟现在正派在剿灭画鬼门的时候遭了重创，现在都要保存实力，不愿意折损人手了。
　　
　　听了几天消息，若扶就见到了谢洗星本人。也不知是不是凑巧。
　　
　　谢洗星现在就是瘟神，好在他并不滥杀无辜，所以也没人管他。
　　
　　见到谢洗星，若扶还是有些欣喜的。她独来独往数月，几乎没人可以说说话，岁月漫长，她自认自己还无法像那些深居深山的不出世的前辈那样。
　　
　　谢洗星也感觉到了她友善多了，心中一喜，两人寒暄了几句，叫了一桌酒席，两人吃至月上中宵。席间两人摒弃前嫌，相谈甚欢。
　　
　　若扶举杯望向喝得酣醉的谢洗星，他一袭白衣，出尘脱俗，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若不是知道这人的身份，谁不以为他只是个世家公子呢？
　　
　　若扶不知是喝多了，还是被美色迷了眼，一直瞪着谢洗星忘了移开目光。
　　
　　谢洗星当然敏锐地觉察到了，将头别过来，对上她的视线。
　　
　　月华倾泻如瀑，银辉萦绕在二人肩头。
　　
　　谢洗星定定地看着若扶，笑道：“江湖险恶，我负美貌行走其中着实凶险，不知姑娘可愿同行？”
　　
　　若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前路漫漫，若有适合的人同行，也算幸事。
　　
　　两人从此游山玩水。如谢洗星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心性，饶是若扶也无法免于他的人格魅力，两人于三年后以天地为媒结为夫妇，逍遥一生。
　　




36.  第 36 章   拜堂

　　热闹非凡的大堂被红绸装饰得喜气洋洋, 手臂粗的红蜡烛立在靠墙的烛台上，火焰似乎都被热闹的气氛鼓吹得愈加炙热。
　　
　　一对新人立在大堂正中，喜衣无疑是最夺人的一袭红。此时正对着香案, 一对新人手中持香, 一旁的傧相高唱：“请新人进香！”
　　
　　新郎闻言将香高举, 踏出一步，将三炷香插于香炉中。
　　
　　等新郎已经完成告祖仪式，新娘却迟迟没有动静, 窃窃私语慢慢在大堂内蔓延开来。
　　
　　“欢迎宿主来到新世界。”
　　
　　新世界？唐问稍微迷糊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是了，她上一个任务已经结束了。
　　
　　和系统大致地了解了一下, 系统将这次任务委托者的生平传输给她。
　　
　　原身也叫唐问, 是江南唐家的嫡出大小姐，唐家是江南四大商贾之首, 专门经营钱庄和当铺, 唐氏银号就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遍布全国各地, 除此之外，唐家还经营瓷器和玉器。只是到了唐问这一辈，唐家人才凋零, 有衰落的趋势，于是唐家选择与同是四大商贾的李家联姻, 唐问就嫁给了李家的嫡次子李赟。
　　
　　唐问看着看着就发现这就是她看过的小说之一。唐家大小姐唐问嫁给李赟，成亲当天，唐家满门被一群不知名的贼人杀害，后面查出是海盗，原因是唐家试图开辟海上航道将生意做到国外去，不知怎么的惹到了海盗, 这才导致唐家满门被杀。
　　
　　但是看过原著的唐问当然知道，那些人哪是什么海盗啊，就是李家养的杀手，以前专门帮李家处理一些生意上棘手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李家养了这么一伙贼人，唐家事情过后，李家担心事情败露，将这些人全部毒死了。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身负血海深仇的唐问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最后在男配的帮助下，查到了当年的凶手其实就是李家。而彼时，李家已经凭借唐问是唐家唯一的后人，吞并了唐家，一跃成为了江南首富，同时拿下了盐铁，和当初的李家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唐问以为女主要展开报复的时候，女主竟然在经过一系列和男主的相爱相杀之后选择了原谅，最后HE。
　　
　　在小宝将原主的生平直接传到她大脑时，她好像经历了一遍原主经历的那些事情，导致她身体中的憋屈感几乎将她的情绪引爆，而此时，一股嗡嗡的喧闹声传入耳膜，一股烦闷在她胸腔中极速乱窜，强迫她睁开了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暗红。她很快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将她的脸遮住了，于是她想也没想，抬手就将那碍事的东西扯了下来，与此同时，烦人的嗡嗡声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唐问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前面是一座香案，上面插着三支香，冒着烟。
　　
　　“唐问！你做什么！”耳边传来一声男人的低斥。
　　
　　唐问转过脸，一张算得上俊朗的男人的脸闯入视线，他穿着一身红衣，脸色紧绷，眸光中隐隐有怒意——
　　
　　这么多亲朋好友、生意伙伴都在一旁看着，唐问竟然敢一把将盖头扯下！李家这个脸可丢大了！
　　
　　但李赟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和唐问也不是盲婚哑嫁，两人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唐问容貌出众，李赟能力超群，两人互相爱慕。李赟爱慕唐问不假，但他也全程参与了李家的毒计，甚至最开始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
　　
　　李赟盯着唐问，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是不是他们的计划败露了？
　　
　　一旁的媒人在经过惊吓之后反应过来，窜过来想要将地上的盖头捡起给唐问盖回去，没想到唐问又做出惊人举动，她一把将手中的香扔向李赟！
　　
　　在看到李赟的瞬间，唐问满腔的憋屈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几乎是出于厌恶的本能，她将手中的东西朝李赟砸去。三支香，两支砸到李赟的新郎喜服上，瞬间将喜服烧出两个洞，另一支砸到了李赟的脸上，剧烈的疼痛让李赟疼得下意识大叫一声，慌手慌脚地将香拍到地上，狼狈至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宿主，要尽快赶回去救下唐家人，再迟一点就来不及了！”系统在脑海中提醒唐问。
　　
　　但是眼下这个情形，不管是出于顾忌脸面，还是担心唐问赶回娘家去坏了李家的阴谋，不出意外，李家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拦唐问离开。
　　
　　一瞬间，唐问脑子急剧转动，她盯着近在咫尺的李赟，心里的愤怒节节攀升。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你说过我有两千积分的原始积分，这个原始积分能不能兑换一次天雷，打死这个死渣男？他只配被雷劈！”
　　
　　系统迅速给出回答：“可以。”
　　
　　唐问正要做出指令，突然想到什么，她看向恼怒的李赟，冷冷说道：“就在刚才，冥冥中有仙人指点我，他说你就是个衣冠禽兽，你们李家作恶多端，让我回头是岸，他说马上就要用天雷惩罚你们！”
　　
　　她清冷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几乎大厅内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家人的脸顿时就挂不住了，一个个阴沉下来。
　　
　　李赟更是惊怒交加，他来不及去深想唐问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只是感觉到随着唐问这一席话，李家的脸被她丢在地上踩。他呵斥道：“唐问，你是疯了吗？”
　　
　　唐问以冷笑回应：“是与不是立马就知道了！”
　　
　　说完，唐问立马跟系统做出指令，“兑换天雷！给我劈死他！”
　　
　　就在她指令做出那瞬间，只听见外面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平地炸起，将大厅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在众人惊疑之时，一道天雷劈开房顶，顷刻之间，砸在正要开口训斥唐问的李赟身上。刹那间，只见被淡银色的雷光笼罩的李赟癫痫发作一般剧烈颤抖。下一刻，破碎的房梁和瓦片齐齐掉落下来，砸伤不少人不说，还将几根烛台砸翻，大厅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大火点燃。
　　
　　吓呆的宾客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抱头逃窜。新郎被雷劈中，现场一片混乱，已经没人顾得上新娘，唐问趁机窜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将身上显眼的嫁衣脱掉了，里面还穿着好几件衣服，她依照原主的记忆去找送嫁的唐家人，按照剧情，送嫁的唐家人也会全部被杀。虽然发生在李府，但后面有凶手是海盗的推测，李家人反而洗清了嫌疑。
　　
　　唐问的嫂子白氏刚才就在观礼，也将刚才的剧变看在眼里，她追在唐问的身后。
　　
　　“妹妹，妹妹！”
　　
　　唐问回过头，认出白氏，回头拉住她，道：“大嫂，我们要马上赶回唐家去，有人要对唐家不利！”
　　
　　白氏顿时一惊，不过白氏性情果决，她没有怀疑唐问的话，立马道：“我马上去叫人！”
　　
　　“我们一起！”
　　
　　唐问还担心李家的人会阻拦，事实上，礼堂上突发的意外让李家都有些慌神，救人的救人，救火的救火，都没有顾得上唐问等人，等李家的人反应过来，唐家人早就跑远了。
　　
　　唐家在江南首府扬州，而李家则在泉州，走水路，路上也要耗费三个时辰。
　　
　　这次任务之一就是要保住唐家，若是赶不及，唐家人全部被杀，任务也就终止了。
　　
　　上了唐家停靠等候的船，船动了，白氏才拉住唐问询问细节。
　　
　　小妹，谁要对唐家不利？”
　　
　　唐问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去的泉州城，扭头对白氏说道：“李家！”
　　
　　李家。
　　
　　“一群废物！”李家家主李钧霆猛力拍桌，怒容满面。
　　
　　地上跪着三人，其中一人是李家嫡长子李琛。
　　
　　李钧霆心里疑惑重重，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却不是解惑。
　　
　　“父亲，唐问他们应该是跑回扬州了，我们不能再等了，只怕是事情出了纰漏，我们应该迅速派人去中断计划，免得出了岔子！若不是二弟冒进，我们怎么会使出如此凶险的一招！就怕...”李琛闭口不言了。
　　
　　李钧霆死死地盯了李琛一眼，他向来不太喜欢次子，但是这次他提出的这个计划却正中李钧霆下怀，本来都已经计划好了的事情，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一招着实凶险，但是利益却驱使李家兵行险招。而此时，因为被雷劈中，李赟还昏迷着，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
　　
　　“还不快去！”李钧霆也知道其中的凶险，立马下令。
　　
　　李家悄然派出人马，赶赴扬州。
　　
　　唐家人心急如焚，急切地往回赶，幸运的是，他们仿佛有如神助，一路都刮着顺风，船帆拉满，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唐家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股风只刮他们的船。
　　
　　唐家一路疾驰，在日暮十分赶到了扬州。
　　
　　李家的船就没这么快了，今天刮着逆风，平时三个时辰的路程，就算水手全力摇桨，等到扬州，也已经到了晚上，城门宵禁关闭，他们也进不去了。
　　
　　再说唐问一行人赶回唐府，今天才出嫁的女儿傍晚就回来了，让唐鹤华夫妻吃惊不已。
　　
　　唐问见到好端端的唐家人，着实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李家的阴谋和盘托出。
　　
　　唐鹤华惊疑不已，两家未曾有过积怨，如今又已经成为亲家了，李家人为何要下此毒手？
　　
　　唐问道：“我偶然听到李家人说悄悄话才知道的，爹，你想想，要是唐家人都死了，只剩我一个，那唐家的财产是不是全部都是我的？而我已经成为了李家的儿媳，也就是说我的财产就全部成了李家的了！您还想不明白吗？”
　　
　　唐母陈氏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她连忙道：“可是若是是你听错了呢？”
　　
　　不等唐问说话，唐鹤华打断陈氏，“空穴不来风！我跟李家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李家生意场上使的阴私还少吗！宁可信其有！做好万全准备！”
　　
　　夜晚，悄然来临。
　　
　　唐问待在正院陪着陈氏。
　　
　　陈氏拉着她的手，脸色虽然平静，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娘，会没事的，别担心。”唐问安抚道。
　　
　　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起，“宿主，那些人来了！”
　　
　　唐问顿时一个激灵。




37.  第 37 章   报案

　　唐问一惊, 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
　　
　　系统得意道：“我毕竟是三级系统，扫描方圆五百米是我的基本技能。不过这技能不能随时都用，一天只能用三次。”
　　
　　唐问没想到系统竟然还拥有这样的技能, 当机立断道：“那我们去前面帮忙！”
　　
　　她是想去前院, 但是没想到陈氏在得知她的意图之后, 无论如何也不许她去，在陈氏看来，唐问养在深闺十多年, 怎么肯让她去前院冒险。
　　
　　好在系统一直在实施报告情况，唐家做了准备, 那些杀手还以为唐家人都在沉睡, 挑的下半夜来，没想到唐家人竟然在守株待兔, 一行十几人, 被唐家的人包围。
　　
　　陈氏战战兢兢, 这个妇人这辈子都过得顺风顺水,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凶险的时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唐问脑海中却突然想起了系统略带懊恼的声音。
　　
　　“遭了！”
　　
　　唐问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
　　
　　系统顿了顿才说道：“唐逸天死了。”
　　
　　唐问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系统说的唐逸天是谁。是原身的亲兄长，也是唐家唯一的嫡出儿子。
　　
　　“怎么回事？”唐问皱眉。
　　
　　唐家从发迹到现在已经三代了, 但是到了这一代，陈氏只生了一双子女，生唐问的时候伤了身体，从此再也无法生育。为了子嗣，只好给唐鹤华娶了两房姨娘，生了几个庶子庶女, 但是真正成器的只有这个嫡出儿子，唐家也是倾尽心力，将他当成继承人培养。
　　
　　“有个杀手诈死，从后面偷袭了唐逸天...”
　　
　　唐问冷静下来，问道：“还能救吗？系统有没有这种急救的药？”
　　
　　系统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不能了，系统确实有急救的药，但是唐逸天被一击毙命，系统无法起死回生，这会破坏世界的本来秩序。”
　　
　　唐问下意识地看向陈氏，陈氏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掐着一串佛珠，嘴唇轻轻地阖动，显然是在为前院的人祈福。
　　
　　这个可怜的女人还不知道前院发生的一切。
　　
　　此时天已快亮了，唐问忍着没有说出来，不然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知道前院发生的事情。
　　
　　又捱了一个时辰，天已微亮，唐问正要去前院，外面有动静传来，有人大步走进院子了。
　　
　　唐问霍地站起身，听到外面的侍女叫老爷，便知道是唐鹤华来了。
　　
　　少倾，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唐鹤华的身影还没有出现，一股血腥味先弥漫了进来。
　　
　　唐问扶着陈氏站起来，陈氏的脸已是雪白。
　　
　　跟着唐鹤华大步绕过屏风，看到被唐问扶着的陈氏，他紧绷的脸颊肌肉颤动几下，这才哑着声音说道：“夫人...去看看逸天吧！”
　　
　　唐问跟另一个婢女扶着几近瘫软的陈氏到了前院，见到双眼紧闭浑身是血的唐逸天，陈氏倏地晕了过去。
　　
　　唐鹤华扶着老妻，老泪横流。唐逸天这一死，唐家只怕要开始没落了。
　　
　　唐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昨晚上那种情况，她也不能做更多了。唐逸天虽然死了，好在唐家总算是保住了。
　　
　　李家派来的人在天亮开城门之后才进了城，昨晚上唐家到底有没有被血洗他们还不清楚，也不敢贸然上门，只能尽力去联系那些杀手，但是却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李家人心急如焚，李琛等不了了，借着昨天新娘跑回家的事，上唐家拜访。等到了唐家，门房有下人守着，他被拒之门外，没有被告知原因。
　　
　　虽然没有能进去，李琛心却沉了下来。唐家还有人，若是昨晚上事成，他们肯定报官去了，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的，眼见无法进入唐家，李琛只好留了一人在唐家监守，自己则回了李家的别院。
　　
　　而唐家这边，陈氏醒来之后，悲痛万分，唯一的儿子没了。而唐家更是一片愁云寡淡，除了唐鹤华的妾室孙氏。
　　
　　孙氏听到唐逸天的死讯，先是不敢相信，随即她将唯一的婢女赶了出去，自己将房门关上，又哭又笑。陈氏的儿子是死了，但是只有她儿子死了，她自己的儿子才有出头之日啊！
　　
　　唐鹤华扶住几欲哭晕的老妻，强忍悲痛，“逸天去了，你让他安心去吧！”
　　
　　陈氏疯狂地用手砸着唐鹤华，泣不成声，“你还我儿子！....”
　　
　　唐问上前扶过悲痛得失去理智的陈氏，恍然间，她看到了唐鹤华头上一夜之间冒出的白发。
　　
　　而正在这时，有下人跑进来禀告：“老爷，李家的人来了，被拦了回去。”
　　
　　哭泣的陈氏没有听到这句话，唐问却听到了。她让陈氏的婢女看好陈氏，这才朝唐鹤华走了过去。
　　
　　“爹，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唐鹤华看向她，“这件事爹自有决断，你别管了。李家！”最后两个字，从唐鹤华的喉咙中迸发出来，裹满了鲜血和愤怒。
　　
　　唐问知道唐鹤华顾忌她的女儿身份，只是如今唐家虽然未亡，却也不远了，继承人都没有了，以后只会每况愈下，她必须要争取唐鹤华的信任，凭借唐家的实力，才能和李家对抗。
　　
　　唐问说道：“如今哥哥不在了，我是唐家的嫡女，理应为爹爹分忧！爹爹常说，女儿当自强，经过此剧变，我总算是明白了当初爹爹说这些话的意思，爹，我要为唐家，为兄长报仇！我一定会让李家血债血偿！爹，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唐问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在这一刻，分外的坚毅。唐问和唐逸天长得有几分相似，恍然间，唐鹤华想起自己惨死的儿子，悲从中来，恍然间，他感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从女儿的手心传来。
　　
　　唐鹤华看向女儿，他惊觉，这个一直养在深闺的女儿，不知何时，眼中竟然有了一股男儿般的刚毅。
　　
　　唐鹤华看了一眼尚在哭泣的老妻，扭头问唐问，“问儿，你敢不敢将昨晚上活捉的杀手送去官衙？”
　　
　　唐问一怔，她本以为要唐鹤华相信她要费些时间和精力，没想到唐鹤华竟然如此相信她。
　　
　　“我敢！”
　　
　　这个世界虽然还是以男为尊，但是女人的社会地位也并不低，并不乏女强人。只是毕竟女人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难度比男人要大。
　　
　　唐鹤华在家中安排唐逸天的后事，唐问则带着唐家的人马，将昨晚上那些杀手扭送去了官衙，她留了一个心眼，昨晚上活捉了五个杀手，她只送了三个去。
　　
　　唐家是扬州首富，在扬州毕竟已经几十年了，即使是知府，对唐家也是客气有加。
　　
　　知府姓刘，本在招待贵客，突然有人来报说唐家人前来报官，吃惊之余，连忙跟贵客告罪。
　　
　　岂料贵客听说有人报官，竟来了兴致，提出要一同前往。刘知府自是不敢拒绝，领着那人一起到了前堂。
　　
　　唐家的人，刘知府几乎都认识，却没有见过唐问。
　　
　　唐问站在堂下，看到一个身着黑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率先从后门走了进来，一个穿着湖蓝圆领服的年轻男子跟随其后。唐问的眼神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就将目光移了回来。
　　
　　等刘知府坐定，唐问才跪下，将昨晚上唐家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同时将自己编造的听到李家的密谋也说了出来。
　　
　　“正是因为我听到了李家人的密谋，这才从婚礼上赶了过来，提醒我父兄，我父兄不信李家敢做出这样的事，没有报官，但是还是加以防范，昨晚上果然有一群二十余人于四更十分潜入了唐家。虽然唐家有了防备，可我兄长唐逸天不幸遇难，同时唐家上下死伤十余人。杀手一共二十余人，逃脱了几人，十余人被杀，还有三人被活捉，我父命我押送官衙，请大老爷明察，还我唐家公道！”
　　
　　听完这一切的刘知府已然瞪大了眼睛，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因为昨天，他也去了唐家道贺，没想到晚上唐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更离谱的是，唐家人主张是李家干的，要知道两家才刚结了姻亲啊！
　　
　　“这...若是李家做的，动机是什么呢？”刘知府显然不太相信。
　　
　　那个年轻人坐在一旁，神色显示他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唐问平静道：“我出嫁，我父母给我准备的嫁妆是泉州的三个玉器铺，泉州一处别苑，另金银无数，几乎是整个唐家的一小半。这足够彰显我父母对我的重视了。若是唐家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遭遇了不幸，那唐家偌大的家财，最后会落入谁人之手呢？”
　　
　　唐问这番话很明确了，动机就是为财。
　　
　　刘知府不再怀疑，命人去将师爷和大捕快找来，接下了唐家的命案。
　　
　　唐问带着捕快回了唐家。
　　
　　虽然报了官，但是唐问对能通过正常手段将李家弄死并不抱希望，李家这一遭太过凶险，他们一定留有后手，兴许抓不到李家的把柄。但是她的目的在于，通过报官这个事情，将唐家的事情传播出去，怀疑对象是李家，不管抓没抓到李家的证据，李家的信誉都会崩塌，之后的人想和李家做生意，兴许会先想一想唐家的下场。




38.  第 38 章   亲事作废

　　等将捕快送走, 唐问才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系统，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被忽略了。”
　　
　　系统顿了一下, 才慢吞吞地说道：“可能是刚才我们见到了男配, 漆睿。”
　　
　　唐问反应了一瞬, 激动得差点吼出来了。她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心情，这才对系统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系统悠悠道：“那个时候告诉你也没用, 我怕你太过激动会惹得他怀疑，所以憋着没说。”
　　
　　唐问想了一下当时那个场景, 要是系统当时告诉自己, 她肯定会忍不住打量他的，那个男人一看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原主记忆中, 漆睿是扬州织办的二把手, 李家之前就是拿下了贡布, 成为了皇商。而现在唐家和李家已成为血仇, 唐问要整死李家，势必要争夺这块生意，到时候就会不可避免地和漆睿打交道。
　　
　　唐问明明在原主的记忆中见过这个男人了, 可在官府的时候，竟然没认出来。
　　
　　要攻略男配的事情急不得, 唐问只能先抛开这件事。
　　
　　唐家去官府将李家告了，李家很快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李琛脸色凝重，这招棋本就走得很险，李家当然也考虑了事情万一不成的后招。那些杀手是李家养的不错，但是只有他们的头领知道他们是在为谁效命，而这个头领绝对不会出卖李家。那么唐家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是李家谋划的呢？
　　
　　李琛苦苦思索, 猛地想到了昨天逃跑的新娘，会不会是唐问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才突然在拜堂的时候逃回了唐家？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李琛也不敢擅作主张，连忙让人将消息传回李家。
　　
　　等李家收到消息，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李振庭虽然叱咤商海数十年，阴德事也干过不少，但是像这样灭门还从来没有过。此时后悔也已无用，当务之急要消除唐家对李家的怀疑。李琛在信中怀疑是李赟将消息透露给了唐问，但李振庭虽然不太喜欢次子，也知道次子心狠手辣，不会为了男女私情坏了大事。所以并不认同。
　　
　　李振庭思前想后，决定带着李赟一道前去扬州，见机行事。
　　
　　“娘，兄长去了，你要保重身体才是。”
　　
　　唐问搂着痛哭不止的陈氏，有些笨拙地安慰。
　　
　　陈氏沉浸在失子的悲伤中，谁劝都没有用。
　　
　　灵堂已经搭设好了，棺椁陈设其中。陈氏就扑在棺椁边上，不舍地痛哭。
　　
　　唐问的大嫂周氏抱着儿子，哭得几乎无法站立。
　　
　　唐家一片愁云惨淡。
　　
　　这时，唐问的耳边传来一句温柔的劝慰。
　　
　　“夫人，莫要太难过了，伤了身子...”
　　
　　唐问扭头看去，她认出来，这女人是唐鹤华的姨娘孙氏。孙氏三十多岁的模样，表情悲戚一片，眼中却看不见泪意。孙氏生得一副温婉相貌，但是唐问一看此人却很不舒服。
　　
　　孙氏给唐鹤华生了一个庶子，名唐蒙，唐家子嗣不兴旺，不像别的人家庶子是家族的边缘人物，唐家的庶子几乎都进入了家族生意中，培养来协助继承人的。
　　
　　陈氏没有理会孙氏的安慰，孙氏也不在意。
　　
　　少倾，唐鹤华进来了，他忙于安排唐逸天的后事。陈氏看到唐鹤华进来也没有理会，倒是孙氏迎了上去，略显不合时宜地帮着唐鹤华理了理衣裳领子。
　　
　　唐问看到这个动作，眼神顿时一暗。
　　
　　“老爷，如今夫人伤心过度，只怕无法理事，生意上的事情又还等着老爷处理，只怕老爷分身乏术，蒙儿这么几年一直跟着他大哥学，好歹能帮上些忙了，不如让蒙儿先去管着，你安心安排大公子的后事吧。”孙氏声音温柔，好心地分忧。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十分突兀。
　　
　　“爹，大哥的丧事，我会帮着母亲处理，你就安心去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孙氏一惊，转过头，见是唐问站出来说话，顿时放松了。唐问性子软，虽然出嫁前跟着陈氏学过管家，但毕竟是娇小姐，不足为虑。
　　
　　“小姐不知，这丧事不比别的，规矩多，事情杂，你处理不来的，何况你是姑娘家，也不太方便出面。”孙氏温和地劝。
　　
　　唐问看着孙氏，这个让她第一眼看到就不舒服的女人，果然心怀不轨。大概是谋算着现在唐家的嫡子已经没了，她自己的儿子就能被扶持上来了吧，毕竟唐逸天虽然有儿子，可儿子还嗷嗷待哺，但她儿子已经成人了。
　　
　　唐问看了孙氏一眼，说道：“我记得，我十岁那年，曾经生过一次重病，当时是姨娘你帮着我母亲处理的内宅的事情，如今这个情形，只怕也要麻烦姨娘了。就是不知姨娘愿不愿意为我娘分忧？”
　　
　　孙氏没想到唐问竟然会提出让她帮着管事，她真正想达成的目的是让唐鹤华将生意上的事情交给她儿子，她协管内宅有什么用，陈氏又不是要病死了，只是一时悲痛而已。
　　
　　但是孙氏无法拒绝，拒绝就是不愿意为陈氏分忧，她强笑：“若是妾身有能力，自然是愿意为夫人分忧的，只是...”
　　
　　唐问打断她：“姨娘愿意就行了，姨娘跟在我娘身边侍奉这么多年，我相信姨娘有能力处理好的。”她转向唐鹤华，“爹，你觉得这样如何？”
　　
　　唐鹤华看了一眼孙氏，确实，孙氏这么多年都跟在陈氏身边侍奉，多少还是能帮上忙的。
　　
　　“先就这么安排吧！”唐鹤华允了。
　　
　　孙氏计谋落空，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在这个档口表现得过于急迫，只得应了下来。
　　
　　唐问虽然说要让孙氏帮忙协管，但是她压根就不想让这个女人插手唐逸天的丧事，唐逸天的遗孀周氏出身大户，原身的记忆中，她是个不错的女人。唐问不精于管家，转头就去找了周氏，问周氏能不能打起精神处理唐逸天的后事。
　　
　　和唐问想的一样，周氏是个心性坚强的女子，虽然内心悲痛，但也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形，她决定要亲自处理丈夫的后事。
　　
　　当天傍晚，李家一行人到达了扬州。李振庭一家人本来就住在扬州，做的丝绸布料生意。因为密谋了血洗唐家的事情，为了摆脱嫌疑，才借着成亲要回祖宅举行仪式的借口，一家人暂时搬去了泉州。
　　
　　李家人来得匆忙，带来了尚在昏迷之中的李赟。
　　
　　李振庭和李琛商量了一阵，决定由李振庭带着昏迷的李赟去唐家探望，借着商议未完成的婚礼，试图打消唐家人的怀疑。
　　
　　唐鹤华有事出去了，门房便将消息传到了周氏这来，周氏当即就要命人将人赶走，唐问在旁听见了，连忙拦阻止。
　　
　　唐问让人放李家的人进来。
　　
　　李振庭没想到接待他们的人竟不是唐鹤华而是唐问。惊讶之余有些窃喜，以为是唐鹤华经受不住打击病倒了。唐家无人，只要唐鹤华倒了，唐家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李振庭假惺惺地问候：“唐问，你父母亲可还好？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逝者已矣，生者要保重才是啊！我去看看你父亲吧！”
　　
　　唐问看了一眼被抬着进来的李赟，裸露在外的皮肤焦黑，被天雷劈的，再也看不出之前的英俊，他双眼紧闭，显然还处于昏迷之中。
　　
　　唐问收回目光，冷冷道：“李家主，不必再此惺惺作态！”
　　
　　李振庭做出心痛状：“我听说了唐家怀疑这件事是李家做的，但是李家和唐家几十年的交情，而你也差点就成了李家的儿媳，李家又怎么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唐问冷哼一声，不理李振庭，而是朝李赟走了过去。
　　
　　“他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迷了，再睡两天就会醒了。”脑海中，系统说着李赟现在的状况。
　　
　　唐问走到了李赟身边，扑通跪坐下来，伸手拉住李赟的一只胳膊，哭道：“李大哥，从此唐李两家恩断义绝，我们有缘无分，从此陌路，再见面，你就是我唐家的仇人！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不舍地放声大哭，声音掩盖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而昏迷中的李赟似乎也感受到了手臂传来的钻心之痛，眉头跳动了一下。只是无人注意到。
　　
　　做完这些，唐问站起身，脸色骤然冷下来，下了逐客令。
　　
　　“李家主，人在做天在看，是不是你们做的，你心里有数，我大哥死了，唐家上下一共死了二十六人，这笔账，我们一定会清算的，现在，请你带着你的人滚出唐家，不然就休怪我无理了！”
　　
　　刚才李振庭看唐问如此不舍李赟，还以为事情有转机，谁想这个女子转身就变脸了。李振庭当然不愿无功而返，继续解释道：“这是个误会，对于唐家的遭遇，我们也痛心，但是唐家怎么忍心怀疑我李家呢？何况你和赟儿的亲事...”
　　
　　唐问挥手打断：“亲事从此不必再提。”她咬牙冷笑，“李家主，有朝一日，李家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39.  第 39 章   皇商

　　唐问说话太不客气, 从来没人敢这么不给李振庭面子，他当即就沉下了脸，怒道：“唐问, 我念着你我两家是世交, 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你们一时间伤心过度，难以分辨真相，我不计较你们误将李家当做凶手的事情, 但是你作为晚辈，还是不要太过分了！”
　　
　　唐问看了一眼李家的人, 算上外面等候的下人, 大概有七八个人。她进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她顺手抓起一只茶杯, 狠狠地朝李振庭掷了过去, 扬声痛骂：“老贼！有狗胆做没狗胆认了吗？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 把这群狗贼赶出去！”
　　
　　李振庭丝毫没有料到唐问会突然见爆发，茶杯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脑门上，顿时血花四溅, 额头被砸开个血洞。钻心的疼痛顿时袭来，李振庭痛得“啊呀”一声, 随行的李琛等人也着实吓了一大跳，随即就是愤怒，唐问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然后还不等他们怒斥，早就等候在外面的唐家的护卫们已经将李家留在外面的下人拿下了，这会儿里面的唐问一下令，护卫们一拥而入。
　　
　　李家人看到手持棍棒面目狰狞逼近的唐家护卫都惊呆了,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乱棍就落了下来。
　　
　　“死残勿论！”唐问看着被围攻的李家人，心情愉快极了，又补了一句。
　　
　　李振庭这辈子都没有这样被人打过，棍子一棍棍地落在身上，闷痛感太真实，他本想维持他的雍容，高声痛斥唐问不成体统，可嘴巴一张，呼痛声就不由自主地喊出来了。
　　
　　就连躺在地上的架子上的李赟都没有能幸免，被打了几闷棍，不知道打在哪里了，昏迷之中也痛出了一头冷汗。
　　
　　李琛被打得直跳，左右都躲避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招呼李振庭先撤，毕竟这是唐家的地方，这唐问仿佛是个疯子，若是真的被打死在这里，才真是有仇无人报了！
　　
　　李振庭也猛然发觉，这个时候的唐问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贤淑模样了，他只得下令逃跑！
　　
　　虽然唐问说了死残勿论，但这些护卫也不敢真的下死手，免得给主家带来麻烦，不过这些侍卫都是训练过的，知道打什么部位最痛又不致死。
　　
　　李家人抬着李赟，一路被护卫们追着打，不过好在没有拦着他们逃跑，护卫们一直追出了唐家大门外百来步才停下。李家人忙于躲避，痛得只想快点逃跑，根本就顾忌不了街上有多少人看到了他们被追着打的这一幕。
　　
　　等逃回了李家，放松下来，李振庭他们才发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李振庭更是勃然大怒，他不是没有吃过亏，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羞辱人的亏！似乎忘了李家对唐家做了什么，受辱的李振庭摔了好几个药碗，发誓要让唐家家破人亡！
　　
　　听到李家上门的消息的唐鹤华连忙赶回家，知道了唐问安排护卫将李家人好好地打了一顿的事情，唐鹤华一时间震惊得无言，可心里又无比的痛快。现在唐家和李家俨然已经成为了死敌，迟早成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还怕得罪李家吗？
　　
　　唐鹤华由衷地大笑几声，自儿子死后他就没这么高兴过，拍了拍唐问，道：“真是我唐家的好女儿！”
　　
　　周氏一开始对唐问要放李家的人进来也感到不解和不满，没想到小姑子竟然如此有勇有谋，这次不仅教训了李家人一顿，好让他们好好地在扬州丢了个大脸，着实让人心里痛快。
　　
　　过了两天，一直在昏迷的李赟终于醒过来了。
　　
　　李赟虽然也是嫡出的，但是在李家并不受重视，他爹娘从小就偏疼他兄长。
　　
　　醒来后，李赟刚动，身体的两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得重新躺好，这时，他察觉到，一处是右手小臂，一处是胯.下。
　　
　　他强忍疼痛，试图抬起右手，这才发现他几乎无法握拳。而□□的疼痛太过剧烈，不一会儿就痛得他脑门直冒冷汗。
　　
　　这时，伺候他的丫鬟墨菊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顿时喜出望外，惊呼一声：“二公子，你醒了！”
　　
　　“去请大夫来！”
　　
　　墨菊看着床上躺着的李赟，心情止不住地复杂，她是他的通房丫鬟，本来想着等二夫人进门，她就能被抬为姨娘了，谁知道婚礼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二公子竟然在拜堂的时候被雷给劈了！原先英俊的脸现在变得焦黑一片，还有灼伤的痕迹，就算好了，估计也要留疤了。
　　
　　前两天老爷带着两个少爷去唐家探望，还被打了出来，全扬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当做笑话谈呢！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李赟痛得直冒冷汗，见墨菊还傻站着，不由得怒声催促。
　　
　　墨菊反应过来，连忙去了。
　　
　　很快大夫就被请了来，先给李赟检查了一番。
　　
　　大夫姓黄名芪，四十出头，医术在扬州城颇负盛名。
　　
　　黄大夫一摸李赟的右手臂，眉头微不可见的一蹙，随即疑惑道：“二公子的手臂是什么时候骨折的，竟没有请大夫来接骨吗？”
　　
　　这话一说出来，李赟大惊，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臂是什么时候骨折的，他连自己昏迷了多久都不知道，于是将目光投向了照顾他的通房丫头墨菊。
　　
　　墨菊脸都吓白了，虽然一直是她照顾李赟，但是她真的不知道他的手臂是什么时候骨折的啊！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啊！”
　　
　　墨菊实在是有苦说不出，李赟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本来早就应该请大夫来看了的，但是前两天李振庭他们都被打伤了，请的大夫都在那边忙活，哪有空管李赟的死活。
　　
　　等墨菊将情况说了一遍，李赟就冷脸不做声了，随即让墨菊解开自己裤子，让黄大夫检查一下他的命.根。
　　
　　裤子刚脱下，墨菊就惊呼了一声。只见那处肿胀不堪，颜色也呈不正常的深紫色。
　　
　　李赟平躺着看不见自己的情况，听到这声惊呼再也躺不住了，让墨菊将自己扶起来，等亲眼看到，李赟倏地变了脸色。
　　
　　黄大夫伸手检查了一番，这才面色凝重地对李赟道：“李公子，你此处最近可是受过什么伤？”
　　
　　李赟如何知晓，只能将目光投向墨菊，但是墨菊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黄大夫也就不问了，口吻依旧凝重，“男人有两颗肾囊，我刚才检查了一番，公子的两颗肾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爆了，这才导致肿胀...”
　　
　　李赟脸色顿时大变！纵使他不懂医术，基本的常识是知道的，他知道男人之所以能生孩子都要靠这两颗肾囊，可如今大夫竟然说他的两颗肾囊爆了！
　　
　　“大夫，你可要好好地检查！”李赟不相信，他还没有孩子，若是真没有了这东西，岂不是说他以后都无法再生孩子了！
　　
　　黄大夫也知道这东西对男人的重要性，再次伸手探摸了一会儿，遗憾地摇了摇头，“据我判断，公子的肾囊确实已经爆了，李公子自己也可以摸摸看的。”
　　
　　李赟伸手摸去，果然摸到的感觉不像从前。他脸色瞬间灰颓下来，连忙问道：“大夫，这可能治？”
　　
　　黄芪摇头，“我不擅长这方面，李公子要想治疗，可能要找专门治疗这方面疾病的大夫了！不过性命应当是无忧的。”
　　
　　墨菊不知道肾囊是什么，只是看他们的动作，知道是公子的那里出了问题，只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黄大夫继续道：“刚才我摸了公子的手臂，已经开始肿胀了，骨骼碎成几块，又错过了最佳的正骨时间，我可以为公子正骨，但是可能无法完全恢复。”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朝李赟丢来，他懵了几瞬才回过神来，“你是说，我的手要残废了？”
　　
　　“也不是残废，只是以后可能无法提重物。”
　　
　　李赟在扬州长大，当然知道黄芪的医术在扬州城非常有名，若是连他都说无法长好，这手大概是真的残废了。
　　
　　请大夫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李赟的母亲曹氏耳中，听闻二儿子醒了过来，虽然对二儿子的疼爱不如大儿子，但毕竟是亲生儿子，曹氏也不会无动于衷，于是急忙赶了过来。
　　
　　听到外面有动静，李赟知道自己没时间再犹豫，他对黄芪道：“肾囊的事情，还请大夫替我守口如瓶，不对第二个人说起。”
　　
　　黄芪连连点头，道：“这是自然。”
　　
　　话音刚落，曹氏就带着仆妇们走了进来，看到李赟果然醒了，顿时喜出望外。
　　
　　李赟只说了手臂上的伤。
　　
　　曹氏大惊，“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她愤怒地看向墨菊，骂道：“贱婢，是不是你没有伺候好二公子，让他翻下床了！”
　　
　　墨菊扑通跪下，连忙辩解：“夫人明察啊，公子这两天一直昏迷，动都没有动过，只有回来扬州那天被老爷他们抬去过唐家!”
　　
　　这话提醒了曹氏，那天李振庭他们去唐家，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的全都受了伤，一问才知道唐家人动手打人，见丈夫和大儿子被打，曹氏哪里肯依，就准备带人去跟唐家人拼命的，只是李振庭做贼心虚，虽然也觉得受到了莫大的耻辱，但也不敢真的在这个时候让曹氏带着人去唐家闹，只能暂时忍了下来。
　　
　　当时他们都忽略了李赟，只道躺着的李赟幸免于难，如今看来，李赟的手臂正是那天被唐家人打断的！
　　
　　曹氏恨得咬牙切齿，她并不知道李家人之前的阴谋，将一切责任都归咎到了唐家人身上，李振庭和李琛虽然被打，但是也没有大碍，躺在床上两天也就差不多好了，可李赟的手臂都被打断了，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李赟则想了更多，他昏迷的时候肾囊都还是好好的，醒来肾囊就坏了，不用说，肯定是那天被唐家人打的！
　　
　　若是无法医治，他这辈子都完了！李赟恨得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却不小心绷到了伤处，顿时疼得他额头冒汗。
　　
　　唐逸天的丧事治了三天。
　　
　　唐家是扬州首富，继承人死了的消息就像风一样，四处吹去。与此同时传出去的，还有唐家人主张的凶手是李家的消息。
　　
　　这么些年，虽然李家做的坏事并不张扬，但是或多或少，别人对李家有一些怀疑，如今唐家的事情一出，如此阴毒的谋划让人不寒而栗，就如唐问所想，李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唐问此时有一点小小的烦恼。
　　
　　上回跟系统兑换了大力士的技能，耗费了不少积分，她已经没有积分了，这积分是跟系统赊欠的。不过在唐家正式和李家解除婚约的时候，她意外获得了一千积分，应该是任务的进度奖励。
　　
　　她要想完成任务，就得将李家彻底整死，也要整死渣男，她倒是想直接引雷劈死渣男，但是系统跟她说系统的技能是无法直接整死渣男的。
　　
　　想要整死李家，无外乎只能从先搞垮李家的生意开始，只是唐问现在根本就没有插手唐家的生意，想要和李家对上，她现在还没有资格呢。
　　
　　唐家的继承人死了，下任继承人肯定是唐逸天的儿子。但是唐问的那个小侄子才两岁，肯定要等他长大，才能接管唐家的生意。在这之前，唐鹤华要么自己管理，要么再安排一个人接手唐逸天之前的事情。
　　
　　唐鹤华自从死了大儿子之后，状态就大不如从前了，唐家这么大的商业帝国，他自己肯定是管理不过来的，也就是说，他一定会找个人。
　　
　　现在看来，孙姨娘的儿子唐蒙大概是最佳人选。
　　
　　唐问决定在唐鹤华做出决定前主动去找他要这个位置。
　　
　　等唐问找到唐鹤华，表明自己的意愿之后，不出意外，唐鹤华惊讶之余，委婉地回绝了。
　　
　　唐问知道唐鹤华在顾虑什么。虽然唐问是他唯一的嫡出女儿，但若真的让唐问来接手成为唐家少东家，别人大概会真的认为唐家无人了，才会让一个女子出来管事。何况唐问现在在城里的名声并不好，从婚礼上逃跑的新娘，唐问大概是扬州城第一人。
　　
　　“爹，我知道你的顾虑，不仅仅是因为我是姑娘身，还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唐家的生意。我可以从头学起，我可以去唐家的铺子里做一个伙计！爹，大哥死了，我一定要为他报仇！我们手上根本就没有李家作恶的证据，想要官府来惩罚李家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靠自己！”
　　
　　唐鹤华何尝不知道唐问说的是事实。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李家既然做了，就一定留下把柄了！问儿，我知道你和天逸感情好，但是这件事就交给爹来做，你是姑娘家，以前许给李家是爹瞎了眼，以后爹一定会为你物色一户好人家！”
　　
　　唐问听到这样的话，气得霍地站起身，怒道：“爹，难道你认为女儿家的价值就是寻一户好人家嫁了吗？还是说你打心里觉得我是个无用之人，根本帮不上半点忙？我若是连为亲兄长报仇的权力都没有，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我兄长的仇一日不报，我就不可能嫁人！就算爹你不同意我进入唐家的生意，我也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报复李家，为我兄长，为我唐家报仇雪恨！”
　　
　　唐问一席话掷地有声，唐鹤华彻底呆住了。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有如此血性！前面她命人痛殴李家人，唐鹤华只以为她是有别的女儿家少有的勇气，如今看来，远不止如此。
　　
　　唐鹤华无法像李家那样雇人杀了仇人，因为唐家还有上上下下两百多口人。李家现在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就算是唐家做得再天衣无缝，别人也会怀疑到唐家身上来，即使有着血海深仇，唐鹤华也不能那样冒险。
　　
　　唐鹤华改变了想法。
　　
　　“既然你是这样想，爹还有什么理由不给你机会呢。不过你现在没有经验，就跟着我先学两年。”
　　
　　对于唐鹤华的安排，唐问欣然同意了。
　　
　　唐问接下来的日子就跟在唐鹤华身边，唐鹤华算得上是手把手地教导她。唐问成长得很快，让唐鹤华出乎预料的同时也很满意。
　　
　　李家和唐家做的生意并没有交叉的领域，李家最大的生意就是丝绸布匹，而唐家在这方面并没有涉猎。
　　
　　唐鹤华和唐问都知道，要想让李家伤筋动骨，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他们最重要的生意。但唐家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任何基础，而李家确是江南第一大布商。
　　
　　唐问暂时无法堪当大用，唐蒙还是被提上来了。
　　
　　唐问之前跟这个庶兄并没有太多接触，原主也对他没有多少印象。但唐问现在进入了唐家的生意管理层，跟这个庶兄就免不了接触了。
　　
　　唐蒙对她很客气，客气得唐问都感觉有些不适了。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唐问对这个庶兄有了些许了解，能力是有的，但处事太过拘束保守了，这兴许跟他的身份有些关系。
　　
　　就在这时，唐问得知了一个消息。
　　
　　江南是丝绸之乡，之前朝廷在扬州设置了织造办，专门负责上贡皇家贡布。这是个肥差，驻守在此的织办，贪污屡禁不止。就在今年年初，皇帝决定取缔扬州织办，延续前朝皇商制度。
　　
　　消息一传出，扬州城的大丝绸商摩拳擦掌，虽然李家是最大的丝绸商，但是贡布最看重的就是丝绸布匹的质量，这些丝绸商们，好几家都有独门看家布料，兴许能入了皇家的眼呢？
　　
　　李家对此更是势在必得。
　　
　　从原主的记忆得知，这皇商的资格最后确实落到了李家的头上，毕竟李家在这个领域的实力摆在那里。
　　
　　唐家在这丝绸方面没有任何基础，只能望洋兴叹。
　　
　　然而唐问却有了想法。
　　
　　她可是来自未来，随身更是有系统这个超智能系统，要什么布料织法、布匹染色的技术没有？她甚至能染出现在没有的颜色！比如这个时代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唐家没有基础，但是这是他们绝对的优势！
　　
　　唐问即刻就去找了唐鹤华，与他商议唐家要参加皇商竞选的事宜。
　　
　　唐鹤华没想到唐问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想要去竞争当然是好事，但是问题是唐家现在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实力，而相反，李家数代人都是经营丝绸生意的，李家更是有自己的独门技术。
　　
　　虽然也很想整死李家，但是也要考虑实际情况才是。
　　
　　唐问却胸有成竹，她让系统搜索了一些关于染色和织布的方法，给唐鹤华娓娓道来，这些都是这个时代还不曾出现过的技术。
　　
　　唐鹤华虽然不懂丝绸，但是听唐问说得头头是道，心中惊讶的同时，也知道唐问并不是一时兴起。
　　
　　唐鹤华最终决定让唐问去试一下，不成就算了，若是成了，绝对能给李家带去致命的打击。
　　
　　有了唐鹤华的首肯，唐问就能放手去做了。唐家有钱，创建一个织坊和染坊几乎不费吹牛之力。不过这都是秘密进行的，在成功之前，唐问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李家的人。
　　
　　漆睿来扬州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几乎所有扬州有名的丝绸商都拜访过了他，他也暗中考察了几家。这几家都是拥有自己的独门秘籍，他们家的丝绸都有些名气的。只是他始终不太满意，因为这些丝绸商家的丝绸虽然独特，但并不新颖，几十年来都没有改进过，就算有新品，也达不到惊艳的地步。
　　
　　他刚调到织办来，现在不应该叫织办了，这个官种已经被皇帝取消了。他们现在是管这些皇商的。
　　
　　虽然官衔不高，但是这依旧是个肥差，光他来扬州的这个月，或明或暗，无数人来给他送礼，只是都回绝了。
　　
　　漆睿来自京城大家族漆家，他父亲是当朝中书令，来之前，他父亲就再三叮嘱，万不可贪图财富，漆家并不缺这点银钱。
　　
　　漆睿自然是知道的。
　　
　　他心中已经大概有了定论，若是没有意外出现，大概皇商会落到李家头上。李家的丝绸有独特之处，又是丝绸大商，有能力供给。
　　
　　而此时的李家也已经胸有成竹，漆睿虽然见过几家丝绸商，但是唯独李家见了他好几次。这皇商非李家莫属了。
　　
　　本来已经吃下了定心丸，但是这件事却迟迟没有盖棺定论，李振庭结合之前和织办官员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兴许是因为李家没有送礼，这样分析了一通，李振庭觉得自己似乎找到症结所在了，次日便让次子李赟带着厚礼，悄悄地去了漆睿下榻的驿站。
　　
　　可让李家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对李家人和颜悦色的漆睿竟然命人直接将李赟给赶了出来。
　　
　　李赟灰溜溜地站在驿站外面，回头看了一眼侍从手中捧着的梅瓶。这只梅瓶看表面平平无奇，但它里面却装满了银票。
　　
　　他抬了抬右手，一个月过去了，右手还是用不上力，连握拳都不能，他嘲讽一笑，转身叫上人离开。
　　
　　又等了半个月，织办处总算是放出了新消息。并不像之前众人想象的直接贴出入选通告，而是出人意料的说是要在三天后进行一场公开的选拔，到时候就会现场确定。
　　
　　因为皇商这个政策在前朝也曾经有过，但是通常都是织办直接确定绸缎商，像这样公开选拔，还真是闻所未闻。不过有个好处就是公开选拔，所有人都能看到真材实料，幕后搞鬼的可能性就很低了，也就是说，会公平很多。
　　
　　“爹，据说正式公文在明天就会发出来了，我们李家的云烟闻名全国，除了云烟，我们还有荷锦，满扬州城，我们李家敢称第一，谁人敢称第二？”
　　
　　说话的是李琛，他这几天为了皇商的资格在外面跑来跑去，想尽办法巴结漆睿。只是这个漆睿不像以前的那些织办官员，嘴上说不收贿赂，行动还是很真实的。这个漆睿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当然，他们也不敢来硬的。
　　
　　李振庭得意地摸了一把胡须，点头道：“不错，我们李家三代都是做绸缎生意，不说南方，就是在北方，李家的绸缎也是鼎鼎大名。不过，琛儿，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也无法高枕无忧！”
　　
　　李琛笑道：“爹你就放心吧，这个漆睿油盐不进，但是他手底下的官员并不都是像他这样的，我已经搭上了一个，他给了个准信，这皇商非我们李家莫属了！”
　　
　　李振庭沉默片刻，道：“既是如此，你今晚上再设宴请他，礼一定要送足了，万万不可轻视这些人，皇帝身边的太监，有时候说话比皇帝还管用呢！”
　　
　　这话一说，李振庭自觉失言，立马转而言其他，“你弟弟如今多半是废了，咱们李家将来就靠你了，你要争气才是。”
　　
　　李琛和李赟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是两人从小就不亲密，可能是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弟弟野心不小，而李赟大概也视他为眼中钉，因为父母一直都偏向他。
　　
　　李琛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是，爹爹，你也别为这件事太伤心了。”
　　
　　李振庭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你弟弟的手，一定是那次在唐家的时候被唐家人给打断的！唐家！这仇我们绝不能不报！”
　　
　　李琛点头称是，脸上划过一丝阴狠。
　　
　　那次被唐家人打出来，让他们李家一时间在扬州城成了一个笑话，消息传回泉州老家，他大伯他们竟也写信来，打着关心的旗子，言语间却全是幸灾乐祸！
　　
　　都是唐家！上次是他们走了狗运，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在李家得到消息的同时，唐家也同样得到了消息。
　　
　　不同于之前那些满天飞的消息，他们得到了确切证实，这一次是真实的，通告明天就会发出来了。
　　
　　唐问很是着急。
　　
　　她一开始以为有了系统提供的资料，她照着前人的经验一定可以织出超过这个世界水平的布，以及染出这个世界染不出来的染料。但是等真的开始去做了，才发现她将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她对这一行的技术完全不了解，就算是她将资料上的做法完完全全地搬出来，织布的技艺是不能凭描述就能做出来的，她首先需要工具，其次，她要自己学会了，才能教手底下的织娘。而在染布上面，她必须要找到资料上面的所有的配料，还要一点点的摸索到底什么调和比例才是最佳的。
　　
　　这两个月的时间她都在做这个事情，即使有完整的技术资料，全凭她一个人，也分.身乏术，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数百上千年的经验施展出来。
　　
　　不过好在她幸运地寻到了一个助手。这个人是她大哥的朋友，听闻他大哥的死讯之后上门拜访的。名叫杜乌。
　　
　　当时唐鹤华不在家，她母亲才刚刚从悲伤中稍微缓过来，担心她见到了大哥昔日旧友会触动哀思，大嫂又不方便出面招待客人，当时唐问刚好在家，她就去接待了杜乌。
　　
　　闲聊间，她发现杜乌的学识非常渊博，就试探性地询问他是否知道苍蓝为何物。这是一种重要的染料主材，但是她怎么也查不到这个苍蓝现在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原本只是试探地问了一下，没想到杜乌竟然真的知道，他告诉她这是一种草药，水洗出来的蓝色非常纯正，当地人用来染布。杜乌还告诉她，他对矿物和本草十分着迷，甚至因为沉迷这些，放弃了科考，被家里人给赶了出来。
　　
　　唐问当即就感觉如获至宝。她最头疼的就是寻找这些染料的主材，刚好遇到了对这方面很懂的人，立刻就请求杜乌留下来，她愿意重金聘用。
　　
　　杜乌被家里人赶出来之后，就一直漂泊在外，身上没有多余的银钱，也就无法再支撑他做这方面的研究。刚好这时候唐问又提出，要高薪聘用他，最重要的是，他以后可以尽情地做他想做的事情，这对杜乌来说简直太有诱惑力了，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杜乌确实是这方面的行家。唐问有时候提出来的本草他没有听过名字，但是一看唐问画出来的样子，他看一眼就多半能说出这味本草现在的名字以及产地。
　　
　　有他相助，染布就进行得顺利多了，织布也步入了正轨。
　　
　　只是，距离唐问心中想要的成品，还有一些差距。
　　
　　唐问心里清楚，三天后就要进行选拔的话，他们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
　　
　　“你那边现在如何了？”面对找来的唐问，唐鹤华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地问道。织布和染布都是千百年积攒下来的技艺，绝没有速成的法子，唐鹤华也知道，当初同意唐问去做，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唐问道：“还需要一点时间。”
　　
　　唐鹤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爹，能不能想办法约见一下那位织办大人？”
　　
　　唐鹤华看向她：“你说漆大人？”
　　
　　唐问点了点头，“您早上告诉我，明天就要张贴告示了，三日后就要进行选拔，我们赶不上的，我想见见他，让他多给我们一点时间。”
　　
　　唐鹤华一听这话，顿时不知道还怎么回答。他清了清嗓子，这才耐着性子道：“这位漆大人自从来了扬州，几乎没有见过什么人，听说他很是刚正不阿，不收贿赂，不然早就定下来了。”
　　
　　“是的，我想见他一面也不是为了要贿赂他。爹，你就帮我约一下吧...”
　　
　　拗不过女儿，唐鹤华只好动用了自己在官府的人脉，想要帮唐问约一下漆大人。是以自己的名义，不过他也没有抱太大期望。
　　
　　果然，不出意料，很快他就回到了回音，漆大人不见。
　　
　　唐问听了这个结果也没有太失望，既然约不到人，她只能自己去碰碰运气了。
　　
　　唐问坐上了唐家的马车，让系统使用了它的扫描技能，想要找出漆睿的位置。
　　
　　本来以为漆睿这会儿可能在驿站，她要想想法子才能进去，没想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系统就扫描到了漆睿的位置。
　　
　　“因为漆睿是男配，他的气息格外浓烈，出了五百米的距离，我也能感应到他。”系统立了一功，得意极了。
　　
　　唐问夸了系统几句，连忙让车夫驾车前去漆睿用饭的酒楼。
　　
　　这家酒楼并不大，因为有一道招牌菜八宝酱鸭而小有名气，漆睿就在二楼的一处包间。
　　
　　唐问让车夫找个地方等她，进了酒楼。随口打发了迎面而来的伙计，自己抬步上了二楼。
　　
　　漆睿是独自出来的，大概只是想出来用个膳。这倒也方便了唐问。
　　
　　她立在门前，敲了敲门。
　　
　　少倾，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正是上次在官衙有过一面之缘的漆睿。他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根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香囊，一枚玉环。
　　
　　单看玉环的成色就知其价值不菲，配上漆睿这一身贵家公子气，气势更加夺目。
　　
　　漆睿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她突然出现，令他稍许有些诧异。他不认为她出现在这里是偶然，但是据他所知，唐家并没有做绸缎生意，那么她是为何而来？
　　
　　漆睿打量了她一眼，直接了当地问道：“唐姑娘有何贵干？”
　　
　　他一口叫破她的身份，唐问也很是惊讶。定了定神，她挤出友好地微笑，“不知可否进去说？”
　　
　　漆睿看了一眼她身后，空无一人，这叫他更加疑惑的同时，也心生警惕，虽然世风对女子的管束没有前朝那般严苛，但是和男子独处一室显然也并不合适。
　　
　　漆睿张口拒绝，“某只是在此用饭，若是有公事，姑娘去官衙说清便是。”
　　
　　唐问看着对方眼中的漠然，心想这时候男配还没有为女主掏心掏肺呢，只是在女主的生平中，重点描述的是和男主的事情，对于男配则是略略几句便略过了，所以唐问也不太清楚这两人之后的纠葛。
　　
　　漆睿说完便要关门，唐问伸手挡住，面对漆睿带着冷酷的眼神，唐问从绣袋中摸出一块布，道：“请漆公子先看此物，再考虑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谈谈吧。”
　　
　　漆睿的目光垂向她手中之物，一瞬间，此物便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眼球，他甚至情不自禁地伸手从她手中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才抬头问唐问，眼神已有了热度，“唐姑娘，不知此物从何得来？”
　　
　　唐问微微一笑，道：“说来话长，不知可否坐下细谈？”
　　
　　漆睿没再犹豫，侧过身，让唐问进去。
　　
　　“唐姑娘是说，这布是你们自己织出来的？”漆睿握着那块手帕大小的布匹，眼神显然不太相信。
　　
　　在看到唐问点头之后，漆睿追问：“但是据我所知，唐家并不做绸缎生意？”
　　
　　唐问笑道：“那是之前不做，唐家现在已经建立了织坊和染坊，等时机成熟了，便会开始推出丝绸布匹。”
　　
　　漆睿很快就明白她所说的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唐家也想要争夺皇商资格？”
　　
　　唐问给出确定回答，“是的，并且唐家志在必得。”
　　
　　漆睿抬手，亲自给唐问续了一杯茶水，这才似笑非笑道：“这布匹的织法确实很新奇，布料成品也令人惊艳，但是似这般薄如蝉纱的布料，世面上并非没有，专门做丝绸生意的李家的云烟和这个差不多。”
　　
　　唐问笑道：“光凭这个，自然是没有取胜的把握的，我们同时还有多种布匹，都是市面上没有的。”
　　
　　说着，唐问从绣袋中又抽出了一块布匹，最夺目的不是它的材质，而是它的颜色，淡淡的蓝烟色，像极了远山笼罩的薄雾。
　　
　　漆睿在看到此物时，瞳孔一缩。他虽然是男子，但是自从做了这个官之后，对这方面研究比女人太深入，他深知，布料不管是怎么织出来的，最终能直观呈现美的，一定是颜色。现在世面上的颜色种类有些单一，偶尔出现的新色，也不能让人惊艳。
　　
　　如果说这个颜色他还能维持矜贵，当唐问抽出一块纯正的紫色布匹时，他就彻底坐不住了。
　　
　　紫色，是最难染出来的颜色，不是技法上的限制，而是配料。紫色是最难调配出来的颜色。现在市面上存在的紫颜色的布料，几乎都是通过植物染色，但是也有个问题就是染出来的颜色太淡，达不到如此的纯正。所谓却稀缺就越珍贵，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纯正的紫色，这种品质，一定是上贡的。
　　
　　唐问也对自己搞出来的布料很有信心，只要背后没有黑幕，她唐家绝对是妥妥的赢家。这会儿她就看着默不作声但是眼神已经泄露了些许激动的漆睿。
　　
　　过了一会儿，漆睿平静下来，抬眼看向她，笑道：“唐家隐藏得挺深啊！”
　　
　　唐问也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担心会有小人作祟吗？唐家要涉足丝绸业的事情都还是保密的呢。”
　　
　　漆睿垂目看了一眼手上的布料，这才说道：“唐姑娘想来也知道了明天我就会命人张贴告示的事情，为何现在来找我？”
　　
　　唐问道：“不瞒您说，是因为我们两个月前才开始研究织布和染布，织坊和染坊也是两个月前修起来的，工人和织娘都是现找的，技艺还不太成熟。听说您确定三天之后就要公开选拔了，我们还有一项重要的技术还没有研制出来，三天时间对我们不够，所以这才找到漆大人，想请漆大人延长些时间。”
　　
　　即使漆睿从小接受的教导就是不形于色，但随着唐问的话，他也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有些怀疑唐问这些话的真假。由不得他怀疑，想要创新出一种织布的技艺都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更别提染技。这一定是经过千百次试验，经过时间和耐心的考验，才有可能有幸研制出新的颜色。像唐问所说，两个月时间就从无到有，还创新出如此复杂的技法和染技，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知漆大人能否行个方便？推辞些时日？”唐问追问道。她有信心漆睿会同意。
　　
　　漆睿黑曜的眼珠盯着她，里面满是毫不掩饰地探究。
　　
　　“唐姑娘，恕在下无礼，我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些成品是在短短两个月时间研制出来的。”
　　
　　唐问笑道：“没有，唐家早就有这个心思了，所以很久之前就开始研制的。”
　　
　　漆睿不做声，但显然并不信这套说辞，虽然好奇，但也不再追问，这是生意上的密辛，别人不肯说也是正常的。
　　
　　漆睿最终同意再延迟十天，这已经是极限了，他必须要在本月给上面一个确定的结果。
　　
　　唐问达成目的，十分高兴，对漆睿笑道：“若是漆大人肯赏脸，我想请大人吃顿便饭。”
　　
　　漆睿张口就欲回绝，但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吃饭就不必了，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我不喜饭局。不过若是唐姑娘方便的话，我欲参观一下姑娘的染坊和织坊，不知可方便？”
　　
　　漆睿本来只是试探地问一下，没想到唐问竟然毫不忌讳，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漆大人肯赏脸，那是再荣幸没有的事了，我当然欢迎之至。”
　　
　　送走唐问，漆睿坐了回去，饭菜早已凉透，他心情十分高兴，也没有了食欲。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来此处用饭并无外人知晓，那么唐问是如何准确地找到了此处来的呢？
　　
　　第二日，扬州城的绸缎商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官方的通告，内容和他们之前收到的消息差不离，只有一个地方不一样，原先传出来的三日之后变成了十日之后，不过倒没有太多人关注到这个，三日和十日都差不多的。
　　
　　急躁的只有李家。
　　
　　“你说什么？唐问昨天见了漆睿一面？”
　　
　　李振庭听了李琛的来报，顿时一惊。
　　
　　李家派了人盯着漆睿的，漆睿的行踪他们都知道，也就知道了昨天唐问见漆睿的事情。
　　
　　李振庭压下惊疑，随即疑惑了，“李家又不做丝绸生意，她来见漆睿有什么目的呢？”
　　
　　“不仅如此，两人还在包房中待了半个时辰，唐问才坐着马车走了。”
　　
　　李振庭面色顿时不佳，唐问是个美丽的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难不让人多想，唐李两家如今不和，若是唐问真的和漆睿有点什么关系，要是她撺掇，漆睿说不定会暗中操作，让李家落选！
　　
　　想到这一点，李振庭的脸色越发难看，吩咐李琛，“派人盯着唐家！尤其是唐问！”
　　
　　昏暗的房间，门窗关得严丝合缝，内室里，拔步床内不时传出女子的啼哭，拔步床也跟随着她的声音不时摇动。
　　
　　“公子，公子，你放过奴婢吧，奴婢真的好痛！”一道哀求的声音从床幔之后传出。
　　
　　“啪！”
　　
　　李赟脸色阴沉地狠狠甩了墨菊一个耳光，尤不解气，一脚将人踹下床，怒吼一声，“滚出去！”
　　
　　墨菊顾不得脸颊的疼痛，提着裤腰带就往外跑。
　　
　　直到外面没有动静了，李赟才气闷地一拳捶在床上，面沉如水，死死地盯着昏暗。
　　
　　他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那东西就是立不起来，软塌塌的。一开始羞于找大夫治疗，后面实在是担心了，这才悄悄地找了几个大夫看过，但是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废了。他当然不相信，这段时间以来一边悄悄让墨菊熬药给他喝，一边尝试，结果不管他喝了多少药，就是立不起来！
　　
　　李赟今年不过二十三，之前的通房丫鬟也有过身孕，但是为了家风，都暗中处理了，现在他不行了，后代都没有留下一个！
　　
　　之前爹娘对他和大哥就不同，仿佛他是庶出不是他们亲生的，现在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变成太监了，李家以后就再也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李赟既痛苦又绝望，同时心中怒恨交织，恨不得将始作俑者唐问打杀！
　　
　　唐问！或许之前他喜欢过这个女人，但是现在，想到这个名字就只想杀而后快！先是逃婚，将他的名声败尽，而后又是指使家奴，将他打成了太监，此仇若是不报，他枉为人子！
　　
　　而此时，跑出去的墨菊迎面撞上了前来寻找李赟的李琛。
　　
　　李琛是过来让李赟去盯着唐家的，李赟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别的事没资格插手，盯梢这事他能派人安排。
　　
　　墨菊是李赟身边的通房丫鬟，因为露脸次数多，所以李琛记得她，见她一边奔跑一边哭，就叫住她询问。
　　
　　“这是怎么了？”
　　
　　墨菊之前喜欢李赟的温雅，但是自从他受伤之后，性格与之前已经迥然不同，动不动就打人，还在床上虐待她。
　　
　　墨菊当然是不敢将李赟的私事这样说出来的，只是支支吾吾地说没事。但是李琛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以及没有扣好的领口漏出来的脖子上的咬痕。
　　
　　他倒不是怜香惜玉，反而笑道：“没想到我这弟弟竟然还有这样的嗜好。”
　　
　　墨菊叫他笑红了脸，辩解了一句，“公子以前不这样的。”
　　
　　或许是男人天生对这方面好奇心重，李琛追问道：“为何现在又要这样了？”
　　
　　墨菊如何能说得出口，她再怎么，也不敢将李赟不举的隐私说出来的，她含糊了两句，跑开了。
　　
　　李琛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没有头绪，便抬步去寻李赟了。
　　
　　见到李赟，李琛心中顿时一惊。这才几日不见，李赟的气质变得很是阴鸷，叫人看了不太舒服。以前李赟可不是这样的，他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墨菊说的模棱两可的话，他一笑，试探问道：“刚才我来寻你，在门口碰见墨菊了，这丫头说是被你虐打了，一边跑一边哭呢！二弟，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李赟一惊，立马想到墨菊会不会将自己身体的隐疾说给李琛听了？他看向李琛，李琛面上带笑，眼中似乎有些怜悯。
　　
　　李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地道：“我没什么事，不用大哥费心。”
　　
　　李琛笑了笑，又说道：“床上还是要节制些，你还没成亲呢，可别坏了身体。”
　　
　　李赟闻言又是微不可见地一震。
　　
　　李琛将来意说明后就告辞去了。
　　
　　李赟将自己关在房中半日，到了下午，他从房中出来。
　　
　　这天傍晚，李琛就接到了一封密信，上面并无署名，等拆开，里面信纸上写了两行字，内容是漆大人设宴有请。
　　
　　李琛又惊又喜，虽然心中确信李家必然会中，但这封信更给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李琛派人去只会李振庭，说是漆睿秘密请他赴宴，便按要求独自坐着马车去赴宴了。
　　
　　而此时，漆睿正坐在一处酒楼中，面前的八仙桌上略略摆着几道菜，菜都已经凉透，却没怎么被动过，显然席上的人心思并不在吃饭上。
　　
　　扬州城宵禁晚，亥时宵禁，此时华灯初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扬州城热闹，晚上也不见冷清。




40.  第 40 章   赢了

　　李琛兴冲冲地到了一处湖中亭。他下车之时就将车夫打发开了, 只因漆睿在心中说要保密。李琛不疑有他，径直朝亮着烛光的湖中亭走去。
　　
　　有道身影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他看不清那人, 只道是漆睿，连忙快步向前，到了近处, 他才停下，朝那人背影作揖, 口中敬道：“漆大人, 小子李琛来迟一步，实在罪过。”
　　
　　他垂着头, 感觉有人朝自己走来, 一双黑面绣银竹的靴子走到了面前, 他盯着靴子有些面熟, 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大哥。”一道略带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琛一愣，连忙抬起头来。
　　
　　眼前的人不是什么漆睿漆大人，而是他的亲弟弟, 李赟。
　　
　　兴许是夜色太暗，李赟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的阴沉。
　　
　　看到这人竟是李赟, 李琛着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二弟，你怎么在这？”
　　
　　李赟笑了笑，表情看上去更加的扭曲。
　　
　　只见他手臂霍地一甩，紧接着，李琛就感觉自己胸口传来一股剧痛, 他低下头，看到李赟的手抵在他的胸口，而他心脏上方，则插着一把匕.首，只余下黑色冷酷的刀柄。
　　
　　李琛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口，却一句完整的质问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嘶鸣。
　　
　　月色惨淡，李赟看到了自己亲兄长瞪圆的眼中倒影出来的不敢置信和恐惧，他不为所动，伸手猛地使劲，李琛顿时站立不稳，栽过栏杆，随着一声水花巨响砸入湖中。
　　
　　李赟走过两步，眼看着李琛在水中无力挣扎两下，沉没湖中，等了半晌没有动静，这才悄然离开。
　　
　　而车夫等了一个时辰，眼看这宵禁时间都快到了，这才赶了过来，但是湖心亭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李琛的死讯传出来，已经是第三天了，李家人疯狂地找了一天人，最后从湖底将尸体给打捞起来了，听说胸口还插着一柄匕首。
　　
　　李家人第二天发现人不见了，就派人去询问过漆睿，但漆睿一口否认自己曾经给李家送过书信。
　　
　　第三天李琛的尸体被找到，漆睿莫名其妙地就背了一个黑锅，不过他自然是不肯背的，他撇得干干净净，直接严明自己那天正在醉仙楼待客，掌柜和伙计都可以作证，如此又怎么会派人去给李琛送信邀他赴约？
　　
　　漆睿这话虽然是把自己摘出来了，但是有心人很快就查到了他口中的客人正是唐家被退婚的那个唐问。这倒叫人心中好奇心更甚了，这漆睿又如此年轻，难免不让人多想。
　　
　　前不久唐家曾经尝过的痛失长子的滋味，李家人这回也尝到了。
　　
　　李家。
　　
　　李振庭眼睛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年老的野兽，他死死地握着棺木，盯着被泡的发白的大儿尸体，悲拗难耐，终究落下了两滴老泪。
　　
　　其实他根本就不怀疑这件事是漆睿做的，漆睿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他初来乍到，跟李家无仇无怨。这件事根本都不需要查，他心中就已经知道了谁是凶手——唐家！
　　
　　还有比唐家更具备动机的仇家吗？唐家前段时间唐逸天死了，现在唐鹤华这个老狗就设计杀了他的大儿！
　　
　　在李振庭身后，李赟穿着一身麻衣，垂着头，神色悲戚。沉浸在悲痛中的李家人，谁也没有看到李赟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
　　
　　与此同时，唐家也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若不是知道自家没有干过这种事，唐鹤华都要以为这事是他们干的了，虽也疑惑，但是着实大快人心！
　　
　　唐鹤华得知消息的时候就畅快地扬天大笑，李振庭一辈子作恶，没想到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身上来吧。
　　
　　“李家定然也以为是我们做的。”唐问得知这个消息，就过来找唐鹤华了。
　　
　　唐鹤华又大笑一阵，这才道：“怀疑便怀疑，他们难道还能凭空捏出证据栽赃到我们头上来吗？”
　　
　　唐问道：“这可说不准，李家可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家。虽然大快人心，但是这个黑锅我们可不能背，坏了唐家的名声。”
　　
　　唐鹤华听了这话，激昂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他点点头，赞同道：“不错，正是此理！”
　　
　　他转而想到前天唐问被漆睿宴请的事情，便问道：“问儿，你那边怎么样了？”
　　
　　唐问成竹在胸，“爹，你放心。”
　　
　　唐鹤华欣慰点头，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然这样能干，说要建染坊，竟然真的建出来了，而且卓有成效，连一向清高的漆睿都赞许不已。
　　
　　等事情落幕，唐家就正式开始涉足丝绸，李家老狗，他很快就知道，打击不单单是儿子被人杀了，呵呵！问儿，你放手去做，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爹都给！”
　　
　　唐问从唐鹤华处出来，径直去了母亲处。数月过去，陈氏从失去儿子的打击中恢复了些许，但是精神还是不太好，唐问得空就过去陪她。
　　
　　如唐家人所想，外面的人也猜测唐家就是这次的凶手。毕竟之前有过那样深的恩怨，传言唐家大公子就是李家派人杀掉的，现在李家大公子也死了，这实在很难说是巧合。
　　
　　李家人同样报了官，官府的人也象征性地来唐家询问过，只是走走过场，就没了下文了。
　　
　　李家治丧期一过，万众瞩目的选拔也到了日子了。
　　
　　李振庭强打精神，大儿是他最得意的继承人，如今没了，李家却不能因此垮了，这丝绸皇商，无论如何是要争夺下来的。
　　
　　一直不怎么显露声色的李赟这次主动请命去办这件事。
　　
　　李振庭对次子向来不在意，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大儿子已经没了，膝下唯一的嫡出就是这个次子了。若是不用他，就只能用庶子，可若是真的那样做了，李家不就成了像唐家那样的笑柄了吗？
　　
　　选拔这天早上，所以提交了资格申请的丝绸商都带着自家看家丝绸布匹赶到了旧制造办府衙中。
　　
　　李赟也在其中，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在云云如织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辨清这人的脸，他眼中的惊讶豁然转为憎恨，深深的憎恨，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将她撕咬得稀碎。
　　
　　唐问的出现不仅仅让李赟惊讶，其他人也同样吃惊不小。尤其是在看到了唐问身边的几个随从也抬着大木箱子之后。这架势分明就不是来凑热闹的，而是来参赛的！唐家是什么时候做起丝绸生意的！
　　
　　不管别人快把眼珠子瞪出来，唐问面不改色地带着人进了大门。
　　
　　她来晚了一些，里面早就挤满了人，有两个衙役让人排队进官衙后院的广场，公开选拔就在这片不算很大的广场上进行。
　　
　　而大箱子则被抬进了官衙内，之后众商人就不得在接手，自有专人去安排展示。
　　
　　见此，唐问就大概明白了，这公开选拔大概是匿名选拔，只不过各家的看家料子都为众人熟知，似乎也没有匿名的必要。
　　
　　等箱子都抬进去了，众人就被安排去广场等候。
　　
　　广场上摆着不少凳子，但是人多凳子少，晚进去的唐问就没有找到空凳子，只能站着等。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动静传来，但谁都不敢不耐烦，耐着性子等着，原先没有凳子站着的人，此时也顾不得仪态了，原地就坐下了。
　　
　　唐问本来想着站着等一会儿，眼看着似乎要等很久，也想席地而坐，就在这时，旁边冒出一个杂役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小凳，走到她身边，递给她，“唐小姐，估计还要再等大半个时辰，您坐一会儿吧，您口渴吗？我给您倒茶。”
　　
　　唐问被这突发情况惊了一下，回过神来那人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再回来，手上就提着一只茶壶，一只杯子。到了唐问跟前，显得十分殷勤，“这茶杯我已经洗净了，您直接用便是。”
　　
　　说着，将茶壶和茶杯往唐问身边一放，走了。
　　
　　唐问确实有些口渴，但是这东西来历不明，她不敢乱喝啊！要知道前不久李家那李琛才不明不白地被人给杀了，她才不敢乱喝陌生人递来的茶水！
　　
　　不过凳子受用了。
　　
　　唐问刚坐下，就感觉到一股不善的目光萦绕在自己身上，她懒得转头去看，因为她最开始发现的时候就找到了来源，正是曾经跟她有过婚约的李赟。
　　
　　她把李赟的手给弄折了，她是知道的，不过她不知道李赟的手因为耽误了治疗没接好骨头，否则会更加开心。
　　
　　李赟阴沉地盯着唐问。目光狠毒中又带着一丝疑惑。他和别人一样，有这同样的疑惑，到底唐家是什么时候跟丝绸布料这行沾上边了？没有点看家本事，是不敢轻易来竞争的。这里面真正有实力竞争的不过尔尔，其余大部分都是来凑热闹的。
　　
　　李赟冷哼一声，将目光移开，他并不将唐家看在眼里。
　　
　　果然如那杂役所说，等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了动静，一张张长桌被人抬上来。紧接着，就有人抬了两箱布料上来，布料都是用白布卷起来的，内里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这时，漆睿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温雅俊秀。到底生着一副好骨相，举手投足间，贵气不经意外泄。
　　
　　他一出现，哄闹的场面就安静了下来。
　　
　　漆睿先是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气话，如感谢支持之类的，紧接着就说了选拔的规矩。他找到了当年织造办养的三十名经验老道的织娘，这些织娘起码都有二十年以上的经验，对布料再了解不过。
　　
　　“她们会现场来观察你们的布料，每一匹布都有编号，从织技、染技各方面评判，最终让她们投票。得票数最多者获胜。”
　　
　　这些织娘不属于任何一家，虽然织造办被取缔了，但是这些织娘没有遣散，刚好就派上了用场。
　　
　　李赟对自家的丝绸很有信心，这也不是盲目的自信，他们家的种类最多最新颖，前不久秘密推出了一款冰蚕丝布，是首创，他不信还有人能比过李家！
　　
　　正这时，漆睿又笑道：“这只是初选，从这里的参选的布料中选出三名，再进行复选，等到复选的时候，我再宣布复选的规则。”
　　
　　漆睿说完，也不再废话，命人将盖在布料上面的白布掀开，顿时，数百匹颜色各异的布料就呈现在众人面前，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接暇。
　　
　　而那三十名织娘也被人领了上来。漆睿一声令下，织娘们开始有序地在长桌前游走。
　　
　　广场上其他人的目光就随着这些织娘的动作移动，拼命想从其中找出自家的布料，只是布料太多颜色也有相同的，就算颜色特别，也很难短时间长距离地辨别出来。
　　
　　半个时辰很快就要过去了。
　　
　　李赟眼睛很尖，他早就从云云布匹中找到了自家的布匹，停在他家布匹前的织娘数目也最多，胜券在握，他渐渐放松了下来，有兴趣打量起周围人来了。
　　
　　他最先要关注的当然是唐问。
　　
　　唐问的目光也紧盯着那些织娘，肉眼可见，她眉心蹙起，显然心绪不太平静。
　　
　　李赟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他试图握拳，手掌却仿佛不受他控制，只能虚虚握起。甚至除了这个，天气不好的时候，小臂就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手臂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自从醒来之后，就不举了！要说之前对唐问有几分真心，现在真心都全数转化成恨意。自从不举之后，他性情大变，以前或许只是有些心狠，现在就变成了十足十地阴毒。
　　
　　他已经杀光了所有知情人，谁都不知道李家新上任的少东家其实是个太监。
　　
　　“宿主，李赟在盯着你，目光很是不善。”
　　
　　唐问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她懒得搭理，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织娘身上。半个时辰过去，大半织娘都已经在记录处写下了号牌，虽然说十拿九稳，但唐问还是难免紧张，毕竟现在命运交在了别人手上，万一这些织娘不识货呢？
　　
　　唐问将目光转过去，果然，李赟正盯着自己，目光凶狠。看到她转过头来也不见收敛，反而对她一笑，只是那笑容看着总觉得阴毒。
　　
　　唐问朝他的右手臂看了一眼，也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李赟顿时就笑不出来了。若说先前怀疑是唐问，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他手臂受伤的事情只有李家几个要紧的人知道，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他手臂的问题，唐问却挑衅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明摆着就是承认了就是她弄断的！
　　
　　李赟阴鸷地盯着唐问，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织娘们已经全部完成了投票，负责记录的书吏们正在统计结果，众人望眼欲穿，死死地盯着那些写满了号牌的白纸，似乎希望能从上面找到自家的号牌。
　　
　　不少凑热闹的都知道自家没戏，但也好奇到底会是谁脱颖而出，会是李家吗？李家胜算很大。
　　
　　漆睿一直坐镇一旁，此时两个书吏上前，一个书吏拿着那叠纸，一个号牌一个号牌的唱喏，另一个书吏则负责记录，还有一个书吏在唱喏那个书吏唱出号牌的时候，则走到长桌旁边，当场将号牌布匹找出来，每匹布出自谁家都有记录。
　　
　　第一个唱喏出来的号牌，就是李家的布匹。
　　
　　李家的云烟，十分有名。
　　
　　唱喏过程进行得虽然有些缓慢，但是有条不紊。不出意料，织娘们挑选出来的布匹集中于那几家有竞争力的丝绸商，每家按规定都送了五匹布料参选，有些丝绸商不一定有五匹不一样的出彩布料，这就能看出实力来了，像李家，送来参选的五匹布料都是不同的，且都很有名气的，除了那匹蚕丝布料。
　　
　　唐问不太在乎那些被唱到的布料是谁家的，她只在乎自家布料有没有被选上。她原本信心满满，但是眼见着那叠纸都唱了一半了，却一匹布料都不是她的，唐问是真的有些急了。
　　
　　“不应该啊！”若不是漆睿对自己的布料赞赏有加，她都要怀疑是漆睿在搞暗箱操作了。就算是她送来的五匹没有都选上，一匹两匹总会选上的啊！
　　
　　若不是人太多，唐问都想去问问漆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她的担心难道成真了？这些织娘都不识货？那也不可能啊，这些织娘可是官方的，难道是被人收买了？
　　
　　唐问这边乱七八糟地想着，系统突然提醒她：“李赟过来了。”
　　
　　唐问抬起头，果然，李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唐问暂且收起焦虑，眉眼冷漠，“有事？”
　　
　　李赟藏起眼中的厌恶，语气尽量温和，“唐家也来参赛？唐家又不做丝绸生意。”
　　
　　唐问懒懒地瞥了他一眼，赏了他四个字：“关你屁事。”
　　
　　李赟有些吃惊，之前他认识的唐问可是个正经淑女，这样粗鲁的话从来没有在她嘴里听说过。
　　
　　李赟笑道：“这如何不关我事呢，你可是我未娶过门的妻子。”
　　
　　唐问被恶心到了，“别在这令人作呕了，李家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能配得上我？”
　　
　　李赟就算是再能忍，唐问如此当面折辱他，李赟也忍不了。
　　
　　“唐问！你私自逃婚已经为世人所唾弃！你还有脸提？之前误以为你是名门淑女，如今看来，连山野村妇都不如！粗鲁之极，平生罕见！”
　　
　　唐问合掌，“你有一点说对了，你还有脸提婚事？滚一边去吧，别在这自取其辱！对了，你这手臂怎么了？废了？”
　　
　　“果然是你做的！”李赟情绪激动起来，“没想到你这女人竟然如此心肠歹毒！”李赟气红脸，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定要教训教训这女人！
　　
　　唐问其实一开始也不知道，只是刚才李赟情绪激动的时候，左手握成了拳头，右手却握不紧，都这么久了，多半是废了才会这样。
　　
　　唐问心中顿时大爽，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弄断他左手。
　　
　　就在这时，又听唱喏书吏高唱道：“十三号，出自李家，俏红雪。”
　　
　　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小声嘀咕，“猜对了，果然是李家赢了。”
　　
　　“嘿，现在下结论，言之过早吧！”有没选上的人不太服气。
　　
　　“言之过早？你算了没有，现在票高的三家，李家的票数比他们的都多出五六票，这还不是胜券在握是什么？”
　　
　　李赟听着这些话，心情平复了不少，他看向唐问，又扬起那似笑非笑的阴笑，“唐问，刚才我看到你也抬了箱子进来，怎么一匹布都没中啊？唐家就这般没有自知之明吗？啊？”
　　
　　唐问也心烦这个呢，都已经唱完了，唐家一匹布都没有从那书吏口中听到，只是她不能将焦虑在李赟面前表现出来，便又面无表情地赏了他一个“关你屁事”。
　　
　　李赟阴郁的心情也一扫而空，扔下一句“走着瞧”，信步回去了。
　　
　　唐问死死地盯着坐在一旁没有作声过的漆睿。
　　
　　初选结束，名单也出来了，除了李家之外，入围的另外两家也是知名的大绸缎商。
　　
　　李家的票数明显多于另外两家，众人都有些疑惑，既然票数都已经能决定胜负了，为何还要来一场复选呢。
　　
　　李赟也心生疑惑，不过他知道胜局已定，所以姿态悠闲，一点都不着急。
　　
　　只见漆睿走上前，道：“初选结果已经出来了，名单上的三家分别是扬州李家，扬州徐家，以及滨州刘家。这三家都是名声在外的丝绸商，我在京城都有所耳闻。来扬州这两个月，我也都看过这三家的绸缎布料，确实名不虚传。”
　　
　　漂亮话说完，漆睿说到重点了，“接下来就是复式了。”
　　
　　不少人屏住呼吸，听漆睿往下说：“我待在扬州的这两个月，考察了很多家的绸缎，在这段时间，我发现了一家十分出彩的绸缎商。他们家的绸缎十分新颖，织法、染布的技艺都与别家不同，因为优质，所以他们家的绸缎并没有经过初选，直接进入复选。”
　　
　　紧接着，漆睿命人将盖着白布的布匹抬了上来。
　　
　　众人瞪大了眼睛，想法各异，不知道这被漆睿特殊关照的绸缎到底是什么品质。不过所有知名的绸缎商都出现在初选了，这一家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众人的好奇注视下，漆睿将白布扯下。
　　
　　底下的布匹霎时间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这些布匹的颜色，如此的夺目，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唐问一看到这些布匹，一颗心顿时就放回了肚子里。
　　
　　“呜呜，系统，我竟然错怪了人家漆大人，还以为他搞暗箱操作呢，原来是将我的布匹直接送进了复选...这样的男人，我怎么忍心错过他呢！”
　　
　　系统听得肉麻，耐着性子劝道：“没关系，反正他也不知道。”
　　
　　“不，”唐问义正言辞，“我错怪了他，等此间事毕，一定要请他吃个便饭。”
　　
　　系统想翻白眼，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鬼都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片抽气声。不说别的，就凭这新颖美丽的色彩，就已经超过了在场所有丝绸商手上的布匹。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赟的脸色在看到这些布匹的时候就已经不太好看了。
　　
　　他也想知道这些布匹到底是谁送来的，只是他如数家珍的那些丝绸商们在初选都已经出现过了。实在是想不到这些布匹是谁的。恍然间，他不知为何竟然想起来唐问来。
　　
　　这些布匹莫不是唐问送来的？他被心里突然出现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同时他摇头否决。这怎么可能？但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向唐问，看到唐问脸上放松的神色，李赟刚刚被自己按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
　　
　　他拼命地对自己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谁都不可能是唐家，唐家对丝绸一窍不通，怎么可能能弄出这么出彩的布匹来？
　　
　　漆睿道：“为视公平，我们现场抽三名非参与复赛的丝绸商，以及织造办的三名织娘来选出优胜者。在这之前，我们要请参与复赛的丝绸商上前，介绍一下他们的布料。”
　　
　　用竹签随机选出了三名绸缎商，三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织娘也就位了。前三家初选选出来的李家、徐家、刘家都依次上前，将自家的丝绸好好地夸了一番。
　　
　　众人都听得心不在焉，都在想第四家到底是哪路神仙。
　　
　　等最后的刘家介绍完，众人精神一抖，瞪大眼睛，一定要看清楚这神仙的模样。
　　
　　紧接着，神仙就施施然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是个女神仙，而且大家都认识。
　　
　　唐家，唐问！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蓦然瞪圆了眼睛！
　　
　　李赟更是惊得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众所周知，唐家最主要的生意是钱庄、当铺，这就已经足够唐家挣得盆满钵满了，没听说唐家现在开始做丝绸生意了啊！
　　
　　但是紧接着，众人就想到了关键处——唐家现在和李家是公认的死敌，而丝绸生意偏偏也是李家最重要的商业支柱。唐家突然打起丝绸的主意，为的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所有人都在疑惑且不敢置信，为什么唐家能拿出这么出色的布料来？他们可不相信这是唐家自己的东西。
　　
　　唐问施施然走到前面，拿起一匹软烟罗，这是一种布料极薄的料子，在材质上或许跟其他家很出彩的布料不相上下，但是它的颜色实在太过美丽，雨过天青色就是它的代表色，别说别的女人了，就连唐问自己，在第一匹布料出缸的时候，她都想要将这种布穿在身上，实在是太美了。
　　
　　唐问拿来竞争的五匹布料，每一匹都不一样，各有千秋，同时每一种都很新颖，拿出来都可以与其他家的看家布料媲美。
　　
　　随即挑选出来的三个商户，其中一个跟李家有些亲戚关系，碍于这一层，投了李家，余下的两人都一致投给了唐问，三个织娘目光如炬，跟参赛者也无利益关系，都投给了唐问。
　　
　　唐问，无疑用绝对的实力，力压了在场所有的丝绸商。
　　
　　漆睿轻咳两声，就要当场宣布结果，这时，有人高喝一声：“慢着！”
　　
　　唐问都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只见李赟憋红了脸，眼中都是愤恨不服，他高声问道：“漆大人，在您宣布结果之前，我有一事不明。”
　　
　　漆睿也知道李唐两家的纷争，李家早就将皇商资格视为囊中之物了，如今唐家凭空出现，将资格抢走，李家当然不服气。他也知道李赟接下来要说什么，看了唐问一眼，这才道：“尽管提出来，赢赢得光明正大，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
　　
　　唐问听漆睿这话，明面听好像是在说公道话，但细细一品，好像是要给李赟一个输得心服口服的机会？
　　
　　李赟并没有想那么多，立马说道：“今天这场选拔，是为选拔皇商资格。既然是要成为皇商，当然要要求要有保证量产和质产的实力。唐家从来没有涉猎过丝绸行业，这些布料又是从何而来呢，若是唐家为了赢得资格，而不知从何处找来了这些布料，这也能算唐家赢吗？”
　　
　　漆睿听完，了然一笑，这才道：“我想不仅仅是李家有个这个怀疑，其他人大概也有吧？不过，唐家虽然以前不做丝绸生意，但是他们建立了自己织造坊和染坊，他们技艺成熟，且唐家的实力有目共睹，建立起多个织坊和染坊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赟当然不肯信这套说辞，他们和唐家来往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之前两家是要联姻的，都这种关系了，都没有听说过唐家有织坊和染坊的事情。
　　
　　“这些说辞是唐家的一口之言，漆大人可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众所周知，不管是织布还是染布，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唐家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能建立起织坊和染坊呢？”
　　
　　李赟自觉自己找到了唐家的破绽，就算是唐家能拿出这些布料又怎么样，谁知道这些布料是他们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只要唐家没有实力生产，这皇商资格他们就拿不走！
　　
　　漆睿脸色微沉，他冷道：“本官待在扬州这两个月难道是在吃白饭，等着别人糊弄我吗？你们参赛的每一家，我都派人去你们的织坊和染坊看过！唐家的织坊和染坊我没有派人去，我亲自去的！这难道还有假吗？难道你是在怀疑本官不公？”
　　
　　漆睿这话更点燃了新一轮的炮仗，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唐问适时站出来，笑道：“漆大人说得不错，正是我亲自邀请漆大人去考察的。本来唐家就准备挑个良辰吉日开业，不过今天借着漆大人的东风，告知诸位一声，唐家正式踏入丝绸业！到时候开业的时候，还请诸位一定要去捧个场！”
　　
　　李赟受了一波又一波地刺激，他根本就不相信唐家有织坊和染坊，但是他要是现在再纠缠下去，只会大大得罪了漆睿！反正到时候唐家若是产不出布来，这皇商资格他们也拿不稳！
　　
　　想是这样想，但是被唐家夺去了本来属于他们的东西，总让人憋屈得想吐血。何况，万一唐家若是真的有织坊和染坊，凭借他们现在成为皇商的身份，势必会对李家的生意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唐问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但是唐问还是很高兴，这两个月她几乎都快住在染坊了，就为了染出想要的颜色，以及研究颜色之后要怎么固色不掉。
　　
　　她以为赢了就是赢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东西要领。
　　
　　唐问好奇地看着一个衙役端上来的看着就很高级的雕花红漆托盘，上面盖着红绸，端到了她旁边。
　　
　　漆睿走了过来，面对她两步开外停下，笑道：“祝贺！”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朝她笑，虽然很好看，但也没有什么新奇的，唐问心情激动着呢，没注意这个，但是她脑海中却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爱意值加两百。积分加两百，扣除欠债，余爱意值两百，积分三十。”
　　
　　此时，漆睿已经将红绸揭开，露出了底下黄铜做成的令牌，这是皇商的象征。
　　
　　他才刚将之拿起，就看到对面的唐问茫然地啊了一声，紧接着目光豁然转到了自己脸上，眼眸晶亮璀璨，喜意满满。
　　
　　漆睿接触的人大多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像唐问这样憋不住的还是第一次见，漆睿暗中摇头，心想也能理解，毕竟皇商和普通商人地位天差地别，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礼遇三分，甚至在某些时候还拥有特权。
　　
　　李赟眼热地看着唐问将那块象征身份的铜牌接了过去，她快速扫了一眼，就挂在了腰带上。
　　
　　“废物！”
　　
　　得知资格被唐家抢走，李振庭怒不可遏，一连砸了几个茶杯。
　　
　　“唐家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好的布料来，一定是在别处得来的，冒充是自己生产的！”李振庭痛骂李赟，“早就知道你不如你大哥，没想到你竟连早就安排妥当的事情都办不好！以后李家交到你手上，只怕要被你败干净！蠢笨！”
　　
　　李赟垂着头，将自己提出的置疑和漆睿的回答都说了一遍。
　　
　　李振庭当然不相信。
　　
　　“唐家若是有两个月能造出织坊和染坊的实力，他们能落得如今的衰落下场？一定有诈！我们绝不能丢了皇商资格！马上去联合其他丝绸商，要求亲眼见识一番唐家的“织坊和染坊”，到时候他们拿不出，事情才有回转的余地，马上去办！这件事再办砸了，以后少东家，你就不要做了！让李赣来做！”
　　
　　李赣是庶出。
　　
　　李赟听得心寒，他爹百般看不上他这嫡出，却对区区一个庶出青睐有加，实在是讽刺。
　　
　　唐家赢得了皇商资格，次日大摆筵席，宴请亲朋好友以及生意伙伴。
　　
　　“问儿，你看一下，这是宾客名单，你有没有要邀请的人？”
　　
　　唐问接了过去，只见名单上，第一个宾客的名字就是漆睿。
　　
　　唐问粗粗地扫了眼，随即将名单还给唐鹤华，“没有要补充的。”
　　
　　唐鹤华喜不自禁，再次夸奖唐问，“问儿，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如何会有这个荣耀？真是爹的好女儿！”
　　
　　唐问笑了笑，“还多亏了爹支持我，不然我有再多的想法，也无法实现。”
　　
　　唐鹤华拍了拍唐问的肩，“爹只是出了点钱，其他事情都是你辛苦去办的...”
　　
　　“老爷！”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父女二人转过头，来人是孙姨娘。
　　
　　唐鹤华眉头微蹙，“孙氏，你来这里做什么？”
　　
　　孙氏看了唐问一眼，温婉一笑，“是夫人，她吩咐我过来看看。”
　　
　　听说是夫人让她过来的，唐鹤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孙氏看了唐问一眼，才笑道：“我听蒙儿说了，这次赢得皇商资格，问儿出了大力，我心想问儿真是了不起，虽然被李家退婚，但是自己有本事。只不过，问儿到底是女儿家，虽然李家的亲事没有了，以后还要嫁人的，抛头露面到底不好，我就跟蒙儿说，叫他以后不要偷懒，凡事能做就做，毕竟现在唐家只有他能帮着老爷处理事情了。”
　　
　　唐鹤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孙氏的话听起来不太顺耳，到底没说什么。
　　
　　孙氏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瓜子脸，尚能看出年轻时候姣好的美貌，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脸看着更加细长，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她脸上的心机。
　　
　　唐问毫不客气地说道：“虽说我们唐家家风宽宥，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姨娘还是称呼我小姐的好，免得外人听到说我们唐家没规矩！”
　　
　　孙姨娘还是第一次对上这样犀利的唐问，吃惊的同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勉强笑了笑，这才道：“问儿这是怎么了？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你的啊？”
　　
　　“姨娘一直都是这样没规矩？”唐问气势不减，“那以后姨娘可要讲点规矩了，因为我们唐家身份不一样了。你说我是被李家退婚？不，你错了，是李家不配！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实情，那你为何要这样说呢？贬低我就是在贬低唐家，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唐问逼近孙氏，孙氏被她说得一阵心虚，甚至不自觉地心虚得垂下了头，唐问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故作柔弱，实则心怀毒计的人，她盯着孙氏，笑了笑。
　　
　　孙氏本来被她说得心慌意乱，听到她的笑声，心里更是没来由地胆颤，正要为自己辩解，就听唐问继续说道：“孙姨娘，你不会是以为我大哥死了，我爹就会让你的儿子来继承唐家吧？所以你现在才一改之前柔顺的模样，想要为自己儿子争点利益？”
　　
　　心中所想被人一语道破，孙氏惊得霍地抬头，矢口否认，“不不，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唐问冷哼一声，“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先把话撂在这里，就算我大哥不在了，还有我，还有安哥儿！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有谋划少东家的心思，否则你不仅会一无所得，还会失去你现在的一切！”
　　
　　孙氏脸色煞白，嘴唇嗫嚅，“我没有那个心思，小姐你误会我了...”
　　
　　唐蒙和孙氏母子一向表现都很听话，唐鹤华倒没有想过孙氏想要为唐蒙争取地位，他见唐问教训孙氏，不免有些不悦。
　　
　　“问儿，休要无礼！”唐鹤华喝了一声之后府，放低了声音，“孙姨娘毕竟是长辈，她勤勤恳恳地伺候了你娘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得无礼。”
　　
　　唐问看着孙氏，孙氏垂着头，像以往一样怯弱。
　　
　　唐问一笑，道：“爹，我不过是担心有的人生出不该有的想法，这才杀鸡儆猴呢。孙姨娘，你说是吗？”
　　
　　孙氏一句话都不敢说，她只觉得现在的唐问和原先比，像是两个人，兴许是因为唐逸天死了，才逼迫她成长了起来。
　　
　　唐问当着孙氏，说道：“爹，我们接下来要做丝绸布料生意了，这一块就交给我吧。”
　　
　　听唐问这样说，唐鹤华乍然有些吃惊。在顷刻间，好些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虽然在织坊和染坊上面，唐问功不可没，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若是之前，唐问想做就由她去做，现在不一样，唐家是丝绸皇商，为皇帝办事，享受特权的同时，也要提着脑袋，若是有一星半点的差池，唐家的基业就将毁于一旦。
　　
　　唐问将唐鹤华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但是她没有出声，等着唐鹤华做出决定。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唐鹤华最终还是点头了。
　　
　　她毕竟是女子，虽然做出了一定的成绩，但是将唐家交给她还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唐鹤华拍了拍她的手，“问儿，唐家就只有你一个嫡脉了。”
　　
　　




41. [最新] 第 41 章   全文完。

　　。带着疑惑, 唐问出了角门，果然看到胡同另一边停着一辆不太起眼的青帷马车，中年车夫坐在车辕上, 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唐问左右看了看, 没看到旁人, 快速走了过去。
　　
　　车夫率先看到了她，立马正色起来，扭头轻声朝车里面说了一句什么, 随即跳下马车，等唐问走过去, 朝她低声道：“唐小姐, 我家主子等候多时了，请您上车一叙。”
　　
　　唐问点了点头, 跳上马车, 揭开帘子, 果然看到漆睿正襟危坐于内。
　　
　　唐问闪身进去, “漆大人？您找我有事吗？”
　　
　　漆睿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惊讶，心中稍微有些惊奇，笑道：“见是我, 你不惊讶吗？”
　　
　　唐问也笑道：“找我的公子，又姓漆, 我想必定是大人无疑了，只是不知漆大人找我何事？”
　　
　　大概是坐着等了太久，腿有些不适，漆睿伸了伸腿，白色的绸裤露出了一角。
　　
　　等到她来，漆睿点漆一般的眸子看着她, “我有件事情要提醒你....”
　　
　　“你爹对你这个继承人还满意吧？”
　　
　　没想到漆睿会提到这个，唐问愣了一瞬，才说道：“这是自然。”
　　
　　漆睿一笑，不置可否。
　　
　　车厢有些暗，风偶尔间拂起车壁上的帘子，光线从一侧跳进来，正好照到漆睿放在膝头的双手上。这双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手细腻白皙，纤细修长，如玉雕一般，在阳光的映射下温润如玉，叫人移不开眼。
　　
　　漆睿注意到了唐问的目光，跟着移到自己的双手上，他倒是从来没察觉到自己的手有什么出彩之处，便有些疑惑唐问在看什么，却不好直接问出。
　　
　　“唐姑娘，这皇商嘛，除了要有实力，还要有手腕。”
　　
　　唐问下了马车，看着马车迎着最后一丝夕阳远去，拐过胡同，消失不见了。
　　
　　她站立片刻，便从角门回去了。
　　
　　是夜。万籁俱静。
　　
　　唐家悄悄建立的两坊位处西坊，位置并不偏僻，且院落很宽，里面白天几乎见不到人进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里面没人居住。其中一个院子有一处别致之处，从护城河挖了一道暗渠，引了河水入院。这里就是唐问的染坊。
　　
　　除了工作的院子，还有师傅和织娘们休息的院子。
　　
　　这天晚上，如往常一样，入夜后，除了几个巡逻的护院，其余人都睡下了。
　　
　　夜半十分，不知何处有人叫喊“走水了！”，不少人惊醒，连忙披衣出门查看，果然看到火光一片，就在前院。
　　
　　来不及多想，所有人都跑去拿家什装水灭火。
　　
　　但奈何火势燎原，熊熊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这些水不过杯水车薪，众人眼看着火势蔓延，只得卷起家当匆匆逃命。
　　
　　这场大火甚至惊动了官府的人，只是在火势面前，人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火焰吞并了后院。
　　
　　这场大火一直燃至天亮，才在众人齐心协力下浇灭。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唐问，站在断壁残桓面前，明火已经灭了，多处还在冒着黑烟，两坊已经面目全非，半点东西都没剩下了。
　　
　　原本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就是唐问的织坊，发生了走水之后，这个消息就炸开了。唐家如今已经是皇商，到底谁这么大胆？
　　
　　唐问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她命人报官。听说是唐家的染坊出事，刘知府不敢耽误，很快就带人赶了过来。
　　
　　到了现场一看，果然损毁严重，几栋宅子几乎只剩下一片焦黑。
　　
　　刘知府正感觉头大这时，唐问却说自己已经抓到了纵火贼人。
　　
　　刘知府顿时高兴起来，“哦？那凶手现在何处？”
　　
　　只见唐问拍了拍手，三个被黑布蒙着脸的人被带了上来。让人惊讶的并不仅仅是这三个人，而是背后压着他们的人，竟然身着衙役服，是官府之人！
　　
　　人群中，李振庭低调地站在一旁。但当他看到这几个人，心里突然闪过不详的预感。
　　
　　偏偏这个时候，唐问从人群中找到他，笑问：“李老爷，你看这些人，可认识？”
　　
　　李振庭故作镇定，“笑话，我怎么会认识这些人？”
　　
　　唐问说道：“这些人昨天晚上分头去我的织坊和染坊纵火，被织造府的衙役当场抓住。现在就让大家见见他们的真面目！”
　　
　　唐问话音一落，这些人脸上的黑罩被揭开，五张脸霎时出现在众人眼前，当看清其中的一个人的脸，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
　　
　　“这不是李家的二公子吗？叫李赟那个！”
　　
　　被衙役一脚踢得跪倒在地的李赟一脸的灰白。
　　
　　唐问看了一眼安然就坐的漆睿。若不是漆睿昨天特意提醒她，她还想不到李家要使坏，更不会想到要去现场抓人。她认为织坊和染坊没人知道，很安全，没曾想李家还是有点本事的，大概早就找到了唐家染坊的位置了。昨晚上的人手也是漆睿派来的。本来唐问是想用唐家的家丁，但漆睿认为若是唐家人抓住的凶手，到时候李家肯定要耍赖，而官府的人就不一样了，谁敢质疑官府的公正性呢。
　　
　　李振庭强行稳住心态，他喝问一句，“唐鹤华，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鹤华站在一旁，看着李赟一行人，心里还蒙着呢，他对这件事根本就不知情，但是再不知情，也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了。
　　
　　唐鹤华于是冷笑，“李振庭，你还有脸问我什么意思？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人赃俱获，还想耍赖？”
　　
　　李振庭瞬间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射在自己身上，他抬眼望去，对上的视线，全都是质疑。
　　
　　李振庭感觉冷汗倏地爬满了自己后背。
　　
　　“这肯定是有误会！”李振庭大声辩解，“我根本就不知道唐家的染坊在什么位置，怎么能派人去烧毁？这是唐家的阴谋！唐家与我李家一向不合，这是唐家的阴谋！他们想致我李家于死地！”
　　
　　唐问道：“李老爷，就不要在试图狡辩了，人赃并获，还是织造办的官役们抓到的，你说这是对你们的陷害？难不成漆大人也会跟着我唐家一起陷害你们吗？”
　　
　　李振庭看了一眼漆睿，眼下顾不了太多了，他必须将李家摘出去，于是他目光在漆睿和唐问来回转动，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道：“漆大人和你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呢！怎么做得数？不然大晚上的，织造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你们染坊那里？难道他们能掐会算？径直去那里捉人？要说没有猫腻，谁能信？”
　　
　　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人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怀疑，漆睿和唐问表现出来的关系好像是亲密了一些，虽然两人没怎么在众人面前表现过，但是这种感觉却在众人心里萦绕不去。
　　
　　这时听到漆睿笑了笑，随即冷下了声音道：“李老爷，你大概还不知道，唐家成为皇商，我们织造就有责任保护他们的织坊和染坊，巡逻是一直都有的，这才会抓住了纵火之人。如果人赃并获都还能狡辩，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说罢，漆睿站起来，对刘知府道：“刘大人，这些人是织造的人抓住的，但是这案子不归织造管，本来我即日就要启程回京，将贡品率先上贡给圣上，如今却被毁于一旦！这些人胆敢烧毁贡品，实在是罪大恶极！刘大人一定要从重处置！”
　　
　　一听准备的贡品也被烧没了，刘大人顿时就正色了起来。开玩笑！这可是直呈天颜的贡品！若是漆睿到了京城，一跟皇上说贡品被人蓄意烧没了，他刘昌运能讨到好去？他立马站起来表态：“是的，这必须严惩！来人，将嫌犯关押至大牢，本官要升堂审理！”
　　
　　李家毕竟在扬州多年，和刘知府多少也有些交情，可这时刘知府交情也不讲了，李振庭立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连忙阻止，“刘大人，就这样就将人关押入狱，是否太草率了些？”
　　
　　刘昌运肃着脸，丝毫不讲情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老爷，怎么办案就不需要你来教本官了，带走！”
　　
　　李赟焦急地看向李振庭，希望李振庭能想想办法。
　　
　　他回想昨晚，本来都已经顺利地放了准备撤走了，谁知道一群衙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将他们全都给抓了起来。显然，这些人是早就埋伏好了的，就等着他们呢！
　　
　　不知为何，李赟突然看向唐问。
　　
　　而唐问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她的眼神冰冷而犀利。
　　
　　李赟突然惊觉，唐问已经变得太陌生了，一点从前的影子都找不到了。她高高在上地站着，而他，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了。
　　
　　刘知府跟漆睿拱了拱手，带着衙役，将李赟一行人押着走了。
　　
　　其他丝绸商都亲眼目睹了今天的一系列变故，心思活络的都意识到，这扬州商海的天，怕是要变了。
　　
　　还有一些丝绸商抓住机会，立马上来跟唐问攀交情。唐家丝绸种类繁多，款式新颖，可以预见，一定会颠覆丝绸市场，若是现在不攀点交情，谈点合作，到时候唐家丝绸全面占领丝绸市场，他们这些传统的丝绸商还有活路吗？这么大的市场，唐家不可能一家独占，那么他们势必要跟一些人合作，谁抢到名额，谁就能跟着分一杯羹。
　　
　　一转眼时间，唐问已经被人围住，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上来就口呼侄女。反而是唐家家主唐鹤华被人忽略，站在一旁无人理会。
　　
　　漆睿站起身，理了理袖子，看向被人群包围的唐问。之前不管在什么场合都侃侃而谈的女子，这会儿被人恭维得有些不知所措，突然她触及他的目光，亮了一瞬，随即递过一个求救的眼神来。
　　
　　不知为何，漆睿一瞬有些想发笑。在唐问求救的目光下，漆睿带着微笑信步离开了。
　　
　　“哐！”
　　
　　砸了一个杯子，李振庭尤没有平息怒火，他抄着双手，烦躁地来回走动。
　　
　　“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曹氏扑过来，拉着李振庭的袖子焦急地晃了晃。
　　
　　李振庭烦躁地一甩手将曹氏挥开。想办法，如今刘知府都已经被唐家收买了，他还能想什么办法！
　　
　　曹氏被甩到了地上，虽然之前一直忽略自己这个二儿子，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现在大儿子又没了，二儿子又身陷囫囵，若是李赟再出点什么事，叫她怎么活？
　　
　　李振庭烦躁地一甩手将曹氏挥开。想办法，如今刘知府都已经被唐家收买了，他还能想什么办法！
　　
　　曹氏被甩到了地上，绝望的呜咽。虽然之前一直忽略自己这个二儿子，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现在大儿子又没了，二儿子又身陷囫囵，若是李赟再出点什么事，叫她怎么活？
　　
　　李振庭转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下定了决心。对于他来说，嫡子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他李家的根基，若是李家没了，才是什么都没了。
　　
　　曹氏见李振庭往外走，连忙追上去，“老爷，你可是想到什么办法救赟儿了？”
　　
　　李振庭根本就不理会她，大步走远了。
　　
　　李赟从出生就富贵加身，从来没有吃过半点苦头，虽说下狱不过半天，形容已经大变样，身上的华服已经被剥除，换上了牢服。这衣服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洗过，黑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散发着一股不能用臭来形容的气味。
　　
　　李赟坐在一处角落，失神地看着黑不见光的牢顶。
　　
　　这个时间，大概已经入夜了。大牢中密不透光，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冲天的臭味萦绕不去。初初进来，他吐了好几次，这会儿已经麻木了。
　　
　　不知几时，一阵拉哐声传来。少倾，有光线照过来。
　　
　　李赟转头看去，看到几个黑影走了进来，最前面那个举着火把。
　　
　　乍然出现光，光线有些朦胧，但是他也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李振庭。李赟在这牢里受够了罪，连忙激动得站起来，“爹！”
　　
　　但是无人回应。在空荡的牢房中，这几人的脚步声显得很钝重。
　　
　　李赟双手扒在立柱上，看着几人走近。
　　
　　其中两个是牢房的衙役，将李振庭送过来之后，就将火把立在了一旁，对李振庭道：“李老爷，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李振庭旁边的管事从袖袋中摸出两张银票塞了过去，衙役心照不宣地收下了，转身离去。
　　
　　等人走了，李振庭才看向李赟。
　　
　　李赟神色激动，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下大狱，他简直已经受够了。
　　
　　“爹，你快弄我出去，这里太脏太臭了！”
　　
　　李振庭也几乎没有立于这种环境中过，李赟虽然不受他喜爱，但毕竟是亲儿子，看李赟受这种活罪，李振庭脸上也有些动容。
　　
　　“你受苦了，赟儿。”
　　
　　一种看似慈父的温情出现在李振庭的脸上，虽然火光略暗，但是李赟看得分明。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期望这样之前一直属于大哥的神情会给自己，但李赟这一刻还是很是动容。
　　
　　“爹，你快把我救出去啊！”李赟还不忘催促李振庭，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李振庭收起了那短暂的温情，他看向李赟，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你听说我，赟儿。”
　　
　　李赟将李振庭神色的变化看得分明，他心里猛地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即使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真的要说出口，李振庭也于心不忍，但是没办法，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弃卒保车，只要李家这颗大树不倒，一切都还有机会。
　　
　　“赟儿，你听我说。”
　　
　　李振庭脸上的肌肉崩动，艰难地说了出来，“刘昌运这个小人，他估计是被唐家收买了，怎么都不肯通融，只说是人赃并获，不管怎么都不肯通融，只说是人赃并获，说是要秉公处理，不管怎么都不见我，直接让人传了话过来，让我们不要做无用工，人证物证俱在，漆睿也盯着的，这件事不可能轻轻揭过。”李振庭很是愤愤，之前有事情找刘知府的时候，送点礼，多少都能通融一下，他自认跟刘知府交情不错的。
　　
　　李赟着急道：“那怎么办？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爹你想想办法救我出去吧！”
　　
　　面对李赟求救的目光，李振庭头一回有些不敢面对这个儿子。他脑袋微垂，错开李赟的视线，这才说道：“赟儿，你要知道，李家才是我们的根本，若是李家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即使李振庭没有明说，李赟却倏地明白了李振庭隐含的意思。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惊诧而痛心地看着李振庭。
　　
　　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也就轻松了。
　　
　　李振庭继续道：“你是李家的子弟，和李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你放心，只是纵火，不会有什么大事，只要你招认你是自己去纵火的，跟李家没有关系。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将你弄出去。”
　　
　　李赟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很怪，“你说我自己去纵火的？那我为什么要去纵火？”
　　
　　李振庭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他对答如流，“就说为情。你之前和唐问差点成亲了，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你不甘心。”
　　
　　“这样就跟李家撇清关系了是吗？”李赟冷笑。
　　
　　李振庭没有听出李赟话里的冷意，他对李赟说话的态度一向都是用命令的口吻，这会儿也理所当然地道：“你身为李家的一员，应当为家族牺牲。何况这点事还达不到牺牲的程度，到时候我会想办法保你出来的。”
　　
　　李赟的半张脸隐在阴暗中，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李振庭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若是有你哥的一半踏实，为李家尽心尽力，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这话无疑将李赟心中的怒火催化到最大，牢房里响起李赟的声音，八分冷酷，两分绝望。
　　
　　“是啊，若不是他为了李家尽心尽力，又怎么会死呢？”
　　
　　李振庭初初没有多想，但是光线绰约间，他瞥见了李赟脸上的疯狂，一种直觉突如其来撞击了他，李振庭不由得后退一步，死死地盯着李赟，到口的质问却犹豫着不敢吐出来。
　　
　　沉默了片刻，李振庭面对李赟冷酷的视线，心中微微发抖，他声音喃喃，“李赟，你说实话，你哥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报复的快感在心中升起，在多重折磨下，李赟甚至失去了理智，他明知说出真相会让李振庭放弃他，但是他还是想要看到懊悔痛苦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他爹贯来高高在上的脸上。
　　
　　疯狂在他脸上闪烁，李赟失声大笑，“是的，是我推他下湖的，你想不到吧！”他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振庭的脸，在看到不敢置信和震惊心痛的神情如愿出现在李振庭的脸上时，他心里竟也没有多少快意。亲手杀了亲兄长，他心里并不是没有一丝后悔。
　　
　　暗夜的牢房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
　　
　　昏暗的牢房内，隔着一道木栅栏，李振庭死死地捏着李赟的脖子，他眼睛血红，似乎全然忘记了眼前这个也是自己的儿子，他心里满是仇恨，一心想着自己惨死的儿子，手下的力也越来越重。
　　
　　李赟被掐得舌头外伸，眼球几乎要挤出眼眶，他没有反抗挣扎，一心求死。
　　
　　不知过了多久，李振庭回过神来，眼前的李赟已经一动不动。
　　
　　他慌乱地拍打叫喊，李赟却始终一动不动。
　　
　　等狱卒听到哀嚎的动静赶来，只看到李振庭扒着木头痛哭。
　　
　　.几年后。
　　
　　唐家因为皇商身份生意日益壮大，唐问也从当初寂寂无名的闺阁女子变成了如今无人不知的女商，连宫中的皇帝都对她有耳闻。
　　
　　当年李氏父子残杀，李振庭因为错手杀人被判了死刑，李家也树倒猢狲散，如今提起李家，几乎没人知晓。
　　
　　谁都知道唐问和织造办的漆大人关系匪浅，以为她迟早有一天会嫁入京城名门。谁知这一等就是几年，也没听到动静，眼看唐问都已经过了嫁人的年华，还是没有动静。
　　
　　唐问未嫁，漆睿也始终未娶。
　　
　　直到唐问二十八岁那年，两人才算有了动静。唐问却没有嫁去京城，两人在扬州成了亲，婚后唐问只随漆睿去了京城一趟，便返回了扬州。
　　
　　世人称奇。
　　
　　只有唐问知道，正是漆睿这份愿意为她建立自由的乌托邦的决心，才会有两人的相携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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