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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奶爸那些年
作者: 夜斩白
简介:
　　【快穿文】
　　江晏死后被绑定了一个系统，从此开始他的奶爸生涯。
　　系统说：养不教父之过，就算他们是反派，你也是爸爸。
　　#改造毁天灭地の熊孩子的奶爸之路#
　　江晏：拿烟的手，微微颤抖.jpg
　　再后来：真香.jpg
　　#我家小孩真可爱#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系统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晏 ┃ 配角：各种熊孩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暴躁奶爸，在线养娃
立意：爱是最好的教育


开始
　　“你要死了。”
　　一片惊叫声中，只有这一句仿佛死神说出的低语，准确无比的传入了濒死人的耳中。
　　江晏茫然，并想睁开眼，却发现这是徒劳的。
　　他走在路上时候，高空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还不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他就被砸死了。
　　连抢救都来不及，当场毙命。
　　“你死了。”
　　不知是谁说出的话很快就换了一个时态。
　　死了也没办法啊！江晏想着，这又是谁一直在实时播报他的死讯？难道是死神？
　　就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一阵拉扯感传来，接着就是浑身一震，江晏立即有了身处实地的感觉。
　　他有点不安地睁开了眼，就见眼前是一排排的书架，仿佛中世纪风格的图书馆，就这么展现在他眼前。
　　中央桌案前，有一块透亮的晶体，其上一道光柱中构现出一名少女的模样。
　　“欢迎来到图书馆，江晏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从现在开始为我工作？”
　　江晏：“……”
　　槽多无口。
　　江晏想了想，道：“这是什么整蛊节目？”
　　“不是节目。”那人影道，“你已经死了，但是我能察觉出你并不想死，于是我邀请你来到这里。”
　　“不不不……”江晏摆摆手，“我是死了，我也的确不想死，可这里又是哪里？”
　　“图书馆。”光影构成的少女冷冷道，“这些书里的世界快要毁灭了，而你，是第一个死在崩坏下的人，你很幸运。”
　　“我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是他现在最关心的。因为就算死，他也想死得明明白白。
　　那光影伸手，一本书忽然出现在它的手里，翻阅片刻后，它答道：“你是被跳楼自尽者砸死的。”
　　江晏听完就想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谁能有他倒霉？
　　“不过幸运的是，您死在了跳楼者的前头，所以现在才能站在这里。”那东西又说，“若你比他晚一点，那站在这里的人就不是你了。”
　　“哦，那我还挺幸运。”江晏冷漠道。
　　说完，他就沉默的站着，自己在心中权衡了片刻，觉得现在应当不是在做梦或者被整蛊，毕竟濒死体验是那么的记忆犹新。
　　他没理会那光柱里的人影，四处走动并摸了摸那些书架，发现能触摸到实体，甚至他的手上还沾到了灰。
　　期间，光影对他的行为没有任何劝阻。
　　等探查完毕，江晏才再次开口道：“你把我带过来是要干什么？”
　　“拯救这些世界。”
　　人影一挥手，江晏的视线顺着它手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了书。
　　“这些书？”他问。
　　“是的，你曾经也是这些书里的人，而这些书里的世界，是我曾经的主人创造的。但现在，这些世界在渐渐崩坏。我无权去干涉这些书中世界，但你原本就是那里面的人，所以我需要你。”
　　哦。
　　江晏心想：今天真是惊喜，先是十分“幸运”的死出了头彩，然后又被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东西要求“拯救世界”，最后还附带一个“你也是书中人”的消息。
　　真是一个惊喜接着下一个惊喜呢。
　　“我该做什么？”他问道。
　　“去这些书里的世界，把崩坏的原因从根源上铲除。比如……通俗来讲，你的工作就是改造那些大反派。”
　　江晏还没消化改造反派具体是个什么操作，急忙问道：“那我还能算活着吗？”
　　“当然，如果你的‘活着’是指思维的延续，那么你会一直活着。”
　　“哦，那我又要怎么做？”
　　“你不必担心，我会服务于你。”
　　江晏听见这句话，难得感觉自己被噎到了，这话由少女形象说出来，少不得惹人异想。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梳理的语言，建议道：“你……能不能换个形象？”
　　“可以。”
　　话音落下，只见那光柱里的人影果然是发生了变化，从少女的模样变成了一位青年男子的形象。
　　不仅形象变了，声音也变了：“你觉得这样如何？”
　　即使是身为男人，江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形象十分出彩，若他是个女孩，肯定就要对方保持这个形象了。
　　然而……
　　“拒绝，你就没有更加平易近人的形象吗？既然可以变化，不如变个凯蒂猫，米老鼠什么的？”江晏再次建议道。
　　对方沉默了会儿，缓缓道：“我只有这两个形象。”
　　“您的形象库存可真的匮乏。”江晏毫不客气的点评。
　　他四处看看，忽然低头看见自己衣服上的可爱动物logo，立即指着道：“来你看看这个，变成这样吧！有模板总能变出来吧？顺便你叫什么？以后就要一起工作了，总要知道你怎么称呼”
　　人影：“……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系统。”
　　“好，系统你快变吧。你这个形象让我很有压力。”
　　系统明显十分不情愿，可最后，它还是慢慢变作了江晏衣服上的那个可爱动物形象。
　　这下江晏终于满意了一点，笑道：“那现在，就来跟我讲一下以后我的工作内容吧。”
　　※※※※※※※※※※※※※※※※※※※※
　　开张大吉，会有红包掉落庆祝~

1
　　落日斜晖里，江晏蹲在门槛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沉默地看着远处，接着后脑勺就被烟斗敲了一下。
　　“晏子啊，你怎么就不说话呢？现在可咋办啊！”
　　身后响起苍老的声音，那语气里满含愁苦，听得人就觉着人生无望。
　　“晏子啊……”
　　又是一声满含愁苦的呼唤，话音落，江晏皱起了眉头。
　　他现在很烦。
　　头一次工作就遇上这样棘手的场面，他差点想说撂挑子不干了。
　　几秒后，他猛地站起来，闷声道：“爹，你别说了，我不会把自己的闺女丢掉的。”
　　“哎你这憨子！”身后江老爹气得拿起烟斗，照着江晏的后脑勺又是一下。
　　江晏狠狠皱着眉闭起眼忍了，没说话。
　　敲完了，江老爹意犹未尽继续劝道：“娃她娘都跑了，你还想咋样？你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一个女娃给拖累了？！又不是儿子！”
　　“儿子闺女都一样，爹，前两天村里还刷了标语，生男生女都一样。”
　　“那能一样吗，啊？！”将老爹恨铁不成钢，“闺女以后嫁了人还能向着你？”
　　“怎么不能，我养好了就能。”江晏固执道。
　　“女仔都是白眼狼，养不熟！你媳妇不就跑了？”江老爹骂着骂着声音放大了不少，忽然警觉过来，急忙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去把屋里那个赔钱货丢了，回头跟外边说是被她娘抱走了，没人会找你！”
　　“说了不行。”江晏软硬不吃，就一句不行。
　　“这又咋的不行了呢？”江老爹十分不解。
　　明明之前儿媳刚生下孩子的时候，儿子还说生的不是男孩不要算了。
　　毕竟现在都说什么计划生育，生了一个就不能生第二个，可没有个男孩传宗接代怎么行呢？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女孩丢了，对外面就说是出生就死了。
　　可是为啥现在说要丢，儿子又怎么都不同意了呢？
　　江老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纵横沟壑的脸上全都是愁苦。
　　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江老爹还是耐下心来劝道：“晏子啊，你瞧爹这腿也没办法下地，你又从小不是个干活的料，以后咱爷俩咋带这个娃娃？还是女娃，你瞧瞧这！”
　　江晏看了父亲一眼，语气生硬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道：“带娃我来带，爹你甭操心。”
　　百般劝解都没有效果，江老爹终于大怒，把烟斗一摔，骂道：“行！你养，我看你怎么养！”
　　说罢，愤怒的转身回屋里。
　　恰好此时屋中刚满月的娃娃被这巨大的声音惊醒，陡然开始哇哇大哭。
　　“哭什么哭！迟早跟你那贱货娘作伴！”
　　江老爹骂骂咧咧往自己床上一躺，听着那臭石头一样的儿子走了进来把哇哇直哭的娃娃给抱了出去，愤恨的闭上了眼。
　　……
　　江晏进去也没管那爹，直接把才刚满月的小婴儿抱出来，抱着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边放。
　　不过还好，脑中有声音指挥他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抱小孩姿势。
　　粉嘟嘟的小孩在舒适的怀抱里终于停止了哭泣，抽噎着又闭上了眼继续睡。
　　江晏小声道：“这小孩长得真好看，长得像我。”
　　脑中那声音回答道：“麻烦你别夸自己。”
　　“嗯，我这第一关算是过了吧。”江晏又说。
　　“算是过了。但别高兴的太早，还有两小时，她就要饿了。”
　　江晏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来这个世界之前系统已经朝他解释了他要做的工作是什么样的。
　　系统说世界线的因果律快要崩坏，而每个世界的崩坏都有一个主导人作为引线，主导人因为人生种种经历，最终会走向谬误的道路。
　　这些谬误就像蝴蝶，翅膀扇出的微弱气旋最终会变为风暴，把这些世界摧毁。
　　江晏听到这些的时候都当是小说设定，反正他刚得知他自己也是其中一本书里的炮灰，小说设定再神奇，那也都是书而已。
　　走神着嗯嗯啊啊应了几句，然后就听系统继续说什么“养不教父之过”，所以江晏的工作就是来当这些人的爹。
　　对，没错，他的工作就是去当爹。
　　听到工作内容竟然是这个，当时江晏就炸毛了，问系统，不是说改造反派吗？
　　是的，是改造反派。既然如此，从根源上解决不是最好吗？系统重复了几遍“养不教父之过”，导致江晏无力吐槽，只能Orz。
　　那能不能不当爹？
　　这个问题江晏也问过，系统只冷冰冰的回答道：那么我会去找下一位。
　　言下之意，江晏不去当爹，就只能死了。
　　为了不辜负自己这个“头彩”的幸运，两两权衡之下，江晏觉得还是当爹比较能接受。
　　爹这个职业，江晏算是大小伙子上轿头一回，听到说最多两个小时怀里的小孩又要开始嚎啕，头也不禁疼了起来。
　　系统继续冷冰冰的建议道：“可以先去准备点食物，这个年纪的人类婴儿，哭泣一般是因为饿了。”
　　刚满月的小孩能吃的大概只有奶，可小孩的妈跑了，怎么办？
　　江晏想了想，抱着怀里的小孩出了院子，朝村西走去。
　　他刚从记忆里翻找出来，村西边有个媳妇也生了个女孩，只是同人不同命，他们家可没出什么媳妇跑了要丢孩子的惨事。
　　现在村里刚生了娃的就他们家，不论怎么样，江晏都得去试试。
　　不过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说明了来意之后，这户人家还送了个家里用不上的奶瓶给江晏。
　　除此之外，还隐晦的表达了总不能一直帮着，告诉他村里供销社就有奶粉卖，就是贵了点。
　　奶瓶里的奶大概够怀里小孩吃上一晚上，明天还得再去找吃的。
　　回家后天都彻底黑了，屋里黑灯瞎火的，江晏摸着黑躺下，把安静的闺女安置在自己身边，才发觉自己也饿得慌。
　　原主媳妇跑了一天，家里的锅都上了灰，自然没有吃的。
　　黑暗里，他想着奶瓶里的奶大概够怀里小孩吃上一晚上，明天还得再去找吃的。
　　饿的不行，系统冷淡得像是高山雪莲，最基础的聊天功能都欠奉，上次能让它形象改了江晏都觉得自己太厉害了。只好把怀里吃饱喝足的娃娃裹紧了点，先睡下再说。
　　第二日一大早他就被江老爹和脑袋里的系统赶起来提着锄头下包干田，中午时候又赶着回来，却发现小孩不见了。
　　江老爹坐在院子里，就着花生米咂着小酒杯，见江晏翻来倒去的找，还乐呵起来。
　　“甭找啦！”江老爹悠闲的说，“那女娃以后过好日子去喽！”
　　江晏一听脸就黑了，冲过来问道：“我闺女呢？！”
　　“怎么跟你爹说话的？”江老爹不满道，“都说了那女娃过好日子了，晌午王婆子来了一趟，见着咱家闺女水灵，就跟我说邻村供销社家的，哎哟哟，生了四个男娃，就想要个女娃呢！我琢磨着你不让丢，让王婆子带走总行吧？”
　　那王婆子是谁？谁家有不要的小孩就一副好人样子来抱走，说是给送到好人家去，再给个几块钱，谁知道那些小孩最后被抱去哪里了。
　　而且这个年代里，法律管束不够健全，那些小孩最后真的能有正常的生活吗？
　　可想而知，是不可能的。
　　另一边，江老爹继续说完王婆子怎么把人抱走又给了多少钱，还有点得意，摇头晃脑荒腔走板的哼哼了两句，那模样实在是美滋滋得很。
　　下一句小曲儿还没哼完，暴怒的江晏抬脚把小桌子给踹了。
　　小桌子一下飞出去，不堪重负的散了架。
　　巨响把江老爹吓了一跳，醒过神来张口就骂：“你个X娘养的小兔崽子！造反了要！”
　　江晏沉着脸，眼神凶得吓人：“我跟你说过，别打我闺女主意！”
　　话撂下，他转身就要出去。
　　江老爹被他那眼神给吓得一怂，见他转身了，立即跳脚骂道：“兔崽子！我是你爹！”
　　江晏蓦然停下步伐，回头。
　　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声音桀骜不驯：
　　“老子是你爸爸！”
　　※※※※※※※※※※※※※※※※※※※※
　　江晏小哥是个暴躁丧

2
　　走出院子很久，江晏才听见是身后院子里暴跳如雷的叫骂。
　　他一脸烦躁，却扯开嘴角冷冷一笑，轻骂道：“惯得他。”
　　这江老爹仗着自己腿残了，长期在家里作威作福，根据以前的记忆，原主也觉得江老爹为这个家付出良多，所以总是对他千依百顺。
　　然而实际上呢？早年这位江老爹会残疾也不过是自己作死，这么多年来四肢不勤只会享受，既然原主愿意供着，江晏也没话说，可他又不是原主，系统让他来当爸爸，他就要来当爸爸。
　　让当爸爸的去低头认别人做爹？搞笑。
　　昨天他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就收敛一点，可这位老大爷，是直接在他暴躁的边缘舞动试探。
　　不过江晏还是控制着自己没去揍这位老大爷，只是踹飞了一张小桌子，毕竟这老大爷再讨厌，也是原主的爹。
　　此时的小村里一片祥和，江晏到处跑了一圈没看见所谓的王婆子，不过他也没急。
　　这小村封闭，每天只有早上一趟巴车进来，王婆子八成就是坐这趟车进来的。这车下了人再装上一车人就走，再一次来就要等傍晚七点左右。
　　现在才下午一点多，那王婆子势必走不远。
　　想起江老爹说的，王婆子要把自己闺女送给邻村供销社家。
　　先不论真假，总是个线索。
　　江晏没有察觉，此时的他已经不知不觉把那个还没起名字的小孩当作自己闺女了。
　　四处问了问吃完了午饭出来走动的村里人，他拿到了一个消息：王婆子抱着他家娃先去了本村供销社一趟，买了点东西就出了村，然后朝东边走了。
　　算算时间闺女也该饿了，肯定是王婆子带着娃，半路上小孩却饿了开始哇哇大哭，王婆子没办法，只好去供销社买了点吃的喂她。
　　一听江晏就气死了，他不认为那个拐卖犯能给他闺女买奶粉，肯定就是买了点米饼子，泡水就这么喂了。
　　王婆子没有交通工具，东边不是去镇上的路，而是通往另一个村子。
　　江晏想了想，还是先往供销社去。
　　这时候系统突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你等着看就是。”
　　江晏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话。
　　赶到了供销社，他递出钱打了个电话，供销社里的那个小媳妇听着他打完了报警电话，等挂了就开始说话：“哎呀！原来中午时候来的那个婆子是个拍花子的！小江哥你等着，我把华子喊出来！”
　　说完店也不看着，就这么转身跑出去。
　　江晏一愣，才想起自己好像是认识这个供销社人家的儿子。
　　不一会儿那小媳妇就把她丈夫喊了来，还推来一辆二八自行车。
　　一见这自行车江晏的眼睛就亮了，只听来人大喊道：“小江哥！一月多没见，咋回事儿啊？我听英子说你家娃被拐跑了？”
　　这男人名叫张华，算是村里富户，平时老揣着个收音机蹲供销社门口听。
　　原主呢也爱听收音机，只是家里没有收音机，就蹭着张华的听。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又因为原主当年老妈还没过世的时候在镇上念过高中，偶尔说出一些话让张华听得十分认同，于是两人就成了朋友。
　　此时这位朋友当真是帮了江晏的大忙，江晏拍一拍他肩膀：“大恩不言谢！”
　　“谢啥！哎哟哈哈哈，英子你听，小江哥说话就是有文化……”张华笑着道。
　　江晏看他一说起来就要没完，急忙推过自行车跨上去，道：“回来再说，我先把我闺女追回来！”
　　自行车“呼”一下骑出去，张华一看急了眼，大喊道：“你等等我！”并追了出去。
　　江晏正骑着车，忽然连人带车一震，回头一看，张华蹦了上来，正坐在后座。
　　“我也去！我帮你！”
　　“行！”
　　江晏应了一声，回头继续骑车。
　　出了村的路就不好走了，自行车一路丁玲哐啷，还要被俩大男人压着，好似要散架。
　　前面骑车的江晏还好，座椅下有减震弹簧，身后的张华却遭了殃，屁股都要被颠成了四半。
　　张华被颠得实在难受，开始说话：“我媳妇说，那婆子是中午来的，现在都一点多了，咱追得上吗？”
　　这样的山路，就算过了一个多小时又能走多远？再说……
　　“这条路不是只通往向家村吗？那婆子肯定要去向家村的！”
　　果然如江晏所说，他们骑了半小时后，路就慢慢平坦起来，再骑了几分钟，一个比他们村还破的村落就出现在眼前。
　　两人远远就看见村门口有不少壮年男人在走动，隐隐像是巡逻的意思。
　　更巧的是，两人正巧看见一个手里抱着包袱的婆子走进村子里。
　　“就是她！”张华一下叫了出来，跳下自行车就要超前冲。
　　江晏手疾眼快一下拉住了他，迅速道：“你等等！”
　　“等啥呀？咱们去把孩子要回来，我们俩大男人，还怕那一个婆子？”张华十分不解。
　　江晏把车推到一丛灌木后面，让张华也过来。两人蹲在草丛后，探出头朝那边村口看去。
　　江晏看了会儿，说道：“你没看见村口那些男人有点奇怪？”
　　“怎地奇怪？”张华一边说着，一边尽力朝那边看。
　　恰好此时从村里又走出几个壮年男人，与村口原本的说了几句话，原本的几个就进了村子，而后面来的就代替了他们的位置，继续在村子门口游走。
　　张华越看越是心惊，问道：“我怎么瞅着他们是在巡逻呢？”
　　“就是在巡逻。”江晏沉声道。
　　张华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去看江晏，搞得江晏看着很想塞个鸡蛋进去试试。
　　“那、那这个村子不是……”
　　正如他们所想，这个村子，很有可能是个人贩子聚集地。
　　张华又看了看那个破破烂烂的村子，道：“近几年这个王婆子老在周边逛，有些人家拿了她的钱就把孩子送给她，你情我愿的事情没人说，原来距离咱村这么近的向家村竟然是个贩子村！”
　　江晏没仔细听他的，而是皱着眉看着那村口，思索着怎么才能把闺女给抢回来。
　　门口那几个壮汉一看就不好对付，还得巧取才是，更难办的是，都不知道王婆子进村后去了哪里。
　　难道要他上前去打个招呼，说刚才那婆子手里抱着的是我的闺女，现在我来把闺女要回来？
　　跟人贩子谈商量？他们都是群没有良心的亡命徒，真这么说了，还不知道这几个人要从哪里摸出刀枪棍棒，直接揍了丢出去完事。
　　过了会儿，江晏打断了张华一刻不停的叨叨：“你骑车赶紧赶回去，打电话报警说清楚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多派人来，这里我看着。”
　　“不行……”张华立即道，说完了这两字他像是突然回神，急忙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
　　“赶紧去！”江晏瞪着他。
　　这人可磨蹭得要了命，江晏气也要被他气死。
　　张华被他喝得一愣，委委屈屈转头扶了自行车跨上去。
　　骑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江晏，担忧道：“你小心点啊！”
　　江晏正盯着村口那些人，听见张华叨叨，转头怒道：“就你能叨叨，还不快去！再磨蹭人走了我上哪去找我闺女？！”
　　张华忙不迭骑车跑了，边骑还边委屈：
　　嘤……小江哥凶人。
　　※※※※※※※※※※※※※※※※※※※※
　　暴躁小江哥，在线凶话痨(～￣▽￣)～ (～￣▽￣)～ (～￣▽￣)～

3
　　自行车叮玲哐啷远去，草丛里就剩下了江晏一个人。
　　他又瞧了瞧那边的巡逻队，心道：光靠自己一个人是绝对搞不定那些壮汉的。
　　可又怕村子里有其他的路，王婆子抱着他家闺女从其他路走了。
　　现下他强攻没有称手武器，智取就怕遇上莽汉，端的是左右为难。
　　想了想，他尝试着高冷系统打商量：“你有什么办法没？”
　　系统答道：“我的能力不能作用于这些世界。”
　　言下之意，这系统除了个聊天和提示功能，啥都没有。
　　还不如个X猫精灵，还能喊它放个屁。
　　“不过，我的能力可以作用于你的身上。”系统又说。
　　这大喘气的风格，江晏暗暗磨牙，心想要回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图书馆，一定揍它一顿。
　　“怎么作用？”江晏谨慎问道。
　　“我能修改你的身体数据，例如，让你的体魄瞬间变得强壮起来，速度敏捷，肌肉力量爆发之类的，或者作用于脑神经，运算能力瞬间提升也可以。”系统平平淡淡的说出了这些话。
　　可江晏一听就惊了，这样的话，那他不是可以当超人了？于是惊喜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把闺女救出来。”
　　“有一个问题。”系统又道。
　　“什么问题？”江晏盯着那边的巡逻队，开始制定计划先从哪位开始下手了。
　　“这种状态维持时间，是按照你自身的条件来的，而且后期会反弹。也就是透支。”
　　江晏悚然一惊，小说里常有这种桥段，什么军队吃了神仙药战场上攻无不克，后期就透支了身体死掉。
　　系统截取了他的思维，道：“不会这么夸张，最多只是肌肉松弛几日。”
　　听到只是这样，江晏放下心来了，说道：“等会张华就会过来，我不愁没人收‘尸’。”
　　“宿主，”系统冷冷道，“我的建议是，等一会再进攻。因为谁也不知道你的超人状态能维持多久。”
　　这个江晏早就想好了，他的身体是个日日务农的村夫，肯定比他以前四肢不勤小白领的身体强壮。
　　现在距离张华回去大概已经过了二十分钟，来去得花一小时左右，再过半小时，他就进村。
　　只希望这半小时里，不要出现什么变故。
　　他身边虽然没有手表之类的，但系统能播报时间，还能告诉他张华刚骑车过一块石头的时候摔了。
　　江晏终于发现系统还有这点用处，于是让它实时播报，仿佛在讲单口相声。
　　“这村子里面的情况你能不能知道？”江晏想起了什么，又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说到：“目前王婆子正在与村里一些人商量，最近拐回来的孩子要卖去哪个市。”
　　“你还能这样？怎么从不告诉我。而且……他们还拐了不止一个？”江晏问道。
　　“不止，年龄从一个月到十四岁的少女都有。大部分是两三岁的男孩。”
　　系统仔细把村子里的场景描述出来，江晏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他不再说话，系统也不说话，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过去。
　　过了许久，系统才再次开口：“宿主。张华带着两名刑警开始返程，其中一名刑警通知了镇大队，大约不要很久就能到了。”
　　——
　　崎岖的村路上，两个刑警开着这个年代罕见的带侧斗的摩托车，侧斗里坐着张华。
　　他一边为第一次坐摩托车而兴奋不已，一边又朝两名刑警比划自己见到的场景。
　　两名刑警听得无比认真严肃，他们近期正在打击拐卖犯，之前那个报警电话可以说是正好撞上了枪口，派了两位刑警，开着大队里唯二摩托车中其中一辆就赶了过来。
　　原本以为只是个例，可等到了听到群众的回复，竟然不是个例，而是个大案子！
　　如果这个人贩村能打下来，那一定是震惊市里的大案件！
　　另一边，江晏有点焦虑。
　　因为刚才系统告诉他，王婆子和村里一些人吵起来了。
　　其中一个妇女指责王婆子抱了个没用的女婴回来，女婴不比男婴，是卖不出多少钱的。
　　如果是个十岁往上的女孩，就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王婆子自然不服气，就同那女人吵了起来。
　　然后江晏的闺女不知怎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那女人被哭烦了，大骂王婆子，要她出去把这女婴丢了。
　　王婆子自然不肯，她花了五块钱买来的，怎么能丢？
　　可女婴哭得越来越大声音，王婆子就说要出去找点麻药给她吃了，就不哭了。
　　系统复述完这段话，江晏就炸了毛。
　　什么老太婆，居然给他闺女下麻药？！
　　孩子才一个月多点，这些人贩子心狠手辣肯定下重剂量，到时候他闺女还能有命？
　　“张华还有多久到？”江晏站起身，眉头皱起一道深壑。
　　“大约一刻钟，其中一名刑警有配枪。”系统回答。
　　一刻钟。
　　他能撑一刻钟吗？
　　可王婆子都出门找别家人贩子要药去了，闺女不能等！
　　思前想后十几秒，江晏四处看看，捡了一根挺粗的树枝，咬牙道：“赶紧强化我的身体。”
　　“是，宿主。”
　　系统话音刚落，江晏就感觉到一股暖融融的感觉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瞬间耳畔的风都无比明晰起来。
　　可以，很好！
　　江晏感觉自己能一挑五没问题了！
　　他挥了挥当作武器的树枝，沉下气，一下冲了出去。
　　村口那些巡逻汉子原本懒懒散散的，却不想一个人一声不吭冲了过来，连忙呼喝几声，从不起眼的地方拿出了锄头迎了过来。
　　江晏本想一鼓作气，却在靠近的时候猛地刹住了脚步。
　　“妈的，锄头！”江晏大骂系统，“你怎么没告诉我他们拿锄头敲人啊！”
　　人脑袋能经锄头一敲吗？那还不就跟个西瓜一下就破了！
　　系统说：“你没问。”
　　江晏一口气噎了回去，瞅瞅眼前五个手里拿着锄头的壮汉，却是想退不能退了。
　　想起了还在危机边缘的闺女，江晏大喝一声：“拼了！”冲了出去。
　　壮汉可能当人贩子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虎的，拎着根树枝就露了脸。
　　他们也不想背上人命，更轻视了这个单枪匹马的爸爸，只威吓似的挥了挥锄头，骂道：“哪里来的短命鬼，滚！”
　　然后下一秒，这短命鬼伸手一把就薅走了他手里的锄头，还伸手把锄头上的锄刃一拔——
　　“咚”的一声，铁质锄刃被丢弃在黄泥地上，趁着被抢锄头的壮汉呆若木鸡的功夫，圆木棒被高高举起，照着脸就是狠狠一下。
　　“啊——！”一声痛呼，壮汉一号晕乎乎倒退几步，扑通跪下了，随即鼻血双管齐下，眼冒金星，眼看着战力直接负了。
　　此时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丫怎么把锄刃给拔下来的？！
　　其他壮汉见状都暴起冲来，也不顾着锄头会不会敲死人了，一哄而上就要把江晏给揍趴下。
　　……然后，壮汉二三四五也一起趴下了。
　　江晏气儿都没怎么喘，慢悠悠的弯腰把地上锄头们全捡起来，随手拔掉了紧紧嵌在木棒上的锄刃，再全部丢旁边山道下去。
　　而他的身后，那些壮汉们趴着的趴着，跪着的跪着，各个脸上身上都是被木棒抽出来的，肿得老高的红印子，晕乎着还不忘发出告饶的声音。
　　此时，村里人已经听见了动静，全都跑了出来。江晏抬眼看了看手里拎着各式农家武器的人贩子们，手中木棒挥出一道弧线，笑了起来。
　　“呵，有力量的感觉真好。”
　　※※※※※※※※※※※※※※※※※※※※
　　江小哥：叫爸爸。
　　壮汉：爸爸！【趴下

4
　　十分钟后，张华带着两名刑警赶到了。
　　从村口看见那明显激战过的痕迹开始，张华两条腿都软了，不停念叨着：“小江哥没事吧……啊？没事吧……哎咋办啊……”
　　刑警一个劲的安慰他：“你朋友肯定没事的，不要担心，肯定没事。”
　　就这么一位叨叨两位安慰，三人小心翼翼踏进了人贩村里，只见一路各种农务工具，四处乱丢。
　　锄头的锄刃全没了，钉耙的钉子也全断了。
　　两名刑警一看心中都惊骇万分：这些东西平时可以当作是农务工具，但用来行凶也特别顺手啊！
　　瞬间，几人就脑补出了这村里的人贩有多么的穷凶极恶，为了闺女单刀直入的爸爸现在又会是受了什么样的伤。
　　这么稍微一想，几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张华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小江哥是他的朋友，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一辈子都会难过的！
　　又往前走了不久，终于出现了人影，这人四肢撒开躺在墙角，显然是晕了。
　　张华心中一紧，仔细看了看才松了口气：“不是我朋友。”
　　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是人贩子了。因为人晕着，刑警干脆就没用手铐。
　　毕竟他们这两是最先来的，只带了两幅手铐。
　　又朝前走几步，三人拐过一栋屋子，眼前一幕赫然让他们都惊掉了下巴。
　　村中一小片空地，呈圆心状七横八竖起码躺了近二十人，而圆心的中间，还站着一个背对他们的男人。
　　那人手里抱着个小包袱，身边围了一圈哭唧唧的小孩，大小都有。靠得近的还揪着他的衣摆，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见穿着警服的人，哭声就更大了。
　　刑警被哭声惊醒，其中一个迅速拔出了抢，喝道：“不许动，警察！”
　　那人回过头来，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张华认出了那人，竟然是江晏！立即按住了刑警的手臂，急忙道：“我朋友，我朋友！”
　　“朋友？”刑警狐疑的看了张华一眼。
　　就在此时，站在一群扑街中间的江晏转过身来，忽然做出了一个把手里包袱护在胸口的动作。
　　紧接着，他身子晃了晃，仰面就这么倒了下去，扑通一声巨响，激起一片尘土。
　　张华与两名刑警都呲牙咧嘴做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那倒下去的声音听上去就特别吓人，实打实的倒下去啊！
　　江晏瞪着眼看天，他不是自己想倒下的。
　　就刚才，系统说了一句“时间到了”，瞬间他浑身就没了力气，只来得及把闺女护在胸口。
　　这还是江晏第一次体验这种神奇的感觉，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身体不是自己的，再通俗一点来讲，他现在仿佛一个瘫痪。
　　他听见旁边跑过来一个人，可头却没法转动，直到一张大脸凑到他眼前来，才知道赶来的是张华。
　　“兄弟，兄弟你没事儿吧！”张华去推江晏，刚才他真被吓到了。
　　江晏想说自己没事，让他甭推了，推得他头晕。
　　然鹅……他也不能说话。
　　系统贴心得提示道：“说话也是要控制喉咙肌肉和舌头的，你现在浑身都不受控制了。”
　　江晏眼里蓄起了眼泪。
　　张华慌得一批，急忙扒开江晏的手看了看，赶紧道：“小江哥，你闺女没事！没事！她还睁着眼睛瞅你呢！”
　　江晏：“……”
　　江晏哭了。
　　并在心中大骂系统：“你就不能让我闭着眼睛再倒下来？！我眼睛要瞎了！”
　　他因为不能眨眼，眼睛里开始自动分泌泪水了。
　　系统道：“没办法，你的身体已经透支了。”
　　江晏这下是真的想哭了，拥有力量的代价太可怕了！
　　张华见他双眼通红，眼泪稀里哗啦的流，慌得回头喊那些检查地上躺着人的刑警：“你们快来瞧瞧，我兄弟是不是出事儿了！”
　　刑警也急忙赶来，看见江晏浑身一动不动的情况，急忙道：“你检查检查他脖子和后脑勺，别是被打到了什么神经！”
　　江晏心中大喊：我没事，快给我把眼睛合起来！
　　他眼睛真的好痛，比刚才被人拿棍子抽身上还痛，还控制不住眼泪，真的很难过。
　　另一边张华检查完了江晏的脑袋，答道：“脖子和脑袋上都没伤。”
　　“那这事咋回事儿？”一个刑警蹲下来看着江晏，疑惑道，“咋还一直流眼泪呢？”
　　说着伸出手去抹了一下江晏的眼睛。
　　谢天谢地，就着这一下，江晏终于把眼睛给闭上了。
　　紧接着就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其他刑警也赶了过来，带上了足够的手铐把这全村都趴下的人全拷了起来带走，还把江晏带上去镇上医院检查了身体。
　　当然，他除了一些外伤以外，是没有其他问题的。
　　不过公安局公款让他在医院休息了好几天。
　　而那些被提去公安局的人贩子们醒来后，朝警察们描绘了一个魔王一般的男人是怎么杀进来用一根木头棒子把他们全部揍趴下的，并且声泪俱下：“警察叔叔啊！我们是犯了错，但你也要把那个人一起抓起来啊！他持械单方面殴打我们啊！”
　　警察心不在焉的做了笔录口供，又去问在医院躺了三天终于能动了的江晏。
　　江晏：“我没带武器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无辜，手里还抱着个漂亮的小娃娃，警察瞅了瞅这父女俩，又做了他这里的笔录，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出院那天，正好是警局结案那一天。
　　江晏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被医院里医生和来的警察簇拥在中间，闺女被一个护士帮他抱着，而他自己则左手举着一张傻不拉几的锦旗，右手拿着一个信封——里面是见义勇为奖励和线索奖励。
　　与局长一起拍了一张照，众人一哄而散，警局里派了个小警察开着摩托车把江晏送了回去。
　　到了村子里又是被围观，其中张华最是开心，与有荣焉的模样还请江晏去家里吃了个饭。
　　等饭毕，江晏才带着给江老爹的饭菜回了家。
　　天也有点黑了，家里却没开灯，江晏一进门，迎面就飞来一个东西。
　　他敏捷的侧身避过了，那东西掉地上，原来是个布鞋。
　　“你还知道回来？”
　　黑暗里，江老爹阴测测的说。
　　江晏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点点头：“回来了。”
　　怀里闺女也咿呀一声，表示她也回来了。
　　果不其然，听见小孩的声音，江老爹怒道：“你怎么又把这个赔钱货带回来了！”
　　“我闺女我不带回来干什么？”江晏顺口怼了回去。
　　“你真的胆子大了哈！”江老爹腿脚不便，只能坐在炕上指天画地的骂，“这么多天不回来，你爹放在屋里饿死也不管？你这个不孝子！”
　　说着他又弯腰拿起一只鞋，眼见着就要砸过来。
　　江晏可不怂他，提了提手里的碗：“你要把你那臭鞋砸过来，我立马把这饭倒外边水沟里去。”
　　江老爹：“……”
　　他怂了，放下了鞋子，色厉内荏的哼了一声。
　　江晏把碗交给他，回了自己房把锦旗放下，拆开了信封。
　　里头二十张大团结，就是两百块钱，在这个年代，这钱算是一笔巨款了。
　　他思索着把钱放回了信封里，一低头见小孩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于是笑了起来。
　　“哟，”他伸手挠了挠小孩嫩嫩的小脸，“你也认得钱钱啊？来，给你一张。”
　　崭新的钱也不怕会让小孩生病，他抽出一张叠了叠，塞进她小手里。
　　小姑娘立刻收紧了手指，把钱攥紧了。
　　江晏哄了她一会儿，见她懵懂清亮的眼神，心中却还有些后怕。
　　他闯进去的时候，那王婆子正要把药灌进她嘴里，江晏一脚踹飞了这老虔婆，虽然控制了力道，但王婆子估计还是断了几根肋骨的。
　　然后就是一场混战，江晏也被阴了好几下，后来在医院医生拆开他衣服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浑身青紫，也被揍得惨不忍睹。
　　想起最后警察告诉他的，那些小孩都送回家里的，找不到的就送去了镇上的福利院，江晏倒是觉得自己受的伤值了。
　　反正那群人贩子在他这里也没讨到好。
　　又逗了一会儿女儿，江晏走出门去，见江老爹已经把饭给吃完了。
　　江晏走过去坐下，淡淡道：“我有事儿跟你讲。”
　　“哼。”江老爹满以为江晏是服了软，来告饶的。
　　“过几天我就带我闺女走了，去市里，至于你，我会给钱给婶子，每天给你送饭来。”江晏说完，静静等江老爹的反应。
　　江老爹果然一下就炸了，骂道：“果然是个白眼狼，这就不要你老爹了？！”
　　骂完了，他又哭自己：“哎哟我命苦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你瘸腿老爹过几日就要饿死了，你走吧！看村里人不戳烂你脊梁骨，没良心的王八蛋！”
　　江晏听他哭诉完，才慢慢道：“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腿只是瘸了，走路慢了点还是可以走的，非得我揭穿你？”
　　江老爹一噎，不说话了。
　　他这腿的确不是全废了，平时走路慢一点，还是可以走的。
　　为了不去做事，他干脆就装作全缺了，每日就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提多惬意。
　　可儿子怎么会知道的？他从没在江晏面前走过路，都是靠木头轮椅推着走的！
　　尴尬的气氛中，江晏又道：“你自己也不会饿死，家里的钱我不会动，就这么着吧。”
　　说完，他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再过一天，他就要带着闺女离开这个村子。

5
　　两天后。
　　每日清早的班车大约在九点左右经过村子，放下一批人又上来一批人，再去下一个村子。
　　江晏拎着一个单薄的编织袋，怀里挂着个布包，里头兜着的是他闺女。身边还站着同样拎着包袱的张华。
　　张华身边则是他的媳妇，手里牵着他们的两个孩子，依依不舍。
　　江晏一脸无聊，怀里的闺女睡着了，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吃着大清早第一碗狗粮。
　　至于张华为什么会跟来，这也是意料之中。
　　在原本的剧情里，跟原主一起出去创业的就是张华，这是从一起听收音机时候就有的想法。
　　而且原主厚着脸皮蹭听，也是因为他听到了收音机里播出的机遇。
　　何况江晏自己也不乐意一辈子窝在村里伺候江老爹，既然原主已经走出过一条更好的路，那他也可以。
　　上午的太阳暖融融的，看着怀里呼呼大睡的女儿，江晏也觉得有点儿困。
　　他身上的伤还没全好，站久了总觉得不舒服，系统告诉他至多还有五分钟，班车就要到了，他才勉力打起精神。
　　“小江哥，你闺女起了名字没？”
　　一旁，张华的媳妇忽然问起来。
　　江晏笑道：“起了，叫江小小，就是大小的小。”
　　“哦？”张华也问，“怎么起这个名字？”
　　这年头起名字都爱往梅兰竹菊上靠，再者就是艳丽美华，春夏秋冬，左右离不开这十二个字各种组合。
　　所以他们就很好奇，为啥要起个“小小”。
　　其实江晏也没多想，系统说，小孩原本的名字叫江艳，算是和爸爸同音。后来原主把女儿从农村里接出去后，才把“艳”字改成了“颜”，错开了读音。
　　不过既然要“改造反派”，那就给她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就从名字开始。
　　“就看她小小一团的，多可爱。”江晏把手指塞进女儿蜷在一起的手指里，感受到软软热热的触感，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一抹微笑。
　　“小江哥你起名也挺随意哈。”张华夫妻俩默默抹汗。
　　等待的时间在聊天里过去，大巴班车喘粗气似的刹在了将要出行的人面前。
　　因为最近镇上没有集市，今天乘车出去的人也就江晏和张华两人。
　　车上挺空，但是设施陈旧，还脏兮兮的到处都是沙土。
　　交了五毛钱的车费，江晏小心翼翼找了个稍微干净的位置坐下，张华还在车门口扯他的包袱。
　　也不知道他媳妇给他装了多少行李，张华在车上扯，他媳妇在车下推，直到江晏看不下去上去帮了个忙，包袱才顺利拉了上来。
　　售票员看了张华几眼，说：“一块钱。”
　　“不是五角吗？”
　　“你东西多。”
　　车外明明白白拿红油漆刷了车费五角，张华虽然性子好，却也不是个面团子，当即争吵起来。
　　可售票员一个大妈，诡辩的本事经过岁月洗礼，哪里是张华能应付的？两人交战几回合，驾驶员也不开车，就这么等着。
　　车里人等了半晌，开始怨声载道。
　　张华也有点儿急了，在售票员大妈机关枪似的语速下，手不由自主就摸到了荷包，准备掏钱了。
　　就在此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把五角纸币塞进售票员手里，又迅速扯下一张小小的票据。
　　售票员大妈一愣之下，立即伸手去抢：“哎哎，你干什么呢！”
　　“买票啊。”江晏道。
　　“一块钱！”售票员强调。
　　江晏伸手点了点印刷在车厢墙上有些模糊不清的字：“车票五角每员，驾驶员与售票员不得另设收取，违者举报。”
　　这年头往来大巴还没有承包一说，都是公家出钱开设线路。而且现在没有摄像头和自动收费，售票员可是一个十分吃香的职业，没有关系做不来。
　　公家出钱也不是想亏本，所以一直都有设立举报机制。
　　听见江晏把那一行故意被涂抹的模糊不清的话念出来，售票员还是怂了。
　　而驾驶员一看已经分出了胜负，干脆利落的发动了车子。
　　江晏懒得与售票员再来几个回合，直接转身帮张华把包袱塞进了行李架，两人一起坐下。
　　“谢谢你啊。”一坐下，张华就小声说。
　　“谢啥。”江晏满不在乎一笑。
　　就此时，忽然有个女人起身走到售票员身边去说了些什么，拿着退回来的五毛钱开心的回了座位。
　　陆续又有几人去要了钱回来，整个车厢里气氛顿时欢欣起来，只除了售票员坐在专门的位置上，气得小声骂娘。
　　车程意外的长达两个小时，两人到了镇上吃了些东西，张华正准备找招待所，就见江晏转头已经买好了去县里的大巴车票。
　　“小江哥，不是在镇里落脚做事吗？”张华眼睛都要瞪出了框。
　　“谁说要在镇上了？”江晏莫名其妙道，“我要去市里啊。”
　　他的确说过要去市里，可张华一直以为是先在镇上做事，攒了钱去县里，最后再去市里。
　　在张华的设想里，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现在江晏明显是要在一两天内就完成这一过程。
　　两人坐在候车室里等着，张华还打算劝一劝江晏，可此时江小小醒了，正嚎啕着要奶喝。
　　候车室里有供应热水，江晏从编织袋里拿出个奶粉罐子，嫌弃的看了看才打开了给小小泡了一奶瓶。
　　出乎意料的是，这奶粉泡出来的奶闻上去特别香醇，奶凉了会儿，江小小就直接把奶瓶抱在怀里吸。
　　一旁张华还在说：“小江哥，要不咱还是在镇上做点事，攒了钱再去市里？”
　　“不行。”江晏头也不抬道，“镇上赚得到什么钱？我闺女每天要喝奶粉，不去市里奶粉都不好买。”
　　张华听完看了看放在一旁的奶粉罐子，这是他们村供销社里唯一的一罐奶粉。
　　这奶粉还是半年前上级供销社配下来的，只是村里根本没人买，他媳妇以前想着直接买回去给孩子加营养，却被他妈喝止了。
　　江晏的媳妇跑了这件事，张华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小小没有母乳喝，也只能喝奶粉了。
　　也许是人父的心态莫名契合，张华就这么接受了直接去市里的事情。
　　而大巴来的时候，江小小也吃饱了，开心的把没牙的口在她爸胸口糊来糊去，导致江晏上车的时候胸口全是她的口水。
　　这一次的座位是按照车票来的，江晏身旁坐着的是一个看着四十几岁的老妇人。
　　一开始见到是个年轻小伙子，她还没有什么反应，等听到有小孩的咿呀声，她就立刻转了头。
　　江小小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放弃了用口水把爸爸糊起来的举动，也转头看对方。
　　妇人一瞧她还挂着点口水的嘴巴，立刻笑了起来，主动朝着江晏道：“小哥，你娃娃饿了，找奶喝呢。”
　　江晏低头一看，脸上表情裂了。

6
　　入眼的情景加上身旁妇人说的话，综合起来就四个字：惨不忍睹。
　　江晏身上这件衣服还是从箱底翻出来，唯一能入他眼的一件白衬衫。涤纶质材，在这年代算是很时髦的衣服。
　　可这种衣服也有缺点，那就是十分透薄。
　　江小小刚喝完奶，嘴巴里口水分泌活跃，而江晏忙着提行李上车还要找位置，自然没看见自家闺女一直在努力的拿口水糊他。
　　现在好了，他胸口一片都是闺女的口水，衣裳被她用口水糊成了半透明贴在胸口，隐隐散发出奶香。
　　妇人见这年轻小伙子一脸迥然，急忙笑道：“小伙子害羞啥，还怕阿姨笑话你？”
　　那自然是怕的，这么一副尴尬的场景，任谁都怕被人笑话啊。
　　一个大男人胸口兜着个娃就算了，娃还在他胸口找奶喝。
　　江晏此刻低头看着江小小滴溜溜的眼睛，脑子里只想对她讲：我是你爸，我身上没奶喝！
　　再说，刚才她不是喝饱了吗！
　　可一个月多的小婴儿到底是在想什么又为啥会干这事儿，谁也不知道，包括小婴儿的爸爸。
　　老妇人已经开始发出“咯叽咯叽”的奇怪声音逗江小小，小小听见声音急忙回头，咿咿呀呀的笑了起来。
　　趁着这时候，江晏急忙反手把扣在背后的绳结给解了下来，布兜松开后就把江小小放腿上。
　　然后他揭开糊在胸口的衣服，又忍不住嗅了嗅。
　　呃——果然味道特别。
　　这年头也没谁能随身带一包纸巾，江晏只好提了提衣裳，等它自己干了。
　　此时却从一旁递来一块手帕，抬眼一看，正是那看着十分和善的妇人。
　　她笑道：“小伙子，来擦擦。”
　　江晏没伸手接，手帕不是用了可以丢的纸巾，他也朝着妇人笑道：“不麻烦您了，这衣裳等会就干了。”
　　委婉的拒绝了对方，她却依旧伸着手，说道：“还是擦擦，粘在身上也难过。这帕子你就收着，我身上还有呢。”
　　说着她果然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一模一样的帕子，见状江晏只好收了她的帕子，擦了擦衣服。
　　这期间，妇人一直在逗江小小，她还自称夫家姓刘，让江晏喊她刘阿姨。别人都报了姓，江晏也就让她直接喊自己小江。
　　等到江晏把身上稍微清理了一下，刘阿姨迫不及待提出了请求：“小伙子，我能抱抱她吗？”
　　江晏放帕子的手一顿，心中有些犹豫。
　　不久前才发生了人贩子事件，他还是有点警惕陌生人的。
　　可转念一想，这妇人看上去衣着干净整洁，眉目温和，头发也一丝不苟，倒不像是个坏人。
　　都说相由心生，江晏想了想，决定信自己的直觉，抱起了闺女小心的放入了对方张开的怀里。
　　把软软的小孩抱进怀里的瞬间，刘阿姨双眼一亮，由衷的笑了起来。
　　抱着轻轻摇了摇，她抬头喜道：“嗳，这娃真可爱……是个闺女吧？”
　　“是闺女。”
　　江晏仔细注意着小孩，见她没有不开心，反倒开始往人怀里赖，就彻底放下了心。
　　从镇上到县里的路途漫长，路上要五六个小时。
　　道路崎岖又颠簸，江晏好几次被颠得困意上头，又强打起精神。
　　转头去看张华，这家伙已经四仰八叉在座位上睡着了，反倒是身旁的刘阿姨一直都很精神的样子，没停歇的陪着江小小玩。
　　期间停了一下车，路边有附近村庄里的人兜售饭菜。江晏买了热水给江小小泡奶，就发现她完全蔫了。
　　原本一到喝奶时候就特别兴奋的小孩，现在要奶嘴放到嘴边，才慢慢喝几口。
　　江晏头一次养娃，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颇有点手足无措。
　　问系统，系统表示江小小的身体没问题。
　　系统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没问题，可江小小就是蔫哒哒的，眼睛要开不开，却又不是睡着了。
　　一瓶奶足喂了半小时，车也开出去老远，江晏没来得及给自己买上饭，得了个张华分的馒头，就这么吃了。
　　根据总结来的经验，江小小喝完奶就要睡觉的，可这一次她却根本不睡，就半睁着眼睛看着她爸，把她爸看成了个大马猴。
　　“睡觉吧啊，闺女。”江晏一边小声哄着她，一边像往常一样轻轻拍着她脊背。
　　江小小盯着江晏，就在车经过一道坑洼时候，她的表情忽然奇怪起来。
　　江晏还没来得及思考出是什么事儿，“嗝叽”一声，小孩把刚喝下去的奶全吐出来了。
　　“哎我天！”
　　江晏小声惊呼，急忙举高了小孩，省的襁褓上沾上奶。
　　他哪里遇到过这情况，和江小小大眼瞪小眼，浑身都僵着。
　　江小小其实是个特别皮实的娃，从来没吐过奶，江晏又是新手上任，更不知道小孩还会吐奶。
　　此刻，一旁小寐的刘阿姨被动静吵醒了，看过来后也“哎哟”一声，急忙拿出块新帕子给垫到江小小下巴下面。
　　恰好这时候车又是一颠，江小小立刻噗叽一下又吐出来一口。
　　“哎小江，她吐奶了呀。”刘阿姨道，“你快拍拍她背，别被呛到了。”
　　有了更专业人士的指点，江晏总算从大马猴状态缓解下来。刘阿姨帮着把小孩脸上的奶擦干净，又拿出自己保温杯倒了点儿沾湿了帕子，给她擦衣服。
　　期间江小小又噗叽了好几次，好在有人帮忙，不算手忙脚乱。
　　等小孩终于睡着了，刘阿姨开始数落江晏：“你怎么当爸的呀！刚才我光顾着逗她去了，竟然忘了她才一个月多，你咋就把它带出门了呢？还坐这么久车，你不知道小孩会晕车呀。”
　　江晏怂怂的耷拉耳朵听着，刘阿姨刚才帮了他很多，又是长辈，不能不敬。
　　“给孩子换尿布没？”
　　“早上出门还没……”
　　“那赶紧换了呀！”
　　江小小转到了刘阿姨手里，江晏翻腾自己那磕碜的编织袋，找出了包在大块白布里的干净尿布。
　　那边刘阿姨已经把尿布拆了，果然已经拉了。
　　车厢里顿时弥漫了怪异的味道，刘阿姨打开了窗散味。
　　而江晏则头疼得要死，脑中一个劲问系统：你要我来当爸，就不能让我有钱一点吗？至少买得起奶粉和尿不湿吧！
　　系统不说话，干脆查无此系统。
　　等到刘阿姨接过了江晏毛手毛脚递来的尿布，又在江晏艳羡的目光中熟练换好，再把小孩哄得睡着，就彻底明白了。
　　敢情身边这大小伙子，是头一次当爸！
　　※※※※※※※※※※※※※※※※※※※※
　　江晏：奶爸真难【拿烟的手微微颤抖.jpg
　　---
　　ps:大家猜猜江爸爸的致富路要从什么开始~？

7
　　有了刘阿姨的帮忙，这长达七个小时的车程里，江小小总算没有再出什么问题。
　　只是刘阿姨难掩疲惫的神态，毕竟在大巴车上一直颠簸，还得看顾着小孩，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特别是江晏，前几天他还觉得，不就是当个奶爸吗？简单！
　　然后在今天，现实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连一直冷漠的系统都服了软，表示原主有的东西，江晏都可以拿到。
　　比如做生意必成功的气运。
　　江晏勉强表示接受了，暗搓搓想要系统再许一些好处让他的奶爸之路再好走一点，可系统除了这个死活不退步了。
　　甚至还威胁江晏，随时可以换人。再diss他一下：“我以前的主人手中什么都没有，照样能在这些世界顺利度过。”
　　这是江晏听见它第二次提起这位“主人”，不免有些好奇。
　　不过这一次，系统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江小小很乖的睡着了，江晏也得此能休息一会儿。
　　三小时后，县城到了。
　　刘阿姨下车后就跟江晏到了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张华打着呵欠扛着包，问道：小江哥，那是谁啊。”
　　江晏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倒好，上了车就开始睡觉。那是坐我身边的一位阿姨，路上帮了我不少忙。”
　　张华点点头，“那得好好谢谢。”
　　“肯定谢了，不过以后应该也遇不上了。”
　　江晏抱着江小小，看她转醒，满脸不高兴的瞅着四周。
　　她这一路受了不少罪，江晏摸了摸她的小脸，心里有些抱歉。
　　到底是他莽撞了，拿到了一些钱就想着赶紧离开村子，却忽略了这么小的孩子，身子骨娇嫩不比大人。
　　张华在一旁看了看，也道：“小小好像不开心。”
　　“累着她了。”江晏顿了顿，道，“天也快黑了，咱们今天找个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再买火车票去市里吧。”
　　张华自然是没意见，他也被车颠得难受，两人奔去火车站找了个招待所休息。
　　价格不算便宜，两人也别无选择。
　　张华进了门就扑在了床上，江晏则看了看卫生，确定还挺干净，才把闺女放在了床上，嘱托张华帮忙看顾一会儿。
　　张华好歹是两个孩子的爹，带孩子自然比江晏来得顺手。江晏则把包袱里换下来的东西去清洗。
　　旅馆的浴房洗手间都不在房间里，而在走廊尽头。
　　江晏拎着几块尿布和自个儿沾满口水的衣裳进去的时候，就被围观了。
　　洗衣房里头都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有的是刚洗完澡穿着随意来洗衣裳，见江晏进去，顿时全部盯着他。
　　江晏的脚步一顿，差点收了回去。
　　洗衣房是女人的领地，江晏只感觉自己是闯进了女厕所一样尴尬。
　　可看看手里的尿布，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占了个水龙头，江晏刚用肥皂把尿布打湿了，身边就一句疑问：“小伙子，你洗啥呢？”
　　说着一颗脑袋探过来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洗尿布呢。”
　　江晏：“……”
　　系统，出来挨打！
　　他要有钱买尿不湿，至于这样被围观吗！
　　他瘫着脸目不斜视，花了半小时洗完了尿布，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女人们的笑声，江晏磨了磨牙，决定不跟这些姑娘一般计较。
　　回了房里，张华早睡着了，江小小倒是精神起来，正在啃手指。
　　以江晏为数不多的育儿经验，啃手指是不好的事情，赶紧上前把她手拿出来。
　　江小小不开心了，“咿呀”一声表达抗议。
　　江晏面无表情看着她，说：“老爸的话都不听了吗？”
　　“叭叭叭……”
　　发出的声音和“爸爸”类似，江晏笑了起来，起身去给小孩泡奶。
　　安稳一夜，第二天，江晏买了硬卧票，还特地拉下脸求售票员卖了张下铺给自己，好照顾小孩。
　　张华则买了硬座票，反正都在一趟车上，穿过几个车厢就到了。
　　列车上的时间不赘述，总之，江晏下了车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但好在，呈市总算是到了。
　　出站口买了一张地图，江晏准备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就开始找工作。
　　张华坐在行李上，一脸钦佩的看着江晏。
　　他也是佩服小江哥，说做就做，一点不含糊，下了车就开始琢磨找工作。
　　可其实，江晏也是被赶鸭子上架。
　　他出来时候只带了当初奖励的两百块，一路走到现在，也就剩下一百多了。
　　一百多就算在这个时代，还带着一个孩子，花不到一个月。
　　两人商量着先找个不忙的工作，然后再看着存点钱开始做生意。
　　这几天张华已经彻底被折服，自然什么都听小江哥的。
　　就在此时，一辆轿车缓缓在两人面前停下。
　　张华拍了拍还在看地图的江晏，江晏则一脸茫然抬头，看见车窗慢慢打开，露出了刘阿姨的脸。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刘阿姨笑着道：“小江，真巧！”
　　江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刘阿姨，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接下来顺理成章，刘阿姨邀请两人上车，江晏也不再推辞。
　　谈话中，江晏才知道开车的只是刘阿姨家的司机。
　　这年代又有私家车又能配司机，足以彰显出她家富贵。
　　提及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小镇上遇到，刘阿姨叹息一声。
　　“我的孙子前段时间失踪了，家里人都急疯了，后来才来了消息，说在那边破了个案子，可我老伴和女儿都病倒了，只好我亲自去……”
　　“咦？”张华发出了一声疑惑，“小江哥，是不是被你打趴下的那个人贩村啊？”
　　“什么？”刘阿姨问。
　　江晏还来不及阻止，张华就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顺便眉飞色舞的描述了一下去的时候，全村贩子是怎么扑街，他小江哥是怎么厉害。
　　江晏捂着脸，不敢说话。
　　提起这个，他就会想起自己因为不能闭上眼睛而泪眼汪汪的事情。
　　刘阿姨却越听越是惊喜：“原来那个村子是你们发现报警的！”
　　江晏摆摆手，无奈道：“我也是不得已，我的孩子也被拐走了……”
　　说着他又问：“那您的孙子呢？找到了没？”
　　刘阿姨的脸色又黯淡下去：“没找到，据说已经被带走了……不过至少抓住了人，有了新的线索。”

8
　　刘阿姨说起了自己的孙子，就突然健谈起来，絮絮叨叨说那孩子有多么的聪明多么的可爱。
　　江晏不忍心打断她，好在不久后江小小就醒了，他这才岔开了话题让闺女稍微陪一陪这位为年幼孙子奔走的女人。
　　这一招果然有效，刘阿姨明显开心了起来。
　　江晏则在询问系统：“这位刘阿姨，在原来的剧情里该是什么人？”应该不会和他以前一样是个炮灰。
　　“她是原舟的外婆。”系统答道。
　　嚯！
　　这个江晏知道，刚来的时候系统就大致给他科普过这个书中世界最重要的几个人。
　　原舟就是其中之一。
　　而他的弟弟，则是本书的主角。
　　原舟幼年被绑架，而后失踪了近二十年后，才以成年人的姿态再次回到原家，而此时的原家早已为原舟已经死掉，又生了个孩子叫原煦，即是本文男主角。
　　至于以前的江颜现在的江小小，则是本文的女三号。
　　系统说起江颜的一生，听完后江晏只能感慨一句：海伦皇后啊……
　　海伦，这位美丽的女人曾传说是宙斯的女儿，神赐予她能模仿任何女人声音的能力，而著名的特洛伊战争就是她诱发的。
　　如此类比，其实江颜也是如此。
　　书中没有写过她真的爱谁，只是听从暴发户父亲的安排，嫁给了当时原家式微的原煦，当然，原煦的真爱不是她。
　　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维持了很久，终于有一次原煦指责出江颜不守妇道，两人离婚。
　　在这之后，江颜便辗转于各个阶层中，以她的容貌和品性，把男人们迷惑得甘愿为她肝脑涂地。
　　于是商界和政界的“特洛伊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而江颜也最终死于非命。
　　但即使她死了，这些动荡也最终影响到了世间方方面面，真正的战争也就一触即发，世界就这么拜拜。
　　不过，这是已经崩坏的故事走向。
　　按照最原本的走向，江颜应该死心塌地爱上原煦，在两人离婚后还各种作死，最终被男女主虐渣抛弃。
　　实际上江晏很是欣赏江颜，这种女人放在李治那会儿，历史上第一位女帝谁当都不确定呢。
　　这种惑世妖姬的设定，真的是太带感了。
　　可是看看才一个多月，在刘阿姨怀里傻笑的江小小，江晏又觉得，小小不会变成那样。
　　要是再变成那样，那他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系统道：“是的，你要做的就是改变她。子不教……”
　　“停停停……你这句话已经说了多少遍了。难道你的本质是复读机吗？”江晏打断了系统的话，过了会儿，他又道，“我能不能去帮刘阿姨把她孙子找回来，然后以后那个男主就不会出生了？”
　　“不行。”系统立即否定了这个建议，“不能大幅度更改世界剧情走向，像你说的直接让主角之一的存在消失，是绝对不行的。”
　　“什么？！”江晏差点跳起来，“我还得把闺女嫁给那个现在还没出生的原煦？”
　　系统沉默了会儿，道：“这个可以通融，不是什么重要节点。”
　　听罢江晏才松了口气，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他对这人没好感。仿佛就是看拱了地里白菜的猪，还是最讨厌的第一条。
　　市里道路宽阔，一路走来张华一直都攀着窗户看着外面，眼里充满了憧憬。
　　江晏则在车上小寐了会儿，他实在是有点累，昨晚都没怎么睡，生怕压到闺女。
　　不多时，车停下时候，江晏睁开眼才发现刘阿姨竟然直接把车开进了一片别墅。
　　急忙道：“阿姨，您把我们放到市中心，我们找招待所就好。”
　　“要那么麻烦做什么？”刘阿姨笑着，她下了车还抱着江小小不撒手，径直朝别墅里走去，道，“你俩就在这儿住下，等找到了工作再出去不迟。”
　　她说着，又摇了摇怀里的小孩，低头哄着她笑道：“对不对呀，小小乖乖？你住奶奶家来，让爸爸沾点你的光一起来好不好呀？”
　　江晏见女儿咯叽咯叽笑起来，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对方是个有教养的老阿姨，这话是在给江晏台阶下呢。
　　再说这一路刘阿姨也差不多了解到了江晏为什么带着孩子都要长途跋涉，而且，江晏也间接算是她的恩人。
　　要不是他把那个人贩村捅出来，她的小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消息。
　　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刘阿姨家的别墅很大，她的丈夫原孟于目前是银行行长。过个一俩年，就会下海经商。
　　安排了两个小伙子在客房住下，刘阿姨便急忙去了丈夫静养的卧房，朝他说了这个好消息。
　　原孟于听见了这个消息，情绪明显好了许多。
　　他躺在床上，叹息一声道：“好在有了新的消息……我明天去一趟市局找老余，让他帮忙跟着这条线索查一查。”
　　刘阿姨在老伴面前没有那么坚强，眼眶一红，道：“真是天可怜见，回来路上碰到了两个小伙子，竟然就是帮着那边县里把贩子村打掉的那个小江，他也带着个小娃娃，说是媳妇嫌他穷跑了，就带着孩子来市里找出路。”
　　“哦？”原孟于微微扬了扬眉。
　　“是个懂礼的好孩子，我就把他带咱家来先住着，老原，你说呢？”
　　“他也算帮了我们不少，就听你的……”原孟于有些喘息，说这么多话，他也有些累了。
　　过了片刻，他看见老伴的眼眶微红，勉力安慰道：“淑淑啊，你别难过，有了消息咱们就追着找，总有一天会找到的……还有你说的那小伙子，他来市里是打工啊，还是做生意？”
　　刘阿姨道：“听说是想做点生意。”
　　闻言，原孟于微微笑了起来，“好，小伙子眼光好，淑淑啊你看人眼光总算是准了一回。正好我行里接了上面通知，批下来几个创业贷款名额，到时候我操作一下，就给了他吧……这小伙子身上有奖励，不难办。”
　　“呀！这样好！”
　　刘阿姨难掩喜色，见老伴实在是疲惫，急忙给他掖了一下被子，道：“我再去医院看看咱女儿。”
　　“行，我歇会儿……”
　　此时，另一间客房里，江晏还在为找什么工作而发愁。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一条康庄大道已经在他面前铺好，就待他意气风发跨步而上。

9
　　待到第二天，原孟于便拖着病体起床接待了江晏，并对他说了贷款的事情。
　　原孟于说，由于国家政策支持，可以免息贷款，规定了五年的偿还期限，并且只能用于创业。
　　原本他还以为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会考虑一下，毕竟贷款就等于背了债，可出乎意料的是，江晏很快就答应了。
　　因为对于江晏来说，贷款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买房子买车大部分都要贷款。
　　贷款金额最高批五十万，这一档审核比较严格，退而求其次拿了二十万档，算是江晏和张华的共同借贷。
　　在银行开了新户，江晏与张华两人看着存折上五个零，一时站在银行门口，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张华咽了咽口水，道：“小江哥，这钱就算给咱们了？”
　　“是啊……国家借给我们的。”江晏答道。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张华又说，“咱们是不是成万元户了。”
　　在这个平均工资不过百，一套房子不过千八百的时代，二十万元，真的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想什么呢，”江晏无奈摇摇头，“这钱是借的，咱们五年内要还回来的。”
　　“那咱们五年赚得到这么多钱吗？”
　　“放心吧。”
　　几天后刘阿姨就再次动身去了另一个地方，据说那边传来了消息，她得去看看。
　　临走前，她强硬的让江晏留在了自己家里住，家里有保姆平时可以帮忙看顾着江小小。
　　原孟于也特别喜欢这个小女娃，只是怕自己病气过到她身上，只有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时候才会让保姆抱着给自己看看。
　　后来，江晏就了解到原家夫妻俩还有一个女儿跟自己差不多大，原舟就是她的孩子。
　　至于女婿，却是从没听过他们讲起，也不知是有什么内情。
　　别人家的隐私，江晏也不想多过问。原家二老愿意收留自己令他感激。
　　拿到贷款之后，他就开始忙碌。先是商量了一下做什么生意，然后注册了一个公司。
　　这之后，就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一年。
　　江晏跑遍了全国的先进城市，现在许多城市已经废弃了各种票，也开始有了百货大楼，只要用钱就可以买到东西。
　　在外到处跑，见识也渐渐多了。
　　因为原家二老执意不收江晏的房租，他只能从别的地方尽力，去京城的时候，还帮原孟于买了特供的药物。
　　回了呈市，他还会亲自去菜场买了菜做饭，就当是回报二老对自己的帮扶。
　　期间，江晏办护照去了一次邻国，拉了一条技术淘汰但是设备完好的流水线回来。
　　顺便把原材料进口合同手续给一齐办好，技术工也请了一个回来。
　　这一条流水线几乎花光了所有的贷款，但好在是买了回来，虽然技术上不及最新的，但对于国内来讲，仍旧是新技术。
　　租了场地，又租了一条包装流水线，再把上游原材料，下游经销都给谈下来，聘请工人。一年后，工厂正式投入生产。
　　中秋前夕，张华回老家去了，江晏不眠不休在工厂监督了一个星期，整个流水线都没问题，才洗了澡收拾了仪容，回呈市了。
　　一想到已经会走路的闺女，江晏就开心。
　　进小区的时候，门口已经挂起了庆中秋的条幅，江晏心里喜滋滋的，朝系统道：“没想到在这里我也有家了。”
　　系统说：“是的，宿主你的情绪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好了。”
　　江晏微微一哂，不说话了。
　　系统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整个工厂包括公司上下，全都怵这个年轻的老板。
　　江晏的脾气说不得坏，却也不是很好，不要踩到他的线，怎么做都没问题。
　　一旦踩了，对不起，请接受哥斯拉一般的怒火吧。
　　从国外请来的技术工不干活，江晏二话不说开了条子让他自己滚蛋，语言不通没关系，看得懂把他炒鱿鱼了就可以了。
　　拉来的流水线有缺陷，江晏亲自杀到对方公司，对方老板看江晏年轻就各种忽悠，江晏冷笑一声，请了律师来逐条给对方念合同，直接要求退换。
　　这小哥暴躁起来说话能把人怂死，做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和他合作的，都说他简直就是块棺材板。
　　不过，虽然背地里各种骂，合作起来还是谈笑风生，只因为和江晏合作，实在是舒服。说什么就是什么，没那么多言下之意。
　　江晏也知道这些事，他才懒得管呢。只要合作不出问题，旁人爱咋咋。
　　半天的车与他程，眼见到了熟悉的小区，江晏的心情就更好了。
　　进去的时候，有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男人也拎着东西进来，被保安拦在了小区门口。
　　“我是去拜访原行长家的。”那男人说。
　　听见了对方的话，江晏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原孟于快要退休了，自从他生病，拜访的人就越来越少，这男人又是什么人，中秋时候来拜访？
　　恰好此时保安见到江晏，急忙问道：“小江，这人说去找原行长……”
　　江晏停下脚步，与那男人对视一眼。
　　男人倒是镇定，就说：“我是来见原行长的。”还提了提手里的礼物。
　　江晏见他文人身板应当是武力值不足一鹅，就对保安道：“那让他跟我来吧。”
　　“哎，那行。这谁……你来本子上签个字。”
　　保安让那男人签了名字就放了行，江晏瞥了一眼，写着“游泽宇”，应当是这男人的名字。
　　走进小区没几步，游泽宇就开始朝江晏攀话。
　　“小哥，你是原行长什么人，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江晏只沉默的走着，这时候游泽宇看见了他手里拎着的食材，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帮工。”
　　说完他就在心里奇怪，怎么这个小伙子看着气宇轩昂的，竟然是个男保姆？
　　江晏：“……”
　　他每次回来都会带食材，没想到被人认作了保姆。
　　这男人也是眼瘸。
　　等进了门，江晏才发现，这男人很可能，真的是眼瘸。

10
　　此时的江晏正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原家的保姆在这男人出现的时候，就被刘淑给支走了。
　　而他自己见气氛不对，便直接拎着食材去了厨房。
　　“我的数据里对此人没有任何记载，也许该说，是原本的书中没有对此人的记载。这些世界都是用书构建出来的，书里有的我才知道，没有的就是这个世界为了逻辑自洽而自行推演补充出来的人物。”系统回答了江晏提出的问题。
　　“哦……”
　　江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他还在想刚才见到的人。
　　原家有个女儿叫做原清月，之前说是身体不好一直在疗养院休息。这他一直都知道，但是这么一年多江晏也没见过。
　　在江晏回来之前，原家夫妻俩都没说过原清月会在什么时候回来，江晏也不好过问，没想到今天她竟然回家了。
　　原清月的确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有点瘦弱，还有点苍白。
　　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江晏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更何况，从那叫做游泽宇的男人出现以后，整个家的气氛急转直下，直接往尴尬一去不复返了。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江晏进门的时候，是保姆阿姨开的门。
　　原本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游泽宇一下就来了精神，也不管男保姆了，闪身从江晏身边钻了进去，一点不见外的脱了鞋子就往里面走。
　　他的行为把保姆都吓了一跳，先去拦了没拦住，又回头看江晏：“小江，这谁啊……”
　　江晏也有点懵，他本想让这男人在门口等一下，他让保姆进去问问，哪知这人就这么一溜烟钻进去了。
　　客厅里，原孟于正抱着江小小，刘阿姨则抓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手，正在抹眼泪。
　　游泽宇熟门熟路走了进去，江晏追在他身后挡了一下，可对方身形仿佛活鱼根本抓不住。
　　客厅里三大一小都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来。
　　就这一瞬间，江晏看见原孟于的脸黑了，刘阿姨眼泪一收变作了愤怒，而那年轻女子的眉微微一蹙，随即又舒缓开。
　　游泽宇笑道：“伯父，伯母，中秋快乐啊。今天正好在外面碰见你家男保姆，不然我都进不来小区。”
　　刘淑一听这话脸色更差，没搭理这主动凑上来的男人，起身对跟进来的保姆道：“吴姐，今儿中秋，你就早点回家陪孩子。”
　　保姆吴姐自然是欣喜，说了几句吉祥话就离开。接着刘阿姨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江晏。
　　江晏在她眼里看见了为难，就冲她点点头：“阿姨，我先去厨房了。”
　　他本来想着问问系统，这游泽宇是打哪来的，结果系统说查无此人，大约也是个炮灰。
　　炮灰何苦为难炮灰？虽然游泽宇长得算是不错，可江晏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獐头鼠目。
　　一边想这事，一边把土豆切做细丝放进凉水里洗去淀粉，江晏正拿出了辣椒切碎，忽然就听见了外面声音大了起来。
　　“出事了。”系统说。
　　这高冷的系统很少会主动提示事情，江晏听见这三个字，菜刀都来不及放下就冲了出去。
　　客厅里，江小小哇哇大哭，小脑袋一个劲往原清月怀里埋着，而那游泽宇还试图把小小抱出来。
　　他看江小小哭得可怜，居然还在笑，嘴巴里说道：“这孩子是我的女儿吧……叫什么啊？别哭啊，我是你爸爸。”
　　江晏：“？？？”
　　哪里来的傻逼作死，敢说他江晏的闺女是他的女儿？
　　他大步走上前去，伸手抓住游泽宇后领子往后一提，抬起膝盖怼了一下游泽宇的膝弯。
　　游泽宇毫无反击力的膝盖一软，“噗通”声跪地，可领子却还被扯着，勒得白眼翻起来，活像是被提着脖子的鸡。
　　紧接着，他就听见一道压得很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你是谁爸爸？”
　　“我……咳！”
　　游泽宇说不出话，余光看见了刀锋折射出的光，立即打起抖来。
　　“你说，你是谁爸爸？”江晏提了提他领子，弯着腰在他耳边又问。
　　“我……咳咳！伯父……”游泽宇还在垂死挣扎，一手揪着领子一手朝原孟于伸去。
　　原孟于冷哼一声，背着手不愿去看。
　　刘淑则开始拿座机打报警电话，只剩下原清月抱着江小小，安稳的坐在沙发上，游泽宇现在的姿势仿佛在对她下跪。
　　而原清月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手下轻缓的拍着江小小的脊背。
　　“清月！清月！”游泽宇又去喊眼前人，江晏琢磨这人应该有话要说，松了松领子。
　　“清月！我错了，我们这就去领证，你看咱们女儿都这么大了……”
　　啧，辣耳朵！
　　江晏赶紧把领子提紧，游泽宇的话被噎了下去，又开始翻白眼。
　　原清月脸上一丝厌恶，她站起身来左右看看，抱着江小小去了厨房。
　　江晏不知她去厨房干什么，刚想松开游泽宇跟去看看，就听她道：“别松手，给我提着。”
　　江晏乖乖的：“哦。”
　　手下人的挣扎仿佛小鸡扑腾，江晏发现自己手里还拎着刀，就拿刀背敲了敲游泽宇的脑壳。
　　这种人真是，让人觉得生气都没有价值。
　　虽然只是刀背，但游泽宇还是吓得胡乱告饶，江晏烦躁的提着他抖了抖，把他的话抖得七零八落。
　　很快原清月就出来了，她手上拿着一柄勺子，里面盛满了红彤彤的碎辣椒，正是江晏刚才剁碎了准备用来料理的。
　　江小小跟在她身边，出来后看见了江晏，立即委屈的跑了过来。
　　游泽宇见这小女孩跑过来，还以为她是来找自己，忍不住就伸出了手，准备迎接。
　　这动作惹得江晏“嗤”的一笑，随手把人和手里的刀一起丢开，张开手抱住了扑过来的江小小。
　　“爸爸！”
　　一声清脆的叫喊，香香软软的小宝宝扑进怀里，惹得江晏瞬间心花怒放，夸张的“哎”了一声，笑出了大白牙。
　　游泽宇呆呆的看着这边天伦之乐，似乎不明白“女儿”怎么就叫这个保姆叫爸爸了。
　　“你……”
　　说了一个字，他又呆了半晌后，脸色突然变得恼怒起来，回身指着原清月骂道：“你居然背叛我！还骗我怀孕要结婚！”
　　原清月听罢眉毛一扬，走上前去，清脆道：“你等等。”
　　这样淡然的态度，让游泽宇又是一呆。
　　紧接着，江晏就看见原清月一抬手，把一勺子小米辣椒塞进了游泽宇的嘴巴里。
　　见游泽宇不由自主的把辣椒“咕咚”一下咽了下去，她才微微扬起下颌，嘲讽道：“真是好大的口气，多吃点辣椒驱胃寒吧。”
　　一旁的江晏顿时双眼一亮。
　　原清月……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啊！

11
　　再转头看那眼瘸又没自知之明的游泽宇，江晏又笑了起来。
　　原行长夫妻二人都是调任来呈市的，他们老家出名的嗜辣，远不是呈市本地人可以比的。
　　所以每次江晏回来都会买上市面上最辣的辣椒，给他们下厨。
　　江小小舒服的窝在爸爸怀里，嘟囔着问：“爸爸……干啥呀？”
　　她想问的是那个吐舌突眼的男人为什么会这副样子，不过现在掌握的词汇有限，只能这么问。
　　“他吃了辣椒，现在正想上蹿下跳呢。”江晏笑呵呵的给闺女解释。
　　江小小从没吃过辣椒，爸爸的话也有点听不懂，只好咬了咬手指。
　　江晏急忙抓住她的小爪子，把她转交给刘阿姨，道：“我把他丢出去。”
　　“哎，好好好。”刘淑急忙点头，接过小姑娘裹在怀里，仔细看她有没有哪里被伤到。
　　此时的游泽宇正捂着脖子，舌头也吐在外面，目呲欲裂看着原清月。
　　原清月抱着臂冷冷的看着他，明明只是个瘦弱的女人，气势却仿佛有三米。
　　“原、原清月！”游泽宇又是嘶哑的一声怒吼，喊完就开始咳嗽起来。
　　那辣椒实在是可怕，他的嗓子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忍不住的大声咳嗽，而且脑袋也开始发晕，耳鸣，胃里更是开始绞痛。
　　江晏走来，原清月抬眼看他，又以眼神示意游泽宇。
　　“行。”江晏点点头，上前去拎起游泽宇，朝门口走去。
　　浑身都发热的游泽宇就这么手软脚软的被当作大型垃圾拖了出去，原清月则左右看看，看见了游泽宇提来的礼物，嫌弃的拿起来跟在江晏后面。
　　晕乎乎间，游泽宇感觉自己被一脚踹了出去，踉跄几步脸朝下扑在地上。
　　紧接着，原清月手一扬，他带来的礼物也劈里啪啦砸了出去。
　　游泽宇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眼眶通红，被辣得思维都接不上了。
　　他只知道自己连人带礼物全部被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一点情面都没有。
　　小区里也有人走动，见到这里出事了，于是都聚集过来，指指点点。
　　“哎哟，又是给原行长家送礼的？”
　　游泽宇听见了嘲讽的嬉笑，那些人继续说：
　　“这现在的小年轻哦，就是好高骛远，以为送点礼物就能攀上人家关系。”
　　“啧啧啧，真是丢人，爹妈这样教他的？”
　　这些话简直就是诛心利刃，游泽宇只感觉浑身热血上头。
　　“哟，还知道脸红啊，拎东西走后门的时候怎么不脸红呢？”
　　“等下，这家伙不就是以前追原行长女儿，后来被她甩了又被老原打出来的那个小年轻？”又有人认出了游泽宇。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啧啧，现在是又巴巴上门来结果被丢出来了？”
　　周围一片哄笑，游泽宇跌跌撞撞爬起来，怒吼道：“你们懂个屁！是我甩了原清月！”
　　“嘻嘻嘻……疯了吧，瞅瞅他这样儿还吹牛呢……”
　　能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都是有点名头的，自然瞧不起这男人。
　　“瞅这样儿，还没有小江好呢……哎你说小江那厂子开得如何？”
　　“我看不错……现在政策好，别看小江现在不显，以后八成是得做大老板呢！”
　　话题转了个弯，围观人们也懒得再去看灰头土脸的游泽宇，各自又散开了。
　　游泽宇捂着胃弯腰捡起带来的礼物，恨恨的看了一眼已经紧闭的原家大门，灰溜溜的逃了。
　　原家。
　　江晏关上门，朝原清月点点头，先一步去客厅把菜刀捡起来，又香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就又去厨房了。
　　原清月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背影，半晌也走进了客厅。
　　江小小像个扭屁糖一样在刘淑身上扭来扭去，她想跟着爸爸，可奶奶不让，说厨房危险。
　　这时候，另一双柔软的手伸过来。江小小转头一看，笑眯眯喊道：“姨姨！”
　　“哎，来给姨姨抱抱。”
　　江小小乖乖的爬到原清月身上坐好，双手揽着她的脖子，小声问：“姨姨，辣椒啥呀？”
　　“什么？”原清月没听懂。
　　刘淑在一旁笑着道：“小小问，辣椒是什么。她说话还不利索。”
　　听到这样的解释，原清月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她看着怀里粉嘟嘟小脸的江小小，又想起拎着衣领踹人的江晏，禁不住感觉有点儿违和。
　　江晏那气势，看上去可真不像个当了爹的人。
　　这是她两年里第一次回家，进门就发现家里多了个小团子，差点以为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后来妈妈爸爸才把江晏和江小小的事情告诉她。
　　他们家的孩子失踪了快两年，原家上下其实都不抱希望。实际上当初小小的出现，也很大一部分治愈了病中原孟于的心。
　　两位老人是真的把小小当亲的养，也提过认江晏做干儿子。
　　不过江晏婉拒了这件事，只让小小直接喊他们爷爷奶奶。
　　原孟于倒不觉得江晏这么做是不识抬举，反倒觉得他懂分寸，就再没提过这件事。
　　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江晏才把今日的中秋宴给做出来。
　　上菜时候恰好月华初上，他们像是真正一家人一样吃了这顿中秋宴。
　　席间，江晏思来想去还是朝他们道了歉：“我本想让保姆阿姨进来问问，那人就直接钻进来了……”
　　“没事的。”刘阿姨笑道，“没你他也会想办法进小区，还是小江你帮我们制住了他呢。”
　　两位老人善解人意，原清月则很少说话，江晏知道他们都不愿提起那个游泽宇，于是便岔开话题，让他们尝尝今天的菜。
　　第二天一早，江晏就告别了他们，急匆匆的动身，惹得江小小好一通大哭。
　　他先去了老家一趟，一是看望一下江老爹，二是把张华那家伙提回来干活。
　　江老爹倒是比当初他离家时候还胖了些，见到江晏仍旧臭着脸，可吃饭时候，居然别别扭扭的问起了他孙女。
　　可能是距离产生美，当初想着把人丢了的江老爹这会儿却关心起孙女来了。江晏却憋着坏没告诉他，只说长大了，不用担心。
　　这可把江老爹急得不行，又不敢直接问，抓耳挠腮的。
　　中秋后江晏就回了厂里，他没租办公室，办公什么的就直接在厂里圈了个隔间。
　　这一天，江晏正低头签单，张华忽然敲门进来，喜滋滋道：“小江哥，我刚才去百货大楼看了，咱们的纸尿裤卖得可好了呢。”
　　江晏抬头笑道：“是吗？”
　　没错，就是纸尿裤。
　　江晏当初跟张华商量着做什么的时候，就提出了做婴儿用品的路子。
　　如今家家都只能生一个，就这么一个娃当然是金贵的养着。大城市里接收外来思想多，渐渐也觉得老式尿布不行，有钱人家用的直接是进口的尿不湿。
　　这种一次性的尿不湿可省了不知道多少妈妈的事。小小宝牌纸尿裤，用的技术和原料都是进口的，但价格却比进口的实惠太多，自从上市来销路一直都特别好。
　　纸尿裤只是第一步，婴儿用品涵盖太多，等资金回笼了，就可以研发更多种类。
　　江晏准备把他的小小宝品牌做成一条龙式，只要是新生婴儿的必需品，小小宝都可以满足。
　　对此系统特别不明所以。
　　原主那可是直接从房地产开始赚钱，江晏倒好，做起了婴儿用品。
　　虽然气运加身绝对不会失败，可这也太不高大上了。
　　对此，江晏表示：他来这里是当奶爸，又不是征服世界金融圈，干嘛要做房地产？
　　再说，钱够用，够他把江小小好好养大就可以了。小小宝这种刚需快消品品牌，只要做出来就能平稳走下去，哪里像房地产，根本没时间陪伴女儿，选择之下，江晏还是觉得他就做婴儿用品吧。
　　而且系统不是天天念叨“养不教父之过”吗？等这几年产品线稳定了，他就能安稳的教娃了，多好。
　　江·没出息·奶爸·晏，觉得自己的决定简直是两全其美，美滋滋啊！

12
　　转眼春去冬来，原孟于退休后，因着手里以前的关系，也下海做生意。
　　当了一辈子没甚特别建树的行长，退休后做生意反倒红火起来，原孟于的身体倒是越来越好了。
　　而江晏在第三年就还上了贷款，整个公司步入了盈利阶段。
　　这一天恰好是江小小的生日前夕，平时一周只能陪她一次的江晏特地请了假，准备带她出去旅游。
　　小家伙也快四岁了，再有两年就得送去上小学，江晏一直打算着带她四处走走。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育儿经。
　　反正现在的公司里人员职务基本稳定，他不在也没什么关系。
　　出发前一天，刘阿姨还在担心，特地来江晏房子里帮他打包东西：“小江啊，要不等孩子再长大一点去吧，我这心怦怦跳的……”
　　也不怪她担忧，当年原舟就是这么丢的。
　　即使认识了快四年，刘阿姨也还老是把江晏当作以前那个换个尿布都手忙脚乱的青年。
　　江晏笑道：“我会小心的。”
　　“奶奶，我也会小心的。”小小也奶声奶气说道。
　　“哎哟……我的小心肝哟……”刘淑一看江小小就心里柔软一片，怎么会有这么好看这么可爱的小孩？
　　这几年要不是有江小小，他们一家都会一直走不出来。
　　也不是说原家一家三口有多冷血，只是事情发生如今，他们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世界这么大，如今的通讯手段还停留在固定电话和传真，信息接受层面狭窄，而且二老年纪也大了，原清月身体又不好。
　　他们也只能拖着公安局那边的关系，一周左右就去问问新消息。
　　和原舟差不多大的小小出现，也确实抚慰了他们失去亲人后伤痛的心。
　　江晏感激他们这几年的帮忙，之前也询问过系统，但是系统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只告诉江晏，原舟是在二十岁的时候主动找上门来的。
　　二十岁，一个人的三观和性情在这个年纪基本也成形，往后原家那些兄弟阋墙的悲剧，不可避免。
　　如今原家把小小当亲孙女，以后这些事，小小也肯定脱不开身，能尽早解决才是最好的。
　　“清月去年去了国外也不知怎么的现在也没个消息……”刘阿姨絮絮叨叨，“现在你也要带着小小出去走走，家里就我跟老原，没点儿人气……”
　　说着刘淑就觉得委屈，女儿性格冷淡这是从小就开始的，现在连半儿子也要出远门。
　　江晏无奈，停下了收拾衣裳的手，笑道：“那叔叔和阿姨同我一起去吧，咱们全国到处走走，你们也休息一段时间。”
　　“哎……”刘阿姨叹气，“老原那公司走不开人，我哪能走呢？我要走了，怕是没一个月，老原就要进医院。”
　　说来说去，人生还是有许多绊脚的事情，一场想走就走的旅行来之不易。
　　谁都不像江晏，他只需要把小小培养好，其他的带不来带不走，也就都无所谓了。
　　待到第二天，江晏便带着闺女出发了。
　　第一站还是回老家，张华来送行，还托付了江晏把一些东西带回去给他家。
　　这几年大城市发展日新月异，偏远一点的小地方却还是以前那个模样，江晏走上大巴的时候，发现售票员居然还是当年那个想多收一点钱的那位。
　　小小自从上了车就像是浑身长了刺儿，一刻停不下来的四处张望。
　　“当初老爸带你出来，就是坐着这趟车，刘奶奶还在这车上照顾你呢。”说着，江晏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听见咔擦一声，小小顿时端起了偶像包袱，比出一个严谨的剪刀手。
　　“爸爸和奶奶是在这里认识的吗？”拍完了照片，小小才继续问。
　　于是江晏就朝她说了一些从前的事情，也不怕她听不懂，不懂的话她会再问。
　　这一次的车程倒是比当年舒服了不少，至少不用喂奶换尿布，后半程的时候小姑娘累了，就团在爸爸怀里睡觉。
　　转了两趟车，还和几年前没甚区别的村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先把张华托的东西给了他们家，江晏才带着女儿往老屋走去。
　　一路上见到的人都跟他打招呼，现在村里谁不知道，江晏和张华出去做生意，现在是大老板了？
　　当年江晏离开村里没人看好，现在倒是没人提起。
　　老屋里，江老爹早就得到了消息，正在门口等着。
　　江晏见到他时有点意外，江老爹和去年他回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进门后，灶房那边转出了个不好意思的中年女人，江晏才恍然。
　　女人是邻村的，被媒人牵了个线，半推半就就和江老爹凑合在一起过下半辈子了。
　　江老爹看见江小小很是激动，把兜里揣着的糖递给江小小。
　　小姑娘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喊什么，犹犹豫豫接过了糖道了谢，又看爸爸。
　　江晏也没那么多气性讲究，朝她道：“叫爷爷就好。”
　　反正江小小也分不清各种爷爷的区别，在她心里，最亲的爷爷还是原孟于。
　　不过她还是乖巧的喊了，听见这声“爷爷”，江老爹特别激动。
　　饭桌上总要回忆一下往昔，江老爹无意讲起来：“当年那人贩子村，全村差不多都抓走了，现在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人，倒是晓得正经活命了。”
　　听见这话，江晏不免斜睨了江老爹一眼，心道：当年你还收了五块钱，现在倒是鄙视起他们了。
　　他留了个心眼，第二天把江小小托付给张华媳妇带着，就只身去了那村子。
　　果然如江老爹所说，这村里人都正常了不少，之前荒着的地也都种上了，时值晌午，有不少人坐在树下晒太阳。
　　江晏挑了个圆寸头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去先抖了一支烟。
　　有烟开路，那中年男人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江晏：“啥事儿啊。”
　　“是打听一点儿事情。”
　　“嗯，”中年人把烟叼起来，江晏给他点着了，两人在云深雾绕里开始聊天。
　　“就当年，我也听过一些村里事，”江晏起了个开场白，说自己听说过一些事，中年男人哪里还记得现在眼前貌似温和的青年就是当年把他们全送进局子里的那个？
　　他打断了江晏的话，道：“问那些事儿，可要给点。”说着搓了搓手。
　　江晏笑了笑，道：“您只要说些消息，我肯定少不了您的。”
　　“先给。”这人不让步。
　　于是江晏只好拿了二十块给他，心中庆幸还好带了一些散碎钞票。
　　拿了钱又抽了烟，话头就打开了：“你要打听哪边儿的？”
　　这话一听就有戏，江晏道：“呈市那边儿，当年半岁左右的男孩。”
　　“哦，有。”男人点头。
　　“这些‘货’一般去哪边？”江晏问道。
　　男人意外的瞥了江晏一眼，又伸手，两指搓了搓。
　　江晏一愣，随即心中好笑。这人倒是生财有道。
　　他也不废话，又拿出一张二十，问道：“一般会送去哪边？”
　　“这可多了。”男人甩了甩钞票，悠闲道，“半岁，大地方小地方都有可能，生不出男娃的人家也会买，去了哪里这可真难说。不过你算是问对了人，当初呈市那边儿，就我跟我老婆跟着的。我手头从呈市出来的男孩就俩，你要问的是哪个？”
　　“半岁那个。”江晏把当初原舟走丢的地方描述了一下。
　　男人“嗯嗯”应了几声却不答话，过了半晌，又搓手指。
　　这下江晏真是被气笑了，这人要说出点有用的消息，江晏给钱也给的舒坦。
　　现在这算是什么事儿，空手套白狼？
　　江晏脸带戏谑笑意，起身松了领带和袖口，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另一手提起这男人的领口。
　　“好声好气跟你讲不行是吧？非得我来硬的？”
　　男人猝不及防被人提起来，顿时伸手去推，却发觉到了力量的差距，立刻怂了。
　　江晏拿钞票抽了抽他脸：“好好说，知道的都说出来，这些给你。”
　　眼瞅着那些钱有个两三百，男人顿时满脸堆笑，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说。”
　　※※※※※※※※※※※※※※※※※※※※
　　还有一章

13
　　“呈市那边儿离咱这里远，再说这种事儿，过一道手就要多分别人一份钱，所以当时我老婆就就地找了买的给卖了。”
　　男人以一种回忆往昔的语气，缓缓把这些消息说了出来。
　　难怪当年刘淑来这边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原来是一开始出发点就错了。
　　“买的人是个西南边儿的，那人家看上去挺有钱，先生，不是我说的，那半岁的小孩算是很不错的去向了。”
　　男人砸吧一口烟，脸带沧桑，看上去竟然还像是很唏嘘。
　　也许是有了小小，听见这人以这么冷漠的语气说卖孩子的事情，江晏心中一阵厌恶。
　　“具体哪个地方，你知道吗？”江晏忍耐着又问。
　　“西南边儿呗……”男人的眼神不住往江晏手里的钞票上溜。
　　江晏瞥了他一眼，把手里钞票换到另外一手上去，就见男人的视线转了个方向。
　　真是个见钱眼开的东西，难怪会去做人贩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才四年不到就放了出来。
　　江晏平静的看着他，道：“你最好老实说，说出来了这钱你才能拿到手，说得慢了，那就要看我考虑了。”
　　“嘿嘿……”男人抬起头来讨好的看着江晏，道，“就琼市那边那块儿，我听对方口音是那边的。”
　　“买的人具体长什么样？”
　　“就一富婆的样子……”男人仔细想了想，才慢慢道，“胖，没眉毛……哎哟，四年都过去了，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哦？”江晏微微一笑，道，“那你怎么才能记清楚？”
　　“这个……嘿嘿。”男人又笑了起来。
　　眼神直往钱上打转，必然是钱越多，他记性越好。
　　“呵。”
　　江晏轻笑一声，把钱全收了起来，冷不防松松的卡住男人的脖子：“我看你记性的确不好，没事，打一顿就好了。”
　　“哎，别别别！”男人感觉到他另一只手纂成拳，正抵在自己腹部，急忙摇头摆手。
　　“记起来了？”江晏笑着看他。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那女人带了个好粗的金链子！链子上一个佛，那么好的金链子，总得带几年吧？哦对了，胸口还一块胎记，大概就在链子旁边。”
　　男人实在是怕了，这位先生握起的拳头指骨突出来，要是一拳揍在肚子上那可不是玩的！
　　江晏见他老实，便稍微松了手，道：“就这些？还有什么没。”
　　“没了啊，先生，我说的都是我能记起来的，四年了啊我也不太记得了！”
　　这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的人贩子的确是不记得那么多了，他又告饶道：“当时我就在一旁看着，都是我老婆跟她去谈的！”
　　“你老婆呢？”江晏问。
　　“还在牢里呢，她比我多三年！”
　　江晏：“……”
　　这的确是没办法，自己这次出来是带闺女游玩的，但游玩路程规划里可没有监狱。
　　想了想，江晏觉得这些消息也差不多能摸到一点原舟的消息了，于是干脆松开了对方。
　　那人见江晏一脸若有所思，小心翼翼道：“先生……哦不，老板，那钱……？”
　　江晏被打断了思路，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对方搓着双手，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看着这样的脸孔，江晏心中又是厌恶又是同情，拿了钱给他，走之前还是忍不住道：“以后做个人吧，别干那些畜生做的事儿了。”
　　“哎哎哎，老板说的是。”男人点头哈腰，见江晏转身，立刻开始算钱。
　　江晏走出不远，系统便道：“你最后说的话，多此一举。”
　　“嗯，”江晏同意系统的说法，但是还是道，“说不定呢，给他留个一线善念吧。毕竟是个人。”
　　“你准备去琼市看看了？”系统又问。
　　“去呗。”江晏道，“那边的海还是挺好看的。可以去玩玩。”
　　“不懂你。”系统冷漠的提出了质疑，“十六年后，原舟自然会找回来，你现在何必。”
　　“人总得知恩图报。”江晏答道，“两老人对我那么好，我也得做个人不是。”
　　系统不置可否，不再搭话。
　　在老家住了三天，小小这家伙都玩疯了。张华家的几个孩子成天带着她上山下水，搞得小家伙黑了一圈。
　　“爸爸！吃这个！”
　　只听耳边一声欢呼，一只小泥手就把一个青果子塞进了嘴里。
　　江晏囫囵嚼了一口，撸起袖子就佯装要揍她。
　　江小小长这么大还没谁揍过她，笑嘻嘻的看着，歪着脑袋问：“爸爸，好吃不？”
　　江晏被那果子酸得呲牙咧嘴，吸着气问：“谁给你摘得？”
　　“张家的哥哥！”小小笑道。
　　那俩皮猴子江晏见过，张华打算这两年就把他们接去呈市上学，俩皮猴子还不乐意。
　　之前过年时候三个小的会晤，相见恨晚，张家俩孩子那时候就约了小小回家玩，现在倒是遂了他们带小小上山玩的愿望。
　　“那你吃了这果子没？”江晏又问。
　　“我没吃，”小小认真的回答道，“哥哥说酸，我就拿来给爸爸吃了！”
　　江晏：“……”这家伙，坑爹！
　　不过后面，她又塞了几个甜果子给江晏，算是抚慰了老爸那颗被果子酸惨了的心。
　　玩了三天，要走的时候，小小还依依不舍。
　　最后江晏告诉她要去海边玩，她才开心了起来，约定捡贝壳回来送给张家的哥哥们。
　　这次到了市里，江晏直接买了飞机票去琼市。
　　这一次，江晏预计呆一个星期，除了带女儿玩和寻找原舟的踪迹以外，他还得踩踩市场，看看以后拓展这边的经营线。
　　得到了原舟的消息这件事，江晏并没先告诉刘淑他们。
　　他也怕这只是一场空欢喜，平白惹得两位老人又为此劳神伤神。
　　这年代能戴上粗金链子的人不多，带着孩子玩了几天，江晏打听到了人贩口中说的那个女人的消息。
　　消息来源，竟然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地下赌场。
　　而对方口中买了原舟的女人，竟然就是赌场老板娘。
　　赌场么。
　　江晏耸耸肩，去百货大楼买了一套花衬衫，一大一小两幅墨镜。
　　一手拎着装了钱的皮包，奶爸江晏单手抱着闺女小小，准备去见识一下了。

14
　　这年头的景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监管不到位的地方，其中一个场所就是赌场。
　　出来玩，要玩得尽兴。手头有钱，谁不想找点刺激？
　　——可是，手里抱着个孩子来的，这可真是头一遭。
　　守门的阿强在这地下赌场看了十几年，也从没见过谁，一手提着一袋子钱，一手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穿着个花衬衫，戴着副大墨镜，气势倒是一等一。
　　更别提他怀里的娃娃，也带着墨镜，虽然遮着大边脸，却能看出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孩，那小脸儿嫩得，和豆腐花似的。
　　赌场里乌烟瘴气，这人就先递了钱，好声好气要求开了个窗户，还特地选了个窗户旁边的位置。
　　阿强还以为他是哪儿来的条子，还警惕了一些。结果一袋子钱都给换成了他们家的筹码，也没见男人皱个眉。
　　条子来多了，阿强没见过手头钱这么多的条子，又放不下警惕，就时不时盯着几眼。
　　而那边，江晏正抱着小孩，低声给她讲解筹码。
　　“这东西，就是赌场的钱啦。”江晏拿了一个最大额度的给她玩。
　　这筹码做的倒是挺与国际接轨的，做的不错，比硬币大，手感也好，也不知道这儿的老板从哪里淘来的。
　　“可是，钱钱不是纸票票吗？”小小疑惑不解，把一个筹码抛来抛去。
　　一个不慎失了手，圆滚滚的筹码咕噜噜就滚开了。
　　江小小跳下凳子就要追，吓得江晏急忙捉住了她，“别追了，咱们这里还有好多。”
　　这儿三教九流的人那么多，万一跑丢了，江晏可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于是小孩就乖乖的“哦”了一声。
　　江晏眼神跟着筹码一路，见滚进了一张赌桌底下，于是就不再看。
　　与此同时，他已经注意到了，有不少人的目光盯上了自己。
　　这些人八成都是赌场里的老手，平日里就爱盯着没见过的生面孔，生面孔的钱可是最好赚的。
　　不多时，他们就各自交换了眼神，陆陆续续朝窗边那桌去了。
　　江晏等的就是他们。
　　他目前所在的这一桌就是赌场中最简单的一种，赌大小。
　　这是一种只要骰子没问题，就全靠运气的赌法。
　　桌上骰子都是大方摆在桌上的，江晏在坐下来的时候就拿起来检查了，的确没有问题。
　　一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走了过来，把一个筹码丢在桌上，嬉笑道：“喏，你的。”
　　说完，他又靠近了一点，伸手要去拍拍乖乖坐在爸爸身边的小姑娘的头。
　　江晏瞬间抬手格挡，礼貌道：“来几局？”
　　小青年悻悻的揉了揉自己的手，道：“那就来呗。”
　　小青年挥手一招，身后就跟来几个和他一路的货色，聚到了小青年身后。
　　“就玩大小啊？先生不玩玩别的？”他们起哄道。
　　赌大小实在是没什么操作余地，除非换骰子。可现在人都坐在了桌上，这偷天换日就不太好操作。
　　所以他们一齐起哄，要把这个看上去有钱的佬给哄到其他桌去。
　　有钱佬气定神闲：“不，其他的也不会，就玩玩大小。”
　　“切，没本事才大小。”其中一人激将。
　　江晏哪里会理会这么低层次的激将法？
　　他低头朝怀里闺女道：“等会这群叔叔跟你猜大小，小小觉得是大的，你就把一个圆牌牌放到写了‘大’字的地方，觉得是‘小’的，就
　　放小的。”
　　一旁青年听江晏这话，居然还是要怀里的小孩来赌，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他们叫道：“先生，你怎么连算大小都不跟她讲啊！”
　　算大小有什么好讲的？反正也不需要江小小去算，这群青年自然会给算明白。
　　对小小来说，她只要想放哪边就哪边。
　　第一场开始，青年中一人推出筹码放了大，对方投骰。
　　在一众起哄的“大大大！”“小小小！”里，那些青年看见那个才四五岁的小孩，没有犹豫的把两个大筹码放到了“小”。
　　放完了，她就仰起头，对江晏道：“爸爸，小小放了小的。”
　　江晏见她仰头看自己，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爸爸忍不住在额头上香了一口。
　　小青年见他俩连赌桌都不关注，心中纷纷不屑，觉得这人肯定要输的当底裤了。
　　另几个手摸到了口袋里，里面装着几个灌了水银的骰子。
　　正想趁着那冤大头低头天伦之乐的时候换了骰子，就见对方瞬间抬头，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了自己身上，勾唇微微一笑。
　　吓得这人一抖，刚捞起来的骰子就这么又落回了荷包里。
　　恰好此时开注了，揭开骰盅一瞧，青年们放肆的笑了起来：“大的！大的！”
　　第一注输了，开了个大，江晏把小小之前放上去的两个筹码一推，有点重量的筹码便滑了过去。
　　这两个筹码是赌场里最大的，小青年们这一把赚了一千，顿时全都兴奋起来。
　　“再来，再来！”
　　再来就再来，小小明白自己输了，这回就小气吧啦的只拿了一个筹码，还是放了小。
　　可她哪里知道筹码还分了数值？拿出来的依旧是最大的筹码。
　　因规矩是双方筹码不能拿的比先拿的人小，对面的青年也只好拿了个最大的，放了大。
　　上一场对方赢，还是对面投骰子。
　　骰盅摇起，刷拉拉响，小小又不由自主咬了咬手指，忽然想起什么，仰头看了一眼爸爸棱角分明的下巴，偷偷又把手指拿出来。
　　爸爸说了，不能咬手指的。
　　她欲盖弥彰的在老爸衣服上擦了擦手，严肃了小脸，正襟危坐，看着对面摇骰子。
　　揭盅，小。
　　小青年们一整唏嘘，把筹码递给了江晏。
　　江晏随手把筹码丢进那一堆里，示意对方把骰盅和骰子都拿来。
　　也不知怎么的，小青年就帮着把东西递了过去，递完了，才发现自己好像他的小弟，不免恼怒。
　　“小小知道怎么摇么？”江晏把骰子放进盅里，让小小抓着。
　　这种骰盅都是没有盖子的，敞口朝下，摇起来全靠手法，骰子才不会掉出来。
　　小小不会这种东西，先拿筹码压了大，再后只能把骰盅敞口压在桌上，双手按着努力的移来移去。
　　小家伙胳膊短，坐着移盅不得劲儿。江晏干脆扶了一把她胳膊，让小孩站在自己身上。
　　比起之前激烈的摇骰子声，轮到江晏这边开注了，骰子声软绵绵的，一听就没力气。
　　陆续有人被吸引了过来，这么小的小孩坐在赌桌上投骰，这群老赌徒们真没见过。
　　小小摇了半晌觉得差不多了，又回头去看爸爸。
　　江晏便伸手帮她把骰盅移到桌中间，揭盅。
　　鲜红的三个六，整整齐齐摆布在桌上，周围人顿时一阵倒抽气。
　　“满门红！”
　　“赢了赢了！”
　　小青年看着三个六，气得直嘬牙花子，老不乐意的把筹码推给了江晏。
　　这次他学聪明了，抢着下了注，放了大。他也看出来了，那男人都让小孩下注，小孩又不分大小筹码，全放大的。
　　果然，小小又丢了一枚最大面值的筹码，投了小。依旧她摇盅。
　　众人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一次，这个小孩的运气还有没有这么好。
　　事实证明，幸运女神眷顾着可爱的小孩。
　　这一把，还是赢了。
　　小小是个很注重公平分配的孩子，就算赢让她感觉开心，还是执着着一把大一把小的，有规律的下注。
　　而骰盅揭开，也一直是一把大，一把小。
　　小青年们输得屁滚尿流，可江晏推下场的筹码越来越多，他们全都红了眼。
　　还有人跟着小青年们投几个无关紧要的小筹码，就等江晏这边输了，赚个盆满钵。
　　然而这张大小桌仿佛圈出了一个运势场，江晏抱着小小，稳坐东风。
　　在又一次输了以后，小青年们终于不干了。
　　“你作弊！”一人指着江晏的鼻尖。
　　“我可没作弊。”江晏摆摆手，一副我不是我没有的样子。
　　跟着江晏这边下注赚了几个小钱的人不服了：“你说作弊了就作弊了？”
　　小青年的确拿不出江晏作弊的证据，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打架。
　　江晏赶紧抱着闺女起来，避开拳头，一边道：“那就让老板出来评评呗。”
　　赌场里常常发生冲突，有时候是打手□□，有时候则要老板出面。
　　江晏这边的筹码多得要洒出来，打手过来一看，这事儿他管不了，急忙去请了老板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印大花丝绸的胖女人叼着烟走了出来。
　　“哪位啊？咱们场子里来了财神爷？”
　　女人一边说着，人群给她避开路，她就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江晏抬眼一看，这女人身材肥胖，眉毛稀疏，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
　　一抹笑容立即绽开，他笑道：“老板？”
　　“嗯。”女人尾音上扬，斜斜瞟了江晏一眼，“我就是，你贵姓呐？”
　　“免贵，三点水的江。”江晏笑着伸手与她交握，笑道，“今儿果然是运气好，还见着老板您了。”
　　几年的生意场历练，江晏早练出了如春风般的话术。
　　女人果然笑了起来，瞅了瞅江晏那桌子，奉承道：“哪里，老板你运气也好。”
　　“那咱们赌一场？”江晏伸手做邀。
　　“行啊。”赌场老板朝桌子走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筹码，丢在桌上。
　　江晏抱着闺女过去，低声问：“小小，投哪边？”
　　“小的呀。”小小说。
　　上一局她投了大，按她的规矩，就该投小的。
　　江晏笑着点点头，挥手将筹码一拨，全推到了“大”那一栏。
　　所有人的眼神顿时一变。
　　※※※※※※※※※※※※※※※※※※※※
　　推个基友的文~
　　《快穿之我是你爸爸》
　　by泡椒鱼头
　　作为老实种地的农民工、辛苦养猪的打工仔、努力赚钱的煎饼摊主以及勤恳生存的拾荒者等角色的扮演者，即使换了新的角色，沈立国依然觉得：
　　谁说种地不如人！
　　谁说养猪不致富！
　　谁说摊饼不发财！
　　谁说拾荒就是穷！
　　他要带着被打破命运轨迹的儿砸/女儿们，体验一把靠着种地/养猪/摊煎饼/捡垃圾发财致富的人生新道路！
　　#校园男神被退学以后竟在校门口卖煎饼？#
　　#流量小花黑料曝光后为还违约金竟然改行养猪？#
　　#金融大鳄破产以后竟然沦落街头捡垃圾？#
　　#末世外卖，两素一荤送米饭，隔壁异能者都馋哭啦！#
　　......
　　沈立国（点烟）：劳动永远最光荣。

15
　　站得离江晏稍微近一点的都听见了他问怀里小孩该下哪边，小孩说押小，可这大人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把所有筹码都押了大。
　　顿时有人唏嘘，那一堆筹码少说上万了，就这么一下肯定全输了。
　　再看老板那边，只下了个十块钱的小筹码，赌一次赚上万，一辈子都没几件这么好的事情！
　　却还有人心中清明，知道了这一大一小八成醉翁之意不在酒。
　　之前跟江晏死磕的小青年眼瞅着这情况，后退几步悄悄退出人群，转身头也不回跑了。
　　这一次摇骰子，江晏亲手上阵，没让小小去摇。
　　他手法生疏，赌场老板见他这样儿，更是心中好奇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不多时骰盅放下，所有人也随之屏住呼吸。
　　骰盅揭开，三个一。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捶胸顿足恨自己怎么没跟着老板一起下几个筹码，还有人眼瞅着那一堆筹码，眼睛直发红。
　　原本一直自在窝在爸爸怀里的小小忽然把头埋进江晏的胸口，两只小手抓得紧紧的。
　　江晏本想朝那老板说话，可怀里闺女异样的动作，让他只能先低头查看。
　　小小脸色有点茫然，有点慌。
　　她紧紧的抓着江晏的衬衫，看了爸爸一眼就低下头去，不愿抬起头来，江晏只好低声问道：“怎么啦？”
　　“呜……”
　　小小发出一阵小兽似的声音，脑袋一直往胸口钻，把扎好的小辫子都弄乱了。
　　小家伙早就晓得漂亮，平日里很关注自己发型的。
　　江晏叹了口气，两只手把她抱紧。
　　他知道了，小孩肯定是被旁边人贪婪的眼神给吓到了。
　　小孩本就对旁人的情绪敏感，那些人□□裸的贪婪眼神，即使是江晏看了都觉得不快，何况是小小呢？
　　这时候，赌场老板终于说话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晏抬头：“愿赌服输，老板好运气。”
　　赌场老板点点头，也道：“比不上先生豪气。”
　　江晏此时有点为难，他想起身邀这老板借一步说话，可怀里小小像是一个大大的树袋熊，四肢齐上扒在自己胸口，搞得他现在的形象就不是很从容。
　　正想着如何办才好，脑海中系统忽然怼了一句：你自己带她来赌场，活该。
　　江晏无奈了。
　　他带小小来也是有原因的啊！
　　以前系统给他讲了一遍“江颜”的事迹，其中一件就是赌场女王。
　　江颜在赌桌上俘获了多少大佬，赌桌上达成过多少交易，系统自己也说不清楚。
　　总而言之，赌博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都说小时候不喜的会厌恶一辈子，江晏就想试一试。
　　不过他只是打算离开以后给小小说一说这事，潜移默化教导一下，却没想到在场小小就被吓到了，倒是他矫枉过正。
　　看着怀里的小树袋熊，江晏也有点心疼。
　　可现在正事不能耽搁，江晏干脆两手把小孩一裹，就这姿势起来，朝等着自己说来意的老板道：“老板，我这女儿怕生，要不劳您借一步说话？”
　　赌场老板等的就是江晏说他到底来干什么，反正一万多赚到手了，她不介意听一下这人想干什么。
　　江晏抱着孩子径直朝一处安静的卡座，赌场老板转头朝手下吩咐几句，才跟了过去。
　　一落座，她就主动道：“看样子我虚长你几岁，江先生今天不嫌弃，喊我一声邱姐就好。”
　　“邱姐。”江晏从善如流。
　　一旁有人送了水过来，江晏没动那水，见邱姐喝了一口下去，才慢慢道：“今天搞这么一出，让邱姐看笑话了。”
　　“哪里，小江出手，简直是财神爷在世啊！”邱姐奉承了几句。
　　听对方喊自己小江，江晏心中不渝，脸色却依旧温和。
　　他道：“我也的确是没什么更好的办法，眼下的确是有事要求邱姐帮忙。”
　　这句话音落，邱姐的姿态便端了起来。
　　她不怕有人求自己帮忙，只怕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干什么。只要对方有求于她，那她就是稳坐上风。
　　“说吧，啥事儿啊，邱姐能办成的，肯定不推辞。”
　　江晏笑了起来：“肯定是邱姐能帮到的。”
　　说着他也不扭捏，直接把来意说了清楚，询问原舟的下落，并承诺愿意补贴当年花的钱。
　　原以为对方不是拒绝，就是欣然接受，可邱姐却沉默了。
　　半晌，她又嘬了一口水，看了看等待她回答的江晏，半晌才悠悠叹气：“这……小江啊，不是姐姐不帮你。”
　　江晏一听，心中就咯噔一声。
　　这态度，她肯定是知道原舟的下落，可却不是很想跟江晏合作愉快了。
　　一瞬间江晏甚至都开始想，原孟于那边还认识警察那边的势力，只要确定了原舟的确在这里，那就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江晏的姿态稍微放松了一点，手掌无意识却又轻柔的拍着小小的脊背。
　　只听邱姐道：“你说那孩子，当年的确是跟我来了。”
　　“嗯。”江晏稍微坐直，应了一声。
　　“可你来的真是不巧，那孩子养不熟，跟狼似的。养了快四年也养不熟……这不半年前，他就跑丢了。”邱姐说。
　　江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点头道：“小孩也跑不远，没去找？”
　　“找啥呀！”邱姐嗨了一声，“我爱人也不喜欢他，那小孩真的跟狼一样，夜里总觉得他要把我俩掐死，跑了我爱人还松了口气。”
　　“就在这附近跑丢的？”江晏又问。
　　“就不这边儿。”邱姐道。
　　“具体几月？穿的什么丢的？”
　　“就半年前，穿的啥我哪记得。”
　　江晏又是一阵沉默，他不着痕迹的观察着邱姐的神态，这女人说起原舟的时候，的确眼里有点厌恶。
　　她其实没道理骗自己。
　　这类人向来是见钱眼开，不然也不会光顾人贩的生意。
　　自己今天这一万多砸下去，说不得砸出了这赌徒的青眼有加，联想起之前她有点可惜的神态，八成是觉得小孩跑了，江晏承诺的补钱也没了着落。
　　不得不说，江晏把这邱姐的心态把握准了。
　　过了片刻，邱姐见江晏不讲话，以为他是不信，便道：“这样，既然小江找人，我这也留意留意。就是万一我这边先找着了，你之前说的贴当年花的钱……”
　　“若能找到，肯定的。”江晏立即道。
　　邱姐得了承诺，觉得这是个重义气的青年，于是脸上又带上了笑容。
　　江晏看着那笑容，隐隐反胃，眼底藏着一点厌恶。
　　原舟被买走的时候才半岁，半岁的孩子记人都记不全，哪里知道谁是亲人？
　　四五岁的孩子就能知道逃，显然，这姓邱的对原舟也并不好。
　　真是亏了，花钱砸给这么个败类，原本听到人贩口里的消息，原舟至少是被个有钱人家牵走了，哪知却是狼窝。
　　邱姐还在说些话，江晏却无心再听了，他起身，脸上浮着一抹松松的笑：“今天来还就为了这件事，既然邱姐这边没什么消息，我也只好先走了。”
　　“不喝口茶？”邱姐说。
　　轻飘飘的视线绕过桌上纹丝未动的茶杯，江晏笑道：“就不劳邱姐了，我这孩子怕生，得走了。”
　　邱姐有点失望，这么大手笔买消息的人她还没见过几个，是以有点想与之结交一番。
　　江晏却推脱一会，出了赌场，脸色就沉了下去。
　　这一趟其实没算白来，至少原舟以前的确在这里出现过。
　　有消息才好慢慢打探，江晏不急，既然原舟在以后剧情里也有出现，那他现在肯定不会出事。
　　一大一小急匆匆的回了旅馆，怀里一直像个树袋熊的小小才终于把脑袋拔了出来。
　　“回来呀？”她说。
　　听见她的问话，一直沉着脸的江晏终于笑了起来，答道：“回来啦。”
　　小小像个小大人似的松了口气：“爸爸，好吓人哟。”
　　“赢了不开心吗？”江晏问她。
　　小小疯狂摇头，两个羊角辫子甩来甩去，表达出拒绝的意思。
　　她词汇量不够，但是她知道，那个地方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江晏摸了摸她小脑袋，问她：“爸爸去打个电话，小小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呀？”
　　闻言，小孩顿时双手一张抓住了爸爸的衣裳：“我也去！”
　　就知道她会这样，江晏伸手把她抱上自己手臂，出门去找公用电话。
　　电话自然是打到原家，先让小小跟两位老人说了一些话，之后江晏才拿过了话筒。
　　“阿姨，我有个事得跟你们讲……”
　　这边话才开了个头，江小小却忽然看见了什么，皱着小眉头，松开了抓着江晏衣角的手。
　　江晏：“我现在在琼市，之前我回老家时候去了那个村子一趟，问到了……”
　　正朝话筒说着，江晏不经意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乖乖呆在他身边的小姑娘不见了！
　　抬头一看，马路边那小小的身影，不是闺女又是谁！
　　于是电话那头，刘淑只听见江晏惊呼一声“小小！”接着电话就没人说话了。
　　刘淑也被吓得不轻，一迭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小江你说话啊！”
　　没过片刻，江晏的声音说了句没事，电话随即挂了。
　　这电话来的快去的也快，搞得刘淑的心怦怦跳，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惊疑不定挂了电话，她急忙转身去找丈夫。
　　而江晏那边，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江小小蹲在马路牙子旁，看了看脏兮兮的小孩，又仰头看追过来爸爸。
　　“爸爸，他长得好像姨姨呀！”
　　她指着这脏兮兮的小孩说。

16
　　脏兮兮的小孩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模样，一脸警惕的瞪着这围观自己的一大一小。
　　江晏上前几步，哪知小孩转身就想跑。
　　小小也急忙站起来追着他过去，喊道：“等等呀，等等呀。”
　　小孩一瘸一拐，没跑几步，就被小小跟上了。
　　小小伸手使出了定身大法——拉衣角。这一招没人能破解，脏小孩也是浑身一震，停了下来。
　　他气呼呼的瞪着抓住自己衣裳的小女孩，嘴巴张了张，却没说话。
　　身后追来的江晏心都凉了。
　　他刚才看的清楚，这脏兮兮的小孩跑起来的样子有点跛足，但他脸上却没有痛色，显然不是近期受的伤。
　　“不要跑。”小小认真的对脏小孩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脏小孩还是没有说话，江晏发现自己走的越近，对方就越是紧张，于是只好在五步开外停下了步伐，朝闺女道：“抓紧他。”
　　于是小小两只手一起抓住了对方的衣角，脏小孩干瞪着眼，浑身就像是被下了封印，一动不动。
　　而江晏则仔细观察着他，发现这孩子虽然脏得很，但的确如小小所说，长得很像原清月。
　　他头发微卷，眼鼻都有一股混血儿的感觉，若打理一番，肯定也是个不输给小小的漂亮孩子。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孩子五官里，没有一丝像当年中秋跑来闹事的游泽宇。
　　江晏仔细回想了一下游泽宇的样貌，再对比眼前的，的确不像。
　　“小小，你问问他饿不饿？”江晏又朝女儿道。
　　小小如实问他，脏小孩仔细打量小小，一双大眼咕噜噜转。
　　于是小小便从口袋里拿出个巧克力，递给了脏小孩，还特别贴心的剥掉了外包装。
　　巧克力气味香甜诱人，是原清月从国外寄来的。本以为脏小孩会拿过来直接吃掉，可没想到的是，脏小孩一下暴怒，挥手就打掉了小小手里的巧克力。
　　从来都是被邻居家大人小孩拥簇的小小还没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愣之后，嘴巴就不由自主的撇了起来，眼泪也开始打转。
　　脏小孩也是惊呆了，他不知所措的盯着小小，又低头想把自己的衣角从小小手里□□。
　　可小小却纂得特紧，脏小孩努力半晌无功而返，只好站在原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小小等了半天，惹哭自己的人却没有像平常一样来哄自己，心中更是委屈，转头去找爸爸。
　　江晏想上前，却又怕自己吓到那脏小孩，只好远远哄她：“宝宝不哭，问问哥哥为什么不吃你给的巧克力？”
　　“为什么不吃呀！”小小得了爸爸的指示，立刻转回头控诉。
　　脏小孩动了动嘴巴，半天终于说了话：“坏东西。”
　　小小迷茫了，巧克力这么好吃的，怎么会是坏东西？小小的脑袋瓜转了转，得出结论：这个小哥哥肯定是没吃过巧克力，我吃一口给他看看。
　　她又拿出一块，先剥开包装后自己咬了一口，再递给脏小孩看：“好吃呀！”
　　脏小孩咕嘟咽了一口口水，盯着巧克力，再去看小小咀嚼的嘴巴。
　　等确信了小小把巧克力吞了下去，小孩顿时伸手一把拿了巧克力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看上去是饿极了的样子，江晏有点心疼这孩子，想起他应该还饿着，急忙看看四周有没有食品店。
　　恰巧附近不远处一家包子店，江晏朝闺女喊道：“小小，带着哥哥去那边包子店，咱们请哥哥吃包子。”
　　他指了指方向，小小扬起脑袋看了看，就转头朝脏小孩道：“请你吃包子。”
　　小孩已经把巧克力吃完了，甜蜜的滋味像是镜花水月，倏忽即逝，此时又听见包子，不由自主也看了看那边。
　　半晌，他低下头，亦步亦趋的跟着小小。
　　在包子店前，小孩狼吞虎咽了四五个大包子，又喝了一大杯豆浆，浑身的刺儿才总算是收了下去。
　　他安静的坐在凳子上，不说话，也不理人。
　　江晏有心再去打个电话，可这小孩只有小小能抓住，小小自己也是个孩子，公用电话离这里远。
　　没了饥饿的牵制，小孩不一定会跟着自己走。
　　正左右为难，大马路上忽然出现了两男一女，朝这边跑来。
　　江晏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儿的时候，就听那其中一个男人大喊起来：“你偷我家小孩做什么！”
　　“人贩子抢孩子啦！”女人也嘶声叫唤。
　　脏小孩的脸色顿时惊恐起来，像一只小鹌鹑不住往后缩，小小也被吓到了，却第一反应去安慰那脏小孩。
　　待几人跑近，女人张牙舞爪就要来撕扯江晏，男人则动手，眼看着竟然是要把脏小孩和小小一起捉走。
　　在这个世界里，江晏的逆鳞无疑只有小小。
　　那男人一把提起小小的胳膊，小小吃痛喊了起来，脏小孩一脸焦急去掰那男人的手，奈何自己也被捉着，根本无力救援。
　　女人还在撕扯江晏，拉着江晏的手往自己胸脯上凑，一边尖叫：“非礼啦！流氓啊！抢小孩啊……”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条街道。
　　江晏面无表情的收手，解了袖扣踏出一步，一拳揍在妄图回援的另一个男人鼻梁上，冷眼瞧他两脚打圈，鼻血长流。
　　这男人只听见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就炸出了金星。
　　被一巴掌抽懵了的女人回过神来，尖叫道：“你怎么还打人！”
　　“我不打人。”江晏慢慢活动了一下拳头，“我打畜生。”
　　抓着俩孩子的男人见此情况，急忙要提着两个孩子跑。
　　江晏哪里会让他跑掉，几步追上手一扯，脚下一别，男人就仰面朝天倒下。
　　而两个孩子则恰好摔在他身上。
　　江晏伸手掐住男人手腕，男人立刻哎哟哎哟的痛呼起来，抓人的手也松了。
　　一手一个把孩子抱起来，小小汪的一声哭了起来，脏小孩一开始还能忍住，一会就也瘪了嘴巴，哭了起来。
　　……
　　一小时后，琼市警局。
　　江晏提交了身份证明，又阐述了斗殴动机。
　　另一边，鼻青脸肿的两男一女坐在长条凳上，恨恨的盯着江晏，再去看跟在他身边的小孩。
　　“这打架斗殴就是不对嘛，再说人也说了，这是他们的孩子……”警察朝江晏说。
　　在这之前，警察就想息事宁人，让这三个人把脏小孩带走。
　　江晏寸步不让，且不说这小孩可能是原舟，就算不是，江晏也不会眼看着这个小孩再走回火坑。
　　“人被你打得妈都不认识了，愿意跟你和解，你不愿意和解，可是要拘留的。”警察又威胁道。
　　江晏冷笑，道：“凡是要讲证据，既然他们说他们是这孩子的父母，出生纸呢？”
　　“哎呀，哪有这么多事儿。”警察转身问他们，“出生纸？”
　　“没有，小孩这么大了，早掉了。”女人道。
　　“出生纸没有，户口总该有吧。”江晏跟来，冷冷道，“难不成还是黑户？警察同志，全国人口普查才过去，怎么会有这么大年龄的黑户呢。
　　”
　　女人一听，就要撒泼耍赖，就地在警察局地上躺下了，四肢乱划哭天抢地的，仿佛浅水里的大王八。
　　实际上警察根本不愿管这事儿，闹腾半晌，有人来问情况：“局长要回来了，赶紧搞完，这女人躺在地上是什么事儿！”
　　接手这事儿的警察急忙道：“好好，马上。”
　　接着，外面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穿着制服的，开始整理东西。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朝警察道：“就是我孩儿，赶紧还给我，我要赶回家做饭呢！”
　　警察就对江晏道：“听见没？先生你也没证据，赶紧在这儿签个字，要怎么赔你们自己去外面说。”
　　江晏不接那笔，低头看看紧紧牵着小小手的脏小孩。
　　脏小孩也抬头来看江晏，大眼睛里有许多恐惧。
　　看了大人一眼，脏小孩忽然松开了小小的手，上前一步。
　　女人欣喜的要来拉他，脏小孩急忙躲了躲，大声道：“警察叔叔，他们不是我爸爸妈妈！”
　　小孩清脆的声音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脏小孩握了握拳头，声音里还有颤抖，却还是勇敢道：“他们把坏糖给我吃，我吃了就睡着了，他们打我腿要我出去讨饭，回来钱要交给他们！”
　　话音落，整个警局落针可闻。
　　那三人的脸瞬间煞白，女人急忙道：“不对，小孩胡说的！胡说的啊！你这人教我娃说了什么！”
　　“没人教我，就是你们打我的脚。”脏小孩重复道。
　　整个警局里穿制服的人都起身。
　　三人见事不妙，就要夺门而出，可哪里逃得掉？跑出两步就被人压住，直接铐住了手。
　　直到此时，江晏才真的松了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脏小孩的脑袋，低声夸赞道：“好孩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江晏不能领走小孩，就只好先把他寄放在警察局，自己则去通知了原家人。
　　不过一天功夫，原家二老就带着各种证明赶了过来。
　　二老一看见洗干净了的小孩就大哭起来，抱着小孩不住咽泪。
　　小孩有点茫然，又有点害怕，下意识的去看身旁的小小和江晏。
　　小小在昨天才懵懂知道了这个小孩可能是小时候丢了的原家哥哥，对他就更好了，此时的小小俨然是脏小孩最信任的人。
　　看他朝自己望，小小就说：“这是爷爷，这是奶奶！”
　　小孩学舌一般僵硬的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原孟于和刘淑欣喜若狂，整个人都好似年轻了几岁。江晏把各类证明提交上去，总算证明了小孩的身份，的确是原家之前走丢的原舟。
　　签了字警察局便放了行，小小牵着原舟，几个大人跟在后面。
　　原孟于心痛的看着原舟走路，问江晏：“这怎么办啊……”
　　“会调理好的。”江晏安慰道，“走得慢看不出，跑起来才明显一点，孩子找回来就好。”
　　刘淑还在哭，哽咽道：“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清月呢？这次怎么没来？”江晏想起她，又问。
　　“清月还在美国，得了消息就动身回来了，我们等不及就先过来，清月现在应该是在呈市。”原孟于答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江晏带着小小游玩的计划暂时搁置，大家动身回呈市。
　　然而，呈市的原清月却准备了一个意外，正在等着他们。

17
　　到达呈市时候，原清月前来接机。
　　见到原舟，她居然也没有什么表情，只点点头，反倒是问了小小几句玩得怎么样。
　　再看原家二老，似乎也对此见怪不怪。
　　江晏有些纳闷，他还记得几年前刚认识他们的时候，刘阿姨说过因为原舟失踪，原清月找了很长时间，最后因为思虑成疾，在疗养院休养了许久。
　　可现在她对原舟的态度却有些奇怪。
　　此时的原清月对小小的态度，都比对失而复得的儿子要好。
　　几人上车，原清月开车回家，路上她一直都很安静，什么都没有说。
　　这段时间里，原舟一直都很紧张。
　　算算年纪他也才比小小大了半岁左右，可以看得出，他在琼市吃了很多苦。
　　不论是那赌场的老板，还是那些逼着他去乞讨的罪犯，对原舟都好似看一件货物。
　　小小给他巧克力，可他在这上面吃过亏，所以才会打掉她手里的巧克力。
　　也许苦难令他思虑的更多，原舟的神态看上去并不象是个五岁的小孩。
　　一路无话，车进了小区停下后，原清月才说：“爸妈，等下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刘淑点点头，她也有一年左右没见过女儿了，特别是现在原舟回来了，一家人想说的话太多了。
　　江晏却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只有小小还是天真可爱的模样，拉着原舟的手，叽叽咕咕说些话。
　　直到进门的时候，系统忽然说了一句话：“宿主，这个世界的剧情要上演了。”
　　听罢，江晏忽然福至心灵，惊讶问道：“原熙？”
　　“是的。”系统答道。
　　果不其然，系统刚提示完，就听见刘淑失态喊道：“清月，这个孩子哪里来的？！”
　　“是我的孩子，我给他起名叫原熙。”原清月冷淡的声音道，“目前只有三个月大。”
　　原孟于瞪着眼瞧着自家女儿，似乎不明白她去了美国一年，怎么又整出了一个小孩。
　　半晌，他才颤巍巍问道：“孩子爸……又是谁啊？”
　　原清月平静道：“爸爸，你冷静一点。”
　　说完，她去一旁打开了从美国带回来的行李箱，取出一叠表格，交给原孟于：“这就是原熙父亲的资料，当然，原舟的也在里面，当初我怕你们不能接受，就没有给你们看。”
　　原孟于也是高知分子，全是英文的数据单稍微看懂了一些，当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一旁紧张的刘淑不住问：“怎么啦？老原，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是试管婴儿的计划书，原舟和原熙的都在里面。”原清月解释道。
　　“啥，啥婴儿？”刘淑还没明白。
　　江晏：“……”
　　这姑娘真的是个牛人……难怪原舟长得和那个游泽宇一点都不像，感情真的不是游泽宇的孩子。
　　原舟和原熙兄弟俩，竟然都是原清月去国外做试管婴儿培育出来的孩子。
　　至于俩孩子的父亲，原清月则选择了精子银行。
　　不怪刘淑没听明白，本国八十年代哪里听说过试管婴儿？美国也就七八年前才刚成功。
　　江晏悄悄朝系统道：“这姑娘真的是虎，一个失踪了，琢磨几年就又去搞一个。”
　　系统道：“是的，原来如此。这样看来，原剧情里一些不合理的情节我就能理解了。”
　　原舟懵懵的听着几个大人的谈话，他也听不懂，只是直觉认为是很严重的事情。
　　他敏锐的从他们的谈话里听见了自己的新名字，还有提起他的“爸爸”。
　　原舟看了江晏几眼，茫然的在心里想着：他不是我的爸爸嘛？
　　又去看一脸乖巧的江小小，然后他就有了一点失望。
　　他以前的“爸爸妈妈”后来也生了个小孩，弟弟出生后对他就不好了，可是他还是很喜欢那个小宝宝。
　　后来他们打骂自己，说自己是买来的货，是没爹妈的野种，他才忍无可忍跑掉了。
　　小宝宝都有爸爸妈妈，他不相信自己是“货品”，他要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
　　虽然途中很多挫折，可是现在原舟觉得他应该是找到了。
　　他之前甚至以为，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也是他的亲人，比如是他的妹妹什么的，这个可能让他觉得很开心。
　　可是好像事实不是这样。
　　想到这里，他忐忑的，悄悄松了松一直牵着江小小的手。
　　小孩心中各种小纠结，而另一边的大人们已经风中凌乱了。
　　刘淑听了女儿的解释，才明白试管婴儿是什么，颤抖着问：“这……原舟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原清月沉默半晌，道，“他们是我的孩子，只不过是别人帮我生下来的。”
　　刘淑已经快要晕倒了，她想去靠着丈夫，可原孟于也在凌乱中，左右咂摸，刘淑只好朝一旁的江晏道：“小江啊……来扶我一下……”
　　江晏急忙上前去搀扶住这位三观正在受到冲击的老人，脸上也是有点不忍卒睹。
　　即使是在原来的世界，江晏也没见过几位和原清月一样的女人，他真的有点儿佩服，是个狠人。
　　原孟于问道：“清月啊……原舟，原舟也是这样生下来的？”
　　原清月点点头。
　　“可……”原孟于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当初，女儿的确是怀孕了，化验单他们都看见过。
　　只是后来，游泽宇那怂货搞出了一些事情，清月便说要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刘淑自然是不允许，奈何原清月没过多久就自己离开了，等回来时候，原舟已经过了满月。
　　“你那时候也是去了美国吗？”原孟于终于问出来。
　　“是，”原清月答完以后就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原舟的确不是游泽宇的孩子，原舟的父亲是美国哈佛大学的一名教授，当然，对方并不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毕竟有协议约束，不论是孩子还是我，与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那……那……”刘淑想问，那以前那个呢？
　　原清月冷漠道：“当时我身体不好，那个孩子没保住。”
　　众人沉默。
　　江晏心道：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身体不好……原清月这性格，更有可能是自己决定流产，以免生出个有着糟心爹的孩子。
　　“我本以为原舟失踪”原清月顿了顿，她没说出找不回来的话，而是继续道，“……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去年我才会想着再去一趟美国，可没想到。”
　　说完，她看了看和小小站在一起的原舟，眉目间柔和了一点。
　　当初她怀孕也只是一个惨痛的意外，游泽宇却以此威胁，恶心的嘴脸要求原家付大笔嫁妆，好让他乡下的爹妈兄弟一起搬到城里来。
　　可原清月又怎么会受人牵制？
　　受的是平等教育，原清月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嫁给游泽宇那种人，最后变成附庸。
　　眼见着爸妈还在冲击中走不出来，原清月想了想，还是安慰道：“游泽宇那种人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而且混血儿因为父母样本差异大，素质会比普通孩子好。”
　　奈何原家二老纠结的哪里是这个？原清月根本安慰错了方向。
　　江晏看不下去了，原清月也不知道该说太理智还是情商低，总而言之她的解释和安慰一点都没有让二老觉得缓缓。
　　轻轻拍了拍刘阿姨的肩膀，他放缓声音慢慢道：“叔叔，阿姨，其实这样也挺好。我不也是一个人带着小小吗？知道你们心疼清月，她的决定实际上是最好的了。”
　　“我听说试管婴儿都是优生优育，俩孩子长得好看，原舟也很聪明，将来也肯定成材，您就别担心了……”
　　刘淑眼泪都出来了，她哪里是忧心俩孩子，她心疼的是自己的女儿啊！
　　试管婴儿，一定要受很多苦吧……
　　“孩子，你们都受苦了啊！”刘淑啜泣。
　　原清月：“？”
　　两个孩子都找了代孕，以原清月的理智思维来讲，她觉得自己已经比大多数女人要轻松太多。
　　原舟能回来她也很开心，只是从那一次意外开始，她的心里就积了太多的东西，甚至到要用药物控制的地步。
　　长久以来的自我心理建设，已经让她不会把太多喜怒哀乐表现出来。
　　看了看一直在安慰着母亲的男人，原清月心里有点茫然。她很清楚知道自己哪里有些缺失，只是她找不回来那一部分了。
　　而另一边，越是安慰，刘淑哭得越是伤心。
　　她哽咽道：“我造了什么孽，儿子女儿都遇上了不负责任的人……”
　　江晏听她把自己称作“儿子”，脸上露出一个短促的笑。
　　这个老阿姨，真的是太善良了……
　　此时，在一旁皱着脸瞧了许久的小小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她还拉着原舟，期期艾艾蹭到了江晏身边，又去看刘淑。
　　半晌，她伸出小胖胳膊，抱住了刘淑。
　　“奶奶不哭呀。”她说完，又努力扭着小脑袋去看原清月。
　　“姨姨，不要难过呀，小小抱完奶奶就来抱姨姨。”她认真的说道。
　　原清月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小小会说她在难过，她觉得自己现在十分平静，并没有难过。
　　可小孩从来不会像大人一样掩饰，他们的直觉敏锐，就像是小天使。
　　小小忽然想起来什么，急忙朝呆站在自己身边的原舟道：“哥哥，你去抱着姨姨，我来抱奶奶。”
　　“我……”原舟犹豫的看着原清月。
　　一直看着这边的原清月脸上出现了一抹自己也没察觉的期待，这一抹期待，给了原舟一些勇气和希望。
　　小小又催了几句，他终于转身，朝原清月走去。
　　学着小小的模样，原舟也展开有些瘦弱的胳膊，轻轻的环住了原清月的腿。
　　“姨姨不难过呀。”他学舌小小的话。
　　原清月低下头去，轻声道：“你该喊我妈妈才是。”
　　片刻后，一声迟疑的，微弱的“妈妈”，从原舟嘴里喊了出来。
　　关注着那边的江小小听见后，顿时张大了眼睛，看看那边，又去看爸爸。
　　江晏一看见她那大眼睛，就开始头疼。
　　这小姑娘，肯定是听见原舟喊妈妈，她也开始琢磨自己的妈妈哪里去了。
　　得朝她解释清楚“妈妈”这回事才可以……江晏头疼之余，在心中决定。
　　※※※※※※※※※※※※※※※※※※※※
　　看很多人不喜欢原清月的做法，可能是我笔力不够，没有写清楚她的初衷。
　　原清月因为以前的事情被伤害，已经到了感情障碍的地步（文中也有隐晦点出些）。所以做了不会嫁人的决定，原舟也是在此决定下出生的。因为她本人是独生子女，父母很期盼有个孙子。
　　渣男的孩子她不可能生下来，优生优育的试管婴儿是她最好的选择。
　　原熙则是因为在原舟没可能找回来的前提下，她思考了几年才做出的决定，从原舟失踪到原熙出生中间过了四年多，她把父母的伤痛看在眼里，知道走出悲伤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个新的孩子，填满他们心里缺失的那一块。
　　她并不是不负责任，因为原舟被江晏找回来才是意外，如果没有江晏插手，原舟将会在二十岁以后才认亲，原家父母也没有小小做安慰，二十多年原舟都是两位老人心里的疤，原清月不想这样，所以才又带了原熙回来。
　　至于她本人，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在外人看来是不通人情，实际上这是最好的选择。

18
　　九月。
　　秋意才刚刚为这座城市染上一丝金色，江晏就已经开始督第四季度的推广方案了。
　　最近他们公司在百货大楼和最繁华的中山路都开了专卖店，客流量一直挺不错，最近说要一批宣传画册，公司这几天就在忙这个。
　　下面广告部门是去年才刚成立的，有了广告部门的公司如虎添翼，更改了两条营销方案，业绩突飞猛进。
　　结果拜纳税额度所赐，今年年初，江晏就与一众军转商，政转商的大人物们一起参加市里的什么杰出企业家。
　　里头人不乏有十几年后的金融大头，江晏就听着系统在自己参加会议的时候，配着画外音：
　　“这位的女儿，哦，是女配四号，曾经抹黑江颜想要让原熙离婚好以此自己上位，然而被反杀。”
　　“——这位，这位儿子，以后是原熙的好友，和原熙一起对付原舟。”
　　“她的女儿是原舟的情妇。”
　　江晏：“……”
　　这个系统是故意的，绝对是。
　　小小和原舟前几天小学刚开学，原熙还在家里吃手指，系统这就把未来十几年的事情给他全部剧透了。
　　这导致江晏有一种玩单机游戏，却突然被天音剧透了后面剧情的挫败感。
　　而且当他跟谁打招呼，系统天音一播放，江晏就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结果就是，江晏的形象在一众企业家里，变成了：这小伙子沉稳，不错。
　　异常痛苦的研讨会结束，江晏开始询问系统：“我有没有屏蔽权限。”
　　“怎么？你打算屏蔽我？”系统冷漠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意外。
　　“是的。”
　　“抱歉，没有的呢。”系统回答道。
　　尾音的“呢”还是第一次出现，总而言之，这个“呢”十分灵性。
　　这一刻的江晏，无比庆幸系统的话其实很少，不是个话痨。要不是系统摸不着，江晏一定要把它揪出来拆了。
　　签完了批款单，张华敲门进来，笑道：“那个楼咱们租下了顶层，以后咱们也是能坐电梯上下班的了。”
　　“租下来了啊！”江晏精神一振。
　　前几日他让张华去问问，没想到今天就办成了。
　　这楼是市里新落成的写字楼，共二七层，外立面全玻璃，外面还有巨大的招商广告位。
　　“是，我还问了，果然是入驻的公司才能租他们的广告位。我跟他们的广告部打了招呼，让咱们的人这两天去找他们就可以。”张华笑道。
　　江晏点点头，最近日程上就这几件事，张华办的不错。
　　过了会，江晏又提起了给家乡那个小村子修路的事情，两人讨论了一番，直到天边晚霞漫上，江晏才恍然记起，他忘记今天要去接两个小孩下课了！
　　这是前几个月，他和原清月定下的规矩。
　　原家两位老人年纪也大了，自从原舟回来后，原孟于那公司就慢慢交给了原清月打理。
　　赋闲以后，两位老人就成日在家伺候三个小孩，江晏看不过眼，给他们找了个有口皆碑的旅行社，让他们出去旅游。
　　家中又多请了一位月嫂照顾还小的原熙，另两个则每日都要去上学，吃饭也在学校，倒是不用太费神。
　　就是这每天接送成了难题。
　　江晏和原清月都忙得不行，张华也没空搭把手，他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了，每日下班就忙着回家陪老婆孩子。
　　一看时间都六点多了，两个孩子是不到五点就下了课，江晏急忙起身把一堆文件放进抽屉里锁好，朝张华道：“车钥匙给我，我得去接小小下课。”
　　公司里就一辆车，都是谁要出门谁开车。
　　一路开到市一小门口，校门都关了，学校里空无一人。
　　江晏欲哭无泪，急忙问门卫还有没有学生没出来。
　　正问着，门卫室里走出俩手牵手的小孩，一瞧见他就跑了过来。
　　再一看，不正是江晏要接的两个孩子吗？
　　“爸爸！”
　　“爸……叔叔。”
　　江晏这才放了心，牵了他们的手，上车去回家。
　　后座上，小小叽叽喳喳的告状：“爸爸，今天有人欺负哥哥，我揍回去了！”
　　“哦？”江晏吃惊笑道，“小小这么厉害。”
　　原舟规矩的坐着，眼带忐忑看了看江晏。
　　小小又道：“那两个小朋友好讨厌，以前还揪我的头发。”
　　“那是挺讨厌。”江晏一本正经点头。
　　“那两个小孩还告老师！”小小接着又说。
　　江晏眯了眯眼，忽然听出了一丝不对了。
　　小姑娘今天说的话循序渐进有理有据，八成是有什么事情瞪着他。
　　果不其然，小小在说完对方告老师以后，又说：“所以，爸爸，明天老师让你去学校。”
　　原舟紧张的低下了头，不敢看江晏。
　　老师叫家长，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且小小会被叫家长，还是因为自己，原舟就更忐忑了。
　　江晏从后视镜看见原舟那头也不敢抬的样子，叹了口气。
　　虽然不像刚找回来的时候那样警惕，但原舟还是太拘谨了。
　　他故意问小小：“小小，你把别的小朋友打哭了？”
　　“没有。”小小急忙摇头，明明是对方把舟哥哥打得红了眼眶，对方还敢去告老师，可把她气死了。
　　“那他们告老师干什么。”江晏又问。
　　“打不过我呀！他们先欺负哥哥的。”
　　“他们欺负了原舟？”
　　“是呀，哥哥都哭了呢……”
　　闻言原舟更是不敢抬头，他脸都红透了。被人打哭了什么的，好丢人。
　　“既然是因为他们先欺负人，那小小就没做错。”江晏正经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江晏可不是那种会让小孩先反思自己的人，他自己有时候都能以狂妄来作称，又怎么会教小孩去伏低做小？
　　小小快乐的哼了一声，又去拉原舟，一边道：“那爸爸，你明天去吗？老师说姨姨也要去。”
　　“那我明天跟她一起去。”江晏承诺了明天会去，路上在菜市场停了车买了小小和原舟都喜欢吃的鱼后才回家。
　　家里只有保姆月嫂和原熙在，原清月似乎还在公司没有回来。
　　小小和原舟放下书包先去跟原熙玩了一会儿才去写作业，江晏则开始做晚饭。
　　等饭做好，原清月也正好回来。
　　饭桌上江晏朝她讲了一下被请家长的事情，原清月愣了愣，道：“欺负我孩子，还要我去赔礼道歉？”
　　“哈哈哈，”江晏笑了起来，在他看来都是小孩子打闹而已，他道，“明天去看看就是了。”
　　原清月放下了筷子，虽然面无表情，但却是能看出，她分明是气得吃不下饭。
　　等到第二天，小小爸和原舟妈就腾出时间去学校了。
　　出乎意料的是，俩孩子居然在教室外罚站。这回小小的眼睛是红的，原舟气得小眉头就没舒展开过，拳头也攥紧了。
　　还没来得及问他们怎么了，两人就被老师喊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家长，两个狼哭鬼嚎的小孩也在里面，嚎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江晏和原清月一进去，老师就朝他们诉苦。
　　“江小小是个女孩子，怎么比男孩子还顽皮？你瞧瞧，把两个小孩打得都哭了。还有原舟那孩子，别的小孩就说了他一句，怎么脾气就那么大呢？”
　　听完老师说的话，江晏和原清月的脸全都黑了。
　　江晏沉着脸扫过一眼试图上来告状的小孩家长，那家长本来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想告状了，奈何两人气质令人却步。
　　“老师，麻烦把事情原委都说一下。”原清月则道。
　　老师一愣，心想我刚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可原清月面无表情的，老师不由自主就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原清月边听边点头，等老师说完，才道：“老师，听你这么说，分明是这两个孩子先去招惹我家孩子，我孩子才反抗的。”
　　“哎，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一旁的家长立刻不服气了，走上前来说，“明明是你家小孩跟那个小女孩把我家的孩子打哭了。”
　　“所以你就忽略了，你的孩子言语伤人在先？”原清月眼风横扫，眼里全是怒气。
　　“可就是你家小孩把我家的打哭了。”
　　老师也劝道：“是啊，原舟妈妈，昨天事情就发生了，结果今天又闹上了。其实我们也不是要干什么，就是小孩子打闹罢了，说清楚就没事了。”
　　“我也只要说清楚。”原清月冷冷道，给了江晏一个眼神。
　　江晏点点头，出门把两个还在罚站的孩子牵了进来。
　　意见原舟和小小进来了，另两个孩子哭号的声音更大，他们的家长立刻心疼的把他们抱着。
　　小小牵着江晏的手，小脸气鼓鼓的看着对方。
　　此时老师又发话了：“江爸爸，你瞧他们家孩子吓成这样儿。”
　　江晏懒得理她，半蹲下来朝小小和原舟道：“咱们把为什么打起来说清楚，爸爸在这儿，有什么就说，不怕。”
　　小小本来忍着的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哽咽道：“我，我呜……他们呜……”
　　江晏听着她呜呜呜的控诉，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急忙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小孩的眼泪鼻涕擦在自己质材良好的衬衫上。
　　原舟没哭，看妹妹哭得说不出话，才道：“叔叔，是他们先的。昨天体育课，马子豪跑过来笑我跑步，还伸腿来绊我，小小就过来叫他们不要这样，然后他就要打小小，但是打不过，就告老师。”
　　“今天马子豪叫了刘宇一起，揪小小头发，小小生气了和他们打起来……”
　　江晏点头，站起身来看向老师：“老师，一面之词听不得。”
　　“哼。”原清月冷笑一声，“老师，不知道你听过没，先撩者贱。”
　　旁边的家长顿时撸起袖子，怒吼道：“你说什么！”
　　※※※※※※※※※※※※※※※※※※※※
　　原舟（七岁）：爸……叔叔。
　　原舟（二十七岁）：爸……岳父
　　江晏：……自家猪拱了自家白菜QAQ
　　---
　　虎爸&虎妈：敢欺负我家孩子？！找抽！

19
　　眼看着即将上演一出全武行，办公室的老师们全都慌了。
　　他们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爹妈不道歉就算了，还带头找事儿。
　　彼时江晏正一手按住想要冲过来的家长的整张脸，眼见着他将手掌一收握拳就直出。
　　拳风撩开了对方的额发，江晏猛地收住手，看着对方成了斗鸡眼，就笑了笑，慢慢放下了手。
　　“大家都是文明人，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说吧。”他微笑道。
　　老师&熊孩子&熊家长：“……？？！”
　　江晏和原清月还真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了，两人手里分别环着自己家的孩子，下巴微微扬起，示意他们也坐下。
　　也许是两人久经商场磨砺，自从创业期后就一直身居高位。其气势令两位熊家长不由自主的听从指挥坐下了。
　　就连老师也坐在了一旁，等着看这位家长想要如何处理这个孩子之间的纠纷。
　　等所有人落座，江晏便道：“两小孩，叫……马子豪和刘宇，对吧？”
　　对面俩小孩吸溜着鼻涕点点头，眼里有一点不自觉地恐惧。
　　“你们俩在昨天体育课上的时候，跑去朝原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原原本本说出来。”原清月接话，冷漠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脸，在俩小孩看来，简直就是电视里的超级大反派。
　　没等对方家长奋起，马子豪就吓哭了，哇哩哇啦把自己怎么去招惹原舟都说了出来。
　　马家长听完，眼神不怀好意的原舟腿上扫了几眼。
　　对于这些略带恶意的眼神，原舟总是十分敏感的。
　　他低着头朝后缩了缩，感觉到妈妈的手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点。
　　马子豪嚎啕完了，刘宇便也吓得把今天怎么欺负小小，怎么揪她头发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人说完，办公室一片安静。
　　江晏朗声道：“老师，您看这样的情况，对方是不是要朝我们道歉呢？我的孩子因为他们欺负同学，所以见义勇为，今日反倒被他们报复，这样的事情放到社会上来看，可真不是一件小事啊。”
　　原清月瞧了江晏一眼，道：“是的，老师，幼儿的心理教育也是教育的一部分，小孩可以说是不懂事，可那些伤人的话又是谁说过，被他们听见了，再又说出来取笑别人？”
　　话音落，江晏敏锐的看见这位老师的脸色一僵。
　　马子豪的家长则插话，不屑道：“本来就是个瘸子，还不让别人说？！”
　　江晏：“……”
　　原清月：“……”
　　很好，二位反派大魔王的怒气槽点满了。
　　江晏小声朝原清月说了几句话，原清月听完后点点头，把原舟递给江晏，自己出门。
　　“哎，原妈妈怎么出门了？”老师问道。
　　江晏嘴角带笑，道：“有点必须要办理的事情。”
　　“哦……”老师还不知道，等会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办公室一时沉默了片刻，老师想了想，又继续道：“双方孩子都有错，气势也就是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不如都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怎么能行呢！”刘宇的家长尖叫道，“我家孩子被那姑娘打成这样儿！脸都青了，哭都哭了一晌午，不行，我要去医院验伤，要让他们赔钱！”
　　“对，对，验伤！”马家长立刻符合。
　　“行啊。”江晏笑了笑，“正好，你们也不用去医院了，等会医生就来了。”
　　马和刘不明其意，面面相觑。
　　江晏说完不再看他们，低头小声朝小小问道：“他们揪你头发疼么？”
　　“疼。”小小委屈得不行，“我掉了好几根头发。”
　　“好。”江晏点头，又去问原舟，“你呢，哪里伤到了？”
　　“哥哥昨天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小小代替他回答。
　　原舟则低着头，没有说话。
　　刚才马家长的话，还是让他幼小的心受到了伤害。
　　江晏叹了口气，摸了摸原舟的头。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孩子，只希望他的内心足够坚强。
　　而且，还有小小。
　　另一边，两个家长还在喋喋不休的朝老师诉苦，老师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安慰完了他们，还得看看江晏这边如何。不知为何，老师总觉得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原清月出去的大约半小时才回来。
　　与之一同回来的，还有浩浩荡荡一大批人。
　　警察，律师，医生，加起来足有七八位。
　　这些人一进来，熊家长全懵了。
　　原清月也没理会他们，直接让医生去检查两个孩子，律师则低声朝她说着什么，警察带了一个磁带录音机，打开了放在一旁。
　　然后，警察就开始询问马子豪和刘宇事情的经过。
　　从小被教导警察叔叔很厉害的两个小孩这回真的是被吓惨了，一个磕巴都没打，就把事情都说清楚了。
　　马子豪家长傻了眼，缠着警察道：“警察，就两个孩子之间的纠纷，再说那小孩本来就是个瘸子啊！警察，小孩之间的事情哪里能叫事情呢？”
　　警察头也不抬在本子上记录，一边道：“你这摊上事儿了啊。那孩子是个美籍公民，在咱们这儿虽然有户口，但人也是美国那边承认的，你要吃官司喽，人家家长重视孩子，觉得这事就是大事。再说，有你这样说人孩子的吗？要我是人家爹，我也让你吃官司。”
　　熊家长这次真的傻眼了。
　　另一边，一个外伤鉴定医生，一个心理医生，正围着小小和原舟检查。
　　医生拨开头发，看见小小头皮上有点被强扯头发留下的一点血迹，立即在鉴定册上大书一笔。
　　心理医生则开始对原舟做一些测试，一边测试一边记录。
　　律师见警察记录完了，便整了整眼镜走上前去，先递了一张名片。
　　“马先生，刘女士，您好。我是京兴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这是我的从业执照。我受指定，为当事人江先生，原女士提供法律服务。”
　　熊家长颤抖着双手接过了名片，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位年轻有为的律师。
　　律师继续道：“我受委托人的指定，将向二位提出一场跨国诉讼，请问二位是否也需要委托律师业务？可以致电我们京兴律师事务所。至于对您二位的诉讼，将在伤情鉴定后，再制定诉讼方案。”
　　熊家长：“……”
　　在这群人的外围，老师也是一脸惶恐不安。
　　不过多久，医生把伤情鉴定开了出来，一式两份分别给了律师和警察。
　　原清月去送走医生和警察，江晏则朝老师道：“是这样的，由于现在这件事特别恶劣，现在两个孩子身体心灵都不同程度受了伤害，我这边就代替孩子休学一周，您看可以吗？”
　　老师：“这……”
　　“可以吗？”
　　“可以……可以吧……”
　　江晏立刻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道：“多谢老师善解人意。”
　　让律师去给熊家长解释，江晏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心情颇好的出了办公室。
　　门外原清月正在等着，见到江晏便点点头：“都搞定了。”
　　“行。”江晏边走，一边笑道，“反正今天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去吃饭？”
　　小小兴奋的插话：“爸爸，我们不用上学了吗！”
　　原舟也有点开心，毕竟在上学这方面，所有孩子都是一样的。
　　江晏瞬间把脸一板：“明天去给你们找新的学校。”
　　“啊……”小小抑扬顿挫的表达了自己的失望。
　　片刻后，她就忘了这一茬，又像个小鸟一样开心起来。
　　反正今天也能不上学，能不上一天，就是赚到了的！
　　带着他们玩了一天，江晏和原清月的工作也耽搁了一天，等他们早早睡下后，江晏换了件衣裳就准备出门。
　　巧的是，原清月居然也在门口换鞋子。
　　“上班呐？”江晏笑问。
　　原清月点点头，转身出去，就听江晏在身后道：“你等等，我开车送你去。”
　　后视镜里的原清月一脸淡淡的坐着，也不说话，江晏看了她好几眼，才开口道：“原舟那腿，得抓紧了，趁着孩子还没发育。”
　　原清月抬眼看他，张张嘴，道：“我……”
　　其实她找过这方面的专家，专家说治疗过程会非常痛苦。
　　痛苦到连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都放弃了百分之九十，原清月不敢想象，原舟在治疗的时候又会怎么样。
　　江晏等她回答，却只等来了一个字，只好道：“你别小看原舟那孩子，你现在带他去治了，是对他一辈子都好。”
　　原清月气息一顿，问道：“你也去问过医生了？”
　　“嗯。”
　　“孩子还小……”
　　“怎么到这里你又犹豫了？”江晏缓缓道，“你心里知道，现在治好了，他将来才不会被人像今天那样说。”
　　“你说的是，可是……”原清月顿了顿，低声道，“我也会心疼，我不是石头做的。”
　　“哈哈……”江晏颇为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你瞅瞅你那脸，成天板着，和大理石雕的一样。”
　　原清月恼怒的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江晏知道这姑娘生气或者不开心，抑或是不想回答，就会装哑巴，于是继续道：“你别总觉得你是妈会疼孩子，孩子自己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不信你明天去问问原舟，他保管答应。”
　　车内沉默了会儿，才听见原清月轻声答道：“我明天就问问他。”
　　“嗯，把事情说清楚，原舟那小子比我家小小懂事。”
　　※※※※※※※※※※※※※※※※※※※※
　　跨国官司那块应该有不实之处，不必深究

20
　　两小孩没去上课，窝在家里又没甚玩乐，便一同去逗原熙玩。
　　原熙尚且不能把话说得很清楚，哥哥姐姐逗他，他也乐呵得不行。
　　实际上每日他都对着月嫂和保姆，平素里最盼望的时候就是周末，大家都在家里，就有人陪他玩儿了。
　　如此放松了几日，原清月带着原舟去医院了，江晏则提着玩疯了的小丫头回学校。
　　这段时间，江晏也去找了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学校。奈何一小的确是呈市有口皆碑的，思来想去，江晏还是觉得自己不用置这一口气，还是决定不换学校了。
　　带江小小回去的那一天，出来迎接的却不是以前那个班主任，而是另外一个面貌严肃的女老师。
　　这老师自我介绍姓李，是替了以前那名老师给小小这班授课的。
　　而且令人意外的是，那俩熊孩的家长也正等着江晏。
　　这两人已经不像是一个星期前那样嚣张了，见到江晏立即笑容满面的打招呼，再去关心小小这几日休息的如何。
　　只是不论怎么看，两位家长脸上的笑都有那么点欲哭无泪的意思。
　　江晏心中自是了然，两位家长九成九是认了怂，今儿就堵在这里等着朝他们和解，好叫江晏撤了诉状。
　　实际上这些警察医生律师什么的，也不过是江晏同原清月喊来吓唬他们的。
　　虽然他们也生气对方不做个人，可江晏原清月，却不想当什么仗势欺人之辈。
　　若是对方认了怂，气也出了。若是对方不认怂，那就打官司呗，公平的在法庭上分出对错，比逞凶砸钱让他们滚蛋要来得更好。
　　毕竟在文明人的社会，还是文明办事，也算是给俩小孩一个榜样。
　　熊家长果然点头哈腰道歉，江晏拜托这位李老师先把小小送去了教室，才开始正待他们。
　　只听了两耳朵，江晏就兴致了了。
　　果不其然是怂了，打官司对现在人来讲，还属于很难接受，约等于犯罪的事情。
　　这几日熊家长缠着律师问清楚了只要江晏这边撤诉他们就不用给打官司，立刻就赶来学校。
　　跑了好几天，今天才终于等到。许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熊家长心中憋得那口气，也彻底散了。
　　等他们讲完了，江晏便道：“你们不必朝我道歉，实际上该是你们的孩子朝我的孩子道歉。”
　　“是是是……”熊家长晕了头，又各自按着自家孩子的头，让他们道歉。
　　江晏也是无语凝噎，只好挥挥手，随口道：“行吧，你们的道歉我接受了，只是希望你们别忘了教训。”
　　“是是是……”熊家长点头，他们那里还记得江晏说了什么，只知道他说不追究了，当即是大喜过望。
　　对方结伴还试图朝江晏送点儿东西或者请他吃个饭，江晏哪有时间陪他们周旋？去教室看了看小小上课如何，就赶紧回了公司。
　　后来过了半月，他才从小小嘴里知道，那俩孩子都转学了。
　　听罢江晏与原清月都是哭笑不得，心道：想必那俩家人都抱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心思。
　　可没上几天课，小小又不开心了。
　　因为原舟不和她一起上学了。
　　缠着爸爸问了一个月，江晏才趁她休息时候，带着她去探望原舟。
　　原本还高兴能见到哥哥的小小，一看见原舟现在的模样，就哇哇大哭，还得原舟来安慰她。
　　不过从此每周，小小都会来陪着原舟一起。
　　如此寒来暑往，小小的个子渐渐拔高，羊角辫剪去，变成了个可爱的平刘海。
　　初中开学第一日，下了课，江小小背着书包冲进了江晏的办公室。
　　“爸爸！”
　　“哎。”江晏头也不抬，应了一声。
　　“爸爸！”小小愤怒的又喊了一声。
　　江晏这才抬头，笑眯眯的：“闺女，这是怎么了，今天开学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小小一脸气愤，双手一拍桌子：“爸爸！你说了初中时候，原舟就会和我一起上学了！”
　　江晏的视线移开，额呵呵的笑了一声。
　　原舟治疗了五年，这家伙也就念叨了五年，这五年的治疗原舟坚持了下来，小少年越长越是惹眼，走路跑步都看不出以前那颠簸的模样。
　　小学毕业的时候，小小缠着原舟和原清月，要哥哥跟自己一起上学。
　　原清月想着原舟的身体差不多与常人无异，也就答应了小小。
　　这些年里，原舟虽没去学校，但是学习一直都有跟上。
　　“爸爸！！！”
　　小小看江晏语焉不详的模样，又是一声怒吼。
　　“哎……”江晏叹了口气，头疼道，“我的姑娘哎，你怎么变成了一只小河东狮？原熙那家伙不是跟你一起上初中么？成天追着我要你的原舟哥哥，你该去问你姨姨啊。”
　　小小闻言，嘴巴立刻撅了起来：“原熙是个小屁孩，我是大人了，不跟他玩！”
　　作为“男主”，原熙不堕名声，从小就显出非常的聪明，连跳了几级，干脆和小小一起上初中了。
　　“姐……”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小小一听见这个声音，就露出一幅臭臭的表情，江晏则侧了侧身子，看向外面。
　　八岁的原熙正攀着门框，露出一半脸朝里看。
　　看见江晏，他又道：“叔叔好！”说着露出一个可爱的笑。
　　江晏招招手让他进来，顺势打了内线电话让送一些点心和奶茶进来。
　　小小坐得离原熙远远的，一脸的老大不高兴。原熙本想凑过去，见姐姐这样的表情，也有些不知所措。
　　“小小！”江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点训斥。
　　哪知一听这个语气，小小便委屈了起来，嘟囔道：“原熙不跟我玩，班上有个和他一样年纪的女孩，一见他就凑过来，还凶我。”
　　江晏一愣，心道还有和原熙一样跳级的小孩，还是女孩子？
　　“姐……”原熙摸摸鼻子，又语带讨好，喊了一声。
　　此时桌上内线电话忽然响起来，江晏接起听了几句，眉眼顿时柔和。
　　放下电话，他朝小小道：“赶紧把你这老不开心的模样收收，你想见的人来了。”
　　“我没想见的。”小小逞强道。
　　片刻后，江小小：真香.jpg
　　来人赫然是原舟。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皮肤白皙头发清爽，唇畔微笑若隐若现。
　　这些年里，除了腿的治疗意外，他也有锻炼自己身体，如今已经比小小高了许多。
　　小小像只小鸟一样围在原舟身边叽叽喳喳，原熙也一脸崇拜，围在原舟身边。
　　而办公桌后，江晏突然感觉自己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哎，我老了。”他悄悄对系统说。
　　系统答道：“还有几十年呢，你现在可不能老。”
　　“如今这样子，你所说的那些剧情不会发生了吧。”
　　“也许。”系统模棱两可说道。
　　江晏看着眼前三个孩子，又回忆起当初系统所说的，心中觉得应当是不会了。
　　如此一来，自己在这里陪着小小长大，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下班带着他们在外面吃了饭，小小得知明天原舟就会去报道，开心得不行，江晏都感觉她身后若是有尾巴，此时怕是疯狂摇起来了。
　　等到第二日清晨，原舟果然是收拾好了，与小小和原熙一同上课去了。
　　而学校里，原舟甫一出现，便惹得全班都窃窃私语。
　　老师老早就得了原清月的招呼，把原舟安排在了小小身边。
　　他们的前面，正是原熙和那个与原熙一样年纪就来上初中的女孩，俞雅诗。
　　从原舟站在讲台上开始，俞雅诗就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原舟看个不停。
　　等原舟走下讲台往课桌走的时候，俞雅诗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盯着原舟的腿，又看他脸，视线来回寻索。
　　原舟向来对别人的目光敏感，可循着目光方向，发觉盯着自己的人只是一个和弟弟一般大年纪的女孩，只好把疑惑压在了心里。
　　刚开始上第一节课，原舟认真的拿出书和文具。
　　老师讲的东西他都会，原清月给他请的私教早就把初中大部分知识都传授完毕了。
　　上课五分钟过去——
　　“啪”的一声轻响，一个纸团砸在了他桌上。
　　瞥了身旁貌似正襟危坐的江小小一眼，原舟抿了抿唇角，迅速伸手把纸团抓在手心。
　　等到老师返身板书，他迅速打开纸团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写着：【哥哥，咱们中午吃什么？】
　　毫无营养的问题，原舟心道：中午吃什么不该是中午再想么，现在问这个为时过早了吧？
　　可脑子里这么想，提笔他写下的却是：【你想吃什么？学校里好像有食堂。】
　　纸团叠好，推给了小小，小小急忙抓起来收在手心里，恰好此时老师点人上去板书，点了她。
　　小小被吓了一跳，趁着起身把纸团塞进课桌里，忐忑的上去板书。
　　索性回答对了，小小笑着转身回座位，就见那个小女孩又在瞪着自己。
　　原本因为写对了题目而开心的心情一下就跌到了谷底，小小别开眼不去看她，俞雅诗却一直目不转睛。
　　莫名其妙。
　　小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回了座位就迫不及待打开了纸团，看了一眼就美滋滋开始回答。
　　小纸团你来我往，一节课就在渐渐写满的对话里结束。
　　到午休的时候，小小飞速收拾了书包，拉着原舟就要去吃午饭。
　　原熙也收拾的飞快，他生怕哥哥和姐姐又撂下他，两人独自去吃饭。
　　刚把东西收好，就听旁边声音道：“原熙，你跟我一起去吃饭吧。”
　　俞雅诗期待的看着原熙。
　　原熙一脸不乐意，“我要跟我哥哥姐姐去吃饭。”说完一瞧小小拉着原舟都要出教室了，急忙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被撂下的俞雅诗一脸错愕，半晌才起身出去。
　　待到下午课间，小小去洗手间的时候，就被俞雅诗拦住了。
　　“你……你也是？”俞雅诗皱着眉问道。
　　小小一脸莫名，她不喜欢这个总是盯着他们的女孩。
　　没理她直接绕过，谁知俞雅诗还不依不饶的跟着，念念叨叨：”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我警告你，你最好别妨碍我！”
　　小小：“？？？”
　　※※※※※※※※※※※※※※※※※※※※
　　与编编商量，12.13（周四）入v，届时有万字更新，感谢各位大大一直的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21
　　这一次已经是这个名叫俞雅诗的女孩子第二次对小小说莫名其妙的话了。
　　幸而小小是个很见多识广的孩子了, 江晏从小就培养出了她的平等意识，江晏总是告诉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见到与自己不一样的人也不需要去惊讶，因为存在即合理。
　　所以即使俞雅诗神神叨叨的，她也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可因为这淡定的表情, 俞雅诗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实际上, 她还是有些怵眼前这个才十二岁的女孩。
　　虽然她看上去乖巧可爱, 可脸庞依稀已经有了十几年后，那艳绝天下的模样。
　　虽然这个形容词听上去有点中二, 可这个词用来形容她, 最为贴切。
　　俞雅诗也不知道为什么江颜会换了名字，还换了个幼稚到人畜无害的名字。
　　以为这样，就能改头换面吗！俞雅诗心中恨恨的想着。
　　眼看江小小一脸平静, 俞雅诗更是气愤：又是这样的表情，仿佛天塌下来也都云淡风轻, 上辈子死在江颜手中的最后一刻, 俞雅诗看见的就是她这个表情！
　　“这一次，你别妄想了！”俞雅诗丢下一句狠话, 头也不回跑了。
　　小小：“？？？”
　　“果然，小屁孩就该去上小学。”小小嘀咕一句，也回教室了。
　　教室里, 原熙正朝着他哥说话, 俞雅诗也凑在一边。
　　见小小回来, 原舟和原熙都露出了笑容。
　　“小小, 快上课了，快来坐好。”原舟说。
　　原熙也道：“姐，下节英语课，老师要听写的，你准备好了没呀？”
　　小小坐下，回道：“我的单词都背好了，原熙，你呢？”
　　“肯定的啦。”原熙窃笑起来，摊开手给小小看手里的东西，“再说，我还有‘提示器’。”
　　小小一眼看见，立即捉住他的手，使劲儿擦了擦，原熙立刻就是一声惨叫。
　　原舟也板了脸，道：“小熙，这样做不好。”
　　原熙委委屈屈的看着手心里糊成一团的小抄，撅着嘴道：“好嘛……其实我也都背出来了，可就怕万一……”
　　“那也不行。”原舟和小小异口同声道。
　　俞雅诗在一旁已经风中凌乱了。
　　为什么原熙小时候还会听写作弊？联想起原熙以后的样子，俞雅诗觉得自己不能接受。
　　原熙的脸还没脱离包子状态，此时因为委屈而皱起来，看上去倒是可爱。
　　身为哥哥的原舟一下就被弟弟这样的状态给击中了，急忙安慰了弟弟几句。
　　一旁的俞雅诗脸色更加古怪。
　　说好的兄弟阋墙，你死我亡呢？
　　这个阳光大哥哥，真的是那个能坐就不站不走的原舟吗？
　　她记忆里的原舟虽然俊美非常，但戾气十足，脾气暴虐，他手下的人无一不怕他。
　　俞雅诗上辈子和他打交道的时候，就因为她和原熙的关系，差点被他直接丢下游轮在海里淹死。
　　不过幸好原熙在最后关头赶来救下了她，那时候，容貌都肖像他们母亲的兄弟俩对峙的场面，在俞雅诗的心里久久不能遗忘。
　　没过几分钟，上课铃响，英语老师上课第一件事果然就是听写单词，小小眼见着前头的原熙抓耳挠腮，心中窃笑。
　　等听写完，她迅速扯了一张小纸条，写了东西给原舟。
　　原舟展开一看，想笑出来，可又顾及着这在上课，只好严肃的压平嘴角。
　　刚才坐在他前面的弟弟凳子有刺的模样他自然也看见了，心中只有无奈。
　　想了想，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今天下课，我带你去吃冰激凌。等会看老师下发听写成绩，若是原熙没有写出来，咱们就不带他。】
　　年仅八岁的原熙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哥哥写下了一个如此残忍的决定，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哭鼻子。
　　小小拿到了纸条打开看了一眼，眼里立刻飞出了光。
　　天气还没转凉，下课后吃个冰激凌，简直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而且！而且！
　　还可以不带原熙那个小跟屁虫！
　　小小心里哈哈哈哈，脸上严肃的听着老师讲课，心思早已飞到了冰激淋上去了。
　　小朋友的排斥心里就是来的这么莫名其妙，其实只要不是和原舟在一起，小小还是挺愿意带着原熙的。
　　但是原舟在，原熙的排位就咻一下掉了。
　　下课时候老师下发听写成绩，小小比原熙还着急，原熙的一发下来，就赶紧问：“怎么样？”
　　原熙还不知道冰激凌活动他能不能参加全维系在手上的这张东西上，不高兴道：“错了一个。”
　　“嘻嘻。”小小笑了一声。
　　原熙抖了抖，感觉姐姐的笑有点不对劲，可却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
　　等原熙一回头，小小光速看向原舟，眨了眨眼。
　　原舟哭笑不得，他道：“小熙才写错了一个，咱们就带他一起去。”
　　期待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小小失落的“哦”了一声。
　　这样的神情在小小身上并不多见，原舟有些不忍，却还是说：“带小熙去，我给你提包，小熙还能给你提书袋。”
　　“好吧。”小小答道。
　　就这么被哥哥卖了的原熙：“？哥你在说什么？”
　　原熙没听清楚后面在说什么，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俞雅诗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道：“原熙，他们要去吃冰激凌，还让你提包。”
　　俞雅诗本想让原熙感受到江小小和原舟的险恶用心，哪知原熙的双眼一下亮了起来，回身攀着桌子，激动的问：“冰激凌吗？真的吗哥哥！我也去好不好，我给姐姐提书包！”
　　俞雅诗：“……”
　　等等，这个真的是总裁原熙吗？她是不是找错了人了？！
　　俞雅诗悄悄在心里仔细回忆上辈子原熙说的话，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是多此一举。
　　原舟和江颜都在，她怎么可能找错人？
　　既然她没错，那到底是哪里错了？
　　旁边三人没一个注意到俞雅诗古怪的脸色。
　　特别是原熙，开心的都快甩尾巴了。他还记得暑假的时候，哥哥姐姐一天可以吃一个奶油冰，他却最多只能吃半个，还有一半则由叔叔代劳吃掉。
　　妈妈和叔叔都说他年纪小不让吃太多，可原熙爱惨了那冰凉甜蜜的口感，要是求哥哥，哥哥还会分一点给他。
　　可小小姐姐是怎么都不会把奶油冰让他咬一口的。
　　冰激凌比起奶油冰来又要更高级一点，原熙想起什么，急忙又朝原舟道：“咱家那个商场里开了一家肯德基！全市就那一家呢，咱们是去那边吃么？”
　　“是啊——”小小拖着嗓音答道。
　　原舟见小小情绪失落，只好温和的笑了笑，刚想安慰，看原熙正瞧着自己，便想着上课了再和小小传字条。
　　品学兼优的原舟哥哥没发觉，自己被小小带歪了。
　　直到上了课，原熙还沉浸在可以吃冰激凌的快落中。
　　没过片刻，忽然一个小纸团丢在了原熙的桌上。
　　原熙莫名其妙看了同桌一眼，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原熙，下课我请你吃冰激凌吧，去肯德基吃。】
　　原熙：“？？？”
　　他提笔刚写下【我和哥哥姐姐一起去，不能和你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整个教室都突然安静了，原熙一僵，不敢抬头。
　　眼前摊开一只手，老师的声音居高临下：“拿来。”
　　原熙简直欲哭无泪，扭扭捏捏的把纸条拿了出来，就被老师收走。
　　纸条没叠起来，老师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写的东西，原本看着原熙的严厉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然后又瞥向原熙的同桌。
　　俞雅诗倒是一脸镇定，她本就不是八岁的孩子，根本不觉得上课传纸条被抓住了是什么事。
　　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老师暗地里叹口气摇摇头继续回讲台上上课。
　　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了，原熙被抓住传纸条心情差了不少，也不想理老是缠着自己的同桌，就认真听讲。
　　而俞雅诗却是急得不行，她还没看见原熙回答了什么呢，纸条就被老师收走了，心中不免怨上了这老师。
　　有心再问问，可原熙头也不侧一下，俞雅诗怕招了他烦，只好按捺下来，准备放学时候再问一遍。
　　随着下课铃响，原熙的心情又瞬间好了起来，把东西收好了就要催着去吃东西。
　　后桌，小小还在把老师布置的作业给抄下来，闻言道：“你急什么，不要急，慢慢来。”
　　原舟也不催，原熙又想到自己没抄布置作业，到头来还得问姐姐，只好抱着书包坐下来，看着姐姐写字。
　　一旁，俞雅诗欲言又止。
　　从开学开始，她就感觉这个剧情有哪里不对。
　　刚才原熙的态度看来，他似乎很喜欢吃冰激凌。可她回忆起上辈子，原熙分明是最讨厌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了。
　　要不是确认了他的确就是原熙，俞雅诗肯定会觉得自己找错了人。
　　再一瞥抄东西的江小小，俞雅诗心中不忿：都是千年老妖精，装什么小孩子？还这么认真的抄布置作业。
　　恰好此时小小把东西抄完，原熙立刻狗腿的给她收拾文具盒，原舟则帮她把桌上的书都收进书包。
　　小小没事干，就站起来看他们帮自己收拾，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表示。
　　东西收完了，原舟自然的把书包提上，原熙提了小小的书袋，兄弟俩一左一右拥着小小出去。
　　这一幕让俞雅诗看得咬牙切齿，她觉得江颜肯定是仗着自己来得早，早早的就认识了原家兄弟俩，还不知道用了什么不良手段，让原家兄弟俩都被她迷惑，跟前跟后的伺候！
　　被认为是不良“手段”的江爸爸：微笑.jpg
　　等三人都走远了，俞雅诗才想起自己是为了原熙才来的，急忙背上书包跟了出去。
　　然而俞雅诗的思维就如同坐井观天，她哪里会知道小小是团宠一般的存在？
　　就连比她年纪小的原熙，都会不自觉得宠着小小，小小虽然老是对原熙摆臭脸，可原熙被欺负了，都是小小给他找场子。
　　原熙一直记得奶奶说的话，奶奶说：哥哥没找回来，小熙也没出现的时候，一直是小小在替他们陪着妈妈和爷爷奶奶。
　　叔叔对自己那么好，小小姐姐也对自己那么好，原熙知恩图报，也对他们很好很好。
　　……
　　刚开业不久的肯德基人声鼎沸，三人等了不少时间，才等到了座位。
　　原舟有备而来，从包里拿出了一张优惠券递给小小和原熙，让他们看着有什么想吃的就撕下来。
　　这年头肯德基的优惠券十分难得，这一叠都是江晏给他的。
　　原舟想起叔叔给他这些的时候就好笑，其实这优惠券，还是叔叔从妈妈的办公室里拿的。
　　妈妈不准他们多吃这些东西，分店送了优惠券给商场招商团队，原清月就全塞办公室，也不拿出来给孩子们。
　　还是江晏去她办公室看见了，拿了几张给原舟。
　　小小一下来了兴致，和原熙头碰头研究吃什么。优惠券上琳琅满目，俩小孩都看花了眼。
　　而此时，一直躲在一旁的俞雅诗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
　　研究优惠券的俩没注意到她，原舟却是一下就看见了。
　　他目露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原熙的同桌会出现在这里。
　　俞雅诗面对原舟还是有种下意识的恐惧，深吸一口气才道：“原……原舟，我可以坐这里吗？”
　　原舟看着她。
　　俞雅诗心怀忐忑，暗地里告诉自己，现在这个原舟，不是上辈子那个瘸子！
　　少年礼貌的看着这个和弟弟一样大的小姑娘，微微笑道——
　　“你为什么不坐那边呢？”
　　俞雅诗下意识顺着对方视线看过去，只见离他们座位起码二十米处，有一张空桌。
　　俞雅诗：“……”
　　另两人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来看见俞雅诗站在桌边，顿时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原熙：警惕！
　　小小：……？？？
　　这个小女孩一直跟着他们做什么？
　　原熙简直烦死了自己这个同桌，从开学那天起就缠着自己不放，现在下课了还要跟着，到底是想干什么？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眼里露出了怜悯。
　　原熙想起小时候叔叔带着他们回老家玩，那时候他们吃路上带着的零食，村里的小孩就会呼啦一下全围过来。
　　难道这个同学也是这样？
　　小小却是真的茫然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个小女孩，就连下课，都要追着自己来。
　　俞雅诗尚且不知道，她心心念念要跟着的原熙已经把她想成了村里追吃的小孩，只犹犹豫豫的看了看远处那个座位。
　　说来也巧，恰好此时有人端着餐盘，在那空座上坐下。
　　唯一的空座也没了，俞雅诗转头，看向盯着自己的三人。
　　她露出一个笑，说道：“没有座位了。”
　　“哎……”这下原熙是结结实实叹了口气。他感觉等会买了什么都要分一份给对方了。
　　原舟轻轻拍了拍弟弟让他不要做出奇怪表情，起身让出位子：“你坐这边吧。”
　　幸好这是一个大桌，原舟，小小还有原熙坐一边也不挤。俞雅诗坐在他们对面，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他们全坐对面去了？
　　再去看原熙，他已经继续低头，和小小一起研究优惠券。
　　没过一会他们就选好了要吃的东西，原舟握着弟弟郑重交给他的、仔细撕下来的优惠券，刚起身却又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优惠券朝俞雅诗递了递。
　　“你需要吗？”他友好的问。
　　俞雅诗受宠若惊接过了优惠券，心道原家兄弟小时候吃个肯德基居然要用优惠券，简直是令人意想不到。
　　以他们的家世，买下这个店都绰绰有余。
　　可她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就见原舟已经转头去买东西了。
　　一瞬间她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居然发觉，这样的原舟对比起上辈子，要更为吸引人！
　　虽然上辈子原舟腿脚不好，脾气暴戾，但他容貌俊美手腕铁血，总是有女人前赴后继将自己送到他床上。
　　可原舟从未传出对谁倾心，不过越是这样，那些女人越是爱他。
　　没有人见过原舟这番模样吧！俞雅诗在心中激动的想着。
　　对面的原熙&小小：她老盯着哥哥/原舟干什么？
　　两人都不高兴起来，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干脆开始无视她。
　　等到原舟把东西端了来，小小和原熙立即心有灵犀一般把各自的食物分配好，圈在自己地盘。
　　一看他们这行为，和小兽圈地盘攒食物没什么两样，原舟不由笑了起来。
　　笑完了，他又略感尴尬。
　　对面那个叫俞雅诗的小妹妹，老是有一眼没一眼的看自己，着实令人不舒服。
　　但基于平日里叔叔和妈妈的言传身教，原舟还是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只是想了想，把桌上的东西朝俞雅诗那边推了推。
　　“小妹妹，你也吃一点儿？”原舟问。
　　俞雅诗一愣，急忙摆手：“我自己去买。”然后抓起优惠券，往餐台去了。
　　一看她走了，原熙立刻大喘气，抱怨道：“哥哥，她好奇怪，你干嘛要让她跟我们坐一起？”
　　“人家都开口问了。”原舟说。
　　小小专心舔冰激凌，没说话，心里却是认同原熙的。
　　不久后俞雅诗就回来了，还带来的满满一餐盘的东西。
　　她把餐盘放下，再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大方的往对面推：“你们也一起吃吧！”
　　原舟：“……”
　　小小：“……”
　　原熙：“……”
　　三人默契的没有碰俞雅诗推来的东西，只安静的吃自己的，偶尔说点话。
　　俞雅诗有心插话，可没人理她，只好闷着头吃东西，同时琢磨着如何才跟原熙和原舟说得上话。
　　与此同时，商场另一边。
　　原清月接了个电话，表情柔和了许多。随行人员羡慕的看着她手里的移动电话，艳羡得不行。
　　这年头的移动电话其实就是大哥大，小一万，还要托关系才能买到，原清月不喜欢这重的要死的玩意儿，但这个是江晏给她买的，说方便联系。
　　许多企业老板也都配了，原清月少不得跟他们打交道，又是江晏送的，也就用上了。
　　刚才电话正是江晏打来的，他刚巡完了自家开在原家商场里的店，就打个电话问问原清月忙完了没，接她一起回家。
　　不久两人就在商场里碰头。
　　原清月还没巡完场，江晏便跟着她一起。
　　“孩子们都下课了，咱们今晚吃什么？”江晏随口问。
　　“等会顺道买点。”原清月答。
　　如此富有生活气息的对话惹得随行人十分惊讶，因为他很少看见自己不苟言笑的女上司这么温和。
　　他跟在原清月手边工作了好几年，自然知道江晏是谁，只是还是免不了惊讶一通。
　　江晏边走边拟好了食谱，问原清月晚上吃这些可不可以，一晃眼看见了肯德基，不免笑了起来。
　　“你这儿开个快餐店，倒是火爆。”
　　原清月顺着他眼神看去，点点头：“的确，洋快餐，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
　　她在美国呆过几年，对那边的食物十分厌弃。
　　特别是这么多年吃惯了江晏的手艺，每每餐桌应酬，都有点儿不尽意的感觉。
　　“咦？”江晏忽然发出了一声质疑。
　　尚在查看周边卫生和消防的原清月没注意看那边，忽然又听江晏笑道：“看见了三只小仓鼠。”
　　“嗯？”原清月转头，顺着江晏的眼神朝那边看，也看见了坐在靠窗桌边的三人。
　　“怎么跑来吃这个了。”原清月皱了皱眉，“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哎。”江晏道，“小孩都爱吃这个，我去那边看看，你忙完了来找我们，咱们一起回家。”
　　“好。”原清月点点头，两人便分开，她继续巡视，江晏则朝快餐店走去。
　　小小专心致志的舔冰激凌，冷不防一双手蒙住了她的双眼，惹得她大喊一声。
　　原舟和原熙看清是叔叔，惊喜的笑起来，原熙更是配音道：“猜猜我是谁？”
　　“原熙！”小小捏着勺子。
　　“错啦！”江晏笑呵呵说完，松开了手。
　　“爸爸！”小小立刻开心了起来，放下冰激凌回身抱住江晏，“你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怎么下课跑这里来吃东西？”江晏站着问，同时看了一眼坐在女儿对面的那个小姑娘。
　　看上去和原熙一样大，正看着自己。
　　江晏听见系统朝他说的话，不由自主扬了扬眉。
　　小小对爸爸微妙的情绪变化一无所查，开心道：“原舟哥哥说请我吃冰激凌。”
　　“原来是这样，可晚上爸爸打算做清蒸鱼，松仁玉米，蒸蛋……”江晏拖长了声音，一道一道给女儿报菜名。
　　这些都是小小爱吃的菜，听到这些，她顿觉满桌油炸食品索然无味。
　　江晏又道：“怎么买这么多？”
　　“不是我们买的！”原熙急忙解释。
　　其实原舟考虑到了晚上回家还要吃饭，只让他们点了冰激凌和一些小吃，至于其他，都是俞雅诗推过来的。
　　他们一点都没碰。
　　“噢！”江晏这才正眼看向俞雅诗，笑道，“你是小小他们的同学？”
　　“是。”俞雅诗僵硬着点点头，目不转睛盯着江晏。
　　怎么回事，这不是江颜的那个暴发户爸爸吗？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在此之前，俞雅诗一直以为江颜这么早出现在原舟和原熙的身边，是因为江颜施了手段操作的结果。
　　怎么现在江颜那个全靠运气才起家的暴发户爹也出现了？
　　这个暴发户明明该是许多年后，在酒会上登场的才是！
　　但其实，江晏也在疑惑。
　　刚才系统告诉他，这个小女孩就是原文里的女主角的时候，江晏也很纳闷。
　　按理说，俞雅诗这年纪才上小学，怎么会是小小的初中同学？
　　然而系统十分断定她的确就是原文的女主，至于其他，系统说它要排查一番。
　　毕竟系统也不想把之前十几年的努力付诸流水，它只想把这些世界永远的运行下去，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bug毁掉他们的努力。
　　江晏留了个心，他没流露出过多的疑惑，只是道：“吃完了没？等会咱们一起回家，今天原舟第一天上学，咱们做点好吃的。”
　　原舟点点头，他只吃了个冰激凌。
　　另外两人加快速度把薯条鸡块吃完，纷纷表示自己吃完了，但是还没吃饱，回家还可以吃一顿。
　　江晏无奈，让他们跟俞雅诗道别。
　　三人明显都对俞雅诗并不热情，敷衍的道了别，就催着江晏赶紧回家。
　　临走前，江晏最后看了一眼俞雅诗，却发现这个小女孩正在以奇特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这令他心中冒出一丝疑惑，可却毫无头绪。
　　俞雅诗目送他们离开，心中的疑惑快要把她铺满。
　　所有的事情都不对，本来该叫江颜的女人改名叫做江小小、本来现在还没有认亲的原舟早早的就回到了原家、更可怕的是，本该是不死不休原熙和原舟竟然感情很好！
　　俞雅诗百思不得其解，今天江小小的态度更是令她迷惑。
　　自己都表明了身份，江小小却巍然不动的模样，到底是看不起她俞雅诗，认为自己根本不会影响她，还是其他原因？！
　　还是说……江小小并不是和自己一样？
　　这个念头在俞雅诗的脑中一闪即逝，随即想到了江晏。
　　不可能。
　　俞雅诗狠狠的咬了一口薯条，心道：肯定是江颜给她那个暴发户爸指了条路，那暴发户才会这么早出现在原家附近！
　　不然凭江颜现在十二岁的年纪，想做很多事都有限制，就像自己，也只能跳级并求着父母转学到原熙所在的学校。
　　俞雅诗为自己想当然的结论自圆其说了一番，决定从今天开始，就正式对江颜发起挑战。
　　对此，小小根本完全不懂。
　　车上爸爸问起那个同学的时候，小小还一脸莫名其妙：“她老跟着原熙，原熙不让她跟着也要跟。”
　　“就是，”原熙也不满道，“上课还给我传纸条，搞得我被老师抓住了。”
　　“哦？”江晏一听就来了兴趣，“还给小熙传纸条了？写了什么？”
　　原熙答道：“她听见我们说下课去吃东西，就跟我说她请我吃，可我不要她请呀？”
　　说这话的时候，原熙一脸迷茫，他是真的不懂为什么俞雅诗说要请他吃东西。
　　他明明跟哥哥和姐姐一起去，干嘛要她请？
　　“哈哈哈哈……”前头开车的江晏一下就笑了出来。
　　“对了，那个女孩子还跟我说奇怪的话。”小小又说。
　　“说什么了？”江晏问道。
　　“说什么我也是，还叫我不要妨碍她……”小小说起这个就有点不开心，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呢！
　　也是？
　　也是什么……？
　　江晏眯了眯眸子，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还叫小小不要妨碍她，这样的话可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得出口的。
　　把“妨碍”这个词玩味的转了两圈，江晏心道：小小妨碍她什么了？
　　联想到刚才原熙说的话，俞雅诗喜欢跟着他，江晏心里便有了个荒谬的想法。
　　恰好此时到家了，一家人都下了车，小小奔回家先给原孟于和刘淑一个抱抱，爷爷奶奶问起学校的生活，小小就捡着开心的说了，没提那个奇怪的女孩。
　　江晏去做饭，暂且把俞雅诗丢在脑后。
　　反正俞雅诗再怎么古怪，现在也是个八岁的小孩，系统早就说清楚了，这个世界没有怪力乱神。
　　八岁的小孩搞不起什么风浪，江晏没怎么放在心上。
　　给做了之前许诺的菜色，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晚饭，原孟于携妻子出去散步，原清月守着电视看新闻联播，小孩们自然就是去书房写作业。
　　江晏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事情，夜深躺下时候，才又继续朝系统说话。
　　“那个女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过了半晌，才回答道：“好像是……出bug了。”
　　“你这主人搭建的世界不行啊，BUG一个接着一个。”江晏调侃道。
　　听现任宿主调侃前任主人，系统老大不高兴的，答道：“这个世界本就毁了一次，是我强行回档才维持到现在的样子，回档时候一些数据出了点问题也有可能。”
　　“哦，我懂了。”江晏听系统这么一说，就明白了。
　　“那个女主八成是带着记忆回档了。”江晏笑道，“简而言之，就是重生。”
　　“是的，她是bug。”
　　“她这个bug会如何？”江晏好奇问道。
　　“由于你这么多年的引导，这个世界的剧情几乎不会再如原世界或者崩坏世界一样走向，但那个女主要是想做一些什么，很容易就会和你引导的结果相冲突。”
　　“哦……”江晏应了一声。
　　他自己在脑海里搭了个框架：要是把世界类比为游戏，他就是程序员指定的GM，那个重生的人，则是开了作弊器的BUG。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主是从哪个周目重生来的？
　　如果是原剧情，女主该是和男主双宿双飞，幸福生活才对。而崩坏剧情里，女主被江颜搞死了。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俞雅诗只对小小说不要妨碍她，支撑条件不够成立，还不能武断的断定她是崩坏剧情里重生的。
　　把推断朝系统说了，系统也表示它分不清。
　　本来那些书中世界的逻辑就经常是支离破碎的，当初主人制作这些世界，设定了自动补完，这些世界才能运行下去。
　　可这么长久的时间过去，里面出现什么小bug，系统也不一定时时监控到。
　　“可就算她是重生的，似乎和我的目标没有冲突？”江晏又问。
　　江晏的工作内容只有改造江颜，让她不要再毁天灭地，如今看小小的模样，应该是成功了。
　　“万一女主为了回到原熙爱她原舟抢她的剧情里，做什么手脚呢？”系统假设道。
　　听到这话，江晏就打了个寒战，心道什么原熙爱她原舟抢她，简直有病。
　　原舟和原熙犯了什么错，要去爱去抢她？
　　江晏觉得两个孩子都特别好，真没这个必要。
　　原家的生意在原清月手下越做越大，兄弟俩的未来无可限量，犯不着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反倒是自己，经营着个快消婴儿用品公司，不疼不痒的，够小小以后花用就好。
　　系统继续假设道：“比如女主认为小小和你的出现不合常理，利用她的先知手段，把你搞死了……”
　　“不是……”江晏忍不住吐槽，“她能搞死我？那我要你何用？”
　　“那是女主。”系统提醒道。
　　江晏被噎了一下。
　　这些年，原熙的男主光环早就让江晏看得麻木，听到系统说的，竟然也开始有些怀疑，难道女主光环真的有那么强大？
　　“比如，她为了让小小远离原舟他们，就从你下手，把你搞破产，让你和小小颠沛流离……甚至你重病死去。”系统再次做出假设，“你觉得小小会如何？你别忘了，就算你给她改了名字，她本性设定永远都在那里。”
　　系统的意思江晏明白，小小就算被他养得天真可爱，若是出现了什么超过她承受能力的事情，她一样会破釜沉舟。
　　小小的世界如同她的名字，真的很小，小到只装得下饭桌上的一家人而已。
　　思考半天，江晏泄了气，仰躺在床上，烦躁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对方才八岁，她真要操作，也得成年以后。”
　　“你说的对。”系统又道。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要愁了，简直杞人忧天。”江晏翻了个身，脸埋在被子里，继续闷闷道，“而且小小运气也是逆天的，我可不信对方能把我怎么样，不然我要你干什么？”
　　“你说的对。”系统敷衍道。
　　夜里江晏找他们谈了一次话，大意就是，对方奇怪就奇怪，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别在意就是了。
　　三个小孩深以为然的点头。
　　俞雅诗全然不知道，在爸爸的指导下，三个小孩决定对她这个奇怪的人采取无视态度。
　　发现他们不理睬自己后，她又堵了江小小几次，小小都懒得理她。
　　俞雅诗还在想着江颜做了什么手脚，自己到底晚在了哪里？她却不知道，自己整整晚了一辈人。
　　……
　　在俞雅诗各种努力接近原熙的行为里，时间便这么悠悠过去。
　　期末时候原清月来给家中还在开家长会，也碰到了俞雅诗。
　　从教室出来，她就莫名其妙。
　　几个孩子看不出来，她这个当妈的能看不出来？那个小姑娘明显抱着心思来接近自己，还特别关注自家俩儿子。
　　原妈妈找到江爸爸，一脸错愕：“怎么现在小孩……”
　　话到一半，江爸爸就知道了她想说的是谁，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安慰难得露出错愕表情的原清月：“原妈妈，你要知道，你的儿子可是迷倒了全校小女生呢！”
　　原清月：“……”
　　六十年代出生的原清月完全不理解小女孩是怎么想的，现在她的样子就是：妈妈不允许.jpg
　　而且她莫名觉得自己被江晏嘲笑了，连忙为自己扳回一城：
　　“江爸爸，彼此彼此，小小书桌里的情书也不少。”
　　“那是我家小小漂亮可爱聪明。”江爸爸把鼻子一翘：叉腰.jpg
　　原清月甘拜下风。
　　※※※※※※※※※※※※※※※※※※※※
　　谢谢各位大大支持，么么哒～

22
　　在两个家长眼里, 那个小女孩的心思昭然若揭。
　　原清月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干脆指了个司机，开始每日接送三人上下课。
　　对此江晏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学校离家里还是有点路的。
　　不过三个小孩对此却并不开心，正是中二的时候, 上下课都有车堵在门口接送, 多讨厌呐！
　　而且自从开始接送了, 学校里就总是有同学找他们说话。
　　特别是小小，近来越来越烦。
　　这年纪的小姑娘也开始发育了, 原清月早就给她上过了生理卫生课, 同时也和两个儿子也上了课。
　　学校那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子，小小看见了就烦。
　　特别是有些，没事爱拿走她的橡皮本子笔, 或者对她恶作剧，企图彰显自己存在感的。
　　下课时候, 一群女生嘻嘻哈哈拥簇着一个女孩子朝小小这边走来, 被拥簇的赫然正是俞雅诗。
　　俞雅诗年纪虽然小，但人缘却特别的好。
　　从初一到初三, 她每个班都有认识的人，已经离校去念高中的也有几个。
　　所有人都不明白的是，俞雅诗这么有人缘, 为什么喜欢跟着原家兄弟俩？
　　说起原舟和原熙, 那可是全校男孩子们咬牙切齿的对象, 当然, 原舟比原熙更甚。
　　试问那些被女神拒绝的男孩子们，谁没有从女神嘴里听过“我比较喜欢原舟”这句话？
　　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在调戏小小的过程中，被原舟暴揍过的。
　　俞雅诗手里拿着一封粉色的，被叠成爱心形状的信封，趁着原舟和原熙都在，急忙跑了过来。
　　“江小小，”俞雅诗喊道，“这个是给你的。”
　　一瞬间她身旁的女孩子都嘻嘻笑了起来，小小脸色有点不好看，这样的配色和形状，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
　　“放那儿。”她皱着眉说。
　　正在看书的原舟瞥了那信封一眼，眉梢动了动，却没说话。
　　原熙趴在桌上睡觉，听见女孩子们的笑声，烦躁的转了个头面对墙壁。
　　“你拆开看看啊。”俞雅诗朝小小说，“人家等你回复呢。”
　　小小脸色确实有点不好看，她感觉自己有点烦躁，看见那信都感觉一阵厌恶。
　　“我说了，先放着。”
　　俞雅诗不依不饶道：“人家的一片心意，小小你就打开看看吧。”
　　原舟：“……”
　　他刚才听出小小语气里的不耐烦，将书签夹进书页，伸手摘过那封信。
　　“谁写来的？”他笑道。
　　他一起笑来，俞雅诗身边女孩子们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定在了他的身上。
　　俞雅诗也有点心跳，答道：“初三一位学长，他不愿意透漏姓名，如果小小接受了，他才会出来。”
　　“哦？”
　　原舟唇畔的笑容收了点儿，修长手指夹着那信，漫不经心的挥了挥。
　　一阵香风扇过，小小稍稍往后退了点。
　　俞雅诗急忙道：“还是让小小看看吧。”
　　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原本雪润可爱的脸有点苍白。
　　身边女孩子们的谈话声太过嘈杂，听得她一阵阵耳鸣。
　　俞雅诗看原舟一直不把那封情书交给江小小，大着胆子伸手去拿情书。
　　原舟瞥了她一眼，手指松开让她拿走了情书，俞雅诗松了口气，心道还好，原舟没有生气。
　　再次把情书放在了小小面前，俞雅诗道：“别人真心实意的，你总得看看吧？”
　　那带着古怪香味的信封一直往小小脸上递，饶是脾气再好的，也忍不了了。
　　“我说了放那里，你听不懂吗？”
　　“你……”俞雅诗立即发作，“你怎么这样，别人的心意你不在乎就罢了，我好心来给你递信，你还凶我！”
　　小小怒极反笑，她平时是脾气好是软萌，可不代表她好欺负。
　　老爸的脾性多少也被她学了去，小小也是个不动则已，脾气上来能怂死人的小姑娘。
　　她缓缓道：“是我叫你送信来的？”
　　“这是给你的信。”俞雅诗说。
　　“谁让你送的，你找谁去，这信也别给我。挂号信都能拒收，你这个我也能拒收。”
　　“可这信是别人的心意。”
　　小小“嗤”的一笑，嘲讽道：
　　“我收那么多情书，谁的心意我都要接，我男朋友能排到中山路去。”
　　“小小，”原舟忽然说话，“说什么呢。”
　　小小转头看他，委屈的皱起了眉，说：“事实呀，他们这不是道德绑架么？”
　　江晏前几天才对她讲解过道德绑架的含义，今天她就活学活用了。
　　俞雅诗被怼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手里拿着那封情书。放下不合适，转身走更显得自己很怂。
　　原舟笑着伸手捏了捏小小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见她脸色不好，温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肚子有点不舒服。”小小小声说。
　　两人彻底不理自己了，俞雅诗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尴尬的感觉。
　　她上辈子的时候也没有带过小孩，回来了两年，竟然经常开始觉得小孩难伺候。
　　结果就是，她对原熙的热情都在慢慢的减退，然而她自己都不知道。
　　“雅诗，怎么办啊。”旁边有女孩小声说。
　　俞雅诗心想：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天知道为什么小孩这么难搞，特别是十几岁的小孩？
　　俞雅诗开始觉得，上辈子就那么死在江颜手里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也不用每天看见原熙就觉得幻灭。
　　如果江晏知道她这种想法，一定会说她图样。
　　她面对还是八岁以后的原熙，江晏可是从小小一个月开始就当奶爸了啊！
　　眼看着原舟和江小小旁若无人的开始聊天，俞雅诗绝望的把手里另外一个小屁孩写的情书放到了江小小桌上，有气无力道：“你看完了就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就好。”
　　小小转头：“我没想法，你把这个拿走，味道惹得我头疼。”
　　俞雅诗：“……”
　　一旁的女孩子都感觉从俞雅诗的脸上看出了悲愤，急忙安慰了两句。
　　俞雅诗感觉自己再站在这里一会就要心肌梗塞，赶紧转身就走，跟在她身边的女孩们也就跟着她一起跑了。
　　身边没了女孩叽叽喳喳，小小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原舟低声问她：“喝点热水么？我去给你打。”
　　“不想喝……”小小是个贪凉的孩子，喝水从来都不喝热的。
　　原舟蓦然有点坐立不安起来，他四处看看，见弟弟正在埋头睡大觉，身边也没有其他人，才极其小声道：“你这时候得暖和一点……”
　　他说得迅速又模糊，小小一时没听清，有点茫然。
　　“你……我去给你打热水来！”原舟迅速说完，起身拿起小小的保温杯，快步走出教室。
　　“干什么啊。”小小疑惑的念叨了一句。
　　忽然耳边传来原熙的声音：“姐，你不是生理期吗，哥哥他不好意思跟你说，又看你不舒服的样子。昨天他问了妈妈，妈妈说你要保暖一点，不要冷到肚子就不疼了。”
　　原熙头也不抬，眼睛还闭着，看上去就像是在说梦话。
　　小小：“……”
　　她整张脸倏然红透了，捏住拳头，思来想去半天，还是忍不住锤在了原熙的背上。
　　原熙“嗷”的一嗓子弹了起来，悲愤的反手去摸脊背，差点哭出来。
　　好痛啊……他在心里哀嚎。
　　“姐，你太暴力了，这样下去我对女孩子都要有阴影了……”原熙控诉道。
　　“俞雅诗不暴力，你去找她。”小小怒道。
　　原熙不敢说话了，俞雅诗给他的阴影比姐姐还大。
　　不一会儿，原舟打了热水回来，脸也诡异的红着。
　　他把水杯交到小小手上，绷着严肃的脸道：“喝点，里面是温水，不烫的。”
　　小小低着头，头发落下，露出红红的耳尖：“嗯嗯……”
　　原熙：“额呵呵。”
　　小少年朝天翻了个白眼，心想，两个番茄。哎，今晚就让叔叔做番茄炒蛋吃吧。
　　原舟看着她喝了热水，才放下心，一眼看见旁边的情书，又问：“这个怎么处理？”
　　小小想了想，拿过来直接拆开。
　　“唔。”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原舟心里像是有个小猫在抓线球，注意着小小的神色，又想去看看对方写了什么。
　　不过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做。
　　小小粗略扫过一眼，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句话，又原样叠好，道：“等会叫俞雅诗给送回去。”
　　“……写了什么？”原舟犹豫着，问出了口。
　　“写‘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这些。”小小答道。
　　原舟就笑了起来，摸摸她有点苍白的脸，低声道：“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好。”
　　这话令小小的脸又红了起来，莫名觉得心跳砰砰砰。
　　晚上回家，江晏果然做了番茄炒蛋，今天的菜色都比较清淡。
　　原清月问了些学校里的事情，原熙就笑嘻嘻道：“姐姐今天又收了情书！”
　　饭桌上大家都善意的笑了起来，小小一脸无聊。这都是家常便饭了，每隔几天原熙就要打个小报告，要么就是哥哥收了女孩子做的东西，或者姐姐收了情书。
　　说完这些，原熙还会哀叹一下自己：“为啥我什么都没有？”
　　原清月一脸无语敲了儿子头一下：“你才十岁！”
　　“十岁也大了嘛。”江晏笑眯眯的给原熙鼓气，“你叔叔我十岁时候也有女孩子喜欢呢。”
　　“真的吗！”原熙立即来了兴趣，“叔叔好厉害！”
　　看他兴奋激动的眼神，江晏丝毫没有忽悠小孩的愧疚：“那肯定的。”
　　吃完饭家中照旧各干各的，江晏接了个电话，是张华打来的。
　　张华现在也是成功人士了，他投资了一些别的实业，俨然已经是一代富豪。这次打电话来，就是朝江晏说新股票的事情。
　　工作上的事情谈完了，他忽然又道：“小江哥，那个……我前段时间回了趟老家，你家多了个人。”
　　“嗯？谁啊。”
　　“那个……你认识的。”张华支支吾吾道。

23
　　老家除了江老爹之外还有什么认识的人？
　　早些年江晏也提过让江老爹带着他老伴搬到呈市来, 江晏什么都给他们准备好了，可江老爹死活不去。
　　搞得江晏只好把家里老宅重建，什么好材料好东西一股脑用上去。结果地基宅子写谁的名字还吵起来了，江老爹一定要写江晏的，江晏懒得写自己名字, 就写了江老爹的。
　　为此江老爹和他吵了个大的, 江晏这才发现, 这老汉脾气也不遑多让。江老爹不装行动不便的时候，能跳起来骂儿子。
　　上一次回去, 他就发现江老爹的续弦还把她的儿子带去一起住了, 那半大不小的青年对江晏特别热情，一口一个哥，喊得和亲的似的。
　　然后江晏也就知道为什么当时建房子, 江老爹执意要写自己名字。
　　不过，不论是出于什么心思, 至少对方对江老爹不错, 江晏就也对他们和蔼。
　　思绪飘远了，电话里张华还在说：“哎……小江哥,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什么事儿呢？当初办下那种事，现在倒好意思舔着脸回来……”
　　江晏一愣, 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原主的老婆, 小小的亲妈, 那位几乎可以说是江颜一生悲剧源头之一的女人。
　　在女儿一个月的时候就抛夫弃女消失, 原主也不是什么靠谱的，没过多久就把女儿丢给老爹，自个儿跑大城市去创业。
　　虽然赚钱了，他却没把身处乡下的女儿接到身边，直到江老爹去世后才把女儿接来。
　　从始至终，这位亲妈都没露过面，也从未给江颜以任何教导，江颜在农村生活的十几年遭受过什么事情，剧情里从未描述，系统也不知道具体剧情，江晏这个外来者更无从知晓。
　　只知道，原主的父亲对待江颜应该是很糟糕的。
　　江晏这只蝴蝶，实际上也改变了一些江老爹的命运。
　　挂了电话，江晏立即朝系统说：“怎么回事，原主的老婆不是从没出现过吗？”
　　“我早就说过了，为了逻辑自洽，世界会自动补完应有的角色。”系统答道。
　　“这怎么办？”江晏有点儿尴尬问道，“人回来了，难道我要……呃……”
　　江晏感觉到自己也许体会到了一点盲婚哑嫁的感觉。
　　沉默了会儿，江晏又道：“不管怎么说，你别让我跟那人在一起就成。”
　　说出这个话的时候，江晏想了许多，甚至做好了系统让他为了给小小一个完整的家而去跟那女人在一起的准备。
　　系统欣然答道：“自然不会。”
　　江晏松了口气。
　　他没急着回老家一探究竟，只是先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只要对方不找来，江晏完全可以当她不存在。
　　再说，老家那边，江老爹和他老婆那几个，哪一个是省油的灯？battle起来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
　　于是这样相安无事几个月，几个孩子都放暑假了。
　　呈市的夏天闷热无比，往年暑假除了到处旅游之外，江晏都会带他们回老家住一段时间避暑。
　　通常只会留孩子们在那边，江晏是绝对没有时间悠闲避暑的。
　　张华的妻子也会带着她家孩子回去，小小他们就由张华的妻子照看着。
　　几个月的太平日子，江晏忙于拓展新的产品线和工作，完全忘了老家还有那么一位存在。
　　等小小几个去老家避暑的第一天，接到了女儿的电话，江晏才恍然想起了这件事。
　　小小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慌张：“爸爸！怎么办啊？”
　　讲道理，她真的快要吓死了。
　　其实从小爸爸就告诉过她为什么她没有妈妈，那时候江晏对她说的是：“即使没有她，我也能给你应有的所有东西。”
　　因为父亲的坦诚和爱护，小小从未因为自己没有妈妈而怨恨过。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原清月取代了她生命中缺失的母亲角色。
　　可是现在，刚回老家就有一个从不认识的女人冲出来，要她喊“妈妈”？！
　　小小都快疯了。
　　她现在十四五的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当初是你要离开，离开就离开，现在还要用亲情，把我喊回来？
　　别逗了！
　　在她身边，原舟和原熙一左一右护着她，而不远处，那女人还在朝小小看。
　　一边对父亲说话，小小一边看了那女人一眼，脑子里又是一阵发晕。
　　她从小生活环境里所接触的人都是礼貌而分寸的，这个一上来就抱着自己哭的女人，真的让小小有点招架不住。
　　“爸！她还问起了你，问你是不是赚了大钱，爸！”小小快要被吓死了，说一句话喊两三遍爸爸。
　　“对不起对不起……”江晏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赶紧给女儿道歉，“我忘了告诉你这件事，几个月前张华叔叔跟我讲过一次，我没放心上，结果忙起来就给忘了。”
　　“我没怪你啦，”小小急忙说道，“可是爸爸，现在我要怎么办？”
　　说完，她又看了那边一眼，整个人都炸了毛。
　　“呃……”江晏迟疑了一会儿。
　　这件事还真的不太好处理。
　　如果小小表示自己想要有妈妈，江晏硬着头皮也得和这女人在一起，因为他永远都会以小小的意愿为优先的。
　　好在下一秒，话筒里传来小小惶惶的声音：“爸爸，你不会要和她在一起吧？”
　　“不会……”江晏顿了顿，又补充道：“除非你希望。”
　　“不不不不……”小小疯狂摇头。
　　“那你们要回来吗？”江晏又问，“或者我过去也可以，这件事总要处理。”
　　小小握着话筒想了想，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原舟和原熙，忽然鼓气勇气道：“爸爸，这事你不好处理，要不我来吧。”
　　万一老爸过来了，被对方缠上就脱不开身了。
　　之前小小回家的时候，明显感觉出江老爹想要让“那个女人”留下来，还笑眯眯让小小喊她“妈妈”江晏回来肯定要面对江老爹的劝说。
　　小小以己度人，她自己平时很听江晏的话，于是也觉得爸爸会要听爷爷的话。
　　不过小姑娘却不知道，她爹是个敢踹自己爹小桌子的男人。
　　电话那端，江晏诧异的扬起了眉毛，这样的小小实在是出乎意料。
　　她是个很会撒娇的女孩子，一些小而轻松简单，无伤大雅的事情，她有时候就会撒娇让身边亲近人帮她做。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不会逞强揽那瓷器活，只有她胸有成足又不好麻烦别人的事情，她就会自己独立处理掉。
　　这时候小小说让她来，肯定已经是有了对策。
　　江晏油然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叮嘱了几句搞不定就喊他回去，挂了电话就开始美滋滋哼起了歌儿。
　　哎呀，女儿长大啦，会帮爸爸排忧解难啦！
　　江晏心里乐开了花。
　　与此同时——
　　小小挂了电话就深吸一口气，把有点慌张的心情压了下去。
　　“叔叔怎么说？”原舟立即问道。
　　小小抬眼对他对视，半晌道：“我让爸爸不要过来，这件事我处理。”
　　“姐，你怎么处理啊？”原熙心有余悸的看了看不远处等着的人，“你没看见她问叔叔赚了多少钱的样子，我觉得她就是冲着叔叔的钱来的。”
　　“小熙。”原舟拍了他一下，道，“不管对方如何，我们总要约束自己。”
　　“嗯。”原熙难得认真点点头，又道，“但是不能让对方就这么跟着我们吧？”
　　“不会的。”小小严肃道，“上学期我们政治课不是学了吗，要享受权利，就该履行义务。她从未尽义务，现在想要回来享受权利？没可能的。”
　　“不过……”话锋一转，小小接着道，“她毕竟是生育我的人，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想好如何处理了吗？”原舟则问。
　　“差不多想好了。”小小看了那边一眼。
　　那女人正引颈朝这边望，小小眼力好，对方脸上的期待和焦急被她看得很清楚。
　　江小小不知道对方在期待着什么，她如今已经十五岁，“母亲”这个角色，也在她生命中缺席了十五年。
　　以前刘奶奶经常会说起在车上第一次遇见爸爸，爸爸那愣头青手忙脚乱照顾自己的样子，听得多了，脑子里都有了画面。
　　那个时候爸爸身上只有见义勇为奖励的两百块，带着自己出来，那时这个女人在哪里？
　　现在爸爸功成名就，自己也长大成人，她却要跳出来摘果子。
　　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十月怀胎生育之恩是客观事实，小小并没有刻意忽略遗忘，这件事她觉得应当能处理好。
　　江小小眉峰微扬，露出了冷静沉着的表情。
　　原舟一眼瞧见，恍惚觉得这样的表情，竟然让女孩看上去更加美丽了。
　　但美丽归美丽，原舟却还是更喜欢她笑起来，叫自己哥哥，狡黠耍赖让自己帮忙的模样。
　　他也看了一眼那边等着的女人，心道：小小还是长得像叔叔，跟那边那人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女人有点焦急的看着那三个少年围在一起，忽然看见其中女孩走了过来，顿时就是一喜。
　　她心想，毕竟还是个小女孩，果然一听自己是妈妈，就放下了警惕——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跟她爸爸说的。
　　其实江晏的容貌如何女人也记不清楚了，毕竟十五年没见过。不过从江小小的脸上，她依稀找到了点对方的轮廓。
　　她本来以为，江晏就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就一张脸能看。
　　可从报纸上的财经新闻，她看见了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一番打听才惊讶发现，曾经的烂泥已经成了大公司的老板。
　　他们公司的产品在百货大楼随处可见，到处都有专卖店。哪家有了小孩，都认准的这个牌子买。
　　家家都有孩子，都要用他公司的东西，江晏这得赚了多少钱！
　　女人陷入了对金钱的幻想，等小小走到面前来才回过了神，急忙露出了一个笑。
　　小小没笑，尽量以平常的语气说道：“阿姨，您先回我爷爷家，我爸爸没时间过来，这边的事情都由我处理。”
　　女人顿时一愣，江晏不来？不来那她怎么办？
　　※※※※※※※※※※※※※※※※※※※※
　　现在是小小的战场~

24
　　之前女人刚出现, 小小被她抱着的时候并未看清楚她的长相，此时仔细看，才发现女人其实长得不错。
　　只是眉目间一股郁郁之气散不开去，脸色也有点暗沉。
　　对比一下，小小觉得自己还是长得比较像爸爸, 没有一点肖似这个女人。
　　女人见女孩盯着自己, 心中有点毛毛的。
　　她也看出这个孩子长得不像自己,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全像了她父亲。
　　片刻后, 她笑道：“那个……你叫小小, 对不对？公公跟我说过……”
　　“嗯。”小小移开目光，一副想要离开的样子。
　　女人急忙伸手要拉她，又发出尴尬的笑声, 并道：“你怎么喊我阿姨呢？我是你妈妈啊。”
　　“哦，阿姨, 你先回去, 我明天再给你谈这事。”小小不为所动道。
　　“对啊阿姨，”原熙不满道, “你就先走呗，我姐会找你的。”
　　“这……”
　　女人听见原熙喊江小小做姐姐，立刻就是一惊。
　　怎么回事, 江老爹不是说江晏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娶吗？想到这里, 她不由自主又仔细去看原熙的样貌。
　　小小不想和她纠缠, 这个女人除了抱着自己哭, 就是问爸爸什么时候来，这些年赚了多少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问过，平白惹人不快。
　　她掉头往张华家走去，原熙急忙跟上，原舟则阻了一下那女人，才跟上去。
　　张华的妻子正在家里等着他们，见他们都回来了，急忙问小小：“那女人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呢，”小小勉强笑了笑，她心情不好，有点笑不出来。
　　“那就好，”张家两个男孩也松了口气，围在小小身边道：“妹妹别怕，她不敢来我们家的。”
　　“就是。”张华的妻子附和儿子的话。
　　小小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沉默了半天，忽然问道：“阿姨，你跟我说说以前我爸的事情吧。”
　　张华的妻子有些犹豫，小小虽然十五岁了，但在他们眼里她还是个孩子，大人之间的那些事儿有时候怎么好对孩子说呢？
　　小小看她不说话，又道：“我让我爸爸不要过来，这件事让我处理了。”
　　“啊？小江哥不来啊……”张华的妻子诧异道，她有点服气，小小这孩子从小看着可爱，实际上主意可大着呢，小江哥也宠着她，只要不是不好的事儿，都由着小小。
　　再看看小姑娘冷静的表情，她叹了口气，说：“小小懂事，知道不让你爸为难了，真是个好孩子。当初那事儿我也不怎么清楚，就大致给你讲讲吧……”
　　接着，她把当初对方如何在小小刚满月就抛下他们跑了，江老爹不满意是个闺女把小小卖给了王婆子，然后江晏又如何孤身一人闯进人贩子村把小小救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她道：“小江哥这么多年真的不容易，”话到一半，她看了看原家那俩少年，也对他们道：“要不是有原家奶奶帮衬着，小江哥和我家张华去了市里，估计要难熬好几年。”
　　原舟笑道：“是叔叔自己的努力，我家也受他很多帮助。”
　　说这些的时候，他眼中也带着敬佩。小时候的事情奶奶常在他耳边说起，说叔叔如何自己创业，还有把自己找回来的事情。
　　小小转过头来，对着原舟甜甜一笑，原舟的心蓦然酸软，只想把她抱上一抱。
　　这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呢？原舟还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记得这个小姑娘把巧克力递到自己面前的样子。
　　那点甜蜜滋味，就这么烙印在他心里，永远都抹不去了。
　　“小小，你也别怕，对方和你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了。”张华的妻子又道，“当初村里结婚，都是先办酒生了孩子到年纪扯证，你爸有你的时候，结婚证都没打呢。”
　　“啊？”这种事情让在场少年们全都瞠目结舌。
　　小小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她现在才十五岁，还不知道什么分居两年自动离婚的事情，刚才她还再想着要让爸爸和对方离婚，可没想到，这一步干脆就省了。
　　“这么说……我爸还是未婚人士啊？”小小说完，就觉得有趣，表情也松快了不少。
　　“当年不像现在，村里都是这样的。”张华的妻子以前也是生了第一个孩子以后，才和张华去镇上领的结婚证。
　　“那让我自己想想。”小小又道。
　　大致了解了经过，小小一直有些不安的心也定了定。
　　她觉得，原熙之前其实说的很对，那女人张口闭口三句不离开钱，小小不是三岁小孩，自然知道对方这时候出现的主要诉求就是钱。
　　小小独自想了一天，大家都没去打扰她。夜里她也没回自己家，就在张华家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就打算去找那女人。
　　张家两兄弟要跟着，她也不让，就和原舟他们一起出去。
　　路上，她对原舟说：“哥哥，我昨天想了好久，对方肯定是为了钱来的。”
　　“毋庸置疑，”原舟点头道，目光在小小侧脸上定住会儿，又接着道，“小小，你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你要知道，从她离开叔叔和你的时候，你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原熙走路一蹦一跳，闻言停了下来，也道：“我和哥哥的父亲连我们是谁大概都不知道，你能说我们是他们的孩子，要我给对方尽孝吗？没可能的，姐姐，你也是一样。”
　　兄弟俩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从来不忌讳，现在正好拿出来安慰小小。
　　这样的安慰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小小道：“我有点钻牛角尖，不过道理我都懂啦，我昨天想了好久，想不出为什么她能在爷爷家住好几个月？”
　　这个问题一甩出来，三人面面相觑。
　　原舟忽然笑了起来，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为什么江爷爷没赶她走？”
　　“对！”小小停下脚步，握了握拳。
　　原熙一头雾水，忙追问道：“为什么呀？为什么又说到江爷爷身上去了？”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哥哥姐姐给了他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异口同声道：“小孩子家家，不用懂那么多！”
　　原熙：悲愤！
　　两人欺负完了弟弟，心情颇好的翘着嘴角。
　　小小说：“咱们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我爷爷当初可是能把我卖给人贩子的……虽然现在他改了很多对我也很好，可他完全没有理由留下那女人。”
　　“对，除非江爷爷，有其他打算。”原舟接口道。
　　“爷爷当年嫌弃我是女孩，把我卖了。”小小又道。
　　“江爷爷看我和小熙很不顺眼，曾经还劝过叔叔不要帮别人养小孩之类的话。”原舟顺口接话道。
　　小小：“……”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她脸色又是一沉。
　　原舟说漏了嘴，心里直想揍自己，急忙挽救道：“都过去了，别想了。”
　　这件事还是有一次原舟无意间听见妈妈和叔叔聊天才知道的，原熙也不知道。
　　这时候原熙也听见了，不满道：“叔叔做新房得时候，特地留了我们的房间呢，凭啥看我们不顺眼。”
　　“你别添乱。”原舟轻轻揍了弟弟一下，原熙这家伙性格跳脱不喜欢受委屈，学校里也老惹事儿。
　　小小皱眉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爸爸是怎么说的？”
　　“叔叔肯定已经处理好了，你瞧江爷爷，看见我们来了不是也什么都没说么。”原舟答道。
　　“哦，反正爸爸把我们都当小孩，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们。”小小嘟起嘴巴，老大不开心的样子。
　　原舟看她这样，忽然伸出手指架上去逗她。
　　这样的小游戏两人从小玩到大，每次小小撅起嘴巴，原舟就要架手指上去，再说一句——
　　“瞧，挂油壶了。”原舟笑着道。
　　少年嗓音带些发育中的沙哑，小小眨眨眼，突然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手指贴在鼻下，而自己一呼一吸，都……
　　突然，原舟把手收了回去。
　　他背过手去，脸色看不出问题，耳尖却红了。
　　此刻的原舟感觉自己的心里正在烧着一壶开水，小小温热的呼吸就是燃料，让他的心直接沸腾。
　　指尖麻痒，原舟不由自主握了握拳，拇指不断在食指上摩挲。
　　气氛一时诡异起来，田野间略带泥土腥气的风吹过，小小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风吹得湿润起来。
　　她有点呆呆的，嗫嚅着说道：“我……”
　　“喂——”不远处的原熙百无聊赖，双手搭做喇叭，朝这边喊道，“你们干啥呢？不是要去江爷爷家里吗？”
　　原舟被他的嗓门喊得浑身一震，急忙转了身，嘴里无意识似的说道：“是啊是啊，走吧要去江爷爷家，咱们刚才说到那里了？对了，江爷爷肯定有什么打算……”
　　“嗯嗯……”小小急忙也跟在他后头，说，“是啊是啊我就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那女人而是我爷爷……”
　　原熙一脸不明所以：“你俩在干啥？”
　　问完了，结果没有一个人理自己，原熙懵逼，只好继续往前走。
　　三人走得很慢，一起把事情给理了一遍，得出了结论：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关键，关键是江老爹，肯定是想要那女人留下来的。
　　小小一时没了把握，这些年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江老爹对她特别好。小小觉得自己对待他，不能像对那女人一样冷漠。
　　等见到了自家那三层小楼，小小最后道：“咱们先试试，对爷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那女人，就摆事实讲道理！”
　　“加油！”三个少年互相鼓气。
　　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的三人走进了院子。
　　与此同时，江晏已经开车上了往村里来的路，不久就能到达。
　　※※※※※※※※※※※※※※※※※※※※
　　【爸爸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25
　　村里通往镇上的水泥路, 还是当年江晏和张华一起出资修建的。
　　这也算是衣锦还乡的一种表达形式，总之，江晏觉得江老爹的改变，就是从这条路通了开始的。
　　昨天小小在电话里说这件事她来处理，江晏答应之后又觉得不妥, 最终还是把工作处理好之后就独自开车赶来了。
　　也不知道小小怎么样了……
　　江晏有点担心, 可路不算很宽, 还要顺着山势扭扭曲曲不敢开快。这种想赶时间却要强制压抑的感觉，让他浑身起毛。
　　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电话打来, 江晏知道应当是没有出事, 可他心里就是不安宁。
　　昨天原清月听说了这个事，柳眉一竖就要去把孩子们都带走，被江晏劝下来。若不是今日她要开个很重要的会议, 这时候就不是江晏单独过来了。
　　好在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很快, 村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与此同时, 江家宅子里。
　　江老爹携他的续弦，以及续弦的儿子坐在一边, 那女人单独坐在一边，小小则与原舟坐在一起。
　　原熙烦这种气氛，跑去屋外等着了。
　　众人之间气氛诡异, 续弦和她儿子正在眉来眼去, 江老爹看见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女人正在小声啜泣。
　　她哽咽道：“当初我也是没办法, 江晏一个大老爷们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有什么办法？我走也是为了活命啊！”
　　这样辩驳的话听得小小一脸麻木，她心想，你想活命，那我呢？
　　大家都想活命，怎么她就可以走得潇潇洒洒？
　　原舟脸色一直沉着，几次捏紧拳头，小小便拍拍他，让他不要在意。
　　“小小，妈妈现在回来了，你就原谅妈妈吧，啊？”女人继续哭诉。
　　江老爹听到这里，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道：“嗯——这个，小小啊，你妈当年也是迫不得已，你瞧她都回来了，这几个月也一直任劳任怨的，你就原谅她吧。”
　　说完，他又咳嗽一声，等着小小说话。
　　小小疲于应付，这样的对话，之前就已经经过了几轮。
　　她喝了口水，再一次道：“我爸，还有我，和她都没有关系了。她当年既然抛下我们销声匿迹，肯定就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女儿，如今我十五了，她再回来，是什么意思呢？”
　　女人切切道：“我哪能有什么意思，你是我的女儿，你还不信我吗？”
　　“免了，我不认识你。”小小冷漠道。
　　江老爹听了，又叹气，“你爹呢？你一女孩子，趟这水干什么，你也替不了你爹做主！”
　　“我不代表我爸，我代表我自己，我不接受。”小小道。
　　“哎你这女娃，脾性咋恁大？”江老爹就不理解了，江晏怎么教闺女的，这驴脾气，跟他一个德行！
　　江老爹还记得当年把这女娃卖了五块钱，她爹二话不说踹了自己桌子。
　　现在他闺女虽然不踹桌子，却拆他脸皮。
　　江老爹自认一家之主，一个女娃都搞不定，这让他很没脸。
　　虎着脸呵斥威胁了几句，孙女却一点面子都卖，他瞅了瞅自己的续弦，不讲话了。
　　续弦接收到了江老爹的眼神，呵呵一笑，也开始说话：“小小城里长大的，主意大，要么再看看？”
　　说罢她朝着小小友好的笑了笑。
　　江老爹就不开心了，“嘿”的一句，嘲讽道：“你向着谁呢？”
　　续弦笑道：“我就觉得，十五年都没尽过当妈的义务，现在出来才两天就要让孩子叫妈，谁会愿意呢？”
　　这话到有点儿人样，小小脸色缓了缓，原舟却看见续弦朝她儿子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他星眸半敛，忽然想到了别的一些东西。
　　农村里女孩子是不能受家产的，如今江老爹承认续弦的身份，还把对方儿子接到一起住，肯定也就是承认对方进了自家门。
　　谈了这么些时间，江老爹抱着什么心思也不言而喻了。
　　不过就是想江晏的前妻回了家，再给江晏生个男孩，以免家产落入江小小这个女孩手里。
　　而续弦此时向着小小说话，动机也有待商榷。
　　原舟猜的其实八九不离十，江老爹也不是糊涂人，续弦好说歹说把儿子接来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一个钱字。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留下消失了十五年又出现的这个女人。
　　至少她的确是江小小的亲妈，跟儿子也有那么点感情。在江老爹看来，有交情就好办事。
　　至于这女人抱着什么心思，江老爹不在意。
　　反正她也捞不到江晏的钱，等孙子出生了，那钱还不都是孙子的？
　　江老爹自认为给江晏安排的明明白白，江晏也该明白他良苦用心才是。可现在是什么事儿？儿子连脸都不露，就让个丫头来说话。
　　嗐！女孩子能有什么用处。
　　心里不屑了一会，江老爹又开始对小小苦口婆心。
　　小小听到这些车轱辘话也是心烦，再次道：“我说了，我不接受她回来！”
　　“你能耐了！不就是个女娃，咋地，你还能给你爹做主？你爹以后钱还能全给你？”江老爹终于烦了起来。
　　可就在此时，大门被猛地推开，同时一道声音传来：“为什么不能给我闺女？”
　　江晏面色冷漠，大步跨进来，朝小小走去。
　　“爸爸！”
　　小小蹦了起来，往江晏怀里一扎，不想出来了。
　　原舟起身让了座位给江晏，低声道：“叔叔，你终于来了。”
　　江晏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低声朝他道：“原舟，你先出去跟你弟弟一起，等会我这边处理完了，咱们就回去。”
　　“好。”原舟应了，再看了小小一眼，才转身出去。
　　小小把脑袋扎在江晏怀里，脊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就是不说话，也不起来。
　　闺女这个样子肯定是受委屈了，江晏安抚的轻轻拍着她，视线扫过屋里面色各异的人。
　　左手边坐着个陌生的女人，想必就是原主那跑了的老婆，江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候，女人明显激动了一下，竟然起身朝这边走来。
　　江晏立即皱起了眉：“你坐下。”
　　女人一慌，唤道：“江晏……你不记得我了吗？”
　　“呵，十五年前的人，谁能记那么清楚。”江晏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女人脸上果然出现了尴尬的神色，怼不过江晏，只好又低头啜泣。
　　江老爹则道：“你刚说的什么意思？”
　　江晏先把小小从怀里拉出来，看她抬起一张被憋得通红的脸，五官全都皱着，一脸委屈瞅着自己。
　　缺德爹忍不住就笑话起闺女这傻样，笑完了，让她自己坐好。
　　然后，江晏朝在座所有人道：“这话我说出来，你们听好了。”
　　小小一愣，这么多年，她真的很少听爸爸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爸爸这样的语气，只会用在工作上。
　　“等小小十八岁以后，我会把我名下所有资产，公司股份，全部无偿赠送给她，还有三年，你们也不用蹦跶，没用。”
　　此话掷地有声，所有人都愣了。
　　江老爹满脸都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女人却是神情更加灰败，视线顿时盯在了小小身上，她已经明白了，真正做主的其实是江小小这个年仅十五的女孩。
　　续弦和她儿子则是脸色更难看。
　　小小睁大了眼，怔怔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从有记忆开始，爸爸的怀抱，就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爸爸很帅，爸爸很厉害，爸爸可以把一切都毫无怨言的给她，爸爸是她一生里，最爱她的男人。
　　即使她没有妈妈，可爸爸给了她不止双倍的爱，他尊重自己，教导自己，也爱护自己。
　　小小突然知道了，自己这个老被人说幼稚的名字，是江晏以什么心情起的了。
　　她眼眶蓦然一热，鼻尖酸涩，急忙低下头去。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晶莹的水珠落下，砸在自己手背。
　　哽着忍下这感觉，小小含含糊糊道：“我才不要呢……开公司累死人了。”
　　江晏叹了一口气，把胳膊递给女儿，再次享受到了被眼泪鼻涕糊衬衫的待遇。
　　“这不还有老爸我么？小小当老板，老爸我给你打工，小小看着给老爸开工资……”江晏慢慢说着，他的声音低沉，语气温柔。
　　“给你开三毛钱工资！”小小呜咽着，气呼呼道。
　　“三毛就三毛，小小给我包吃住，不然我就要去原舟家蹭饭了。”江晏哈哈一笑。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小小再也忍不住，汪的一声大哭起来，大有不要面子的架势。
　　“哇——”她嚎啕大哭，今天受的委屈，比她十五年里加起来还要多。
　　门外一直关注着里面的原舟突然听见小小的哭声，顾不得江晏的嘱咐，急忙跑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一进门就看见小小哭得像个三岁小孩，急忙奔了过去，想抱抱她，却又怕伤了她，只能手足无措的哄着：“别哭，别哭呀……”
　　江晏这家伙一点儿都不急，饶有兴趣的看着原舟哄自己闺女，蓦然对原舟这个小猪崽子满意起来。
　　此时，一旁围观了半天的江老爹终于忍不了了，大骂道：“败家子儿！谁家家产传给闺女的？！你老婆都回来了，还不赶紧跟她一起，你俩生个男娃！女娃顶什么用！”
　　江晏起身，居高临下道：“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当年我可没带你家里一分钱出去！”
　　“你个败家子儿！迟早让你败光喽！”江老爹继续骂。
　　江晏懒得理这个跳脚的老汉，江老爹的脾气他早就摸明白了，骂归骂，他心里门儿清谁才是给他钱花用的人。
　　暂且撂下江老爹，江晏朝那女人走去。
　　女人有点畏惧的后退一步，刚才一幕幕，让她心里对这男人有了点畏惧。
　　“我和你当年，没有领结婚证，不存在婚姻关系。”江晏开门见山道。
　　女人鼓足了勇气，道：“可我给你生了孩子……”
　　说起这个，江晏就笑了。
　　“可你也为别人生过孩子，怎么，你又丢下了你的丈夫和孩子，跑来重新投奔我么？”
　　女人的脸顿时煞白。
　　※※※※※※※※※※※※※※※※※※※※
　　说加更的，我做到啦~
　　(づ￣ 3￣)づ么么哒

26
　　这世上不透风的墙毕竟还是少数, 女人以为自己守口如瓶的事情, 就这么被江晏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瞬间如遭雷击。
　　然而作为生意场上沉浮的成年人, 江晏自然不会认为对方这个时候回来，是为了一家团聚。
　　以他现在的能力，查个把人的信息并不难, 看见对方的已婚信息, 江晏只想冷笑。
　　他漠然看着女人失语的样子，淡淡道：“你的丈夫和孩子并不知道你身上的往事，你就这么丢下他们躲在这里, 这样真的好么。”
　　女人后退一步, 跌坐在椅子上, 脸色更加惨淡。
　　“一次可以说是为了活命，三番两次, 谁又会信你的话呢？”江晏看着她, 怜悯道。
　　“我只是……我只是为了……”女人双目失神，喃喃道。
　　“你只是为了自己罢了。”江晏截断了她的自我辩解, 道，“当年你义无反顾要与我结婚, 甚至不惜与家人决裂，不过一年，你就把孩子抛下自己远走高飞, 如今有了新的家庭,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 却也还算和乐，结果你在报纸上看见我的消息，又抛下了家庭寻到了我家，你不觉得可悲吗？”
　　女人苍白的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心中惶惶：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身后还在生气的江老爹一听，顿时把撒气对象换了，冲过来点着女人的鼻尖，张口一大串脏话骂了出来。
　　“好你个贱人，骗到老子头上来了！好哇，仙人跳是吧！我哔哔哔——！”
　　话骂得难听，江老爹犹觉得不解气，这几个月来他是真心信了女人痛改前非的话，也是真心把她当儿媳妇，结果呢？！
　　这会儿他不生江晏和小小的气了，就觉得女人怎么能这么可恶，骗他一个老人家也骗得下手。
　　江晏无语凝噎，把嘴里狂喷的江老爹别开，“你别添乱，你留她下来不也是抱了自己的心思吗？现在骂个什么劲儿，全村人都知道她回来肯定是有心思的，就你不知道？”
　　“那我这不是……”江老爹急忙要辩解，却见江晏挑着眉看自己，顿时说不下去，嘟嘟囔囔走一边去。
　　转身看着那女人，江晏觉得话已至此，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此时原舟已经把小小给哄好了，两人一同走来。
　　女人见到小小走来，眼里出现了一丝期待，沙哑着嗓子道：“小小，你……你跟你爸爸说下……呜呜，我还记得你小时候，那么点大，在我怀里要奶喝……”
　　小小吸了吸鼻子，想做出冷眼看的模样，可却因为刚哭过，眼睛红彤彤，像个委屈兮兮的小兔子。
　　“你不用和我说。”她语气冷漠，却因为过重的鼻音少了几分气势，“你怎么不记得我那么小被你抛下呢？你只记得你自己如何，你太自私了。”
　　天知道小小之前还抱着一丝温存之心，想着对方毕竟是自己生母，生恩尚在。
　　虽然认亲是绝不可能，但若是对方有什么难处说出来，能帮就帮一点，爸爸肯定也会同意。
　　然而，事情比她想象的，更为残忍。
　　女人瞧着父女俩如出一辙的脸，忽然捂住脸就呜呜哭泣起来，边哭边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呜呜呜，我到底要怎么办啊，你们要给我做主，要给我负责……”
　　可是她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也没有人有义务回答她。
　　今日果，昨日因，谁又能替她的人生负责呢？
　　一条条岔道，每一次她都往错误的那条头也不回的奔去，事到如今想起了当年的选择，可那个时候，岔道早已不再会为她开放。
　　现在她哭诉，只不过在自怨自艾，企图示弱让别人帮她做出选择而已。
　　万一这个选择错了，她大可以把过错全部推给其他人，自己清清白白又是一朵好白莲花。
　　可惜，她的小伎俩对在场众人完全无效。
　　父女俩听着对方的抽泣，只觉得满眼都是荒唐。江老爹则和续弦嘀咕了几句，又把江晏招过去，让他带着孩子先走。
　　这事儿江老爹也觉得丢脸，没面子。
　　毕竟人是他留下来的，还留了好几个月，儿子一直说不见他还抱着点想法。其实江老爹真的是想着让儿子留个男丁，哪知道儿子这么决绝呢？
　　续弦那点小心思他也清楚，所以他才出了个下策，把人留了下来。
　　他也老了，现在比几年前得开。就觉得江晏有钱他揽不起来，平时花用也没短他的，刚才纠结了会儿，想到反正续弦那便宜儿子也捞不到，心态就又正常了。
　　江老爹打定主意以后再劝，反正儿子还年轻，总能劝他再生个儿子。
　　于是江晏知道，江老爹这是准备要挽救一下自己的面子了。
　　对付俗人就有俗办法，江老爹可不懂什么叫用法律说话，村里有村里的规矩，总之，这女人不能赖在自己家白吃白喝！
　　此时江老爹俨然已经忘了之前自己夸过对方的话，准备动手把对方赶出去了。
　　江晏也不想让几个孩子看见这种场面，牵了小小的手，喊上原舟一起，准备去张华家坐坐。
　　女人见江晏带着小小走了，哭得更是大声，续弦去拉扯她，她就赖在地上不走。
　　等在门外的原熙见叔叔带着哥哥姐姐出来了，顿时跑了过来，急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问完了，他看见姐姐的眼睛肿着，扭捏了会儿，安慰道：“姐你还哭成这样……丑死啦！”
　　“你说什么！”小小拳头一捏就要揍弟弟。
　　原舟急忙先揍了原熙一下，又包住小小的手，道：“别打啦，他皮糙肉厚的，等会你手疼。”
　　原熙一听，立即对着哥哥怒目而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哥！
　　奈何原舟对他的“凶恶视线”无动于衷，原熙的表情颓丧下去，蹭到江晏身边求安慰。
　　江晏抬手呼噜一把他的小脑瓜，心里好笑。
　　到了张华家，也差不多中午了，张妻张罗了一桌子好菜吃饭，吃完了，张华家俩兄弟说带弟弟妹妹去山上玩，呼啦一下全跑了。
　　江晏则陪着张华的二老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说话。
　　可没过多久，他就迷糊起来，慢慢睡着了。
　　张妻找了个草帽给他盖着脸，对公婆小声说：“小江哥他昨天拿到消息今天就赶到了，夜里八成都没睡。”
　　还在聊天的两位老人就善解人意的住了口。
　　夏日里午后的太阳毒辣，幸好坐在树下，又有草帽遮阳，这一觉江晏睡得无比舒适。
　　朦胧间他还听见几个孩子吵吵嚷嚷的回来了，进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他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放在自己身上，被太阳晒出的燥热一下就散了去。
　　也不知道多久以后，江晏才慢慢睁开了眼，发现周遭天都黑了。
　　自己身上盖了好几片巨大的荷叶，此时已经干得发脆。
　　屋子里亮着灯，恰好此时有人背着光走出来，朝还躺在躺椅上回神的江晏走去。
　　“江晏？”来人唤道，“吃晚饭了。”
　　这声音耳熟，江晏嗓音沙哑，问道：“清月？你怎么来了。”
　　江晏撑起身子，原清月便把特地带出来的凉水给他喝了，才道：“我来看看而已。”
　　“呵……‘而已’什么啊。”江晏轻笑一声，起来伸了个懒腰，叹气道，“你跑这么远来，昨夜里也没睡？”
　　“没有。”原清月说完，急忙又道，“没有没睡，我才刚到没多久。去吃饭吧就等你。”
　　“好。”
　　两人进屋，张妻手里正拿着碗筷，急忙朝他俩招手：“来来，快上桌吃饭。”
　　“小江哥，来来坐我这里！”张华吆喝道。
　　“你小子怎么也来了？”江晏吃惊道，走他旁边坐下。
　　“这不你留下的工作我都处理完了，正好清月来问，我就带她一起来了。”张华答道，说完还朝江晏挤挤眼，小声道，“没坏你事儿吧？”
　　“说什么呢你。”江晏横他一眼。
　　原清月坐到张妻旁边，旁边是几个孩子。
　　江晏随意扫过，顿时吓了一跳——嚯，五个小黑猴儿！
　　几个孩子被晒得黑中发红，本来白白净净的小小更是黑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握着筷子，等着开始吃饭。
　　“你们……你们这可真是……”江晏瞧了他们半晌，搜肠刮肚只吐出这么一句话。
　　小小自然知道爸爸是想说什么，当即嘿嘿一笑，乐出一排亮闪闪的白牙：“爸爸，你吃这鱼，是我和哥哥们捉到的！”
　　桌上果然有一碟子炸小鱼，这种小鱼只在山上溪水小谭里有，极其难抓，五个人捣鼓了一下午，也才抓到一碟子。
　　怀着复杂的心情，江晏吃了好几条女儿的劳动成果，开始思考着公司要不要再开辟一条护肤品线。
　　漂漂亮亮的闺女晒成个小黑猴，爸爸他心酸。
　　小小自己却是很开心，江晏也就啥都没说。
　　夜里没回江老爹家，第二天一早江晏去那边看了一眼，江老爹正在吃早饭，一副就当无事发生的样子，那个女人的踪影也没见着，想必是已经被遣走了。
　　这件事是江老爹开场，最终也由他收了场，算是有始有终。
　　江晏看着也没什么事儿，就又带着原清月回呈市去了。
　　哪知呈市还有事情等着他。
　　出去两天，原清月手头积攒了不少事情，江晏下班了她还在加班，家里小孩又都不在，就剩下原孟于夫妻俩和江晏。
　　刚坐上饭桌，江晏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今天两位老人谁也没先吃饭，江晏端起饭碗后才感觉到，急忙也放下了饭碗。
　　刘淑看他这样，急忙道：“你吃，你吃。”
　　和他们生活了十几年，二老都把江晏当作了儿子，江晏自然也投桃报李。如今他们这样子，分明是有话说。
　　果然，两人对视一眼，刘淑开口道：“小江呐……”
　　“哎，您说！”江晏立即露出一个笑。
　　“咱们也认识十几年咯……”刘淑先忆往昔一顿，不时看几眼握着筷子的江晏，见他认真听，心里略定了定。
　　原孟于接着刘淑开口了：“小江，之前听清月讲起，小小的妈妈回来了？”
　　看两位老人紧张的等着自己回答，江晏以为他们是好奇对方，就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闻言刘淑松了口气，又忐忑的和原孟于对视一眼，咬咬牙开口：“小江呐……这么多年，你对清月啥想法？这小小生母不是个靠谱的……”
　　“这事儿我俩也想了好几年了，就想问问，问问。”原孟于急忙道，“就我俩想知道。”
　　江晏手一抖，手里的筷子落地，啪嚓一声脆响。

27
　　夜, 房间。
　　江晏仰面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房间依旧是当年刚到这个家的时候，住进的那一间。十几年的时光过去，昔年的程设也渐渐陈旧。
　　半晌, 他叹了一口气, 翻身把枕头塞到身下压着, 闭上了眼。
　　“系统啊！”他忽然大喊一声。
　　系统迅速答道：“在，请问有什么事情。”
　　“你以前说这些世界只是书, 那书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江晏想了想, 突然问道。
　　“我也不知道, ”系统的回答出乎意料, 顿了顿，它继续道，“说不定书以外的世界，在另个层面的人看来，也只是一本书呢？”
　　江晏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忽然觉得还颇有哲理。
　　曾经的他也觉得自己生活在真实的世界, 有一天就倒霉的死了, 系统告诉他, 江晏不过是一本书中世界里的炮灰, 还是那种世界为了补充逻辑而存在炮灰。
　　在死之前, 他从未想过自己是书中人。
　　“哎……”他又叹口气。
　　系统实在不明白他在苦恼什么, 于是问道：“你是在苦恼于如何回答原家夫妇提出的问题吗？”
　　“是啊, 你好聪明, 一下就猜到了。”江晏语气平平，面无表情道。
　　“你在嘲讽我。”系统点评道，“可提出问题的不是我，你这属于迁怒。”
　　跟系统的对话实在是有点难以为继，江晏理智的闭了嘴，不再朝它搭话。
　　满腹心思的江晏果然没有睡好，第二天就顶着个黑眼圈，天蒙蒙亮就溜出了家门，往公司去了。
　　早上保姆来敲门，就见房间里干净整齐，只好下楼汇报。
　　“江先生不在家里。”
　　听了保姆的话，刘淑的脸色就有点郁闷。
　　原孟于安慰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瞧见女儿已经在饭桌上坐下，于是道：“清月啊，公司里最近忙不忙？”
　　“还好。”原清月点点头。
　　“前几日你去看舟舟和小熙，他俩还好吧？”刘淑也问。
　　原清月这便笑了起来，话也多了点，道：“挺好的，张大哥家俩孩子带着他们玩，那天去山上河里捉鱼，黑了不少。”
　　二老于是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了。
　　刘淑瞅着女儿漂亮精致的脸，忽然问：“清月啊，你近年感觉身体好了些吗？要不要再去复查一下？”
　　原清月摇头道：“不用了，我觉得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刘淑念叨着点头。
　　她提起的还是当年原清月的心理问题，早些年原清月每周都得去心理医生那边报道，每日的药也不能少。
　　从原舟回来以后几年，原清月的情况就慢慢好了起来，心理医生那边去的就少了。
　　原孟于吃了早点，又开始问起几个孩子，听原清月说了，脸上就带了笑意。
　　原清月见父亲开心，想了想又道：“舟舟爱护着小小，小熙见了我就朝我告状，委屈得要死的样子。”
　　“这孩子……”原孟于摇摇头，原熙这个孩子鬼灵精怪的，就爱撒娇。
　　刘淑则道：“这俩孩子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了。”
　　原清月唇边浮出一抹浅笑，她想起那一日饭桌上原舟看着小小的样子，心中便有点类于长辈的调侃心思。
　　“再过几年，说不定我就和江晏当亲家了。”她笑道。
　　然而说了出来，就见父母脸色奇怪起来。
　　原清月愣了愣，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过了会，刘淑叹了口气，不开心道：“哎，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知道一天天在想些什么……清月你就算了，可江晏一个大小伙子，怎么也不想着成个家呢？”
　　原清月一时没想明白母亲这话的意思，小心道：“妈……你怎么说这话，当初还是你要他留下来住呢。”
　　女儿把意思理解错了，刘淑顿时就更难过。
　　俩孩子什么都好，走出去谁不道一声郎才女貌？可怎么就不想成家。
　　只好解释道：“我哪里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们，清月，你对江晏什么想法？你说，妈不笑话你。”
　　刘淑心里笃定两人是有意的，江晏是个好小伙子，清月也是个好姑娘，她更是把小小当亲孙女爱护着。
　　原清月手一抖，筷子就掉地上去了。
　　半晌她才道：“妈……你天天想的是什么。”
　　原孟于也有点急：“清月啊，你妈也是为你们好，这十几年都过去了，你俩怎么还客气呢？”
　　——
　　与此同时。
　　江晏趁着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架手架脚懒散开了。
　　今儿没什么事，老板也不想上班，偷得半日闲，闭着眼睛瞧上去都睡着了。
　　实际上江晏并没有睡觉，只是在跟系统说话。
　　今日他跟系统说的话，比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也知道了很多系统之前没告诉过他的事情。
　　比如，在系统断定未来走向不会再导向可怕的结局，江晏就算是完成了身在这个世界的工作。
　　接下来他可以选择离开或者是留下来正常生老病死，离开的话，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个和江晏性格行为别无二致的存在，代替他继续存在下去。
　　比如某一天，江晏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修复完那个世界后，他就可以完成这漫无目的工作，然后重生。
　　当然，系统明确告诉他，他原先的世界，肯定会是最后一个。
　　再比如，系统说：“基于对江小小十几年的行为数据分析，我认为这个世界的修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还有百分之二十呢？”江晏问。
　　“这就需要你自己摸索了。”系统答道。
　　江晏觉得这百分之二十，八成是小小成年以后的事情了。
　　小小看上去很喜欢原舟，原舟也喜欢小小，不知道两人最终会不会走到一起。
　　想到这个，江晏抖了抖。
　　昨晚的事情他又想了起来，他纠结道：“我真的没想过在这些世界里成家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也还是觉得自己只是客居。”
　　“何必如此拘谨，其实这些人生也是你度过的。”系统毫无诚意的安慰道。
　　“万一我和清月真的结婚了，小小和原舟不是要成兄妹了？”
　　系统：“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这倒也是，江晏只觉得这件事打乱了他许多计划，只好又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里，他忙于为小小创造一个优渥的环境，江晏是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他甚至都没想过其他的事情。
　　在别人眼里看来，他专注又赤忱，只有江晏自己心里知道，他关心的只有小小。
　　系统漠然，一点为宿主排忧解难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江晏急忙睁眼，把架在桌上的腿收下来，才朗声道：“进！”
　　门被推开，原清月走了进来。
　　江晏看见她，心里一惊，手脚也拘谨起来。感受到自己一系列不自然的举动，江晏心里骂道：出息，怎么突然怂起来了？
　　原清月倒是一脸平静，熟稔的在椅子上坐下。
　　两人对视片刻，原清月平静开口道：“对不起。”
　　江晏：“嗯……呃？”
　　“我妈昨天说了奇怪的话，我看你也很尴尬的样子，早上饭也没吃就跑了。”原清月道。
　　“呃……”江晏发出一声尴尬的单音节，他没料到原清月也知道这件事，还如此开门见山。
　　原清月注意着江晏的反应，他每一丝表情，都被她尽收眼底。
　　半晌，她敛了眼眸，淡声道：“这事儿，其实就是我爸妈想多了……你也别尴尬，我知道你想法，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是把你当家人看的。小小喊我一声姨姨，我也把她当亲的。”
　　江晏嗯啊应了几声，看原清月一脸平静，心道：这姑娘真的还是很猛啊……
　　这才过了一夜，她就把自己纠结的问题给解决了。
　　他觉得原清月像是一把刀的刀锋，一切问题在她的面前都迎刃而解。
　　然而刀锋也会受伤吗？
　　原清月半垂着头，又轻声道：“我把你当哥，你介意吗？”
　　不知为何，江晏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情绪，可原清月这时候又抬起头来，清亮的双眸看着自己。
　　他这才点点头，“怎么可能介意？”
　　“那就好。”原清月笑了起来，“那我以后，就喊你哥了。”
　　江晏突然有点不知所措，点点头。
　　两人把话说开，原清月便起身走了，她特地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江晏目送她开车离开，才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他才对系统说：“我觉得……这件事里我处理的不怎么样。”
　　系统：“大概是吧。”
　　※※※※※※※※※※※※※※※※※※※※
　　我加更啦
　　(づ￣ 3￣)づ

28
　　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就要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系统忍不住问道：“就这样了吗？”
　　“嗯？”江晏疑惑了一声, 道，“就这样吧，人家姑娘已经表态了。”
　　系统：“……”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 系统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这一任宿主到底是不是装傻？
　　除此之外, 系统觉得自己大概是遇人不淑。一个二个全都是这个死德行, 江晏瞧着成天乐呵呵的，刚来时候还哭惨不会带孩子, 现在还不是成了个女儿奴？
　　只不过除了女儿之外, 他就万事皆不在心了。
　　江晏不知道向来冷面的系统今日的内心活动居然这么多, 把手头文件签批下去, 让秘书来拿了分发，又开始琢磨小小以后的安排。
　　还有一年小小就初中毕业了，江晏琢磨着和原清月商量一下，高中就把孩子们送去国外。
　　一来是，虽然改革开放，但社会环境总体来说没有一些发达国家好, 江晏只想给小小最好的。
　　江晏觉得晚上回家可以与原清月商量一下, 再结合一下孩子们自己的意见。
　　暑假最热的一段时间逐渐过去, 临开学, 在老家避暑的孩子们就全都回家来了。
　　江晏在家休息几天, 天天都看见小小和原熙头凑在一块写暑假作业。
　　而原家的公司最近又承接了几个政府项目, 原清月则忙得脚不沾地, 回家的时候也少了许多。
　　等到初三一开学, 学业就忽然紧张起来。
　　三人所在的学校是省重点，三个孩子的同班同学被老师催得，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才好。
　　于是俞雅诗的惬意，就分外的格格不入。
　　她现在对原熙的兴趣明显减淡许多，转而对原舟开始殷切起来。
　　原舟在学习方面向来很稳，也属于清闲的一类人，不过他平时也会忙着给小小和原熙补课，加之根本不愿意搭理俞雅诗。
　　俞雅诗锲而不舍，试图从方方面面关怀原舟，并竭力找出江小小与原熙对他不好的地方。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俞雅诗倒是不认为江小小是和她一样的了，两人关系甚至缓和过一段时间，后来俞雅诗把目标转向原舟，两人关系又糟糕了起来。
　　原舟有点儿烦俞雅诗，原熙更是直言不讳讨厌她，惹得俞雅诗哭了几场。
　　哭却也不是真哭，俞雅诗披着十二岁小姑娘的皮，内里却是个和江颜斗了十几年的芯，哭也只是给眼前这些真十五六岁孩子看的。
　　频繁作死之下，连原舟这样好的脾气对她都开始没了好脸色。
　　所以等江晏和原清月把他们喊来，提出初中毕业后就出国的事情，原舟顿时精神一振。
　　“出国？”小小茫然问道，“为什么要出国。”
　　“国内许多学科的知识理论不及国外的发展，出国也是给你们的以后拓展新的选择。”原清月温柔地给他们解释。
　　其实江晏和原清月的育儿理念，最主要的就是不糊弄。
　　虽然他们只是少年人，但两人从来没有把孩子当作过自己的附属，他们都知道，即使他们尚年幼，却依旧有着自己独立的灵魂。
　　原舟道：“我同意。”
　　“哥？”原熙急忙看他。
　　国家现在也一直在提倡高科技人才归国，给出丰厚的福利和优待，新闻中也经常播报这些消息。
　　原舟心里门儿清这是好事，他也想努力提升自己，再说，离远了也以免被俞雅诗这类莫名其妙的人纠缠。
　　不过这种私人想法，他没有说出口。
　　小小想得更多一点，问：“只有我们吗？”
　　“是的。”江晏点头道，“我们的工作还很忙碌，不能陪你们一起。”
　　“但是我会请人照顾你们，他会负责你们除学业以外所有事。”原清月接话道。
　　这一次的谈话让三人犹豫了好久，原舟觉得自己又可以把小小和原熙照顾好，可原熙有点抗拒。
　　直到中考结束，江晏又找他们聊了一次。
　　这一次，江晏朝他们提出了“金字塔”的概念，并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是由绝大多数的普通人组成的，曾经的伟人将这个国家里存在的坚固的金字塔推倒，但金字塔总会重建起来。
　　尚且是第一次仔细思考这些的原舟与小小，恍然觉得自己首次接触到了属于成年人的世界。
　　在这次聊天后，他们都同意了出国这件事。
　　接着就是繁忙的递交材料，英语补课，初三这个没有作业的暑假，别人都玩疯了，三人却在英语考试的深渊里挣扎。
　　暑假里第一次同学聚会，原舟特地长了个心眼，叮嘱了小小和原熙不要告诉别人出国学习这件事。
　　俞雅诗果然十分关心他们高中将会去哪个学校，原熙不耐烦，随口糊弄了一个，俞雅诗便笑眯眯的说：“好巧，我也去那个。”
　　一旁的小小和原舟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厌烦。
　　实际上俞雅诗这个暑假也不清闲，她好说歹说让家里人带着她去证券交易所挂了户，凭着记忆操了几次盘赚了一波，又劝着家人把赚的钱都购置了地产房产。
　　她本来打算着先打听到原舟兄弟俩去哪个学校，然后自己也“好巧”一番。
　　俞雅诗雄心勃勃，幼驯染计划美得她做梦都能笑出来。
　　可等九月一日开学，年级所有班级都跑遍了，她都没看见原家兄弟俩的身影。
　　当天她只以为是没碰上，可一个月后，她才从初中老同学嘴里听见……原舟原熙，以及江小小，全出国去了。
　　俞雅诗当即气也要气死。
　　可谁又在乎她气不气死呢？
　　而且原舟他们在国外也不轻松，不适应生活，原舟就自学了炒菜。语言不通，就强迫自己家里也用英语交流；白人歧视亚裔，他们就用实力说话。
　　国内的江晏与原清月也忙，原家的商业投资公司投建了国内一线城市几个理念先进的商场，听了江晏的建议开始插手房产商业板块，江晏自己的公司则再拓展了一条产品线，并购了好几个小企业，开始着手上市。
　　几年里，他全国各地跑融资，飞机当飞的。
　　日历页页翻过，某一天江晏无意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像是老了。
　　摸了摸略带胡茬的下巴，他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系统道：“怎么，感觉自己成沧桑大叔了？”
　　“外表沧桑而已。”江晏笑道。
　　小小他们大学马上结束冬季度学习，届时会有一周左右的春假，之前小小就打了电话回来，说会回国。
　　这些年，即使只有一周假期他们都会长途跋涉回国陪家人，只是孩子们远行上学去，儿子女儿又忙于工作，原孟于和刘淑很是寂寞，年年盼的，就是孩子们假期回国的日子。
　　想到他们要回来，江晏也就安排了一下工作，挤出了一周时间。
　　时值新世纪初始，网络通信开始发展，原熙学了个计算机，原舟商业管理，小小……小小念了哲学系。
　　江晏听到她这个决定的时候还捂着脸头疼了好一会儿，然后也就随之去了。
　　好在这次回来，江晏发现闺女还是正正常常的，心里才松了口气。
　　三人学校不在一处，天南地北的，也是放假才能聚在一起见一面。
　　“爸——”一个熊抱。
　　江晏环住小小，拍了拍，在她耳边调侃道：“怎么胖了。”
　　然后就感觉怀里的闺女一僵，随即听她道：“你的错觉。”
　　“好吧。”江晏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小是第一个到家的，而后才是原舟和原熙。
　　原舟如今已经脱离了少年的模样，成长为一名俊秀的青年。也许是父亲的基因缘故，他的头发有点微卷，眼瞳颜色也是十分浅淡。
　　原熙则是另一种感觉，不过这兄弟俩长得都很像他们的妈妈。
　　原清月也接到了来自两个儿子的拥抱，然后又听见小小喊着“姨姨”，再扑过来给了自己一个抱抱。
　　母亲和小小拥抱的时候，原舟就站在一旁含笑看着，直到小小松开了母亲，他才露出了一点期待的表情。
　　轮到我了吧！
　　原舟眼里写满了这五个字。
　　小小抿起嘴巴，眼睛灵动的眨了眨，转身一溜烟跑了。
　　原舟顿时一愣，表情随即委屈起来。
　　背朝着他往前走的小小嘴角翘了起来。
　　小互动没有逃过江晏的眼，他也露出一个和闺女如初一辙的窃笑，以调侃的目光打量着小小。
　　按历来传统依旧是江晏下厨，三个人吃到熟悉的菜肴都疯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在场大人都不忍心看这三只饿惨了的小猪，只好一直劝他们：“吃慢点，吃慢点。”
　　江晏吃了一口自己做的菜，有点不得劲，起身去厨房盛汤。
　　刚站起来，他就忽然感觉不对。
　　这几年工作蛮忙，他的确没有好好照看自己的作息，渐渐染上了胃病。
　　有点不舒服是经常的事情，江晏也没在意，转身朝厨房走去。
　　可事情就这么突然发生了，他忽然感觉胃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崩裂出来，带着喉咙一阵痉挛，猛地呕出了一口血。
　　眼前天旋地转，江晏一个不稳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脑子里最先想到的竟然是以为自己又要体验一次濒死的感觉。
　　饭桌上所有人都惊呆了，惊吓过后就是桌椅推动和大家的呼喊，江晏疼得全身蜷缩起来，口里还不断涌出鲜血。
　　“爸爸！”
　　小小心脏都快骤停，她吓傻了，冲到江晏身边去，抖着手想去碰碰他，却又不敢。
　　原清月也是浑身血冷，强压着自己冷静下来打了120，又急忙安抚两位老人，让原熙把爷爷奶奶带回房间。
　　原孟于知道现在自己帮不上忙，急忙拉着老伴去一旁，省得妨碍他们。
　　此时江晏的思维因为疼痛更加清晰，他感觉到自己又呕出几口血，心中知道八成是胃部的问题。
　　早些年酒桌上生意谈多了，总要孽力回馈。
　　可千万别是癌症一类的啊……江晏苦笑。
　　系统道：“你就是胃出血，别多想了。”
　　哦……江晏想，大概是刚才吃了不好消化的，起身动作又大，就吐血了。把他们都吓惨了，这可真是不好意思。
　　没力气安慰哭傻了的小小，见原舟在安抚，他就放了点心。
　　救护车很快就来，全家都陪着去了医院，医生果然诊断是胃出血，江晏当即被推进了手术室。
　　好好的一家团聚，结果团聚去了医院，江晏还有点不开心。
　　手术结束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就质问系统：“你不是监管系统吗？调整一下我的身体数据都做不到吗？”
　　系统很是无奈道：“早跟你说了，这些世界自有逻辑算法，和真实世界没有两样。”
　　江晏咂咂嘴，颇为不满。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工作暂且全都交到了张华手上，江晏突然闲下来，还颇有点不安生。
　　因为学业要紧，小小他们都回校去了。江晏不敢让老人为他操劳，就只剩下原清月照顾他。
　　一段时间出院后，江晏猛然发觉，自己成了重点监护对象。
　　这不准那不准，结果这样一来，他就真的成了保温杯里泡枸杞的临退休人士。
　　两年时光转瞬，小小学业完成，归国第一件事，就是走马上任接过总裁位置，把江晏赶回家休息。
　　原舟还有一年的课业才能回国，原熙则和小小一起回来，原清月投了一笔钱，原熙就自己捣鼓新兴产业。
　　看着年纪已经和当年自己一样大的小小，江晏真的感觉到了时光的流逝。
　　“怎么样，根据你的推演，这个世界不会再有问题了吧？”江晏问系统。
　　“还有一点，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系统答道。

29
　　过了没多久, 江晏就知道了系统所说的还差一点, 是差哪一点。
　　事情一开始只是早上看报纸的时候，看见了一些关于自家公司的负.面新闻。
　　小小回家就让江晏不用管, 闺女都这么说了，江晏也就懒得管了，反正现在公司是小小的, 江晏自觉自己是个退休老干部, 每天乐呵呵的和原孟于下棋玩。
　　如此一个月，原孟于都忍不住问：“小江啊，你公司出啥事儿了？怎么天天上报纸？”
　　“不知道啊。”江晏笑眯眯道。
　　恰好此时原舟与小小一起回来。
　　小小听到了一耳朵, 放下包走了过来：“爷爷, 爸爸。”
　　江晏抬头瞧见两人, 笑道：“正好，小小回来了, 伯父您啊, 问问小小就知道啦。”
　　“怎么了？”原舟问道。
　　他才回来几个月，一回家就被老妈领去公司熟悉业务, 没过多久，原清月便学着江晏, 也把公司全权给了原舟。
　　至于原熙？他一个人跑去了北京，扎堆在中关村艰苦创业呢。
　　家里的产业他根本不想碰，觉得那简直是负担, 他还是喜欢计算机。
　　有几次回家来, 江晏随口指点了几句他几句, 原熙一下找到了方向，恨不得江晏是他亲爹。
　　不过江晏也被系统警告了，说不能影响正常的世界进程。
　　原孟于拉着小小问，小小一一都回答了，才朝向江晏，道：“爸，您还记得我小时候一个初中同学么？和原熙一样年纪的那位。”
　　这事江晏当然是记得的，那毕竟是女主角。
　　还是个重生了的女主角，不大不小是个麻烦，不过此人战斗力低下，对小小也没造成过什么伤害，江晏也不欲对她下手。
　　小小继续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从小和我不对付，最近的事情就是她搞出来的。”
　　说完，小小转头瞪了原舟一眼。
　　原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才刚回国没几天，俞雅诗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上了门，说要同学一起聚一聚。
　　原舟自然是和小小一起去的，聚会上，俞雅诗见到小小脸色就不好了。
　　可小小却惊艳了所有同学的视线，她长大了，自幼年起就沉淀下来的自信，如今已经成为她强大的气场。
　　反观俞雅诗，美则美矣，却不知为何，站在小小身边就没了气势。
　　老同学聚会无非就是打探对方过得怎么样，当得知小小与原舟确定了恋爱关系，众人都祝贺起来。
　　唯有俞雅诗阴阳怪气，说什么你们不是兄妹？从小住在一起，结婚前可得排查一下基因之类的话。
　　有人不满道：“说什么呢，人家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了在一起，怎么在你嘴里就那么龌龊？”
　　“就是，人家郎财女貌家世好，碍着你们了？”
　　有跟俞雅诗关系好的女同学顿时嘲讽道：“富二代而已，江小小你不就仗着你爸有钱？”
　　小小却笑了：“是啊，我爸爸是富一代，所以我是富二代。那你呢？你仗着你爸伶牙俐齿，所以你现在是‘嘴二代’？”
　　漂亮的回击，一片安静后，有人忽然喝了一声好。
　　所有人都觉得这些阴阳怪气的十分败兴，对俞雅诗的脸色也没那么好了。
　　等同学会回来，公司的负.面新闻就一件件在报纸上爆发了。
　　小小也为此暴躁了一段时间，原舟着手去查……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去查，就查了出来是谁干的。
　　俞雅诗这几年像是老天爷给的运气一般，先是投资股票，买什么什么大涨，再是购房购地。
　　就靠着这些，她家一跃成为了呈市不大不小的富豪。
　　然后她也没去工作，成日和一些名媛混在一起吃喝玩乐，自从同学会后，她就开始砸钱买通关系，开始抹黑小小宝。
　　一个经营了二十几年的老企业突然被大面积爆出丑闻，这些新闻还上了社会频道。
　　不过事态发酵到了今天，基本已经被小小解决了。
　　这件事能解决的这么快，和江晏一直以来的管理脱不开关系。
　　小小一直觉得爸爸很厉害。
　　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很多人在赚钱的时候，把良心交换了出去，可江晏手下的公司产品，从来都是严格把控的，十几年没有出过任何大问题。
　　“那哪个姑娘现在怎么样？”江晏问道。
　　原舟在江晏身边坐下，温和道：“这件事说来也巧，俞雅诗的运气好像是突然用光了一样，她家里人手里攥着的几块地政府想要收购，他们嫌弃政府给的钱少了，咬着不放，逼得政府都换了规划地……”
　　江晏一听就觉得匪夷所思，这得是攥着多大一块地不放，才能逼得政府改规划？
　　“然后最近证券业不景气，估计她家钱都被套了。我拿到的消息是，大量资金出不来，要是出来，得割下百分之七十，这可比断尾求生还痛啊。”小小也无语的笑了起来。
　　“那这不是……”江晏不由失笑，这个女主的一手好牌是怎么打成这副稀烂模样的？
　　股票不景气，房地产行业必定发展。像原舟最近就很忙，政府规划新城区，引进大开发商，几次招标会他都去了，拿下了不少招标，自己也在新青年中崭露头角。
　　可俞雅诗的股票被套了大量资金，房产这边政府出钱购地，他们又攥着不松手，导致最后根本没人要，现在算是两边都打了水漂。
　　“现在好了，政府规划都改地方了，他们家那么多地算是砸在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启开发。”原舟最后摊了摊手，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好啦，爸你就别担心了，你公司我给你开得好好的呢。”小小亲昵的抱了抱爸爸，笑呵呵道。
　　江晏也笑呵呵的抱了抱她，道：“我可不担心，反正是你的公司，亏了赚了都是你自己的。”
　　“知道啦。”
　　果然在小小交代事情经过的第二天，电视和报纸上的消息就进行了大反转，企业形象还借此机会在民众心里更升一筹。
　　但事情还没完，没过几天，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叫喊。
　　小小听着声音熟悉，让大家先吃，她和原舟出去看看。
　　果不其然，门外的人是俞雅诗。
　　“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俞雅诗一见到小小，就尖叫着冲上来。
　　原舟揽着小小避开她，俞雅诗痴痴的看着原舟，样子狼狈不堪。
　　“你知不知道，原舟，她会害死你！”
　　“江颜！你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会天谴的！”
　　“原舟，你也是！你就是一个瘸子，永远争不过你弟弟！”
　　说完，俞雅诗又呆呆的顿了顿，忽然嘻嘻笑了起来。
　　“原舟我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这个女人就是个婊子！所有男人都能跟她玩！我才是……我才是主角！”
　　赤.裸裸的诅咒，小小没有被她激怒，冷静的回身进门拨了保安亭电话。
　　门外的叫嚷还不停歇，俞雅诗一直尖叫着“遭天谴”之类的话，挂上电话，小小忽然听见原舟那熟悉的声音。
　　“她不会遭天谴，雷劈她，我给她挡；水淹她，我带她游。就算是死，我原舟也会死在她前面。”
　　小小心头一暖，急忙推开门出去拉住原舟的手，轻斥道：“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揍你哦！”
　　原舟于是就笑了起来，小小竟然发觉，自己竟能从他浅色的双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执起小小的手，在唇边缱绻一吻。
　　小小闭上眼，以脸蹭了蹭他的手，回身看向俞雅诗。
　　“盈满则亏，俞雅诗，这四个字送给你。”小小说完，顿了顿又道，“还有，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眼前一幕令她发狂，嫉妒燃烧着俞雅诗的所有感知，她尖叫道：“我才是主角，我明明重来了一次，不会输给你！我知道以后的事情！江颜你会死的，你会死得很惨，这是你的命！”
　　江晏出来的时候，恰好听到这一句，眉头狠狠皱起。
　　这什么脑残，竟然还能当主角？
　　系统却冷冷道：“她完了。”
　　就在这句话说完的瞬间，俞雅诗高亢的尖叫戛然而止。
　　在三人的视线下，俞雅诗毫无征兆的晕了过去。
　　小小和原舟对视一眼，刚想去查看一番，却看见江晏出来了，急忙松开原舟的手，走来问道：“爸，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看看。”江晏看着院外晕倒的俞雅诗，“要不要把她送医院？”
　　“啊？”小小一愣，脱口而出，“把她送精神病院吗？”
　　江晏：“哈哈哈哈哈——”
　　被他笑声感染，他们都笑了起来。
　　此时俞雅诗忽然又爬了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神态和之前几乎判若两人。
　　小小心中一紧，急忙要把江晏拉回屋里，省得俞雅诗发疯吓到爸爸。
　　江晏就顺从的被小小推进了门。
　　他还在意识里和系统对话，系统道：“她的重生是bug，小心翼翼的话，或许还能躲过逻辑监察，她这么大声的嚷嚷出来，世界逻辑把她的意识给直接抹灭了，因为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重生一类的设定。”
　　顿了顿，系统又道：“所以我一直提醒你，不要做出太惊世骇俗的事情。”
　　“原来如此，”江晏问道：“那她会怎么样？”
　　“永远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吧。”系统冷漠答道，“bug消除了，你在这个世界的工作也基本完成了。”
　　江晏一愣，问道：“这就完成了吗？”
　　“是的，你是打算继续留下来，还是？”
　　“那我……”
　　……
　　两年后——
　　这是一场世纪婚礼。
　　几乎所有参加过婚礼的人都记得那两对新人，如此奇特的组合，大约一辈子也只有一次。
　　原舟如愿以偿改口叫爸，原熙则开心死了，逢人就问：“我姐姐和我妈妈漂亮吗？”
　　宾客们说漂亮，那是真心实意的。
　　两位美得新娘各有千秋，连钻石都掩盖不了她们的辉光。
　　小小把手中两束捧花其中一束交给了原清月，笑道：“姨姨，我终于能喊你妈妈了。”
　　原清月笑得很温柔，倾身过去，轻轻在小小侧脸一吻。
　　此时司仪忽然慌慌张张跑来，抓着人问道：“什么？！女方没有父亲领路？那我稿子不是又得改？！”
　　被抓住的人被狂躁的司仪吓了一跳，小声道：“女方的爸爸今儿也结婚……哎哎，司仪先生你别急，这样，让第二对新人的父亲，也就是第一对新人的爷爷领路，你看如何？”
　　司仪被这第一对第二对给搞得两眼蚊香圈，只好点头点头。
　　现场来了许多友商，政府人士，记者都来了不少，就为报道着呈市两大龙头企业的强强结合。大家觥筹交错，脸上都带着笑容，口中说出的都是对他们的祝福。
　　白鸽与气球飞起，阳光为他们的炫目的笑容增添光晕。
　　幸福的日子来临了——
　　……
　　“这就是你的未来了。”系统道。
　　江晏呆呆的看着系统调出的全息影像，看到自己给清月戴上钻戒，忍不住捂住了脸。
　　系统在一边无情的旁白道：“这就是你，你别躲了，留在那个世界的‘江晏’有着属于你的记忆，行为和性格，所以他就是你，甚至你现在说要回去，我看在你这个任务完成的不错的份上，可以再把你带回去，享受一下婚后生活。”
　　江晏捂着脸，闷闷道：“为啥我会和清月结婚。”
　　“基于以往无数数据的推动，最终导向结果，都是你和原清月结婚了。”
　　江晏深吸一口气，心道：系统这么说，难道意思是，我是喜欢原清月的？
　　这个可能让江晏又僵硬了一分，半晌他才强装镇定的抬起了头。
　　全息影像定格在他们微笑的脸上，江晏忍不住看了许久，半晌，忽然露出了一个和影像里自己一模一样的笑。
　　“这样也很好。”他说。
　　系统冷冷的声音又响起：“所以直视你的内心，你要看未来是什么样我也给你看了，接下来该考虑一下工作了吧。”
　　江晏转头，视线下移。
　　不断说出欠揍话的系统顿了顿，也抬起眼看江晏。
　　这是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长得就像个煤球精，有闪亮浑圆的眼睛，隐藏在毛发里的毛茸茸的小尖耳朵，和又长又蓬松的尾巴。
　　这正是江晏之前要求系统变出的形象。
　　如此可爱的外表下说出那么欠揍的话，江晏一看见它，就想嘲笑它。
　　系统和江晏对视，江晏能感觉出它其实是面无表情的，可外表形象蓬松可爱，完全没有一点儿威慑力。
　　“喂。”系统发出冷冷的声音，“看什么看，该工作了。”
　　江晏：“噗。”
　　系统：“……”
　　毛茸茸的系统弹跳着回到它的“宝座”上，江晏忍不住道：“我想问很久了，你屁股下的这个，是一块钻石吧？”
　　“的确，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去下一个世界了。”系统答道。
　　※※※※※※※※※※※※※※※※※※※※
　　下期预告：
　　牛郎（男公关）爸爸夜奔小旅馆，不为捉奸，只为一jio踹飞自己的崽。
　　崽付出三根肋骨的代价，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丧失？
　　敬请期待明日：我的老爸是牛郎

1
　　江晏醒来的时候, 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装饰艳俗的房间里。
　　天花板上桃红色的灯光散发出溢于言表的暧昧气息, 有浓重的香味正在蹂.躏他的嗅觉神经，让江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晏躺在床上等了会儿，发觉房内没人, 立即翻身起床。
　　身上衣物因为翻身下床这个动作紧绷起来, 江晏被香气熏得有点儿烦躁, 扯了扯衣领。
　　低头一瞧，这衬衣把他胸口绷得紧紧的, 裤子也是缚住双腿, 这种浑身都被裹住的感觉, 平白让人难过。
　　“这什么衣服……”江晏扯了扯领口, 不快的嘟囔了一句，四处看看这个房间。
　　明显是个酒店单间，江晏“啧”了一声，朝系统道：“这……这原主刚才不会在办事儿吧？”
　　系统诡异的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江晏也不管它，他发现了镜子, 立即走过去查看。
　　只看了一眼, 他就皱起了眉头, 脸色古怪起来。
　　镜子里的脸还是自己的, 只是平白多了丝脂粉气, 江晏皱着眉看了好久, 才终于知道这股感觉从何而来了。
　　他那眉毛, 是修饰过的。
　　修了眉, 整个人的气质都顿时一变，往日里江晏皱起眉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此时江晏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皱着眉，总觉得自己在娇嗔似的。
　　——娇嗔。
　　这个词在脑海里一出现，江晏立即浑身一抖。
　　随即他就发现了，自己不仅修了眉，头发还打理的仅仅有条，摸上去硬硬的，是打了发胶。
　　“我的天啊……”江晏迷茫的喃喃道，“原主这是干啥……精致boy？小鲜肉？”
　　可明显不是的，从脸上能明显看出，原主起码三十好几了。
　　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有，明显是个办事儿的地方，江晏也不知道现在这是办完了呢，还是办之前，赶紧问系统：“我崽呢？这次不会又是个奶娃娃吧？”
　　虽然把个奶娃娃拉扯成人十分有成就感，但江晏觉得，还是不要奶娃娃了。
　　系统终于开口答道：“不是奶娃娃，是个成年人了，今年十八。”
　　“哦！”江晏顿时松了口气，十八，应该能好好交流了。
　　“这次的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江晏问道。
　　系统又是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哦……他，他强.奸了女主……”
　　“哦……”江晏手指抵着下巴，点点头。
　　可半秒后，他立即炸了毛：“你说什么？！”
　　系统：“是的……而且，是现在进行时，过不久就要已遂。所以宿主，你赶紧去管教他吧。”
　　江晏：“……”
　　江晏顿时暴躁起来，怒骂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急急忙忙往门口走去，刚拉开门走上走廊，迎面就走来一位珠光宝气的胖女郎。
　　胖女郎一瞧见江晏，立即娇笑道：“维克托……”
　　江晏：维克托是谁，不是叫我，我不是我没有。
　　一个眼神都没给胖女郎，江晏头也不回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狂奔下了楼。
　　系统：“门口那机车是你的，你那崽现在距离你三个街区的一家情趣酒店，目前他正在把迷晕了的女主往电梯上搬。”
　　江晏冲出了门，果然见到一旁台阶下停着辆拉风的机车。
　　混身上下一模，江从紧身裤口袋里摸出了钥匙。
　　顾不得其他，江晏长腿一跨上了机车，见上面扣着个头盔，他急忙带上，一拧油门，机车顿时绝尘而去。
　　离开之前，在机车轰鸣里，江晏依稀听见有人气急败坏的大吼着“维克托”这个名字，心道：这位名叫维克托的外国友人是谁？
　　夜深人静，路上人车稀少。
　　根据系统的提示，江晏一路狂飙到了系统指出的这家情趣酒店。
　　情趣酒店门口霓虹灯闪瞎人眼，江晏见着就头疼，把车一停就冲了进去。
　　酒店前台正在玩手机，见到人来也不招呼，江晏就直接往电梯冲去。
　　“几楼？”
　　“三楼，308，如果我推算的没错，你的崽正在扒女主的牛仔裤。”系统答道。
　　系统不直播还好，越是直播，江晏越是火气上头，加之刚才在车上被风吹狠了，头都有点晕。
　　现在这个天气，明显不是穿一件衬衣能抵抗的，江晏还风驰电掣了一番，想必是感冒了。
　　电梯慢得让人想砸墙，开门关门都让江晏暴躁，好不容易到了三楼，江晏出了电梯就马不停蹄往308跑。
　　好在308不远，可门是关着的，江晏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红着眼瞪着308的标牌。
　　这身体有点儿虚啊……江晏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抬手狠狠按门铃。
　　一连响了十几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系统在一边道：“就是这里。”
　　江晏一想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顿时内心怒气值破表。他缓缓呼吸几秒，冷静了下来。
　　接着他后退几步，拉开架势一个回旋踢招呼上去。
　　万幸，这门不结实，只听“砰”一声巨响，大门不堪重负弹开，里面顿时响起一个人的爆喝声：“找死啊！！”
　　听着是个少年的声音，随即一个有点瘦的少年敞着上半身冲了出来。
　　“他妈的哪里来的孙子！敢踢老子门！”甫一露面，这少年就满口喷脏话，大刀阔斧的骂上了。
　　“找死的是你！”江晏一把揪住这熊孩子一头乱发，狠狠骂道，“小兔崽子，今天不把你揍成孙贼，我不是你爹！”
　　兔崽子一听，好哇，还是熟悉的人！
　　他头发被揪着，只好低着头胡乱出拳，一边狂骂道：“老贱人，不好好去卖你的屁股，来坏我事儿！”
　　“去你妈的！”江晏没听他骂了什么，就听见他说坏他好事，顿时被气得骂了声娘，一巴掌抽得这少年打了个旋儿，扑在墙上。
　　江晏这才看清了房内情况，床上正有个昏迷不醒的女孩，裤子正被扒了一半。
　　这一幕更是让江晏气急攻心，恰好此时少年刚回过神来，一脸狰狞扑了过来。
　　江晏反手又是一巴掌，少年猝不及防又被抽了下狠的，晕着往床上一扑。
　　“妈的……妈的……”
　　少年眼前金星直冒，脸都肿了，口里还在喃喃着骂人，过了几秒他甩甩头，清醒了过来。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冒失冲上来，就坐在床边地上，仇恨的目光盯着江晏。
　　江晏也在呼哧呼哧穿着粗气，刚才剧烈的一番动作，他那紧身衬衫的扣子都崩了，胸口露了一大片出来。
　　少年恨恨骂道：“你他妈厉害了，妈的没事找事！信不信老子搞死你！”
　　江晏冷笑一声，大步上前去，少年顿时惊惧的往后缩了缩，还是被江晏一把拽住胳膊提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像是被提小鸡一样被提了起来，少年顿时大声嚷嚷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江晏冷酷道，“跟老子回去，你还一口一个老子，你是谁老子你？！”
　　“我他妈是你老子！放开我！”少年大力挣扎起来，“妈的，今晚这妞我好不容易搞来的，你他妈赶紧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父子二人互相对骂起来，江晏要提他走，少年干脆全身赖在地上骂娘，一套套脏话招呼到他爹头上，比唱嘻哈还顺溜。
　　江晏不妨被他挣脱了好几次，两人绕着房间里追逐战，江晏明显感觉到自己这身体体力不济，很快就又开始喘气。
　　少年肿着一张被江晏抽出来的猪头脸，得意洋洋道：“老贱人，床上被榨干了吧！哈哈哈！”
　　江晏扶着墙喘气，回想着之前从镜子里看见，这副身体肌肉不错，可万万没想到，就是个花架子！
　　少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跳来跳去嘲讽江晏，江晏喘了会儿气，却冷静了点。
　　视线扫过房间，大部分东西都被他们刚才打架给砸了，床上女孩倒是安安静静，也不知小兔崽子下了多少药。
　　“你跟我回去。”江晏沉声道。
　　“你谁啊你，你叫我回去，回你那卖屁股的窝里吗？！”少年顿时回骂。
　　江晏闭了闭眼，心道不生气不生气，人生在世不容易，何必因为傻逼而生气？
　　如此自我建设一番，江晏感觉自己头顶大约能有佛光冒出来。
　　佛祖渡我！
　　江晏闭着眼默念一声后睁开了眼，心平气和道：“你这是犯罪，跟我回去。”
　　“哎嘿，就不去，就不去，你打我啊！”少年察觉到江晏的态度软化，顿时更嚣张起来。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床上女孩却嘤咛一声，幽幽转醒来。
　　少年的注意力顿时被拉了过去，他顾不得江晏，急忙走回床边一把把刚坐起来的女孩推倒在床上。
　　女孩尖叫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身上就有重物压了下来，有个头颅在自己颈项处乱拱，顿时凄厉尖叫。
　　江晏双瞳骤然缩起，他看见少年那原本修长的手指，此时却狰狞的掐在女孩腰上。
　　一瞬间，江晏感觉自己的理智彻底远去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头发把他提起来往后一甩。
　　少年愤怒的扑了回来，说时迟那时快，江晏下意识抬起脚，旋身，赏了他一记回旋踢。
　　“砰！”
　　“啊嗷！！”
　　两声巨响接连传来，江晏慢慢收回腿，喘了口气。
　　少年先是受了一脚，飞起来砸在了墙上，然后爆发出一声痛喊，最后才慢慢沿着墙滑了下来。
　　江晏冷冷看他一眼，见他躺在地上脸色痛苦的呻.吟着动弹不得，才收回目光，去查看床上的女孩。
　　女孩早已被这一系列兔起鹘落的变故给吓得失了神，已经缩到床的最里面，双眼含泪瑟瑟发抖。
　　江晏唯恐吓到这个惊弓之鸟，只好站在床边道：“你没事吧？”
　　女孩惊恐的看着江晏，随即想起，是他救了自己，于是慢慢点头。
　　又仔细看了看女孩，衣服都完整，江晏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随即，他听到墙角传来一声颤巍巍的：“救命……”
　　※※※※※※※※※※※※※※※※※※※※
　　这次的崽，比较难管
　　天天上演全武行，你来我往活动筋骨

2
　　市分局。
　　江晏面无表情的坐在长凳上, 双手交叠支在下颌，手肘则支在膝盖上。
　　他的视线空洞的盯着一个地方，有警察从他身边经过看见了，都摇摇头。
　　哎，有个那种儿子，当爹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然而实际上，江晏在与系统交流。
　　之前, 他见那女孩掏出手机报了警，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也是有手机的。
　　实在是江晏太久没用过手机了，拿出手机还觉得有点陌生。只是他刚想看看手机里有些什么，就被赶来的警察带走了。
　　崽儿则被担架直接抬走了。
　　江晏那没收力气的一脚, 直接踹断了他三根肋骨，医生抬他的时候他还不老实, 想要跳下来跟江晏决斗, 被江晏拿手指在胸口一按，就歇了火, 老老实实被抬走了。
　　江晏则刚才做完笔录, 那姑娘进去坐笔录了，江晏就拿出手机看。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什么身份, 可越翻通讯录, 就越觉得不对……
　　原主手机里的通讯录人物, 都是以日期加身材描述加姓氏或昵称这种形式添加的, 微信里的联络人瞧着全是女人, 一拉对话记录，全是暧昧不明的话。
　　而且就这会儿功夫，又有几条微信弹了出来，全是骂他怂包临阵跑了之类的话。
　　联想起那个崽儿骂自己的话，又翻了半晌通讯录，江晏绝望的朝系统问道：“你把这个世界的剧情给我讲讲。”
　　系统道：“你这个崽儿今年十八，叫江禾，如果你今天没有阻止他，三个月后他会被女主送进监狱，犹豫认错态度良好，五年后出来开始混黑，辗转去了香港，十年后干掉老大自己上位……总而言之，什么都敢干。”
　　“他对女主念念不忘，而后回到内地，把已经嫁人的女主掳走了。”
　　“然而这本文，其实是一本军婚文，所以，男主和你崽杠上了，没几年……你懂的。”
　　江晏心想我懂个毛线，我只是个可怜无助但能打的爹。
　　系统又道：“实际上，最初的剧情里，你的崽会出狱后不久被男主暗中买了命。”
　　江晏从自己那紧身裤口袋里摸出一包瘪瘪的烟，点上抽了一口，漠然道：“哦。”
　　他心想：这样五毒俱全的崽，这个结局倒也不算亏待他。
　　就是怎么他的手有点抖呢？
　　一支烟抽完了，系统的开局讲解也完成了，见江晏实在是被打击得不轻，破天荒的安慰他：“你已经阻止他了，我信你这一次依旧能把工作完美完成的。”
　　江晏没说话，此时那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怯怯的看了江晏一眼。
　　“那个……里头警察叫你进去。”女孩朝他说。
　　江晏起身把烟丢进垃圾篓，朝那女孩点点头，进了笔谈室。
　　里头警察正在写单子，见江晏进来，便道：“算你儿子运气好，那姑娘说不追究了，你去把保释金交了就可以了。”
　　“哎，哎。”江晏接过那张单子，看见上面写着缴费八千。
　　江晏松了口气，江禾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医院那边估计也等着他去交钱，这里交了保释金就可以暂时离开是最好的了。
　　可等他站在缴费窗口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囊中羞涩。
　　身上没有现金，移动支付倒是有，可点开软件一看，绑定的储蓄卡里全部余额不足。
　　“您行不行啊？”那收费的女警以怀疑的眼神打量江晏。
　　江晏只好道：“信用卡能刷不？”
　　“成。”女警利落道，“您拿码来给我扫一下。”
　　刚才江晏瞧见手机上绑了不少信用卡，随便点了一张拿给她去扫，却提示该卡已经冻结。
　　一连试了好几张卡，才终于有一张卡付款成功。
　　这个时候，江晏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已经深夜，江禾此时正在第三医院急诊病房等着他去交钱，然而自己身无长物，身上只有一个手机，和一把机车钥匙。
　　机车还停在那个酒店门口，江晏打开导航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浑身都被冻僵了。
　　江晏跨上机车，正准备按照系统的提示回家去找找有没有钱，口袋里手机却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徐老板”字样，江晏犹豫了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喂？”
　　“喂？哎——江晏啊？”
　　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不知怎么的，江晏猛地松了口气，答道：“是我。”
　　“你他妈的还敢接电话！”
　　江晏被这大嗓门冲得一愣，那边顿时破口大骂：“你他妈能耐了，你以为你谁呢你？！是你自己说缺钱要做黑，咋地，临门一脚了觉得恶心了？你咋这么清高呢你，以前给你拉线你看不上就算了，但今儿是你求我给你拉线！”
　　“又不是给你找的男人上你，就算找男人又怎么滴了？还不是灯一拉眼一闭的事情？人家广姐那么喜欢你，以前就捧你场子给你开酒，你倒好！今儿把人就这么丢酒店里！”
　　江晏：“……”
　　从这一大段的辱骂中，他迅速捉住了重点，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他刚才发现原主是干什么的时候，都做好去全身体检被检查出什么不治之症的想法了。
　　“咋地你？哑巴啦？”那边听江晏不说话，又问。
　　“没，”江晏说，“那个，徐老板，我今儿有点事，对不住您！”
　　“你他妈有个球事儿！赶紧给老子滚回来！赔礼道歉！”
　　“我……”
　　“你什么你！十分钟之内不赶来，你前三个月的提成甭想要了！”
　　那边大骂一顿挂了电话，江晏盯着手机屏幕，最后还是决定去徐老板那边。
　　不为别的，那徐老板说三个月提成，江晏觉得与其回家找钱，不如去拿这提成来的靠谱。
　　夜里一路飞驰，江晏到达原主得工作地点的时候，眼睛不出意料又被闪了一次。
　　门口两排小帅哥在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齐齐鞠躬：“欢迎公主大人！”
　　接着他们看见是江晏，纷纷道：“维克托，你回来了。”
　　“维克托，老板说在白雪公主包厢等你。”
　　“老板心情有点不好。”
　　小帅哥们你一嘴我一嘴，江晏的表情都死掉了，听着他们叽叽喳喳，不住点头。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群香喷喷的小哥，江晏朝那什么白雪公主包厢去，一路走来，见到都是什么“仙德瑞拉”“睡美人”“小美人鱼”之类的，敢情这些包厢都是以动画片里公主的名字命名的。
　　这可真是有少女心。
　　好不容找到了白雪公主，江晏低头一瞧自己衣服扣子都崩了的样子，衣冠不整的，只好聊胜于无的拉了拉衣裳，敲门进去。
　　这房间里的灯光简直要眼瞎，连人脸都看不清，江晏不喜欢这样的环境，抬手把大灯给开了。
　　沙发上男人立即抬手挡了一下眼，刚想骂人，说出口的时候却又换了个语气：“维克托，你来了，来过来坐下。”
　　江晏听他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应当就是徐老板。
　　而徐老板身边的……江晏想起来了，自己刚醒来冲出门的时候，正是这个胖女人喊自己的花名。
　　他的表情又是一滞，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好瘫着一张脸过去，坐在了两人对面。
　　胖女人正是徐老板口里的广姐，她的视线随着江晏过来，见他坐下来了，急忙问：“维克托，你的脸……”
　　江晏一愣，抬手一碰，钝痛感传来。
　　应当是刚才和江禾打架的时候造成的伤口，他摇摇头：“不碍事。”
　　徐老板此时的语气和电话里完全不同：“维克托啊，你这真的不地道，把人家姐姐一个人丢在酒店里，我瞧你怎么还像是去打了一架？”
　　江晏没说话，就冲他们笑了笑。
　　徐老板叨叨了片刻，最后到：“维克托，你给广姐道个歉，这事儿广姐不追究。”
　　江晏立即从善如流低头：“对不住，今天是我不对。”
　　广姐的表情倒是看不出生气，还一脸关心道：“你的脸没事儿吧？道歉就算了，我也没生气，你要不要去一趟医院？我开车送你啊。”
　　这态度和徐老板的比起来，可以说是如沐春风了，江晏心想：这个主顾好像真的挺喜欢原主（我）的。
　　不过他决定过来，并不是只有道歉一件事。
　　谢绝了广姐的好意，他转头朝徐老板道：“老板，还有一件事。我要辞职了。”
　　徐老板和广姐都是一愣。
　　“所以把工资还有你之前说的提成结了吧，我不干这个了。”江晏认真道。
　　只见徐老板勃然色变，跳起来指着江晏的鼻子就骂：“你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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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点前还有一更哦

3
　　江晏站了起来, 直视着徐老板。
　　这不亢不卑的态度反倒让徐老板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江晏, 迟钝如他, 也感觉到今天的江晏和往日有些不同。
　　江晏继续道：“之前你在电话里说了，三个月的提成, 还有工资。”
　　徐老板被他唬得愣了半晌，半晌才骂道：“还提成？！你想得美！”
　　说完，徐老板去推搡江晏, 继续骂道：“要就赶紧滚, 谁稀罕你，离了我这儿，看哪家店要你。”
　　可是, 显然还是有人稀罕“维克托”的。
　　广姐眼见两人之间要起冲突, 此时急忙开口道：“徐老板, 你怎么能这样, 工资还是要给的。”
　　大主顾开口了, 徐老板住了嘴, 眼神在江晏和广姐之间来回看。
　　徐老板知道，这个胖女人一直是他们店里最大的主顾, 而且广姐身边一票小姐妹，都是敢花钱的主儿。
　　可不知道为什么，店里那么多年轻的, 广姐偏偏就看上了这个江晏！
　　作为KTV的老板, 徐老板一早就看江晏不顺眼。大家都做黑, 怎么就他清高，只开酒从不出去过夜。
　　前几天他来找自己，说想做黑，徐老板还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干。
　　结果今天，这江晏就狠狠落了他的面子。
　　想起本店最大的主顾就坐在身边，而这个最大主顾最喜欢的，就是江晏。
　　他忍了又忍，决定还是劝一劝。
　　“维克托啊。”徐老板语重心长的，还抖了一支烟出来给江晏，江晏摆摆手拒了。
　　“维克托啊，你瞧今天，广姐也不气你，你还赌什么气呢？”
　　“我不是赌气，是真的不干了。”江晏道。
　　他知道肯定没这么简单就能辞职，但是至少要把态度摆出来。
　　另一边广姐一直在注意着江晏，见他一眼都没看自己，表情就有点失落起来。
　　徐老板还在劝说，江晏不为所动，就要徐老板开条子让自己去结算工资。
　　口都说干了，可对方还是不领情，徐老板终于火了，骂道：“你他妈还想要工资！今天没叫你赔钱就不错了，你以为谁稀罕你？滚滚滚！”
　　“工资给我结了。”江晏不走。
　　以原主的贫穷程度，唯一资产，可能就是这些还没发下来的工资了。
　　虽然崽不是个好崽，可他毕竟是爸，再说改变崽一生的事情已经被他阻止了，以后他这个当爹的，得好好管教崽才是。
　　虽然系统要求的不是让崽变成一个四讲五美的好青年，至少也要是个不会危害社会的普通人。
　　而自己这个很不可描述的工作，肯定是不能再继续下去的。
　　徐老板气得要死，伸手就要打人，江晏急忙后退闪过了，又道：“工资，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的员工，工资必须结清给我。”
　　“给你个头！”徐老板气得胡乱喷脏话。
　　两人正僵持不下，忽然，一直看着他们的广姐站了起来。
　　“小徐，维克托要辞职，你给他结算工资也是应该的，”广姐大约是体胖心也宽，此时竟然安慰起徐老板了，“人维克托想走，你也拦不住，不发工资怎么行呢？对了，还有他说的提成，我记得前几个月，我在他这儿开了不少酒啊。”
　　大主顾开口了，徐老板顿时偃旗息鼓，说：“广姐，你是不知道，他这样的，谁都不会给他工资的！”
　　“不行，”广姐和蔼的拍了拍徐老板的肩膀，“工资和提成你都结给他。”
　　“广姐……”徐老板苦了脸。
　　见她态度坚持，徐老板没辙了。广姐的地位比他一个小老板高太多，她开了口，自己哪里还敢说不呢？
　　心不甘情不愿打了个电话出去，不一会来了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徐老板道：“你去给他把工资和提成结了。”说完又朝江晏道，“你跟着陈姐去办公室结钱。”
　　江晏点点头，朝两人笑了笑。
　　看他笑，徐老板又阴阳怪气道：“你倒是清高，你那车还是广姐送你的，怎么不一起还了？”
　　闻言江晏便一愣，从警察局出来他就在琢磨原主八千块都没有，哪来那么拉风的机车？竟然是这个广姐送的。
　　他当即停下脚步把钥匙拿了出来，在徐老板吃惊的眼神下，把钥匙放到了桌上。
　　“受之有愧。”江晏朝广姐点点头，转身离开。
　　跟着那个陈姐去结了工资，江晏一共拿到了三万零点儿。
　　实际上他的工资只有三千三，其他的都是开酒提成。
　　那陈姐在给他算提成的时候，就朝他说：“你在这儿赚得也不少了，怎么想不开？”
　　江晏懒得说话，拿到了钱道了谢就要走，却听陈姐在身后道：“既然决定出来了，以后就好好找个体面的事情吧。对了，记得去员工室把你东西拿走。”
　　去到大厅随便扯了个服务员问清楚了员工室在哪，江晏收获了风衣外套一件，围巾一条，感动的全部穿上。
　　外面太冷了，他再穿着这露胸衬衣出去跑一趟，人还能不能好都是未知数。
　　也不知道江禾那个崽在医院怎么样了，到现在也没有电话打来，江晏出去就打了个车往第三医院去，进了急诊病房，却见江禾挂了水，盖了被子躺在床上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晕着。
　　护士在隔间里昏昏欲睡，江晏敲了敲案台，护士惊醒来，茫然看他。
　　江晏指着江禾那一床，小声问她：“那个肋骨断了的，处理好了没？”
　　小护士点点头，又道：“你是他家属？”
　　“是。”江晏点头，就见护士立即拿出了一叠单子递了出来。
　　“去缴费。”护士道。
　　江晏就知道来医院首先面对的会是一堆缴费单，认命接过去缴费。
　　折腾了一晚上，江禾那兔崽子倒是睡着了，江晏交完费把单子回执给了护士。
　　护士抬眼看了看江晏，欲言又止。
　　江晏问她：“怎么了？有问题吗？”
　　“你这脸。”护士小妹指了指，“要不要包一下？”
　　江晏想起来脸上的伤，从玻璃反光里瞧见自己脸上青了好大一块，哭笑不得想到：原来自己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去跟徐老板谈判的？
　　笑了一下，他摇摇头道：“不用了，你这房里能陪床吗？”
　　“能。”护士点点头，又道，“你包一下吧，我给你包，不收你钱。”
　　人家都这么说了，江晏只好点头并道谢。
　　护士的脸可疑一红，片刻后端着东西从隔间出来，江晏乖乖坐在凳子上，仰着脸让护士给自己清理创口。
　　双氧水擦在伤口上有点疼，不过江晏却能感觉到护士的小心。
　　片刻后包扎完，护士指了指凳子，道：“你要陪床就搬个凳子去坐着，那边是软的，舒服点。”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让江晏心中一暖，朝她谢了好几声，才轻手轻脚去搬了个凳子到江禾床边坐下。
　　看着睡觉的江禾，江晏发现他脸还是肿的。
　　这还是被自己抽出来的，想到这个，江晏不免有点无奈。
　　他在上个世界修身养性几十年，没想到刚来，就被这个小兔崽子气得破了功。
　　小兔崽子睡得熟，江晏看着他的脸，觉得还是有一点像自己的，只是醒过来的时候满嘴脏话，让人忍不住揍他。
　　哎……
　　江晏心中给自己叹了口气，这样的小孩真的棘手。
　　系统忽然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不知道，”江晏答道，“崽子还在上学吗？他妈妈呢？”
　　“他妈妈已经改嫁了，江禾今年本来该是高中毕业，只是被学校留级了，开学两个月他逃课无数次，可能要被开除的吧。”系统回答了江晏的问题。
　　“怎么又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江晏嘟囔道。
　　“这很正常，从孩子身上，很容易便能看见父母的影子，因为孩子无时不刻都在从父母身上学习。”
　　“是啊……”江晏出了会儿神，忽然打了个呵欠。
　　困了。
　　一晚上受了惊吓，又打了架，还得和徐老板扯皮，饶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了。
　　眼瞅着病床上雪白的被子，江晏已经脑补出被子柔软的触感。
　　呆坐着撑了会儿，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趴着闭上了眼。
　　睡着之前，江晏还在想：好在那个好心的护士给自己包了脸，不然就这么压在手臂上，得多疼。
　　——
　　江禾醒来的时候看见满眼白色，一下就想明白了自己在医院。
　　他稍稍动了一下，就感觉到胸口剧痛，不由轻轻骂了一声，心道：那老贱人什么时候这么狠了，一脚能直接把自己踢飞。
　　当时撞到墙上，他都听见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左右不能动弹，江禾瞪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才慢慢挪动脑袋左右看。
　　急诊病房里白天有不少人，一名护士见他醒了，便去拿了他的挂瓶过来。
　　“你爸爸去买东西了，正好你醒了我给你挂个消炎药。”
　　江禾眼睛一瞪，“什么爸爸？”
　　“你爸爸啊。”护士理所当然道，熟练的挂上药瓶，拿出一次性针头。
　　“伸手。”护士道。
　　江禾瞪着她，不伸手。
　　他看见那针尖冒出一滴药水，下意识的打了个抖，决定打死都不伸手出去。
　　护士等了半天，却发现这个少年只是盯着自己手里的针头，不免笑道：“不疼的，我打针很熟练的，你别怕。”
　　江禾：“……别过来，我不打针，你滚。”
　　护士皱了一下眉：“说什么滚的，你这小孩，说话难听。”
　　江禾正要张口说什么，忽然看见护士身后走来了一个人，顿时视线移过去，眼里出现了愤怒的情绪。
　　护士听到身后有男人好听的嗓音道：“我来跟他说吧，小孩怕疼。”
　　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帅帅的男人，护士看见他心情就颇好，点点头道：“那我等会来。”
　　护士走了，江晏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床头，刚才面对护士的温和表情也没了，嘲讽道：“哟，你还怕打针？”
　　江禾暴怒：“谁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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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づ￣ 3￣)づ今天的更新完成啦，以后我尽量会保持一天双更的

4
　　现在的江禾就是个纸老虎, 甚至不要江晏出手。
　　他刚想起身，脸色就是一白, 手臂撑着自己, 缓缓躺回床上。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努力的用貌似可以杀人的目光狠狠瞪着江晏。
　　江晏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道：“你这样还想跟我打架呢？”
　　“谁他妈要跟你打架！”江禾愤怒道。
　　“那你要干什么？”江晏挑挑眉在他身边坐下，见江禾立即小心翼翼的缩了缩，远离自己。
　　这小兔崽子！江晏狠狠磨牙, 心道：不把你抽服气了我不是你爹。
　　此时护士在不远处问道：“江爸爸, 哄好了你儿子没啊！”
　　江晏回头粲然一笑：“小孩子怕疼闹别扭，过来给他打针吧，我摁着他！”
　　于是护士把那一套行头又端了过来, 江禾眼瞅着那针尖, 眼里竟然浮出了点儿水光。
　　江晏看他这样就大吃一惊, 问道：“打针而已, 至于哭出来吗？”
　　“谁哭了！”江禾又是一声咆哮。
　　其实他真的不是想哭, 而是看见针头, 泪腺就会下意识的分泌眼泪。此时他被江晏一说，几乎羞愧欲死, 恨不得跳起来把江晏也揍得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才好。
　　他被激得迅速把手伸了出去，“要打赶紧打！磨磨唧唧！”
　　护士瞅着这父子俩暗自好笑，捏着江禾的手给他消毒, 边道：“哎哟小伙子, 你这手细的和姑娘一样了, 还减肥吗？男孩子要强壮一点才好看。”
　　江禾别过头咬着牙，心里只觉得自己烦也要被这几个人烦死了。
　　护士拍打手背，和药瓶叮当碰撞声音无不让他心里发紧，想到自己这样躺在床上不能动，完全是拜江晏所赐，心中更是恨恨。
　　等我好了……江禾想着，等我好了，一定要把这老贱人也打得在床上躺着不能动！
　　江晏可不知道江禾现在心中的计划，他拿出手机摆弄了会儿，伸出去。
　　恰好此时护士看准了血管把针插进去，江禾浑身顿时一抖，紧张的闭紧了眼。
　　“咔擦”一声。
　　这声音让江禾迅速睁开眼，见到眼前手机摄像头一闪而过，转头就看见江晏以一种欣赏的神色，微笑着看着手机。
　　江禾懵逼的看着他。
　　“哟，哭了。”
　　江晏看兔崽子盯着自己，好心的把屏幕翻过来，给他看。
　　江禾：“……”
　　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江禾感觉到内心世界……火山汹涌喷发，暴龙在大地上奔驰咆哮，海岸线被滔天巨浪拍碎。
　　“你给我删了！！！”江禾一声咆哮，奋起伸手要去夺那手机。
　　江晏轻巧往后撤了一步，把手机收起来。
　　他笑容可掬道：“正好给爸爸当屏保。”
　　江禾：“……”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胸口又是一阵疼痛，护士吓得急忙压住他，大声道：“你还想正一次骨吗！你爸就拍个照片而已，你这么大反应干啥？”
　　江禾顿时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护士心有余悸的叮嘱着他千万不能乱动，江禾心如死灰，面如白纸，沉默点头。
　　江晏看他笑话，哪知护士又转头朝他道：“你这当爸爸的也是，孩子脸皮薄害羞，你就别逗他呗。”
　　“好好，我不逗他。”江晏笑眯眯说道。
　　床上的江禾把脑袋转到另外一边，并不想去看见江晏，一根头发丝也不想。
　　奈何江晏却对他十分感兴趣，他拿起刚才打包来的饭菜打开，悠悠道：“儿子，吃饭吗儿子？你饿了吗儿子？你吃什么？我买了排骨汤给你补补啊，正好你断的也是排骨，吃什么补什么啊。”
　　江禾：我忍。
　　江晏见他不为所动，打开盖子开始吹气。
　　“香吗儿子？山药排骨汤哎，啧，真香。”
　　江禾：我江禾就是痛死！排骨……啊呸，肋骨全断了，我都不会喝你一口汤！
　　在心里发完了誓，江禾顿觉自己颇有骨气。
　　此时却听到江晏又道：“哎呀，我得去上个厕所，儿子我看你精神不错，自己吃应该能办到吧？”
　　接着他就起身走了。
　　江禾竖着耳朵听着江晏的脚步声远去，做了个骂人的嘴型，小心翼翼转头。
　　果然，病床旁没人了，江晏出去了。
　　山药排骨汤还放在床头柜上，热气腾腾，连带着香味飘散出来。
　　肚子咕噜一声，江禾盯着那罐子汤，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饿了。
　　昨天夜里只喝了酒，然后就被人打到医院来，算算也有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
　　病房墙上挂着时钟，十二点多了，他真的有点饿了。
　　江禾紧张起来，他盯了会儿病房门，而后慢慢用手臂把自己撑了起来，伸手去拿那汤。
　　有点烫手，他夹起一块山药囫囵吞了下去，又喝了一口热汤，轻轻舒了一口气。
　　哎，这汤真的蛮香啊……
　　为了防止江晏回来撞见，江禾用上平生最快的吃东西速度，胸口一直隐隐作痛也不管了。
　　最后一口汤喝进肚子里后，他餮足的松了口气，又去看病房门。
　　没人进来，江禾心中蓦然窃喜起来，把盒子欲盖弥彰的一丢，准备待会江晏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江晏靠在病房门口，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的烟。
　　小兔崽子在里头悉悉索索偷吃，江晏等在外面，思考着自己该去找个什么工作。
　　医院钱一交，他手上就剩下一万点，又把昨天的刷的信用卡还了，手头就剩下几千块。
　　原主几张银行卡兜起来一共也就一千八百多，江晏现在特后悔一脚把兔崽子踹进了医院。
　　自己踹爽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过了一会儿，他琢磨着差不多了，转身进了病房。
　　病床上江禾依旧是别过头闭着眼的模样，江晏瞅了瞅地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兔崽子，又看看地上的餐盒，无奈的弯腰把东西捡起来丢进垃圾篓。
　　江禾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听见江晏把东西捡起来丢了，心中紧张。可等了半晌也没等来他问，江禾就有点不爽。
　　然而不爽归不爽，总归他是吃饱了，心情好着，就懒得找江晏麻烦。
　　没多久，护士通知江晏要换床，急诊病房里床位要让出来，江晏与护工合力，把江禾搬到病房去了。
　　下午江晏去买了点儿容易咀嚼的水果来放他床头，叮嘱不要乱动，自己就离开了医院。
　　他得回家去换身衣裳，下午再去找找工作。
　　除此之外，江晏还得去一趟学校给江禾请假。想到自己去学校可能遭受老师的数落，他就心烦。
　　要知道，江晏平生是最讨厌别人数落自己的。
　　原主的家在老城区，周围鱼龙混杂，卫生环境也堪忧。
　　昏暗的楼梯似走不到头，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江晏看见大门上贴了好几张单子。
　　扯下来一瞧，都是水费电费催缴单，江晏愤怒的把这些单子往口袋里一塞，开了门进去。
　　一按开关，没反应。
　　电费太久没交，供电公司早给停了电，江晏这下彻底没了脾气，掏出手机绑定了户号，把欠了几百的电费交上，又打了个电话给业务经理，过了半小时才通了电。
　　这房子两室，不大，到处都乱糟糟的，
　　江晏翻箱倒柜找原主的各种证件，好在这个没乱丢，都在一个小盒子里收着。
　　原主才三十五岁，也就是说，十七岁就有了江禾。
　　江晏简直想象不出原主那神奇的人生，只好翻了翻其他东西。
　　中专毕业证，电工初级技术证书，还有一些离婚证之类的，除此之外，还看见了江禾的一些证件。
　　这父子俩，简直是活着看不到明天的典型代表。
　　盒子里还有几张卡，江晏把这些东西全都装进袋子里出门找银行，果不其然，那些卡里差不多都是空的。
　　又凑出了几百块，江晏算了算，他的全部家当就三千八百九十四块。
　　手机支付软件里还有七毛八的零头。
　　“系统。”江晏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十分认真的朝系统说到，“你让我来这里，是让我体验人生的吗？”
　　系统不说话，它聪明着呢，江晏的平静外表下，是暗流汹涌。
　　街上姑娘都看着江晏，窃窃私语。
　　这么一个浑身散发着颓废气息的叔系人物，看着落拓，却又没有油腻气息，姑娘们的目光都盯着移不开了。
　　江晏恍然不觉自己被人拍了好几张，全副心思全在怎么赚钱上去了。
　　大街上逛了个遍，江晏没看见什么招工，茫然心想：难道我要去洗盘子？
　　真是奇耻大辱。
　　眼见着天黑了，江晏想着医院里的小崽子差不多也饿了，只好转身去医院，附近买了营养餐给他送去。
　　到病房里的时候，江禾却是睡着的，江晏也饿了，吃了自己那份，把给江禾的放在桌上。
　　他出了病房找吸烟区进去，靠着窗边点烟。
　　暮色四合，江晏看着外面，淡蓝烟雾杳杳升起来，笼住他的身影。
　　吸烟区另外一边，一个打扮时髦的男人盯着江晏看了好久，眼神疑惑又带着思索，过了不久，他终于朝江晏这边走来。
　　“江晏？”他喊了一声。
　　江晏一愣，回过头去，见到眼前这时尚的男人，思索了一下，确定自己没见过他。
　　朝着对方礼貌的笑了笑，江晏道：“你喊我？”
　　“是！”男人顿时笑了起来，“居然真的是你，刚才我还不敢认！”
　　“哦、哦……”江晏也有点茫然，点头应下。
　　“你现在怎么样？”男人继续问道，打量了江晏几眼，又说，“还在那徐抠门那边干？”
　　江晏：“呃……”
　　怎么听上去像是同事，他有点囧，答道：“没有，辞职了。”
　　男人立即诧异的睁大了眼，猛地拍了江晏的肩膀一下：“你终于想开了！现在哪里？”
　　“呃……昨天刚辞的。”
　　江晏觉得现在的对话有点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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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点前还有一更。
　　因为被盗文逼得没办法，下章开始会把一小段放到作话里，这段大概一百多字不要钱，请各位读者大大见谅QAQ

5
　　听到江晏说昨天刚辞职的, 男人眼里猛然爆发出一团精光。
　　“你现在没工作？”男人上前一步，逼问道。
　　江晏感觉有点危险, 尴尬的点点头。
　　得到了江晏肯定的答复, 男人似乎突然不急了，开始询问道：“你今天怎么在医院？身体出问题了？”
　　“没……”话题逐渐趋于正常, 江晏想了想，如实告诉对方，“我儿子肋骨断了, 在医院。”
　　说完, 他又想了想，出于礼貌问道：“你呢？”
　　此时江晏还不知道，这句“你呢”会列为他近日内最后悔说出的两个字。
　　“哦……”男人若有所思点点头, 答道：“我啊……也是陪人来的。”
　　江晏适时的做出了倾听的模样。
　　接着话题就打开了, 男人又道：“我陪着凯文来的, 凯文你记得吧？”
　　江晏眼带茫然点点头, 心想凯文又是谁？听着这个名字, 大约也是原主以前的同事？
　　“那个凯文啊！我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说了不做黑的，非得瞒着私下里接客, 现在好了，那富婆根本看上的不是他，看上的是他跟男人在一起！”
　　江晏：“……”
　　“结果现在好了, 躺在医院里, 我都不好意思跟医生说, 就说是便秘太干燥……”
　　男人言语间十分唏嘘，接着又道：“等他从医院里出来，我那边也不能要他了，看他自己造化吧。”
　　江晏：“……”
　　这么刺激的吗？
　　说完了，男人摇摇头，又看江晏：“你以后什么打算？”
　　江晏的脑子已经被巨大的信息量塞满了，迷茫的点点头，道：“哦……看着办吧……”
　　“哎，要么这样！”男人装作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朝江晏道，“要么你来我这儿？我知道你是个洁身自好的，我这儿也是啊！正好你也辞职了！”
　　江晏：“……哦……”
　　他实在是还没回过神来，手上忽然被塞了一张名片，男人热情道：“你怎么想的？我不急，你好好想想！”
　　恰好此时有医生过来找人，这男人急忙拍了拍江晏的肩膀，急急说：“你好好想想啊，我们不做黑的！”
　　说完他急忙出了吸烟室，推开门的时候，又回头来再次强调：“真的不做黑的！”
　　江晏：“……”
　　这个世界真奇妙。
　　半晌吸烟室里就剩下他一个人，江晏才慢慢回过神来，低头去看手里名片。
　　烫金的精致名片，设计得十分高大上，上头写着“夜幽明”，然后一串电话。
　　“这世界还有人姓夜？？？”江晏真的黑人问号jpg
　　“大约是花名吧。”系统好心的回答道。
　　江晏忍无可忍，把这名片飞进垃圾篓，头也不回离开吸烟室。
　　不过他没看见的是，名片失了准头，落在了垃圾篓外。
　　病房里，江禾醒了，正拿着手机玩。
　　见到江晏过来，他也没有理会，和人微信聊得火热。
　　江晏坐在他床边，决定和他聊聊。
　　江禾瞄了他一眼，直接把爸爸当了空气，继续劈里啪啦打字。
　　江晏坐了会儿，感觉自己怒气槽在慢慢被填满。
　　过了片刻，江禾还是不理人，江晏果断起身走了。
　　走出病房，江晏还在告诫自己：兔崽子现在是伤号，不能揍！要揍也得等他那排骨好了再揍，结实点。
　　江晏决定了，等江禾的身体好了，再仔细跟他谈一谈昨晚的事情。
　　站在走廊上冷静了会儿，江晏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好爸爸。
　　不然换个人来面对这个兔崽子，还不是干脆打死拉倒，还世界一片清净。
　　直到夜深了江晏才回了病房，江禾又睡着了，江晏就像前一天一样，拿了个凳子趴着睡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他就带着病例赶去兔崽子的学校了。
　　首先要给江禾请假，见到江禾班主任的时候，恰好是下课时候，老师都在办公室。
　　江晏站在办公室听着这位老师叨叨，还不时有其他老师插嘴，简直魂飞天外神游九霄。
　　江禾的班主任是个老教师，教了几十年的学生，什么学生没见过？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江禾的爸爸，这甚至令他十分疑惑的问道：“江先生，你平日是不是很忙？我瞧你这样子，孩子不应该啊……”
　　言下之意是，怎么好竹出了那么一截子歹笋？
　　江晏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陪笑点头：“是是，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教育。”
　　班主任神色复杂，又叹口气，转了个话题：“江禾现在身上好几个处分，本来上次领导开会已经决定开除，而且他这是留级……”
　　话到最后，江晏去补交了借读费用，这事儿算是了了。
　　班主任也十分无奈，末了拍拍江晏的肩膀，安慰道：“江禾是个聪明孩子，就是现在走歪了路，希望你这个当爸爸的以后好好注意点，还是能拉回来的。”
　　江晏还能说什么呢？只好报以苦笑。
　　走出学校的时候，江晏皱着眉叹了口气，又回了医院。
　　刚进病房，护士交了一叠缴费单给江晏：“江先生，住院单下来了，麻烦您去缴费。”
　　站在缴费窗口前，江晏问：“能刷信用卡吗？”
　　“不能。”窗口里，收费员面无表情道。
　　老父亲捏着缴费单的手颤抖了。
　　江晏垂头丧气的离开了缴费窗口，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兜头压过来，饶是江晏通天本事也没办法在几天内变出住院费来。
　　他焦虑的在医院里转来转去，想着出去先找个事儿顶顶。
　　站在大街上的时候，阳光洒满了他的身上，江晏忽然觉得疲惫。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江晏心想。
　　他开始沿街仔细找小广告，终于在一片宣传栏里找到了一些招工广告。
　　电话一个个打过去，江晏靠在墙边，终于朝系统道：“你玩我是吧？”
　　系统安静如鸡，装作自己不存在。
　　刚才的电话，十个里面四个是骗子，三个暂时已经招满了，剩下三个？
　　对不起，学历太低，不要。
　　拖着步子回了医院，江晏站在走廊中间一脸痛苦纠结。
　　来往人都好奇的看着他，护士们朝他投去注目礼。
　　十分钟后，江晏朝吸烟室走去。
　　他颇有点心虚，左右到处看，钻进吸烟室还看看里面有没有人，最后才走了进去。
　　目标直指垃圾篓，江晏慢慢挨了过去，视线在垃圾篓里寻索一遍。
　　——没有。
　　江晏不死心的伸手抖了抖那垃圾篓，抖出一阵烟灰，又看了看周围，自嘲的笑了笑。
　　也是，哪里会有一天一夜都不换的垃圾篓呢？
　　“算啦——”他自言自语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我还是出去洗盘子吧。”
　　“189XXXXXXXX。”系统忽然报出了一串数字。
　　江晏刚迈出吸烟室的脚悬在了半空中。
　　“那个夜幽明的电话。”系统解释道。
　　江晏：“……合着你在这儿等我呢是吧？”
　　“并没有，”系统冷漠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的名片吧，没事，我给你记下来了。”
　　江晏：“我懂了，你就是玩我。”
　　系统：“不，我不是我没有。”
　　出了吸烟室，江晏顺势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两分钟屏幕，把电话打了出去。
　　没接通。
　　江晏再次盯着屏幕，自言自语道：“老天爷给我选的，可怪不得我。我洗盘子去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起来。
　　眼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江晏神色莫名像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会儿后，他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
　　“喂你好，我是江晏。”
　　“江晏！”那边夜幽明十分开心，“我就知道你会找我的！”
　　江晏此时的心情十分微妙，他感觉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嗯，是啊……”
　　说出这三个字后，他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弱小可怜又无助，心头热泪潸然而下。
　　夜幽明继续道：“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医院。”
　　“行，你等着，我就来！”
　　夜幽明行事十分爽快，挂了电话后十分钟，就出现在江晏的眼前，热情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江晏颇为不自在的隔开了他，犹豫道：“那个……”
　　“我知道！”夜幽明立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得”的样子。
　　江晏瞧见他的这个模样，顿时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颓道：“那行，我也不磨叽了，你那儿工资多少？什么待遇福利？我能预支工资吗？”
　　一连几个问题抛出来，夜幽明急忙道：“你别急，咱们出去说。”
　　在医院边找了个奶茶店，两人开始聊待遇。
　　夜幽明真没这样招工过，和江晏谈的时候，恍然觉得江晏才是自己的领导。
　　最终得出的结果，便是——
　　底薪五千，提成百分之八，一周休息一天，有年假有公费旅游，给交五险没有一金。
　　预支工资这个不行，但是夜幽明可以私人先借一些给江晏。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不、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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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づ￣ 3￣)づ今天更新完成了。

6
　　夜里照顾兔崽子睡下后, 江晏被夜幽明带到这家nightclub的时候，有一种初来乍到的懵逼感觉。
　　夜幽明介绍着这里的设施和历史, 江晏大致听了一些。
　　这家名为V-CLUB的夜店位于市中心娱乐设施最为齐全的地段, 加上错层来讲，一共有四层。
　　一层占地最大, 有六个长吧台，中场超大舞池以及舞台，配有DJ乐队以及错落排布的卡座, 第二层则有KTV包厢。再往上, 则是更高级的歌剧厅，这里偶尔甚至会有全球闻名的歌剧团队前来表演。
　　江晏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观摩这些设施，忽然发现男女比例有点不对, 于是问道：“怎么都是姑娘？”
　　“因为我们都是男的啊, 这里是女性向的CLUB。”夜幽明解释道, “咱们这里, 卡座都是点人的, 散客一般很少, 都聚集在吧台那边。”
　　“哦……”
　　江晏点点头，好像是和徐老板那边的KTV不一样, 这边的，更像是一个已经成熟的产业。
　　夜幽明道：“走，我带你去见老板。”
　　江晏问道：“老板又是什么人？”
　　其实他最想知道的是, 为什么夜幽明会在医院看见自己的时候, 就给自己递出了名片。
　　“老板姓伊, 还有个合伙人姓张，都是女人。”夜幽明说道，“等会你别露出奇怪的眼神，她很讨厌别人质疑她的性别。”
　　“哦？”女老板不是很正常吗，怎么这么说。
　　夜幽明便解释道：“毕竟这个行业来说，女老板还是很少的。”
　　两人穿过前来娱乐的人群，上了电梯，往最高层去。
　　上面比起下面就安静许多了，最高层甚至就像和写字楼里的办公室一样。
　　在走廊上的时候，还遇上一人迎面走来，对方也是如夜幽明一般时髦又帅气的男人，风格各有不同。
　　“王小明，你从哪带来这么一挫货？”那男人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开口道。
　　夜幽明脸色猛地一变，道：“关你什么事！黄小亮！”
　　那男人脸色也变得不好了，冷哼一声，越过两人往前走去。
　　江晏道：“王小明？”
　　夜幽明气道：“别喊我这个，我在这叫夜幽明！”
　　江晏憋着笑，两肩忍不住的抖动起来，心道，这名字倒是别致。
　　难怪要起这么个中二的花名，要是他顶着王小明的名字出去和客人们交流陪酒，那他的业绩恐怕撑不过月底审核。
　　很快夜幽明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夜幽明推开门，江晏跟在他身后。
　　“老板。”夜幽明很有日式风格的一低头，江晏乘机看了看四周，只见到一整面墙的手办柜，顿时明白了，这间夜店的老板，大约是个宅属性。
　　“小明你怎么来了，“伊老板从电脑后探出个亚麻棕的脑袋，大眼睛和洋娃娃似的，眨巴着看他们，问道，”咦，你带来的人，就是找来顶替凯文的？”
　　“是，”夜幽明后错一步，把江晏让了出来，“具体的待遇和福利我都跟他讲了，他也同意了，我带来给您看看。”
　　江晏抬眼看去，只见桌上三台显示屏呈半包围状，伊老板站起身来打量着江晏，江晏却看见她手里的游戏手柄。
　　这伊老板看上去十分年轻，漂亮的脸蛋甚至透出一股稚气，穿着一身松垮垮的卫衣。
　　江晏能看出，她大概也就二十出头。
　　伊老板看了会儿江晏，见他神色淡定，便点头道：“看上去倒是不错嘛，你给他讲了具体什么工作没？”
　　“老板，他有经验的。”夜幽明立即道。
　　伊老板顿时脸色微妙，问道：“做黑的？”
　　“不做不做！”夜幽明急忙摆手，“以前那里，就我和他最老实了！”
　　“那就好。”伊老板的脸色和缓了一些，又道，“那就归你带着了，具体东西你都和他说清楚，一周后让他去吧台那边散单。包装资金你去找形象部批钱。”
　　夜幽明喜形于色，做了个优雅的退别礼，说到：“祝您夜安，女王殿下。”
　　伊老板明显受用这样中二的恭维，挥手让他们出去。
　　走出大门前，江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位小老板又坐回了电脑后，似乎正在打游戏。
　　夜幽明边走边道：“过了老板这一关，就差不多了。后面上岗培训我会给你安排的。”
　　“上岗培训？”江晏失笑道，“这个……也要上岗培训吗？”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们这里是徐抠门那边的乡村KTV吗？我们这是正规职业！男公关！”夜幽明铮铮有词，看上去颇有成就感。
　　“我们的工作是陪客人喝酒聊天，帮他们忘记生活上的压力，像我们正规的是不会去做黑的，所有收入都是靠客人点的酒来计算提成。”
　　夜幽明简单的给江晏解释了一下工作内容，一路把他领去另外一片办公室，敲了门进去。
　　里面人很多，各个忙得热火朝天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现在是深夜。
　　里头有人看见夜幽明，忙招呼道：“小明，你来换东西？”
　　“不是，今天我还没开始呢。”夜幽明答道，把身后的江晏推了出来，朝对他说话的人道，“雯雯姐，这是新人，刚才在老板那边过过眼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行行行，”雯雯姐忙不迭点头，手中化妆刷指了个角落，“你把他放这儿，你过来，我给你修修头发再出去。”
　　“哎！”
　　江晏一副老实模样坐那角落去，夜幽明则美滋滋的在镜子前坐下，任由对方给他做发型，一边还道：“这是我朋友，是个聪明人，雯雯姐帮我带着点。”
　　“行啊，”雯雯宠溺的模样，“你都开口了，我肯定答应。”
　　角落里。
　　江晏看着这个仿佛工作室的办公间，里面除了各种精致boy，就是拿着各种工具走来走去的化妆师们。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夜店内部后台也会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再联系之前小明说的话，顿时有点肃然起敬。
　　毕竟不是色情服务行业，努力工作的人，不管怎么说都得报以尊重。
　　这一坐，江晏足足做了一个小时。
　　期间人来人往，不少男人进来微调造型然后又出去，时间渐渐过去，精致boy们也越来越少。
　　李雯雯伸了个懒腰，把台面上散乱的刷具都收拾好了，不经意视线扫过，才想起角落那边还有个托付给她的新人。
　　带新人是件很累的事情，虽然额外有提成，但许多人都不愿意干，想起夜里还得忙着带新人，李雯雯的心情顿时沉了点。
　　收好了东西，李雯雯朝他走去，心中腹诽：怎么看上去是个安静内向的？这里做事，内向可不好。
　　江晏坐得快睡着了，现在已经是深夜，对夜店来说才刚刚开始，对他这个人父来说，这时候该睡觉才对。
　　意识昏昏沉沉之时，忽然听到一个女人问：“哎，你叫什么名字？老板给你起了新的没。”
　　江晏强打起精神，抬头答道：“我叫江晏，江清河晏。”
　　“名字不错。”李雯雯点点头，也自我介绍，“我叫李雯雯，你喊我雯雯姐就好。”
　　江晏心道，小妮子还让自己喊姐，李雯雯瞧上去至多三十，年纪绝对没有自己大。
　　他笑道：“雯雯。”
　　心脏“嘭嗵”一声，李雯雯双眼亮了起来。
　　“对，在你面前的所有雌性生物，永远都只会是小女孩！”她激动道。
　　江晏反应过来，无奈一笑。
　　李雯雯这下明显是开心起来，让江晏跟着她去什么“教学室”，边走边道，“你以前做什么的？我好久没见过你这样的了，天然撩啊！”
　　饶是江晏也有点感觉招架不住这里的人们，只好道：“以前在KTV做。”
　　“做黑的？”李雯雯立马问。
　　“不做。”
　　江晏有点郁闷，怎么每个碰到他的人都要这么问一句？
　　“不做就好。”李雯雯打开了一间门，道，“你要想做黑，这里留不得你的，咱们可是正规行业。”
　　“嗯。”
　　这间“教学室”里布置成会议室的模样，有投影还有黑板，李雯雯让江晏坐下，开了投影仪道：“你先看个影像资料，然后我再教你。”
　　说完，一段二分钟的纪录片开始播放。
　　纪录片明显能看出是随拍，说的是日语，不过下面有贴心的字幕。江晏看了会儿，就明白了这大约是接待客人的记录。
　　纪录片放完了，又是几段广告，全都是夜店广告，而这些广告的宣传核心，就是牛郎。
　　资料放完了，李雯雯期待道：“你看出什么了吗？”
　　江晏以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向她，果断摇头。
　　李雯雯双手一挥，做拥抱状：“说明我们这个行业，是带给人爱和希望的行业！”
　　江晏：“……”好吧。
　　“我们男公关，是治愈的职业！”李雯雯又道，“客人们也许来尝鲜，也许来玩乐，但不能忽视的是，更有一些生活压力无处释放，或者心情抑郁无人可以倾诉，而我们，就是他们倾诉释放的对象！”
　　“酒，是最好释放倾诉的利器，而我们则是手持这利器的人。当然酒喝多了也不好，所以我们也要学会控制，让客人们享受美酒，而不是让酒精麻痹客人！”
　　江晏：能把劝酒拿提成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是不是只有这位小姐姐了？
　　李雯雯阐述了牛郎这一职业的核心卖点，教学正式开始。
　　整整一晚上岗前培训，江晏从教学室走出来的时候，两眼里都是蚊香圈。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精神万分双眼放光做展望未来状的李雯雯。
　　出来的时候，夜幽明恰好过来，也是挺精神的模样。
　　江晏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神迷离。
　　“咦？”夜幽明问他，“从小黑屋出来了？”
　　江晏视线缓缓移到他脸上，嗓音低沉：“小黑屋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怎、怎么？”
　　“真恰当。”江晏由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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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感冒，更新晚了一些
　　12点前还有一更
　　ps：做黑=陪客人睡觉觉

7
　　江禾半躺在床上玩手机, 时不时的看看挂钟。
　　他饿了挺久了，时间快到中午,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晏今天还没来。
　　思来想去, 江禾想到一个可能，脸色不禁臭了起来。
　　他心道：那个老……老男人, 不会是被人榨干在床上起不来了吧？
　　这个可能越想概率就越大，江禾的情绪越来越糟糕，手机一甩就势躺下, 准备睡觉了。
　　可他左右睡不着觉, 又翻不了身去换个舒服的姿势，只能平躺着，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病房里其他人的亲属陆续都带了午饭来, 江禾闻着不断传来的饭菜香味, 只觉得饿得慌。
　　与此同时。
　　江晏打着呵欠, 困顿不已出了V-CLUB。室外阳光洒落在身上, 江晏都觉得有点刺眼。
　　V-club全体工作人员都是日夜颠倒的夜行生物, 此时大部分人都闷头大睡, 可江晏这个还未正式入职的，还得去照料兔崽子。
　　刚才王小明转了三万给他, 暂且解了江晏的燃眉之急，又叮嘱江晏回去好好睡觉，夜里再来上课。
　　江晏只能苦笑, 他还得去医院呢。
　　自己这身体瞧着十分健美, 但实际上虚得很, 江晏觉得在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他就也得进医院。
　　今天把医院里住院费结了，兔崽子可以回家里修养，倒是可以省下一笔钱。
　　规划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情，江晏决定先回家去把那狗窝收拾下，然后再去医院把江禾接回来。
　　下午休息会儿，夜里再去上岗。
　　时间规划完美，江晏当即去超市买了洗涤用品，回家做家务。
　　……
　　眼瞅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江禾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都瘪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一排聊天记录拉下来，看见了一个群。
　　群里人数不少，但最新的消息还是好几天前的。
　　江禾看着上面那些怂恿以及给自己加油的话，还有让自己到时候描述一下感觉分享一下之类的话，心中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这几天已经渐渐愈合的肋骨又遭受了江晏的一脚一样，开始痛了起来。
　　摇摇头甩掉这些感觉，江禾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字：【兄弟们都在干什么？】
　　等了一会，终于有个头像是足球的人回复了：【被娘老子逼着上课呢。】
　　这句话一发出来，群里顿时活跃起来，不少人发消息：【远哥，你还上课啊！】
　　【远哥，啥时候咱们再去ktv唱歌？我等着你介绍你干妹给我呢。】
　　显然，这个“远哥”是该群的核心人物，不过远哥却并没理会别人，而是艾特了江禾，问道：【上次你那活儿干得咋样？我怎么还看见了席茜来上学呢？】
　　旁人的注意力顿时转到了江禾这边，纷纷道：
　　【江禾你行不行啊！】
　　【江禾，你别是连席茜都搞不定吧？那天远哥可是把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啊！】
　　【对啊江禾，你不会这么没种吧？】
　　江禾紧紧皱着眉，表情凶狠打字一一怼了回去，又道：【说得跟你们敢一样，一个二个就会嘴炮！】
　　回复完了，就会松了口气，心中觉得自己这个回复不错。
　　是，他是失败了还被踹进了医院，可刚才说话的嘲笑的，又有哪个敢？
　　远哥的消息弹了出来：【有什么不敢的，三年起步十年封顶而已。江禾，你这是怂了吧？】
　　【哈哈哈哈，就是怂了！】
　　不断弹出来的消息刺痛着江禾的眼，有人还道：【远哥，江禾不敢我敢啊！席茜是吧？留着给我啊，那么漂亮一妞！】
　　这句话瞬间让江禾暴怒，十指翻飞：【你他妈给我滚，那是老子女人！】
　　群里又是一阵嘲笑，江禾心有余力不足，只好颓丧关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
　　好饿啊……
　　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心道，老男人怎么还不来。
　　……
　　江晏把家里能水洗的脏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床单拆下来，脏兮兮的窗帘也拆下来堆到一旁，开始扫地拖地。
　　两小时后，家庭主夫直起腰，听见自己脊背劈里啪啦作响。
　　衣服晾起来，床单和窗帘分开装好等会送到干洗店去。找了干净床单换上了，江晏终于感觉这个家稍微有了点人样。
　　拿出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两点多，江晏急忙提了东西下楼送去干洗店，自己朝医院赶去。
　　先去缴费窗口交了住院费，再去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请了个临时护工，准备把江禾搬回家去。
　　江禾看见江晏从病房外走进来的时候，那期待的眼神，让江晏都愣住了。
　　然而这样的期待眼神只维持了三秒，就变成了烦躁。
　　因为江禾看见江晏是两手空空进来的。
　　“带你回家了。”江晏朝他道。
　　江禾赌气不看他，阴阳怪气道：“我身体还没好，现在回家你是要我死吗？”
　　一旁护工看看江禾，又看看江晏，好心的解释道：“小弟，你就是断了肋骨而已，又没戳伤内脏什么的。骨头给正好了就可以回家了，又不用住院。”
　　江禾顿时气短，一脸窘迫。
　　江晏道：“听见没？成天脑袋里不想好东西，我扶你起来。”
　　双手伸了过来，江禾心不甘情不愿的就着他手站起来，发现果然是不疼。
　　只要不大力呼吸，笑或者咳嗽，正常走路也没有问题。
　　护工在一旁笑道：“年轻人底子就是好，这都不用我了。”
　　江晏自己没去搀着兔崽子，让护工帮着他。他知道兔崽子天生反骨，陌生人反倒会给面子，自己去扶着，少不得要闹别扭。
　　打车回去，护工把人扶上了楼，结了工钱就走了。
　　江晏送了几步，回头进门看到江禾板着腰僵硬坐着，就问他：“饿了没？我去买菜给你做饭。”
　　江禾瞪着他，肚子里咕噜一声。
　　听见这动静，江晏便笑起来，拿了钥匙下楼去。
　　江禾刚想发作，发作对象就走了，他顿时悻悻起来，四处打量。
　　窗帘拿去洗了，下午阳光挺好，照得这间房子到处都亮亮堂堂的，江禾从未见过这个家是这个样子，情不自禁起身到处走动。
　　阳台上挂着刚洗完的衣服，到处都弥漫着洗涤剂的芳香，平日里只有泡面桶出现的厨房也打扫得窗台明净，添了些新的厨具。
　　“切。”江禾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声音，喃喃自语，“他以为买了新的厨具就会做饭了吗？搞笑！”
　　一小时后，四菜一汤外加一碗米饭摆在江禾面前，一双筷子被塞进手里，江晏扬了扬下巴：“吃。”
　　江禾：“……”
　　但热菜热饭总是令饥饿的人失去理智，总而言之，等江禾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吃完了饭，转移到沙发上了。
　　江晏洗了碗筷，正在擦手，见他呆坐着道：“你下午看看课本，我去休息了。”
　　说休息就休息，江晏一点不含糊进了房间闷头爆睡，江禾发现他真去睡觉了，赶紧起身溜回了自己房间。
　　他发现自己房间里也全部都收拾好了，书本整整齐齐摆着，还有电脑。
　　虽然书摆放的地方更加触手可及，但是江禾还是毫不犹豫的打开电脑，摩拳擦掌等着开机。
　　看书多无聊？那么多好玩的游戏还在等他，书得排在光年外。
　　电脑桌面上是张照片，正是席茜的。
　　江禾心情激动，连席茜的照片都没有去注意，移动鼠标点开游戏图标。
　　此刻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少年人该有的笑容，分外期待的眼神，盯着开始页面加载。
　　片刻后，游戏提示：无法连接到服务器。
　　“咦？”江禾满脸莫名其妙，“维护了？”
　　拿出手机搜索官网消息，他没看见维护公告，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去看右下角网络连接。
　　果然是未连接状态，江禾艰难的半蹲下身伸脑袋去看桌子底下路由器，却只看到一片空空如也。
　　什么路由器什么光猫，全都没了！
　　江禾愣愣的咂摸了半晌，还伸手去摸，片刻后反应过来，八成是江晏把路由器全拆了。
　　“啊！！”江禾爆发出一声烦躁的怒吼，一踢主机，转身去江晏房里。
　　江晏卧房的门关着，拧不开，是从里面反锁了。
　　江禾愤而踹门，一会儿后，门没踹开，他已经呼吸急促脸色苍白，额边还有冷汗下来。
　　胸口疼，脚也疼。
　　江禾想骂人，可一提气胸口就疼得厉害，只好作罢。
　　恨恨盯着这扇门，几秒后他果断放弃转身，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发呆，活像个哑了火的炮仗。
　　直到天黑，江晏的房门打开，他伸着懒腰出来，就看见黑漆漆客厅里，沙发上一团人影眼里冒火似的盯着自己。
　　“哎，”江晏开了灯，朝哑炮仗乐呵呵一笑，“脚踢疼了没？”
　　江禾……江禾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刚想说“你听见也不开门”之类的话，一琢磨又觉得气势低人一筹，干脆不说话。
　　江晏径直去做晚饭，江禾生闷气闹脾气不吃饭，当爸的也不管他，吃了自己的那份，又洗了澡换衣裳，朝儿子道：“好好休息，我上班去了。”
　　“呵。”江禾清凌凌的冷笑一声，嘲讽道，“又卖屁股去啊？”
　　江晏也不气，只耸耸肩道：“正规场所，我们不做黑。等你好了带你去瞧瞧，别整天说这么难听，有种别吃我的，自己去赚钱养自己，我走了。”
　　开门关门，江禾坐在沙发上发愣。
　　怎么回事？以前这么骂他，江晏总是会发火骂回来，怎么今天竟然一点都不气？
　　瞧着桌上给自己留的饭，江禾决定善待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江晏斗。
　　江禾把米饭当作江晏那讨人厌的家伙，狠狠咀嚼着，心中发誓：等我好了，就自己去赚钱，省得还得被他这么嘲讽！
　　又喝了口汤，江禾脑子里的想法换了个：
　　哎别说，这饭真香。
　　※※※※※※※※※※※※※※※※※※※※
　　江禾：我就是死！排骨全断了拿去炖汤，也不会吃那老男人一口饭！
　　江禾：哎别说，他做的饭真香。
　　江晏轻抚狗头，笑而不语。
　　(づ￣ 3￣)づ今天更新完成了

8
　　小黑屋教学三天后, 江晏的职业科普终于完成。
　　接下来就是场景演练，负责造型的小姐姐们各个眼带精光、摩拳擦掌, 扮作各类来玩耍的客人, 对江晏进行全方位的调.教。
　　这导致江晏每次回家都一身的香水味，江禾闻见味道, 就要开始嘲讽。
　　终于在被小姐姐调戏一周后，他正式上岗的时间到了。
　　一周时间也够江晏把作息给调整完毕，也成了个日夜颠倒长生不老的职业选手。
　　王小明和他身材差不多, 借了几件衣服给他, 并让他有什么问题务必要来找自己。
　　店里所有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客源，也没有影视剧里那么夸张，店内有像菜单一样的东西。
　　即使是王小明同学把江晏带来的, 他也不会介绍客人给江晏, 因为那都是业绩。
　　江晏独自一人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 拎着一杯免费提供的柠檬水, 看着舞池里的乐队唱歌。
　　他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休闲西装, 王小明腿没他长, 西装裤就有了点吊脚效果，配上英伦风的皮鞋, 反倒添了一丝时尚感。
　　今天的造型是李雯雯给他做的，头发稍微烫出自然卷效果，再全部撩起露出额头。
　　当时李雯雯还说：“少给你喷点儿发胶, 过段时间自然落下几缕来, 哇……”
　　江晏任其摆布, 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沙哑低沉的女生低吟浅唱着民谣，江晏听了会儿，把手中杯子放到吧台上去：“续一杯。”
　　酒保小弟给他续了杯，道：“新人，你这样不成啊，你瞧这周围啊，有什么落单的客人，就上去请他喝酒。”
　　江晏点点头，那酒保又道：“你胸口有挂牌子，他们不会认错的啦。”
　　说了几句，见这新人还是不为所动，酒保就擦着杯子走了。
　　如此一夜过去，大清早江晏打卡下班，捂着泛酸的胃，拐到一条小巷子里买了俩馒头吃下去，胃里才舒服了一些。
　　昨天夜里人父业绩惨淡，直接为零，若不是柠檬水免费，他怕是还要倒贴钱。
　　回家的时候，江禾竟然是醒着的，见江晏一身骚包模样回了家，顿时开启了嘲讽模式。
　　江晏不跟他计较，进屋换了宽松的运动服，随口问道：“今天吃什么？”
　　江禾哼了一声，孜孜不倦道：“你什么时候去把网络给通了。”
　　江晏不搭话，出门买菜做饭，吃完倒头就睡。
　　又一次通网交涉失败，江禾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手机准备和那些兄弟说这事儿，让他们支支招怎么才能连上网，哪知手机也显示停机。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江禾想起每次江晏出门都叫他看书，暴躁的把收拾好的教科书扯了全丢客厅里。
　　江晏下午起来就看见满地都是书，江禾得意洋洋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在说看你怎么办。
　　江晏能怎么办？他淡淡道：“自己作的自己收拾。”
　　见他无动于衷，江禾又说：“我手机停机了。”
　　“你成年了，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交话费了。”江晏朝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成功把兔崽子气得疯狂翻白眼。
　　一连几天，江晏一点进账都没有，王小明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心理负担，找他讲了好几次。
　　“不要有心理负担，咱们这行就是服务行业！服务行业懂吗？咱老板还特地设置了‘委屈奖’，你要被客人摸了啥的，跟老板报销精神损失费！”
　　也不知道是不是开导有用了，今天夜里江晏刚打算依旧一杯柠檬水续到天亮，竟然有人来找他。
　　这个一头短发的女人看上去十分干练，戴着金丝边眼镜儿，一双漂亮桃花眼盯着江晏的眼，伸手打了个响指。
　　“来一杯？”她微笑道。
　　江晏今天打扮像个雅痞，花了三秒调整人设，他勾了勾唇，道：“却之不恭。”
　　店里酒除了十几万一瓶的以外，其他的都没有标，只有一个高大上的名字，若是只说来一杯，酒保便会上最普通的“来一杯”，口感好但酒精度低。
　　浑圆剔透的手削冰球浮在杯中，叮当作响，女人看了江晏胸口的标牌，询问道：“你叫……宴安？”
　　“是，你呢？”江晏笑了笑，修长手指拎着酒杯一晃，叮当声想起。
　　“喊我娇娇。”女人红唇轻啜一口酒液，坐在了高脚凳上，道，“没见过你。”
　　“大约是以前的我，还入不了你的眼。”
　　娇娇便似嗔似怒瞪了江晏一眼，眼神在江晏脸上勾来勾去。
　　江晏却见到她眼下青黑，眼眶还有些红，便道：“戴着眼镜，把你眼睛都挡去了。”
　　娇娇失笑推了推眼镜，道：“戴着才挡东西啊。”
　　“不必挡，”江晏伸手，礼貌而克制的碰了碰她的眼镜，笑道，“眼镜装饰了你，也挡了你最漂亮的眼睛，不如不戴。”
　　“遮黑眼圈呢。”娇娇又道。
　　“没睡好吗？”江晏顺口问道。
　　话题终于可以延续下去，江晏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聊天就正常多了，娇娇很快就把江晏当做了个树洞，开始朝他吐槽自己的上司。
　　在娇娇的吐槽里，江晏对自己的工作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认知。
　　——不就是人肉树洞嘛！
　　直到深夜，娇娇再次提起怀孕的同事多么难伺候，咕咚喝下一口酒，又抱怨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吗？这才三个月不到，什么工作都交给了我，平时喝杯水都要我去帮忙，我还以为她肚里孩子是我的！”
　　这话惹得江晏情不自禁发起笑来，这姑娘看着精明，原来也是个大包子。
　　“嘿，又不是我让她怀孕了……”娇娇嘟哝着，双手搭上江晏的肩膀，“我靠会儿。”
　　江晏把手臂借给她靠着，又把酒杯从她手里拿走，转头朝酒保道：“拿杯牛奶来。”
　　“来一杯”酒精度不高，但娇娇从刚开始到现在已经喝了十几杯，量不好的也该上头了。
　　牛奶很快送来了，江晏让娇娇靠在自己手臂上，哄道：“喝口牛奶。”
　　娇娇闭着眼睛，闻到了牛奶味，忽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成文你没良心……”她迷迷糊糊骂道。
　　这大约是骂男朋友，江晏看她都在说梦话了，只好把牛奶放下。
　　此时酒保又溜达过来，还是上次那个给江晏支招的。
　　“你把她放这儿去接别的客人啊。”酒保道，“咱们这儿监控很好的，你别在她身上耽误了。”
　　“没事，把一个姑娘放这儿不太好。”江晏瞧了一眼四周，答道。
　　“什么呀，”酒保小弟摇摇头，“看不出你还怜香惜玉？她又没喝多少酒，你拿提成，也就拿个一百多块。”
　　江晏无奈地笑着，继而摇摇头。
　　酒保见他的确说不通，撇撇嘴又走了。
　　片刻后，娇娇忽然道：“你怎么不走？”
　　江晏一愣，低头看去，见这姑娘闭着眼，刚才那话就像不是她说的一样。
　　“清醒点了？喝牛奶吧。”江晏把她扶起来，又把牛奶递给她。
　　娇娇捧着热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嘬着，喝完了一杯，才慢慢道：“我男友也每晚会给我准备牛奶。”
　　江晏调整了一下坐姿，露出倾听状。
　　“前几天，他被我气跑了。”娇娇又难受道。
　　“你怎么气他了？”
　　“我骂他吃软饭的。”娇娇咬咬唇，一脸后悔，“其实他是自由职业……虽然的确赚得比我少点，可他一直很上进的，我工作忙，他就照顾我照顾家里。”
　　“那你这么骂人家可不好。”江晏答道。
　　“是啊。”娇娇垂头丧气。
　　“你还来夜店找牛郎。”江晏又说。
　　娇娇“噗”的一声笑了起来，瞪了江晏一眼，道：“朋友介绍我来买醉的，她早就说了，你们这家很正规的。只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其实她朋友还说了，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V-CLUB的牛郎们各个身高腿长，是转移注意力的好选择。
　　“喝酒可没有用。”江晏站起来，伸手把娇娇也拉起来，道，“与其来喝酒，不如去找你的男朋友，因为你今天对我说的话，你男友也听不见，不是吗？”
　　娇娇不知所措的把杯子放下，道：“可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不接我电话。”
　　“只是你没有认真找。”江晏随口道。
　　他状似漫不经心四处查看，视线在整个一楼寻索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个男人又在往这边看。
　　从娇娇朝自己搭话开始，那男人状似不经意的从自己这边经过了四五次，虽然每次手里都拿着酒杯，看上去是无意经过，可江晏注意到他手中酒杯里的冰早就全化了。
　　V-CLUB里的男人本就少，一开始江晏还以为他是盯上了娇娇，所以酒保让他把娇娇放在这里的时候，他没有离开。
　　现在看来嘛……
　　答案早就不言而喻了。
　　男人还在看着这边，盯着江晏的视线都快冒出火来了。
　　娇娇正低着头看手机，江晏便趁她不注意，朝那男人勾了勾手指。
　　男人一愣，忽然手机响起来，急忙手忙脚乱拿出来，又抬头看这边。
　　片刻后，他握着手机，朝这边走了过来。
　　恰好此时娇娇抬头，难过地朝江晏道：“他不接电话。”
　　“他过来了。”江晏却答道。
　　娇娇一愣，顺着江晏的视线看去，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不由失声道：“成文？”
　　“娇娇！”成文冲了过来。
　　两人一下抱在一起，江晏微笑着后退几步，瞧着他们。
　　娇娇抹起了眼泪，呜呜咽咽说着什么，成文说了几句，直接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幕让江晏又是后退了几步，欲盖弥彰侧过头去。
　　片刻后成文牵着娇娇过来道谢，只是看着江晏的眼神还颇有敌意。
　　娇娇扯了成文一下，朝江晏道谢，又说：“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哦？”江晏朝成文眨眨眼，“我可没发现他，是他自己自投罗网罢了。”
　　小情侣结伴走了，在门口刷手环付款的时候，给江晏打了个好评。
　　前台还问她：“我们宴安怎么样，下次还愿意来找他嘛？”
　　娇娇刚想说愿意，成文就哼了一声：“宴安鸩毒，不可怀也！娇娇，那人的名字意思就是温柔乡似毒酒呢，毒酒有什么好的？”
　　“说什么呢……”娇娇轻轻打了他一下，两人说这话离开。
　　再说场内。
　　江晏盘算一下自己今天能拿一百三提成，不禁由衷觉得赚钱真难。
　　不过开张之后运气就来了，不少人注意到了吧台边的“宴安”，对熟客来说，一张新的面孔，总是令他们想探究。
　　不少人来找江晏喝酒，有些结伴来的还邀请他去卡座。
　　江晏最近恶补了不少酒水知识，又因为与常人不同的经历，在这些客人看来，这名和毒酒齐名的男人，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神秘感。
　　然而他们不知道，江晏心里想的却是什么时候才能打烊。
　　陪人喝酒毕竟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还老有不安分的姑娘伸手去摸他，被揩好几次油，江晏木然的想着，这能不能拿“委屈奖”？
　　好不容易下了班，照旧两个馒头，江晏买了菜回家，客厅里却还是昨天那乱七八糟的样子。
　　“江禾！”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江晏踩着那些纸去开江禾的卧室，只看到床上一团隆起来的被包。
　　“江禾？”江晏又喊了一声。
　　江禾最近每天都是回来就坐在客厅里了，今天怎么还在睡？
　　江晏走过去想要掀开被子看看，可手按上去就发觉手感不对，果断掀开被子。
　　被子下两个叠起来的枕头，与江晏相顾无言。
　　“兔崽子！”江晏骂了一声，返身出了房门。
　　江禾去哪里了？
　　※※※※※※※※※※※※※※※※※※※※
　　抱歉今天只有一更……
　　明天我调整一下，把今天欠下一更补上，会三更

9
　　“叮——”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弹出一条新的信息，江禾却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
　　直到十几分钟后, 他才放下了鼠标,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您于10时39分通过移动支付成功充值50元，欠费已结清……】
　　“哼。”
　　江禾挑起眉看着这条短信, 自语道：“还不是给我充了话费。”
　　往下翻了翻，江禾又看见了另外一条短信：【您已于营业厅办理关闭4G网络服务……】
　　江禾：“……”气！
　　下一秒，手机开始振动, 来电话了。
　　打来电话的自然是江晏, 江禾由着手机震动半晌，本想直接挂断，但禁不住还是接了。
　　“喂？”他没好气道。
　　“你在哪儿呢。”江晏开门见山, 直接问他。
　　“哼, 你猜啊！”江禾得意得在凳子上扭起来, 开始讲条件, “你居然关了我手机的网！你给我把网络开开, 不然我不会回去的！”
　　江晏：“哟呵。”
　　江禾敏锐的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屑, 又道：“你看着办，我挂了。”
　　另一边, 江晏盯着手机，磨了磨牙。
　　刚才他分明听见那头有人大吼“下路！”之类的话，不用想, 这兔崽子肯定在网吧。
　　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只可惜定位不到他的手机, 不然很快就能把兔崽子揪回来了。
　　可怜老父亲，决定一个一个网吧去找。
　　网吧里，江禾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点开了下一局。
　　为了避免江晏找到，他特地坐公交去了学校旁边的网吧，他那群兄弟经常来这儿，说不定能碰上。
　　戴上耳机兴致勃勃点开了下一局，江禾投入游戏世界。
　　这一局战况尤其胶着，好不容易打到最后还被对方偷了塔，失败两字弹出的时候，江禾气得砸了一把键盘。
　　伸手去捞手机，却捞了个空。
　　江禾：“？”
　　他疑惑的浑身上下找了一番，没找到。
　　想到一个可能，江禾的脸色难看起来。呆坐半晌，他才看了看电脑右下角，显示时间中午十二点多了。
　　他的身上仅有的现金全部在上午时候用来开机子了，等会时间到了他就得下机，那帮兄弟还没有联系上，他似乎只能选择灰溜溜回家。
　　“妈的倒霉！”江禾骂了一句。
　　呆坐在位置上左思右想，江禾决定去找网吧晦气。
　　再说江晏那边。
　　一连跑了家附近几个网吧都没找到人，江晏又累又困，心情极其烦躁。
　　打电话过去还提示关机，听着关机提示，江晏觉得自己拳头痒，得揍兔崽子才舒服。
　　全城网吧不计其数，还能去哪里找？
　　站在路边，江晏想了想，往江禾的学校方向走去。
　　……
　　江禾下楼去前台，却意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顿时欣喜道：“阿远！”
　　前台那边正在和收银小妹交涉的几个大男生闻言都抬起头看，为首那个穿着一身亮红色的棒球服，瞧上去十分时髦，见到江禾也笑了，喊道：“江禾，你怎么在这儿？”
　　“别说了！”江禾一脸不开心的说，“在家里憋死了，跑来上网，结果就刚刚，手机被偷了。”
　　“还有这事儿？”阿远问了一声，又道，“这儿老板我熟悉啊，我给你问问。”
　　江禾闻言大喜，点头道：“那你快帮我问问。”
　　阿远身后几个男生面色古怪，互相看了几眼，嘴角要翘不翘，显然是憋着笑。
　　微妙的眼神飞来飞去，阿远开始和收银小妹攀话，江禾没有察觉他们的小动作，只期待的等着。
　　过了片刻，阿远转头道：“江禾，你成年了，能拿你身份证给我们开几台机子不？收银妹说最近抓得紧。”
　　“行，”江禾拿出身份证递出去，阿远接过了，又道，“你身上有钱没？”
　　江禾一愣，道：“没现金，手机丢了。”
　　“哦……”阿远点点头，又开始和收银小妹说话。
　　江禾听了一耳朵，忽然觉得不对。
　　阿远和收银妹说得根本不是找手机的事情，而是说让他们上机，就请收银小妹下班吃饭。
　　江禾听了会儿，犹豫插嘴道：“哎，问一下我的手机啊，就这一两个小时里丢的。”
　　“这不正给你问呢么！”阿远不耐烦的皱起了眉毛。
　　江禾抿抿唇，安静了会儿，又道：“那我走了，你身份证还我。”
　　阿远终于转身来看江禾，他也没把身份证给江禾，而是盯了他一会儿，才对收银小妹说：“帮我看看监控，是谁偷了我兄弟手机。”
　　“行吧，你可说了，请我吃饭喝奶茶的。”收银小妹说完，点开了监控。
　　“我这兄弟请你。”阿远说着，一手搭上江禾的肩膀。
　　江禾急忙弯了弯腰护住胸口，伸头去看电脑上的监控视频。收银小妹问了他刚才坐在哪儿，把视频拉来拉去，很快就调出一段，道：“喏，这儿。”
　　江禾急忙探头去看，拿他手机的，居然是个看上去没多大的男生。
　　阿远身后几个男孩子看见了，纷纷道：“这不是全哥嘛？”
　　“你们认识？”江禾一愣，急忙问道。
　　原来他们嘴里的全哥，是附近另外一所高中的，去年毕业后没去念大学，就每天在几所学校旁边溜达，偶尔敲诈一下学生的零用钱。
　　江禾听着脸色有点不好，道：“既然你们认识，就带我去找他啊。”
　　“我们中午就两小时休息，还想上机打几局呢，人都给你看了是谁了，你自己去找呗。”阿远顿时道。
　　江禾不耐烦起来，从阿远手里把身份证抢过来，道：“你们讲不讲义气？手机找到了我请你们上网好吧？”
　　一边说，江禾心里一边腹诽：说得他们一个个都不逃学一样，还中午只有两小时休息，唬谁呢。
　　果不其然，听见江禾说请他们上网，这群人的脸色就好了不少。
　　阿远却还说着：“都是兄弟说什么呢，不就帮你找个手机嘛，走走我们一起去。”
　　江禾心情十分微妙，连带着表情也有点微妙起来。
　　以阿远为首的男孩子都没注意到江禾奇怪的表情，浩浩荡荡往外走去。
　　江禾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在小巷子里绕来绕去，过了不久，在一家大排档前停下了。
　　排挡里不少人正在吃午饭，江禾看见有一桌上独自坐着一个人正在吃面，手边摆着两部手机。
　　“就是他！”江禾立即喊道，朝前跑了几步，大吼道：“手机还我！”
　　那人听见喊声，连头也没回，抓起手机就跑。
　　“别跑！”
　　他一跑，男生们全都追了上去，纷纷吼道：“不准跑！”
　　全哥慌不择路，专门往小巷子里钻，试图甩掉他们。然而一群男孩子年轻力壮的，很快全哥就钻错了巷子，被堵在里一条死路里。
　　江禾跟在他们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更是隐隐作痛。
　　等跑近了，他才一手扶着墙，气喘吁吁道：“我的手机……”
　　同时，他听到那个全哥说：“阿远啊，怎么是你？”
　　阿远道：“你刚才在网吧拿了我兄弟手机吧？给我个面子，手机还我兄弟。”
　　“哟？”全哥一听，反倒不慌了，问，“是你哪个兄弟的啊？”
　　阿远便回头去找江禾，见他还扶着墙脸色惨白，顿时露出鄙夷神色。
　　“喏，就他。”阿远一指江禾，道，“全哥，你看我面子，把手机给他。”
　　全哥仔细看了看江禾，江禾慢慢走来，瞪着他：“手机还我。”
　　“呵呵呵……”全哥只看了几眼，就不再看江禾，而是转头对远哥道，“我凭本事偷来的手机，凭啥还给他？这小子微信里小一千呢，要么阿远，你帮我把支付密码问出来，这钱我分你一半。”
　　“你他妈的！”江禾脸色一变就要动怒，碍着伤不敢上前。
　　阿远为首的几个脸色都奇怪起来，看看江禾，又看看那全哥。
　　双方对峙片刻，阿远忽然对全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转身朝江禾走来，对他道：“江禾，要么这样，你把支付密码说出来，全哥把手机还你，两全其美。”
　　“去你妈的两全其美！”江禾破口大骂，指着阿远的鼻子，骂道，“信不信老子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阿远顿时不开心了，道：“我给你想办法，你还威胁我？这手机都在人家手里了，你还想都拿回来？”
　　江禾被这逻辑气得发晕，骂道：“一群傻逼！你真以为告诉了他，他会把钱给你？”
　　“怎么不给，我们人多！”阿远身后有人说。
　　“就是，我这人讲义气，肯定给。”全哥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听见没，全哥讲义气，我们都知道，”阿远继续道，“破财消灾，我们给你追回了手机，你也要给我点表示不是？”
　　江禾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他们“你”了半天，胸口的疼痛才慢慢把他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自己现在是伤员，江禾心里想到这个，又看看全哥那小人得志的嘴脸，顿时下定了决定。
　　——转身，跑！
　　“你给我站住！”
　　“站住！！”
　　所有人呼啦啦全部追了上来。
　　江禾疲于奔命，一边跑一边喘气，眼前发花。
　　此时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胸口好痛好痛好痛！
　　这附近他没怎么来过，之前追那小偷就追了很远，一条条似曾相识的巷子，让江禾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狂奔。
　　就在他即将又冲出一条小巷子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江禾奋力朝他跑去，口中大喊道：“爸！！！”
　　※※※※※※※※※※※※※※※※※※※※
　　江晏：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
　　还有两更

10
　　江晏这一生中, 真的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场景。
　　自家兔崽子领跑，身后跟着若干表情凶神恶煞的别家兔崽子, 各个喊打喊杀。
　　“爸！！！”江禾一声大吼, 冲了过来。
　　江晏伸手把他接住，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兔崽子都喊爸了,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偷我手机，还要敲诈我微信里的钱！”江禾一口气把事情经过全部说清楚。
　　阿远和全哥为首的少年们刹住脚步，盯着前面父子俩一个劲瞧。
　　江禾还在告状：“我胸口好疼！要不是你踹断了我肋骨, 我至于这样逃跑吗！”
　　“你这……”江晏哑口无言。
　　低头看去, 江禾一脸委屈，倒显得他有了点少年人的样子。
　　兔崽子这是撒娇？江晏心想。
　　江禾可不觉得他这是在撒娇，他又骂道：“全都怪你！快点帮我把手机拿回来！”
　　江晏扶着自家兔崽子, 又看看别家的兔崽子, 问道：“怎么回事, 你说清楚。”
　　“都说了, 他们偷我手机！”江禾愤怒的强调道。
　　江晏敲了他一记脑瓜蹦, 道：“你刚才在网吧自己把手机乱丢！”
　　江禾不敢置信的捂着脑袋, 瞪着江晏。
　　与此同时另一队少年也反应过来了。
　　阿远他们窃窃私语，其中一个问道：“那是不是江禾说的, 对他很糟糕的爸？”
　　“他不是说他爸是个怂包吗？”
　　“江禾他爸不是说了吗，是江禾自己在网吧里乱丢手机。”
　　众人摸清楚了立场划分，自认江禾爸也许不会向着江禾, 胆子顿时足了。
　　特别是全哥这个社会人, 大摇大摆走上前去, 道：“哎，你是那小子的爸？这样，你给我一千块，我把手机还你们。”
　　江晏瞅着这个年纪不大的社会人，松开江禾，笑着走上前去。
　　“你知道不？”江晏忽然说。
　　全哥一愣，知道啥？
　　“像你这样走路，一晚上得被打八次。”江晏笑容可掬说道。
　　全哥一愣，一声怒吼：“你他妈好大胆子！”
　　吼完回头又是一声吼：“兄弟们，上！我们人多不怕他！”
　　阿远带着的兄弟一脸懵逼，见有人冲上去了，自己也就冲上去，一场混战顿时开启。
　　江晏朝前走去，伸手按住全哥脸往墙上一拨，“咚”一声巨响，江晏松手，全哥哧溜一下，脚底打了半个圈儿。
　　侧身躲过一人挥来的绵软拳头，江晏朝他微笑道：“这样挥拳才有力气。”
　　说完，一拳直出，来人仰面朝天，鼻血双管齐下。
　　趁着这功夫，江晏一脚把阿远绊了个大马趴，阿远还有点战力，骨碌一下爬起来，随手捞起一根木棍，对着江晏的后脑就砸。
　　江晏听到耳后风声，回身侧步让开，一脚踹他背上。阿远“嗷”的一声痛呼，踉跄几步，趴倒在地。
　　另一边，江禾蹲在撞晕了的全哥面前，抓着他头发：“我手机呢！”
　　全哥晕得直翻白眼，江禾毫不客气甩了一巴掌：“我手机呢！拿出来！”
　　这边江晏弯腰捡起阿远手里的棍子，get了装备，脸上顿时露出魔王一般的笑容。
　　有聪明的从一开始就没上来，此时见到敌人连装备都有了，顿时夹着尾巴逃了。
　　一有人跑，其他吃了亏的顿时风紧扯呼，脚底抹油，一分钟之内跑了个光。
　　在场的就剩下晕着的全哥，和趴着起不来的阿远。
　　江禾此时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兴奋的打开了相机，给他俩一人来了一张。
　　江晏皱着眉拿过他手机：“拍什么拍。”
　　“哎，留下啊！”江禾急忙去夺手机，拿回来的时候，发现照片已经被删了，顿时对江晏怒目而视。
　　江晏拍了他头一下，“你傻啊，帮别人留证据。”
　　“可那个阿远以前也拍我的啊。”江禾辩解道，“上次我把席茜搬去旅馆，他拍了一路呢。”
　　江晏脸色一变：“他拍了这个？”
　　“是、是啊……”
　　江禾有点支吾，他知道因为上次那件事江晏发了很大的火，此时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江晏。
　　江晏没看他，走到阿远身边翻他口袋。
　　江禾跟了上去，问道：“……你干啥……”
　　“我说你是不是蠢？”江晏找到阿远的手机，幸好是指纹解锁的，捉了阿远的手去解锁。
　　阿远还在挣扎，一边嘴里喷脏话。江晏皱着眉，伸手按到他颈侧动脉，没多久，阿远就晕了。
　　听他说自己蠢，江禾不高兴了，可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江晏其实说的没错。
　　江晏皱着眉打开相册，拉了几下，找到了那一天的照片。
　　有江禾和席茜坐在一起的，还有江禾看着席茜的，席茜一脸要哭了的表情。
　　还有视频，拍摄人明显是阿远自己。
　　视频从一只手把一颗药放进饮料杯子里开始，那只手拿着拿杯饮料去给席茜，画外音道：“来来，席茜，知道你不喝酒，这是江禾特地给你点的果汁！”
　　视频里席茜有点不开心，但还是接过了那杯子喝了一口，江禾坐在她身边，有点傻乐。
　　视频一直拍下去，拍拍别人唱歌打闹，过了会儿，又对准了江禾那边。
　　江禾正在看席茜，一脸疑惑：“她怎么睡着了。”
　　阿远说：“困了吧？女孩子在男人身边睡着，不就是……”
　　“哈哈哈哈！”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江禾端起席茜的杯子闻了闻，问道：“这不是果汁啊。”
　　“是我点错了？”阿远伸出一只手去拿过杯子，闻了闻，哎呀一声：“点错了啊！有酒味，席茜居然没喝出来？”
　　“不对啊，”又有人说，“这么重的酒味不可能喝不出来，哈哈哈哈，不会是席茜故意的吧！”
　　“肯定是啊！我们都闻到了酒味！阿远，你这是无心栽柳啊！”
　　阿远在画面外也说：“哎，我还促成了一段姻缘了！江禾，你今天不回家住了吧？”
　　“嘿嘿嘿……”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江晏越看下去脸色越差，狠狠敲了一旁脸色苍白的江禾一下。
　　“你个煞笔！”江晏不解气，又敲了一下，敲得江禾脑门上两个包。
　　江禾苍白着脸，伸手把视频拉到最开始，阿远把药丢进杯子里。
　　“他……他……”江禾指着这个。
　　“他你个头！”江晏凶他，“说你蠢你还真的蠢！本来我还想过几天你身体好了说这件事的，现在正好，你给我说清楚！”
　　“我……”江禾喃喃了一个字，又去看视频里面。
　　席茜彻底晕了，呼吸均匀就像是睡着了。
　　阿远还在一旁起哄：“看不出来席茜也这么开放啊，江禾，你今晚不回家睡了吧？哎阿宝，去给江禾定个房间啊！”
　　江禾挡了挡阿远拍视频的手，“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不厚道啊你！”阿远笑道，“席茜都睡着了，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女孩子脸皮薄，只好……”
　　“只好，装、睡、咯！”众人异口同声。
　　在所有人的劝说下，有人去给江禾定了房，有人问江禾要钱结了KTV的帐，江禾扶着席茜出去。
　　一路去旅馆的时候，阿远都跟在后面拍，一边拍还一边怂恿道：“这么折腾席茜都不醒，肯定就是装睡了。”
　　“哎，小声点小声点，席茜肯定脸皮薄！”
　　江禾冲着镜头傻乐。
　　看见视频里傻乐的脸，江晏再转头看看真人，冷笑一声：“改明儿被卖了，你估计还要帮你这群‘好兄弟’数钱。”
　　“我……”江禾茫然的看了看江晏。
　　这个视频结束了，江禾又点开了上一个。
　　上一个视频是阿远去找席茜说话，他似乎是以什么东西威胁席茜，说江禾叫自己这么做的，请席茜晚上去KTV唱歌。
　　那东西对席茜来说似乎很重要，虽然是一脸不情愿，席茜却还是答应了。
　　江禾的声音颤抖着道：“我没拿席茜的东西……”
　　“看你这智商为负的样儿。”江晏骂了他一句，江禾没有反驳。
　　又看了其他视频，阿远是个酷爱拍照拍视频的小伙子，什么都爱拍下来。
　　又翻了会儿，他竟然翻到了一个没拍到脸的给阿远药的样子，江晏当机立断把这些视频全部传到自己手机里，阿远手机里的则全部删除。
　　又看了云相册和一些手机上有的云存储，确定所有那一天的视频和照片都删光了，江晏才把手机塞回阿远手里。
　　阿远还晕着，全哥早在刚才就跑了。
　　“我……”江禾嗫嚅着，又想开口说话。
　　“跟我回去。”江晏沉着脸，转身离开这个小巷子。
　　江禾惴惴不安，惨白着脸跟在江晏身后。

11
　　家里客厅还满地都是江禾丢的书, 江晏拎着兔崽子进了门, 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江禾战战兢兢坐下了，呆呆抬头去看江晏。
　　“我先去休息。”江晏挂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朝缩成了惊弓之鸟的兔崽子道, “你给我在这儿好好想, 想明白了给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江禾双眼瞪得大大的, 江晏看见他清亮的眼里有着一点恐惧。
　　江禾最怕的，就是别人问自己, 你到底怎么想的。
　　眼见着江晏真的不管自己, 进房里睡觉去了, 江禾还是僵坐在沙发上。
　　我是怎么想的？
　　江禾仔细想了许久, 却发觉自己满脑子都是空白。
　　以前江晏只会塞钱给他，江禾手里有钱，渐渐也有了一群兄弟前呼后拥。
　　他喜欢席茜这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江禾长得不差，随了他爸，是个小鲜肉。其实学校里也有不少女孩子对他告白, 可江禾觉得自己只喜欢席茜。
　　江禾一直都记得, 席茜以前对自己笑的样子,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 席茜对自己的脸色就差了。
　　……大概因为我是个坏孩子？
　　虽然抽烟烫头不爱学习, 但我是个好男孩啊！
　　这话是以前一个朋友说的, 这朋友和他女友很恩爱, 高中毕业都没读书, 一起去打工了。
　　平心而论，江禾还挺羡慕的。
　　——但是江晏并不羡慕。
　　江晏要是听见了他现在想法，一定会先让江禾摇摇头，听听自己脑袋里有没有大海的声音。
　　还会觉得自己这娃的成长轨迹是不是有点问题？不然自己也没问题，怎么就生出来个这么天真的兔崽子？
　　这种鸡汤都会有人信？
　　中二病都是这样“天真无邪”的吗？
　　不管如何，反正江禾是信了。
　　不仅是信了，还奉为圭臬，固执的觉得是这个世界不理解他这个纯洁的男孩。
　　不过此时，这圭臬在当下，裂开了一条缝。
　　江禾从这条缝往外看，似乎窥见了正常世界的光。
　　光有点刺眼，但是，那道光渐渐的剥离了他身上的某些，自欺欺人的东西。
　　江禾呆坐了半晌，胸口很疼，他回忆起那晚上的事情，忽然发觉，自己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席茜的异状。
　　只是阿远他们的话，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理由。
　　这些理由好似皇帝的新衣，江禾美滋滋的把其穿上，接受那些“聪明人”的赞美。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赞美”，其实是恶魔的低语才对。
　　少年坐在安静的客厅里，忽然呜呜哭了起来，双手擦着眼泪，哭得像个小屁孩。
　　也不知道独自一人坐了多久，江禾擦了擦脸，慢慢站起，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
　　捡起了一本，他像是回了神，慢慢把所有的书都捡起来，按照以前的摆放，全部放好了。
　　做完了这些，他才发觉自己肚子饿了。可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江禾小心瞅了几眼江晏的房门，想了想，下楼去买了些吃的。
　　天快黑的时候，江晏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他神色疲倦的走了出来，看见干净的客厅，还愣了一下。
　　坐在沙发上的江禾动了动，转头来看江晏。
　　江晏也看他，半晌，江禾讷讷道：“你饿了没……”
　　餐桌上放了几袋包子和奶，江晏去洗漱然后热包子，问江禾：“你吃了没。”
　　“吃了。”江禾受宠若惊答道。
　　“唔。”
　　江晏点头，狼吞虎咽吃了几个包子，吃饱后坐到江禾身边去。
　　江禾刚想说话，江晏就阻止了他，道：“我给你看些东西。”
　　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播放庭审视频，以及一些受害人的采访。
　　之前江晏进了房也没睡觉，而是找这些东西找了好久，最后看看时间还有余，才小睡了会儿。
　　江禾愣愣的看着东西，一个接一个的，江晏喝了袋牛奶，开始在一边讲解：
　　“这位，强奸及杀人罪，无期徒刑，法庭上放言出来了再把受害人的家人给杀了。”
　　“你知道后来怎么着？”
　　江禾木着脸摇头。
　　“呵呵，”江晏笑了笑，道，“狱中表现良好，二十年后出来，走出三条街，被人捅死了。”
　　江禾浑身一抖，呆呆的去看江晏。
　　“人家受害人的丈夫等了他二十年，跟家里断了关系，在监狱门口几条路摆了个摊子，就为等他出来。捅了十八刀，然后自己自杀。”
　　江禾：“……”
　　“这位。前段时间新闻挺火的，出租车拉一个女孩子，也是见色起意，你猜怎么着？”
　　江禾木然摇头。
　　“跑了几公里，车直接撞开护栏掉进水里，淹死了。”
　　江晏微笑着描述道：“你知道淹死的人是什么样的吗？整个人肿成发面馒头，不过也是他活该。”
　　江禾脸上出现了点惊恐。
　　视频放完了，江晏又道：“你可能会想，还有很多人什么事都没有。”
　　江禾沉默着看地面。
　　江晏的声音一沉，缓缓道：“但天理昭彰，你信吗？”
　　“我……”
　　“好了。”江晏把手机收起来，问他，“你怎么想的，现在跟我说说。”
　　“我错了……”江禾低下头去。
　　“为什么。”
　　“我不该那样对席茜……”江禾顿了顿，又道，“我不该喜欢她。”
　　江晏叹息一声，道：“你是错了，却不是错在你喜欢她，错就错在你蠢就算了，还是非不明！”
　　“你说说你得多蠢？”江晏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蠢就算了，还不好好读书，知不知道人蠢就要多读书啊！”
　　“别人那种话你都信？！你脑子让猪啃了？”
　　江禾惊恐的看着老爸，撇撇嘴，眼泪一下出来了。
　　“还哭！”江晏敲他一记，“你好意思哭？自己蠢成那样，还跟我蹦跶？你自己想想，那天不是我去了，你会怎么样？”
　　“我……我！”江禾抽噎着，“坐牢……”
　　“坐牢算看得起你！”江晏道，“要我闺女被人糟蹋，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了，也要宰了那兔崽子！”
　　江禾抽着鼻子，战战兢兢看着面露杀意的江晏。
　　“你那个好兄弟手里的视频你看明白了没有？”江晏又问他。
　　江禾点点头，“看明白了……”
　　“那你说，他们想干什么。”江晏问他。
　　“想……想让我犯罪……”江禾一口气哽着，悉悉索索抽了抽。
　　江晏瞪着他，无奈道：“你怎么回事，别人都说蠢到家了，你现在都到家了，怎么还能一句话比一句话蠢？”
　　江禾无力反驳，红着眼看着江晏。
　　“他们是拿你踩雷！”江晏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万一你没事儿，他们就拿这些药去害别人，懂不懂？”
　　“哦……”江禾急忙点点头。
　　江晏眼瞅着这兔崽子，这下真成了个兔崽子。
　　眼睛红彤彤的，浑身发抖，还一脸惊恐。简直和个傻了吧唧的兔子没有两样。
　　当初和自己跳起来对打的样子呢？江晏叹气，起身去拿了毛巾，嫌弃的给他擦脸。
　　江禾一会哽一下，但好在已经不流眼泪了。
　　江晏与他相对坐着，叹息道：“我那时候还以为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都不知道怎么教导你才好，现在好了，你虽然蠢了点儿，但至少心思没歪。”
　　江禾一听，又打着嗝儿抽噎起来：“不……我、我其实感觉出来席茜，她不对劲……我没说……”
　　“你还知道自己起了坏心思？！”江晏忍不住，再次敲他一记，把江禾敲得满头包。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有拘留记录了？”江晏问他，“往后你要公考，别人都拿着记录看，哟这小子还被拘留过！”
　　“你以为席茜不追究你就可以了？”江晏恨不得拿书来给他上上课，“江禾，你十八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干脆过几天我去公安局给你改个名字，叫江天真？”
　　江禾呜呜呜摇头。
　　江晏又道：“我给你请了一个月假，现在还有十几天，这十几天你好好在家里看书，到时候还要去给席茜道歉，再去警局交证据，看看能不能消除你的拘留记录。”
　　江禾瞪大了眼，傻了吧唧看着江晏。
　　江晏瞧他懵懂无知的泪眼，觉得自己也想哭：“你以为我想？提你去道歉，丢的是我这个老父亲的脸！我啥都没干，我还得给人道歉！”
　　江禾惴惴点头：“哦、哦……”
　　夜里江晏出门上班去了，这一次江禾没有进行例行嘲讽，只是盯着江晏出去。
　　出了家门，江晏还颇觉得有点不习惯，江禾今天乖得像个鹌鹑。
　　想了半天，江晏叹了口气，心道：鹌鹑总比疯鸡好，只希望今天自己不要矫枉过正了才好。
　　到了V-CLUB，上楼去做造型的时候，李雯雯皱着眉看他好久。
　　江晏与之对视，眼里全是生无可恋。
　　“你今儿没睡觉？”李雯雯让他坐下，先拿了块湿巾给擦脸，再上护肤品。
　　江晏疲惫道：“打孩子呢。”
　　“啊？”李雯雯一愣，“你有孩子？”
　　“是啊……”
　　话音落，顿时周围所有女性造型师的目光全跟了过来。
　　李雯雯不敢置信摇摇头，继续问道：“看不出来……你孩子几岁？”
　　“十八。”江晏闭着眼任由对方在脸上施为，答道。
　　“十八！”李雯雯惊了，“男孩子女孩子？”
　　江晏失笑道：“肯定是男孩啊，女孩到了十八那还能打？”话音落，他叹口气继续道，“我倒是希望是女孩呢，多乖啊。”
　　“你小孩叫啥？长啥样？”李雯雯又问。
　　“改明儿带他给你们看。”江晏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硕大的黑眼圈，问道：“能带外人来吧？”
　　“肯定能啊！”李雯雯笑道，“十八，你的孩子肯定是个小鲜肉。”
　　“是个麻辣兔肉啊。”江晏摇摇头，无奈道。
　　“什么？”李雯雯又是一愣，她没get到点。
　　“兔崽子呗。”江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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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今天李雯雯给江晏搞了个挺有活力的造型, 来掩饰他精神不振的事实。
　　然而造型做完了，江晏站起来转头一看, 李雯雯就惨不忍睹的让他坐下, 把这个造型全部推翻。
　　“哇……你不知道你刚才那眼神。”李雯雯毫不留情的把刚做好的发型全部拉直，再重新设计。
　　江晏问：“怎么了？”
　　“和老黄瓜刷绿漆似的。”李雯雯说。
　　话音落, 房间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有人冲李雯雯道：“雯雯姐，江晏他就适合成熟范, 没听见他说嘛, 儿子都十八了。”
　　李雯雯想了想，痛心疾首道：“说的对。”
　　然后上手给江晏换了个造型。
　　捣鼓了半个小时，李雯雯收了手, 一拍巴掌：“完美！”
　　江晏瞧瞧镜子里自己的烟灰色大背头, 深邃眼眶, 下巴上粘上去的小胡茬, 笔挺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些杂乱的自然款眉。
　　这样的形象下, 黑眼圈没有拖后腿, 反倒添了一丝颓废感。
　　“你今儿的人设，就是豪门老男人了！”李雯雯兴奋的掏出手机, 啪嚓啪嚓先给他拍了几张。
　　拍完了拿了一套衣服给建议，推着他进了更衣室，还嘱咐道：“别把你那头发给搞乱了。”
　　江晏十分认命的把这一整套正装穿上, 出去转了一圈, 所有人都“哇——”了起来。
　　搞得他冷不丁心里就有点儿得意。
　　李雯雯拿着个西式古典宝石领花扣, 给他把衬衣领子给束起来，末了塞了把手杖和一对白手套给他。
　　江晏提着那马头杖挥了挥，失笑道：“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咱们这里什么款都要有嘛，总得有备无患才好。”李雯雯答。
　　“那我就去上班了。”江晏微微一笑，行了个绅士礼仪，并拾起李雯雯的手，在她手背微微一碰。
　　李雯雯捂着胸口，气儿都喘不过来的样子，急忙挥挥手：“你快去快去。”
　　最近天气降温了一次，V-CLUB里的人也比平时少了一些，江晏出去的时候，恰好一个英语乐队在唱爵士乐，他想了想，没像平时一样去吧台要柠檬水，而是去拿了一杯酒，再慢慢踱到舞池旁去。
　　三拍的调子特别适合华尔兹，今天舞池里不少人都在跳交际舞。
　　江晏一手杵着手杖，端着酒杯慢慢呷着。
　　平心而论，V-CLUB的“来一杯”味道很好，恰到好处的酒精度，美妙的味道，之前听酒保小弟说他们的酒都是花大价钱请人调的配方，这么看来倒是没有夸大。
　　“喂，”身旁忽然又女孩子的笑声，江晏转头看去，见一个穿着可爱小裙子的女孩正看着自己。
　　江晏挑挑眉，朝她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叔叔，我请你喝酒吧？”女孩笑道，牵起裙角优雅的行了个礼。
　　“叔叔”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轻轻扬起酒杯，笑道：“叔叔请你喝，你想喝什么？果汁还是牛奶？”
　　那女孩不开心的皱了皱眉，道：“喝酒。”
　　……
　　不知道是不是拜了造型所赐，江晏今天的业务竟然能用繁忙来形容。
　　等营业时间结束，江晏的大背头已经全散了，被他自己用手胡乱撩起来。
　　伊老板不知为何今天下楼来，看见江晏的时候竟然还仔细盯了他几眼，才坐了下来。
　　一群各有千秋的男人或坐或靠，伊老板坐在最中间，颇有点女王气势。
　　——即使她手上还抱着个抱枕，一脸昏昏欲睡。
　　“万圣节要到了。”伊老板怏怏不乐说，“咱们店里有谁有好企划嘛？交一份上来，采用了我个人发五万。”
　　众牛郎面面相觑，又去看伊老板。
　　伊老板恨铁不成钢看着他们，道：“别真的把自己当花瓶好吗？去年咱隔了两条街的那家，搞了个什么寂静岭主题的，一堆护士小姐姐，一晚上营业额能当咱们一个月！再瞧瞧去年我们的……”
　　她顿了顿，痛心疾首道：“假面舞会！”
　　牛郎们抿着唇，要笑不笑的样子。
　　“low！菜！”伊老板痛斥，挥了挥手里的抱枕。
　　此时夜幽明忽然举起了手，伊老板看了他一眼，道：“你说。”
　　“去年那个寂静岭主题的，12月底就被扫黄打非了……”夜幽明说完，急忙朝后躲了躲。
　　伊老板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所以这是反面教材。”
　　众人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其实他们也很怕伊老板以此为例子，来个护士小哥哥，那他们真的要步了前一个的后尘。
　　江晏半垂着头，心里开始做ppt。
　　他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只记得伊老板说的，五万块。
　　人父现在真的很缺钱，五万块够他还了朝王小明借的钱，年底了，家里一些东西也能添置一下。
　　顺便再去查一查逾期记录，最好能把手头信用卡还欠的钱还上一部分。
　　伊老板又耳提面命一会，大家也都散了，纷纷上楼卸妆。
　　江晏回家时候没见着江禾，还以为兔崽子又跑了，好在没过多久江禾就后他一步回来了，手里提着早点。
　　“我买了点东西……你吃？”
　　从昨天开始，江禾就收敛了很多，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江晏按住他脑袋撸了一把，疲惫道：“放那儿，我先去休息。”
　　说完，摇摇晃晃进门。
　　江禾有点失落把东西放下，左右没事，干脆也躺下了。
　　他还不是很想去看书，昨天夜里江晏走了以后，他拿起书看了一会。这些教科书对他来说简直是无字天书，看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今天他特地去买了早点来，可江晏却没吃，直接去睡觉了。
　　江禾躺着也睡不着，脑袋里东想西想，没一会儿，又想到昨天江晏说得，只给他请了一个月的假。
　　从受伤那天到现在也有半个月多了，还有不到两周，他就得去学校。
　　江禾有点怕去学校，学校里彭远他们都在，席茜也在，他不想去面对他们。
　　等下午时候，江晏醒来洗漱，江禾就支支吾吾朝他道：“我能不能转学啊？”
　　正在刷牙的江晏一愣，含糊问道：“怎么？”
　　问完了，他看见江禾为难的脸色，就知道，这小孩是不想去面对那个学校里认识的人。
　　江禾眼神飘了飘，粗着嗓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转学从头开始啊。”
　　江晏哼的笑了一声，兔崽子还学会用逃避来解决事情了？
　　他刮了胡子洗了脸，才道：“这可不行。”
　　“为什么！”江禾一下急了，跟在江晏后头跳脚。
　　“你本来是要被开除的，是你爹我交了一万二的‘借读费’才把你留下的。”江晏如实告诉他，“咱们现在一堆外债，你爹我努力挣钱，你也争气点，嗯？”
　　江禾为难的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万二对这个少年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他以前的时候，每个月原主发工资，就会给他一两千。
　　有时候没撑到发工资，原主还会问江禾把钱要回来。
　　因为这个，江禾也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手里囤不住钱。
　　他全副身家也就微信里小一千块，用完了就没了。
　　江禾跟个小雏鸟一样，亦步亦趋跟着江晏，又道：“那我不上学了。”
　　“你不上学你去干什么？”江晏转身问道。
　　“我去打工。”江禾马上道。
　　江晏看了他几秒，点头道：“行啊，明天就去找工作吧，你身体也差不多好了，不要干体力活也没问题。”
　　“真的？！”江禾立即兴奋了起来，“那我去打工了，我不读书。”
　　“真的。”江晏漫不经心答道，叼着一袋子牛奶，又去热包子。
　　家楼下也没什么早点摊子，除了包子就是包子，江晏饿着肚子睡了八九个小时，这时候恢复了点精神，就觉得自己嘴里淡出鸟味。
　　忽然想起昨天调侃的麻辣兔肉，他顿时想吃辣椒。
　　包子吃了个半饱，江晏下楼去买菜，江禾非要跟着，说去外面找找招工信息，江晏也没阻拦，眼看着小兔崽子兴奋得脚步都快跳起来了。
　　出门了一段时间，江禾顿觉的浑身轻松。
　　不用面对学校里那些熟悉的人，简直太好了。
　　一开始江禾还以为江晏只是敷衍他，到了时候就把他塞进学校去了，没想到下楼后，江晏还真的帮他注意了一下招工信息。
　　江禾既开心又激动，仔仔细细把那些招工信息记下来，打算回去一个个打电话。
　　顺便他还打算找一下以前的朋友，比如那个毕业就和女友一起去打工的。
　　系统对于此事十分不赞同：“江禾是个很容易接受别人观点的人，你这样放他出去，没过两年，一样会走上老路，最多只是身上少一条罪状而已。”
　　“知道。”江晏答道。
　　他买了一只肉兔，又买了花椒米椒，兴致勃勃的和摊主讲价。
　　“那你还让他去？”系统又道，“别又被人骗傻了。”
　　“总得让他撞几次南墙嘛。”江晏深谙鹰式教育，得把崽子丢悬崖下去，他才能学会自己飞。
　　系统不说话了，暗自推衍数据，片刻后，才道：“呵呵。”
　　江晏咂摸这一句呵呵，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问它：“你知道什么就给我说，你呵呵我我也不知道啊。”
　　“没有，”系统道，“书中剧情里没写的，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你不是清楚的吗。”
　　系统说得也是，可江晏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却琢磨不出哪里不对。
　　实际上，他忘记的事情其实是，该系统虽然号称不知道剧情以外的事情，但是它能利用数据推算。

13
　　一碟麻辣兔丁, 江晏吃了几口又不想吃了，倒是江禾吃得特别开心。
　　“这个好吃。”边吃他还边夸。
　　江晏要笑不笑的看着他, 心道：兔崽子吃兔子。
　　这么个冷笑话一样的句式让江晏笑了好久, 江禾一边莫名其妙看他一边伸筷子，江晏就更想笑。
　　吃过晚饭, 江晏去用电脑，江禾跟在他后头，酸道：“没网, 有啥用。”
　　江晏知道他就惦记着联网好玩游戏, 笑道：“我不用网络，你去把碗洗了，我都洗了这么多天。”
　　江禾不想洗碗, 以前家里也没开过火, 他从没洗过碗。
　　可江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江禾自己也找不到个理由不洗碗, 只好老老实实去厨房。
　　笨手笨脚把碗筷都洗干净了, 江禾又溜去电脑前, 看江晏在做什么。
　　看了一会，他才问：“这是什么？”
　　江晏回头看了他一眼, 答道：“PPT啊。”
　　ppt是什么？
　　这句话江禾没好意思问，他直觉问出来会被嘲笑。
　　江晏却早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学无术，ppt或许听过, 但肯定不会做的。
　　把手头这一张做好了, 江晏朝他道：“在商业领域, 微软的这套办公软件是绝对离不开的。”
　　江禾懵懂点点头，又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活动策划。”江晏来了兴致，一页页翻给他看，简单介绍了自己设计的活动流程。
　　江禾越听越是期待，江晏讲到一半没讲了，他还催呢：“继续啊。”
　　“没了。”江晏摊了摊手，“后面的我还没做完，你是不是觉得，讲解什么策划用ppt就很方便？图文并茂的。”
　　“嗯。”江禾点点头。
　　江晏蓦然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了一点崇拜，欣慰之情油然而生，转身继续做策划。
　　这可是五万块呢。
　　江禾站在江晏身后，看着他迅速切换插入各类图片，编辑讲解文字，分析各种可行性。
　　……我从来不知道，他原来也会在这些。江禾默默的想着。
　　曾经，江禾对父亲的映像，只有“给钱花的人”这一点。
　　那个时候，江禾还不知道他的工作是什么，只是知道他很忙，白天晚上都见不到人。
　　不过钱到位，江禾也没有意见。
　　所以初中时候，江禾一直是他们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身边总是跟着不少“兄弟”。
　　江禾请他们喝饮料上网，请他们去ktv唱歌，被捧得飘飘忘乎所以。
　　然而那一次去ktv，江禾被一记老拳给揍下了云端。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原来是那样的，他坐在一群女人中间，因为喝酒脸色通红，衣裳被女人的手扯开了，还有手摸了进去。
　　可即使是这样，他的脸上也挂着谄媚的笑，女人们像是食人花，围在父亲身边，而他却还要从食人花嘴里讨一份温饱。
　　更令他不能忍受的是，身后有同学问：“江禾，那是你爸？”
　　江禾不敢置信的盯了半晌，掉头就跑。
　　事后的江禾想了很多次，如果他当时反应不那么大，他能装作镇定说一句“怎么可能”，再若无其事走开。
　　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
　　前呼后拥的小霸王沦落成全校嘲讽欺凌的对象，也不过是一天之内的事情。
　　江禾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知道了什么叫丢人。
　　只是少年并不知道，有时候生活的苦，比莲心更甚。
　　他觉得被欺凌苦不堪言，甚至恨起了自己的父亲，恨他为什么那么多体面的事情不做，偏偏要做个难以启齿的。
　　但他却不知道，也许对方比他心里还要更苦。
　　然而世上大多数十五六岁的孩子都是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
　　一边享受着父亲提供的温饱生活，一边鄙视着他的工作，江禾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拿他钱和我鄙视他有什么关系吗？江禾觉得这根本没有关系。
　　可是最近，江禾觉得以前所见的那个狼狈不堪的形象，竟然在慢慢淡去。
　　男孩子对“父亲”这个形象总是盲目崇拜的，虽然有时候这个形象会崩塌，但重新树立，也会十分迅速。
　　他竟然会做策划！
　　江禾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惊叹句，刚刚回忆起的小时候的讨厌记忆，也在这句话的光环下渐渐模糊。
　　过了会儿，江禾又开始想：他还会做什么？
　　……
　　江晏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会去做个牛郎，这世界上正经营生那么多，何必去做这个呢？
　　系统却答道：“这世上许多事，总不是想做就能去做的。原主的工作是设定，也是他只会做这个。”
　　“怎么？”江晏被它突然答话，惹起了一点兴趣。
　　“原主老婆就是做这个的，把原主骗了后自己金盆洗手了，哄着原主再去做陪酒小哥养她。”
　　系统把来龙去脉说了些，江晏“啧”了一声，摇摇头。
　　又是个遇人不淑的故事，江晏问：“这又是个跑了老婆的故事？”
　　“是啊，”系统答道，“后来原主做顺手了，也就这么继续下去了，毕竟除了陪酒，他什么也不会。反正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左右那些女客也占不到他便宜。”
　　“这回原主老婆不会来找原主吧？”江晏又问，他实在是不想再应付一次。
　　“不会，”系统答道，“人看不上你个陪酒小哥，早就傍上了大款，恨不得你和江禾从世界上消失了才好。”
　　江晏撇撇嘴，哼了一声，心道：谁瞧不上谁呢。
　　把策划最后一部分做完，江晏把ppt传到手机里，见江禾坐在床边发愣，问他：“发什么呆？”
　　江禾一愣回过神来，摇摇头。
　　“对了……”他突然问道，“你做这个干什么？”
　　“啊，上班的地方要阻止万圣节活动，老板说了，谁给出好策划，她私人给五万呢。”江晏答道。
　　江禾吃惊的重复道：“五万？”
　　这个数字让小孩吃惊，他刚刚分明看江晏没一会就做好了。
　　“这么容易赚的吗……？”江禾又问。
　　“想多了你。”江晏摇摇头，又打开个表格做附录，道，“还得老板那关过了才可以。”
　　“哦……”可那也很厉害啊。
　　江禾把后半句话吞了。
　　和江晏互相嘲讽了这么久，江禾觉得自己突然夸他，会很奇怪。
　　这些东西做完，江晏也差不多要去上岗了，有点降温，他找了围巾裹上，出门时候还在哀叹：“简直连轴转！”
　　江禾跟在门口看他出去，忽然道：“那个……你在哪里上班啊？还是以前那个ktv吗？”
　　他记得上次江晏说过，已经辞职了。
　　江晏下了一道楼梯，闻言停下步伐，道：“换了个地方，映秀路的V-CLUB知道不？”
　　江禾摇摇头，江晏便道：“万圣节时候带你去看看。”
　　“哦！”江禾来了点精神，他觉得江晏这次应该不是陪酒的了，毕竟他做一个ppt能赚五万呢！
　　——
　　江晏特地提早了点儿出门，到夜店时候，里面人还寥寥无几。
　　他先去给李雯雯打了个招呼，又问了一下老板在不在，得到确切消息，才去敲了门。
　　伊老板依旧是坐在联排屏幕后，这次没打游戏，应该是在看电视，手里还抓着一包薯片，桌上放着肥宅快乐水。
　　暂停了正在播放的视频，伊老板站起来从显示器后面看过来，问：“啥事？”
　　“老板，你昨天说让我们交策划，我做了个策划今天拿来给你看看。”江晏微笑道。他不自觉拿出了当初社畜小职员的状态，把伊老板当作了听报告的上司。
　　伊老板没想到有人这么快把东西给做出来，诧异道：“就做好了？东西呢？”
　　“手机里，是个ppt和表格。”江晏道。
　　“那你用电脑。”
　　伊老板关了其中一个屏幕上开着的视频，江晏走过去才发现这姑娘在看动漫，画面上一水纸片人帅哥，看上去像是在演什么执事咖啡厅之类的剧情。
　　江晏目不斜视把手机连上电脑，把下午自己做的成果拖出来放在桌面上再打开，一张张给讲解。
　　伊老板听着听着，开始吃薯片，咔擦咔擦给ppt配音。
　　好不容易详细讲完了，伊老板一拍手：“好，去把人都叫过来，咱们去小黑屋把这东西再讲一遍。”
　　江晏：“……”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叫大家一起来，去有投影的小黑屋讲呢？
　　这句话憋在嗓子眼，江晏把其狠狠的咽了下去。
　　他如此告诫自己：这位看上去是个废宅，但她其实是老板！。
　　做好了心理建设，出门去招了所有人去小黑屋，江晏又把ppt讲解了一遍。
　　在场帅哥们皆是一脸茫然，纷纷点头说好。
　　“你们的策划呢？”伊老板又敲着桌子问。
　　帅哥们互相看看，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伊老板说：“就知道你们一个都没写！你们……”
　　伸着手指点了半晌，伊老板看他们个个都殷切望着自己，顿时泄了气，嘟囔道：“就怪我是个死颜控！”
　　“你们看他的策划怎么样？”伊老板又问。
　　“好，非常好！”众帅哥纷纷鼓掌，以示倾佩之意。
　　江晏：“……”
　　亏他还紧张了一下那五万块能不能落进自己口袋，结果根本没人在意？
　　这令他颇有一点胜之不武的感觉，收拾投影的时候，还有点丧。
　　王小明十分有义气的留下来陪他一起，兴奋道：“哎，你还真厉害，一天就给做出来了。”
　　江晏叹气，问他：“你们怎么都不做？”
　　王小明一听就有些惆怅，道：“有能力做的不稀罕这钱，稀罕钱的不会做，其实有人做了的，拿笔在本儿上划拉出来的，哪知道你一上来就是投影呢？都不敢拿出来了。”
　　江晏道：“那还真是对不住你们……”
　　“说啥呢，”王小明一拍他肩膀，道，“咱们这儿都是男人，又不是别家那些全是姑娘的，客人换了个人陪都要撕逼三天三夜，反正也不差那五万，不用做还乐得轻松。”
　　听了这话，江晏也顿觉惆怅。
　　讲道理，他还是比较羡慕他们五万块不差钱的劲儿。

14
　　江禾从书架上找出个本子和笔, 把拍下来的招工联系方式一个个仔细登记在本上了，又把手机闹钟调到早上九点。
　　明天就一个个打电话！
　　江禾怀抱着对明天的憧憬, 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还是江晏的电话把他闹醒的。
　　“喂？儿砸, 爸今天不回家做饭了。我这儿彩排，你中午看着自己吃。”
　　江禾迷迷瞪瞪“嗯”了一声, 只听到那边特别吵。
　　他睁不开眼，应了几句好好好，江晏就把电话挂了。
　　卧室里又安静下来, 半分钟后, 江禾猛地弹起来，抓起手机看时间。
　　屏幕上无情的显示着现在时间，十一点二十三。
　　“完了完了完了……”江禾抓了抓一脑袋毛, 急急忙忙起来穿好了衣裳, 洗漱后拿着本子坐在桌边看。
　　这时候, 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江禾对着本子上的电话干瞪眼, 饶是他也知道, 中午时候打电话给人家, 肯定落不到好。
　　想起醒来前接的电话，江禾决定还是填饱肚子, 再来做事。
　　磨磨蹭蹭到了下午一点多，江禾开始打电话了。
　　“喂，你好, 我是看见招工信息打电话的……”
　　“对对, 就推销员那个。”
　　“啊？我、我十八, 高中……”
　　第一个电话无疾而终，江禾老大不高兴的把这个好码给划了，拨打下一个。
　　“喂你好，我是看见招工信息打电话……”
　　“人满了？”
　　“……人满了你贴什么招聘，神经病！”
　　挂电话，江禾缓了缓情绪，继续拨打下一个电话。
　　“喂你好……”
　　那边一声大吼：“不要打骚扰电话！！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了！”
　　江禾：“……我去你妈的！”
　　挂电话，下一个。
　　本子上的电话一个一个划掉了，最后一个电话，旁边备注着网管。
　　“喂你好，请问你们是招聘网管吗？”
　　那边人等了会儿，似乎在和别人说话，过了会才回答道：“喂？哎！对，招网管，小伙子是要找工作？”
　　江禾直觉这个有戏，激动道：“对对，我看到你们的招聘启事招聘网管。”
　　“小伙子哪里人？”那边又问。
　　“本地人！”江禾迅速回答道，“是不是要面试？我下午就可以去！”
　　“行，那你带好身份证毕业证这些，下午到我们网吧来找前台，就说面试网管的，懂吧？”
　　“好好好，我下午两点左右到！”
　　“行。”那边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禾抓着手机一跃而起，朝着空气挥了几下拳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一点半了，江禾急忙去换了套自认为好看的衣服，又去卫生间打理了一下头发，见到镜子旁的发胶，喷了点给自己抓了个精神的发型。
　　身份证他有，可是没有毕业证……江禾想了想，决定先去了再说。
　　出门打了个车，两点不到，就到了网吧。
　　江禾走过去的时候，前台小妹头也不抬说：“上网要身份证。”
　　“我、”江禾不由自主打了个磕巴，急忙道，“我来面试网管的。”
　　“哦？”前台小妹抬起头看他，见江禾长得不错，仔细看了好几眼，才打了个电话，然后说：“你上二楼去，左手边第一个包厢，在那等会，我们老板一会就来。”
　　江禾点点头，忘了给小妹道谢就急忙上楼。
　　左手边第一个包厢，江禾敲门却没人应，想到前台说老板等会儿来，就干脆推开门进去。
　　哪知里面还等着一个小伙子，穿着不伦不类的西装，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江禾一愣，问他：“你也面试？”
　　小伙有点警惕的点点头，问：“你也是？”
　　“是啊！”
　　江禾见到有人同他一样的是来面试的，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热络的坐到他身边去。
　　那小伙有点不自在，也不说话，江禾说了几句，对方都没有理自己，只好也不说话了。
　　江禾此时根本没想到，这个小伙子与自己是竞争关系。
　　没过一会，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一个瞧上去三十几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瞅了瞅俩小伙子，笑道：“都是来面试的哈！”
　　江禾身边的小伙马上起身说你好，江禾一愣，也跟在后面起身，说了句你好。
　　老板摇摇手，让他们坐下，特别看了江禾一眼，笑道：“小伙子长得满精神，行吧，你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啊。”
　　江禾感觉自己又紧张起来，磕磕巴巴道：“我叫江禾，禾苗的禾……嗯那个……今年十八……我是看到张贴的招聘所以来试试……”
　　老板微不几查的皱了皱眉，在他说话的间歇问：“你身份证和毕业证都带了？学什么专业的？”
　　“带了带了……”江禾急忙把身份证交上去，见老板还等着，只好摸摸头说道，“没毕业证……”
　　“哦……”老板沉吟着点点头，把身份证还给他，又问：“你有什么特长？”
　　“我，我打游戏厉害！英雄联盟，dota，都行！”江禾急忙道。
　　哪知刚说完，那老板就失笑了，朝另外一个扬扬下巴，“你呢？”
　　那小伙子刻板却流利的介绍了自己，有拿出了各种证和自己做的履历出来交给老板，老板看了看，照旧问他：“你有什么特长？”
　　“我会修电脑装电脑，安装系统，有电工技能等级证书，维修电路也是拿手的。”
　　江禾站在一旁，做了块背景板。
　　小伙子洋洋洒洒介绍完，老板就点点头，说：“行，咱这儿包通铺和一餐饭，工资给你两千八，大通宵有十块钱补贴，你要觉得行就去前台登记一下。”
　　小伙的脸上这才露出点笑，“行行行，那我这就去！”
　　江禾傻了吧唧看着他们，小伙都出去了，他才忍不住问道：“那我呢？”
　　老板也正准备走，闻言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里有点微妙。
　　“小孩，你是来玩的吧？问你啥都没有，我招网管又不是招他来给客人示范打游戏的。”说完老板又笑了笑，道，“小孩就别成天想着没用的东西，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可别来消遣我了。”
　　说完，老板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禾怔怔站在原地，半晌，低着头离开了这个网吧。
　　举目四望，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没有人主意到街边这个失意的少年。
　　江禾漫无目的走了半晌，抬头看看路标，才发现自己竟然走了挺远。
　　前面不远就是市中心最奢侈最繁华的地方，江禾想起昨天江晏离家前告诉过他，他在一个叫V-CLUB的地方工作。
　　映秀路离这里不远，江禾站在斑马线前犹豫了会儿，还是往映秀路那边去了。
　　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来江晏可能回家了，急忙打了个电话给他。
　　响了好久才接通，江禾问：“你回去没？”
　　“没呢哎……还是在讲事情。”
　　“哦。”江禾应了一声。
　　“怎么了？”江晏握着手机，走到小黑屋会议室外去接听，“是不是身上没钱？我给你转点儿。”
　　“哦……”江禾没有拒绝，又道，“你把我手机网给关了，我接不到。”
　　“哎哟，”江晏拍了拍脑门，到，“那我下班了就给你去营业厅开开，别整天玩你那些个游戏，多看看书。”
　　“哦。”
　　挂了电话，江晏看着手机屏幕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还是那兔崽子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呢。
　　转身进了小黑屋，整个房间里烟熏雾绕的，在坐所有人都有点扛不住了，只能抽烟解乏。
　　有人见江晏脸上带着笑意进门来，纷纷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哈，女朋友来电话？”王小明大胆猜测。
　　“没，家里兔崽子打电话来关心一下我这个老爸。”江晏笑着答道。
　　“哎，贴心小棉袄啊！”众人纷纷发出颓废的感慨。
　　“继续了，”江晏拍拍手，“赶紧讲完了回家，你们不困吗？”
　　听到说继续，大家赶忙正经危坐，还记笔记。
　　可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
　　“江晏？”
　　一个负责收银的前台女孩子伸了个脑袋进来看，一下就被里面的烟给呛得咳嗽一声。
　　江晏问：“怎么了？”
　　“有人找你，”女孩子说，“是个小孩，说是你儿子。”
　　“啊？”江晏一愣，身后忽然一人勾上他肩膀。
　　“江晏的小孩！”王小明吃惊道，“他怎么来了，”说完又去看江晏，“你小孩的身体好了？”
　　身后其他人也特别好奇，他们都是没小孩的人，此时对江晏的孩子就特别感兴趣。
　　收银姑娘笑着道：“人小孩，长得比他爹还帅呢！”
　　“真的啊？”
　　“我要去看看。”
　　“走走，一起去一起去。”
　　江晏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一群牛郎勾肩搭背，组团去围观自家兔崽子。

15
　　江禾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等来的，是一群样子穿着都十分时髦的帅气男人。
　　江晏跟在最后面, 赶到的时候, 江禾已经是一脸懵逼被这群男人拱在最中间拍照了。
　　又跑来个人，江禾定睛一瞧, 立即伸手做尔康状：“爸……”
　　“喊爸爸了，哈哈哈！”
　　“哎儿子真可爱，我也要去生个。”
　　“哈哈哈哈好玩！”
　　帅哥们窃窃私语, 有人提着江禾的胳膊, 有人捏了捏江禾的脸，还有人咔擦咔擦给他拍照，说：“我女朋友天天惦记小鲜肉, 我拍个给她看。”
　　江晏：“……”
　　“哎哎, 能不能矜持点？”他无奈朝兴奋的众人道。
　　江晏上前去把儿子扒拉出来塞进胳膊下面, 道：“羡慕啊？自己生个去啊！”
　　“现在生也来不及啊！”有人道, “这个年纪的小孩多好玩。”
　　江晏：“唬！不准玩！”
　　“哈哈哈爸爸生气了。”
　　有人拿手机出来搜了个图片, 给其他人看：“像不像？”
　　那图片上是一只花豹子叼着小崽子, 对着镜头露出凶狠的表情。
　　“像！”立马有人去跟江晏做对比，连连说像。
　　眼见着调戏儿子活动变成了父子一起调戏, 江晏急忙虎了脸：“你们还要不要下班了？”
　　“哎哟！”
　　大家一哄而散，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咦，你们都聚集在这儿干什么？”
　　帅哥们听见声音纷纷让出路来, 伊老板抱着个抱枕走出来, 问：“让你们记活动, 都搞定了？”
　　“搞定了搞定了。”众人异口同声，直接忽略还差一点的事实。
　　伊老板又看江晏和江禾，眨眨眼，走上前来站到江禾面前去猛瞧他。
　　江禾比她高了半个头，伊老板还得仰点儿头看，江禾被她盯着，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片刻后，他后退一步，粗声粗气问：“看什么看。”
　　“兔崽子。”江晏轻敲他一下，道，“这是我老板。”
　　“啊？”江禾瞪大了眼，他似乎是不能接受江晏的老板竟然这么年轻。
　　伊老板本来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又喜欢穿一些幼稚得要死的衣服，看上去比她实际年龄还小。
　　江禾理所当然把她当作和自己一样年纪，整个人都惊呆了。
　　来的时候他就小心打量了一下这家店，装修奢华高调，桌椅配饰都特别有质感，扑面而来的全是有钱的气息。
　　后面蜂拥出来围观自己的叔……哥哥们也是，各个都和明星一样！
　　当然，最让他吃惊的还是这个“老板”。这个女孩子好漂亮，和席茜不一样的漂亮。
　　又漂亮又厉害的女孩子，还是自己爸爸的老板！
　　江禾心里隐隐有点崇拜。
　　伊老板察觉到这少年有点紧张，便移开了目光，仰头问江晏：“你家小孩？”
　　“是，”江晏答道。
　　伊老板双眼猛地放光：“很好，成年了？来这里干？”
　　江晏一惊，急忙摇头：“不行，小孩还念书呢。”
　　“哦，”伊老板有点失望，嘟囔道，“正缺个小奶狗款呢……哎，上哪去找个小奶狗。”
　　江禾愣了愣，心里有点冷了。
　　原来还是……做陪酒的嘛……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有点忿忿，脸色也差了点。
　　别开江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江禾问：“你这下班了嘛？”
　　“差不多，你等我会儿。”江晏说完，朝同事们走去。
　　万圣节的活动规划差不多已经给他们讲完了，伊老板除了把五万奖励给了江晏，还另外叫他去找财务，有一笔活动资金。
　　“你到时候挑一个后勤一起去置办活动用品，价格不用管，给我做的好看就可以了。”伊老板吩咐。
　　老板不知柴米贵，江晏想要拒绝这件事，可身旁那群沙雕帅小伙儿一拥而上，把小老板给拱走了。
　　“老板走哇！上次你说的执事咖啡厅！”
　　“伊老板，张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小子就惦记着成熟御姐，你知不知道，伊老板这样的合法萝莉才是世界的宝藏？！”
　　御姐党和萝莉党两方倾轧，江晏被抛下，看着他们的背影，顿觉他们幼稚。
　　还玩什么执事咖啡厅？
　　执事翻译过来就是管家，现在谁来把他手头的活儿拿走去干，妥妥变真执事好吗？
　　幸而伊老板不是个周扒皮，说这几天可以不上岗，但务必要把万圣节活动做好。
　　牛郎们都面带喜意轮流来拍江晏的肩膀：“兄弟，辛苦你了！”
　　江晏额头爆出十字青筋，咬牙切齿微笑道：“不辛苦……”
　　又去后勤部门挑了个人，约了明天白天一起去置办万圣节活动的必需品，才算正式下了班。
　　江禾等在V-CLUB门口，百无聊赖，双手插兜仰着头看天。
　　身后一只手伸来搭住自己肩膀，江禾回头去看，听江晏说：“走，去营业厅。”
　　把手机的网络服务开通了，江禾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父子俩回家，路上江晏问他：“今天怎么过来了？”
　　江禾张了张嘴，刚想说今天是因为来附近的网吧面试，可想到了面试结果，他就不想说了。
　　太丢人，说出来江晏肯定会嘲笑他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没有啦……天天坐在家里也无聊，我就出来走走。”
　　江晏不做他想，便道：“出来走走也好，对身体好。”
　　“嗯。”江禾就点点头。
　　走了会儿，他又说：“你上班的地方……还是那种KTV嘛？”
　　江晏想了会儿，对他道：“不是那种，店里是正经营业，你可以把我看作一个酒品推销员，我把酒推销给前来喝酒的客人，我拿提成。”
　　“销售？”江禾疑惑道。
　　“对的，”江晏又道，“再说……你哪天夜里来看看就知道了，我们真的不做黑。”
　　江禾听到了一个不懂的词，虚心求教：“做黑是什么？”
　　“就是……”江晏顿了顿，道，“就是陪客人那啥啥。”
　　江禾一下懂了，脸涨的通红。
　　……
　　不知道是不是找工作首战未捷，导致江禾对工作的热情也没有那么高了。
　　江晏忙着筹办万圣节活动，也没有时间去关注兔崽子微妙的小心思。
　　没人开导，江禾一天比一天颓。
　　在又一次求职失败后，江禾终于拉下了面子，应聘了一个传菜生的职位。
　　儿子早出晚归，当爹的自然也知道，有一天终于逮着他了，才知道原来是找到工作了。
　　江晏有些诧异，问他找了什么工作，可江禾却死活不告诉他，只说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告诉江晏。
　　江晏瞧他人高马大一大小伙子，每天夜里也有回家，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情，就随他闯去了。
　　时至月末，到处都在搞万圣节活动，江禾干活的那个餐厅也给搞了活动，要他们一群传菜生扮作吸血鬼。
　　江禾长得好看，个子又高，是个门面，店长特别关注他，让他多多去客人面前露脸。
　　一开始江禾还不情愿，他觉得这样简直是就是卖脸。
　　可老板给了他一些提成，他就真香了。
　　恰好万圣节那天，店里打折活动热火朝天的，江禾忙得脚不沾地，还得穿着什么吸血鬼的衣服，十分不方便。
　　不方便往往意味着事故，下午时候，江禾在连轴转一天还没吃饭的buff加持下，终于出问题了。
　　他传菜的时候，脚踩到了斗篷，摔下来时候撞到了前面一个传菜生。
　　于是忙得晕头转向的一众传菜生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全摔了。
　　滚烫的热汤撒到了一个客人身上，整个餐厅里尖叫连连，店长赶出来一看，顿时暴怒。
　　一众狼狈不堪的小传菜生摔了就算了，还要被提去办公室受训，脸色都是不好看。
　　在店长问是谁的责任的时候，他们全把矛头指向了江禾。
　　很简单，第一个摔跤的人的确是江禾，而且他最近才来，人又傲气不愿和他们一起，还被店长看中了。
　　小团体哪里都有，江禾当即气得要死，摔了身上衣服就走了。
　　店长气得跳脚，大骂：“你签了合同！我可以告你！”
　　江禾朝着身后比出两根中指，也大骂：“去！你不去就是我孙子！”
　　骂完了，扬长而去。
　　天黑了。
　　各个商场都亮起了彩灯，万圣节的挂饰哪里都有，照得这个世界热闹非凡，可江禾却觉得很孤独。
　　他就这么独自的走过了一条又一条大街，不知不觉的，走到了V-CLUB门口。
　　V-CLUB外面已经装饰起了万圣节主题的门廊，看上去特别热闹。江禾看着一对对男女，或是穿着万圣节cos服，或是平常打扮，走进V-CLUB。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久，忽然看见几个年轻男人打扮成帅气鬼怪模样，到门口来迎客。
　　江禾一看见他们就有点心虚，急忙朝后面缩了缩，躲到了一棵树后，探出脑袋去看。
　　那两个男人有点眼熟，江禾记起来，对方给自己拍过照。
　　不能被他们认出来……等会把老头子给招出来了，还是回家吧。
　　江禾想着，后退几步，转身要走。
　　可时运不济，身后还是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咦，那好像是江晏家的。”
　　“是他儿子吧？哎！别跑！”
　　江禾一看他们追来，急忙慌不择路跑了几步，却很快被人追上拉住了肩膀，转身僵硬着表情看他们。
　　男人没注意他僵硬的脸，朝他笑道：“你来找你爸爸？他在内场呢，我带你进去！”
　　“走走走，今天可好玩了！”
　　于是就这样，毫无反抗的江禾被提进了V-CLUB。

16
　　“是江晏喊你来的吧？”一人边走边问。
　　“哦……嗯。”江禾含糊应了一声, 其实之前老头子喊他来，他还拒绝了来着, 说要上班。
　　然而……
　　果然如他们所说, 今天的V-CLUB热闹得像是在举办什么盛会，酒侍扮作管家模样, 穿着做工考究的燕尾服，于场内来回穿梭。
　　客人们更是各有千秋，甚至还有披着一条仿真狼皮扮演狼人的, 有扮演精灵的, 江禾还看见了几个游戏里人物。
　　“你在这里坐一会，我们去喊你爸来。”
　　带他进来的两人离开了，江禾有些拘谨的坐着, 四处张望。
　　虽然江禾在学校里属于特别让人头疼的那一类, 可在这里, 他就还是个弟弟。
　　不过好在大家都在各玩各的, 没人注意到这个误闯入大人世界的小屁孩。
　　现在才夜里八点不到, 真正的活动要在八点后才会开始。
　　江禾听见有人说：“今天他们怎么都不出来。”
　　“做活动吧？哎你知道吗, 前段时间这里来了个叫宴安的叔系，他看我的时候, 我感觉我能给他把店里的酒全部开一瓶！”
　　“德行……”
　　“这几天就没看见了，是不是辞职了啊？哎，我都没好好请他喝一次酒。”
　　女孩子激动的谈话听得江禾一头雾水, 他老老实实坐着, 等老头子来找他。
　　又等了好一会儿, 场内忽然响起了惊呼声。
　　江禾茫然转头，忽然看见一人分开人流朝自己走来。
　　他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礼服，身后猩红内胆的披风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他脸色有些苍白，长发系成一束搭在肩膀上，碧蓝的眼眸疏离冷淡。
　　江禾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看他。
　　“……爸？”
　　江晏维持着高冷人设，上前低声朝江禾道：“跟我来。”
　　江禾被他这身打扮给吓到了，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身后，还有女孩子的尖叫：“就是他，就是他——”
　　父子俩一前一后，上了电梯，江晏挺直的脊背才猛然一松，喘了口气。
　　“这衣服太紧了……”他说。
　　江禾小鹌鹑似的炸着毛，惊疑不定：“爸……你这什么衣服。”
　　“今天全场都是一个大型角色扮演。”江晏转头给他解释道。
　　“你这头发……”
　　江禾伸手要去拉一拉，江晏吓得急忙按住他的手，道：“千万别！弄乱了的话，造型师杀了我！”
　　“哦……假发。”江禾点点头，又看他眼睛，“隐形眼镜啊？”
　　“是的。”江晏点点头，护着一头长毛，“可别碰我头发……为了做这头发，你爹我受了大罪。”
　　江禾撇撇嘴，刚才的惊艳全没了，眼前这人还就是他那个穿着老汉衫站在厨房炒菜的老头子。
　　到了四楼，奇怪打扮的人一下多了起来。
　　有和江晏一样打扮的，还有穿着深灰色制服款，腰配长剑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一副幻想中世纪的打扮，江禾走着都感觉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但看见两种打扮的人挥舞着手里塑料武器，用歌剧那种吟唱强调中二台词的话，像个大猴子互相揍来揍去。
　　……他的穿越感一下就没了。
　　江晏领着他穿过一众戏精附体的牛郎，来到造型室。
　　“雯雯，我来了，我崽也来了！”
　　唰——所有目光顿时聚集过来。
　　江禾汗毛倒竖起来，不自觉地往爸爸身后躲了躲。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阿姨舞了过来，十指里夹着不同种类的刷子，眼睛闪闪发光：“来啦——”
　　江禾顿时有了一种，被凶猛的猎物盯上的感觉。
　　他整个人都怂了，下意识的抓住了江晏的袍角，双眼紧紧盯着这个叫雯雯的女人。
　　然而，父子关系在这种情况下直接破灭了……
　　江晏笑呵呵的后退一步，丝毫没有父子爱的把躲在身后寻求庇护的崽让了出来。
　　“你看着办，别吓到我崽。”江禾听见父亲这么说完，对面女人的双眼更亮了。
　　“绝对不会！”李雯雯拍着胸脯保证，“我这么和蔼可亲！”
　　江禾：“……”救命。
　　小兔崽子被李雯雯抓走了，江晏松了口气。刚才他还觉得卖子求存有点对不起江禾，可看看李雯雯疯魔了的状态，他心里的愧疚一下就没了。
　　实在是今天的李雯雯简直疯了。
　　她一连给江晏换了三四个造型，江晏的脸都感觉要被刷破了，好不容易最后定下了现在的造型。
　　结果刚才有人来说江禾来了，江晏还愣着呢，李雯雯就把自己给抓起来往外推：“快去把你儿子带来，我有一个绝佳的想法！！！”
　　得罪谁也不敢得罪造型师，江晏只好下去把儿子带来。
　　整个造型室里的造型师们都陷入了疯魔的状态，江晏谁也不敢去招惹，挨到江禾身边去看他会被怎么打扮。
　　李雯雯不耐烦道：“你去去去，别妨碍我！”
　　江晏摸了摸鼻子，道：“我就看看……”
　　“你在这旁边打转，我难过！”李雯雯柳眉倒竖，“你没事就去帮我把老板喊来，我有个点子跟她说。”
　　李雯雯今天是个炸药桶，江晏不敢招惹，只好屏蔽了儿子求救的目光，转身去找伊老板。
　　老板办公室里也有几个造型师，今天的伊老板，身上也是有任务的。
　　之前江晏设计的万圣节活动，是一个以吸血鬼为主题的活动。
　　里面包含了许多自由开放式的活动，这些活动，客人们可以选择自由参加。
　　不仅如此，这个主题还有故事情节。
　　大概就是血族女王广发邀请函，邀请各界各类生物来她的城堡过节。
　　这样声势浩大的派对，和吸血鬼作对的猎人行会自然也知道了，他们做出计划，要在这一夜把所有吸血鬼全部消灭。
　　店里的牛郎们一部分扮演吸血鬼，一部分扮演猎人，刚才在走廊上穿着奇怪衣服对打的，就是他们。
　　在活动开始前，所有客人会被邀请到一小片区域等待，并且给他们配上智能结算手环，工作人员迅速备下自助餐点，到整八点，活动就会正式开始。
　　办公室里，伊老板正在被打扮。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丝绒礼裙，哥特风格，戴上了金色的假发，整个人就像个洋娃娃。
　　江晏敲门进去，伊老板差不多也搞定了。
　　造型师们正在收拾东西，伊老板问：“怎么了？”
　　“雯雯说她有个特别好的点子，”江晏说，“请您去商量一下。”
　　“行。”
　　伊老板提着裙子跟在江晏身后，进了造型室，顿时引起一片惊呼。
　　一群大逆不道的员工，喊着“老板好可爱！”然后冲上来和伊老板合照。
　　李雯雯还在捣鼓江禾的造型，伊老板走到那边去，问她：“怎么？”
　　李雯雯回头一瞧也是一声尖叫：“太可爱了！”
　　哥特萝莉，世界的宝藏！
　　伊老板矜持的“哼”了一声，说：“江晏说你找我，是什么事？”
　　“这样的，”李雯雯一边给江禾化妆，一边道，“江晏他儿子来了嘛！你瞧小伙子长得多帅！”
　　伊老板低头，看见江禾从镜子里一直看着自己。
　　“咱们待会不是有个对抗戏码么？猎人那边我们没具体设定，我刚才就想啊，让江晏他儿子……”
　　“他叫江禾，禾苗的禾。”江晏插嘴道。
　　“让江禾扮演个天才猎人，爹是渣吸血鬼和人类母亲生下了他就跑了，他就当了猎人立志要杀了渣爹……”李雯雯絮絮叨叨，几句话狗类出一家三口的爱恨情仇。
　　江晏不乐意了：“我为什么是渣爹。”
　　“那就有难言之隐的渣爹！”李雯雯从善如流改口，“你还爱着人类女孩，可儿子并不知道，以为是你抛弃了他们。”
　　江晏稍微满意了点儿，却还是不乐意：“我的难言之隐能让观众们同情一点么？”
　　“行啊！”李雯雯豪爽的一挥手里刷子，“肯定给你做得难言之隐一点。”
　　江晏总觉得“难言之隐”这四个字又哪里不对，想了一会，道：“那好吧。”
　　李雯雯开心的看着老板，问：“怎么样怎么样？”
　　“可以啊！”伊老板也有点激动，李雯雯讲出的故事有点戳她萌点。
　　“那赶紧找主持人来串词，马上活动就要开始了，已经在疏散客人了。”伊老板又说。
　　大家分工合作，李雯雯给江禾做造型，江晏去找主持人串词，伊老板下场去看布置。
　　通知了所有人添加了一场剧情，众牛郎们兴奋不已，江禾刚做完造型穿上了猎人制服，就被一群扮演猎人的帅哥们划拉到他们阵营去了。
　　晚八点，会场布置完毕，萝莉女王带着一群身高腿长腰窄的“吸血鬼”们下场，准备开始致辞。
　　灯光打亮，追光灯预备，全场客人们都兴奋了起来。
　　他们都是夜场里的老客，自然看得出，V-CLUB的这次万圣节活动，绝对会很好玩。
　　主持人旁白响起，全场俱是一静。
　　“十月三十一日。今天是万圣节，对我们这些鬼怪来说，这样的节日简直是最美妙的日子……”
　　旁白全程以日记形式娓娓道来，就连客人在门口收到的宣传页，也是日记形式。
　　这样的模式没让客人觉得突兀，结合手里的宣传页，反倒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可不知为什么，沉寂了几百年的V森林里，忽然寄出了一封请柬。”
　　“血族的女王！哦……这个名字，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过了，这带着蔷薇芬芳的请柬，邀约我万圣节前去女王的城堡……”
　　“去吗？”
　　旁白安静了会儿，客人们情不自禁大喊：“去！”
　　“我决定去了。我在出发前写下这日记，如果我不能回来，至少能告诉我的朋友，我去了哪里；如果我能回来，这份日记，我会继续写下去。”
　　“不论怎样，这一定是个——美妙的夜晚！”

17
　　活动开场, 全场灯一瞬间亮起，追光灯投向舞台中央, 全场顿时沸腾！
　　年轻男女的尖叫声响彻天花板, 在这尖叫声里，伊老板抬手一压, 霸气尽显。
　　站在伊老板身旁的江晏面无表情审视着下方欢呼雀跃的客人们，心里却在和系统吐槽：哎，一屋子戏精。
　　他做策划想剧情的时候都觉得是不是太过幼稚中二病了, 哪知交上去, 所有人都说好。
　　来夜场玩耍的年轻人，哪个没有一颗爱玩的心？
　　这些年各个娱乐场所都爱搞“主题”，实际上就连迪士尼和一些大城市的电影城, 也不是以主题为卖点么。
　　万圣节是西方的鬼节, 吸血鬼在一众西方鬼怪里算是逼格一直比较高的, 许多地方在万圣节的时候都爱以吸血鬼做卖点。
　　既然要做主题式活动, 就要做得让这些平日里打卡上班的年轻人玩嗨, 让他们身临其境, 让他们过了这一天还津津乐道。
　　越是和现实脱节的幻想，越是能让他们抛弃社畜身份, 放心大胆玩。
　　他们就是戏精，就是要在万圣节当一回鬼怪！
　　玩得尽兴，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伊老板开始说话, 以女王的身份感谢了他们应邀前来, 又讲了一些今晚的规则, 就让身旁的男人们下场散入人群中，自己则可以功成身退。
　　其实致辞过后，他们接下来的活动都要靠他们这些散进人群的牛郎来把控，每个人负责不同的小游戏。
　　扮演猎人的也都散进了场里，许多认识他们的老客见到他们衣服穿的不一样，都好奇打听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什么剧情。
　　自然是没有人会提前剧透，被问到的人就神秘的笑笑，给提问的人一颗糖。
　　“给你糖，不要捣蛋哦。”
　　江禾靠在自助餐桌边拿甜点吃，他一天都没吃饭，这会儿饿得有点扛不住。
　　身旁忽然又人来问：“喂，你们等会是不是还有什么新节目？”
　　江禾手忙脚乱把糕点咽下去，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给这个女孩子：“给你糖。”
　　女孩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转头对身旁男友说：“他好可爱。”
　　江禾有点吃惊的看着眼前这对情侣，不由自主问道：“你们……一起来的啊？”
　　“是啊。”女孩剥了个糖塞到她男友嘴里，瞧上去十分恩爱。
　　江禾对夜店的印象还停留在红灯区那种，顿时有点尴尬，摇摇头赶紧跑了。
　　另一片场地上，一个做吸血鬼的打扮的人正在投飞镖。
　　这人胸口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云影”
　　江禾知道，胸口挂着的牌子就是他们的艺名，比如老头子挂着的就是宴安。
　　云影投飞镖的技术真的很牛，每一次都正中红心，他手上的还不是那种磁铁飞镖，而是实打实的金属飞镖。
　　江禾站在人群外不禁看呆了，很快云影就把手中飞镖投完，嘴角带着帅气的笑容，朝围观人行礼。
　　“厉害！”
　　“好！”
　　他把另外一批橡胶磁铁飞镖分给那些想玩的人，客人们全都跃跃欲试，云影说了奖励，正中红心能送一杯今晚的特供酒“血腥玛丽”。
　　江禾也上去试了试，没中，就把飞镖让给别人，自己去别的地方逛。
　　另一片有人做魔术表演，也是特别多的人围观，江禾挤不进去，只好作罢。
　　此时旁白又响起，伊老板扮演的女王又出来说话，大致就是舞会开始，各位结伴而来的客人可以进入舞池跳舞，孤身前来，也可以邀请任何一位她的臣属，与他跳舞。
　　一些手头没有表演项目的就去舞池边等待，许多女孩们跃跃欲试，来邀请他们跳舞。
　　江晏也被好几个人盯上了，他前几天恶补了华尔兹的步伐，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江禾站在场边，还有人邀请他跳舞，吓得他急忙拿糖果给对方。
　　他看着场地里跳舞的江晏，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这里好像每个人都很开心，老头子和他那些同事，好像真的就是在表演一样。
　　和他以前看到的不一样，这里的人脸上没有谄媚，来玩的也都是一些年轻人，他们就真的只是来玩，并没有什么奇怪又肮脏的交易。
　　就像江晏所说，他们就是服务行业罢了，和驻唱的乐队，甚至传酒的侍应生没有两样。
　　为了举办一个好玩的活动，大家拿出了浑身解数让客人游玩开心，不论是飞镖还是魔术，都是真本事。
　　江禾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真的在为自己的工作努力。
　　此时又有常驻乐队从外场一路唱着走进来，就停在人群中间和大家一起欢呼。
　　当然也有自成小团体的年轻人，在卡座里各玩各的，乐队全场巡回，走到他们面前，就给他们唱一会，再洒下一把亮晶晶的糖果。
　　总而言之，江禾没看到以前所见到的那些恶心的场景，反而到处都是开心的笑脸。
　　……
　　舞台中，江晏根本停不下来。
　　一曲跳完出场，立刻又被另外一个女孩子给拦下要跳舞，江晏不能拒绝，只能答应。
　　“你好帅啊！”这个女孩从下场开始就盯着江晏猛看。
　　“谢谢。”江晏微笑道谢。
　　今天他的人设是高冷吸血鬼，临出场前，李雯雯把他的睫毛都染成了一种十分浅淡的颜色，搭配着深蓝色的瞳孔，还真有点高龄之花的气质。
　　女孩兴奋极了，踩了江晏好几次，一边道：“我闺蜜说他好喜欢你，你等会和他跳舞吗？”
　　“你闺蜜为什么不自己来邀请我呢？”江晏问道。
　　“他不好意思啦，”女孩说着，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道，“他是男孩子，你能和他跳舞吗？”
　　江晏哽了一下，最终道：“若是他愿意来邀请我。”
　　“好耶！”
　　接下来邀请的，却还是个穿着华丽lo裙的女孩，江晏本来还只觉得她身高有点高，结果听他开口，竟然是个男孩。
　　“你好……”这男孩是真的很不好意思，低着头，“你，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乐意至极，美丽的……”江晏顿了一秒，觉得对方既然穿着女装，接了下去，“女士。”
　　这个称呼果然没错，男孩十分开心，搭在江晏的胳膊下场跳了一支舞。
　　结束时候，之前那个女孩还等在舞池外，见两人过来，急忙迎了上来。
　　她趁着男孩不注意，塞了一张纸条给江晏，而后两人说说笑笑走了。
　　江晏转身展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看笔迹很是匆忙。
　　“谢谢你！请不要介意，我的朋友有一点性别认知错位，感谢你能包容他，还和他跳舞！”
　　不知道为何，看着这句话，江晏心中有点温柔的感觉弥散开来。
　　很快活动进入中场环节，一直幕后旁白的主持人终于出场来，主持各种抽奖活动，以及歌舞节目。
　　江禾走马观花，各种节目和活动让他感觉也像是游玩了一番一样。
　　他没想着去找江晏，场地里这么多好玩的游戏，他也不想跟在江晏身后打转。
　　毕竟自己已经成年了嘛。
　　抽奖和节目过后，扮演猎人的人要集合开始搞事了。
　　有人塞了一份稿子给江禾，上面几句台词让他一定要背熟悉，然后教导他上场后要做什么动作。
　　江禾点头记下，很快旁白又响起来。
　　所有客人都是精神一振，他们都知道，这是有新的剧情了。
　　旁白讲的大概是自己没有想到，女王的夜宴竟然如此有趣，但是他却发现，场内有许多穿着打扮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人。
　　客人一听，顿时知道是那些穿着制服，问他们就给糖不答话的人。
　　他们也好奇啊，那些人到底是扮演什么的？
　　旁白隐去，伊老板作为女王出来讲话，当然，讲话被打断了。
　　一队整装待发的猎人忽然闯进了会场，为首人一声大喝：“阴暗世界的吸血鬼啊！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旁白再次响起：“竟然是吸血鬼猎人，这些可怕的侩子手，为什么会闯入女王的城堡？这下事情糟糕了……可是，猎人们只说了要手刃吸血鬼？哎呀，我该帮谁呢？”
　　“你们说，帮谁？”
　　旁白完，猎人们冲上舞台用塑料武器和扮演吸血鬼的同事对打，同时，工作人员飞速出来撤下了自助餐桌，又给客人分发羽毛枕头。
　　给他们发真刀真枪是不可能的，给客人们安排的“对战”，实际上是用枕头互殴。
　　旁白的一句“你们说帮谁”回荡在大厅里，“吸血鬼”和“猎人”下场拉架。
　　V-CLUB的牛郎们都是有老客户的，在之前，那些“猎人”的老客户就特别好奇自己认识的人怎么打扮不一样，此时才明白过来，是要他们双方对抗啊！
　　客人们才不管那么多，他们认识谁，自然就帮助谁。
　　枕头大战瞬间开始，订购的枕头都是特制的羽毛枕，没打几下就破，顿时全场羽毛纷飞。
　　江禾紧张的在后台背着台词，主持人一溜烟过来：“该你上场了！”
　　旁白又起，开始说自己竟然看见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江禾抓着塑料剑紧张的快跑上台，江晏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吸血鬼！”江禾紧张得要死，他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把他自己吓了一跳，顿时卡壳。
　　好在江晏反应快，立即接话道：“你来了，我等了你十八年。”
　　江禾定了定神，把设计的台词给说完了，双方开始假模假样打架。
　　旁白唯恐不乱：“这竟然是一对父子！天啊，原来吸血鬼也会和人类诞下生命吗？”
　　“原来是身为吸血鬼亲王的父亲抛弃了人类妻子和儿子，儿子成为了猎人，在十八年后，来朝父亲复仇了！”
　　追光灯打在台上父子俩身上，有客人反应过来，奇怪道：“台上那两人真的长得好像啊！”
　　“是亲生父子哦。”有人说。
　　这一设定，让大家都兴奋起来，特别是旁白说了父亲为什么要抛下儿子，客人们开始喊：“不要打架啊！”
　　“就是啊，父子没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了！”
　　“妈妈在这里，跟妈妈回家啊！”还有女声这样喊着，这话让全场爆笑。
　　然而故事设定不是两人讲和开开心心回家，江禾一把将手里塑料剑朝江晏刺去，两人借了个位，从台下看起来就是儿子把剑刺进了父亲的心脏。
　　旁白继续搞事，客人见这个结局，顿时都被拉进了剧情里，拿着枕头疯狂敲猎人。
　　而另一边，江晏和江禾在黑暗里默默夺回了后台，有人开玩笑道：“哎，来来来盒饭啦盒饭啦，今天挂的，便当里加鸡腿啦。”

18
　　他们说着, 竟然真的拿了两个盒饭给父子俩，江晏的那份里面果然有鸡腿。
　　“领便当的有鸡腿哦。”李雯雯笑道。
　　说完, 她又变了个脸色：“但你不准吃！”
　　江晏眼瞅着那鸡腿飘走, 悲愤道：“为什么？”
　　“你的妆不能花。”李雯雯十分无情道，“等会你还要出去。”
　　江晏：“……”
　　“我不是死了吗？”他说。
　　“你死了, 但你还活着。”李雯雯随口道。
　　他眼看着李雯雯反手把大鸡腿交给了江禾，特别慈祥的笑道：“来，你帮你爸吃掉。”
　　“嘿嘿……”江禾得意的笑了起来。
　　那鸡腿是烤的, 喷香流油, 一看就肉质滑嫩，江晏看了几眼，叹口气转过头去。
　　江禾很快就吃完了鸡腿, 刚想转身, 一下又被李雯雯抓住了：“过来, 我给你补妆。”
　　不情不愿补了妆, 李雯雯才放过这父子俩。
　　江晏带着江禾下楼去玩, 今天不用纠结着开酒提成, 老板说了，营业额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会拿出来给他们平分。
　　下楼时候, 江禾问道：“今天你也要通宵吗？”
　　“看情况。”江晏答道，“今天毕竟不是周末，来玩的客人明天要上班的, 通宵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你们这里平时人多吗？”江禾又问。
　　江晏转头瞥他一眼, 湛蓝的眸子带着笑意：“怎么, 你还真的想来这里上班？”
　　江禾摇摇头，道：“我就问问。”
　　“平时人也多，其实这里的性质和酒吧之类的差不多，我们的存在，就是给老板拉业绩。”江晏解释道，“长得好看也是个优势，儿子，你就长得很好看。”
　　江禾点点头，并没露出开心的样子。
　　“一般我们V-CLUB在凌晨三四点左右生意就很少了，但是会一直营业到早上七点才正式打烊。”
　　“为什么？”江禾又问。
　　“因为啊……”江晏叹了口气，道，“总是会有一些不想回家，不能回家的人在这里磋磨时间。”
　　“哦……那你不上班的时候做什么？”
　　“各种培训啊。”江晏答道。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会场里，江晏悄悄从斗篷内袋里拿出两个纸质面具，分给儿子一个。
　　戴好了面具，两人才开始往吧台走去，江晏拿了一杯“血腥玛丽”给江禾，江禾嗅了嗅，一口喝下。
　　“好喝么？”江晏问他。
　　“挺好喝的……”江禾点点头，说的时候有些心虚。
　　虽然已经成年，但在长辈面前抽烟喝酒，还是有点不自在。
　　“那你知道这酒是怎么调出来的吗？”江晏又问他。
　　江禾这下卡了壳，他哪里知道这个？只喝出了一些果汁味，酸酸甜甜，和殷红的外表十分不匹配。
　　江晏朝着他摊了摊手：“我的培训内容就是这些了。”
　　江禾有点不服气，于是问他：“你知道怎么调出来的吗？”
　　本以为江晏会长篇大论告诉他这酒是如何调出来，哪知江晏又十分无赖的摊摊手：“我也不知道，这酒是今天特供的呢，今天这么热闹，想必也没有人会关注这酒究竟是怎么调出来的。”
　　江禾气急，刚想说“你不是也不知道”，江晏却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
　　“儿子，你瞧就算是开个你一直都嗤之以鼻的夜店，也需要大量金钱投资，人力和知识量支持。像这样的夜场，售卖的其实是一种放松的娱乐方式，只要不沾违禁，你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这些努力工作赚钱的人？”
　　江禾想起自己之前被店长狠狠训斥的画面，情绪顿时有点不对。
　　他低着头，不满道：“是啊，你说的对，可有些时候，努力也没有回报。”
　　“那一定是你努力错了方向。”江晏低声道。
　　这话让江禾顿时迷茫了起来：他是努力错了方向吗？
　　那他的方向又该是哪里？
　　呆呆的跟在江晏身后，江禾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偶尔抬眼看看这个五光十色的夜场，所有人都十分开心，他们抛下了平日里的忙碌和压力，v-club划分出了一小片轻松的天地，就如同江晏所说一样，这里售卖的是一种轻松的方式。
　　不知为何，江禾慢慢的感觉，好像的确是这样。
　　因为他一路走来，并没有看见那种让他觉得讨厌的画面，而且他还知道，他们为了能解决客人的烦恼倾听他们的倾诉，也要做大量的培训……
　　反正，比自己端菜盘子好。
　　江禾特别沮丧。
　　身旁有人经过，忽然有一个人拍了拍江禾的肩膀。
　　江禾抬头看去，是个不认识的女孩，举着手机问道：“我能和你拍张照吗？”
　　“哦，行。”他答应了对方的请求，见女孩独身一人，于是喊了一声江晏，“爸！”
　　身遭的视线全部汇集过来，江禾冲江晏说：“她要拍照，帮我俩拍一张。”
　　“啊……”女孩的视线在父子俩身上移动，兴奋道，“是刚才的父子俩吗！没事没事，我带了自拍杆，你们和我一起合照吧！”
　　女孩果然从包里拿出自拍杆，把手机夹上去，江晏让江禾摘了面具，和女孩合照一张。
　　拍完后，他拿了几颗糖果给女孩，女孩十分开心，雀跃着去找同伴汇合。
　　女孩走了，身旁却又有新的人走了过来要求拍照，江晏无法拒绝，只好拉着江禾一起拍照，足足排了十几张，才被人放开。
　　此刻时间已经渐渐往午夜走去，午夜时候，店里还有巡游活动。
　　在市中心，特别是万圣节这样的节日，即使是午夜外面也有很多游玩的男女，伊老板说这是为以后的营业打下基础，所有人都要去街上发糖。
　　距离午夜还有十分钟，所有人领到了一个南瓜篮子，里面装满了特制广告糖纸的糖果。
　　一群身高腿长穿着打扮都特别精致的帅哥走到街上，那效果不止震撼二字可以形容。
　　江禾也跟在他们中间给路人发糖果，江晏看他一整晚到了这时候脸上才露出点开心的笑容，心里略安定。
　　作为父亲，他当然还记得前几天邀请江禾来参加万圣节活动，江禾可是直接拒绝了的。
　　江禾那时候说要上班，也不说到底在哪里工作。面对这样的傲娇崽子，江晏只能使用怀柔政策。
　　之前来喊他的同事说江禾来了，他还惊讶，就又听同事道：“你是不是揍小孩啦？那孩子看见我们就跑，追了几步才追上。”
　　见到江禾的时候，他那种不开心的情绪盖都盖不住，结合之前的，他就知道，应该是兔崽子工作受挫了。
　　直接问他，估计他也不会告诉自己，江晏只能尽自己所能开导他。
　　想到这里，江晏有点惆怅。
　　也不知道江禾这兔崽子有没有听明白他的话？按理说本来不需要这样迂回教导，可江禾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你要直说，他八成还觉得看不起他。
　　另一边，江禾抓出一把糖果给了一对女孩，女孩受宠若惊接过来了，脸上绽出开心的笑颜。
　　于是江禾也朝他们笑了笑。
　　街上甚至还有背着包刚从补习班下课的学生，接了糖果，才知道今天原来是万圣节。
　　江禾看着这样的学生，心道：他们也很努力啊。
　　这一瞬间，江禾突然觉得，努力工作和努力学习，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说是生活的一个阶段。
　　老头子说他努力错了方向……哼。江禾心中轻哼一声，道：还不是想劝我去上学。
　　在大街上巡游了一圈，众人手里的糖发完，纷纷甩着篮子打道回府。
　　江晏让江禾自己先回家去睡觉，自己这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回江禾没有跟江晏呛声，乖乖换了衣服就回家去了。
　　一回家，他就开始盘算自己出去工作的这些天花了多少钱。
　　打开微信钱包一看，居然只剩下一百多了！
　　江禾有点茫然点开账单，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花了这么多钱。
　　然而账单不会骗人，江禾第一次去网吧面试是打车，后来交了一次话费，江晏忙着万圣节活动没有回家做饭，他就吃外卖。
　　后来找到了个侍应生的工作，交了两百块服装钱，肋骨没长好不敢挤地铁公交，也就打车上下班……
　　林林总总琐琐碎碎，钱就这么没了。
　　江禾叹了口气，心道那两百块能不能要回来？可一想到走的时候撕破脸的样子，江禾觉得那钱十成十拿不回来了。
　　“我努力错了方向。”江禾喃喃自语。
　　看了一眼桌上的书，他忍不住伸手去抽了一本出来，半靠在床上看起来。
　　语文书没那么晦涩，里面一篇篇文章像是看小说，也不知过了多久，江禾听见钥匙开门声，跑了出去。
　　原来是江晏回来了。
　　见到江晏的第一眼，江禾便道：“爸。”
　　江晏一愣，这个称呼，他真没在只有两人的时候听见过。
　　江禾抿了抿唇，道：“爸，我有事情跟你说。”

19
　　江禾不等江晏说话, 就一鼓作气的爸接下来的话说完：“明天是不是就到请假时间了？我回去上学好了。”
　　虽然极力说得很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江晏还是轻易察觉了他的紧张。
　　说完了这话, 江禾有点懊恼起来。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记得之前还说, 宁愿去工作去赚钱都不会去上学……可是这才多少天，钱没赚到, 还倒贴了七八百。
　　又想起那一次网吧老板有点蔑视的眼神，就在江晏回来之前，江禾想明白了那个眼神的含义。
　　在网管这个职业的竞争中, 他尚且没有任何竞争力, 又遑论其他工作？
　　人家有技术有本事，自己只会打游戏。
　　这些日子里，他看到了以前自己从来不会注意到的事情, 往日里总觉得上班好上学累, 可现在他却觉得, 人生在世不论大人小孩, 都不容易。
　　江晏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 问道：“你想好了？可不能后面又给我说不读书了。”
　　江禾沉默了会儿, 犹豫道：“想好了。”
　　“那你给我说说这几天去找工作怎么样吧。”江晏又道。
　　江禾明显有点不情愿，吭哧半天才把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讲到自己摔了东西跑了, 江晏扶着额头问：“他们跟你签的是什么合同？”
　　“就一张纸，上面写了合同……”江禾懵懂道。
　　一张纸上面写了合同……那这八成不是劳动合同，而是店里自己用A4纸打印出来的。
　　餐饮店里经常会有碎了杯碗碟盘的事情发生, 江禾他一个小临时工, 店长当时说告他, 八成也只是气头上就那么一说。
　　“你连上司训你都受不了，还想出门工作啊？”江晏忍不住笑话他。
　　江禾嘟嘟囔囔不开心的反驳了几句，江晏拍了拍他脑瓜，说：“今天你先睡，明天我再给你请一天假，带你去理发，后天收拾好了再去学校，成么？”
　　听到还有一天缓冲期，江禾便开心起来，说：“行。”
　　第二天江晏也朝老板请了一天假，带江禾去理了发，又带他去了上次被拘留的警局。
　　递交了一些视频证据，警擦和明显对那个阿远手里的药很关注，江晏问起拘留记录的事情，警察就告诉他，江禾当时并没有犯罪事实，席茜也表示不追究，是不会有档案记录的。
　　听到这个结果，江晏才彻底松了口气。
　　江禾也在旁边听着，一直低着头，警察便笑话他：“小伙子，现在知道害羞了？喝两口酒就上头，这可不行，还好你爸赶来及时。”
　　江禾一个劲点头，他已经彻底明白那一天的自己有多么荒唐了。
　　熊孩子能明白事是真的不容易，江晏真是欣慰，忍不住就开始朝系统道：“你看，这孩子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嘛。”
　　系统毫无情绪波动的赞同道：“都是你教的好。”
　　次日一早江晏提前下班，亲自把熊孩子送去学校。
　　江禾的班主任见到他，还关心了几句身体好了没，江禾从没见过老师这么和蔼可亲看着自己，一时颇有点不自在。
　　班主任还朝江晏说：“孩子落下了两个月的课，现在进度可能跟不上，我们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是不是把你家孩子先放到艺考生突击班，然后看下月考试成绩，再把他调到正常班。”
　　江晏同意了这个提议，老师也不是无的放矢，江禾的课程的确落下太多了。
　　江禾听见不用面对以前那些同学，也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艺考文化突击班的课程十分紧凑，几乎没有任何空余时间，老师把知识点剥皮留骨一样全部塞给下坐学生，全班同学奋笔疾书记笔记，下了课就背单词。
　　在这样的气氛熏陶下，江禾心里不禁也生出了几分志气，想要让老头对自己刮目相看。
　　因为有晚自习，一日三餐都在学校里解决，不过江禾下课回家后能喝到老爸给自己炖的一些汤，夜里江晏去上班，家里就剩下江禾一个人复习。
　　幸而这些知识点都是以前学过的，重新捡起来，也没有江禾想象的那么难。
　　每次看书看到头发晕了，江禾就会想想被网吧老板嘲笑，被餐饮店长怒骂时候的感觉。
　　还有自己看见V-CLUB的老板，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的时候，那种羡慕感。
　　这些天学了点东西，江禾将之记在了一张便签上。
　　“上升通道总是狭窄的，我不想被网吧老板鄙视，被传菜生排挤，我就要努力摆脱这个阶层。”
　　有一日，江晏看到了这个，在上面添了一句话。
　　“人的成长过程，就是不断填充自己的过程。你的身体里有着一片海，水涨多高，你自己乘着船才能看多远。”
　　没过多少时间，江禾听说阿远那一群被带去警局问话了。
　　他知道大概是因为那个药的事情，有一次便特地找了席茜，让她自己注意小心。
　　席茜明显对他有点怕，江禾也只好挠挠头，郑重朝她说了对不起。
　　江禾感觉自己还是喜欢席茜的，只是那种喜欢，和以前的有了不同。
　　以前他喜欢堵着席茜，送她回家来表达自己的喜欢，即使是席茜拒绝了，他也还是很固执。
　　因为他觉得，席茜需要他保护。
　　可是有一次，老头问起他来，他说了自己的感觉，却被江晏狠狠的嘲笑了。
　　“你知道吗儿子，‘我以为’和‘我觉得’，是十分傲慢的两个词语，你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人家身上，特别是在对方已经拒绝的情况下，却还觉得她只是害羞不是不需要你……你说，这不傲慢吗？”
　　江禾与之争辩几句，当然是完全败北。
　　然后想了一晚上，他觉得老头说的是对的。以前老头说让他去上学，可自己说要去打工，老头什么都没说就让他去了。
　　虽然现在他知道了，老头根本就是看着自己蹦跶，蹦跶累了，自然会听他的。
　　可他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依旧是对的。
　　所以现在他看见席茜，就没有了以前那种一定要跟着她，一定要得到她的感觉。
　　席茜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江禾想，不然我也不会喜欢她。
　　只是这份优秀，不该被自己毁掉。
　　席茜跑了，江禾惆怅的看着她灵巧的背影，心道：我到时候能不能问一下她考哪个大学？
　　席茜成绩那么好，自己大概是没有能力和她同校了，但是，我或许可以和她考去同一个城市。
　　少年心里装满了小秘密，手里的书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江晏这边情况也越来越好。
　　因为万圣节的活动十分出彩，甚至还登上了门户网首页新闻，微博和报纸上都转载了那一天的活动，伊老板抓住时机，请人写了几篇软文推广，俨然把v-club提高到了“来这个城市必去的地点之一”这种高度。
　　生意越来越好，大伙儿提成越来越高，伊老板一开心，月底统统发奖金。
　　发奖金这件事江禾也知道，十分兴奋的要求江晏给他买一双看上了很久的球鞋。
　　江晏欣然应允，并在发奖金当天，去书城给兔崽子买了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看到这套书的江禾：“……”
　　他现在有个会被天打雷劈的想法。
　　江晏逗完了小孩，第二天就把他想要的球鞋给买了回来。
　　重新返回学校以后的江禾从来都特别低调，生怕别人知道他欺负过校园女神席茜的事情，但由于穿了这双鞋，顿时让不少男生一下又记起了他。
　　以前的狐朋狗友找上门来了，其中包括阿远他们。
　　他们被提去问话，没两句就屁滚尿流交代了那药是哪里来的，就被各自家长提回了家，享受了一次家庭混合双打。之后在学校里，也就低调了不少。
　　江禾早已不像两三个月前眼瞎到是非不明，面对他们抛出的橄榄枝，懒得和他们说理，直接做出了一副书呆子的模样。
　　阿远见其竟然不搭理自己，还变成了他们最讨厌的书呆子，只好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就没再来找过江禾。
　　江禾有时候看见他们在学校隐蔽处抽烟，心里由然一种俯瞰他们的感觉。
　　等他们将来回首，会后悔么？
　　江禾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他只希望将来自己不会被老头嘲笑，也希望自己回首来看，不会后悔以前的虚度光阴。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元旦江禾休息了一天，江晏却没得休息，只好自己去他们店里玩，又被李雯雯抓去化妆。
　　父子俩都觉得，李雯雯比那些客人/老师可怕多了！
　　……
　　“爸，马上放寒假了。”江禾躺在沙发上，戴着个耳机听单词，询问江晏的过年计划。
　　江晏也歪在沙发另一侧，有一搭没一搭的把薯片往自己嘴里送，答道：“你想去哪？”
　　系统早就说过，因为原主跟着江禾亲妈跑出来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联系过，早就断了，想必过年时候也没有什么亲戚走。
　　既然这样，那就随儿子意了。
　　“我也不知道，”江禾答道，“老师还没通知……至少会有两周假期吧？”
　　江禾对寒假十分期待，毕竟能休息。
　　江晏到：“那咱们出去玩？老板过年不知道会放几天假啊……希望有个一周吧。”
　　父子俩都陷入了对假期的幻想里，然而现实太过残酷。
　　小年那天，江禾接到老师通知，寒假放四天，然后回学校补课。
　　同时，江晏接到通知，过年放三天，初三回来上班，有奖金。
　　父子俩面对面一合计，好嘛，谁也没歇。
　　拉倒，宅家里歇着吧。

20
　　除夕夜。
　　江禾分别给各位老师发了拜年短信, 拿着江晏的手机开始蹲点抢红包。
　　他们那个同事群叫做“总攻协会”，从晚上八点开始，疯狂刷屏红包。
　　江晏在做饭没时间去看，江禾无意发现全是红包，急忙守着江晏的手机不挪窝了。
　　这群人都是可恶的资本家，发红包从没有抢到零点几的，最少也是一块往上。
　　江禾点红包都点得手酸了，大家发了会儿，发现“江晏”这家伙只抢不发, 纷纷起哄要他发红包。
　　于是他点开钱包一看, 被老父亲的土豪程度所震惊了。
　　大好几千呢！江禾想发个红包出去，发现自己不知道支付密码，想了想, 对着厨房里的老爸拍了个短视频发出去。
　　彼时江晏正在做煎鱼, 端着锅把, 手腕一抖给鱼翻了个面。
　　恰好这一幕被江禾拍了下来，小视频发出去顿时收获一排666。
　　伊老板看见了，发了个两百的红包，并标注给江晏的，结果被人手快抢走了。她发了个大怒的表情，并说发消息：“加码发出来！”
　　“爸, 你老板给你发了个大红包！”江禾举着手机给他看。
　　江晏照顾着锅里的鱼, 侧头看了一眼, 便笑了起来。
　　他们还在哄抢老板发的红包, 总有手快的人不小心抢走了红包，然后被大家起哄要吐出来。
　　单个红包只能两百，他们就发一个两百一个包，在另外发几个加码。
　　江晏说：“你也帮我发几个。”然后报了支付密码。
　　江禾便帮他发了几个红包出去，有人就问：“是江禾吗？”
　　江禾就发消息说，“我爸在做饭。”
　　群里顿时一阵哀嚎，羡慕父子俩能在家里吃饭。
　　最后一道鱼盛进了盘子里，江晏把菜摆好了，招呼道：“吃饭了！”
　　江禾跑去开了电视，开始就着相声小品吃饭。
　　“明天后天咱们干什么？”江晏吃饭的时候，就问江禾。
　　江禾也不知道干什么，就说明天看吧。
　　今天窗外还在飘雪，江晏有点怕冷，江禾对逛街买东西也没什么兴趣，他就想去野外爬山之类的。
　　可是大过年的，他们家也没买车，下雪交通也不方便，宅在家里是最简单的了。
　　江晏便说：“那还是在家宅着吧……”
　　他也想不出有哪里可以去，初三就要上班。
　　两人一致决定在家宅着，过了十二点听完了难忘今宵，把客厅收拾了，就各自回房歇息。
　　初一一大早，江禾是被电话吵醒的。
　　第一个没接到，对方锲而不舍又打了好几个来，江禾迷迷糊糊接了，就听那边声音喜气洋洋：“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
　　这声音有点陌生，江禾下意识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对面马上接着说：“江禾，你最近怎么样？咱们好久没见了，正好大年初一，我上你家去拜年啊！”
　　江禾根本不知道是谁，激凌一下醒了，拿下手机看了一下来电人是谁。
　　陌生号码，对面又在说：“你家还是老地方吧？等着啊，我过去找你！”
　　江禾一句“你谁啊”还没说出来，对面迅速挂了电话。
　　呆坐在床上苦思冥想半晌，江禾突然把那声音和脑海里一个人对上了号。
　　对了，那个以前的学长……江禾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高中毕业后就和女朋友一起去打工了的学长啊。
　　江禾以前和他玩得还挺好，对方有一次离家出走，是江禾带他来家里过了一夜。
　　他找我干什么……江禾莫名其妙起床洗漱，去老爸房里看了看，江晏还在睡觉。
　　洗漱后没多久，电话又打来了，依旧是那喜气洋洋的声音：“江禾，我到你家门口啦！”
　　人家都到家门口了，总不能再把人往外赶，江禾急忙把外套穿上了，又拿出果盘，然后开了门。
　　果然是那学长，穿着西装外面套着棉袄，手里还提了个红彤彤的礼品盒。
　　江禾让他进来，却见学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对一次性鞋套，套上了才进来。
　　这一幕让江禾有点莫名的尴尬，道：“那么客气做什么……”
　　学长笑了笑，进门“哎呀”一声，道：“你家怎么变了这么多！”
　　“是啊……”江禾说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学长和以前比也变了很多，西装革履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个社会精英人士。
　　只是江禾总觉得自己和对方已经有了很大的隔阂，就像现在，学长灵活的开始起话题，江禾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学长开始询问江禾现在如何，家里人怎么样了，还在不在上学之类的话，这令江禾有了点被冒犯的感觉。可是他知道，过年串门，这些应该都是必备问题。
　　看见江禾手里的手机，学长不无羡慕道：“你这手机不便宜吧？”
　　“呃……”江禾胡乱点点头。
　　这手机是这几天刚换的，老爸送的新年礼物。
　　“还是你好，”学长唏嘘一声，“羡慕你啊！”
　　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江禾莫名其妙，他穿着打扮也不差，干嘛要羡慕自己一个手机？
　　东拉西扯的聊了不久，江禾找到了诀窍，也开始问学长最近怎么样。
　　学长就说：“哎，也还好啦，上班下班的。对了，伯父在家吧？你瞧我带来的这个！”
　　他说着，把放在身边礼盒提了出来，道：“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叫天权磁谱，我今儿带来的是喝的，这可是地球磁极发源地取来的水啊……”
　　江禾听得一脸懵逼，心想这都些什么玩意儿。
　　学长又问：“伯父在家吧？这东西对老年人最好了！”
　　江禾有点尴尬道：“我爸在睡觉。”
　　“没关系！这个送你了，除了内喝的，还有外照的，你瞧这个！”
　　学长从身旁公文包里拿出个宣传册，开始给江禾讲他们公司的产品。
　　对方的语气十分有感染力，江禾心不在焉听了会儿，竟然听到了一些生物化学和地理知识，顿时有点感兴趣了。
　　一直被拉着讲了一个上午，江禾说留下吃饭，学长立即摆摆手：“哪能蹭饭呢，本来就是来给你拜个年，看看你最近咋样的……”
　　“我还好，”江禾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道，“前段时间想不开，还想过找你来着，不过后来回学校了，就搁下了。”
　　“哎？那当时怎么不找我？”学长露出特别夸张的神色，同时起身要走，“走，你送我出去，边走边说。”
　　“哦……”江禾点点头，觉得人家大清早来拜年，也是该送送人家才是。
　　取了围巾裹上，江禾见到枕边的大红包，想了想拿起来揣兜里了。
　　这也中午了，学长不留下来吃饭，说不定得外面请他吃一顿。
　　出去时候，对方已经站在门口了，显然是在等江禾一起出去。
　　雪下了一夜，外面积起来挺厚一层，江禾踩着雪走着，见学长走到一辆车边。
　　“嗨，不是什么好车，”不等江禾问，学长就喜滋滋的说，“过年时候咱们公司发了奖金，刚全款提的！”
　　江禾便恭喜了他两句，学长开了车门，朝江禾道：“走着，咱们坐车上说？你这都出来了，干脆我请你吃个饭。”
　　“我请你才是……”江禾被学长拉上了车，果然暖和了不少。
　　开车去附近商场吃了个饭，江禾没抢过对方，还是学长买了单，顿时就有点占人便宜的不安感觉。
　　学长则笑道：“走走，咱们上车。”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江禾又被他拉上了车，学长往另一个地方开去，问：“这都出来了，要么你去我公司瞧瞧？”
　　人家盛情相邀，江禾没能拒绝，车往城外开去。
　　……
　　下午两点，江晏终于醒了。
　　整整睡了十几个小时，他浑身都睡得发软，起床时侯还在不住的打呵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下雪，江晏觉得这一夜特别的安静，睡得特别舒服。
　　客厅茶几上，一碟果盘还有一些果皮碎屑，江晏奇怪嘀咕：“家里来客人了？”
　　昨晚的时候，他和儿子明明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江禾！”江晏喊了一声，去他房里看，却没看见。
　　江晏挠挠头，心道：应该是出去了，或许是有朋友来找。
　　能让进门的朋友，江禾身边也没几个。想起昨天还说一起宅在家里，江晏失笑摇摇头。
　　把昨晚的剩菜热了吃掉，江晏拿起手机把几十条拜年短信点掉，再编辑了一条，群发出去。
　　群发的短信得到了回复，江晏开始和他们聊天。
　　下雪天阴沉沉的，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概念，总之等江晏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江禾却还没回来。
　　江晏打了个电话过去，可江禾的手机关机了。
　　这下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江禾这种手机少年，除了睡觉时候，可从来不会让手机关机。
　　老父亲此时才后知后觉：
　　坏了，儿子丢了！
　　※※※※※※※※※※※※※※※※※※※※
　　河神（系统）出现，问爸爸：你丢的是这个金崽子，还是这个银崽子？还是这个兔崽子？

21
　　江晏也不是头一次遇到丢孩子的事情, 可上一次好歹知道孩子具体怎么样了，可今天真是全无头绪。
　　江禾去哪了？
　　可从客厅里的东西来看，家里是来了客人，江禾跟着那人出去了。
　　既然江禾拿出果盘做招待，那肯定就是认识的人……
　　又打了几个电话出去，无一例外，全是关机。
　　江晏静了会儿，忽然看见了沙发边一个礼品盒。
　　外包装红彤彤的，一看就是过年时候带过来的, 江晏拿起来看了看, 发现上边写着“天权磁谱”，拆开来一看，里面几瓶不知道啥玩意的水状物。
　　这是那个来串门的人送的礼？
　　江晏瞧着像是什么保健品, 人家来拜年窜门, 送个保健品也无可厚非。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江晏疑神疑鬼把那礼品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里头就两瓶子水。
　　又看了看时间，七点不到，还不算很晚。
　　江晏坐立不安，看着分针又走了一格，忍不住又打了个电话。
　　还是关机。
　　想了想，他拿微信发了个红包出去。
　　快八点的时候, 红包被领走了。
　　江晏再次打电话去, 那边还是没接, 他只好发微信消息：“你去哪里了？”
　　过了会儿, 微信回复了：“爸爸，您别担心，我在朋友这里。”
　　“不回来吃饭？”江晏又发消息过去，心里有点微妙的感觉。
　　“我不回去吃了！”江禾回复了这一句，就没了消息。
　　江晏盯着这句话，脊背开始炸毛。
　　兔崽子会喊他“爸爸”还用“您”这个字？儿子绝对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
　　时间回到五个小时前。
　　江禾上车后，学长又开始说他们公司多好，自己怎么赚了钱之类的车轱辘话。
　　天气有点冷，学长没开空调，说自己怕热。
　　可江禾分明看见他的手关节都冻得通红，他也感觉有点冷，只好把手揣进兜里。
　　“我们公司现在在开发区有个厂，现在每天都是航运最新鲜的水来罐装然后出售，确保客户手里，都是最新鲜的。”
　　江禾没兴趣听，有点想拿手机出来看看，可别人在讲话，自己看手机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情。
　　以前他因为这样，还被老爸嘲了。
　　学长还在喋喋不休，告诉江禾：“等会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大过年的，你们没有假期吗？”江禾忍不住问。
　　学长愣了愣，答道：“公司里有假期，只是我们觉得，与其房价在家里蹉跎，不如去公司发光发热。”
　　“哦……”江禾有点不能苟同，江晏总说劳逸结合，能休息他就绝对不会去上班。
　　路上积雪不少，又因为是过年也没多少人，一路来车又往城外开，江禾看不见几个人，心里隐隐有点不对。
　　“你公司在开发区？”江禾忍不住又问。
　　“是啊，那边人少，江禾你是不知道，其实人身体也有磁场的，世间万物都有磁场，人身上的最浑浊，所以我们的公司都在人少的地方，以免人的磁场影响我们水的磁场……”
　　“哦，”江禾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只是点了头，又问：“天挺暗的，等会我看完了，就回家吧。你那边有公交，能打到车不？”
　　学长答道：“急啥，我那和你一样大的小姑娘也有很多，我把你带来了，肯定把你送回去啊！”
　　江禾有点不安，一会问到了没，终于在问了四五遍以后，学长才说：“到了。”
　　终于到了！江禾心里完全没了期待，只盼望着早点看完早点走。
　　这是个空旷的场地，外面天寒地冻看不见人，只有两条看上去十分凶恶的大犬。
　　江禾心中直觉不对，拿出手机想发个定位给父亲，可手机拿出来一看，竟然没有信号。
　　左上角显示“无服务”，到了这个时候，江禾终于镇定不下去了。
　　“这儿怎么没信号？”他举着手机问从车上下来的学长。
　　学长说：“不能有信号！信号也会影响我们水质的，没事儿，等会我送你回去，车开出去就好了。”
　　江禾按捺下不安，沉声道：“你公司我也看了，现在就回去吧。”
　　“哪能呢，里头你还没看呢，你嫂子也在，走走，给你嫂子拜个年。”
　　他被半拉半扯进了厂房边一栋小房子，里头果然不少人，进去江禾就被个女孩子拉住，冲他笑道：“来啦，来来，我给你介绍。”
　　这莫名其妙的熟稔语气让江禾浑身发凉，可视线扫过周围，有不少人正在盯着自己。
　　再远一点，还有几个体格非常健壮的男人。
　　江禾咬咬牙，心中知道自己进错地方了。
　　兵来将挡，江禾决定先看看他们打着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求个财，老爸常说，钱财身外物，只要平平安安，就是天大的福气。
　　女孩把他拉进一个小房间，里头三个中年女人，手里捧着书开始朝他讲话。
　　江禾一眼就看出他们明显状态不对，眼里那些狂热，不该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女人说的话全都是他们的产品有多么好，会赚多少钱，美国总统都夸，还拿出不少资料给江禾。
　　江禾哪里看得进去，心里一阵阵发凉。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大年初一提着礼物上门来的学长，竟然是把他拉进了传销窝里！
　　现在手机也没信号，又在外城郊区，这可真的叫天天不应。
　　江禾耳边听着他们的宣讲，心里开始回忆这个学长从来开始的行为。
　　从一开始他提着礼物来，重点就在自己身上。
　　江禾不喜欢说自己私事，是以都含混过去。
　　然后学长说要走，要求自己送送，这是人之常情，自己就去送送。
　　然后……他说去吃饭，还抢着付账，让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接下来提出跟他去公司看看，出于补偿心理，江禾便答应了。
　　把整个事情还原出来，江禾在心里抽了自己两下。
　　这可真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鸡还傻不愣登跟着黄鼠狼走！
　　难怪老爸骂自己被人卖了都帮别人数钱，自己可不就是这样吗……
　　江禾悲从中来，心中特别沮丧。
　　自己太傻了……
　　女人还在巴拉巴拉，江禾不耐烦了：“你们要干什么直接说，要钱还是干什么，我没时间跟你在这扯，我还要回家吃饭呢！”
　　他们听了江禾说话，完全不恼，还道：“小伙子没关系，我们这里就和家一样，等会家人陪你一起吃饭。”
　　另一个则说：“小伙子火气大啊，你最近是不是额头长痘，舌苔发腻？这就是湿气重啊！你瞧瞧我们的产品，你喝一口，再去我们的频谱仪边照一照。”
　　这什么迷信科学，江禾临放假前还考了物理，要这些人到他老师面前去，保准被物理老头批得后悔出世！
　　江禾拿起手机摆弄，怒道：“你们是不是开了屏蔽器？快给我关了，你们这样是非法拘禁！”
　　“不非法的不非法的，”对方笑眯眯道，“是你自己跟着我们来的。”
　　江禾被对方的歪理气得要升天，就在此时，门外闯进来几个大汉。
　　来者不善，江禾到处躲避，奈何小房间的出口被他们挡的严严实实，江禾和他们过了几招，还是被扒去了外套，手机也被收走了。
　　江禾脸上带青，这会儿反倒冷静下来。
　　郊区特别寒冷，没一会儿，江禾就感觉寒气入体，不由自主的开始打抖。
　　那些女人还在讲解，江禾咬着牙，瑟瑟发抖。
　　此时门外，几个大汉搜了江禾的衣服，搜出了红包打开一看，顿时眼睛亮了。
　　“这小子挺有钱啊！”大汉说。
　　学长苍蝇似的搓搓手，道：“是吧是吧，以前这小子在学校就成天摆阔，看他不爽很久了。”
　　又有一人道：“你不能这么说，来了我们这里，就是一家人，不能说看着爽不爽的。”
　　“是，是。”学长点头。
　　江禾冷得思维都僵硬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又过了一会，有人拿着他的手机进来，用他指纹开了锁又出去。
　　江禾冷得话都说不出来，想去把手机抢回来，可浑身动不了。
　　他心里委屈，心想，我爸来了揍死你们。
　　……
　　江晏坐在客厅里，眼睁睁看着时间过了十点，终于没了侥幸。
　　给总攻群里发了个消息，江晏知道，人多还是力量大。
　　做牛郎的，什么客人没见过？在他们手上开过酒的客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更何况大家都挺喜欢江晏的崽，把他当群宠。
　　过了一会，就有人在群里问：“崽失踪多久了？”
　　“十来个小时，但是电话关机，八点多钟回了我消息，说不回家吃饭。”江晏急忙回复。
　　想了想，他又发消息：“上午来个客人，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他出去的。”
　　江晏心知肚明，崽子没喊自己起来，肯定就是他自己的朋友。小崽子以前的朋友都是扑街货，江晏几乎可以断定，江禾就是跟着对方出去。
　　他拍了一张礼品的照片发群里，有人回复：“我发给我警方朋友看看。”
　　没过一会儿，对方发来回复：“江晏，那个来你家做客的你认识吗？这东西就是个没用的保健品，专门骗老人的，而且功效也都是扯淡。”
　　“不认识，是江禾自己的朋友。”江晏答道。
　　群里众人七嘴八舌，伊老板钻出来发了一条消息：“是不是那个朋友是搞传销的，江禾被骗走了？”
　　消息出来，瞬间冷场，江晏豁然起身，穿了外套往警局去。
　　大年初一，警局只有值班的，江晏做了笔录，警察一听八点微信上还联系过，就先劝说江晏：“是不是孩子自己有事情，要不你回家等等？再说你孩子也成年了，在法律上来说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要有确切证据，我们才能给予立案。”
　　“不，一定是出事了。”江晏严肃道。
　　他把礼品照片给警察看，并告诉他们：“我朋友说，这东西就是个专门骗老人的，我儿子很可能被传销的朋友骗走了。”
　　“那你等等，我给你立案，你有哪些证据都给我看看，你这保健品？能麻烦拿来看看吗？”值班警察瞧了一眼红彤彤的礼品，忽然又说，“这东西我见过，不少人说家里老人买了，可这东西的确有商标是直销品，算不上传销啊。”
　　江晏顿时焦躁起来。

22
　　现在有许多这样的皮包公司, 注册一个商标，拉上几个人就开始扯大旗，专门骗老人家的钱。
　　还有一些拿什么伪科技做包装，在老小区一楼租一个铺面，以免费为噱头，收集老年客户。
　　江晏和警方对了笔录，警察帮着查询了这个保健品的注册信息，公司所在地并不在本市。
　　“这么点时间，不可能就已经到了临省。”江晏断然道。
　　最晚从八点那会儿起, 儿子就已经被对方制服了。
　　江禾发微信从来都没头没尾没称呼, 有事说事，平时也就喊单字“爸”，从来不会说“爸爸”。
　　要崽子真的乖乖喊爸爸, 江晏都要开心得长出花花来好吗。
　　“你们能不能定位我儿子的手机号码？”江晏皱着眉又问。
　　“这可是公民隐私……”警察嘟囔着, 道, “等下，我得打个文件，领到批了才能查。”
　　江晏走到一旁去坐下，忽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我能找到江禾的大致方位。”
　　系统不说话的时候，江晏经常会忘记他的存在。
　　此时它忽然出声，江晏还愣了一下, 问：“那你赶紧的啊。”
　　“你等等, 我需要推算。”系统说完就不做声了。
　　一边在打申请, 一边在推算, 江晏则开始不断给江禾的微信发一分钱小红包。
　　果然没过多久，对方开始收红包了。
　　江晏就开始从一分发到一毛，再从一块发到十块。
　　对方和吃豆子一样把所有红包都接了，可就是不说话。
　　江晏发了个十块的，又开始发一分的。
　　发了三个一分的，又开始循环之前，发到十块钱的时候，江晏发了个一百过去。
　　对方迅速领了，江晏瞅准时机，发了个共享定位。
　　然而对方取消了定位。
　　“嘿小样儿，挺聪明。”江晏嘀咕一句，把手机给还在等批复的警察看。
　　警察瞅了一眼，也是特别的扼腕：“哎呀！要是他手快点了就好了，这法子好，你继续试试。”
　　江晏却知道，人家第一次没上当，下次肯定也不会上当。
　　他开始给那边弹视频通话。
　　不过这个也一直没有接听，江晏试着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应该是对面把卡拔了。
　　过了一会，连发出去的红包都没人领了。
　　江晏就问系统：“你好了没？”
　　“还没有。”系统答道，“数据太过庞杂，我需要时间。”
　　“你每天说数据数据的，到底成天在分析个啥。”江晏就很不解了，系统把他带到这些世界来，可从来不会主动对他说什么，有时候提起来，也是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我的分析是从你出发，梳理你从今日零点起所正面接触过的所有人……”系统说。
　　“这也太麻烦了吧。”江晏简直一脑门官司，“你这个系统有什么用。”
　　“我什么用都没有。”系统十分谦虚道。
　　江晏正想怂怂它，就听系统道：“找到了，城西绕城高速收费站口，有收费员见过江禾。他们往城西郊区去了，你再等一会儿，我再试试还有没有更多信息。”
　　“确定吗？”江晏立即站起身，把还在等申请的小警察吓了一跳。
　　恰好此时，警察也嚷嚷起来：“申请下批了，我这就给你找！”
　　它进入公安内部系统开始尝试定位江禾的手机号，半天后才道：“没用啊……你儿子的手机信号在这个商场，喏你瞧就这儿，就消失了。”
　　“对方车上有屏蔽器！”江晏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有预谋的！”
　　警察严肃道：“这情节严重了。”
　　系统道：“你最好劝说警方陪同你去，江晏，那边可不是你在上一个世界那种你单独就能解决的人犯村，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你的身体素质远远不及上个世界。”
　　江晏：“……”
　　“你到底是金手指，还是什么？”江晏忍不住问道。
　　“我只能保全你，你是我的代理人。我所能做的一切，都只基于你。我早就说了，这些世界有自己的逻辑自洽，你忘记上个世界里重生者的后果吗，那就是外来者插手后，世界的逻辑做出的应对手段。”
　　“那你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江晏道。
　　“我只是旁观者。”系统淡淡道，“这些世界是我们花费了许多精力制成的，我不希望它们毁了。”
　　江晏有点不爽，可想了想，觉得系统其实也算是救了自己。
　　毕竟他的死亡，也是因为世界崩坏而造成的。
　　“我命苦。”江晏骂了一声，朝那警察道，“你们这边什么应对措施？我朋友说在城西绕城高速出口看见了我儿子。”
　　“你哪来的消息？准确吗？”警察问。
　　不是警察问的多，队里出车都是要有批文的，他们是警察要按证据办事，哪能群众说去哪里，就呼啦啦跟着去呢？
　　万一说错了还是小事，因小失大就不好了。
　　江晏心知肚明，不好为难这个大年初一还在值班的警察，只好往群里发消息：“兄弟们，我找到我崽下午时候从城西出口出了城，可现在警方这边不能派车。”
　　立即有人问：“你在哪。”
　　“我来了！”
　　“保护崽子，人人有责！”
　　李雯雯更是发了一个大怒的表情：“等着，我来！老娘手撕了那群垃圾！”
　　江晏猛然享受到了一呼百应的感觉，也顿时感觉到了同事之间兼顾的友谊。
　　话不多说，发了个定位共享，江晏转身朝那警察道：“要是等会我找准了地方，我怎么联系你？”
　　“你打我电话！”警察急忙道。
　　江晏记了他电话就转身出去，警察在后面喊道：“你小心点儿！你找到位置不要打草惊蛇，打电话通知我！”
　　“行！”江晏背朝他招了招手。
　　在路边等了十分钟左右，陆续就有车开了来。
　　李雯雯搭着王小明的车，一见到江晏就探头出来吸了吸鼻子：“冻死我了！走走走上车。”
　　江晏钻进车里，抖落一身寒气，问：“就你俩？”
　　“还有人，有人先开去高速出口了，咱们过去，他们会跟上的。”王小明说。
　　江晏一拍他的肩膀：“兄弟，大恩不言谢。”
　　王小明笑道：“谢啥！”
　　正说着，后头又有一辆车按了喇叭，江晏回头一看，黄小亮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王小明，把你那破车往旁边开开，别等会别了我车！”黄小亮大喊道。
　　王小明一听就气着了，骂道：“就不，你飞过去啊！”
　　黄小亮总不能真开着车飞过去，只好比了个中指，拉空刹把油门踩得轰隆响。
　　“德行！”王小明缩回脑袋，冲着一脸无语的李雯雯说：“姐，别专门看我啊，他先招我的。”
　　江晏哭笑不得，这俩名字差不多的真是冤家，从他刚来那天就体会到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辆车，李雯雯在群里指挥，王小明一踩油门滑了出去，黄小亮跟上。
　　一队车往城西去，江晏攥着手机，手心阵阵发凉。
　　李雯雯心思细腻，虽然江晏没有表现出急躁的样子，但她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紧张。
　　她看见江晏的手握得紧紧得，骨节发白。
　　“别担心，你崽子虽然人单纯了点，还是很耐抗的。”李雯雯低声安慰道。
　　江晏仓促的朝她笑了笑，明明车里暖气特别足，他却觉得有点血冷。
　　他努力这么久，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崽子好不容易慢慢走上了正途。
　　绝对不能让那群垃圾，把崽子再拉进深渊里。
　　也不知道崽子在受什么苦，他们出了城西收费站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系统从出了收费站以后，推算速度就快了起来，能接连不断的提示车该往哪里开。
　　夜雾弥漫，江晏怀揣着不安的心，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与此同时。
　　外套被还了回来，江禾四肢僵硬，头昏脑胀。
　　他把浑身都蜷缩在一起，而对方还在朝他说那些狗屁倒槽的胡话。
　　过了许久，江禾才感觉自己被冻住的血开始缓缓流动起来，四肢竟然有了发烫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因为太过寒冷，皮肤感热机制被刺激得结果。
　　低头看看，四肢青紫得可怕，江禾缓缓呼吸，感觉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在往外喘冰渣滓。
　　“我们这个产品也有微商团队，小伙子，你今天加入我们呢，上交一笔入会费，你可以从我们这里一折拿货……”
　　“去你妈的……”江禾小声说。
　　“你说什么？”那讲师没听清楚。
　　就在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外面有人喊讲师：“来吃宵夜了！”
　　讲师急忙放下复印纸的讲义，笑呵呵朝江禾道：“小伙子你在这里好好考虑，我去去就回来继续给你讲。”
　　江禾没有说话，他在努力恢复体力。
　　可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真的在吃香喷喷的夜宵，江禾都感觉自己闻到了香味。
　　他明白那些人这样对自己，是在消磨自己的意志，打算对自己洗脑。
　　可食物的香气渐渐飘来，江禾越发沮丧。
　　我真没用……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里，江禾立即一惊。
　　不能这样，这些人就是打击正常人的意志，让他们觉得自己除了在这里一无是处，而后就真的被洗脑了！
　　江禾咬了咬牙，想了想，又把一节指节塞进嘴里咬着。
　　手冻麻了，先头不疼，可后面渐渐就感觉出了疼意。
　　江禾想，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会被他们拖死的。
　　对了，房间里没人了，先休息，恢复一下……
　　江禾歪歪扭扭走到墙角，和衣蜷缩着坐下来。
　　※※※※※※※※※※※※※※※※※※※※
　　新年快乐！
　　今天掉链子了，因为遇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好在已经算是过去了……
　　1号开始每天日万，1号会四更补偿我31号的掉链子，抱歉！
　　祝你们新年快乐，往后每一天顺顺利利，不会遇到小人，每天开心！
　　这章下面给你们发红包

23
　　外头吃宵夜的人边吃还边起誓, 感谢老板提供宵夜之类的话，江禾迷迷糊糊听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外面人边吃自制火锅，一边讨论今天带来的人。
　　众人一致觉得江禾是个家里有钱的崽，但他们谁都没说出这种话，全都冠冕堂皇夸赞学长给他们公司带来了新鲜的血液，江禾以后的业绩一定会很好之类的话。
　　几个电磁炉瓦力全开，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们全都吃得一身热汗。
　　没过多久, 又有人回来了，原来是开车去附近镇子上买了酒来庆祝。
　　所有人眼里都带着诡异的兴奋，开始招呼着喝酒吃菜。
　　白酒和啤酒轮流喝, 很快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
　　一群人喝得醉醺醺的, 一开始给江禾讲义的讲师醉态毕露, 道：“明儿再给那小子讲……”
　　说完脚下一拐，差点当场扑在地上。
　　不少人也面带醉意，纷纷说：“明天讲，明天讲。”
　　“你给那小子找个被子，”讲师又说，“别病了还得花钱给他治病。”
　　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应了声, 众人陆陆续续上楼, 大厅里桌子上的垃圾也没人收拾。
　　江禾得到了一条聊胜于无的小毯子, 被惊醒了一次。
　　他听见外面已经安静下来, 应该是都休息去了，于是把几个凳子搭起来躺着睡下。
　　与此同时。
　　江晏这边遇到了点不大不小的问题。
　　从他们出城开始，天上酒开始下冻雨，等他们开出一段路后，路边就有了高速交警的身影。
　　车不敢开的太快，王小明开车时候随时把手搭在手刹上，就怕脚刹都刹不住。
　　一连过了好几个岔道口，他们的车还是被拦了下来。
　　“同志，前头封路了！”交警也裹得特别的严实，衣服上都全是碎冰。
　　冻雨砸到地上就能瞬间结冰，高速上最怕就是下雪，路面结冰了，必定要封路。
　　江晏打开车窗，湿冷的空气瞬间就扑面而来，令他也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道：“交警同志，我有特别急的事情，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行啊！”交警劝道，“高速上都结冰了，这大半夜的也不能很快的处理，万一你们上高速了一下没刹住，那可不是玩的！”
　　“我知道，”江晏眉头紧蹙，固执道，“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耽误不得，耽误了也是出人命的！”
　　交警不为所动，同车的几人也纷纷出言求通融。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时候不上高速才是正确的，可江晏一路都在打电话，手机也一直都在关机状态，这一点是骗不了人的。
　　再说以江晏的为人，他们都不信江晏会在大过年的时候耍他们玩。
　　江晏还在和交警交涉，可交警只说不能上高速，各个出入口也都派出了高速交警去分段封路。
　　“兄弟，不是我为难你，这真的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交警又道。
　　江晏想了想，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招其他的路线。
　　半晌，他才抬头道：“同志，我们从这个闸道下高速总可以了吧？”
　　“可以啊！”江晏说，“闸道上的冰我们人工铲了，你们要下去的话，就从这儿走。”
　　“行。”江晏朝交警道了谢，关上窗朝王小明道：“我们得下高速，可能要走国道了。”
　　刚才在面对交警的时候，系统获取了新的信息，确定了江禾现在的所在地。
　　从这边下高速，再走上国道，也能到那个地方。
　　“成，我听你的。”王小明慢慢掉转车头，下高速。
　　其实这时候他们离城区也没多远，全因为下冻雨的缘故，车子开得特别的慢。
　　李雯雯给群里发了消息，告知他们要从另外一条路走，大家跟在王小明的车后面，陆续下了高速。
　　国道大部分年久失修，还要绕一些路，江晏看了看手机，此时已经一点多了。
　　车里很安静，雨刮器单调的声音就是唯一的声响。江晏看着前窗偶尔闪过的反光标，突然有一种自己在浪迹天涯的感觉。
　　“请你放心，江禾不会有事的。”系统难得安慰道。
　　“嗯。”江晏应了一声，又道：“你给我讲讲，要是没有我，江禾会怎么样？”
　　如果没有江晏的话，江禾会在监狱蹉跎几年，然后在出来以后，变成一个实打实的罪犯，永远在公安系统里挂上通缉。
　　没有人真心待他，没有人关心他，也没有人爱他。
　　江晏听着就觉得不舒服，他一直觉得江禾虽然脾气大，但本质是个蠢兮兮的小崽子。
　　自己随便说个什么他都信，别人随便说什么他也信，就像当初，那些小混混说席茜如何，他也就信了。
　　“后来他杀了提拔他的老大，然后花了几年时间把地盘和人手都驯服了，在港岛的地下世界，他就是老大。”系统慢慢说着，“然后他隐姓埋名回了内地，那时候他的父亲早就去世了，他又重新遇到了席茜。”
　　“江禾觉得自己还是爱着席茜的，这个被他伤害的女人，席茜把他忘了他就不开心，把席茜掳走回港岛了。”
　　后面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总而言之，江禾没有赢，却也不算输了，因为在他死后的将来，给他陪葬的是整个世界。
　　“要不是听你讲，我真的不敢相信，江禾可能会变成那样。”江晏道。
　　系统讲得平淡，但江晏仿佛看见了这些叙述后面的血与火。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杀了一手提拔他的老大的。
　　席茜只对他笑过一次，他就记了一辈子。可他初去港岛人生地不熟，又是怎么闯出来的呢？
　　“太蠢了。”江晏越想越气，骂了一声。
　　可惜崽子听不见，江晏决定，等把他救出来了，再当面骂他一声“蠢”。
　　——
　　江禾在睡着的时候一直觉得很冷，他把双臂紧紧抱在一起，这种半梦半醒的感觉，比完全清醒还要痛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暖和了起来，并梦到自己半躺在床上，端着手机玩游戏。
　　一旁老爸也在玩一样的游戏，结果他输了，老爸赢了。
　　然后那老头子就特别讨厌的开始嘲笑他，并开始念叨：“蠢崽子，蠢崽子，蠢崽子……”
　　梦里的江禾不断反扑，江晏却反复横跳完美闪避，蠢崽子念个不停。
　　江禾急得一头汗都出来了，撸起袖子就要跟江晏打架。
　　“哐当！”一声，江禾从狭窄的凳子上滚了下来，拳头还在半空中茫然的挥舞着。
　　江禾：“……？”
　　他略略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是做梦了，松了口气。
　　还好是做梦，要真的要江晏那样调戏并嘲讽，江禾得气到爆炸。
　　清醒过来身体上的不舒服瞬间反馈，江禾感觉自己喉咙特别疼，呼吸也很粗重，眼球也感觉发热。
　　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发烧了。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入手一片灼热，就在此时，他忽然就感觉到了不对。
　　怎么回事？回温了？
　　这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是一间用建筑板隔出来的房间，江禾感觉气温骤升，即使他在病中，也感觉很热，急忙把裹在身上的小毯子丢下。
　　四处看了看，房里太暗，从门缝下透出的火光，无比的显眼。
　　江禾呛得咳嗽起来，他猛然站起身，失声道：“着火了！”
　　他想冲到门边去拉开门，可手放上去就感觉到了剧痛，借着火光一看，手心已经被烧出了一串燎泡。
　　这下江禾真是浑身的血都凉了，连门把手都烧成了这种温度，那外面的火势得有多猛！
　　此时的江禾心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心道：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行啊……江禾后退几步，盯着门缝里的火光，又想：我还想和席茜考同一所学校，老头老了还要我孝敬，我不能死在这里！
　　学校里早就做过防火求生知识讲座，甚至预演过几次，当时江禾觉得自己一辈子都遇不上这种事情，可是现在才过了几天，现实就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不能慌乱……不能慌乱……”这个时候最忌讳大吼大叫呛进烟尘窒息，江禾喃喃自语，开始在这个房间里摸索。
　　不一会儿，他在放讲义的桌上找到了几瓶子矿泉水，他把其中一瓶未开封的打开了喝掉半瓶，剩下几瓶别人喝过的，全都倒在了那张小毯子上。
　　然后他脱掉臃肿的羽绒外套，裹着湿毯子再去试了试开门，却打不开。
　　那些人为了防止他逃跑，把门给反锁了。
　　江禾烧得浑身无力，却还是后退几步，合身撞门。
　　……
　　凌晨两点。
　　国道上开始起雾了，前后望去，只有他们这一队车。
　　江晏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由自主的抽搐，这是因为他浑身肌肉太过紧张，而产生的无意识动作。
　　王小明问：“前面有个岔口，往哪边？”
　　“右边，”江晏确定了地图，指点道。
　　还有一点路，拐过了这个岔道，就不剩多少路了。
　　李雯雯发微信让后面的车小心，他们的车拐向右边。
　　从这一片开始，就大部分都是厂房。
　　城市发展到最后，厂房总是要迁去更远的郊区以免污染生活环境，这一片厂区就是为城市提供各类工业产品的中心区。
　　就在此时，一阵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色的救火车呼啸掠过他们的车，瞬间远离。
　　王小明疑惑道：“这大过年的，哪里起火了？”
　　李雯雯打开新闻搜了搜，还没有消息。
　　在这一瞬，江晏感觉自己眉心狠狠一抽，有了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24
　　“出事了……”江晏心跳得飞快, 喘息着说道。
　　李雯雯惊呼一声，抽了纸巾往江晏鼻子上按：“你怎么了？突然流鼻血！”
　　江晏捂着鼻子，双目有点失神。重复念叨道：“出事了……”
　　就在刚才救护车掠过的一瞬间，一直可以用安静来概括的系统猛然发出了尖利的警报声。
　　“目标角色生命值大幅降低！目标角色受到生命威胁！”
　　这两句话在江晏的脑海里反复轮播，此时的江晏仿佛受到了什么无形的攻击，鼻血疯狂流出来，止都止不住。
　　江晏没去管自己汹涌的鼻血，低声吼道：“我儿子出事了！小明，你快点开, 刚才过去的救护车, 是往他那边去的！”
　　王小明手忙脚乱，惊呼道：“江晏，你说真的？！”
　　“我没骗你！”
　　王小明从后视镜看去, 江晏满脸都是鼻血, 那血滑到下巴又滴下去, 李雯雯在一旁手忙脚乱给他擦。
　　可能是江晏这副样子太过可怕，王小明心神一凛，急忙道：“你别急，我开快点！”
　　李雯雯急忙道：“我来跟后面的说！”
　　江晏一把抓住李雯雯的手，沉声道：“别吓到他们，路上还有冰, 不能顾此失彼！”
　　“我知道了！”李雯雯编辑好消息发到群里, 又去看江晏。
　　江晏的状态更差了, 他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 李雯雯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吓得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
　　“江晏，江晏你没事吧？”她一迭声询问，江晏喘息着摆摆手，又指了指明显紧张的王小明，示意不要影响到开车的司机。
　　可即使这样，紧张的气氛夜影响到了王小明，他抓住方向盘的手握的更紧了，嘴里更像是下意识的安慰道：“没事，没事，江晏你别担心，傻人有傻福……”
　　江晏捂着鼻子苦笑一声，系统还在他脑袋里重复那两句音波攻击似的话，江晏喊了停，系统倒是停下了，可没过多久又开始了。
　　问系统流鼻血是怎么回事，系统答道：“惩罚机制，目标角色死亡，则该世界失败。”
　　“可我已经阻止了他一开始的行为，为什么判定失败。”江晏动怒，责问道。
　　“该进程为回档进程，回档失败，世界毁灭。”系统毫无一丝感情的电子音一板一眼回答道。
　　总而言之，江禾不能死，他死了，这个好不容易回档的世界也就完了蛋。
　　王小明双眼紧张的盯着前路，道路两旁全是暗影重重的厂区，而前方隐隐能看到被照亮的天空。
　　“江晏你看，是不是前面！”王小明惊喜道。
　　江晏捂着鼻子慢慢打开窗户往外面看，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片被火光照得绯红的天空。
　　“天啊……”他喃喃道，“这么大的火……”
　　此时身后又有几辆救火车呼啸而过，李雯雯慌乱的安慰道：“这么多救火车，没事的没事的！”
　　这时候的事态已经紧急到他们根本没功夫去想江晏为什么这么料事如神，之前他们在警局门口接到江晏，都以为是警察告诉了他就地址。
　　江晏靠在窗户边，面无表情朝那边看去。
　　越靠的近，火光就越是明显。他黑如沉夜的眸子被火光映红，脑海里是系统不断的催促。
　　“雯雯，帮我给后面车里人说下，谢谢他们跟着我来，现在事情太大了，你们就在这儿停下。”江晏回身，朝李雯雯道，“等会你俩也下车去他们车上，小明，你把车借我开过去，放心，我不会开到火场里去的。”
　　“这怎么行！”王小明立即道，“都陪你来这儿了，总得过去看看！”
　　“不行，”江晏断然否了他的话，“你们不能过去，我担待不起！”
　　李雯雯听完，顿时也怒道：“你以为你谁啊，大家的爹？我们都是成年人，还要你担待？”
　　女人发起火来，不仅王小明熄了火，江晏也闭了嘴。
　　李雯雯火气未消失，又道：“我们又不傻，难道还会冲进火场里？不还有消防员吗，你别一脸死了崽的失独老人样儿好不？”
　　被人毫不留情吐槽了，江晏只好解释道：“我也是担心……”
　　“担心啥？”李雯雯打断他的话，“放心，没人会听你一声号令就冲进火场！”
　　江晏无话可说，车拐弯进小道，很快就靠近了那片火场。
　　……
　　二十分钟前。
　　江禾尝试着撞了几次房门，都没能撞开，房间里越来越热，涌进来的烟雾也越来越多。
　　他按照以前教的，披着湿漉漉的毯子匍匐在地上，远离了那扇滚烫的门。
　　从刚才开始，他就听到了有人大声呼喊，知道一定是住在这栋房子里的其他人醒了。
　　江禾回忆起之前刚到这里的时候，外面那间屋子里到处都堆满了学长带去他家的那种产品。
　　外包装是硬板纸，想必很是耐烧。
　　除此之外，还到处都贴了标语横幅，配了不少塑料花草营造氛围，还有许多桌椅板凳，靠近墙边才是一道楼梯通往楼上。
　　到处都是可燃物，江禾想了半晌，又看看自己这个完全没有窗户的房间，有些绝望起来。
　　只要有个窗户，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望。
　　温度越来越高了，裸露在湿毯子外的皮肤都感觉到了灼烧，江禾想象了一下自己死状，大约不会是被烧死的，而是窒息后直接被热气给烤熟了。
　　这个死状有些恶心，江禾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江晏吓唬他给他看的犯罪照片。
　　其中有一个人是犯罪后逃跑，跌进了河里被淹死。
　　那照片恶心得他三天吃不下饭，江禾想到这里，颇有幽默感的想：自己的会不会也恶心得老头三个月吃不下饭？
　　想必是不会的，老头肯定哭死了。
　　江禾眼睛隐隐发酸，急忙憋住。他皮肤都要被烤裂了，没有那么多眼泪供他表达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
　　神思模糊了不知多久，江禾猛然听见了救火车的声音。
　　这声音无疑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有些模糊的思维都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差点想要大吼起来，却在下一秒制止了自己。
　　现在屋子里本来就全是烟，他大喊起来，就是在自杀。
　　一定会轮到我的……江禾扯了一块还潮湿着的毯子，捂住了口鼻，趴在地上静静的等着。
　　……
　　江晏在车停下的一瞬间就跳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
　　消防队员正在调配人手，江晏看见有人裹着个毯子，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一楼有没有人！一楼！”消防队员超那些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心有余悸的人大吼。
　　这人急忙摇头：“没有！没有！都在二楼，我们都在二楼休息！”
　　得到了确切消息，消防队开始调配人手进火场救人。
　　江晏喘了口气，仔细看那些惊慌的脸。
　　没有江禾，就在此时，火场里又冲出来几个消防队员，还有被救出来的人。
　　被救出来的人逃过一劫喜极而泣，江晏却还是没看见江禾。
　　可就在这个焦虑万分的时刻，系统忽然道：“那个穿着灰色保暖内衣的，是把江禾带走的人。”
　　江晏怒气被火撩起，上前几步揪住对方的衣领子：“我儿子呢！！”
　　学长还没从生死之间那惊心动魄的感觉里回神，呆呆的看着江晏。
　　江晏毫不留情，抡圆了赏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又喝道：“江禾，我儿子！你们把他放哪里去了！”
　　这一行为引起了消防队员的注意，急忙上前来制止：“你哪里来的？别妨碍救人！”
　　江晏松开那人，朝消防官兵大吼：“我儿子也在火场里！这他妈就是一群传销的，把我儿子骗来了！”
　　“现在不管是不是传销的，先把人从火场里救出来！”消防员也大吼。
　　江晏转身就把捂着脸被扇晕了的学长提了过来，猛力抖落他：“我儿子在哪里！快告诉消防员！”
　　“我、我不知道……呜呜呜……”学长吓也吓死，他没见过这么凶的。
　　江晏深吸一口气，竭力和缓道：“今天下午，你把江禾带到这里来，现在你们这里失火了，你说你不知道江禾在哪里？！”
　　学长被酒精和恐惧侵蚀的脑子里终于回想起了江禾这么个存在，下意识道：“我没有，我没有……”
　　就在此时，几个消防员带着人从火场里冲出来，冲着这边大喊道：“用干粉，用干粉！里面人都出来了！”
　　江晏一听急忙朝那边看，身后同事也陆续赶来，纷纷开始询问消防员。
　　他交集的目光在那些人里搜索，却还是没看见江禾，整个人更是暴躁。
　　那学长又被提起来，江晏快把他掐死了，此时瞪着眼乱踢腿。
　　江晏整个人已经趋于一个恐怖的状态，他的脑海里，系统已经不再念叨江禾的情况。
　　沉默比聒噪更令人害怕。
　　“我儿子出事了，你也就去死吧。”江晏冷冷道。
　　一旁的王小明从未见过江晏如此恐怖的状态，急忙扑过去掰着江晏的手，“江晏，你别这样！为了这种人不值得！快去问他们江禾在哪里！”
　　江晏巍然不动，一张俊脸被火光仿佛修罗。
　　再另一边，李雯雯和几个同事正在声嘶力竭朝消防员吼道：“里面还有人没出来！里面真的还有人！”
　　消防队员也大吼着回复：“在场的人说只有二楼有人！二楼的都带出来了，我们不能因为你们说有就派人进去，消防士兵的命也是命！”
　　“可是里面真的有人！”
　　“你们见死不救吗！”
　　众人纷纷嚷起来，眼见着就要打起来。

25
　　王小明喊了人来一起掰江晏的手, 两个人把江晏往后拖，好不容易把那学长给救了下来。
　　江晏似乎冷静了点儿, 朝同事说：“先放开我, 你去问他们在哪里，我去问消防借一套衣服。”
　　他后退几步, 视线仿佛刀子在被自己掐得半死不活的人脸上剜过去，似像要凌迟。
　　江晏找到那发号施令的消防员，冷静道：“我儿子在里面, 我要去救他。”
　　“同志, 这儿人说都在二楼，我们二楼已经搜索过了，没有人了！”消防员喊道。
　　“我儿子一定在里面。”江晏挡在他面前, “我不要你派人, 你借我一套装备, 我自己进去。”
　　“不行！”消防员大骇, 骂道, “火场外群众的命也是命, 现在火这么大，你进去也是一个死！”
　　“死也不管你们什么事。”江晏冷冷道, 见到一旁水枪还在淌水，快步上前用水枪把自己浇透。
　　一旁的同事建筑要被他吓疯了，急忙一拥而上挡着他, 王小明那边踩着学长的胸口, 左右开弓甩他。
　　学长满嘴都是血, 被两个大男人轮着甩脸，牙都松了。
　　江晏被一群人拦着，只道：“放开我。”
　　“不行！”李雯雯尖叫道，“你现在进去就是死！”
　　消防员更是气，他们见多了说要进火场救人的人，确没见过一个真的赶冲进去的！
　　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人全都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神色各异看着这边。
　　江晏转眼看见他们，忽然道：“你们不让我进去，那行，你们松开我。我去问他们，我儿子到底在哪里。”
　　黄小亮他们忐忑的放开他，就见江晏一身寒气往那群人走去。
　　边走，他边道：“你们捡了一条命？”
　　传销犯们都后退，一脸惊恐。他们又感觉到了那种被火困住的恐怖感，他们都看到了江晏是如何揍学长的，此时心中发怵。
　　“你，你别过来！”终于有个瘦小的男人道。
　　江晏让系统加强的自己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冲到那男人眼前，提起他胳膊将人一甩。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江晏把个人像丢鸡崽子一样丢出去，那男人狠狠的撞在地上，被江晏提住的那条胳膊扭成了一个可怕的角度，显然是断了。
　　“你呢。”江晏转眼，看向一个中年妇女，问道，“你知道么？”
　　“我……我……”这女人正是给江禾洗脑的讲师，此时已经被江晏吓呆了，支吾着说不出话。
　　见江晏伸手要抓自己，她尖叫道：“你不能打女人！”
　　“你不是人。”江晏淡淡道，如法炮制把她丢出去。
　　讲师的运气显然没有其他人好，落地时候脖子一歪头撞到了地面，脖子脱臼了。
　　江晏一步步踩出去，就像是来收割他们的死神。
　　终于，有个女孩尖叫起来，大声道：“一楼进门左手边小房间！一楼！没有窗户！他在里面睡觉！”
　　江晏顿了顿，朝身后看了一眼。
　　跟在江晏身后的所有人顿时大喜，重复着那女孩子的话，狂喜朝消防员跑去。
　　消防员从火场里出来的人嘴里听到了确切的欣喜，也不含糊，立即派了两个人进火场。
　　“对不住，兄弟！”消防员往这边大喊，朝江晏道歉，解释道，“没有确切消息，我们不能随便进火场，谁的命都是命，能救我们一定豁出命去救！”
　　说完朝火场里冲去。
　　另一边也道：“兄弟你要干啥，我们都没看见！”
　　江晏闻言点点头，面沉似水。
　　看见消防员带着设备进了火场，系统道：“恭喜你，宿主，你能继续在这个世界完成任务了。”
　　江晏仿佛恍然未觉，又回过头来，看着那些鹌鹑似的幸存者。
　　半晌，他冲这些人勾起唇角，友好的笑了笑。
　　……
　　江禾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如果他此时身上有钟表，他一定会惊讶，原来从他被梦惊醒到现在，其实还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也不知道，此时火场外冻雨纷飞，一定程度上压制了这场大火。
　　此时他身处的密封房间，也一定程度隔绝了火焰。
　　江禾在心里慢慢默数着，可数了十几个，就经常会数串，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了数到了多少。
　　他只知道此时呼吸越来越困难，幸好用湿漉漉的毯子挡住了口鼻，让呼吸道不至于被灼伤。
　　耳边只剩下火焰燃烧时候发出的那种声音，江禾开始在脑中给这种声音做类比，想了半天，觉得像是风声。
　　说来奇怪，风明明可以带来凉爽，可两者声音相似的火焰，却只能给人带来灼热。
　　江禾脑子里乱七八糟全是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思维飘到哪个宇宙去了。
　　意识渐渐模糊，江禾忽然又感觉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以第三视角看着貌似长大很多的自己，提着包从轮船上下来，回到了这个城市。
　　江禾看着自己回老家，房子里却不是现在干干净净的模样，而是像是以前那种杂乱。
　　自己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摆着的是老头子的黑白照，后来有人听说他回来了，跑到自己面前来说，因为是他给老头子收的尸，这房子归他。
　　江禾看见自己直接把这个人的四肢全打断了，丢去了精神病医院，把房子拿了回来。
　　旁观着的江禾被自己这种凶残的行为给吓了一跳，心想，我这是要死了，所以开始脑补自己长大以后的事情吗？
　　可是为什么会把自己脑补得这么凶残？江禾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看见了长大的席茜，席茜很怕他，骂他是强.奸犯。
　　江禾心想，我没有，老头把我肋骨都踹断了三根，我也知道自己错了，别这么喊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梦里的江禾果然也很生气，把席茜给抢走了。
　　“咚咚！咚咚！”
　　耳边忽然传来了奇怪的撞击声，江禾的意识猛然被拉了回来。
　　“砰咚！”
　　江禾艰难的仰起头，眼睛被烟雾刺痛，眼泪被刺激出来了。
　　但他的心却瞬间活了。
　　这声音是在撞门！有人来救他了！
　　“我……”江禾想要大声喊我在这里，可嗓子干得冒烟，根本什么都喊不出来。
　　“里面有人吗！”外面消防员大喊。
　　有！可江禾喊不出来。
　　“里面有人能听见的话，就远离房门！我们要用消防斧砍门了！”外面又是一声大喊。
　　江禾仅存的意识支撑着自己看了看远处那门，心想：我没在门边，很好。
　　门外消防员分工合作，一人用灭火器灭出一条通道，另外一个拿了消防斧开始砍门。
　　很快，江禾死活都打不开的门被劈开了一个口子，消防员拿手电筒往里面一照，顿时激动道：“真的有人！”
　　“还活着吗？！”
　　江禾面朝下趴着，动了动手指。
　　“活着，活着！”消防员兴奋大喊，奋力开始劈门。
　　江禾听着他们说话声音，和劈门的声音，眼眶艰难的分泌出了一些，喜极而泣的泪意。
　　太好了，老子活下来了！
　　江禾心中仿佛有个小人站在珠峰顶朝整个世界大喊：老子活下来了！
　　我能给老头子送终了！
　　——哎不对……
　　这房间专门用来关刚进组织的新人的，比其他地方的门要结实不少，消防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门劈开，冲进去用防火毯子把江禾抱了起来。
　　江禾微微睁开眼，就看见橘黄色的防火服和一个大大的面罩，心里忽然就生出一种震撼之情。
　　他的心中瞬间就想要知道，这些消防员救了人后，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栋楼的结构也不复杂，救出了人万事大吉，两个消防员迅速撤退。
　　而此时，在外面指挥的消防官兵也收到了消息，人找到了。
　　最主要的是，人还活着！
　　他一跃而起，朝另一边大吼道：“救到了，救到了！兄弟，你儿子救到了！还活着！”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除了那群传销人员。
　　他们在冬夜冻雨中瑟瑟发抖，惊恐的看着江晏。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一个一个按顺序，把他们的腿全敲断了——徒手！
　　江晏朝他们认真道：“我儿子做了错事我不小心踢断了他三根肋骨，你们也不是我儿子，也就不用我小心了吧？”
　　“你这是犯罪！”有人壮着胆子大声道。
　　江晏微微一笑：“谁看见了吗？”
　　牛郎们即使在这个情况下也是帅的，纷纷露出营业微笑，摇摇头：“天气挺好，我们来这里散步看星星，根本没有看见其他的呢。”
　　传销们全都傻眼了，这他妈下冻雨的天气，看个鬼星星！
　　这边都是一起的，有人聪明，朝消防员求救。
　　消防员：“我没看见，我们把你们从火场里救出来就够累了，你们啥时候摔断了腿，我们哪能知道？”
　　于是江晏朝他们笑笑，道：“没人看见。”

26
　　荒郊野岭, 三更半夜。
　　外头下着冻雨，就连火警电话，都是他们自己惊醒后打的。
　　在场除了江晏这些人，就是消防员，他们逃出生天就已经很庆幸了，又怎么会去带手机？
　　有人想跑，可跑不掉，江晏跑几步就把他们提了回来，笑道：“不是说好了排队的吗, 你急什么？”
　　然后他又恍然大悟, 道：“你急就你先吧，我总是宠你们嘛……”
　　说完并起四指，手做刃状朝膝盖劈下去。
　　“嗷！！！”
　　一声凄厉尖叫, 但还没完, 江晏狠起来连他自己都怕。
　　他探出手隔着衣服按住他膝盖, 朝地狠狠一摁。
　　又是一嗓子惊呼，江晏捏了捏他膝盖，觉得碎得差不多了，换另外一条腿。
　　李雯雯看得又怕又兴奋，手欲盖弥彰捂着眼睛，还张开指缝看。
　　幸好江晏处理手段干脆利落, 又不见一丝血, 看上去特别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她悄悄对王小明说：“我以前老把江晏往温柔人父的人设上去靠, 是不是理解错了？”
　　“我觉得……”王小明心有余悸, 点点头，“你可能真的是做错了人设……”
　　这么邪魅狷狂的大哥，李雯雯竟然还成天给他化一些雅痞温柔风的妆，搭正儿八经的西装皮鞋？
　　此时的江晏在他心里已经和大佬划上了等号。
　　他从没见过这么爽的报复方式，往日里他或许会同情一下那些人，可今天的每一件事，他都亲身参与进来了。
　　他设身处地，无法同情这些传销。
　　料理完了这位据说资历很老的传销人员，江晏朝下一个走去。
　　那小姑娘瞬间就哭了，喊道：“叔叔，别打我！我也前几天才来，他们不给人穿衣服不给人吃饭，我没办法！您儿子被关在小屋子里，还是我给了他毯子……”
　　江晏听完点点头，道：“好。”
　　小姑娘吓得一哽，茫然看着江晏。
　　江晏又问她：“哪些人是老资历，告诉我。”
　　女孩顿时一凛，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谁是讲师谁是打手，谁是出门拉人的全部给江晏指得明明白白。
　　当即有人要跑，黄小亮带着人把想跑的堵住，一个都没跑掉。
　　江晏按顺序一个个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女孩壮着胆子朝江晏道：“那个打过你儿子！也打过我……那个和我一起的，我们都是被骗过来的！”
　　江晏：安排。
　　就这么一个个过去，江晏三分钟解决一位，轮到最后一个那学长的时候，消防那边传来消息，江禾救出来了。
　　那学长顿时哭天抢地：“天啊江禾救出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啊！叔叔你听见没，江禾活着，救出来了！”
　　江晏：听见了，正好安排你。
　　学长本想这样讨好江晏，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江晏心里的小本本上早就写下了姓名。
　　他本就被牛郎们揍过一顿，又被江晏掐了次狠的，此时整个人都肿成了猪头。
　　江晏朝他走去，蹲下来道：“你挺开心？”
　　猪头一愣，疯狂点头：“开心，开心开心！江禾还活着我太开心了！叔叔你不知道，以前我和江禾的关系可好了，是好朋友！”
　　江晏：“哦。”
　　学长看江晏神色淡然，顿时生出了一丝希望，苦求道：“叔叔，江禾没事，你饶了我吧！我也没办法啊！”
　　“我也没办法啊。”江晏轻轻叹息一声，朝他道：“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儿子差点被你害死，你要我怎么样？”
　　“放过我吧！”
　　这人此刻是真的后悔了，他嚎啕大哭，青紫的脸更加难看。
　　“你把相信你的江禾骗来的时候，你放过他了吗？”江晏又问。
　　“我错了啊！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学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咕噜一下爬了起来，翻身朝江晏跪下来，使劲磕头。
　　他心知肚明，以江晏那手法敲膝盖，膝盖骨全碎了，拼都拼不起来！
　　后半辈子，只能当个瘸子！
　　江晏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磕了许久也没听到对方的回复，学长哭得像是出丧，抱住江晏的腿。
　　江晏抬脚把他踹远，走上前去，重复之前的手法敲了他膝盖。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狗。
　　江晏心道：既然要做狗，那就一辈子别站起来了。
　　那边消防员把江禾带了出来，江晏转身跑了过去，连带着他所有同事也呼啦啦全跑了。
　　一看他们走了，被江晏放过的人也急忙跑了。
　　江禾脱水严重，嘴巴上全是裂开的血口子，消防员拿了专门的葡萄糖盐水给他喝，一次就给一小杯。
　　刚从火场里出来的人呼吸道都极其干燥脆弱，千万不能大量喝水。
　　好在外面一直在下雨，空气湿度足够，没一会江禾就清醒了过来，诧异的看着身边的人。
　　他做出一个“爸”的口型，想问他怎么来了。
　　看见他眼珠子还在咕噜乱转，江晏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了。
　　旁人都感觉他明显从刚才杀意凛然的状态里走了出来，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看热闹，但也真的怕江晏一失手，搞出人命来。
　　教训人渣可以，但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江晏看着江禾，骂道：“你怎么这么蠢？”
　　江禾顿时把眼睛一瞪，显然被骂让他感觉很是不爽，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蠢货，被骗子卖了还给他数钱。”江晏继续骂他，但却没抬手。
　　江禾满心不服气，想要告诉这老头，对方是有针对有计划的把自己骗了，并不是自己蠢。
　　可视线不经意扫过江晏的胸口，江禾眼里出现了一点惊恐。
　　他看见江晏胸口一片红褐色的痕迹，那都是干涸了的血迹！
　　一下脑海里就出现了自己半梦半醒间看见的黑白照，江禾简直要被自己想到的画面吓疯了，猛地抬起手来，却不受控制的按在了江晏的胸口。
　　刚才还日天日地的江晏瞬间脸色一变，整个人直直朝后倒去。
　　“啊！”
　　“江晏！”
　　“江晏！”
　　江禾猛地一个仰卧起坐，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爸”，被消防员硬是摁了下去，不甘心的转头去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见证了江晏突然流鼻血的王小明和李雯雯，更是扑到他身上去看他情况。
　　可是仔细一看，江晏目光清亮，面无表情仰面看着天。
　　“我没事。”他说，“就是脱力了，休息一会就好。”
　　脑海里，系统道：“我这次，给你留了说话和眨眼的力气。”
　　“那可多谢你了。”江晏嘲道。
　　冻雨还在下，救护车一辆一辆赶来，把人抬走。
　　医护人员还奇怪着，怎么火场里救出来的人全摔碎了膝盖？
　　可大家一副意会不言传的模样，医护人员眼观鼻鼻关心，尽职尽责把他们抬上去，什么都没问。
　　江晏自然也上了担架，和江禾同一辆车。
　　其他人则开车回家，折腾大半夜，都三点多了，一夜经历惊心动魄的一场，他们也没了睡意，纷纷说去撸串。
　　走的时候，每人敲了江晏一下：“一个月的夜宵，你包了！”
　　江晏自然是答应了，毕竟和小命想比，一个月的夜宵也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情。
　　第二天，医院。
　　江禾只是发烧加脱水，吊了一夜的水就没什么大事，皮肤被热气灼伤，还得慢慢养着。
　　江晏却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又一次被一群医生围观，想要找到他动弹不得的病因。
　　这当然是找不出来的，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江晏只是因为脱力所以才动不了。
　　过了几次磁共振，还是找不出结果，医生只好道一句“奇也怪哉”，放过了江晏。
　　此时病房里，轮到江禾嘲讽他爹了。
　　“哇！动不了！”江禾贱兮兮的，大逆不道去戳江晏的脸，揪他长出来的胡子。
　　江晏道：“你等着。”
　　“嘿，等就等，你也打不着我。”江禾有恃无恐扭来扭去，医生说了，脱力状态可能要好几天才能缓解。
　　江晏气得炸毛：“能耐了你！兔崽子！要不是我去得及时，你他妈现在就是烤兔崽子！”
　　“欸嘿嘿！”江禾道，“咱们不说如果的事情，这世界没如果！”
　　兔崽子在被老爸暴打的边缘试探，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嘿嘿，打不着！”他又开始嘲讽。
　　就在此时，他看见老爸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
　　“你看我打不打的到。”江晏说完，翻身掀开被子，一把揪住江禾。
　　江禾“啊”的一声，心知完了，急忙挣扎要跑。
　　江晏随手从床头柜拿来个鸡毛掸子，把江禾摁在床上就开始抽。
　　“哎哟！”
　　“救命！”
　　“杀人啊！”
　　门外医生问：“咋了这是？”
　　护士道：“打孩子呢！”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鸡毛掸子，大概是作者变出来给江晏揍兔崽子用的

27
　　把兔崽子好一顿胖揍, 江晏心里舒服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床上，道：“去, 给你爹买点吃的来。”
　　江禾说：“我是病号。”
　　江晏摸摸饿瘪了的肚子, 昨晚上到现在，近十四五个小时他都不能动, 这会儿恢复了，真是饿得慌。
　　中午那会儿，他看见护士把病号餐给江禾, 江禾吃得狼吞虎咽的, 自己却看得见吃不着，那滋味真的微妙。
　　“我是你爹，”江晏抖擞一下, 拿出了当爹的架子, 道, “天经地义的。”
　　江禾趴在床上, 把脸往被子里一塞, 装死。
　　小兔崽子不好糊弄, 还贼叛逆，江晏叹了口气, 正打算自己去买点吃的顺便把住院的钱给结了，门口就进来一护士，手里拿着一盒饭菜。
　　“我寻思你该饿了呢。”护士把饭菜递给了江晏, 江晏急忙道谢接过开始吃饭。
　　又没过会儿, 警察来走访笔录, 江禾把事情原本说清楚了，被警察问道知不知道怎么着火的，就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那会儿都被冻傻了。”江禾说。
　　警察把他说的记下来，然后说：“火灾原因应该是他们夜里把几台电磁炉功率开到最大，之后又喝了酒。”
　　那些人也是自作孽，喝了酒就算了，还忘记关电磁炉。电磁炉这种东西开到最大的功率，很容易让线路超负荷造成短路，当时他们又撒了不少酒在桌上地上，锅里水熬干了就剩下油，自然是火烧起来就停不住了。
　　最后警察告诉他们，对方涉嫌诈骗等多项罪名被逮捕，让父子俩安心养病。
　　江禾得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十分亢奋，开始追问江晏是怎么知道他在那边的。
　　江晏随便说了个理由，糊弄儿子，江禾竟然还真信了。
　　他回想起昨晚那恐怖的场景，坐在床上怅然道：“爸，要不是你去的及时，我大概这会儿真的死了。”
　　江晏道：“你是傻人有傻福。”
　　这话江禾就不爱听了，一脸不高兴的强调自己并不傻，上次月考已经考到了年纪中上游。
　　父子俩插科打诨，期间王小明他们来看了一次，神神秘秘的跟江晏咬耳朵。
　　“大佬，咱们老板给你疏通了关系，那些人腿的事情，没人会找你。”
　　江晏刚才还愁这事儿怎么解决，王小明一个枕头递过来，立即高枕无忧了。
　　“老板怎么知道的？”江晏也小声问他。
　　“嗨，你昨晚上那样子太帅了，我们拍了小视频……你放心，没传群里，就有人把视频给老板看了。”
　　伊老板昨晚上也一直在关注这件事，今儿有人给她看了视频，据那人说，老板看的两眼发光。
　　具体怎么个发光法，江晏默默想象了一下，顿时打了个寒颤。
　　他一直知道，伊老板是个实打实的二次元，二次元的作品大多是脱离实际的，大概是昨晚上加强身体后，做出的一些事情，反倒契合了伊老板的想象。
　　“老板说你安心养病，给你批三天带薪假期。”王小明又说。
　　江晏顿时也双眼发亮起来，带薪假期，是所有社畜最期待的福利。
　　可惜的是江禾那边不能请假，不说马上要高考了，就算是江晏替他请假，老师都不会批的。
　　又在医院观察了一晚上，医生确定了他俩都没有问题，就批了出院，大年初三两人回家。
　　家里还是江晏离开那会儿的样子，他会想起这惊心动魄的两天，不由得也有点唏嘘。
　　养个崽子真的很难啊！江晏觉得，要不是因为自己死得早又被这个系统绑了，大概还不知道要多久以后才会体验到奶爸的感觉。
　　江禾进门看见沙发边的礼品盒，愤怒的把之拆了全部塞进了垃圾篓。
　　又在家休息了一天，江禾就回学校上课去了，江晏则在家里颓了三天，不甘不愿的去上班。
　　他琢磨着，自己也该攒点钱开始创业了。
　　自己在这也三十好几，江晏觉得，伊老板大概不会要帅老头在自己店里工作的。
　　上班时候，他就问了一下同事们对以后的规划。
　　牛郎A说：“要啥规划啊，我一月开酒十来万，妥妥年入百万……”
　　江晏捂了他的嘴，去问下一个。
　　牛郎B说：“身为牛郎，我的职业规划当然是——赚了足够的钱，然后去开一家新的牛郎店！”
　　江晏：“……”
　　下一个。
　　牛郎C说：“我的梦想是在日本银座挂上我的巨幅照片，无数女人扑倒在我的西装裤下……”
　　问了一圈，一个建设性的回答都没有，江晏自个儿琢磨了三天，觉得自己是不是进错了行。
　　不然他怎么就没有那么远大的职业规划呢？
　　又琢磨了一段时间，江晏决定再次创业，开个饮料酒品牌，最好是在五年内把产业线覆盖本市所有的酒吧夜店KTV。
　　这个规划跟儿子商量的时候，江禾总觉得不对，想了半天，才终于想到哪里不对。
　　“爸，你这个不还是和你工作挂钩吗？”
　　江晏：“……”
　　想到了就去干，此时的江晏手头也就几十万，把房子办理了抵押贷款，又拉了几个合伙人，开始走出第一步。
　　与此同时，江禾拿着填报表，头一次主动找江晏谈话。
　　“爸，我想当消防员。”他说。
　　江晏拿着他的志愿表看完了，无一例外都是军校。
　　“我查了，我国现在的消防员都是兵役制度的，我不想直接去服兵役，就想报考军校。”江禾说。
　　“消防员……”江晏微微沉吟，江禾略有些紧张，消防员毕竟是个危险系数很高的职业，他怕老头不答应。
　　江晏抬眼，看见江禾的神情略有忐忑，就知道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意见。
　　于是江晏有些感概……原来自己牵着江禾的手，真的慢慢把他带离了以往那条错误的路。
　　如今的江禾眼里早没了那种郁郁之气，开始有了少年人那种明媚朝气。
　　江禾有点紧张，他看老头一直不说话，泄气道：“我是真的很想以后当个消防员。”
　　那天他被人从火场里救出来，一瞬间他就很想知道，在火场里来去，把人救出来是个什么感觉。
　　但他也不能不考虑他家老头，他家老头年纪大了（江晏：我才三十五！），又没个老婆（江晏：你想要后妈？），除了会做饭长得好看以外，就啥本事都没有了。
　　老头就他一个亲人，万一那天他不小心，老头不得哭死？
　　之前李雯雯悄咪咪跟他说了，老头那天急得疯狂吐血，大冷天的浇了一身水就为冲进去救他，被人拦下来不让去，还发脾气把那些传销的腿全敲断了。
　　江晏完全不知道，儿子已经把他想象成了年老体衰的中年大叔。
　　若是知道了，非得提起鸡毛掸子再抽他一顿。
　　他仔细想好了，朝江禾道：“儿子，我不阻止你报考军校，但是消防员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江晏可不想过了几年，他含辛茹苦抽大的兔崽子，把小命交代在了火场里。
　　江禾摇摇头：“我报考军校就是为了以后能当消防员，你这样说，那我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消防员这个职业，太过危险了。”江晏还是想劝一劝，他不求兔崽子以后功成名就，至少，不要最后只剩下个“烈士”的美名。
　　见到父亲还是不答应，江禾有点沮丧。
　　“爸你等等。”他说完，起身回房间，把自己做的功课拿出来给江晏看。
　　这是一叠十分全面的资料，江禾道：“这是我找好的资料，有关消防员的工作，这些年国内消防员的死伤率……爸，你看这个……”
　　江晏莫名觉得这个场景眼熟，仔细一想，当初自己把他从医院提回来后，不也给他做了这么一叠资料吗？
　　这学的倒是快，不过能摆事实讲道理，而不是一味的恳求，这很好。
　　江晏失笑，仔细翻看资料。
　　显而易见，这份资料江禾做得特别的用心。排版简洁，图文并茂，慢慢看完了，江晏就知道，江禾是铁了心的想以后去当个消防员。
　　“我也劝不了你了，”江晏合上这份资料，朝儿子妥协道，“只要你自己惜命就好。”
　　“太好了！”江禾一跃而起，手舞足蹈满屋子乱窜。
　　江晏瞧着兔崽子现在的样子就不爽，问道：“喂，你不是想和席茜考一起去吗？”
　　咔哒。
　　这句话仿佛开关，江禾浑身僵住了。
　　“臭老头！你偷窥我隐私！！！”江禾恶龙咆哮，张牙舞爪要和江晏打架。
　　江晏一跃而起，大声道：“你那卷子要家长签字，背面就写着‘要努力和席茜考同一所学校！’嘿，还怪我看？你老师全都知道！”
　　江禾羞愤欲死，抄起枕头就要砸。
　　江晏夸张大喊：“天啊，儿子打老爸啦！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老头！你给我站住！！”
　　“嘿，你是崽我是爹，你让我站，爹的面子往哪儿搁？”
　　两人围着客厅打圈圈，江晏跑到门边的时候，瞅准机会拉开门溜了。
　　“儿砸！加油！那姑娘不错，可以当我儿媳妇！”
　　留下这句响彻整个楼道的呐喊，江晏哈皮哈皮的跑了。
　　他还得去自己新开的公司做兼职呢！
　　江禾气到升天，老头却溜得飞快，他只好迅速冲回房，开始找自己在背面写了字的卷子。
　　还真让他找到了，背面拿铅笔写了自己的愿望，还画了个小心心。
　　江禾的脸红到滴血，一想到老师也看到了，顿时生无可恋。
　　我的命好苦——by江禾。

28
　　时间飞逝, 转眼冬去春来，江晏终于辞了V-CLUB的工作, 开始认真创业。
　　在此之前, 大家都调侃他是本职牛郎兼职创业。
　　后来伊老板入了股，她和另一个老板早就想做出有自己品牌的酒品, 苦于两人都懒得去闯，此时一听江晏想要创业了！
　　伊老板那叫一个开心，当天把江晏提到办公室去, 开门见山一句话：“你要多少钱？”
　　江晏恍惚以为自己成了灰姑娘, 伊老板就是王子的妈，问他要多少钱才能离开。
　　江晏：“？”
　　伊老板见其茫然，继续道：“你公司, 要多少钱？我投资好不？”
　　投资的都得是老大, 江晏恭敬问道：“老板打算投多少？”
　　伊老板茫然, 打了个电话给V-CLUB另外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老板, 开始询问她。
　　片刻后, 伊老板试探道：“一千万？”
　　江晏：“……”
　　谁来扶他一下, 他感觉有点不好。
　　一千万投进来，把江晏的股权稀释得可怜兮兮, 伊老板成了大老板。
　　伊老板请了律师来签了完整的合同，十分开心，踮着脚拍拍江晏的肩膀：“好好干啊！当初第一次见你, 就知道你不是个甘愿给人开酒的！”
　　江晏微微弯腰让她拍, 心里苦笑。
　　小姑娘这一千万投进来, 资金是十分充裕了，可江晏也从小老板变成了打工的。
　　不过伊老板说了，她不想管事情，她就是家里有钱又喜欢看漫画，去日本逛了牛郎店后突发奇想也开了个牛郎店。
　　开店的事情她也不管，伊老板很有自知之明：“我就是个吉祥物嘛，每天坐在这里就好了，赚钱的事情需要我想吗？要我想的话，我给你们工资是干啥用的啊？”
　　江晏一琢磨，这话简直是大实话，于是心甘情愿签了合同。
　　同时伊老板还介绍了一个也是做酒品的老板给江晏认识，这老板去年开始创了个品牌，疯狂营销，奈何产品口味质量跟不上营销，不到一年就透心凉。
　　他那生产车间里设备都是进口的，从研发到生产乃至销售，所有设备和员工一应俱全。
　　这老板亏狠了，就想赶紧把手头这个厂子脱手好歹回点本，伊老板介绍江晏给他认识，正合了他的意。
　　江晏去厂里看了，很巧就在上次救江禾那地方的附近，东西都很新，只是一批员工十分懒怠，显然这位老板的管理学没有学到家。
　　看了几次以后，双方就干脆利落的签了转让协议。
　　接下来就是设计商标以及各种送审，各种检测，食品这方面检测流程要其他的多许多步骤，总而言之，即使是江晏有经验，并把时间安排得十分紧凑，等成品过了检测正式上市，已经是半年后了。
　　夏天来临，江禾也毕业了。
　　这是他第二次高中毕业，相对比上一次那荒唐的经历，显然这次才能真正算得上是人生的节点。
　　少年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任课老师送走老高三生，接手下一届的时候，老把江禾挂在嘴边。
　　总而言之，夏天来了。
　　录取通知书发下来的时候，好几个老师都给江禾打了电话，江禾去拿通知书，还被老师要求给新高三生们讲讲自己是怎么从一个留级生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江禾站在讲台上，和学弟学妹们大眼瞪小眼。
　　老师催促：“快讲一下呀。”
　　于是江禾摸了摸鼻尖，道：“去年十月的时候，我做了一件错事，我爸踹断了我三根肋骨……”
　　学弟学妹：“……”
　　老师：“？？？”
　　惊悚的开场白后，江禾继续道：“……我不想念书，就跟我爸说，我去工作。我爸同意了，让我自己去找工作，我第一次去面试的，是网管。”
　　“当时有个人和我一起面试，老板问我会干什么，我就说我会打游戏。”
　　话音落，班里响起了善意的哄笑。
　　“然后老板问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拿出了好多证件，说会安装系统会修电脑，还会电工。”
　　江禾讲到这里，也不禁笑了起来。
　　现在他也会这些了。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那个小伙子能够应聘上，只是因为他专门学了这个，后来江禾回来上学了才发现，那些东西在高中课程里全部都教过。
　　安装系统和电脑简单排障，上信息课的时候书中就有教。
　　电工这些，则是物理的电学大章里有。
　　“我没应聘上，过了几天，找了个端盘子的工作。”江禾继续朝他们说，这个时候，他倒是坦然了。
　　“端盘子又被人排挤，工作失误被老板骂，我就炒了老板的鱿鱼，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走到我爸工作的地方。”
　　“……我爸说，这世界上不论什么职业，都需要知识来支撑自己，我觉得他说的对，我就回来上课了。”江禾说完，笑了笑。
　　老师带头鼓掌，全班一起鼓掌。
　　江禾有点不好意思，说：“其实我也不是说只有读书以后才能出人头地，打个比方吧。我们的身体里都有一片海，成长的过程，就是你自己慢慢填满这片海。我想用有用的东西填满它，将来回首，我不会后悔就好。”
　　……
　　回家的时候，江禾心情特别的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能给学弟学妹带来什么，至少，他把自己想要表达的说出来了。
　　到家拆开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江禾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从去年十月到现在，过了才不到一年。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他的人生就和这片老旧的小区一样，永远不会光鲜亮丽，而他也只需要得过且过。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活着的，也没谁因此活不下去，退一万步说，他爹总不会不管他。
　　可后来，他爹不仅管他，还揍他，把个小流氓揍得心服口服，甘愿跟着他走另外一条虽然有点辛苦，但是很好的路。
　　门口传来钥匙声，江晏提着菜推门进来，见江禾在家，愣了一下：“哟，你今天不是去学校吗？”
　　“拿了东西我就回来了。”江禾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菜，朝他道，“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哪儿啊？”江晏问。
　　江禾把菜放到厨房，去拿了录取通知书给江晏看。
　　录取的是离家不远一个城市的军事院校，虽然没有一流的那几所好，也是个本科。
　　江晏笑眯眯道：“很好！”
　　江禾看他掏出手机照着通知书劈里啪啦拍了几张，喜滋滋开始发消息，顿时也有点乐。
　　他觉得老头这样子有点蠢。
　　整个暑假江禾都没得休息，跟着江晏公司里的业务人员到处跑业务。
　　原因是江晏手底下的人手不够，只能物尽其用，因为儿子不用发工资，也不用五险一金。
　　新产品的拓展总是艰难的，江禾跟着公司里那些业务，一个一个小便利店去推广，一个个酒吧KTV去谈，经常要受人白眼。
　　最让他佩服的还是那些业务宠辱不惊的态度。
　　“要别人不理你你就哭鼻子，那你赚啥钱？”业务如是说。
　　“你就当出去跑业务是在捡钱，人家买了产品，你就赚了，人家没买呢，那也正常，毕竟很多人不喜欢推销的，但是我们要放平心态，才能捡更多的钱！”
　　除了这些全市到处跑的业务们，公司还吸取了前辈的经验，从营销方面下手，抓住当代小年轻们文艺的思维，找了不少大V软文攻陷社交网站，网上销量大爆。
　　江禾喝过自家的酒，味道很好。显然江晏从营销下手的时候，也没忘了质量才是立足的根本。
　　做公司江晏有经验，更何况系统说过为了补偿他，每个世界原主的能力和运气，都会在他身上保留一部分。
　　转眼又到九月，学校开学，黑成碳头的江禾挥别了老爸，上学去了。
　　江禾不在家了，家里冷清得慌，江晏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索性开始埋头工作。
　　他们的酒很快就开拓了其他省市的渠道，全国畅销。
　　这四年咱们不再赘述，总而言之，江禾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理想职业走去，江晏也不落于后，终于脱离赤贫，奔向小康。
　　这一年，江禾毕业回来的时候，直接去了市消防总队报名。
　　领东西的时候，许多在队里操练的消防队员来围观，其中有一个就道：“这新人小子长得不错。”
　　另一个说：“你咋就看人长得不错？我看他挺眼熟。”
　　二十三岁的江禾已经脱离了少年人的模样，成为了一名身材挺拔，肌肉匀称的帅气青年。一张俊脸和他爸如出一辙的淡定，闻言朝他们点点头。
　　眼看着前辈被自己吓到了，江禾急忙笑了笑，道：“四年前，我在城西那厂子火灾里被你们救出来的，你们不记得了吗？”
　　他一说，众位前辈立即有了印象，有人不记得，记得就提醒他：“就是那个小子啊，他爸特别凶猛的那个！”
　　“哦哦！那个被传销骗过去的小子！”
　　才四年过去，消防队里的队员大部分都还是当年那些人，此时发现新来的帅小子竟然是当年自己救过的小子！
　　有这一层关系在，新人和老人的隔阂迅速消失，大家很快打成一片。
　　消防员装备领完了，也在系统里报了名，江禾这才回家去。
　　他家早就不在那个老小区了，两年前，江晏特地乘着江禾暑假回家的时候买了一套房子，押着兔崽子签了名。
　　新小区地处环境优美的居住区，各项配套设施齐全，江禾看着光鲜亮丽的电梯间还有点不适应，毕竟他被压着签字的时候，这房子还在建中。
　　掏出钥匙开了门，江禾问道：“爸？”
　　江晏知道他今天回来，说好了会早下班回家的。
　　家里好像没人，江禾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里去藏起来，自己也找了个地方藏好。
　　果然没过一会，江晏回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些朋友，王小明和李雯雯他们都来了，江晏告诉他们江禾回家来，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江禾不知道老爸还带了客人回来，本想等他一回来就张牙舞爪出来吓老头一下。
　　哪知听见了李雯雯的声音，江禾心里发怂 ，立马蔫了，悻悻从房间里出来。
　　“你回来啦？”江晏一愣。
　　李雯雯小声尖叫一声：“江禾！你长大啦！”
　　江禾浑身毛一炸，求救一般看向老爸。
　　江晏：→→
　　眼看着老爸视线漂移，江禾只好接受了李雯雯热情的拥抱。
　　父子俩都有点怂她，当然，全V-CLUB没有不怂她的，首席造型师高坐在山巅，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万不敢得罪。
　　江晏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李雯雯随身拿出一卷软尺开始给江禾测量身材：“我最近做了几套衣服，给你留了一套，你可千万不要拒绝哦……”
　　量完了尺寸，李雯雯一个箭步杀到江晏面前，让他站好测量。
　　江晏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没能逃过一劫，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王小明和江禾他们。
　　众人：→→
　　李雯雯做的衣服其实真的很好看，就是要完美穿上，那得饿三天。
　　一旦v-club里有谁胖了穿不上她的衣服了，李雯雯和所有设计师都要疯狂。
　　好不容易脱离了女魔头的魔爪，江晏一溜烟躲进厨房，十分没有良心的把江禾留下应付李雯雯。
　　这一餐宾主尽欢，夜里父子俩聊了会儿天，得知江禾已经去消防队报了名，江晏就不再说什么。
　　他在这里也四十了，系统说，等江禾什么时候放下了对席茜的执念，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
　　系统这么说的时候，江晏简直都惊呆了。
　　他以为江禾喜欢席茜，只是年少人的喜欢而已，分离了这么多年，若不是系统告诉他，江晏根本不知道，原来江禾还惦记着席茜。
　　身为父亲的江晏完全不知道，原来他家小孩这么长情。
　　可在这一夜的谈话里，江禾从没提过席茜这两个字，仿佛自己真的早就忘了这个女孩。
　　江晏偶尔调侃一般提起来，江禾也正常回答挡回去，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身为父亲，江晏觉得自己有必要留一些空间给江禾。
　　夜里江禾去休息，江晏想了许久，其实他都不记得那个姑娘长得是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一脸恐惧的样子，长得也还不错。
　　江晏可惆怅了，朝系统道：“席茜那是女主啊，我家傻儿子哟，整天惦记女主，等男主出场了他咋办？”
　　系统：“我不知道。”
　　江禾想不到，他的老父亲已经为他的感情问题操碎了心。
　　从回家后，他就开始在消防队上班，平日里消防队里没有火情的时候，就是操练。其次就是一些救猫救狗救老太救大爷一类的活儿。
　　有几次去救猫救狗，江禾被围观群众拍了下来，江晏在微博上刷到自己儿子的照片的时候，还看了蛮久，心中得意。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江禾的老爸被扒了出来，是几款网红酒公司的总裁，风向顿时变得沙雕起来。
　　#我不努力救火，是要被绑回家继承公司的#
　　这个话题刷了好几天，导致公司里几款酒的订单飞速增长，江晏十分欣慰：儿砸会给爸爸赚钱了！
　　然而江禾在被刷上话题后，就开始纠结。
　　原因是照片被发到微博第一天，高中同学就发来了邀请，说同学聚会。
　　也不知道这同学啥意思，特地说了，席茜也会去。
　　一米八的大好男儿江小禾，因为这五个字，怂了。
　　怂了不止一天，从接到通知开始怂起，算算都快一周了，同学会也马上就要来了。
　　江晏是在同学会当天发觉到江禾的异样的。
　　因为他儿子去理了个新发型，还十分忐忑的问他：“爸，我这新发型不难看吧……？”

29
　　江禾期待的看着他爹。
　　在他看来, 老爸的审美应该是过关的，只要他说不错, 那应该就是不错。
　　然而江晏无情的答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雯雯姐呢？”
　　“呃……”
　　江禾哽了一下, 想象到了自己去问李雯雯的画面。
　　那画面大概会十分美妙。
　　他道：“你就看看，说好不好看, 不好看我就再去改改。”
　　江晏手指托着下巴，左右端详他，半晌忽然觉得不对。
　　这小子是什么情况？
　　“你……准备去约会？”江晏试探着问道。
　　江禾板着脸：“不是, 没有, 别瞎说！”
　　江晏：嚯。
　　“那你怎么突然问我你发型好不好看？”无良老爸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喜欢调戏自家崽子。
　　“就想换发型了。”江禾欲盖弥彰, 眼神乱飘。
　　江晏开始拆台了：“儿砸, 你之前那个发型就好看啊！帅气, 男人！哎, 你这头发哪里剪的？不行啊……”
　　江禾瞬间慌了：“啊？真的啊？”
　　问完了就一脸懊恼, 抱怨道：“我叫那个理发师不要剪太短, 稍微修一修就好……可他咔咔两剪子下去……”
　　“哎，”江晏伸手呼噜一下他脑袋瓜, 心里爆笑。
　　江禾原本微长的头发被理发师剪短了不少，瞧上去虽然没有之前头发覆着额头那样温和，却也比之前精神很多。
　　短扎扎的头发呼噜起来手感不错, 江晏摸了好几下, 江禾不开心的躲开了。
　　“真不好看？”他又问。
　　“还行吧。”江晏决定放过自家可怜兮兮的崽子了, 毕竟江禾现在的表情真的很怂。
　　可江禾还是不满意，不停去压自己头发，妄图让头发看上去长一点。
　　这种小动作一看就是有问题的，江晏忍不住又问：“你到底上哪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休息。”
　　“没有，”江禾矢口否认，“我没上哪去！我就是头发长了要剪剪而已！”
　　“那你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爸爸伸手，扯了扯儿子闷骚的衣服。
　　江禾不自在的拉了拉衣领子，咳嗽一声，道：“那啥……我同事上次非要拉着我逛街，瞧着便宜就买了。”
　　江晏闷笑一声，他这身衣裳剪裁得体，质量上乘，衬得江禾肩宽腰窄腿长，举手投足都是干脆利落的风度。
　　以经验来看，这身衣服没个五六千打发不下来。
　　江禾回来上班后就从没问江晏要过钱，这身衣服怕是把兔崽子一个月的工资都砸进去了。
　　“好看不？”江禾又问。
　　“你问这衣裳，还是问你自己啊？”江晏调侃道。
　　江禾气急，恼怒道：“肯定是问衣服啊！”
　　“好看好看，特别好看。”
　　江晏十分捧场的开始鼓掌，江禾略微满意了点儿，嘀咕道：“本来就好看。”
　　他亮出手表一看，时间快到了，只好又拨弄两下头发，朝江晏道：“爸，我出去了，你车钥匙借我一下。晚上不在家里吃。”
　　江晏把车钥匙给他，笑眯眯目送他离开，转头就满脸愁云跟系统说：“完了完了，我儿子肯定是去约会了！平时他糙得跟什么似的，我刚才都闻见了他身上古龙水味儿！”
　　系统：“……”
　　系统不能理解现在人父的心情，于是问道：“这不是很好吗？”
　　江禾愿意成家立业了，往后他责任感会更强，上辈子那种情况的可能性就越发的小了。
　　然而江晏担心的是，儿子的约会对象是谁。
　　……
　　江禾出了家门，顿觉自己焦虑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下电梯的时候，还对着电梯门整理了一下衣服，哼着平时队里老唱的歌儿，开车往聚会地点去。
　　临近下班的点儿路上有点堵，堵得江禾焦虑得要命，好在到聚会酒楼的时候没有迟到。
　　把众人召集起来并邀请江禾的同学叫蒋文博，高中时候就是学校里一顶一热络的。
　　其实江禾和蒋文博不是同一个班级的，高中时候咱们江禾还是个小流氓，全校人都认识那么几个，后来洗心革面回来上学，虽然低调但还是有不少人认识他。
　　所以这次同学会也不拘泥于某个班级，而是学校里那一届的所有学生。
　　……当然，也包括席茜。
　　蒋文博站在外面接待，江禾走过去的时候，他还没认出来。
　　江禾倒是认出他来了，以前这小子和自己一起逃学去网吧打游戏来着，后来高三了就老实了很多，也考上了大学。
　　走过去的时候，蒋文博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就是江禾，还是江禾去拍了拍他，蒋文博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你是江禾？”蒋文博嘴巴长得大大的，能塞下鸡蛋。
　　江禾露出微笑：“这就不记得我了？亏我以前还带你翻墙。”
　　蒋文博啧啧称奇，围着江禾转了两圈，才感叹道：“你微博上那照片拍得太糊了，现在高清真人在我眼前，我都要被你闪瞎了，可不能怪我认不出来。”
　　江禾朗声大笑：“就你能找借口。”
　　“这可不是我找借口。”蒋文博又说，“等会你进去悠着点，别把咱女同学的目光全沾你身上了，留我们这些单身狗一点活路吧！”
　　两人聊了会儿天，江禾不太乐意进去，就一直站在门口。
　　蒋文博还在叨叨和他相熟的几个同学，说谁谁没来，因为去外地工作了；谁谁谁本科毕业继续读硕士去了，也来不了。
　　江禾心不在焉的听着，一句话含在嘴里，一直没说出来。
　　蒋文博又说：“咱们那些女同学啊，好几个一毕业就结婚了的，这会儿孩子都生了……”
　　这话让江禾瞬间心头一哽，那句话差点就说了出来，可还是压了下去。
　　算了算了……江禾在心中告诫自己：要点儿脸，人席茜说不定都把你给忘了……
　　正劝着自己呢，蒋文博忽然一嗓子：“席茜！”
　　江禾当时就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落跑。
　　他悄悄深呼吸一次，竭尽全力装作平常的样子，视线移了过去。
　　看见那个身影的一瞬间，江禾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疯狂乱跳，耳垂悄悄红了。
　　和几年前相比，席茜的变化很大。她剪了齐肩短发，一身衬衫加阔腿裤打扮，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只是开口说话，声音还是和当年一样的甜。
　　“蒋文博，”席茜先是笑着和蒋文博打了招呼，视线才转到江禾身上。
　　江禾猛然感觉自己像是还在学校那会儿，被教官训一样，双脚不由自主分开六十度站好，自然垂着的手指也下意识摩挲着裤缝线。
　　要是有人此时喊一句“立正”，江禾怕是当场拔个标准的军姿。
　　席茜看着江禾面无表情的脸，也朝他点点头，露出了笑容：“江禾，原来你也来了。”
　　江禾：我完了……
　　“嗯！”江禾严肃道。
　　蒋文博笑道：“进去吧进去吧，哈哈哈，席茜，好多男同学跟我打听你呢！”
　　“打听我做什么？”席茜落落大方笑了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记得，我也没欠你们什么东西呀？”
　　蒋文博嘿嘿一笑，道：“当年多少男同学的芳心落你身上……”
　　席茜抬手：“打住，小时候的事情，这时候拿出来说不好呀。”
　　蒋文博就点点头，席茜便进去了。
　　江禾僵直站在原地，席茜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浑身的肌肉才慢慢松了下来。
　　蒋文博还在叨叨：“席茜好像当老师去了，听她们那些女孩子说有了男友了，哎，咱们学校的女神啊……”
　　“什么？”江禾脱口而出，蒋文博的话让他如遭雷击。
　　蒋文博看他脸色不好，还不明白江禾这事怎么了，只道：“也是听说嘛，席茜这么优秀，有男友也正常。”
　　江禾茫然，点点头。
　　心里刚炸开的烟花全部变成了讨厌的pm2.5，把他整个人灰蒙蒙罩了起来。
　　人差不多来齐了，蒋文博拉着江禾进去，许多人都围着江禾问来问去，江禾只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回答，就一个人沉默下来。
　　同学们都知道江禾当年是考进军校的，江禾安静下来，身上自有一种军人气质，慢慢的，大家也不敢去问他了。
　　江禾安静的听着他们聊天，话题转到席茜身上，他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
　　然后他就得知，席茜真的有男友了。
　　江禾的情绪又耷拉下去。
　　心里有个少年在哇哇大哭，江禾又委屈又难过，还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饭桌环节很快结束，蒋文博早就计划好了，招呼大家一起去KTV唱歌。
　　江禾跟在大部队后面，有点想回家了。
　　可就在此时，他身上忽然传出刺耳的铃铃声，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朝他看来。
　　他们都看见江禾的脸色猛地一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特殊的电话，按下接听。
　　这东西是队里配备的专属联络设备，这个东西响起来，就说明有火灾发生。
　　江禾神色严肃听队里下了指令，朝还在看着自己的同学说：“我去不了了，消防队里有事！”
　　“好好好，你去吧……”众人表示理解。
　　江禾转身就跑，发生火灾的地方离他这里不远，是个网咖。
　　里面大多数人都跑了出来，可火势迅猛，火场里据说还有几个学生没能出来。

30
　　江禾一路飞奔, 边跑边后悔穿了这么一身修身的衣服。
　　好看是好看了，可真的不方便啊！
　　街上人流动线有了变化, 开始朝着火灾地点涌去围观, 江禾花了十分钟一路狂奔到了目的地，这个坐落在居民区的两层楼网咖已经烧得浓烟滚滚了。
　　靠远一点, 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聚在一起哭，一边焦急的看着网吧里。
　　消防车还没来，网咖旁边的店里人都怕殃及池鱼, 全部跑了出来, 店老板苦哈哈的往自己店里还有路上浇水，生怕火势蔓延到自己店里来。
　　江禾跑到那几个女孩面前，大声问：“里面是不是还有人？！”
　　学生急忙点头, “还有, 还有！叔叔, 我朋友还在里面！她把我推出来, 又冲进去救别的人了！”
　　江禾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来的虎了吧唧的小孩, 说往里冲就往里面冲，就不怕小命丢了？！
　　网吧这种地方结构不复杂, 包厢隔间大部分用的都是木板隔开，为了防止出事还会把窗户隐蔽起来，靠新风系统换气。
　　可火烧这么大, 这个网咖的消防水准绝对不过关！
　　江禾眼见着网吧老板哭天抢地, 又问那几个小孩：“烧起来多久了？你朋友进去多久了？！”
　　“她进去十几分钟了！”
　　没有很久, 可能还有救……江禾四处看看，把外套脱下来，去旁边店里借了水浇头披上，见厨房里有厨师用的护目镜，大喜，借了个戴上。
　　最后又拿了个灭火器，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冲了进去。
　　果然如江禾所想，网吧里到处都烧了起来，里面温度高得可怕，江禾用灭火器给自己开出了一条路，开始搜索幸存者的踪迹。
　　整个大厅里没有，楼上也烧起来了，江禾一路冲过楼梯上了楼，身上的水分也快被蒸发得差不多。
　　二楼的火比一楼烧得还旺，楼梯间转角有灭火器，江禾急忙抛下手里用完的，换了个新的。
　　这网吧二楼主打包厢，到处都是烧成炭的建筑板。厨师用的护目镜毕竟没有专业消防设备好，江禾眼泪都被熏了出来。
　　又往前闯了几步，路上许多建筑板倒了下来，横在路中间熊熊燃烧，江禾手里的灭火器最后一点交待在这里。
　　本该放着灭火器的转角处却没有灭火器，江禾再次在心里大骂那傻逼网吧老板，顺带把自己单位也骂了进去。
　　这么差的消防，这个网吧是怎么开张营业的？！
　　可刚骂完，江禾就看见前方靠墙有一片区域没有火烧过去。
　　那个无火圈子里，两个学生趴在地上，脸紧紧埋着，不知是死是活。
　　江禾心里一松，急忙跨过路障冲了过了，靠近了他才发现这两个人身边摆了好几个灭火器，这一圈没火是因为有人用灭火器喷出了一个防火带。
　　在火场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被烟呛死的，其次是被烫死的，最后才是被烧死的。
　　这两个学生趴在地上，江禾不敢开口喊，蹲下去推了推他们。
　　哪知其中一个学生瞬间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江禾。
　　这是个女生，脸上都是乌漆嘛黑，就眼睛特别红，这是被熏得。
　　另一个却没动静，江禾以为他出事了，推了推，那女孩才说：“他晕了！”
　　江禾把还有点湿的衣服给那女生捂着，朝她道：“跟我走！”
　　两人协力把晕了的男生背到江禾背上，江禾再把那女孩子拦腰抱起来，趁着自己之前用灭火器开出来的路还在，一鼓作气往前冲去。
　　跑起来的时候，江禾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子把湿衣服举起来帮自己捂着口鼻，禁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他想，之前看到的那个隔离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女孩做出来的。
　　……
　　文白薇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她冲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火势涨得这么猛，她力气小，一路收集了两三个灭火器，找到同学的时候，灭火器都快用完了。
　　来路已经被火烧起来，文白薇掏出包里的水壶打湿她和同学的袖子，用灭火器做出了个隔离区，让同学学自己捂着口鼻趴下来。
　　可这也没什么用，火越烧越大，火场温度越来越高，文白薇觉得自己最后可能就熟了。
　　可没想到，有人来救自己了！
　　……还，还是个超帅超帅的大哥哥！
　　文白薇窝在他怀里，眯着眼透过水光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努力的举着衣服帮他捂住鼻子。
　　太帅啦！
　　文白薇的心扑通扑通跳着，瞧着他丝毫不惧的大步踩过还在燃烧的东西，几步就冲下了楼梯，往大门冲去。
　　文白薇觉得，她可能就这样完了。
　　……
　　大门就在眼前，江禾咬着牙憋着气往前使劲儿冲，心想，怀里这姑娘该减肥了！
　　场外所有人都看见一个男人浑身冒烟冲了出来，等在外面的学生们全部欢呼，看着那人把两个学生卸下来，就地一躺呼呼喘气。
　　江禾把护目镜摘了一丢，四肢摊开来躺在地上。
　　累死我了……江禾心有余悸的想，这俩小孩起码两百斤了，要不是他成天训练，肯定带不出这俩小孩。
　　文白薇也趴在地上喘气，同学们都凑了过来，哭的哭笑的笑，文白薇虚弱道：“我要水……”
　　“水，水！”一旁同学急忙拿了水来，还贴心的给拧开了。
　　文白薇正要仰头痛喝，就听一个声音道：“别喝那么多，喝点润润嘴巴就好了。”
　　她猝然回头，就看见超帅的哥哥已经坐起来了，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江禾提点了一下这小姑娘，然后就听见了消防车来了，急忙爬起来疏散人群。
　　他不知道身后有个小姑娘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他一身灰，看同事们都跳下了消防车，才对他们道：“我救出来俩，里面火越来越大了，进去小心。”
　　“里面还有人？”一消防员问完了，把江禾的消防服给他，江禾当场把除了好看没甚用的衬衫扯了，穿上消防服。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文白薇看呆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烫得浑身血都热了，两管鼻血就这么慢慢从她的鼻子里冒了出来。
　　她手里捏着水瓶，看着江禾穿好衣服全副武装走过来，急忙抹了一把脸，把水瓶递给江禾。
　　江禾被她一阻，发现还是自己救下来的姑娘，只好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又还给她，急匆匆走了。
　　文白薇呆呆举起水瓶，喝了一口。
　　喝完了，她鼻血又下来了。
　　盯着瓶口，她脑袋发晕：好像……刚才大哥哥喝了一口！
　　那……那这不是……
　　江禾和同事问了从火场里出来的人，得知里面还有几个人，江禾和同事又进火场去了。
　　幸好火烧起来还没多久，人也救出来了，网吧老板还在哭，看见消防员开了消防栓装上水枪，顿时哭得更大声，爬起来去拦他们。
　　“不行啊！里面都是电脑，水一浇就全完了！”
　　江禾提着水枪没有理他。这老板当初做消防肯定找了关系，省了不少钱。
　　现在好了，当初省下的钱，现在全讨回来。
　　救护车也来了，把几个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人送去了医院，老板则被警察带走了。
　　火灭了，消防队收工回家，江禾坐在车上脱下消防服，嘶嘶抽气。
　　皮肤被火灼了，还好车上常年备着药膏，几个消防员互相帮助着把药膏涂满身上，才感觉舒服点儿。
　　江禾跟他们说自己刚来时候发生的事情，笑道：“那几个学生说，他们的一个同学把他们推出来又冲进去了，我一听都吓死了，现在小孩都这么虎？”
　　一前辈摇摇头，道：“你也不虎得可以，衣服浇湿了就敢往里面冲，居然还给你救下俩。”
　　江禾无奈道：“我也是有把握才进去的，那俩学生其中有个姑娘，就是冲进去救人的，挺聪明的。”
　　他把那姑娘做的措施给同事讲了，同事们一阵赞叹。
　　“要是所有人都懂这样，咱们救人也不会那么难了。”
　　江禾道：“是啊……”
　　他回想起那姑娘给自己捂鼻子的动作，心里有点好笑。
　　然后又想起，最后出来她还给自己塞了一瓶水，江禾心想：那姑娘身体素质不错。
　　不然她男同学都晕了，她抬起头来看自己的时候，眼睛还晶亮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狼藉，江禾落拓的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同学会就这样结束了，暗恋也无疾而终了，今天是他的倒霉日吧……
　　……
　　几个同学跟着文白薇一起去了医院，一路都在哭，文白薇头疼的要死，说：“我都没哭，你们哭什么？大家不都没事儿嘛？”
　　“班长……”女生哭起来没完，“要不是那小子沉迷打游戏，你也不至于又要冲进去救他。”
　　“人救到就好了嘛……”文白薇说完，又装作不经意的问：“那个救我们出来的人，你知道不？”
　　“啊？那个……”女生回想了一下，撇了撇嘴，“好凶的耶，他问话的时候，我们都吓死了。”
　　“那个人我好像知道呀。”另一个女孩子说，“之前微博上，最帅消防员是不是他？”
　　“对对！”另一个女生也记起来了，急忙点头。
　　她们拿出手机搜了图片给文白薇看，图上江禾双手捧着猫，正打算从树上下来。
　　文白薇一看就心跳加快，迅速看评论，知道了他的名字。
　　“江禾……”
　　好听的名字……
　　文白薇窃笑，握着手机盯着那张图。
　　一旁女生看出了状况：“哦……”
　　“白薇，你是不是……？”
　　文白薇迅速板了脸：“不是，没有，别瞎说！”
　　※※※※※※※※※※※※※※※※※※※※
　　江小禾会有一个对他一见钟情，超级爱他，又特别有勇气的可爱姑娘陪他走以后的人生呀~
　　我可是亲妈

31
　　一周后。
　　江禾下班回家, 心情颇好，手里还提着个卷轴。
　　“爸！”进门他就兴冲冲的喊了一声。
　　江晏从厨房里伸出头去看, 就见江禾走过来, 把手里东西给他看。
　　“上周我救了俩小孩，送了这个给我。”
　　江禾说着手腕一抖, 卷轴奖状哗啦展开来，两行八个大字。
　　“救我小命，恩重如山！”
　　“哈哈哈哈……”江晏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指着这八个字, “你救了个什么小孩，这么逗？”
　　江禾挑着眉，举着锦旗, 尾巴翘得老高, 抖了抖手。
　　他道：“人家送来的时候, 特别注明了是给我的呢, 因为你儿子我, 单枪匹马闯进火场, 把他们俩救出来了！”
　　江晏捧场鼓掌，对江禾说：“儿砸, 为了鼓励你，我们公司出了一款新的酒，别人都没尝过, 就给你喝了！”
　　“不喝！”江禾断然回绝, 新品酒一般味道都不好喝, 江禾早就有了经验。
　　他把手上锦旗一收，转身去看墙面，打算找个位置把锦旗挂起来。。
　　几个墙面上比划来比划去，江禾珍而重之，把锦旗给挂上了，然后左右拍照，发了朋友圈。
　　“哎，你等会儿……”江晏忽然道。
　　他走到窗户边去斜着看这奖状，接着关了灯，又把窗帘拉上，客厅里顿时暗了下来。
　　锦旗上，另外一行字幽幽亮了起来。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哥哥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文白薇。”
　　江禾：“？？？”
　　父子俩看着这行手写的荧光字，整个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儿子啊……”江晏在黑暗里慢慢说道，“你桃花开了。”
　　江禾：“……”
　　江禾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自己刚刚得意洋洋挂上的锦旗一把扯了下来，囫囵卷起来，冲进房里，塞进床底下。
　　一系列动作果断迅速，算来绝不超过十秒。
　　江晏跟在他后头开了灯，喊道：“儿砸，那姑娘长啥样啊？”
　　一片沉默，片刻后，厨房计时器响了，江晏急忙回厨房料理他的饭菜。
　　老父亲的脸上挂着压都压不下去的笑，肩膀可疑的疯狂抖动。
　　红火火恍恍惚惚——
　　端了饭菜出来，江禾已经在饭桌旁坐下了，正拿着手机刷新闻，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
　　江晏笑呵呵的问他：“咱家啥时候才能多加一副碗筷啊？”
　　江禾：“不知道，别问我，我不懂。”
　　“哎哟……”江晏摇摇头，父子俩开始吃饭，吃着吃着，江晏又说，“李雯雯都休产假去了，王小明也找了女朋友谈婚论嫁了……”
　　江禾吃了几口饭，咽下去才诚恳道：“爸，我长大了，你不必再顾及我的感受，咱家楼下的广场舞队里，不是有好几个阿姨给了你微信号吗？”
　　“嘿你这兔崽子。”江晏说不下去了，把柄被兔崽子拿住了。
　　江禾扳回一城，顿觉米饭都香了不少，摇头晃脑。
　　瞧他那傻样儿……江晏腹诽，心道，要是这个叫做文白薇的小姑娘真成了他儿媳妇，到时候看江禾会不会觉得自己打脸。
　　想到这儿，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儿子说文白薇是个学生！哎哟，万一没成年咋办？
　　八字还没有一撇，江晏就在这儿为儿子的未来给担忧上了。
　　……
　　自从收到了锦旗以后，江禾就三五不时收到同城速运过来的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根麦芽糖棒棒糖，有时候是一副手绘的漫画，有几次还有手作小饼干。
　　同事们全部看出了端倪，东西一来，就开始唱歌：“能不能再靠近一点点~能不能再勇敢一点点~就算让我知道我永远只是单恋~我也会藏着感谢……”
　　江禾暴躁的追着他们打，前辈们又要哄笑他是害羞。
　　江禾咬牙切齿，面红耳赤看着手里的小饼干。
　　这小饼干放在江禾的办公桌上放了几天，又来了新的。
　　这一次的小饼干明显比上一次的技术好很多，就是上面用绿色的食用色素画了几根草。
　　绿色的，歪歪扭扭的草终于引起了江禾的注意。
　　后来送来的很多小东西，都画上了这小草。
　　江禾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小姑娘画这种丑了吧唧的草干什么？
　　如此半年过去，江禾从未回应过这些送来的东西，但是这些小东西从来没有停止过。
　　又一个月，江禾有点不自在了。
　　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新东西送来了。
　　江禾的办公桌抽屉里放满了那小姑娘送来的东西，有鹅软石上画个丑草，还有树叶书签，还有手工叠的小星星。
　　他拉开抽屉算了算，少说也有三十几个了。
　　同事都调侃说，这是人家姑娘伤心了，放弃了。
　　恰巧他开抽屉的动作被人看见了，又被好一顿调戏：“呀，现在知道人姑娘不容易啦？”
　　江禾板着脸说：“没有，我就拿一支笔，我记东西。”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同事走了，江禾摊开手里的笔一看，上面依旧有个丑了吧唧的绿草。
　　江禾：“……”
　　气死了！
　　最近天气凉了许多，又是一年入冬时节。
　　江禾下班回家，却见到又有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速运员工急匆匆过来。
　　见到江禾，他就喘了口气：“还好你还没走，差点没赶上，喏，你的。”
　　江禾的心微微一动，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信封，又签了字，目送他走了，才慢慢往家走。
　　信封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不像以前，有个花里胡哨的小袋子装着花里胡哨的小东西。
　　不会是像同事说得，想要放弃了，所以写封信来？
　　江禾不开心的想：放弃就放弃，干什么还要通知我？跟我有很大的关系吗？
　　不开心。
　　不开心不开心。
　　江禾越想越不开心，站在路边就把信封拆了。
　　谁知道，信封里并不是他所想的放弃宣言，而是个很出人意料的东西——
　　身份证复印件。
　　看着复印件上的小人头，江禾心里一排省略号飞过去。
　　空白地方写了字：
　　“该复印件仅供告白使用！”
　　“我成年了！哥哥，你不用担心啦！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呀？我会很爱很爱你！”
　　再另外一处空白地方，紫色的笔画了个小花，绿色的笔画了个丑草。
　　分别两个箭头，小花下面写着：薇薇。丑草下面写着：小禾苗。
　　然后中间一个红心心。
　　江禾：“……”
　　原来那个绿色的线条状的丑了吧唧的草，是禾苗。
　　江禾默默的看了半晌，今天是文白薇的生日。
　　片刻后，他把这张复印件放回信封里，心情微妙的慢慢走着。
　　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个躲躲闪闪的身影，提着个小盒子，远远的跟在他后面，伸长脖子看他。
　　过马路的时候，江禾忽然接到电话说某地方突发火灾，只好又掉头飞奔回所里。
　　换衣服拿出信封的时候，江禾顿了顿，拉开抽屉，把这封信和那些小东西放在了一起。
　　换上消防队服上了车，再微妙的心思也只能暂且抛到脑后。
　　失火地点是老城区的一个仓库，冬天气候干燥，老城区线路老化，仓库里据说有仓管一家住在里面。
　　江禾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
　　仓库里堆满了旁边一些店里的货物，里面有人，消防队员只能一边用水枪压住火势，再派人进去救人。
　　江禾年轻又沉稳，这次派了他和另外一个消防员进去。
　　仓库里根本没有什么阻隔，火烧起来就全都烧了，根据仓库主人说，那个仓管的小屋子在仓库右手边靠里面，其实靠门不远，但是没人出来，大概是被火困住了。
　　里头的形势不妙，两人合作闯了进去，一个人压制火势，江禾去劈门救人。
　　可这一次的情况没有外部看上去那么乐观，仓库里东西都被烧得倒了下来，把通往小屋子的门完全堵上了。
　　江禾知道另外一面还有队员在努力，可外面墙是承重墙，只有高于两米的地方有一个气窗，根本搞不定。
　　他们从仓库内部救人的，才是主力。
　　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们带了消防工具来，可倒下来的都是化纤衣料，一烧全部化了，工具都不顶用。
　　两人只能深入绕路，等好不容易劈开门闯了进去，里面人都快不行了。
　　仓管员夫妻俩年纪大，早就被烟呛得昏迷，江禾看见他们怀里还有个孩子，心顿时被狠狠揪紧。
　　那大概是他们的孙子，老夫妻俩为了保护孙子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可这样也加快了窒息的步伐，这个孩子已经停止的呼吸。
　　即使是经常看见火场里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江禾也难以坦然面对这样的场景。
　　和队员比划了手势，一人背一个幸存者出去，江禾背起其中的妻子，想了想，还是把那孩子抱上了。
　　艰难的闯过了着火区域，江禾浑身冒着烟出来，把孩子交给了火场外哭天抢地的父母。
　　父母把孩子抢了过去，察觉到孩子已经去世，顿时把无处可施的悲伤全部转化成了怒火，冲上来就要打江禾。
　　江禾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捶打，很多人会有这样的情绪，他穿的衣服很厚，打人者因为太过悲伤，通常没有很大的力气。
　　他能理解，有时候，把悲伤转换为愤怒，才能走的下去。
　　可万万没想到，一个小个子身影冲了过来，挡住了对方的拳头。
　　她手上的盒子掉到地上，嗷嗷叫着，闭着眼睛站在江禾面前胡乱挥舞小拳头，大喊：“不准打！不准打！他拼了命救人出来，凭什么打他！”
　　文白薇被打了好几下，忽然一条手臂把她的腰一搂，接着她被按进了一个不算很好闻的怀里。
　　化纤烧焦的味道，烟火碳灰气，几乎可以说得上刺鼻。
　　可文白薇却恍惚闻到了那一天，自己被救出来的时候，在他怀里闻到的淡淡香水味。
　　“你怎么跑来了？”
　　江禾有点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问道。
　　文白薇僵直在他怀里，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看。
　　她不敢说，自己是一路跟过来的。
　　这样的行为未免太过痴汉，文白薇知道即使喜欢他，也不要窥探他的生活，可她今天本来是去消防总队找他的。
　　文白薇琢磨着都认识半年了……虽然江禾总是不理她，可也从没拒绝过。
　　她知道他单身，江禾的信息当时在微博上都被扒光了。
　　今天是生日，文白薇觉得江禾应该会介意她还没成年，所以她才会停了半个月后，才重新给他送小东西。
　　成年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她真的很想和江禾一起分享。
　　可江禾看了信后也没有什么表示，文白薇差点都转身回家了，可看见江禾回了消防局又坐车出来，还是忍不住跟上来。
　　躲在人群里看了好久，直到看见有人打江禾，她才情不自禁冲了出去。
　　可现在，江禾对她说话了！
　　不面对真人，文白薇可以自说自话出三个G的语音，可现在面对真人，她一个KB都蹦不出来。
　　江禾揽着她的肩膀到另一边去，摘下护目镜，严肃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文白薇仰头看着他，半晌才道：“我……我路过。”
　　“扯。”江禾轻声斥道。
　　文白薇摸了摸鼻子，沮丧道：“好吧……其实你从消防队下班出来，我就在你后面，可你看了信啥表示都没有，我就打算回去了……然后看你出队，我跟了过来……”
　　她的声音十分沮丧，眼神到处寻找自己手里的盒子。
　　那盒子掉在地上，被刚才打人的踩了一脚，可怜兮兮的瘪着。
　　文白薇低着头，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
　　她已经穷尽了毕生的勇气，朝江禾表达感情。
　　可对方没有回复，她终于感觉出了，自己大概是自作多情。
　　江禾看着文白薇的发璇儿，忽然发觉这个小姑娘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我……我错了，我不该跟着你的……”文白薇压着哽咽，朝江禾道歉，“我今天过生日，有点忘形了，对不起！”
　　江禾听出了她嗓音里的哽咽，瞬间慌了。
　　她怎么哭了？
　　江禾仔细回想刚才，觉得自己的语气并没有太凶啊。
　　文白薇后退几步，绕过了江禾去捡自己的盒子，里面的小蛋糕被踩得惨不忍睹，看着也不能吃了。
　　可她还是把盒子捡起来，抹了抹上面的灰，深吸一口气。
　　哎……算啦……
　　文白薇给自己鼓了鼓气，心道：我的喜欢，不能给他带来麻烦才是，就今天为止吧。
　　她一直都知道，如果“喜欢”这种感情会给别人来带麻烦，那么这样的感情并不是正确的。
　　“喜欢”该是一种，双方想起对方，心里都暖洋洋的感情才对。

32
　　身材娇小的女孩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端着她的小蛋糕。
　　江禾远远看着她, 情绪微妙。
　　身后有人给了他一肘子, 催促道：“你去哄哄人姑娘啊。”
　　“就是, 快去啊！”
　　有人把江禾手里的设备拿走，有人推着江禾，总而言之，就这么半推半就的, 江禾站在了文白薇的面前。
　　“那个……”江禾说。
　　文白薇低着头，忍着难过的眼泪, 一动不动。
　　她其实想走的。
　　只是江禾站在她面前了，她刚才才做下的决定一瞬间又土崩瓦解。
　　小小的期待又冒了出来, 文白薇不敢抬头, 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江禾看看天看看地，背景是浓烟滚滚的仓库, 配音是嘈嘈杂杂的说话声。
　　他说：“走吧, 我给你过生日。”
　　声音有点低，差点儿隐没在了背景音中，但文白薇听清楚了。
　　随之而来是她疯狂的心跳声，文白薇呆呆抬起头来, 看见江禾有点脏的脸转向另外一个方向。
　　可他的视线却往这边看来，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盒子。
　　一看见这盒子的惨状和里面的模样，江禾就皱了皱眉, 本想直接丢掉带她去买新的, 可想到这个盒子小姑娘是一直拿在手上的, 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道：“这个也是你自己做的？”
　　“嗯。”文白薇的声音细若蚊讷。
　　江禾卡壳了，他不知道对话该如何继续下去。
　　这几年来身边人全是大老爷们儿，经常接触的女性也就李雯雯那个彪悍的姐姐，这么软的小姑娘，他是真的没有接触过。
　　憋了半天，他道：“要么……你等等，我去换身衣服。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他这一身烟熏火燎的，去餐厅保不齐还得被人赶出来，得换身衣服才好。
　　文白薇瞟了一眼，心道，帅。
　　就算脸上有炭灰有汗渍，身上味道还不好闻，可还是帅。
　　文白薇只觉得自己心里的小鹿肯定劈里啪啦分裂出了成千上百只，开始用可爱的鹿角顶自己的心。
　　要不然，她的心为什么会不由自主跳这么快？
　　江禾也有点发窘，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
　　恰好此时身后队员喊：“收工了，收工了！”
　　江禾便转头看，仓库里的火已经全部压下去了，可能再次复燃的点也进行了降温处理，这次的活儿算是收工。
　　“江禾，走了！”有人喊。
　　那人立即被身边人搡了一下，指点道：“没见人姑娘在呢吗！”
　　江禾耳朵尖听到了这话，脸有点热。
　　他想了想，朝文白薇道：“你先跟我一起去队里，我换了衣服带你去吃饭。”
　　“哦……”文白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点期待。
　　期待江禾能牵住她的手。
　　其实刚才一瞬间，江禾也有这想法。
　　只是他的手上很脏，还抱过那个孩子的尸体，他下意识的觉得不能脏了人小姑娘的手。
　　于是他转身，只对她说：“跟上我吧。”
　　文白薇略微有点失望，不过此时江禾已经转身往消防车那边走了，她收拾心情快步跟上，轻轻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江禾感觉到了，眼神往下一瞥。
　　白而纤细的小手，两根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
　　衣角上的黑灰染在了她的指尖，江禾的心猛地一跳，慌乱的移开了目光。
　　而消防员们看见江禾身后跟了个软软甜甜的小姑娘，全部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文白薇平时给江禾送小东西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被江禾的同事一笑，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直接炸开了烟花。
　　江禾不满道：“别吓到人家，她坐咱们车回去。”
　　“欢迎欢迎！”消防员们鼓起掌来，路边围观群众全部莫名其妙。
　　文白薇也有点羞窘，紧紧牵着江禾的衣服，不敢松开手。
　　消防员们陆续上车，江禾最后一个，先自己上去了脱下外套，拿干净的那一面垫好了，才让文白薇上来。
　　可消防车对于他们这些大男人来说徒手上下没问题，文白薇眼看着几乎在自己胸口那高度车厢，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上去。
　　努力了两三次，江禾看不下去了，在干净地方擦了擦手，朝她伸出去。
　　文白薇偷偷笑了一下，握住了男人宽厚的手掌。
　　江禾一使力，文白薇就被提了上来，却看见男人脸上露出点疑惑。
　　“你瘦了？”他问。
　　文白薇茫然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摇摇头。
　　不过江禾也只是突然觉得重量和半年前抱着的时候有点不一样，看她摇头就不去纠结了，指了垫好的地方让她坐。
　　然后他回头，看向那群人高马大却挤在一起一脸姨母笑看着自己和文白薇的消防员。
　　“你们不热？”江禾问他们。
　　“不不不。”大家伙儿全都摇头，发誓要用仅有的空间资源，给江禾和小姑娘创造出二人世界。
　　见他们满头大汗还挤在一起，江禾哭笑不得，却又不知说什么。
　　他哪里不知道，前辈们这是在操心自己的姻缘呢！
　　车厢里的格局就这么划分下来，文白薇抱着盒子安静的坐着，江禾发了个短信给老爸，说不回家吃饭。
　　接过收到了江晏的控诉。
　　【说好今天没啥事回家吃饭呢？王叔叔和他女朋友一起来吃饭，说好了你在的。】
　　江禾尴尬起来。
　　这件事儿他给忘了，今天本来是早点下班回家的，可这不是突发情况吗。
　　悄悄看了文白薇一眼，小姑娘特别乖巧的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也正看着他。
　　江禾陡然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急忙移开了目光，佯装认真看手机。
　　看到老爸发的短信，江禾又联想到了自己。
　　老头子倒是不催着自己，就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会特别关注。
　　江禾觉得这样挺好的，半年前那个糟糕的同学会，现在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了。
　　后来江禾思前想后很久，猛然发觉，也许那个少女，只是自己一直以来对感情的具象化认知而已。
　　在看到她也长大，面对自己能含笑点头打招呼，江禾就觉得，那个形象像是泡沫，被光一照就慢慢消失了。
　　后来江禾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席茜应该也不会接受自己，毕竟他们之间有过特别糟糕的回忆。
　　想到这里，江禾偷偷瞥了一眼文白薇。
　　她已经没再看江禾了，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敲打，像是小鸟在啄食。
　　曾经的江禾以为自己会喜欢席茜一辈子，然而却释然得也很快。
　　在看到文白薇牵住自己衣角的手的时候，他的感情重新有了寄托。
　　如果具象化出来，大概就是根画的丑了吧唧的草，她还美名其曰这是小禾苗。
　　算啦……年纪小点就小点，我可以等她长大的。
　　江禾心里的小人掰着指头算了算，他二十四，她十八……才六岁的差距，简直完美。
　　手机“叮”的一声，江晏的短信又来了。
　　“不回来就算了，等会王叔叔那边，你自己要去说一声，人家特地带女朋友来咱们家玩呢。”
　　江禾瞅着这短信，恶向胆边生，手指翻飞回复了一句话。
　　……
　　江晏收到短信，点开一看，愣住了。
　　儿子嚣张的气势从字里面扑面而来：【哼，我也带我女票去吃饭。】
　　江晏：“欸嘿？”
　　王小明正和他聊天，闻言问道：“怎么了？”
　　“我那傻儿子说他也带他女友去吃饭，今天不回家来吃。”
　　说完又看了一遍短信，哭笑不得道：“怎么还一股炫耀的意思？可把他能耐的。”
　　王小明哈哈大笑，道：“你这当爹的也赶上啊，上次我听江禾说，广场舞队几个年轻姑娘给你递微信号了？”
　　江晏顿时佯骂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等会我做饭多放点盐。”
　　……
　　消防车开回队里的时候，天都黑了。
　　江禾记录了今天的出勤日志，换了衣服出去，文白薇正在等着他。
　　出门时候前辈们还在各种起哄，江禾一个一个唬了回去，才浑身轻松去找文白薇。
　　文白薇站在消防队门口，手里依旧是那个盒子。
　　这蛋糕是她自己做的，可惜不能吃了，但文白薇舍不得丢掉。
　　上面的花儿是她画了好久的呢，可惜现在绿色紫色白色全都混在一起，分外凄凉。
　　江禾出来就问她：“想吃什么？”
　　文白薇摇摇头，答道：“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是选择困难症。江禾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先给她买个蛋糕先。
　　“跟我来。”
　　“哦！”
　　两人一前一后，文白薇走在后面，仗着人类后脑勺没长眼睛，大咧咧的抬着头看江禾。
　　走了会儿，江禾忽然道：“别盯着我。”
　　小姑娘惊得一蹦，傻了吧唧就问：“你怎么知道？”
　　江禾回头来，唇畔笑意温柔：“我猜你就在盯着我。”
　　“好哇，诈我！”文白薇快步走上前，和他并肩。
　　江禾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略不自在的插进了裤兜里。
　　耳垂有点红。
　　带着她去蛋糕店买了个喜欢的蛋糕，文白薇想要自己付账的时候，却被江禾挡了回去。
　　要说直男这种生物，工资一般都没啥太大的花用地方，就江禾来说，他平日里最大的支出，就是买各种主机游戏了。
　　再说！
　　和女朋友出去，哪有让她掏钱的道理？
　　江小禾直男思维，理所应当付了钱，出了蛋糕店又问：“想吃什么？”
　　“呃……不知道。”文白薇还在琢磨让江禾付账是不是不太好。
　　“那问你，辣的甜的香的咸的？”江禾提着蛋糕转头问她，想了想，又道，“我平时出来吃饭不多，家里都是我爸做饭。”
　　“啊？”文白薇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问道，“你的爸爸做饭？好吃吗？”
　　“挺好吃的……你可以有很多时间慢慢了解我，现在你先想一下，你想吃什么？”江禾抬起空着的手，不由自主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
　　文白薇僵了会儿，才细声细气道：“吃辣的吧……”
　　这样的话，她脸红成了番茄的时候，就可以托词自己是被辣红的了。

33
　　文白薇觉得, 网吧失火的那一天，一定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江禾觉得, 网吧失火那一天, 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否极泰来。
　　也许那件精心打扮的衣服就昭示了他的过去，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则是他的未来。
　　过去付于火中, 而未来他已经抱住了。
　　这一顿火锅果然吃得两人面红耳赤，互相看对方的时候，异口同声：“这火锅太辣了！”
　　一旁扯面的员工急忙道：“我们这个看着红, 其实是番茄锅, 不辣的呀！”
　　也不知道员工小哥是拆台还是助攻，总而言之，两人的脸好像更红了。
　　江禾比文白薇要好一点, 他整日里风力来火里去的, 皮肤早就成了古铜色, 红着也看不出什么。
　　倒是文白薇白白软软的小姑娘, 脸一红就特别明显。
　　整个人就像个大番茄。
　　吃完了火锅, 员工贴心的收掉了锅底又把桌子擦干净, 帮着江禾把蛋糕拿出来，又马不停蹄送来了蜡烛, 店里的歌曲也切换成生日快乐。
　　两人都不是特别张扬的性格，此时被如此殷切伺候，都十分窘迫。
　　江禾看出她的不适应, 礼貌的把员工都劝走, 自己来切蛋糕。
　　“喜欢吃奶油么？”他边切边问, 问完了才发现，自己手脚太快，还没插蜡烛许愿呢。
　　他的手僵了僵，抱歉道：“插蜡烛，唱歌……”
　　“没事没事！”文白薇迅速摇头，江禾能这样坐在她对面，她就已经算是梦想成真了。
　　“还是要的。”
　　江禾说完，小心翼翼把那块蛋糕按了回去，糊了糊上面的奶油，尽力把蛋糕恢复原样。
　　然后拿了数字蜡烛插上去，点燃了，朝文白薇道：“许愿吧。”
　　文白薇看了看那烛光，又看了看烛光后江禾的笑脸。
　　她道：“我，我希望以后每个生日，你都能陪我！”
　　说完，她忐忑的盯着那蜡烛，“呼”的一声吹灭。
　　“很好。”江禾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小姑娘，你的愿望就由我实现吧。”
　　文白薇傻了，呆呆看着他，蜡烛熄灭的余烟袅袅升起，很显然，这是把她的魂儿也一起带走了。
　　江禾咳嗽一声，道：“虽然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是呢……这个愿望不难，我可以……嗯，满足你。”
　　话音落，文白薇猛然站起身来。
　　江禾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出什么事情了，急忙也站了起来。
　　文白薇上前两步走到他身前，这家伙个子不高，而江禾个子太高，小脑袋只在他胸口。
　　两人沉默半晌，文白薇才慢慢道：“那你，抱我一下？”
　　这是一个问句，江禾心里蓦然就软了，张开双臂把她抱了个满怀。
　　文白薇把脸埋在他怀里，眨眨眼，把眼角的酸意给驱散开，也抬起手狠狠抱住了他。
　　……
　　后来这个初次约会，成为了两人的炸毛话题。
　　因为——
　　太，蠢，了！
　　不过江禾不知道的是，这个小姑娘，偷偷把这家火锅店的餐巾纸留了一包下来。
　　文白薇是个喜欢收集纪念品的小姑娘，从她给江禾寄了三十多个没啥大用的小玩意儿，就看得出来。
　　后来江禾把这些东西搬回了家，有一天和她面对面坐着，询问这些小东西都是什么意思。
　　一支笔。
　　“我拿着这支笔考试的时候，蒙对了所有我不会写的选择题！所以想把这个好运气也分给你一点。”文白薇解释道。
　　一块石头。
　　“老家捡来的，在水稻田边捡到的，好看呀！旁边还长着禾苗。”文白薇眼睛亮晶晶的，告诉江禾。
　　一块橡皮擦。
　　“我在上面画禾苗的时候，发现比其他禾苗画的都好看哎，我就送给你了。”文白薇铮铮有词。
　　江禾把这块橡皮拿回来看了看，发现的确，这根丑草和其他的有点不一样。
　　总而言之，都是不一样的丑。
　　江禾把橡皮擦放回盒子里，问心无愧道：“对，这个好看。”
　　文白薇就笑得眯起了眼睛：“对吧，对吧！”
　　客厅里，江晏喊了声：“出来吃饭！”
　　今天是江晏第一次见儿媳妇，他套出儿媳妇喜欢吃啥，又拿出绝活，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饭。
　　之前江禾告诉他是文白薇的时候，他没有惊讶。
　　作为父亲，江晏自然是摸清楚了江禾的性格。
　　他是个特别认死理的人，只要有人对他好，他就会把所有的刺刺都收起来，把最软的肚皮给对方。
　　江禾想要的，只是全心全意，没有任何阴霾的爱。
　　恰好，文白薇有这样的爱，并全部给了江禾。
　　他们俩会走到一起来，这简直是不需要思考的结果。
　　而且江晏也发现，文白薇这个小姑娘很可爱啊！
　　也许是曾经有个像文白薇这么可爱的女儿，江晏面对她的时候，就特别慈爱。
　　慈爱到身后都要放出慈祥的光线照耀着江禾和文白薇了！
　　哎呀，还是闺女好啊。
　　江晏觉得，能教出文白薇这样姑娘的人家，一定也是个不错的家庭。
　　文白薇也可开心了。她老是听江禾说起他爸，说他和文白薇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三天被揍一回，五天互相打架一回。
　　搞得她心里惶惶不安的，总觉得江禾的爸爸会不会好凶，自己要怎么和他相处？
　　然而今天见了，她发现……完全是个风趣幽默的帅气大叔啊！
　　父子俩各有各的帅，文白薇瞅瞅江禾再看看江晏，觉得他俩好像。
　　两人的气质好像，文白薇心里嘿嘿嘿嘿，悄咪咪在心里谢谢江晏。
　　这么好的江禾，都是江叔叔的功劳！
　　小姑娘不知道，在一定程度上，她洞悉了真相。
　　江晏也觉得神奇。
　　江禾在气质上越发的像自己的，系统总是念叨养不教父之过，还是有点道理的。
　　要知道当时江晏第一次看见江禾的时候，甚至都在想，这样的熊孩子要怎么教？
　　然而他也没特别做什么，竟然真的把这颗小禾苗掰直了。
　　这成就感，真的是无以伦比。
　　此时距离他们确定关系已经两年了，江禾在面对文白薇的时候总是怂怂的，还有罪恶感。
　　他觉得她是个小姑娘，自己占人家便宜了，就该让着点才行。
　　而且又怕被江晏笑话老草啃嫩苗，所以一直到文白薇二十岁了，才把她带回家。
　　其实文白薇和江禾确定关系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学生了，江禾是后来才知道，小姑娘追求自己的那半年里，还经历了高考和暑假，整整一个暑假她都忍着没来找自己。
　　被他问起来的时候，文白薇轻哼一声，没说话。
　　心里却道：这不是怕江禾嫌她吗？不然她三个月的假期，忍着过生日的时候才去找江禾，很难捱的呀！
　　然后再过不久，他还得去文白薇家里一趟。
　　文白薇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小姑娘又是独生子，没被宠坏反倒长成现在这个模样，文家父母公功不可没。
　　因为心里担心上门被人家父母拿扫帚赶出来，在今天的会晤结束，江禾把文白薇送回家后，开始朝江晏讨教了。
　　“约了一周后去薇薇家里……”江禾开场白，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嗯……”江晏点点头，一副思索的模样。
　　看老爸这副样子，江禾顿时有了信心，然而他不知道，他爹也没有这种经历。
　　上个世界本就是亲人嘛，俩孩子结婚也是亲上加亲的，哪有见父母这个流程？
　　再追溯一番，江晏自己在最初的世界里也就是个单身狗社畜，更没有经验了。
　　可现在儿子求知的目光摆在面前，江晏只能赶鸭子上架，装一次大尾巴狼。
　　“嗯……”他说。
　　“嗯！”江禾点点头。
　　“问下你家小姑娘，她父母需要什么？你看小姑娘多乖，来咱家吃饭，都提了礼物。”江晏从文白薇的举动下手，收集行为总结经验，再交给儿子。
　　妥妥儿的！
　　虽然江晏感觉，小姑娘可能把自己当老头儿了……送了一些保健品和一套自己手作的帽子手套围巾套装。
　　“都是老师。”江禾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分享出来。
　　“那你想送什么？”江晏机灵的把皮球踢回给了儿子。
　　江禾想了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立即道：“所以我这不是问你么！”
　　“可又不是我去见岳父岳母。”江晏摊摊手，十分欠揍的模样。
　　于是江禾就懂了，嘲笑道：“你肯定是不知道，算了，我自己去问薇薇。”
　　“我哪里不知道了，”江晏老大不高兴的反驳他，“咱们这不是在集思广益嘛？”
　　江禾不听无良老爸忽悠了，给文白薇打电话去。
　　不过江禾的担心是不成立的，这么帅气的大小伙子，工作虽然有点危险但说出去体面，家里条件不差，最主要的有责任心又是对女儿好，哪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文家父母通情达理，还笑着告诉江禾：“薇薇十八岁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喜欢上你了，咱们其实也都认识你，就是没见过面而已嘛。”
　　这个消息让江禾瞬间羞耻到爆炸，只想原地找个缝儿钻进去才好。
　　把人家十八岁的闺女拐跑了什么的，听上去就很糟糕啊！

34
　　如此确定了关系, 在文白薇大学毕业后，两人就订婚了。
　　订婚宴简直声势浩大，文白薇从来不知道，江禾的爸爸居然有那么多和明星一样的朋友！
　　偷偷问江禾，江禾神秘兮兮的说：“你不懂, 我的老爸是牛郎。”
　　“牛……牛什么？”文白薇作为一个乖乖女, 冲进火场救人和追求江禾，是她一生里做过的最有勇气的两件事。
　　牛郎是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还以为是牛郎织女里的牛郎呢。
　　订婚宴席上江禾没有仔细说，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就给文白薇解释了。
　　“我爸以前是牛郎, 当然, 不做黑的。就是给客人开酒拿提成的……嗯，再正规一点说来，是男公关。”
　　“哇……”文白薇张大了嘴, “难怪伯父这么帅！”
　　江禾一听哭笑不得, 问她：“我不帅？”
　　文白薇急忙抱住江禾撸毛毛，“帅，最帅！”
　　江禾满意了, 继续说道：“我十八岁那年还是个小混混，高三留级复读一年, 可我觉得我不是读书的料, 上学也没有意思, 和一群狐朋狗友混迹。”
　　“十八岁前，我爸其实不怎么管我……”
　　说到这里，江禾有点疑惑，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父亲变了呢？
　　大概还是那个夜晚吧。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令你产生不适的感觉，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所以还是打算告诉你。”
　　江禾把当初自己怎么个混混法娓娓道来，没有多加任何主观论述，只是很平常的朝她讲了出来。
　　“所以那天，我其实是在参加同学会……”
　　江禾说完，有点忐忑的看了看文白薇。
　　小姑娘是个豁达乐观的人，从来不拘泥于过去，这是江禾无比佩服的闪光点。
　　这世上能有多少人只言眼下与将来，不问来路呢？
　　昨日之日不可追，这七个字还是江禾从她身上学到的。
　　“没关系，因为你遇到了我！”文白薇说。
　　说完，她一个熊扑，抱住了江禾。
　　“真的，虽然我很遗憾我在你二十四岁的时候才参与进你的人生，但是往后多少年，我都在你身边，爱着你。”
　　江禾鼻尖一酸，一忙一手按着她的头，另一手去捏捏鼻梁。
　　文白薇被他按在怀里，听见男人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是，昨日之日不可追，只要我的小姑娘不嫌弃我，我就满足了。”
　　“不嫌弃你。”文白薇说完，顿了顿，又说，“伯父踹得好！要是我能回到那个时候，一定也要揍你。”
　　“好好……”江禾抱着她，轻轻晃了晃，道，“让你揍，把十八岁的我打醒来，然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就是。”文白薇吭哧一口，咬在江禾的胸肌上，表达自己的愤怒。
　　“哎哟。”江禾夸张的喊了一声。
　　平时他这么喊，文白薇就松口了，可这一次她又寻了个地方，又是吭哧一口。
　　江禾翻身一把将她按进了被子里。
　　……
　　文白薇本科毕业拿到学士学位后，又继续留校研读，江禾则晋升了几阶，若不是重大火灾险情，都不需要他身先士卒。
　　毕竟是正经军校里出来的，江禾当年也是为自己考虑过的。
　　在文白薇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两人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又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在上个世界的时候，江晏没有亲身经历那场婚礼，这一次他留了下来。
　　算来从他来到这里，十二年过去，少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些年里，以前的同事也都成家立业，包括伊老板，当年的小萝莉也结婚了。
　　V-CLUB早在几年前就转手，伊老板懒得再管理，收拾包袱到处旅游去。
　　而以前一起玩闹一起闯荡过的同事，有几个跟着江晏一起创业，有些则寻了别的工作。
　　江晏给伊老板发儿子的请柬的时候，伊老板还远在北欧，人不能到，红包却是到了。
　　随之一起来的，还有北欧的风景照片。
　　她邀请江禾带着文白薇来北欧旅游，那照片里的世界仿佛真的有精灵生存一般。
　　文白薇喜欢这样的地方，两人便应邀去了北欧度蜜月。
　　不过江晏没跟着去，人小俩口去蜜月，他一糟老头跟着去干什么？
　　当然，糟老头只是江晏的自称，每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就有人想打他。
　　系统问他：“你打算留下来？”
　　“我再看着点。”江晏说。
　　江禾的工作有点危险，这么多年下来，大小险情遇到过不少，大小伤也添了不少。
　　江晏知道这孩子有点一根筋，认准的事就一定要走下去，就像当时他一定要考军校当消防员一样。
　　所以江晏正在琢磨怎么才能让江禾从消防一线上下来呢。
　　不是他不理解江禾，而是为人父母，孩子的安危才是最主要的。
　　再说他都要走了，不大不小一个公司，江禾不接手得话，还能给谁？
　　系统道：“其实你不必担心，我早就说过了，你会有一个替身留下来，他继承你一切行为逻辑包括思想。”
　　“行行行，我知道。”江晏十分敷衍的点点头，把系统搪塞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系统是希望他完成任务就去下一个世界的。
　　但他不乐意。
　　累死累活给熊孩子们创造可以自由成长的空间，老爸也要休息的啊！
　　而且他的工作不就是当爸爸嘛？江晏可不希望自己回了那个什么图书馆，回头叫系统告诉自己以后的进程，系统摊开书一看，告诉他，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崽壮烈了。
　　那江晏真的要吐血。
　　安全第一！老父亲操心着儿子的以后，悄咪咪的计划上了。
　　而此时的江禾正带着老婆，在回程的飞机上。
　　文白薇在睡觉，江禾在看书。
　　不知道是不是北欧那种天高云阔的气氛感染了他，导致江禾的骨头也有点松泛起来。
　　……特别是，娇妻在怀。
　　文白薇睡得歪在江禾怀里，飞机座椅总是不舒服的，他们也没买什么头等舱，就普通经济舱。
　　本来江禾觉得没什么，自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必追求这个。
　　可看着小姑娘睡着了还皱着眉，不断换姿势，他就有点心疼了。
　　飞机落地，文白薇还有点怏怏的，恨不得整个人缩在江禾怀里才好。
　　江晏正在机场外等着他们，时不时看一看时间。
　　没过多久，江禾就抱着文白薇上了车，眉头皱的紧紧的。
　　“爸，薇薇好像不舒服。”江禾朝他说。
　　江晏一愣，他苦肉计还没开始呢，儿媳妇这又是怎么了？
　　“是不是晕机？”他问。
　　“好像不是。”江禾说，“咱们先去医院。”
　　江晏开车，江禾和媳妇坐在后面，文白薇一直犯困，就窝在江禾怀里一动不动。
　　江禾心急如焚，却不敢直接表现出来，他怕吓到父亲和妻子。
　　可到了医院，文白薇又精神了，似乎真的只是晕机。
　　医生问了症状，给了试纸让她自己去测，文白薇心里有点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隐隐兴奋起来。
　　江禾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旁边江晏却明白过来了。
　　他把自家傻儿子按在椅子上坐好，示意文白薇自己去。
　　江禾还想跟上去，被老爸强行按住。
　　“儿子，我有话跟你说。”
　　这样严肃的态度鲜少出现在江晏身上，江禾担心老婆，可还是老实坐了下来。
　　“你今年三十。”江晏沉吟着开了口，道，“成家立业，你都做到了。”
　　江禾一听就无奈道：“爸，你想说什么？”
　　“我老了。”江晏问心无愧的说出这三个字，就听脑袋里系统嗤笑一声。
　　江禾叹口气，拉着他爹起来，又喊住了一个护士。
　　“护士您瞧，我哥他成天说自己老了，我说不过他，你猜猜他多少岁？”
　　护士瞅了瞅他俩，笑道：“兄弟俩不差不多嘛？你二十多？你最多四十吧？”
　　江晏猛地一噎，朝护士道：“你别听他扯，我是他爸。”
　　“哎呀？”护士一愣，觉得这俩人莫名其妙的，长得好看是好看，别认知障碍吧？
　　护士走了，江晏继续朝他道：“你十九岁的时候我就说过，消防员是个危险的职业，这么多年，你身上的伤不少了。”
　　江禾沉默下来，的确，他两条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都满是烧伤。
　　就连文白薇有时候也会看着这些疤痕掉眼泪，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这么些年，江禾心里也隐隐动摇，每次火场里出来，文白薇总是白着脸在外面等他。
　　可年少时候做下的决定，就这样放下来，江禾总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
　　“你就是一根筋。”江晏叹了口气，道，“本来呢，我还想施点儿苦肉计，叫你把公司给拿走，我也能退休。现在看来，也不用我说了，让你媳妇说吧。”
　　江禾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文白薇就回来了。
　　她十分开心，像只小鸟儿一样雀跃过来，一头扎进江禾怀里。
　　江晏起身走开，一面这俩人又不好意思。
　　同时，他朝系统说：“不用我做这个恶人了，看兔崽子的媳妇怎么教育他。”
　　如江晏所料，文白薇怀孕了。
　　江禾傻了吧唧确认了好几遍，开心得上蹿下跳，可同时，刚才老爹跟他说的话也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要知道，消防可并不知只救火。
　　消防救水救火救猫救狗，平时哪个单位要人，他们消防队就要调几个过去。江禾虽然升官了，但有些重大险情，他一样要身先士卒。
　　为国还是为家？
　　这个选择太过艰难，江禾决定给自己一段时间。
　　可就这一年，冬季降水量罕见，邻省发生水灾，江禾不得不带队去往救灾。
　　文白薇想要跟去，她现在六个月的身子，江禾怎么可能让她去呢？
　　走的时候江禾还安慰自己媳妇呢，他干了近十年也没出事，怎么可能救个水就出事呢？
　　然而就这一次，他差点儿把自己小命给救没了。
　　江晏再次听见系统警报声的时候差点疯了，这声音隔了十年，但对江晏来说还是记忆如新。
　　可他不能让江禾的媳妇知道，只好自己买了票赶到那边。
　　江禾躺在病床上刚醒来，就被老父亲好一顿揍。
　　这场景依稀有点儿熟悉，江禾想起来，自己当年刚从火场里出来，在病房里也是这么被老爸一顿揍。
　　“爸……”江禾虚弱道，“我都这么大了，不要再拿鸡毛掸子抽我了。”
　　“我抽不死你个兔崽子！”
　　可他嘴上说得狠，到底还是没继续抽他。
　　江晏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兔崽子，十分不开心，道：“让你媳妇抽你。”
　　江禾果然变了脸色。
　　病房外，文白薇咬着牙忍着眼泪听完了，才进了门。
　　看到她的一瞬间，江禾真的是怂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江晏都瞒不过去了，只好把文白薇带来。
　　江禾又被抽了一顿。
　　这一顿皮肉上不痛不痒的，可心里却疼了。
　　为国还是为家？
　　江禾选择了自己的答案。
　　这边江禾才从病床上起来，那边文白薇就进医院了。
　　没过多久，江晏如愿以偿把公司丢给了崽儿，兔崽子的小兔崽子也出生了，每天老年人的养生生活，幸福。
　　江晏这边仔细询问了系统好几遍，都确认以后没有任何问题。
　　系统被问得不耐烦，怒道：“你就留着！等你寿终正寝了，我再来找你！”
　　江晏就乐了，难得看见系统暴躁。
　　不过他并未选择在这里寿终正寝，而是回到了图书馆。
　　黑毛球形态的系统嘲讽道：“你不是要留在那儿体会老年人生活嘛？”
　　这次江晏确没逗它，正经答道：“我之于那个世界来说，只会是个外来者。其实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劝我离开是有原因的，可我总想着要安排好了江禾才走……因为我找了江禾谈话，算是小小的蝴蝶效应，才会导致你第二次警报吧。”
　　系统轻哼一声：“算你聪明。”
　　其实如果江晏在当时就走了，江禾或许不会遇到第二次的生命危险，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系统都催促他完成任务就离开的原因。
　　江晏落寞的笑了笑，道：“我还是玩不过你啊。”
　　“我们是互惠互利的。”系统道，“并非是支配关系。走吧，下一个世界。”
　　“等等，我想看看他们最后怎么样了。”江晏最后要求道。
　　“那行吧，”系统不满道，“你看完了，咱们就去下一个世界。”
　　“好。”
　　全息投影展开，快进着江晏离开以后的生活。
　　江晏看着看着就有些羡慕，喃喃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有个真正的属于我的家。”
　　系统沉默，片刻后安慰道：“会有的。”
　　※※※※※※※※※※※※※※※※※※※※
　　明天是两则小番外，然后下一个故事。
　　鬼魂老爸/街霸老爸
　　你们想看哪个？

番外一
　　这个番外发生在很久很久很久……的以后。
　　实际上，要说以前也可以。
　　江颜最近有点烦恼。
　　不过, 这个烦恼在她看来还是挺有趣的。
　　具体就是, 每当月圆的那一天, 她睡下以后，就会变成一个大约三岁的小女孩。
　　江颜第一次变成这个小女孩的时候，饶是现在的她，也吓坏了。
　　毕竟这种事情真的用唯物论解释不了, 江颜试验过，她不是在梦里, 而是实打实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小孩。
　　……有趣。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 第二次变成这个小孩的时候, 江颜淡定了。
　　反正她是魂穿，三岁小孩没有杀伤力, 再说看得出, 这孩子的父母很爱她。
　　哦对了，这个小女孩，还有个孪生弟弟。
　　江颜这都来第二次了，实际上, 她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倒是有个昵称，叫大宝，以此类推, 弟弟叫二宝。
　　“大宝, 起床啦！”有人进来喊道。
　　江颜佯装刚刚醒来, 一脚把横在自己身上的二宝踹开，揉着眼起来。
　　男人上前来，温柔地把衣服给她穿戴好了，才道：“今早给你榨了苹果汁，等会乖乖刷了牙去吃。”
　　江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里是爸爸照顾他们，可有苹果汁，她就没管了。
　　苹果汁，她很喜欢。
　　可是在她自己那儿，她很久没喝过苹果汁了。
　　江颜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有喜欢的东西，人就有了弱点，江颜不能有弱点。
　　所以她还是挺期待变成这个小孩的，苹果汁想喝就告诉这个男人，他就会用饱满多汁的苹果榨汁给她。
　　恰好此时，身后的二宝也坐了起来。
　　二宝板着脸，站起来捞衣服。
　　男人急忙伸手去帮他，却被二宝打在了手上，好脾气的笑道：“好好，二宝自己穿。”
　　“哼。”
　　江颜回头瞅着二宝，心想，这打哪来的熊孩子。
　　明明两人长得都一样，江颜从蛛丝马迹里能看出被自己附身的小孩是个很乖的姑娘，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熊的弟弟。
　　然而，江颜耸了耸肩膀，跳下小床穿上鞋踢踢踏踏去刷牙。
　　还是苹果汁比较重要。
　　大宝走了，男人又看床上的另外一个：“二宝，不穿衣服？”
　　“什么！？”二宝斜眼看那温柔的男人，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哼了一声，光着屁股穿上鞋就跑出去了。
　　——
　　江禾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个小屁孩。
　　什么鬼？！
　　第一次这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那边做的手脚，柯南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
　　他十分警惕，却发现自己似乎不是变小了，而是附身到了别人身上。
　　江禾仔细观察，发现这个家里，不止他一个孩子。
　　他还有个孪生姐姐，大名叫什么不清楚，昵称叫大宝。
　　以此类推，他叫二宝。
　　幸好只有一天变成了小孩，睡着之后再次醒来，江禾就发现自己已经变回来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荒唐的梦，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他又变成了这个小孩？
　　气死了。
　　想他堂堂港岛黑道第一人，谁提起他不恭恭敬敬喊一句江爷，如今变成一个三岁小孩，还被人二宝二宝的喊！
　　别以为他不知道，刚才醒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踹了自己一脚！
　　“二宝……”男人跟在身后，提着衣服喊道，“不穿衣服要生病的，我给你把衣服穿上，你再去追姐姐。”
　　江禾不停，一路噌噌噌去了洗手间，就看见大宝踩在板凳上刷牙。
　　想到这个大宝刚刚踹了自己一脚，向来睚呲必报的江禾恶向胆边生，小脚伸过去一勾凳子腿，想要把凳子勾走。
　　反正这个凳子不高，摔下来也不会怎么样。
　　江禾十分没有责任感的想着。
　　谁知他预想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江颜在他的脚碰到凳子的一瞬间就警惕起来，察觉到凳子松动的瞬间，她当机立断把牙刷叼着，双手在洗脸池上一撑。
　　小身子悬空几秒，凳子就被江禾勾走了，江颜双手卸力，小脚安全落在地面。
　　姐弟俩对视一眼。
　　空气里仿佛电闪雷鸣，一触即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哎，二宝，你来这儿刷。”
　　男人弯腰把江禾提起来，放到另外一个洗漱台前，又搬来小凳子让他站好，又道：“二宝这么大了，要学会自己刷牙，别老去跟着姐姐，姐姐比你乖多了。”
　　江颜朝着二宝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即使她还叼着牙刷。
　　江禾气也气死，如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个三岁的小姑娘给阴了！
　　沉着脸一把夺过男人给他准备好的小牙刷，江禾迅速刷起牙来。
　　男人见姐弟俩都好好开始刷牙了，又道：“你们刷完了就来吃饭，二宝，我给你做了芒果布丁。”
　　“叮！”
　　江禾脑袋上有个小灯泡亮了。
　　要说来到这个身体里最满意的是什么，那就是这男人一手做饭的手艺，那可真的是好。
　　在原来身体里的时候，江禾想吃什么没有？每天都给他八大菜系上满都可以，可江禾就觉得，都没这个男人做的芒果布丁好吃。
　　第一次附身的时候尝到了，导致江禾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时候，还可惜了一下以后吃不到了。
　　那时候他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来第二次。
　　不过又能吃到这男人做的芒果布丁，还是不错的。
　　反正他现在只是三岁的小孩而已，这里很安全，江禾没在怕的。
　　两个“小孩”迅速刷完了牙，哧溜一下，赛跑似的跑出了洗手间，你追我赶往餐厅去。
　　男人已经把东西都布好了，桌边还有另一个女人。
　　江颜十分乖觉，大喊道：“爸爸妈妈早上好！”
　　男人笑了起来，道：“还是大宝乖。”
　　“就你会哄孩子，”女人嗔道，“大宝二宝赶紧吃，咱们早点去。”
　　江禾鄙视的看了一眼大宝，心道：小孩就是小孩。
　　他才不会喊这俩人呢，又不真是他的爸妈。
　　眼见着桌上果然用陶瓷甜品盅盛着芒果布丁，江禾劈手去取，却在快拿到的时候，被男人包住了小爪子。
　　“先喝粥，这个甜品路上吃。”男人道。
　　“不。”江禾固执的看着芒果布丁，“我要吃这个。”
　　“不行。”男人的声音微微一沉，明确的拒绝了他的要求，把一碗蔬菜粥放到他面前。
　　江禾不爽，转头一看，大宝已经端着苹果汁喝了起来。
　　“她喝苹果汁，我要吃布丁。”江禾指着她，转头朝男人要求道。
　　男人干脆伸手把布丁拿起来，放到高架上，然后抱着臂看他。
　　那眼神赤裸裸的就是“看你怎么办”。
　　江禾气炸，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人阻止过，这个男人，他怎么敢！
　　他愤怒的对男人“唬”了一身，转身吭哧吭哧搬凳子。
　　江颜喝了半杯苹果汁，乖巧的把杯子放下，开始喝粥。
　　一边喝，一边瞅着二宝憋得满脸通红，十分努力的搬动凳子，想要把放在高处的布丁拿下来。
　　嗤，蠢货。
　　江颜不屑的看着他，心道三岁小孩就是三岁小孩，完全不懂什么叫方法。
　　像她，随便喝了一口粥，然后喝苹果汁，这身体的爸妈都不会阻止她。
　　那小蠢货倒好，上来就要吃零食，他要学下自己，这会儿说不定都吃上了想吃的东西了。
　　看了半晌，小屁孩还没拿到想要的布丁，江颜不愿看了，又拿起勺子舀粥喝。
　　哎……
　　这粥的味道也很好啊。
　　米汤粘稠爽口，里面的米粒，粒粒软糯，清早用这个做早饭，真是太妥帖了。
　　那边厢，江禾还在朝着芒果布丁努力。
　　男人见他实在是执着，只好道：“你先吃早饭，吃完了，我再给你一个布丁。”
　　江禾停下动作，回头看那男人。
　　“两个？”他比划了一下手指。
　　“两个。”男人无奈点头。
　　江禾满意了，安分下来，端起粥开始吃早饭。
　　一勺温热的粥刚入口，江禾双眼就亮了。
　　哎别说，这粥熬得真香。
　　要是能把这男人拉回去给自己做饭吃就好了……江禾脑子里蹦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吃完了早饭，男人果然遵照承诺，多给了一个布丁。
　　江禾满意极了，得意的看着大宝。
　　他早看出来了，这家的姐姐喜欢喝苹果汁，可她还是只能喝一杯。
　　而他手里两个布丁——哇哈哈哈！
　　江颜看看布丁，转头看男人。
　　闪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她细声细气道：“爸爸，我也想再喝一杯……”
　　男人笑着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道：“我这就去给你榨汁，你带着弟弟去换衣服，咱们动作快点，还要出去呢。”
　　从刚开始女人就提过要出去，江颜和江禾都不知道要去哪，反正他们只有三岁，一切听大人的安排。
　　江颜眼看着熊孩子弟弟坐下开始吃布丁，根本不理自己。
　　她想了想，刚才男人说要带这熊孩子去换衣服的。
　　可他不理睬自己也没办法，江颜毫无负担，轻巧转身回房换衣服。
　　床上已经放好了外出穿的两套衣服，江颜拿起自己的那套穿好了，又把小帽子扣上，慢悠悠出了卧室门。
　　餐厅里，江禾已经把两个布丁吃完了。
　　他意犹未尽的舒了一口气，心道：才两个，还不够塞牙缝。
　　跳下凳子往厨房走去，男人正在榨汁。
　　再看看旁边，女人好像回房换衣服去了，那个讨厌的大宝也不见了。
　　又看厨房，他道：“喂，我还要布丁。”
　　“没有。”男人头也不抬道，“你已经吃了两个了，要适可而止。”
　　“我要吃布丁。”江禾又道。
　　男人把苹果汁装进便携水壶里，道：“没有。”而后越过他，把水壶放到桌上。
　　江禾怒，小短腿噌噌噌迈动，跑到男人腿边扯他衣服。
　　男人却回身把他抱起来，无奈道：“搞什么，还没去换衣服？走，我给你换衣服去。”
　　※※※※※※※※※※※※※※※※※※※※
　　这个小番外大概会穿插进行，不会像连载一样每天连下去。

1
　　“大哥，你抽烟。”
　　江晏坐在马扎上, 一旁有个小弟递来一支红塔山, 腆着笑脸, 划了一根火柴，一手挡着火凑过去帮江晏把烟点燃。
　　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喷出，江晏叹了口气，望向前方烟尘滚滚的道路。
　　半晌, 他沉吟着开了口：“你们嫂子……她怎么说的？”
　　“额呵呵……”小弟慌张的笑了笑，道, “嫂子好像还有点生气。”
　　“她怎么说的？”江晏再次问道。
　　小弟有点尴尬，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出口, 江晏斜了他一眼, 抖了抖烟灰：“你就照实说，我不怪你。”
　　“嫂子说……”小弟顿了顿, 又看了看江晏, 意思是“你真的要听？”
　　江晏不耐烦了，把烟碾灭了丢进小弟手里，骂道：“不说就给我滚蛋。”
　　小弟苦着脸，心道这可是你要听的！
　　一咬牙狠下心来, 他大喊道：“嫂子说，让大哥你有多远滚多远，明儿去民政局离婚！”
　　江晏“唔”了一声, 站起身来。
　　披在身上的皮衣往下滑了滑, 他忙不迭拉了一下, 顺手撸了一把自己那飞机头。
　　撸下一手的发油，江晏烦得要死，道：“走，先去发廊。”
　　小弟松了口气，为自己的幸免于难而庆幸。
　　这是江晏来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头一天刚到，家里就来了搬家公司，连张床都没给他剩下。
　　别看现在江晏穿着皮衣牛仔裤，领口别着大墨镜，实际上他昨晚在地板上铺了几件衣服将就了一晚上。
　　家里停水停电，江晏今儿蓬头垢面就出了门，好在有个墨镜挡挡。
　　在昨天系统就给江晏科普了这个世界的剧情，现在江晏身处一个沿海小镇，去年刚结婚，娶的老婆倍儿有排场，陪嫁了一整条街！
　　实打实的一整条，所有店面都是他们家的。
　　并且就是江晏现在走着的这条街。
　　然而几个星期前，夫妻俩就开始吵架，前天，老婆回娘家了；昨天，她派人来把东西全搬了；到今天更是撂下狠话，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可怜江晏身无分文，抽根烟还得小弟送来。
　　经过几家店，美发厅那标志性的旋转灯柱映入眼帘，江晏整了整气势以免被人看出他现在处境，大步跨进了店里。
　　原本跟在他后头的小弟急忙上前几步，帮着江晏推开了门，吆喝道：“大哥来啦！都出来出来！”
　　然而发廊里该看电视的看电视，该嗑瓜子的嗑瓜子，一个没耽误。
　　小弟又嚷嚷几声，才有个卷卷头的妈妈桑走出来，不高兴道：“吵吵啥？”
　　“大哥来了，都出来啊。”小弟理所当然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江晏，明显是要求夸奖。
　　江晏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
　　妈妈桑看了江晏一眼，嘲道：“哎哟，大哥来啦，姑娘们都出来出来，大哥来了呢！”
　　这明显话里有话，而且即使她这么说了，也没有一个小妹出来。
　　妈妈桑又说：“大哥呀，咱家这个月的保护费可没漏你的，虽然大姐大都说了不要咱的保护费，可大哥发话了，咱哪里敢不交呢？”
　　这话明显怨气颇足，江晏撑着高深莫测的脸，心里尴尬。
　　原主就是个阳奉阴违的小人，老婆说不收保护费只收租金，他还得背后去恐吓这群租户，要求他们上交保护费。
　　现在江晏来了，原主的锅“哐当”砸下来，心里苦，没地儿说。
　　看小弟正要说什么，江晏急忙按住他的肩膀，朝妈妈桑道：“我就洗个头发。”
　　自己那头发上也不知道倒了几斤头油，油光瓦亮，江晏着实有些受不了。
　　要不是家里水电都停了，今天他决计不会顶着这样的发型出来。
　　“哦，行啊。”妈妈桑点点头，朝一个看电视的姑娘喊道，“你来给大哥洗。”
　　被点名的姑娘明显心不甘情不愿，依依不舍看了看电视，才走了过来。
　　面对江晏的时候也没个好脸色，随手扯了块毛巾，问他：“干洗哦？掏耳朵按摩刮脸，全要？”
　　“就洗个头发。”江晏不是很喜欢别人碰自己，况且这个洗头小妹的脸色也不怎么地，看样子对“大哥”也不是很喜欢。
　　江晏一路走来，已经感觉到了，真心实意喊自己大哥的大概只有那个给自己递烟的小弟。
　　看了看镜子里小妹阴沉的脸，江晏心道：这原主的人缘也太差了，任务可怎么办啊？
　　系统说了，老婆不找回来，他这任务没法进行下去。
　　原因十分简单粗暴：他的任务对象，还在人肚子里呢！
　　原本江晏觉得，老婆生自己的气，找人去劝劝，等她稍微消气了，自己再出面求和。
　　计划头头是道，可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一整条街，所有商户，对江晏都怨气颇深。
　　江晏手头能用的，只有几个沙雕儿童欢乐多的小弟，其中一个据说是小弟头头的，还抛弃自己追求幸福去了。
　　小喽啰们没有了管束，一个比一个沙雕。
　　很快，洗头小妹就伺候完了江晏的脑袋，胡乱给他擦了擦，开口叫他去交钱。
　　可江晏哪里有钱？只好看小弟，盼望着小弟给大哥解个围。
　　哪里知道小弟完全会错了意思，大骂道：“大哥来你们店里洗个头还要收钱？都活腻歪了！”
　　听到他吼出来的话，江晏的心都碎了。
　　“阿全，你别叫。”江晏费力说了他一句，又道，“你身上有钱没？给她。”
　　阿全愣头愣脑道：“大哥，咱的钱是等会去游戏厅的。”
　　“我说给她，这钱到时候还给你。”江晏不满，压低了声音道。
　　闻言妈妈桑以意外的眼神看了江晏一眼，阿全则不甘不愿拿出五块钱，给了小妹。
　　这下洗头小妹满意了，毕竟她的工资是按照经手多少颗头算的，刚才她还以为要白洗自然不高兴，此时拿到了钱，对江晏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出了门，阿全还在嘟囔这钱不该给，江晏则摸了摸干净清爽的头发，满意道：“走，咱们找你嫂子去。”
　　“啊……”阿全摇摇头，“大哥，你去干啥，婆娘都是欠教训的，过几天嫂子气消了，自然回头找你。”
　　江晏心里却没谱，系统说了，要是他不来的话，这次以后原主会和老婆离婚。
　　原主老婆脾气是个烈的，自小被宠着长大，也不怎么会带孩子。
　　因为家庭缘故，她对孩子的教育方式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实打实一个虎妈。
　　老婆回娘家了，江晏自然是要登门拜访的。
　　这个世界正出于九十年代末期，受潮流文化影响，整条街最赚钱的店，就是音像店，也正是原主老婆开的店。
　　就像江晏身上的皮衣喇叭裤和大背头，也是受其影响，整条街的小年轻们没有一个不羡慕的。
　　虽然江晏自己觉得这身打扮实在是磕碜，恨不得换掉才好。
　　此时的音像店里人满为患，前段时间，徐雅美找了关系进了一批新的影碟，今儿刚放出消息，小年轻们全部闻风而动。
　　徐雅美忙得饭都没工夫吃，钱进账的声音让她愉悦无比，漂亮的脸上笑逐颜开。
　　有钱谁还要男人？反正徐雅美不要。
　　可自家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徐雅美还是一愣。
　　他那模仿赌王的大背头呢？怎么全散下来了，瞧着年轻了好几岁。
　　这令她一瞬间回忆起男人十七八岁时候的模样，又想起他最近糟心的事儿。
　　对比实在是太过强烈，徐雅美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哦，来找我去民政局？你给我等会，我现在要赚钱，没时间招呼你。”
　　“没，”江晏故意冲她温柔的笑笑，温声道，“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给你做饭吃。”
　　——做饭吃。
　　这是江晏总结出来的经验，所谓吃人嘴软，百试不爽，诚不欺我。
　　哪知徐雅美嘲讽一笑，道：“吃饭？回家给我下老鼠药啊？”
　　江晏面不改色，徐雅美的嘲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完全没有杀伤力，他继续哄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不吃。”徐雅美别过头去，余光悄悄打量江晏。
　　心道：怎么回事，这狗男人今天怎么服软了？要知道就在前天，他还差点动手打自己。
　　徐雅美从小被当男孩子养，自己是独生被宠上天，却也见多了同族姐姐妹妹被男人欺负，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打人的男人不能要。
　　前几天对方差点动手，徐雅美当机立断搬走了。
　　结婚后丈夫从来不事生产，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钱，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徐雅美昨天喊人把家里搬空了，早就做好了今天面对他的打算。
　　只是狗男人今天居然不狗了，还说回家给她做饭吃？
　　“雅美……”江晏略压低了声音，轻轻唤道，“之前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江晏说完，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不是自己的锅还得自己刷，世上还有比他惨的男人？
　　可徐雅美似乎被他的这话给打动了似的，神色微微一松，终于正视了江晏。
　　定定地看了半晌，徐雅美发觉自己竟然动摇了。
　　她心里又气又不爽，就觉得自己不是不贱，怎么男人一开口服软，瞧着他的脸，自己就想答应呢？
　　徐雅美被自己动摇的想法气得不行，肚子里也猛地翻腾起来，她脸色一变，转脸干呕几声。
　　缓过来了，她才伸手一指门外，面色极其不善：“赶紧滚！”
　　第一回合结束，江晏败。
　　回家路上江晏就一直在磨牙花，这女人够烈，他得花点儿功夫才行。
　　来回走了一路，设想了几个办法都被系统一票否决，江晏决定，来日方长。
　　把阿全身上所有的钱打劫一空，并承诺三天后如数归还。
　　披皮衣挂墨镜的江晏皮鞋一转，溜达进了菜市场。

2
　　江晏提着一只老母鸡, 溜溜达达回了家。
　　家徒四壁，徐雅美要么不出手, 出手就不留路, 江晏溜达去厨房看了一眼，就剩几个锅碗瓢盆。
　　幸好徐雅美没想着把煤气罐也搬走, 江晏上街买了几瓶矿泉水，预备炖个鸡汤。
　　系统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要干什么，只好再次提醒道：“你只要告诉她已经怀孕的事情, 她就肯定会再考虑离婚这件事的。”
　　江晏懒得理它, 用怀孕要挟女人，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他手法熟练的料理老母鸡，清洗干净后整只放进高压锅里炖煮。
　　光喝鸡汤未免有点腻味, 江晏做了个拍黄瓜, 盯着高压锅上气后, 才急道：“忘买米了！”
　　转身揭开米缸看了看, 果然, 徐雅美没有忽略这里, 一粒米都没给他留下。
　　江晏看了一眼干净得可以照出他脸的米缸，就看见自己的愁眉苦脸。
　　没米就没米吧, 光喝鸡汤也成。
　　江晏安慰了一下自己，把米缸给盖上。
　　傍晚时候，江晏去街上买了个新的饭桶盛了鸡汤, 又慢悠悠往音像店走去。
　　徐雅美听见门口动静, 一抬头又是江晏探头探脑看自己,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顺手操起个磁带就往门口砸去，徐雅美怒道：“滚！”
　　却见那男人狗了吧唧一缩脑袋，磁带砸地上四散碎开，才又看徐雅美，笑呵呵道：“我给你炖了汤。”
　　徐雅美脸色一顿，没好气抱着手臂，转过头去。
　　江晏一瞧她表情，就当徐雅美答应了让自己进去，大咧咧就提着饭桶走进去。
　　一边走，他一边打开了桶盖子，鸡汤的香味儿顿时飘了出来。
　　徐雅美肚子里咕噜一声，耳尖红了。
　　江晏眼观鼻鼻关心，就当没听见没看见，把饭桶放在桌上。
　　“尝尝看？”他把饭桶往她那儿推了推，道，“我炖了一下午呢。”
　　徐雅美瞟了那鸡汤一眼，只见鸡汤清澈，表面没有浮一丝油花儿，闻上去也没有平常家里炖的鸡汤那样略带腥气。
　　她真的有点诧异了，奇怪道：“还真给我做了饭？无事献殷勤……”
　　“天经地义。”江晏顺口接道。
　　“非奸即盗”被接成了“天经地义”，徐雅美被他一噎，顿时无话可说。
　　别说，改得还蛮
　　顺口的。
　　既然都天经地义了，徐雅美半点儿不客气，干脆的接过了江晏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汤慢慢喝下。
　　果然如闻见的一般鲜美，徐雅美心里顿时舒坦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找谁给你炖的？”
　　“我自己炖的。”江晏十分认真道。
　　徐雅美抿了一下唇，不说话了。
　　她刚才真的以为是江晏找了哪个小弟家的老婆帮忙做的，可街上这些成天喜欢跟着江晏的小年轻，徐雅美哪个不认识？
　　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出谁家的老婆有这个手艺。
　　最主要还是，狗男人脸上的表情太认真了，这样的表情，徐雅美只在许多年前见过几次。
　　她扪心自问，对方这样的表情是她的死穴之一。
　　又夹了一块鸡肉，完全不似普通鸡汤里的鸡肉一样口感干柴，反倒十分鲜嫩。
　　其实这几天徐雅美一直有点食欲不振，吃什么胃里都翻来倒去，胃酸一阵阵往上翻，她自己照镜子都看得出，自己脸上瘦了不少。
　　这鸡汤撇去了油花，正合了她的意思，徐雅美吃着吃着就渐渐忘了对面还有个人在看着自己，咕嘟咕嘟把汤一股脑全喝了。
　　江晏看她吃得酣畅，表情饕足，心里有点小得意。
　　紧接着，他把拍黄瓜往她那边推了推，道：“吃点这个，免得腻了。”
　　徐雅美又夹了一块拍黄瓜，嚼得滋滋脆。
　　拍黄瓜的酸味激得她胃里像是开了个大门，疯狂要摄入食物。徐雅美忽然想起什么，问他：“饭呢？”
　　“没有。”江晏无赖的耸了耸肩膀，道，“没钱了，就买了一只鸡一根黄瓜。”
　　“嗤。”徐雅美嗤笑一声，她才不信呢。
　　江晏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信自己，于是站起来，可怜巴巴开始掏口袋。
　　一个两个三个，口袋全部拉出来给徐雅美看，江晏使出了苦肉计，落寞道：“真的没了，你瞧，都是空的。”
　　“我信了你的邪。”徐雅美丢了个白眼球给他。
　　这不怪徐雅美不信，往日里狗男人从她那边要去的钱还少？徐雅美才不信他。
　　江晏见苦肉计无效，只能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没有钱，家里什么家具全搬走了，如果里面藏了私房钱，也没他的份儿。
　　江晏差点扒开地砖看看下面有没有原主藏的私房钱，好补充一下自己可怜的荷包。
　　他哪里知道，徐雅美吃得不亦乐乎，早就把自己那家徒四壁的家给忘光了。
　　吃完了，天也黑了，徐雅美把饭桶一推：“我要关门了。”
　　江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还不走？”徐雅美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预备送客。
　　江晏：“？？”
　　他终于忍不住道：“雅美，我还没吃饭。”
　　“为什么不吃？”徐雅美莫名其妙，没听过厨子能饿死的。
　　“没钱。”江晏捧着饭桶，老实道。
　　那一瞬间，徐雅美的表情十分精彩。
　　盯着江晏看了半晌，徐雅美咬牙切齿拉开抽屉抽出两百块：“赶紧去！”
　　江晏刹时一乐，觉得自己是不是装得太可怜了。不过他还是接过两百块，笑呵呵道：“我明天再来送饭给你吃，想吃什么？”
　　“不吃！”徐雅美低头收拾桌面。
　　“哦，”江晏说，“那我走了。”
　　徐雅美头也不抬，状似十分忙碌。
　　“我走了哦。”江晏再次强调。
　　他迈着戏剧又夸张的步子，慢吞吞朝门口去。
　　走到了门口，他敲了敲门，拉长音调：“我走咯——”
　　徐雅美飞快抬头，说了三个字，又低下头。
　　“拍黄瓜！”
　　“得令！”江晏两指并起，于眉梢帅气一挥，转身离去。
　　徐雅美这才抬头，迅速跑到门口，把卷帘门狠狠往下一拉。
　　……
　　第二天中午。
　　江晏像是掐着时钟，提着饭桶站在了店门口。
　　店里翻看影碟的小年轻立即朝徐雅美笑道：“嫂子，大哥来了！”
　　“哟，大哥还给嫂子做了饭？”
　　“什么什么？大哥来送饭？”
　　小年轻们呼啦啦抬头，围到江晏身边，好奇问他：“这是哪个大酒楼打包来的？”
　　“我自己做的。”江晏乐呵呵的，直言不讳告诉他们。
　　徐雅美坐在老板桌后面，不满道：“喂，我这儿不是聊天的，要租什么影碟赶紧的！”
　　慑于大姐大的淫威，小年轻们纷纷抛下了江晏，把手里的影碟结算。
　　有个小年轻问：“嫂子，《赌王》那片子呢？”
　　“自个儿找。”徐雅美眼皮不抬，朝他道。
　　“找不到啊。”小年轻失望道，转头问朋友：“那片子好看不？”
　　“我也没看过啊！”朋友答道，“哎，之前大哥那发型不就和赌王一样嘛？你问问大哥，他不就在呢。”
　　江晏猛然被人提起，存在感顿时飙升，又被小年轻们围了起来，问的全是发型的事情。
　　这年头的影碟就是潮流风向，原主搞那么一恐怖的发型也就是因为看了影碟里男主的扮相，江晏却敬谢不敏。
　　小年轻们问了几句，就发现他们的老大换了个发型，又开始追问起这个。
　　江晏听他们七嘴八舌，脚步缓缓靠近徐雅美那边，把饭桶放下了，才道：“那头发有什么好看的，我这个才帅。”
　　“切——”所有人都发出了嘘声。
　　在他们眼里，倒满了发油的大背头才帅，江晏现在这样儿，在港台那边叫做奶油小生，可比不上赌王的造型来得时髦。
　　江晏懒理这群小年轻，随口道：“你们以后就知道了……哎哎，都租完了没？赶紧的回家，别妨碍我老婆吃饭。”
　　“哦——！”大家又发出了起哄声，纷纷去嘘徐雅美。
　　徐雅美柳眉一竖，一拍桌子：“嗯？！”
　　大姐大威风凛凛，小年轻们顿时做鸟兽散。
　　原本热闹的音像店里顿时安静下来，人走了七七八八，就剩下江晏和徐雅美两人。
　　还是昨天那饭桶子，江晏手头宽裕了，去菜场也敢多问几个菜了，打开盖子的时候，人也得瑟了。
　　徐雅美瘫着一张脸，瞥了一眼饭桶里，道：“哟，还成。”
　　语气里透露出一点勉强的意思，江晏却一点不急，抽了筷子给她。
　　今天有饭吃了，菜是爽口的炒尖笋，冬瓜肉丸汤，以及拍黄瓜。
　　江晏今天换了身牛仔外套，手边还提着个袋子，里头掏出两个碗。
　　徐雅美瞬间警惕看着他，神色机敏。
　　江晏一愣，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再仔细一看，就发现，徐雅美瞧着好像是不愿意把饭分享出来的意思。
　　他试着去拿饭勺，徐雅美的视线立即盯了过去。
　　于是江晏松开了饭勺，朝徐雅美笑了笑。
　　他算是知道这姑娘想干什么了，这是要饿死他这个厨子啊！
　　不过江晏也知道，孕妇嘛，要么啥都吃不下，要么啥都想要吃，两个极端。徐雅美很明显就是啥都想吃。
　　显然，这一饭桶子里的饭菜，她觉得不够她吃的，所以开启了护食模式。
　　江晏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原谅她啊！
　　那边，徐雅美观察了江晏好久，确定他不会跟自己抢饭了，才开始端起碗吃午饭。
　　尖笋爽口，冬瓜肉丸鲜美，拍黄瓜又酸又辣，好吃！
　　大姐大吃得满头大汗，江晏眼瞅着她，决定以后来之前，自己先吃一顿。
　　江晏发觉她在出汗，想伸手帮她擦擦，可找不到机会。
　　这几天翻看了一些关于孕期的书籍，上面说孕妇怕热，现在又是夏天，徐雅美老是烦躁，估计还是因为怀孕了。
　　系统说，徐雅美怀孕大概就四个月，这姑娘虎了吧唧的，也不知道自己怀了，肚子长了点还当是自己胖了。
　　江晏琢磨着什么时候领着她去医院一趟，不然光靠自己说，徐雅美绝对是不信的。
　　徐雅美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胃里妥贴下来，舒了口气后再抬头一看，就看见江晏盯着自己发呆。
　　“看什么看？”她下意识怼了回去。
　　“看你好看。”江晏也下意识撩了回去。
　　话音落下，徐雅美顿时睁大了眼，一副震惊到不行的样子。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无限放大重播，最后简化成三个字：你好看。
　　好、好看什么！她结结巴巴道：“你才好看！”
　　“我是好看。”江晏又答。
　　——第二回合，大姐大完败。
　　※※※※※※※※※※※※※※※※※※※※
　　让江晏先收老婆再收保护费吧【笑CRY
　　不要急哈

3
　　临走时候, 徐雅美又给了两百块。
　　江晏美滋滋的收了，觉得兜里有了余钱, 赶紧再去一次发廊, 给自己剪了个清爽点的发型。
　　刚拐出门没多久，阿全为首的小弟们一拥而上, 道：“大哥！”
　　一转眼江晏就被小弟们包围了，小弟们一脸“大哥给我做主”的表情，七嘴八舌道：“大哥, 游戏厅又被三街的那个给占了！”
　　“大哥, 游戏厅里最近进了好几个新的机子，天天被他们占着！”
　　“大哥走，咱们操家伙去！我给你约了今儿下午, 咱们去废厂那边一决雌雄！”阿全握拳道。
　　江晏提起手里刚买的木头锅铲, 敲在阿全头上：“雌雄你个头！”
　　阿全捂住头, 说：“那怎么办, 大哥你好几天都没巡逻了, 那边天天说你和嫂子要离婚, 要让你净身出户呢。”
　　江晏心想，我可不是得净身出户嘛？
　　得亏这些小弟没去家里看看, 不然他大哥的形象全毁了。
　　可小弟们全都一脸义愤填膺，似乎被人占了游戏厅，是一件特别严重的事情。
　　江晏想了想, 问阿全：“约了什么时候？”
　　“就下午！”阿全一脸兴奋, 靠近来悄眯声问, “老大，棍子都备好了，刀也有几把，您看啥时候给咱们发一发，带着家伙去挫挫他们的锐气？”
　　江晏一愣，一群热血上头的小青年带刀去，还不得造成流血事件？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这废厂是一定要去一次的，万一人家带了刀，自己这边没带，那不是被人砍瓜切菜？
　　想清楚了，江晏就道：“你看着办，我先回家去，具体下午几点？五点后我就不去了，你们嫂子还等着吃饭呢。”
　　“三点，就三点。”小弟们急忙道。
　　三点到还行，最多两小时，五点回家做饭。
　　江晏把时间计划得明明白白，把买来的食材全部放回家，又朝阿全了解了一下情况。
　　原来江晏他们家这条街叫二街，以此类推还有一街三街，三条街不长，但什么牛鬼蛇神的店都有，全是徐雅美她爹的产业。
　　在徐雅美嫁出去之前，三条街上所有适龄青年，都想娶她。
　　因为，徐雅美的爹虽然不是个靠谱的，但是对女儿不错，愿意拿出一条街来给她陪嫁。
　　哪个小年轻不想娶地头蛇的女儿，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呢？
　　以此类推一下，很容易就知道，三街那边的老大，当年也是求娶徐雅美的主力。
　　江晏和那边的老大妥妥是情敌，在徐雅美没出嫁之前，两人经常走在街上插肩而过的时候抛下暗语，进行决战。
　　先不提这种充满了中二美学的约战方式，总而言之，江晏现在要去跟他的情敌打架。
　　阿全说：“老大，他那边最近又收了几个人，八成是听见嫂子和你吵架了，估计找你茬呢！”
　　江晏“啧”了一声，道：“那这场非打不可了？”
　　“对！”
　　随后阿全又说了一些事情，街口那家游戏厅位于二街和三街的转角，说算是二街的可以，说是三街的也没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个游戏厅上头，这个游戏厅的屋子，不在徐雅美手上。
　　这间屋子，已经被徐雅美她爹送给了自己的情妇，后来情妇不跟她爹好了，这间屋子徐爹也没拿回来。
　　所以这间店算是独立于这两条街的存在。而且能开游戏厅的老板都断必须要过硬一点，那情妇人不在这里，但找了几个凶悍的亲戚帮他管着。
　　二街这边江晏没能收上游戏厅这边的保护费，三街的小青年当然也没能收到。
　　游戏厅的管理人才不管他们这两条街的小年轻们怎么样呢，他们只要生意好就可以了，而且闹也不能在他店里闹，不然把门一关，直接三天不开，没有游戏机玩的小年轻们全得哭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二街这边的小年轻全跑来找江晏，却没直接在游戏厅就闹腾起来。
　　江晏听完阿全的解释，摇摇头，一脸不敢置信。
　　原来两条街里还分了这么多头头道道？
　　“反正我们不能没有游戏机玩。”阿全最后总结道。
　　江晏无语道：“你们就是为了玩游戏机。”
　　“大哥，你不是也喜欢玩吗？咱们这次把游戏厅占了，往后想去玩就有位置玩啊，现在去还得排队，多麻烦。”阿全认真的朝他大哥解释，解释自己真的不是单纯因为自己想玩。
　　他为的可是所有兄弟的利益！
　　江晏实在是无力吐槽，游戏机有什么玩的？
　　可他不知道，对于这群待业小青年来说，平日里有不像未来那样有手机电脑层出不穷的娱乐方式，这里的小年轻们仅有的娱乐方式，只有打牌桌球烤串看片游戏机。
　　看片和游戏机是其中最高端的娱乐方式。
　　为了捍卫小弟们的娱乐生活，带头大哥必须出面。
　　废厂是三条街不远处一个废弃的厂房，该地空旷又安静，距离三街不远却又人迹罕至，是打架斗殴的最好场所。
　　下午三点，两队人马准时来到废厂。
　　三街的头头叫纪豪，从十几岁就在三街上混，老一批的街霸们走了，纪豪当之无愧成为了现在的三街的头。
　　并且，他是十分不屑江晏的。
　　江晏能当上二街的街霸，不得不说，很大一部分的功劳来自于他娶了徐雅美。
　　所以当他看到江晏的时候，立即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再往下一倒。
　　江晏一看，笑呵呵的比出中指。
　　嗯？？？
　　纪豪看看自己朝下的拇指，再看看江晏比出的中指，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这时候的人表达鄙夷，要么拇指朝下，要么伸出小指，很少有比中指的。
　　这个动作还没从西方国家飘洋过海传过来呢。
　　“喂！姓江的！”纪豪扬声道，“是男人就跟我单挑！”
　　江晏道：“跟你单挑？你输了怎么办？”
　　“我不可能输！”纪豪扬起下巴，表情动作都十分傲慢。
　　江晏打量着这个据说是自己情敌的人。
　　平心而论，纪豪长得不赖，就是一头反光的大背头，让江晏容易笑场。
　　纪豪也在打量江晏，边看边露出鄙视的神情。
　　姓江的怎么搞了个这么奶油的发型？这还能当老大？回家喝奶去吧！
　　抓住这个点，纪豪这边的小弟纷纷展开了开打前的例行嘲讽，嘴炮朝江晏轰去。
　　这嘴炮的战力太过弱小，难道江晏还会羞愧于自己没有搞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可江晏不在乎，不代表他的小弟们不会，只见小弟们各个脸带屈辱，握紧了手里的木棒，就等江晏一声令下，双方开打。
　　江晏老神在在，对面一轮嘴炮都放完了，垃圾话重新填充，他开口了：“你那满头油几天没洗了？纪豪，你还没结婚，你是不知道，女人真不喜欢不洗头的男人。”
　　废厂里瞬间安静了。
　　江晏和纪豪早年的斗争，在场小弟哪个不知道？
　　这俩人当年为了追求徐雅美，三天两头打架，最后结果就是徐雅美嫁给了姓江的，纪豪到现在还没找老婆。
　　纪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想起自己的女神嫁给了这姓江的，顿时大骂道：“也比你个奶油小弟好！回家喝奶去吧！”
　　三街的小弟顿时统一大喊：“喝奶去！喝奶去！喝奶去！”
　　二街这边的也不甘示弱：“去洗头，去洗头，去洗头！”
　　江晏杵着一根棍子站着，心道：幼稚！
　　说好的约架，就这样互相甩嘴炮？
　　哪知才刚这样想，纪豪就吼一嗓子：“别跟他们叫，是男人就直接冲！”话音落，他身后的全都冲了过去。
　　二街这边顿时也提起棍子，不等江晏说话，就冲了过去。
　　来之前江晏就没给他们发刀，来了之后发现纪豪他们也没带刀，双方互相拿棍子招呼，纪豪则直接往江晏这边冲过来。
　　木棒当头敲来，江晏急忙提起棍子一抗。
　　纪豪的木棍敲下来的一瞬间，江晏就感觉自己虎口巨震，一直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变了。
　　都说一力降十会，纪豪一身蛮力，一出招，江晏的虎口差点被崩裂。
　　纪豪笑了一下：“你竟然还扛得住我的棍子。”
　　江晏不答，勾起唇角朝他笑了笑，后跃一步闪出他的棍子范围。
　　“喂，你力气太大了，”江晏朝他喊道，“天生的？”
　　“天生的！”纪豪喊了一声，又朝江晏冲来。
　　两人棍子过招，纪豪越来越心惊，不由道：“你最近练了？”
　　要知道以前从来都是他压着姓江的打，还专门打脸省得他用那张脸勾搭徐雅美，可今天的江晏竟然能跟他打个平手！
　　到现在，纪豪的棍子都没碰到过江晏的衣角，反倒是纪豪自己被江晏的棍子扫到了好几下。
　　江晏游刃有余的避开棍子，见纪豪来不及收力，棍子砸在了地上，立即一脚踏了上去，自己手中棍子举起来。
　　眼见着当头一棒就要敲在脑袋上，纪豪当机立断松开棍子，就地一滚躲开了一棒。
　　江晏提脚一勾，纪豪的棍子飞起来被他握在手里，反手一挥，那棍子就打着旋儿飞走了。
　　“喂，你棍子都没了，认输吧！”江晏扬起下巴，朝他道。
　　纪豪喘着粗气，盯着江晏。
　　那人又把棍子杵在地上，双手按着，看着就让人想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无他，实在是那轻松的表情太让人光火了，仇恨值简直爆表。
　　“认输吧！”江晏又道，“只要你们不要把游戏厅占着，大家一起玩就好。”
　　“我就不！”纪豪骂了一句，提拳就要空手打。
　　江晏无奈道：“打架有什么意思？你又打不过我，大家好好做下说话嘛。”
　　纪豪和一众小弟被他气死，小弟们放弃打小弟了，一股脑全朝着江晏冲来。
　　这架势吓得江晏赶紧脚底抹油跑，让他单挑几个OK，可一堆群殴他，这可真的不行。况且那些人手里全有棍子呢！
　　就在此时，废厂外传来一声女人的怒斥：“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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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搬家，更新可能会不稳，请谅解
　　日更会保证的！

4
　　“全都给我住手！”
　　废厂外传来女人的呵斥，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双手叉腰看着一团乱的众人。
　　纪豪反应飞快, 拳头一松手一收摸到头上, 佯装看了看天。
　　再余光一撇江晏，纪豪真是自愧不如。
　　只见他把棍子随手一丢，脸就笑开了，噌噌噌快步走到徐雅美身后, 托住她指着所有人的手。
　　纪豪一看就想骂他狗腿，随即想到自己连狗腿不能, 心里顿时被忧伤填满。
　　徐雅美一看他们个个脸上带伤，手里提着棍子看着自己, 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把棍子全丢了！”她骂道, “一个个成天不干好事……三街的我管不着，二街的, 下次再来废厂打架被我看见了, 二街所有店你们一家都别想进去！”
　　跟着江晏的那些小弟顿时一怂，赶紧把棍子丢了。
　　三街的都看纪豪，纪豪一看他们这么不识像，顿时也骂道：“咋！她说的话你们不听是吧？！”
　　说完转头, 露出和江晏一样狗腿的笑：“雅美，你说什么呢，三街的都听你的, 包括我！”
　　江晏：“哼。”
　　徐雅美转头：“你哼什么哼？！你以为你厉害？”
　　江晏立即闭嘴。
　　“一个个能耐了哈！”徐雅美继续道, “成天啥都不会, 就知道打台球玩游戏机！闲的话，给我去扫地！正好咱们这之前请的老伯辞职了，就说你们这群人天天不干好事，吃了东西乱丢！”
　　在场十几二十个大男人，个个低着头，听徐雅美训话。
　　徐雅美继续说，“三街我不管，江晏！”
　　江晏：“在在在。”
　　“你那些小弟，每人给他们发个扫帚给我扫地，二街不能有垃圾，不扫干净，二街所有店他们甭想进来！”
　　小弟们一听，立即以哀求的眼光看着江晏，希望老大能帮他们说个情。
　　江晏果然严肃的开口了：“这样不好吧？”
　　“嗯？”徐雅美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人，我要发多少扫帚啊？”江晏搓搓手，道，“扫帚也蛮贵的哈。”
　　“自己想办法。”徐雅美冷冷道。
　　“哦，扫帚虽然贵，但我身上还有点闲钱。”江晏又说，“给他们发扫帚还是发的起的。”
　　小弟们：“……”
　　纪豪那边没人说话，眼看着对面人被提去扫地，纷纷幸灾乐祸。
　　就在此时，有个小弟道：“我不扫，谁爱扫谁扫去！”
　　说罢把手里的棍子一摔，转身就走。
　　有人走了，其他的也纷纷意动。
　　他们来往三条街，那个店主不认识他们？要是真的拿着扫把扫地，脸都丢光了，以后还敢进他们店里？得了吧，他们没这个勇气。
　　一时间许多人纷纷摔了棍子走，有人临走前还朝江晏说：“看错你了！兄弟们信你才让你当老大，游戏厅都抢不回来，还要我们当苦力，哼！”
　　江晏没去管他，渐渐的，他这边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阿全和另外几个没走，惴惴的看着江晏。
　　看见这一幕的纪豪心里爽歪歪，朝江晏道：“你的人都走光了，光杆司令！”
　　江晏瞥了他一眼，道：“你可别忘了，你主动找我单挑，你输了。”
　　纪豪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特别江晏说完以后，徐雅美就朝他看过来。
　　他嘴硬道：“没有，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愿赌服输。”江晏嘲道，“输了就是输了，你这样可不算男人。”
　　纪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其实他心里明白，他的确是输了。
　　手里的棍子都被江晏给夺走了，自己赤手空拳，而江晏手里还有棍子呢。
　　要不是徐雅美突然出现打断了这场架，再打下去，他还是得输。
　　眼看着那夫妻俩都看着自己，纪豪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咬咬牙转身朝身后兄弟道：“游戏厅别把着，人家老板开门做生意，谁来得早占了位置就是谁的！”
　　老大都发话了，小弟们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答应。
　　再说纪豪说的是谁去得早谁就占位置，他们早点去不就行了。
　　纪豪他们走了，废厂里就剩下徐雅美和江晏，还有阿全他们。
　　徐雅美一直面无表情的，直到纪豪走出去很远，才转身，柳眉倒竖骂道：“除了逞凶斗狠你还会做什么？！”
　　江晏一愣，直觉徐雅美这是真的生气了。
　　他只好道：“我是因为……”
　　“你不用找借口。”徐雅美打断他的话，道，“你看看你成天都在干什么，除了问我要钱还会干什么？人家阿全至少家里开店他会帮忙，你呢？”
　　徐雅美满脸失望，摇摇头，道：“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现在看来纪豪都比你有出息，至少他不会问女人要钱！”
　　整个废厂回荡着大姐大训老公的声音，阿全他们缩在一边，气都不敢喘。
　　一番话像是子弹，噗噗噗把江晏打了个对穿，再砸到江晏背上背着的那口锅上。
　　这锅真是又黑又大又圆，江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脑海里系统还在告诫他：“你可不能说出什么自己不是他的话。”
　　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江晏把头一低：“我错了。”
　　谁知徐雅美一听更是气，手指着江晏点点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会儿，江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徐雅美眼里含着泪，牙咬得紧紧的。
　　她的脸色十分难看，看了江晏半晌，收手转身就走。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徐雅美忽然觉得脑袋一晕，眼前白花花一片，耳朵里也嘤嘤嗡嗡，不由自主往后倒去。
　　身后，江晏还没来得及跟上，就见徐雅美的身子一顿，紧接着毫无征兆朝后倒下。
　　他一惊，急忙伸手把人一接，就见徐雅美整个人软软的靠在自己怀里，脸色苍白。
　　“雅美！”
　　……
　　徐雅美醒来的时候，被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激得差点呕出来。
　　病房里没人，徐雅美坐起来感受了一下，发觉自己好像没什么问题。
　　她平时身体好得很，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晕倒过，徐雅美心里有点惴惴，有点怕自己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现在就像是一觉刚睡醒没有任何不适，甚至她起来时候，发现自己就是躺在床上，也没挂水什么的。
　　徐雅美朝窗外一看，天都黑了，顿时急了起来。
　　那店还让别人帮忙看着，这会儿要是店里没人，她那店还不得被人搬空了？
　　急忙下床穿好鞋，徐雅美起身活动一下发觉没哪里不舒服，就打算开门走。
　　谁知刚走到门口，手还没伸出去，门就开了，江晏提着个饭桶走了进来。
　　徐雅美一看见他就没有好脸色，后退几步，让江晏进来。
　　“你怎么起来了？”江晏揽着她的肩，边问边把她带到床边，按着坐下。
　　徐雅美不说话，他就继续说：“我给你做了饭，饿了没？”
　　这三个字就像是开关，问出来徐雅美就觉得自己饿了，看了看那饭桶。
　　不过她也没透视，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只好收回视线，问道：“店里怎么样了。”
　　“给你打理好了，”江晏笑着打开盖子，给她拿餐具，继续道，“你别担心，已经关好了门。”
　　徐雅美安下心来，不再说话，看着江晏给她盛饭。
　　今天做的是辣炒鲜菇，番茄蛋汤，爆炒小肉。
　　香味飘出来，徐雅美盯着他夹了鲜菇和肉盖在饭上，雪白的米饭立即染上了一点红油。
　　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
　　“吃吧。”江晏把碗交给她。
　　徐雅美迅速开始吃饭，江晏看着她脸颊一鼓一鼓，跟端着坚果啃得仓鼠似的，不禁笑了起来。
　　等她吃到差不多了，江晏朝她道：“今天医生跟我说，你怀孕了。”
　　果然，徐雅美的动作一僵。
　　江晏也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虽然他把徐雅美带到医院后，又被医生一顿好骂，但至少找到机会告诉徐雅美，她肚子里揣了货的事情。
　　徐雅美呆住了。
　　她回想起最近这些个月的反常，此时才反应过来，居然是因为自己，怀孕了……
　　想起这几个月月事都没来，徐雅美还以为自己是被江晏气得内分泌失调，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她都没在意。
　　还有最近老是想吐，吃东西的口味也变了，等等这些本来没有多大的事情，结合起来答案竟然是因为怀孕……
　　好一会儿后，她才问：“医生说多久了。”
　　“大概十一周左右。”江晏答道。
　　换算过来，都三个月左右了。
　　徐雅美愣愣的把饭碗放下，转头看江晏，看他又是一脸认真，知道他没骗自己。
　　忽然她就委屈起来，一拳砸在江晏胸口，怒道：“那你还天天气我！”
　　“我错了我错了……”江晏握住她拳头，急忙道歉，“我以后不敢了！”
　　“没有以后！”徐雅美使劲儿抽拳头，却抽不出来，大怒道，“说了要离婚，你净身出户，这孩子是我的，以后姓徐！”
　　“可以可以……”江晏满口答应，求饶道：“别呀，离婚了我就没人要了，我就成糟老头子了呀。”
　　徐雅美气死了，手又抽不回来，肚子里刚吃饱，吃的还是这狗男人送来的饭。
　　怒瞪着江晏，徐雅美气急道：“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5
　　“好好好，我坏我坏。”
　　江晏攥住她的手, 按着她的肩, 不让她乱动。
　　徐雅美力气本来就不大, 江晏一巴掌就把她拳头包起来，恼怒的瞪着他。
　　江晏伸手托住她的脸，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道：“别瞪我了, 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徐雅美：“……”
　　她气得哼哼，江晏又笑了起来, 道：“别气，别气。气出皱纹不好。”
　　“还不是你气我, 没人气我！”徐雅美气哼哼道。
　　“我的错我的错。”江晏笑眯眯, 她说什么都应下来。
　　徐雅美突然感觉无力，这狗男人深谙装傻真谛, 她一脸不高兴, 江晏就一脸高兴，还看着自己，露出“你为什么不高兴”的表情。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 甚至发现自己竟然都气不起来。
　　看着他笑嘻嘻的脸，徐雅美脸色古怪起来。
　　江晏看她要笑不笑的模样，故意冲她眨了眨眼。
　　徐雅美嘴角一抽, 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又去瞪他, 瞪完了就笑开了。
　　江晏便抬手把她抱在怀里，笑道：“对嘛，笑起来多好看。”
　　“哼。”
　　徐雅美的身体没有大碍，在医院观察了一个晚上就回家了。
　　——家徒四壁。
　　江晏尴尬的站在门口，道：“呃……”
　　徐雅美：“……”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徐雅美问：“这几天你在谁家住的？”
　　“就这儿……”江晏道。
　　“又没床你怎么睡的？”徐雅美转头看他，脸上有疑惑。
　　“就……”江晏挠了挠脸，老实道，“打地铺。”
　　徐雅美哭笑不得，轻轻打了他一下：“你就气我的本事，打地铺睡不冷吗？”
　　“我大男人，怕什么冷。”江晏笑呵呵道。
　　家里没家具也住不了人，徐雅美让江晏回店里打了个电话，原来那些家具全被她请人搬到一间空着的店铺里去了，这会儿再搬回来，倒也方便。
　　床是最先搬来的，江晏十分贤惠的给铺好了干净床单和被子，再请老婆上座。
　　徐雅美心里美滋滋，脸上不屑：“哼。”
　　“哼哼。”江晏也说。
　　徐雅美莫名其妙看他，问：“你哼哼啥？”
　　“我学小猪叫。”江晏说完，一溜烟窜出门，去帮工人搬其他东西。
　　留下徐雅美坐在床上无语半天。
　　花了一个下午时间，家里各种东西又全部搬回来了，江晏又收拾了许久，等一切妥当了才去买了菜回来。
　　今天终于不用把做好的饭菜装进饭桶里送去了，江晏哼着无名小调，站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小时，四菜一汤捣鼓上了桌。
　　徐雅美姿态矜持的坐在桌边等着，但实际上，从她早已握着筷子的手能看出她的期待。
　　今天的菜色是鹌鹑蛋烧肉，白灼生菜，脆爆大虾以及竹荪冬笋汤。
　　饭桌上，江晏给她盛了饭，就道：“雅美，这几个月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店里我去照看。”
　　徐雅美有点犹豫，点点头道：“先吃饭再说吧。”
　　实际上，徐雅美的心里还是有点不敢确定。
　　毕竟之前江晏的所作所为太令人失望，虽然这几天他突然像是变了个人，可以往造成的伤害，并不是几天就能愈合的。
　　江晏自然也看出她的犹豫，便不再多说，让她自己考虑。
　　直到吃完了饭，徐雅美也没说到底要怎么样。
　　江晏也不催她，反正徐雅美说怎么样，他就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江晏都出去溜达一圈了，回来一看，徐雅美果然没能起床。
　　她陷在柔软的床榻里，被子闷着头，呼呼大睡。
　　江晏隔着被子推推她：“起床了，不是还要开店嘛？”
　　“唔……”
　　“开店呀。”江晏又道。
　　锲而不舍地蚊子嘤嘤终于让徐雅美醒了过来，她把被子拉下去一点，平躺在床上，歪过头去看江晏，面无表情。
　　“老子收租的，有的是钱。”
　　说完眼睛一合，立时睡着。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江晏忍俊不禁道：“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自己也往床上一躺，打算睡个回笼觉。
　　等到中午时候，徐雅美清醒了，气呼呼拍着被子：“你干什么不叫我起来？”
　　被她质问的江晏往外瞅了瞅天气，道：“六月啊，飞雪啦。明明是你说……”
　　学着她的语气，江晏惟妙惟肖的道：“老子收租的，有的是钱。”
　　徐雅美愣愣的看着，半晌回忆起来，自己好像真的这么说过。
　　想起了这件事，她就不生气了，毕竟狠话是自己撂下的，还能怎么办呢？于是悻悻起床洗漱。
　　两人吃过了中午饭，徐雅美执意要去店里，江晏只好送她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在废厂的表现太过糟糕，今天没有几个小弟找江晏，江晏乐得轻松，陪着徐雅美在音像店上班。
　　下午来租碟的人很少，徐雅美左右无事，拿出一个厚账本来记东西。
　　江晏也没事，就坐在一旁给她打扇。
　　马上就要月末，新一轮的收租工作又要开始了。
　　这个账本就是收租明细，江晏想要看看，还被她一眼蹬回来了。
　　记下了一张纸，徐雅美看了看没有问题了，就把东西交给江晏，叮嘱道：“明天你去看看各家的电表水表，把数字抄下来。然后这里的是他们该交的租，你通知一下他们该交多少，明后几天来找我交租金。”
　　说完她又拿出一本本子给江晏，“这是上个月他们的抄表数，这个月的你登记在后头。记得登准了，回来咱们算算他们该交的水电费。”
　　江晏看了看徐雅美手抄下来的租金表，再翻了翻这本水电表抄数本。
　　另两条街情况不清楚，反正徐雅美的二街水电费都是每个月统一上市政局交；另外这些店里有单独的电表水表，由徐雅美这边抄了数，租户们再来交给房东。
　　租金表上则罗列了整条街所有的店铺名称以及店主名字，后面有写租金。
　　一个中等大小的店铺租金也就五百块左右，江晏看到几家租金特别的少，不由问道：“这几家是怎么回事？”
　　徐雅美看了一眼他指的是谁家，答道：“王阿婆的馄饨铺子，王阿婆就一个人养孙女，开的馄饨铺子生意不好，少收点吧。”
　　馄饨铺子的租金是一百块，王阿婆一碗馄饨卖两块。
　　“王阿婆身体不好，又要供着孙女读书，咱们就少收点。”徐雅美叹了口气。
　　江晏点点头，又看下一个，问：“这家呢？也是这个原因吗？”
　　有个叫陈哥杂货铺的店，也就只收了一百块租金。
　　“哦，那个杂货铺很小啦，就一个门面卖烟，里头只坐得下一个人。”
　　二街所有的店铺，徐雅美都如数家珍十分熟悉，江晏问完了，才知道二街上有这么多优待户。
　　除了王阿婆，还有好几户，徐雅美都少收了他们的钱。
　　“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徐雅美揪了揪江晏的脸，认真道，“这些事咱们自己知道就好，要让别人知道了，全来我这儿闹，都不好处理。”
　　特别优待都是大家意会的，二街的租户们一般都不会聚在一起讨论租金，因为实在是伤感情。
　　万一紧紧靠着的两家铺子租金不一样高，那高的那个肯定尴尬，低的那个沾沾自喜就算了，怕只怕还会嘲笑高的那个。
　　所以他们就都养成了不互相问租金的习惯。
　　江晏实在没想到，收个租里头还有这么多明明道道，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徐雅美这样心软的包租婆。
　　临出门，徐雅美还一直在叮嘱：“租金单子千万千万不能给别人看，知道没？说租金也就只能跟他们老板说，别人问都不要说。”
　　“知道了，知道了。”江晏点头。
　　刚想转身，领子又被徐雅美抓住了：“还有！”
　　“还有什么？”江晏无奈转身，双眼看着她。
　　“你之前的我不追究你了，这一次千万别说什么保护费！”徐雅美严肃道，“你要再混了吧唧收他们保护费，我给你好看！”
　　这又是原主的锅，江晏无奈点头：“肯定不会，一定不会，你就信我一次吧，啊？”
　　徐雅美这才松开了江晏的衣领子，挥挥手：“那你去吧。”
　　江晏这才慢慢走远了。
　　街上人不多，江晏走到了头找了第一家店敲门进去。
　　这是一家小吃店，门面大，平日里生意也不错。
　　江晏低头一看租金单，看清了这家租金多少，就把单子叠起来放进口袋，带着水电费本子进去。
　　“老板！”他进门就喊了一声，里头走出来一个胖胖的男人。
　　男人撩起毛巾擦了把汗，问：“吃啥啊？墙上都贴着，你跟我讲。”
　　“不吃，”江晏彬彬有礼的笑了笑，道，“月末了，该抄一下水电表了。”
　　胖男人这才看清楚来人是江晏，急忙朝他寒暄了几句，又说：“水电表在这边，哎今天江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水电表就在门边上，老板搞了个木头罩子罩住了，他给江晏打开了罩子，江晏仔细辨认了一下数字，翻开本子找到这家店的，抄了数字上去。
　　抄完了他才笑道：“我老婆歇着，这些小事我来就好。”
　　“哦，哦……”
　　胖老板点头应声，伸长脖子去看江晏手里的本子。
　　他也不是想看看其他人多少，就是想看看江晏抄的准不准。
　　待看到本子上的数字和表上分毫不差，他才放了心。
　　“下月租金六百六十五。”江晏又朝他说。
　　“哎，怎么又多了五块？”老板不解道，“上月还是六百六。”
　　江晏道：“你签了五年合同对吧？”
　　“对呀。”胖老板一点头。
　　“那合同上写着每月租金提一个点对吧？”江晏又道。
　　每月租金提高这件事，出来之前徐雅美也给江晏讲清楚了的。
　　“哎，对。”胖男人又一点头。
　　“你最早租金是五百一个月，一个月涨五块，这你自己不也清楚嘛。”江晏摊了摊手，笑着朝他道。
　　胖男人见忽悠不到江晏，只好“哦”了一声，“那您慢走。”
　　“记得明后两天去找我老婆交钱。”江晏招了招手里的本子，朝他道。
　　店主脸色不是很愉快，点了下头。江晏看见了也没去多说，只耸耸肩，转身去下一家。
　　※※※※※※※※※※※※※※※※※※※※
　　搬家有点忙，今天只有一更了，过几天搬得差不多了我找机会给补上哈
　　求谅解，谢谢亲爱的们！

6
　　就这么一家一家抄过去，江晏发现, 这么多租户, 每一位都性格各异, 有的人对他言笑晏晏，有的人对他不假辞色。
　　这些江晏都算是能理解，可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还有人操起棍子要把他打出去的？
　　江晏站在这个馄饨店前确认了好几遍, 真的是徐雅美口中的王阿婆的馄饨店。
　　这家店面不小，至少比左右两家都大, 但看上去十分磕碜，招牌油乎乎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 里头昏暗得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舍得开灯。
　　此时门口站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手里一柄扫把舞得虎虎生风。
　　这孩子应当就是徐雅美说的王阿婆家的孙子了, 江晏看了一眼手中本子, 再看看这小孩。
　　“喂，小孩。你阿婆呢？”江晏不想上去吃扫把灰，站得远远的问他。
　　那小孩胖得满脸横肉，手里那扫把倒着杵地上, 插着腰，活像个胖茶壶似的。
　　小孩以极其怀疑的目光看着江晏，打量了会儿才恍然大悟似的道：“哦！你是徐阿姨家的那个短命鬼！”
　　江晏：？？？
　　“什么？”江晏挑高眉, 不确定似的再问了一遍。
　　“短命鬼, 棺材货, 就是你啊！”小孩似乎从江晏的表情里找到了好玩的东西，说完以后，就笑得前仰后合。
　　江晏真是被他气笑了，这小孩词汇量还挺丰富哈？
　　他决定不跟个小孩计较，问道：“你阿婆呢。”
　　“啥？”那小孩学着刚才江晏的语调，也有模有样的问了一遍。
　　熊孩子就是有这种魅力，能让人瞬间怒气值爆表。
　　江晏笑眯眯的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这是别人家的娃，不能打不能打。
　　可徐雅美交代下来的工作还是要完成的，江晏看着那小孩就想揍他，想了想，决定先把别家的给通知到位了，再来这个王阿婆的铺子看看。
　　说不定到时候，这熊孩子的家人就回来了。
　　旁边也是一家餐饮店，卖牛肉粉的，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闲书，江晏去敲了敲门，女人一开始还以为是顾客，等看清了是江晏，便兴致缺缺，招呼了一声：“你啊，来干什么？”
　　“抄表。”江晏朝她点点头，道，“月末了，顺便告诉你下月租金。”
　　女人朝着江晏翻了个白眼，道：“表就在门边上，顺便你跟徐姐说下，下月我这儿就不租了。”
　　“嗯？”江晏正在看表上数字，闻言转身问道，“怎么又不租了呢？”
　　“就是不租了，你们找人接了吧。”女人大咧咧答道，说完了就坐回柜台后面继续嗑瓜子，顺便还盯着江晏的动作。
　　江晏有点莫名，顺口问道：“合同到期了？”
　　哪知这女人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炸药一样，把手里瓜子一摔，骂道：“我就不租了，哪来那么多这个那个的事儿？！不租就是不租，我告儿你，你家这破烂铺子，谁爱租谁租，老娘不租！”
　　胖老板娘爆发得莫名其妙，江晏定定看了会儿她暴躁的脸，转身继续抄表。
　　抄完了，他道：“你下月什么时候搬？租金大概不能按月算了，你明后天自己去音像店找我老婆，算算你下个月租金。”
　　老板娘没说话，喘着气看了江晏一眼，点点头坐下来。
　　对方似乎平静了下来，江晏又朝她道：“走了。”说罢转身出门。
　　刚跨出这个店门，江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走远几步，再看着和馄饨店挨得很近的牛肉粉店，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馄饨店门口那胖小孩已经进去了，江晏看着馄饨店黑洞洞的大门，面色沉了下来。
　　馄饨店另外一边也是个卖食品的铺子，做的是批发生意，门口堆满了一扎一扎的饮料，两边门上还挂下来一溜溜的小包零食。
　　店里老板穿着件蓝大褂，正在和人打电话确认订单。
　　门口估计是老板的一对小孩，趴在三轮摩托上玩耍，浑身脏兮兮的，看见人来，就一直看着。
　　等老板电话打完了，江晏才绕过那三轮摩托，朝老板说话。
　　“抄表了！”
　　老板抬头一看，急忙起身朝江晏笑道：“这儿这儿，江哥，今儿怎么是你来抄表？”
　　“我老婆歇着呢，”江晏摊开本子抄表，朝这个和蔼的老板笑道，“你家俩小孩可真不错。”
　　“嗨，”老板一下就笑了起来，道，“小孩有啥不错的，也就江哥夸他们。”
　　“真不错。”江晏认真道。
　　跟隔壁那胖小孩比起来，这家的俩小孩乖乖的自己玩，刚才看见江晏还笑了笑。
　　老板察觉到江晏是认真说他们家小孩好，脸上笑得更加开心了，嘴上却还谦虚的说个不停。
　　江晏把表上数字抄下来，朝这老板说：“下月你这铺面租金四百八，后头仓库租金三百，一共七百八。”
　　“行行行，”老板搓着手点了点头，又看着江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晏没注意他，他赶着去下一家，刚走出门，那老板在后头喊住了他。
　　“江哥！”看他转头，老板急忙又笑了笑，道，“我这还有个事得麻烦您。”
　　江晏又走回来，笑道：“什么事儿啊？直说，我能办到的肯定给你办。”
　　“就是……”
　　老板犹豫了会儿，似乎在整理措辞，很快就朝江晏说：“我这铺面，你看吧，有点小了，就想问问江哥那边还有没有大一点的铺子？我想换个大一点儿的铺子租，租金咱们呢再商量。”
　　江晏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看这个铺子。
　　的确门面很小，里面货物塞得满满当当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唯一的空当就是刚才老板坐着打电话的地方。
　　“是想换个大点儿的铺子？”江晏问他。
　　“哎，哎，对的，换个大点儿的，把里面搞搞，来批发的老板看着也舒服不是？”老板笑道。
　　“这倒是，生意头脑不错嘛。”江晏拍了拍他的肩，转眼看到另外一边的牛肉粉铺子，又道，“正好今天有人说合同到期不租了，正好离你也近，就那牛肉粉的铺子，门面不大但是里头大，怎么样？”
　　听到是旁边那牛肉粉铺子，老板明显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想了会儿才道：“那个铺子……门面还是小了点，要不您再给我看看？”
　　既然对方表达了拒绝，江晏也不强求，略一点头，利落道：“那成，我再给你看看手头有没有门面大的铺子。”
　　“哎，行的行的。”老板连连点头。
　　“对了，”江晏又道，“旁边这个馄饨铺子，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刚才我去抄表，里面就一小孩。”
　　批发部老板的脸色古怪了起来，道，“这……我也没注意，要么江哥你晚点儿来看看？”
　　“那行吧。”江晏转身朝他挥挥手，去下一家。
　　其实走到了批发部这儿，这条街的铺子也差不多都走完了，江晏去最后几家抄了表告知了租金，就转身打算回去。
　　经过馄饨店的时候，里面依旧是黑洞洞的模样，江晏脚步没停，只看了一眼就走过了这家店。
　　音像店里，徐雅美正在打瞌睡。
　　她抱了个小枕头，又打开了电风扇，眼睛都全闭上了。
　　江晏走过去放了本子，把电风扇调低档，谁知风才小一点，徐雅美就开口了：“热。”
　　孕妇体温要比普通人高一些，但江晏还是没有把风扇开大，只是道：“你等会凉着了。”
　　“我热。”徐雅美固执道。
　　江晏无法，只好拿起桌上的蒲扇给她慢慢扇风。
　　皱紧的眉头松开了点，徐雅美缓缓呼出一口气，闭着眼问：“都抄完了？”
　　“抄完了，”江晏答道，“就是有个老板说她下月不租了，我也不清楚合同怎么签的，让她明后天来找你。”
　　“嗯？”徐雅美一下睁开了眼，坐直来问，“谁家不租了？”
　　“就那家牛肉粉店。”江晏答道。
　　徐雅美皱了皱眉，身子却又放松下去，自言自语似的说到：“哦……她家啊，我知道，上月就跟我提过一次。”
　　“上月？怎么跟你说的？”江晏问她。
　　“就说不想做了，”徐雅美伸手拿了本子来，说，“那家老板脾气大，被骂了吧？”
　　“没呢，”江晏否认了，心道：可不是她骂我，而是个胖熊孩。
　　徐雅美翻看着本子，道，“过几天我自己去一趟……咦，这家怎么没抄表？”
　　本子上一行行抄了各个店铺的水电表数字，有一行是空着的，特别显眼。
　　“王阿婆家的？怎么，他们家今天没开门嘛？”徐雅美问。
　　江晏看了看她的脸色，琢磨了一下这件事该怎么说，片刻后道：“开了，就是老板好像不在，就一个小孩在看着店。”
　　“王阿婆的孙女？”徐雅美问道，“她知道的，你直接跟她说就好啊。”
　　“不是那个。”江晏一愣，他想起来了，徐雅美跟他说的时候，说的是王阿婆有个孙女，可今天看见的胖熊孩是个男孩啊。
　　“那是哪个？”徐雅美也是一愣。
　　“是个男孩子。”江晏道。
　　“咦？”
　　“是个男孩，”江晏再次重复道，“脾气还挺大，我刚进去就提着个扫把来打我。”
　　“啊？”徐雅美瞪大了眼，“还有这种事？！”
　　她有点激动的站起来，顺手把江晏也拉起来，左右看看。
　　“没事，”江晏笑了起来，按着她坐下，道，“我还能被个小孩打了？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哼。”徐雅美瞥了他一眼，道，“你本来就不要脸。”
　　江晏佯装愤怒的掐了掐她脸。

7
　　“可我明明记得，王阿婆家的是孙女啊。”徐雅美一脸不解。
　　那个女孩她还见过几次, 是个很乖巧懂事的孩子, 平日里除了上课还会帮着店里打理卫生。
　　“那小胖孩是个男孩。”江晏慢慢摇着扇子, 道，“可凶，三字经张嘴就来。”
　　“三字经？”徐雅美一怔，莫名其妙道, “三字经……？学校里教的？”
　　江晏失笑，无奈道：“骂人的三字经, 哪家学校教这个？”
　　说完他就看见小女人皱起了眉头，道：“他骂你什么了？”
　　“真要听？”
　　“你说啊！”
　　江晏看她十分不开心的样子, 有心逗她, 便把扇子放下来，起身寻了店里的扫帚, 学那小胖孩的姿势站定了。
　　“短命鬼！棺材货！”他插着腰, 学那小胖孩的语气。
　　学完了，他自己倒是先笑岔了气，把扫把一丢，又坐了下来。
　　徐雅美却没笑, 皱着眉头，心里特别不舒服。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骂出来的话这么歹毒，可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吗？
　　虽说江晏之前成天在街上游荡, 也只挨着游戏厅台球厅美发厅那几家店, 很少去那些老实做生意的店。
　　上个月, 他莫名其妙要去收保护费，徐雅美因为这件事和他吵了好几次，气得差点就地离婚。
　　小孩哪里懂大人之间的龃龉？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十成十是因为平日里听见有人这么骂过。
　　想了半天，徐雅美把自己气死了，抬眼一看，见江晏双眼微弯，看着自己。
　　靠得近了，她甚至看见了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一瞬间，徐雅美心里的愤怒全部转换成了羞赧。
　　她伸手一怼他的脸：“看……”
　　才说了一个字，徐雅美忽然想起上次问他“看什么看”以后造成的惨剧，顿时把这句话塞回了肚子里。
　　“不准看！”她怒道，“没脸没皮的，那小孩骂得那么难听，你就让他骂？”
　　江晏便笑着摊了摊手，道：“我一马上要当爸的人，还跟个小孩子计较？再说……”
　　他顿了顿，唇边的笑略一收，“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么多，能直接喊你做阿姨，肯定是见过你的。”
　　就在此时，徐雅美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那个小孩，是不是大概这么高？”
　　徐雅美站起来比划了一个高度，说：“有点黑，但是我见过的并不胖啊……”
　　“大约是这么高。”江晏点头，追问道，“这小孩你在哪看见的？”
　　“也是在王阿婆店里。”徐雅美答道。
　　这还是前两个月的事情了，平日里徐雅美很少去这些租户店里窜门，毕竟她还有着一层房东的身份，老去窜门，那些个租户都十分紧张，还老是塞东西给徐雅美，生怕她涨租金。
　　久而久之，平日里徐雅美也不会乱逛。
　　他们打交道最多的时候，就是徐雅美挨家挨户去抄表告知租金的时候了。
　　“……就上上个月，我去王阿婆店里抄表，当时她那儿有几个客人，就是一家子，带着这个小孩。当时那女人还让小孩叫我阿姨，王阿婆介绍了一下我是房东。”
　　“然后呢？”江晏问。
　　“没了，抄完了表我就走了，也没跟王阿婆说房租的事情，她的房租我一直收的都是一百。”
　　江晏面露思索，片刻后又问：“那一家会不会是王阿婆的亲戚？”
　　“不知道……”徐雅美摇摇头，目露茫然，“当时我也没看见他们十分亲密啊。”
　　于是江晏又点点头，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旁边那家牛肉粉店，上月就跟你说了不租了？”
　　“是……”徐雅美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确定的朝江晏看去。
　　两人四目相对，江晏盯着她的双眼，开口道：“怎么这么巧呢，今天馄饨店旁边的批发铺子也说要换个店面。”
　　“不是说铺子小了吗？”
　　“谁知道呢，明天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再仔细问问。”
　　徐雅美有点担忧道：“王阿婆不会出事了吧？总觉得那个小孩有点奇怪，我两个月前应该见过他们，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在王阿婆店里？上个月我去抄表，明明只看见了王阿婆。”
　　“说不定真是亲戚，总之，明天他们来交租的时候，就知道了。”
　　然而第二天，馄饨店包括旁边两家店的店主都没有来，直到后天，牛肉粉的女店主才来音像店找徐雅美。
　　进门，她看见徐雅美的第一句就是：“东西我搬得差不多了，咱们解约吧！”
　　彼时徐雅美正在吃饭，闻言就要把筷子放下来，却被江晏按住了手。
　　“你吃，我来。”
　　江晏起身引了那女老板到另外一边坐下，朝她道：“上次你跟我说，回来我就看了你的合同，咱们签的合同还不到时间呢。”
　　女店主不高兴道：“反正我搬了，你不能收我租金。”
　　“那能不能说下你为什么不租了呢？”江晏温和道，“我注意过你的店，生意还可以。”
　　这牛肉粉店的生意的确是不错的，平日里客人很多，附近学校的学生也会中午去她家吃。
　　“你别管那么多。”女老板不耐烦道。
　　江晏注意到，她看自己和徐雅美的视线里已经有了一点敌意。
　　可这敌意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江晏差点都以为又是自己背上的锅了，可系统告诉他，原主并没有招惹过这个店主。
　　再说来，对方的敌意并不是冲着江晏一个人来的。
　　徐雅美在一旁听了一耳朵，最后还是把筷子放下，走了过来。
　　见她过来，江晏急忙起身让她坐着，自己站在一旁。
　　女老板看见徐雅美，那种厌烦的神色终于收起来一点，徐雅美问了几句，却还是回答就是不想租。
　　如此一来，徐雅美也没办法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租户不想租了，宁愿付违约金也不想租，作为房东还能说什么呢？
　　等她走了，江晏就朝徐雅美道：“这个老板手艺好，许多人认准了她的口味，不在咱们这儿租，去别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你说的对，可她怎么突然对咱们的态度这么差？”
　　徐雅美百思不得其解，巧的是这时候，那家批发部的店主也来了。
　　进门他就冲两人笑了笑，道：“吃饭呐，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徐雅美招呼他坐下，说道，“大哥，你前两天跟我老公说的事情我知道了，可眼下这街上也没一个空档地方，要么您看看先凑合一下？我再给你留意一下。”
　　批发部老板的神情就为难了起来，道：“我是知道这急不来，可徐姐，你能给我问问不？那天江哥过来也看见了，我那儿实在是，转身都转不了啊。”
　　江晏站在一旁听着，心道：这老板比自己和徐雅美都大，却还喊自己和徐雅美叫“哥”和“姐”，听着也是奇怪。
　　此时批发部老板还在那儿哥哥姐姐的求着，半晌无奈点点头，缴了租金，走的时候还一直朝徐雅美说：“一定给我留意一下，一定啊，我这儿急着呢。”
　　“会的，会的。”徐雅美也连连点头。
　　那老板走了，徐雅美正打算继续吃饭，江晏忽然道：“我去跟他谈谈。”
　　说罢转身出去。
　　江晏出门后追了几步，那老板就被他喊下了。
　　把他拉去街边，江晏先给他递了一支烟，笑道：“难为你了，可这也没办法，就再等等。”
　　有烟开路好说话，批发部老板点燃了烟，抽了一口就笑了：“江哥，你这烟不错啊。”
　　“我老婆给的。”江晏笑了笑，又问道，“我能问下不，你为啥一定要搬？咱们街上要没有地方，怎么办啊？”
　　批发部这种店可不像牛肉粉那样，随时挪个地方，只要不是太远，都会有人上门去吃饭。
　　这年头的客户都是定地儿的，因为他们开车来拉货也不愿去别的地方，你家不在这儿了？那就换一家吧，反正批发部这些地方，价格不会有太多的变动。
　　价格太低是不行的，同行会找人来闹事。所以批发部的饮料酒水，在一个片区价格都是一样的。
　　批发部老板抽了口烟，呼出一片烟雾，叹气道：“我这也是没办法，一来的确是生意做大了，地方不大一点不行，二来……”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江晏的脸色，咬牙道：“本来我也不想说的，怕伤了和气，可现在真的是没办法了。”
　　江晏心中一动，立即道：“你说。”
　　“其实是这样的……”
　　片刻后，街角散了一地的烟蒂，江晏沉着脸拍了拍那老板的肩膀：“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批发部老板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喜意。
　　※※※※※※※※※※※※※※※※※※※※
　　还有一更

8
　　目送批发部老板离开，江晏才转身回去。
　　音像店里徐雅美又在摇椅子, 这段时间没有新的影片来, 店里的生意淡了不少。
　　之前一批租了碟的小年轻大约还在看新的电影, 这几天都没出来找事。
　　她又在打盹儿，电风扇依旧开得很大，江晏上去就把电风扇给她调小了，这次她却没说什么。
　　“那边是怎么回事？”徐雅美问。
　　江晏坐了下来, 双手捧着她的脸掐了掐，道：“你太心软了。”
　　徐雅美不爽的蹭了蹭, 低声道：“对，不然怎么会嫁给你？”
　　“不会让你有后悔机会的。”江晏答完, 便开始说从批发部老板那边听来的消息。
　　“其实问题很早就存在了, 王阿婆的确是一个人供着孙女读书，但实际上她对她孙女也不是很好, 最多也只是给个温饱。他们家申请了贫困学生助学金, 是不用交学费的。”
　　“啊……”徐雅美愣了愣。
　　“就前两个月，忽然冒出来一家人，说是王阿婆的亲人，就这么住下了, 问题就出在这家人身上。”
　　实际上，从批发部老板口中所听到的王阿婆也不是个很好相与的角色，她独生儿子早年去世, 媳妇疯了没多久就自杀了, 就只剩下一个孙女相依为命。
　　在徐雅美接手这条街之前, 王阿婆就已经在这里开店了，那时候一切都还好，老人家占一点小便宜，他们都能理解。
　　后来王阿婆有意在徐雅美面前哭可怜，徐雅美看一家老的老，小的小，生活很是艰难，又问了旁边邻居的确是这个情况，心软就偷偷给她免了大部分的租金。
　　虽然徐雅美叮嘱过不要说出去，可王阿婆还是说出去了，不说一条街，至少两边邻居都知道。
　　至于那家人，实际上是王阿婆哥哥家的小儿子，按道理，那小胖孩该喊王阿婆一声“姑婆”。
　　小胖孩一家两月前来，然后就在王阿婆家里住下了。
　　总之这几个月，那家人什么龌龊事情都干遍了，两边邻居忍无可忍找他们理论，王阿婆就出面来说他们欺负老太婆。
　　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那小胖孩可劲儿欺负王阿婆的孙女，王阿婆完全不作为，还把那小胖孩当亲的。
　　小胖孩的爹妈也登堂入室，一跃成为了王阿婆嫡亲的儿子儿媳了。
　　徐雅美越听脸色越难看，喃喃道：“怎么这样。”
　　她分明是看那祖孙实在困苦，她自己也有爹，也有爷奶，看不得风烛残年的老人为了生活这样奔波。
　　可她的善意，反倒变成了左右邻居的麻烦来源。
　　还有更多细节，江晏不欲多说。老婆还怀着孩子，说出来平白惹人生气，对她身体也不好。
　　再说，徐雅美自小就是三条街捧着的小公主，哪里懂这些蝇营狗苟的门道？
　　兀自坐着想了半天，徐雅美道：“今天不知道王阿婆会不会来交租，这件事我得给她说说。”
　　江晏点头，心中却有点预感，那家人不会来交租了。
　　两天后，整条街的租都交完了，正如江晏所想，王阿婆那家并没有出现。
　　这两天里徐雅美尤其烦躁，也不想去店里，整日颓在家里看电视剧。
　　江晏回家，她就问：“怎么样？”
　　江晏自然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只对她摇摇头，道：“没来。”
　　这下徐雅美生生是气笑了，嘲讽道：“怎么地？店开了几年，就觉得门面也是他们的了？”
　　江晏笑道：“差不多了，明天我就去给你把这件事办了。”
　　既然不交租金，那就给他这个当大哥交保护费吧。
　　江晏出马，说到做到。
　　早在徐雅美不乐意去店里的第一天，江晏就召了他那些小弟来，散了几天有人不交租金的事情。
　　二街的租金是公认的低，不然批发部老板也不会半天找不到一个新的铺面搬走。
　　消息分为了几个阶段，先说有人不交租，房东怀着孕气得吃不下饭。接着又说租金这么低都有人赖，干脆租金全面和其他地方持平。
　　最后就说，他们的房东心善，可踩到头上去了，谁会不气？
　　租户们纷纷打听到底是谁，得到答案后，便开始幸灾乐祸。
　　知道王阿婆家租金交得低的，嘲笑了一会徐雅美眼神不好，被别人说了，话风很快就变成了王阿婆一家不识好歹。
　　就连牛肉粉那女老板听到了风声，搬店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风头酝酿得差不多了，就今儿大清早，江晏为首的小青年们一拥而入，坐进了馄饨店。
　　江晏又穿上了刚来那会的一身行头，徐雅美听说他要去收保护费，头一次拿出了赞成的态度，给他脖子上挂了一串特重的金链子。
　　小年轻们把店铺所有座位都坐得满满当当的，开始点菜了。
　　“馄饨……小碗的，给咱们兄弟一人上一碗。”阿全兴奋的一挥手，点个馄饨硬生生让他点出了满汉全席的气势。
　　今天是周末，江晏看见柜台后是个小姑娘，这个应该才是王阿婆的那个孙女。
　　小孙女见到这么多一看就不好惹的人进了店里，脸上全是恐惧，声音都在打抖：“小碗……？”
　　“小碗，每人一碗。”阿全急忙点头。
　　“四块钱一碗……”小孙女战战兢兢。
　　“嗯？”小年轻们一听就皱起了眉头，道，“以前不是小碗两块，大腕三块吗？”
　　“涨涨涨……涨价了！”
　　小年轻们各个一脸亏大发了，阿全瞅了瞅江晏，看他点头，又是一挥手：“四块就四块，给我们每人上一碗！”
　　“十七，十七个人……六十八块……”
　　“什么？！”阿全又是一声吼，“这么贵？六十八？！”
　　吼完了，身旁另外一个小年轻说：“就是六十八，她没算错。”
　　于是阿全又去看了江晏一眼，得到了指示，悻悻然道：“知道了知道了，吃完了付钱！”
　　王家孙女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急忙跑去后厨了。
　　江晏打量这个店里，果然如同之前在外面看见的一样，卫生状况堪忧。头顶的灯泡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满满一层油垢，把灯泡的光都挡去了不少。
　　此时店里就他们这些人，江晏觉得，现在把他们店给砸了估计都可以。
　　“哎，这店里连个人都不留，把店砸了走拉倒。”一个小青年说。
　　江晏一噎，瞪了过去，就听见阿全十分乖觉道：“这店又不是他家的！这店面可是我哥和姐家的！”
　　那人自知说错了话，急忙噤声。
　　又过了不久，后厨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长得和那小胖孩四五分相似，应当是他妈。
　　那女人本来是听见说来了十几个人吃馄饨，心中大喜，想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刚出来就被这阵仗给吓到了。
　　十几个全是大老爷们，她一走出来，十几双眼睛虎视眈眈移了过来，顿时心里发虚。
　　这时候想起丫头有点害怕的神情，她就明白了。
　　这伙人不像是来吃饭的，像是来砸场子的。
　　可等了一会，有人喊：“馄饨呢？还不上来，饿死我们呐！”
　　女人吓得一抖，急忙又一头钻进了后厨。
　　后厨里，王阿婆和王丫头正在赶馄饨，女人刚进来就骂了一声：“一群遭瘟的短命鬼！”
　　王阿婆问：“二花啊，外边不是来了十几个客吗？”
　　“一群打短命的鬼。”刘二花啐了一口，见王丫头正拿馅儿往馄饨皮里填，顿时骂道，“要死哦你！填这么多馅儿做包子啊！抹一点上去就成了！”
　　说着她一把挤开王丫头，朝她道：“你哥要醒了，赶紧去给他打热水。”
　　王丫头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刘二花包起馄饨来，用那竹挑子挑了一丝肉馅，在皮上一抹再一捏，一个空心馄饨就包好了，一边包一边还指导王阿婆：“姑母，你这样包不成，你瞧我，多省馅儿。”
　　王阿婆探头一看，果然是她那样包好，于是也学着包空心馄饨。
　　片刻后，两人把十几碗馄饨端了出去。
　　江晏低头看着这飘在海碗里少得可怜的馄饨，有点无语。
　　这年头一碗浇满了卤牛肉粒的牛肉粉也就三块钱，这么点馄饨，何德何能卖四块？
　　算了算，区区十二粒馄饨，他们这种大男人起码得吃三碗以上才能饱，还得是把汤全喝了的。
　　“吃慢点。”江晏叮嘱身边的小弟，“等会我去给你们买别的吃的。”
　　“行！”
　　小弟们根本不想吃这看上去和纸巾团一样的馄饨，纷纷去看江晏。
　　江晏却低头看着碗里，没搭理他们，他们只好也低头看碗里。
　　前几天江晏给了他们每人一包软中华，就冲这一包烟，早些时候跑了的小弟就又屁颠屁颠回来喊他“哥”了。
　　江晏说事成后再给一包，他们为了这烟，全部老老实实坐着，盯着碗里飘着的馄饨。
　　刘二花站在柜台后看着他们，见这群小青年全都低头看碗里，略有点松气。
　　她真的怕是来闹事的，之前她就听过，房东的老公就是这条街的大哥大，之前还捣鼓着什么收保护费，后面好像房东不准，就不了了之了。
　　这个月没交租金，她心知肚明，提心吊胆这几天有人来闹。
　　可听说街上人租金都交完了也没人来问他们，刘二花心里就有点沾沾自喜。
　　她想着：姑母这家店开了这么多年，算下来都能算作是姑母自己的，自己还要交租？
　　反正听说整条街都是那房东的，她不交租能咋样？
　　都能一个月只收一百了，房东心好，就可怜可怜她一家子，干脆把租金免了吧。

9
　　刘二花越想越觉得在理, 凭什么他们有钱的不能帮帮他们没钱的？
　　不远处, 房东老公·大哥大·有钱人江晏拿起勺子舀了个馄饨吃下去，接着就默默放下了勺子。
　　难吃。
　　抬头看其他人，也都是满脸的微妙, 全都去看江晏。
　　他们这大清早出门, 可都是没有吃东西的, 本想着既然是来馄饨店, 那就吃馄饨当早点了。
　　可面前这馄饨，真的吃不下去。
　　江晏只好起身去旁边牛肉粉店里，喊了十七碗牛肉粉。
　　那店老板的家当还没全部搬完，见是江晏，立即问他：“哎，你喊那么多人去馄饨店干什么？”
　　她的态度比起上一次见面可好多了, 江晏斜睨着她，道：“他们租金都不交, 我上门去能是干啥？”
　　“嘁。”胖老板娘翻了个白眼, 道，“你们不是只收一百吗？收了和没收一样，往后不收她家租, 不是还简单点？”
　　“话可不能这么说。”江晏摆了摆手，不欲多说, 只朝她道, “十七碗牛肉粉, 粉多点, 等会给我送旁边去。”
　　“行吧，一会就送过去。”
　　买完了牛肉粉，江晏又去杂货店买了扑克牌，炒货店提了两斤瓜子。
　　琢磨着这大概够他们磋磨一天，江晏才回了馄饨店。
　　他到的时候，隔壁老板已经把牛肉粉送来了，老板娘正在和刘二花吵架。
　　两个女人吵起来，比的就是谁声音尖声音大，老板娘聪明，就站在门口不进去，刘二花几次想到门口来撕她，可店里坐满了不好惹的小青年，她没那个胆子。
　　“好你个泼妇！你生意做到我家店里来了，要不要脸？！你脸皮让狗啃了！”
　　“哎哟喂，人点了你家馄饨放着都不吃，要吃我家的牛肉粉，你家东西得有多难吃啊！”
　　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小弟们连粉都顾不上吃，就看着她俩嘴里还能蹦出什么花儿。
　　江晏走过去一拍老板娘的肩膀，低声道：“你跟她吵什么？”
　　老板娘闭了嘴，冲着江晏也翻了个白眼，插着腰走了。
　　刘二花兀自气得喘气，这两月来她跟旁边这个老板娘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是她把那女人气得跳脚，不知怎么的今天却反被气得头发晕。
　　转眼一看店里这些人，他们见没热闹看，全都低头吃粉去了。
　　整个店里全是喷香的卤牛肉味，刘二花闻着闻着，舌根下开始分泌唾液了。
　　可这些人太过碍眼，坐在馄饨店里吃牛肉粉，算个什么事儿？
　　她几次想要发作，可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能忍气吞声。
　　就在此时，她看见了其中一个男人提了一袋子瓜子分给其他人，想起刚才就是他去隔壁喊了牛肉粉，顿时觉得找到了发作的口子。
　　“哎哎哎，你！”
　　刘二花从柜台后面饶了出来，手指点着江晏走了过去。
　　“你懂不懂规矩啊！”刘二花骂道，“还有人坐店里吃别家东西的，赶紧把钱结了，要吃粉滚去旁边吃！”
　　说完，她壮了壮胆子，把桌上的扑克牌扫到地上去。
　　江晏一下就笑了。
　　他一字一句，慢条斯理道：“规矩？这条街上，我就是规矩。”
　　话音落，所有小青年都站了起来，面朝刘二花，虎视眈眈。
　　只看着，没有一个人动手。
　　因为来之前江晏就说了，少动手，动手还说他们欺负人不是？
　　刘二花两股战战，差点掉头就跑，可她的腿脚不听使唤。
　　一句话又不经脑子说了出来：“那付钱！”
　　“吃完了付。”江晏彬彬有礼笑道。
　　吃完了付？
　　刘二花一看他们碗里的馄饨，都泡涨了，每个人碗里的馄饨都没动。
　　倒是旁边送来的牛肉粉都吃完了。
　　傻子也知道这钱拿不拿得到很成问题，可刘二花不敢说话了。
　　她后退几步，默不作声回了柜台后面，决定等她家男人起来了再来找他们。
　　刘二花退了，小青年们脸带无聊神色坐了下来，去拆扑克牌。
　　一碗碗馄饨被推到了桌角，无人问津。
　　眼看着他们开始热火朝天打牌，刘二花一口牙都要被咬碎了，转身去了后厨。
　　后厨此时就剩下王阿婆一个人在包馄饨，老人家手脚慢，一分钟也包不了几个。
　　刘二花一进来就坐到她身边去，道：“姑母，你以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王阿婆面露疑惑，慢慢答道：“没有啊。”
　　答完了又道：“我一个老太婆能结啥仇啊，呵呵呵呵……”
　　刘二花不信，又说：“姑母，你是不知道，外面来了一群混混，坐下来不走了！”
　　“啊？”王阿婆惊得手里的馄饨都掉了，想了半晌，小心翼翼问道：“二花啊，是不是，是不是因为……”
　　“哪能呢！”刘二花立即否定了，“不是你说房东人心善吗？哪里会找人干这个事情？”
　　“也是……”王阿婆嘟嘟囔囔地说，“上次她少抄了表也没来说。”
　　刘二花想不出来自己哪里招惹了一群混混，只好起身去找她丈夫。
　　王大壮这时候才刚睡醒，侄女端了水来给他，他就理所当然的接过来。
　　儿子王大广赖还在身边打滚，王大壮拍了他一下，骂道：“赶紧起来！瞧瞧你胖成什么样了！”
　　王大广翻了个身，翻出一身五花肥膘，烦躁的起了身。
　　此时门被推开，王丫头急忙退后了，就见刘二花皱着眉跑了进来，道：“大广，你赶紧起来，咱家有麻烦了。”
　　“啥啊！”王大壮穿上衣服，刘二花一见王丫头还在，急忙推她：“去去去，别碍事。”
　　王大壮穿好了衣服，听老婆绘声绘色说了，一拍床铺：“等着我来！”
　　店里。
　　江晏正跟小弟们玩争上游，他摸了几手好牌，狞笑着打出一对王炸。
　　“哎！”小弟们纷纷叹气，掏荷包给钱。
　　江晏笑眯眯的收了，朝给钱的道：“留着当经费，明天给大家买炒货吃。”
　　就此时，后厨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王大壮，他本雄赳赳气昂昂，满身气势跨进来，却在看见这些人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无他，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现在这是1：17。
　　江晏琢磨着这就该是王阿婆那个侄子了，正主之一都来了，这场仗也该开始了。
　　暂且按兵不动，江晏这桌又起了新的牌局，他亲自发牌，一手发牌功夫看得小弟们目瞪口呆。
　　江晏也有点意外，这功夫还是他在上个世界的时候练出来的，没想到在这里也使得出来。
　　王大壮也在观察这些人，很快他就确定了，那个发起牌来跟表演似的男人，就是这些人的头儿。
　　他决定迂回行事。
　　搓了搓手往那桌走去，王大壮先在桌边看了看他们打牌，一会儿笑呵呵抖出一支烟给江晏。
　　江晏瞥了一眼，一旁阿全十分乖觉的从口袋里取出软中华，拿了一根伺候江晏点上。
　　点完了烟，阿全还一脸鄙视的看了一眼王大壮手里的红塔山，并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王大壮脸都绿了，举着烟的手堪称本日最尴尬没有之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起了烟，默不作声站在一边继续看。
　　实际上这会儿，他正在琢磨找个什么由头发难呢。
　　想了半天，他才趁着一局结束开口道：“兄弟们玩得好哈……”
　　没人理他。
　　大家咔擦咔擦磕瓜子，不少人看见他们老大发牌功夫和电影里赌神有得一比，纷纷跑了过来想和老大打牌玩，渐渐的把王大壮给挤到一边去了。
　　。
　　江晏手里转着牌，心里暗暗发笑。
　　这王大壮和刘二花出场就错过了最佳时期，到这个时候再发难，简直就是笑话。
　　要是他们一出来就开始发难，保不齐现在都吵上了。
　　两方对阵，看的不就是谁先发制人吗？
　　可惜，机会只有那么一次，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后头怎么补救都显得不对。
　　此时的王大壮被人排挤在最外面，脸色黑得活像煞神。
　　他气刘二花怎么不说清楚外面居然是个这个样的情况，更气王阿婆不知道哪里招来了这么多的小混混。
　　他已经笃定了这群人就是王阿婆以前招来的，瞧瞧他们，点了馄饨又不吃，宁愿叫别人家送吃的来，坐着打牌都不走，怎么看都是来找茬的。
　　哪里不好打牌，非得坐在他这个馄饨店？
　　王大壮想了想，装模做样走到柜台后去算钱，算了会儿就大吼道：“二花！媳妇！这钱咋不对啊！”
　　刘二花出来一看就知道丈夫是什么意思，眼睛斜斜看着打牌的，大嗓门道：“哎哟，还有十几碗的钱没收呢！”
　　“咋不收钱啊！咱家馄饨是白吃的啊！”王大壮又道。
　　这样戏精的演出让江晏差点憋不住笑，他抬手虚虚一压，又给小弟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按兵不动。
　　小弟们了然，打牌时候吆喝声更大了。
　　王大壮却不想放过这次自己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机会，走了过来，朝他们道：“兄弟们！你们这馄饨还没给钱呢！”
　　“吃完了再给嘛，”江晏笑呵呵的，温温和和道，“我们又不走。”
　　“是啊是啊，吃完了再给，我们又不走。”众人纷纷应和。
　　王大壮一噎，他现在就是想让这些人赶紧走！
　　这么多人坐在店里，他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眼看着再过两个小时就中午了，馄饨店的生意其实还算可以，可他们这些人不走，中午怎么做生意？
　　可江晏今天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们做生意，不止今天一天做不成生意，他还要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欺负到他老婆头上？
　　别拿奶爸不当爸，江晏今天就是要整得他们跪地喊爸爸！
　　※※※※※※※※※※※※※※※※※※※※
　　还有一更

10
　　欢乐的牌局还在继续，没有人搭理站在一旁的王大壮。
　　王大壮生气了, 王大壮愤怒了！
　　王大壮一把掀翻了牌桌, 纸牌和馄饨撒了一地, 王大壮上了一分！
　　此时的王大壮终于感觉到找回了一点场子，一脚踏在那些散落的纸牌上，道：“兄弟，我这就小本生意, 这也不是打牌的地方不是？”
　　江晏看着地上的牌，有点可惜。
　　一副牌都是两块钱呢,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王大壮继续道：“各位兄弟给我个面子，这馄饨就算请你们吃的……”
　　“就你这馄饨还能吃？！”一个小弟顿时拍了桌子骂道, “猪吃的都比这个好, 还给你面子，你谁啊你？”
　　“我……这间店是我的！”王大壮说。
　　话音刚落,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 一人就笑了出来。
　　江晏笑得不可自抑，问他：“你说什么？
　　“我的！”王大壮心想，姑姑的就是他的，姑姑连个儿子都没有, 他拖家带口来伺候她，等姑姑走了，这间店就是他的！
　　“你的。”江晏咬着这俩字重复了一遍, 然后点了点头, 笑道, “房产证给我瞧瞧？”
　　王大壮一噎，立即怒道：“凭什么给你看！”
　　他看江晏一直坐着，说话也温和，胆子反倒虚了起来。
　　对方那从容样子真的是让他一肚子火气，他觉得若是互相对骂起来，自己可能还有胜算。
　　可是那个男人就这么坐着，脸上甚至带了点儿笑，那嘴角微微一勾，不像是来找茬的，像是来拍电影的。
　　王大壮感觉自己碰到茬了，自己急得面红耳赤，反倒是跌了份儿。
　　他压了火气，道：“兄弟，我这小本生意……”
　　“我们也没干啥呀！”小年轻们个个无辜摊开手，“我们这不是在给你做生意吗？”
　　点了十几碗馄饨，的确是一笔不大不小的生意。
　　他们店里有时候一天也就卖个二十几碗，王大壮觉得一天赚个四五十太少了，就自作主张涨了价。
　　反正姑姑都听他的，以后王阿婆百年了，可还是要他去送终的！
　　江晏饶有兴致看着他变换的神色，觉得没什么兴趣。
　　无他，这家人的战斗力太低了。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现在他江晏是地头蛇，可王大壮充其量是能算是条长虫。
　　没意思，没意思。
　　双方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江晏一挥手这家人就得卷包袱滚，哪里有打脸的快感？
　　小年轻们也觉得没意思。
　　要不是江晏来之前说了不要太快动手，他们早把这个小破店给掀了。
　　现在这种的，老大说了，这叫慢慢施加压力。
　　他们哪里懂这个，就觉得打起来才是爽快的，不如去废厂跟三街的纪豪打架来得舒爽。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至少不会受伤，回家不用被老妈/老婆揪耳朵。
　　王大壮被他们无辜的样子气了个仰倒，他在老家也是欺压邻里的人物，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撸起袖子就要把江晏提起来打。
　　江晏面无表情看他冲过来，啥也没干。
　　阿全早就操起一条长凳子当头敲下去，王大壮骇了一跳，双手收回来护头。
　　可手抬上去了，胸口就空出来了，另外一个小弟冲上去补了一脚，王大壮立即朝后摔去。
　　“小心着点。”江晏语调闲凉，提醒道，“别打出个好歹，还要我们陪医药费。”
　　“知道！”小弟应道。
　　他们少说在街上混了五六年，怎么把人打痛不打伤，还是懂的。
　　王大壮被围着殴打，小弟们顺手端了碗馄饨，一勺勺喂给他吃，不吃就撬开他牙。
　　有人手下没把握住力道，王大壮的牙被撬松了几颗。
　　人与人的空隙里，王大壮看见那个男人依旧坐在椅子上，双腿叠放，手放在膝盖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救命啊！救命啊！”王大壮含含混混的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江晏听见他呼救，让小弟们停手，问他：“这间店是谁的？”
　　“别打了呜呜呜……这店是我姑的，你们要找找她啊我才来两个月！”王大壮忙不迭求饶。
　　可是说完了，他就见男人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原本稍微前倾的身体又靠了椅子背上。
　　小弟们摩拳擦掌，他们找到了新的乐趣——把那些难吃得要死还凉透了的馄饨喂给王大壮。
　　一个都不能漏掉，一勺汤都不能浪费。
　　王大壮从没觉得自家包的馄饨这么难吃过，简直就像在吃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他拼命的挣扎着，不想吃那些东西。
　　小弟们可不是什么好人，有人骂道：“这么难吃的东西还敢卖四块钱？你给我全吃下去。”
　　外间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刘二花脸色惨白躲在门后看着，腿脚发麻。
　　王阿婆也差点被吓死了，王丫头早就把她带去了里面房间。
　　此时刘二花的儿子蹭了过来，他也听见了声音，只是门缝被他妈挡住了，看不见外面。
　　他只当是有什么热闹瞧，踮着脚要拉开他妈，自己凑上去看。
　　刘二花一巴掌抽他脑袋上：“看什么看！去跟你姑婆一起！”
　　“我要看！”王大广不依。
　　刘二花烦死了，嘴里叨叨着：“报警报警……”
　　她想去找电话，可他们家里没有电话。
　　她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差点急哭了，此时心里把王家一家子都怨上了。
　　特别怨的就是她的公婆，财产全部给了老大，王大壮身为小儿子什么都没有，还只能来这里伺候他家姑母，给姑母送终。
　　姑母也是个没用的老东西，这么多年连个店面都没盘下来，还养个没用的丫头！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注意，揪着儿子耳朵道：“不能出去！”
　　王大广一听就知道母亲这是要走了，急忙乖巧点头。
　　刘二花叮嘱完了就赶紧去找王丫头，让她出去找警局报警。
　　王丫头正陪着王阿婆，她也怕，她知道来的人是谁，可她不想跟自己那个婶婶说。
　　王阿婆问，她就装傻说不知道。
　　可她躲事，事情却找上门来。刘二花很快推开门把王丫头拉起来：“走走，你出去找警察，报警！”
　　王丫头不想去，挣了挣手。
　　哪知刘二花反手一巴掌甩了上来，把王丫头打懵了！
　　王阿婆也不阻止，就听刘二花骂道：“赔钱的贱货！养了你十几年，做点事都不做，改明儿直接把你卖了！”
　　王丫头眼里迅速染上一层水光，咬着牙道：“我去。”
　　刘二花满意了，把王丫头拖出去。
　　而此时，王大广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跑了出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挨揍的居然是他爸！
　　王大广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小胖孩，哪知道趋利避害？提起那把顺手的扫帚就冲了过去，大喊道：“不准打我爸！”
　　江晏听见这耳熟的声音一抬头，顿时笑了。
　　冤有头债有主，三字经的仇，眼下算是找到苦主了。
　　可别说他小心眼，这孩子爹妈不教好，可总得有人教。现在他有空，勉为其难教教也没事。
　　朝阿全招了招手，他道：“把那小胖子给我提过来。”
　　阿全立即动手，遵照江晏每一个字的指示，把那小胖子提了过来。
　　王大广一看，好哇，这不是那天的短命鬼吗！
　　仗着上次江晏没对他怎么样，王大广自然在心里把这个人划分到了“可以欺负”的范围里，扫帚一挥……
　　挥没了。
　　扫帚刚挥起来，就被一个小弟劈手夺走，拿走打他爹去了。
　　小胖孩手里没了武器，顿时开始嘴炮模式。
　　那话骂得哟，一众成天不学好的小弟听了都自愧不如，纷纷竖起耳朵虚心学习。
　　江晏让阿全把小胖孩提到自己面前来：“小孩，你多重啦？”
　　他笑眯眯的，小胖孩没感觉到威慑力，“啐”的一口，江晏顿时吓了一跳，闪身躲过那恶心人的口水。
　　这攻击真的是恶心人，江晏再好的脾气也被他惹起来了，对阿全道：“去把他鞋子拔了。”
　　阿全利落的把小胖孩掉了个个儿，让他头下脚上，拔了他的谢。
　　那一瞬间，江晏飘出八步远，皱着眉道：“把他袜子脱了，塞他嘴里。”
　　阿全也是面有菜色，可老大吩咐不得不听，只好忍着把他袜子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小胖孩滋儿哇乱叫的嘴里。
　　谩骂声停下了，江晏的脸色和缓了一些。
　　江晏这才慢慢走了回来，伸手捏了捏小孩胳膊，道：“挺胖的，太胖了可不好，得锻炼。”
　　阿全立即道：“让他深蹲！”
　　“行。”江晏点点头，“你监督。”
　　一旁还在被喂馄饨的王大壮看见儿子也落入魔爪，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奈何十几个大男人压着他，他根本无力反抗。
　　阿全平日里看着愣愣的，实际上闷着坏的鬼点子一个个的。
　　他抽了根扫帚上的竹枝子，绕着小胖孩转了一圈，道：“你深蹲，会不？”
　　“呜呜呜！！！”小胖孩愤怒。
　　阿全就指了指王大壮，道：“不会？那你跟你爹一起去。兄弟伙，这还有一个！”
　　立即有人空出个位置来抓小胖孩，小胖孩一眼看见他爹，吓惨了，急忙疯狂摇头。
　　“你这到底会不会深蹲呐？”阿全又围着他饶了一圈。
　　江晏在一旁憋着笑，阿全这蔫儿坏得，和他心意。
　　以后要发展街霸事业，阿全可以提拔。
　　小胖孩这次终于满脸屈辱的点头了。
　　阿全便一挥竹枝子：“行，你太胖了，哥哥们监督你减肥，这是为你好，来吧，开始。”
　　※※※※※※※※※※※※※※※※※※※※
　　写着写着发现自己把王大壮和王大广名字写反了。。。。
　　哈哈哈哈干脆改了一下，王大壮是爹，王大广是小胖孩。

11
　　小弟们上前把小胖孩的两只手绑起来抱在脑后，两腿之间也绑了绳子, 免得他跑。
　　就在此时, 后厨门又开了, 王丫头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目不斜视的穿过在店里闹腾的众人，小弟们停止了动作，看着她。
　　可王丫头就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低着头迅速出了店门, 走出去后步子顿了顿，回身把店门给关上了。
　　江晏：“……”
　　众小弟：“……”
　　门都给他们关好了, 身为小混混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当然是——咦嘻嘻嘻嘻……
　　王大壮和王大广父子俩眼睁睁看着王丫头走了，全都嚎叫起来, 一个赛一个声音高。
　　江晏的视线在整个店里环视一圈, 忽然看见没关紧的后厨门缝里，露出一只有点惊恐的眼睛。
　　冲着那双眼睛笑了笑, 江晏提起一张凳子走了过去。
　　那双眼睛的主人立即躲了起来, 江晏不以为意，上前去拉紧了后厨门，用凳子堵住了那门。
　　“大哥，还有！”
　　身后一个小年轻吆喝着拖了一张桌子来, 彻底把那道门堵了个严实。
　　门后的刘二花紧张的躲在墙边，生怕那群人把门拉开来，把她也拖出去打。
　　然而门外一阵动静以后, 声音就停下了。
　　刘二花那颗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回去, 又悄悄摸到门边上去, 想要再看看外面的情况。
　　可轻轻一推门……
　　嗯？
　　为什么推不动？
　　壮着胆子又使劲儿推了一下，刘二花傻眼了。
　　饶是她再蠢也想明白了，外面那些个短命鬼，把门给堵上了！
　　刘二花把耳朵贴着门，只听见丈夫哎哟哎哟的哀嚎声，怕得浑身筛糠似的打抖。
　　外间。
　　此时的王大壮简直成了噪音制造机，小青年们不耐烦的把他鞋子也拔了下来，脱了袜子堵住他的嘴。
　　王大壮差点被自己的袜子给熏死，眼泪都下来了。
　　而另一边，他的儿子正在进行“减肥训练”。
　　江晏记得徐雅美说过，两月前她见到的孩子不算很胖，可现在这王大广，体重和身高几乎都一比一了。
　　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身高少说一米五，体重也快一百五。
　　他蹲下身去十分艰难，一张脸憋得赤红，活像红烧猪头肉。
　　阿全可不管他胖不胖，所有动作标准都要按照他的来，不然就抽他丫的。
　　就刚才江晏才知道，阿全以前是服过兵役的，军队里这些训练手法，他再清楚不过了。
　　小胖孩吭哧吭哧喘着气，蹲下去了，就抱着头起不来了。
　　江晏摇摇头，道：“胖成这样了，深蹲都做不来。”
　　“减肥就是要大量运动。”阿全一改以前憨厚的模样，板着脸，手里的竹枝子在空气里抽出可怕的声音。
　　小胖孩只觉得自己快累死了。
　　来这里两个月，他真的从没有这样大量运动过。
　　他的借读证还没办下来，这两个月就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整个人和吹皮球一样涨大，早就忘了运动是什么滋味。
　　可耳边竹枝子抽出的风声太过可怕了，他双腿颤抖着，慢慢撑了起来。
　　阿全还是不满意，这么慢的动作，糊弄谁呢？
　　抽他丫的。
　　一旁的江晏看着都于心不忍起来，小胖孩那表情太过滑稽好笑。
　　大概蹲了近百个，阿全才拔了他嘴里的袜子，训道：“喘气！”
　　小胖孩这才呼哧喘气，胸口像是拉风箱一般剧烈起伏。
　　阿全不满的拍了他脑袋一下：“不准嘴巴喘气，要鼻子喘气！”
　　小胖孩正张着嘴巴像脱了水的鱼一样喘气，脸上眼泪鼻涕汗混在一起，忽然被拍了一下，竟然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无缘无故被人行了个大礼的江晏：“哎，还没过年呢，多不好意思啊。”
　　扑在地上的小胖孩此时心里啥三字经都没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求饶。
　　“叔叔，叔叔啊……我错了！”
　　小胖孩哇哇大哭起来，爬着要去抱江晏的腿，江晏一看他满脸糊塌塌的架势，忙不迭又起身远离他。
　　再定睛一看，小胖孩也不挑，抱着凳子腿开始嚎啕，边嚎边叫“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叔变成了凳子腿。
　　江晏站在一旁看着他唱大戏似的哭闹，表情难以言喻。
　　这家人认亲戚的水平之高超，在场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可下一秒，小胖孩嚎啕的词儿换了：“不要蹲了，不要蹲了，爹啊……您是我亲爹啊！饶了我吧！”
　　江晏：我不是，我没有，别瞎叫！
　　他要有这样的儿子，第一时间就会跟系统说，这个世界不能好了，放弃吧！
　　好在小弟们脑子转的快，迅速把袜子给他堵了回去，乱七八糟的认亲现场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
　　王丫头徘徊在门口近二十分钟，里面的警察都注意到了她。
　　主要是王丫头现在的形象有点凄惨，光是脸上那个巴掌印，让人想忽视都不能。
　　片刻后一名女警出去，把王丫头接了进去。
　　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女警问她：“小姑娘，你是有什么麻烦了吗？”
　　王丫头抬头，道：“是，我家忽然来了不认识的一家三口，占了我们家的店，还赖房东的租，我脸上就是他们打出来的。”
　　“我奶奶快七十岁了，不知道怎么的信了他们的话，天天当牛做马伺候他们。”
　　“嗯？”女警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要说女警同志为什么这么紧张，也是有原因的。
　　县与县，镇和镇之间，那也是要比拼的。除了生产力比拼，还有各种指标，例如人口，犯罪率，等等。
　　按照王丫头所叙述，这家人来自外地，属于外来人口。
　　外来人口这方面可就有文章了，高新人才的外来人口不管哪里都欢迎，可外来小混混？
　　可别了吧，说不得拉高他们县的犯罪率，年底一拉表，还不得被上头一级一级怼下来？
　　于是王丫头来报警这事儿，就入了几个小领导的心。
　　女警点了几个人要陪王丫头一起去，王丫头张口道：“那家人出去了，今天不在我才敢出来的，要么你们明天来吧，他们夜里回来。”
　　警察哪里能想到这么一个凄凄惨惨的小丫头其实是在糊弄他们呢，问清楚了明天他们什么时候在，女警就让王丫头回去了，有情况直接来找他们。
　　如此这般，刘二花唯一的希望也义无反顾的反水了。
　　王大壮被他自己的袜子噎了好几次，白眼都翻了出来，小弟们才悻悻收了手。
　　“咋这么不禁折腾？”他们犹觉得不尽兴，跃跃欲试再来几次。
　　王大壮是真不行了，也不是被打得不行了，而是被吓得。
　　凭心而论，小弟们还是很听话的，王大壮最多皮肉伤，都不用养的。
　　江晏走过来，小弟们自觉分开一条路。
　　“想清楚了这店是谁的吗？”江晏踩了踩他脸，十分有耐心的问道。
　　王大壮呜呜呜的喊着，哭求道：“大爷，大爷，求您饶了我，我有眼不识泰山啊大爷！”
　　江晏又踏了踏他的脸，沉声道：“说，这店谁的。”
　　“你的啊，你的你的你的！大爷，这店是你的啊呜呜呜别打了……”
　　“哼。”江晏转身一抬手：“继续。”
　　王大壮这下可真的懵了，他到底哪里答错了？
　　他那拳头大的脑仁真的想不出到底是哪里答错了，只能高声叫唤，疯狂求饶，可那男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另一边，江晏抱臂坐着，一脸不高兴。
　　身旁桌上一碗馄饨摆着，里头白生生的馄饨在凝固的油花里漂浮着，看着令人不适。
　　看了会儿，江晏抬手把那碗丢了出去。
　　“啪嚓”一声巨响，碗碎了一地，所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江晏起身双手插进兜里，道：“我得先回去了。”
　　这马上就中午了，他还得回去做饭呢。
　　阿全是知道的，马上点头道：“大哥你去，这儿我看着。”
　　江晏没说话，拉开门左拐往菜市场去了。
　　今天没开店，徐雅美靠着床看电视，偶尔看看时间，琢磨着江晏什么时候回来。
　　她是知道江晏今天找茬去了的，虽然知道对方肯定伤不了他，可还是难免担心。
　　不过时针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徐雅美听见钥匙开门声，急忙下地出去。
　　“老公！”
　　江晏把菜放下，抱了抱她问道：“怎么下来了。”
　　“等你呗。”徐雅美说。
　　江晏便笑了起来，看着徐雅美的笑脸，他刚才腾起的无名火慢慢灭了。
　　这么可爱的姑娘，心地善良又愿意出手帮人，凭什么要被几个腌臜货欺负？
　　自己手下那批小弟他清楚，自己走了，那父子俩接下来可能要后悔。
　　后悔为什么不好好想想江晏提出的问题，后悔没在江晏还在的时候赶紧讨了饶。
　　给徐雅美做了好吃的饭菜，江晏打理完了厨房，就往床上一躺。
　　徐雅美推推他：“下午你不去啦？”
　　“不去。”江晏闭着眼，懒得动。
　　孕妇嗜睡，江晏懒得动，两人就这么睡了一下午。
　　傍晚时候阿全来找江晏，给了他一些钱。
　　“那家人给的，说自己不该赖租。”阿全说。
　　不过几百块钱，江晏推了回去，道：“给你们买烟吧，别给我了。”
　　阿全愣愣的，没推一下就收起来了，拿了根烟给江晏，问：“嫂子呢？”
　　“在家养着呢，那家人什么时候滚蛋？”江晏道。
　　“说了明天就卷铺盖滚。”阿全答道，“王阿婆没去碰，兄弟伙也是自小吃她家馄饨长大的。”
　　江晏走后王丫头回来，求他们不要动王阿婆，说以后租会全交。
　　那王阿婆人是有点爱贪小便宜，可毕竟快七十了，还能有几年好活的呢？今天这件事发，每月一百租金的优待也没了，要是再卖那种空心馄饨，怕是身后事都攒不到了。
　　没有一个风光的身后事，对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是最痛苦的。
　　小姑娘懂事，外加江晏叮嘱了不要碰老人和王丫头，小弟们自然不会去作乱。
　　“那父子俩？”江晏又问。
　　阿全看了看四周，贴近江晏耳朵，嘀咕了一些话。
　　听罢江晏冷笑一声，道：“便宜他了。”
　　“就是，”阿全附和道，“大家伙还不高兴呢，本来以为至少要坐几天，结果一天就解决了。”
　　※※※※※※※※※※※※※※※※※※※※
　　还有一更，不过要凌晨了，小天使们早上起来看吧~
　　么么

12
　　第二天江晏没去那边，倒是牛肉粉家的老板娘喜滋滋的跑了过来。
　　先是说了一通好话, 又朝江晏道歉：“以前倒是看错你了, 对不住啊。”
　　江晏斜斜睨着她, 心中已然明白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老板娘寒暄了几句，就说：“前几天实在是我莽撞了，我这几天想了想, 要么还是不搬了？”
　　“别啊。”江晏嘲道，“我都打算收你违约金了, 你怎么能说不搬就不搬了呢？”
　　老板娘自是知道江晏在嘲她，却也不恼, 毕竟出尔反尔还乱发脾气的是自己。
　　她又道歉说：“对不住, 那日我还朝着房东发脾气。”
　　江晏把手中册子翻过一页，也懒管她的道歉是真心还是假意, 道：“那你今天是来交房租的？”
　　“哎哎, 是。”老板娘掏口袋。
　　“七百三，外加八十九的水电费。”江晏薄唇微动，吐出一个数字。
　　老板娘手一顿，本想随口问一句怎么这么高, 可江晏也没乱报，只好算了票子给江晏。
　　交了租，老板娘八卦魂终于压不住了, 又问：“你知道不, 今儿早上那家子人被警察带走了！”
　　“不知道。”江晏头也不抬。
　　老板娘一连吃了两个瘪, 顿觉自己是自找没趣，转身走了。
　　她走后，江晏才抬起头，眼里一点疑惑。
　　王大壮那家被警察带走了？
　　这事儿在下午有了答案，有个小青年来租碟，跟江晏说了这件事。
　　“是王家那丫头报警的，没说咱闹店，就说那家人不知道打哪来的，骗了她婆婆大摇大摆住下去，今天那三人就被警察提走啦！警察还找我们问了事，大家就说不知道那家人是谁。”
　　说这话的时候，小青年笑得前仰后合，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用如此开心的语气提起警察。
　　因为这件事，徐雅美也找了时间跟所有租客都说清楚了。
　　她不想再有这种事出现，几个因为她心软而优待的租客，不会再有任何优待。
　　徐雅美坐在桌后，面无表情看着所有租客。
　　“我去年结婚后才刚接手这条街，还是想得太简单，只觉得人家困难我能帮就帮一把，没想到却是给老实交租的人带来了麻烦。”
　　她慢慢说着，最后道：“以后该交多少租金，就交多少。”
　　另外一个优待户立即站了起来，那是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她家五个孩子，就靠一家卖日用品的杂货铺生活。
　　她哭道：“老板，不能这样啊！我家五个娃咋活啊……”
　　江晏按住想站起来的徐雅美，冷冷道：“你家五个娃是我生的？”
　　其他租客猛然憋笑。
　　那女人也被这摸不着头脑的话怼得一愣，半张着嘴看着江晏。
　　“那是我老婆生的？”江晏又问她。
　　徐雅美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一拧。
　　江晏差点当场变了脸色，悄悄嘶了一口气，捏住了徐雅美作乱的手。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尴尬道：“不……怎么可能呢。”
　　“既然不是我们的，还要我帮着你养？”江晏讥笑道。
　　这下满堂的哄笑声压不住了。
　　徐雅美却没笑，她暗地里叹了口气。
　　这家人的情况她是知道的，的确艰难。
　　可对他们的宽容，就是对遵守规则之人的不尊重，为什么交正常租金的还得被得到优待的人欺负？
　　没有这个理。
　　她冷了脸，道：“我没有义务给你们的生活负责，以后租金只按店面大小和地段收。我二街的租金比其他两条街要低百分之十五左右，人流量也不差，要是觉得不行的，大可以搬出去，后面等着的人还有很多。”
　　如此公事公办的语气，反倒让其他正常交租的租客松了口气。
　　那女人还想找徐雅美求情，其他人却开始嘲讽起来：“你们家前年不还是正常交租吗？现在就不能交了？”
　　女人神色尴尬，不敢开口了。
　　租户们解散，徐雅美本以为有人会走，可等到了下个月又一次交租的时候，他们全都老老实实来交了租，没有一个人说要走的。
　　江晏对此不以为意，他们这条街的租金的确比旁边两条街低些，为了这个，那些人也不会走。
　　另外就是这个月，馄饨店来交钱的，是王丫头。
　　她那糟心的表叔表婶已经被遣送回老家了，王丫头脸色都比上个月好了许多，来交租的时候，还朝徐雅美说了谢谢。
　　这声“谢谢”让徐雅美很是惆怅。
　　江晏自是安慰了一番。
　　如此夏去冬来，徐雅美的身子越来越沉，到腊月的时候，预产期前几天就住进了医院。
　　这尚是江晏头一次直面孩子出生，紧张得不行。
　　徐雅美的父亲也来了，手臂还挽着个看上去比江晏大不了多少的女人，那女人竟然也是怀着孕的样子。
　　岳父名叫徐志国，此人算是周边一个神话，年轻时候际遇只能用传奇来形容，白手起家到现在手握三条街，可谓是人生赢家。
　　徐志国人到中年，年轻时候的豪气都收敛了起来，只剩儒雅。
　　他待江晏的态度也是十分温和的，温和到江晏百思不得其解，这样一个大佬，怎么会把唯一的女儿嫁给只是个小混混的原主。
　　徐志国进病房和女儿说话，江晏便坐在外面等着。
　　岳父带来的女人也坐在他身边，江晏目不斜视，只当对方不存在。
　　可就在此时，系统冷不丁出了声：“她肚子里的，是女主。”
　　……嗯？？？
　　江晏一惊，急忙转头看那女人。
　　那女人满身风姿柔弱，见江晏转头看自己，急忙冲他笑了笑。
　　回了个僵硬的笑容给对方，江晏问系统，“都到这时候了，你赶紧给我把剧情说清楚！”
　　系统道：“好吧，你做好准备。”
　　江晏做好了准备，系统第一句就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个有重生设定的世界。”
　　江晏：“……？？？”
　　“所以你要注意了，不能暴露身份。”
　　“重生的，是旁边这女人肚里的孩子？”
　　“不，重生的是你的女儿。”系统冷静的答道。
　　江晏有点不冷静。
　　“等会儿，你说……”
　　“是的，你马上要出生的女儿，是个重生者。这个故事是个反套路反重生的世界，虽然你的女儿是个重生者，可她依旧是反派，被天生善良可人的女主压得死死的。”
　　江晏捂住了脸，心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重生者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接着系统仔细给他说了剧情的走向，在原著剧情里，徐雅美的女儿是个重生者，自以为是主角的她处处挤压这个得到母亲另眼相待的，比自己年纪还小几个月的小姨。
　　两人爱上同一个男人，当然，江晏那马上出生的大闺女最终没有什么好结果。
　　崩坏的世界里，闺女不知道怎么的开了窍，不和小姨一般见识，好好使用重生者的先知本领，一步步把好几个国民实业都端到了自己桌上。
　　结果那男主不爱女主了，瞧上了大闺女，可大闺女和她妈当年想得一样，有钱还要啥男人？
　　男主不乐意了，女主也不乐意了。男主觉得你凭啥不喜欢我，女主觉得，你个侄女还抢我男人？
　　系统最后总结道：“该世界终结于金融寒冬。”
　　江晏两眼冒蚊香圈，道：“我发现了，这些世界不是死于世界大战，就是死于金融风暴。”
　　简直真实，怎么没有几个世界死于M7星云外星人来攻呢？
　　系统呵呵一笑：“你想去那些世界？可以啊，以后满足你。”
　　江晏：“……”
　　“我刚才嘴瓢了。”他诚恳道，“大大，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系统：“我的存储设备空间充足，可以存储下你的一切废话。”
　　这意思就是当真了呗？
　　江晏“啧”了一声，心中暗道好吧，转而又朝系统道：“我闺女是重生的，那我怎么办？”
　　“你在担心什么？”系统反问道，“你的女儿又不是从崩坏世界重生的，你放心，现在的她还是按照原剧情来的。”
　　那不更糟心？
　　一心抢男人的女儿，比一心称霸的女儿更糟心啊！
　　突然江晏想到了一件事：等闺女出来了，他不是又得看着闺女不要一头栽进男人怀里，还得看着她不能把能端进怀里的未来新兴产业全端回来以免受到男主注意？
　　江晏烦也烦死了，这系统从来不会给他来点轻松的活儿。
　　就在此时，徐志国从病房出来了。
　　他朝着江晏微笑点头，道：“你瞧上去倒是比之前稳重多了，这样很好。”
　　江晏起身与他寒暄，讲了片刻，徐志国就带着那个女人告辞。
　　把两人送出医院，徐志国还在叮嘱江晏：“美美以后得你多担待。”
　　目送他们离开，江晏转身回了医院。
　　进病房，就见徐雅美躺着，双手捧着个苹果吃。
　　江晏上前去把苹果拿过来，袖子里抖出一柄小刀，给她削皮。
　　徐雅美一边吃着切好的苹果，一边道：“医生说预产期就这几天了，江晏，你说小孩叫什么名字好？”
　　江晏答道：“你起的都行。”
　　病房里安静了会儿，徐雅美忽然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江晏。
　　“刚才我爸来，说了一件事。”
　　“什么？”
　　“他就我一个女儿……”徐雅美犹豫道，“所以他想……让这个孩子姓徐。”
　　苹果皮一溜落下，江晏的手稳得果皮都没断，答道：“行啊。”
　　“啊？”徐雅美一愣，道，“这就行了？”
　　“为什么不行？”江晏反问她，“跟你姓就不是我的娃了？”
　　“那倒是。”徐雅美没想到这件事瞬间就解决了，虽然以前开玩笑说过，可其实她都没当真。
　　想了想，她又道：“孩子姓徐也不是没好处的，我爸说，如果户口上跟我姓了，二街铺子的房产证就给我。”
　　“嗯？”江晏抬眼看她。

13
　　原来徐志国也不是完全看好江晏，他怕女儿被骗, 所以暂时没有把产权证更名。
　　也许是他今天过来发现江晏和以前不一样了, 遂下定决心把东西给女儿。
　　江晏一边削着苹果, 一边想着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徐志国手里三条街，等他百年之后，又该如何分配呢？
　　若是只有雅美一个孩子，啥都不用想, 全是雅美的。可现在那个孩子成了很尴尬的存在。
　　徐志国怕也是想到了这个，才会决定直接把产权更名给徐雅美。
　　江晏也不知道徐志国有没有给女儿说那件事, 想了想，他把果核放下, 朝她道：“刚才岳父带来的那个女人……”
　　“我知道。”徐雅美说。
　　既然知道, 江晏也就不再多说，徐雅美并不是需要他捧在手心的姑娘。
　　或许她会因为心软做错点事, 但是道理她都清楚得很。
　　岳父来探望几天后, 徐雅美到了预产期。
　　医生叮嘱要多爬爬楼，江晏就天天跟着她在医院爬楼梯。
　　可过了预产期一个星期，肚子里的那个据说是重生的小丫头还没蹦出来。
　　又两天，小丫头终于忍不住了。
　　孩子出生那天正好今年初雪, 徐雅美身体底子好，才三个小时就从产房出来了。
　　医生抱着稍微清理干净了孩子给夫妻俩看，徐雅美笑道：“迟到这么久才出来, 叫……缓缓？”
　　江晏熟练的抱着孩子, 就见小婴儿在自己怀里睁开了眼。
　　眼神清亮, 没有一丝刚出生孩子的懵懂，江晏与她对视，就见她眼里出现了一点震惊。
　　徐缓的确十分震惊。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变成了一个小婴儿？！
　　医生在旁边道：“这孩子都不哭的，刚才差点以为她出事了。”
　　“不哭打打屁股就好了。”江晏笑道。
　　徐缓顿时更震惊了，这个男人是谁，居然这么狠的，刚出生的婴儿也打？
　　不怪徐缓不知道江晏是谁，在她上辈子的世界里，出生之前徐雅美就和不靠谱的丈夫离了婚，独自抚养自己。
　　重生一遭，无缘无故多了个爹，她能认识才怪。
　　此时徐雅美又说：“快把孩子给我看看。”
　　徐缓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稍微转动了一下软软的脖子朝徐雅美看去，在看清楚徐雅美之后，小婴儿居然做出了吃惊的表情。
　　“咦？”徐雅美伸手来抱着她，仔细看了看，笑道，“真好看，皮肤白。江晏，她鼻子像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看的姑娘。”
　　又看了会儿，徐雅美也有点疑惑起来。
　　“她的表情好奇怪，看见什么了这是？”
　　江晏在一旁忍着笑，大言不惭道：“大概是看见自己的爹妈都太好看了。”
　　“胡话。”徐雅美嗔了一句。
　　而徐缓的表情变了。
　　变成了无语外加一点鄙视。
　　这样成人化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婴儿脸上，令江晏差点忍出八块腹肌，他发现了，以后的生活可能会很好玩。
　　“名字定了，叫徐缓……”江晏伸出手指去勾她的小手。
　　徐缓不乐意的纂起了拳头，坚决不让男人的手指塞进自己手掌里。
　　又是这个名字，徐缓心想，等自己大了点，一定要改掉这个名字。
　　“缓缓……”徐雅美咬着这两个字，笑道，“陌上花开，缓缓归。很好。”
　　徐缓一愣。
　　上辈子，母亲对她名字的解释是，你什么都比别人慢一步，干脆就叫徐缓。
　　原来她的名字，还可以这么好听。
　　由于是顺产，在医院休息了几天，夫妻俩就抱着闺女回家了。
　　回家那天徐志国也特地来了一次，见到是个女孩，表情很有点微妙。
　　可孩子都出来了总不能塞回去，只好明里暗里的暗示他们，下次再接再厉。
　　江晏那边的亲戚也来了一趟，还问要不要他们照顾。
　　江晏谢绝了这个提议。
　　开玩笑，当奶爸，他可是专业的！
　　不过徐缓实在是个很好照顾的孩子。
　　她不哭也不闹，江晏在她床头放了两个能发出不同声音的铃铛，饿了渴了或者便便了，徐缓自己会拉不同的铃铛。
　　这让徐雅美很是担心，虽然是头一次当妈，可她也知道，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可江晏就总说：“缓缓聪明，还不好吗？”
　　的确，徐缓从没饿着渴着，刚出生的小婴儿是见风就涨，很快就满周岁了。
　　满月时候，夫妻俩没空请吃饭，到了周岁孩子好带了一点，就请了全街的租户吃饭。
　　酒店里，徐缓被拥簇在最中间，一脸不耐烦。
　　她并不是真的小婴儿，每天这样不能自理的日子，让她很暴躁。
　　特别是自己那个爹！
　　上辈子徐缓从来没见过自己爹，只听说是个街头混混，母亲也从未跟她提起。
　　所以她从没想过，重活一辈子，有了个让她想暴起揍人的爹。
　　太坏了，这个爹。
　　提起来徐缓都是一把辛酸泪。
　　每次中午吃饭，他总要把自己放在餐桌边，让自己这个没牙的小婴儿看着他们吃饭。
　　美名其曰：“缓缓也是家里一份子，就算不能吃，也要把她放在饭桌边参与。”
　　桌上菜色香味俱全，徐缓生无可恋抱着奶瓶，不受控制的流口水。
　　这就算了，他还拿筷子沾了菜汁，放在自己嘴巴边。
　　每次徐缓想要咬住那筷子，男人就把筷子一收：“你还小，不能吃重盐的东西。”
　　徐缓企图用眼神杀死这个爹。
　　她可以不要这个爹吗？
　　徐雅美第一次当妈，身边也有没有过来人照料，只当江晏这样是喜欢闺女，也从来不阻止。
　　又因为江晏实在是把她和闺女照料得很好，所以她也从没想到朝别人讨教一下。
　　今天是徐缓的周岁宴，作为主角的缓缓面无表情的抱着奶瓶子，看着一群大人围着自己，逗自己笑。
　　太蠢了。
　　徐缓大咧咧翻了个白眼，反正幼儿的眼白比眼黑少，翻白眼别人也看不出来。
　　江晏倒是看出来她在烦躁，却没阻止。
　　一来那些人也是想逗缓缓笑，二来……他要告诉别人，闺女在不耐烦，别人肯定不信。
　　徐雅美走了过来把孩子抱起来，徐缓干脆的趴在她肩上闭上眼，佯装睡觉。
　　她感觉到妈妈把自己抱来抱去，忽然听到妈妈喊了一声：“爸爸。”
　　徐缓赶紧睁开双眼，接着自己就被徐志国抱了过去。
　　徐缓认识徐志国，这样年轻的徐志国让她有点恍惚。上辈子，徐志国很不喜欢自己，甚至觉得徐雅美不再二嫁，是因为徐缓这个拖油瓶。
　　可现在徐志国笑眯眯的哄着自己，给自己带金手镯，徐缓觉得自己重生的这个世界简直太古怪了。
　　徐志国见小宝宝眼珠灵活的到处看，笑道：“这孩子以后肯定聪明。”
　　“是呀……”一个女人在旁应和道。
　　徐缓猛地一顿，朝那女人看去。
　　再看到女人挺着大肚子的模样，徐缓又翻了个白眼，转头不看她。
　　在场大人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小情绪，周岁宴马上开始，要抓周了。
　　江晏给准备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徐雅美把徐缓抱着去桌上，让她抓东西。
　　徐缓慢慢在桌上爬着，一脸无语。
　　这都是些啥？别人抓周不是抓文房四宝各种有寓意的东西，她爹倒好，给她放锅铲子，企鹅玩偶，还有些口红杯子硬币等小部件，居然还有BP机，游戏币！
　　爬了好一会儿，徐缓才看到了票票，急忙爬了过去抓起来，不松手了。
　　上辈子自己本该有的东西全被那个女人抢走了，外祖父过世，一分财产都没有留给自己和母亲。
　　这辈子她一定要赚钱赚钱赚钱，三条街算什么？她徐缓要富可敌国，要一跺脚全球金融圈为她动摇！
　　众人见到小宝宝抓了钱就不撒手，纷纷哄笑起来。
　　连江晏都笑着摇头道：“这个小财迷。”
　　周岁宴正式开始，徐缓攥着第一张票票，愤怒的把奶瓶挥开。
　　江晏瞅着她挥舞小手的样子，乐不可支。
　　闺女现在的样子就是“我有钱，我要吃大虾！吃鱼！吃肉！”
　　江晏抱着她坐在餐桌前，笑道：“你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吃了啊。”
　　“吖啊啊！”徐缓开口，发现自己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心里气。
　　她是真的想吃，吃了近一年的奶和各种糊糊，她都快要疯了。
　　江晏偷偷跟她打商量：“你喊一声爸爸，我就偷偷剥个虾给你吃。”
　　“叭叭叭叭叭……”徐缓立即发出了一串音节。
　　“是‘爸爸’，爸——爸——”江晏耐心的教导她。
　　徐缓要被这个不靠谱的爹给气死了，她才一个月，怎么让她喊人？！
　　江晏才不管呢，他知道自己闺女是重生的。
　　“爸——爸。”江晏拿手指逗了逗她的脸，继续教。
　　徐缓盯着他。
　　徐缓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发出了一个音节：“哎！”
　　江晏：“……”
　　这什么坑爹的孩子！
　　教她喊爸爸，她倒好，直接应下了！
　　父女俩面无表情的对视着，江晏率先道：“你才一岁，不能吃这些东西，没事，你马上就能吃辅食了。”
　　接着，他在徐缓耳边形容了一下辅食的口感：“不能放盐，只能清蒸，小面条米糊糊蛋糊糊或者水果糊糊。”
　　徐缓：“……”
　　她就想吃个虾，她不挑，清蒸虾都行。
　　所以这是什么坑娃的爹！
　　※※※※※※※※※※※※※※※※※※※※
　　还有一更明早起来看吧

14
　　为了可以吃正常的食物, 徐缓努力学习说话。
　　可说话这件事不是她自己现在能够控制的，就算她的思维能力与成年人无异, 可她的身体器官发育却没跟上。
　　这导致她现在说话总有一种嘴巴跟不上脑子的感觉。
　　“吃吃。”徐缓扶着桌子站着, 眼睛盯着桌上的菜。
　　“哦，缓缓吃饭饭。”江晏学着她说话, 挖了一勺子辅食给她。
　　可口感绵软寡淡无味的辅食，哪里有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来得好吃？
　　徐缓抿着嘴，指着桌上 ：“吃吃。”
　　勺子碰了碰她的嘴, 江晏哄道：“缓缓, 吃这个呀，这个好吃。”
　　徐缓懒得理他，她从来没有伪装过自己, 可这个爹不知道是不是从没带过孩子, 不是无视她的要求, 就是无视她的反常。
　　甚至连妈妈疑惑起来的时候, 这个爹还会安慰她, 说什么小孩子都这样。
　　徐缓只想翻白眼。
　　然而缓缓不知道, 她这个爹，完全是故意的。
　　一来小孩吃得口味重肠胃受不了, 二来呢，也是故意逗她。
　　反正系统说了，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江晏就只好把闺女当成一个真正的婴幼儿。
　　“不吃个……”徐缓偏着头努力拒绝辅食, 说完了察觉自己说话又漏字了, 补充道，“这个。”
　　“哎呀……”
　　江晏为难的叹了一口气，把手中小碗放下。
　　徐雅美在一旁看着，道：“她想吃就给她吃呀。”
　　“不行。”江晏摇摇头。
　　他伸手去捏了捏徐缓的脸，缓缓不由自主的噘开了嘴巴，江晏顺势摸了摸她的牙。
　　边摸他边担心道：“牙不会长歪吧……”
　　前几天江晏不在家，就母女俩在一起。徐缓要求妈妈给她吃好吃的，徐雅美经不住求，就给她吃了。
　　一些坚果，缓缓也没想自己咬不咬得动，就拿自己的小牙慢慢磨。
　　她真的太想吃正常的食物了，甚至还想过，自己为什么不重生在有自主能力以后。
　　况且……她爹的手艺还那么好。
　　这一年多来，徐缓已经接受了自己重活一次，变得有爹有妈家庭和睦了，徐缓觉得这大概是老天爷补偿她的。
　　而江晏也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异于常人之处，至少朝夕相处的母女俩都没察觉。
　　老爸的手指在嘴巴里摸着自己的牙，缓缓不舒服的摇头，却被江晏捏住了下颌。
　　“别动，我看看你牙长全了没。”
　　现在小孩门牙附近一排全都长出来了，磨牙却迟迟没有长出来，江晏手指摸了摸，摸到了一点磨牙的踪迹。
　　徐缓的牙被他摸得难受，嘴巴一合，狠狠咬了下来。
　　“啊哟！”江晏一声惊呼。
　　指尖剧痛，一岁小孩的咬合力也不容小觑。江晏急忙要把手拔出来，一下都没成功，又怕扯到了女儿的小牙，只好另一只手卡住她下颌，慢慢把手指拉了出来。
　　徐缓意犹未尽的磨了磨牙，她的牙有点痒。
　　另一旁，江晏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的食指，上头两个深深的牙印。
　　眼看女儿的眼神飘了过来，江晏急忙抽了一张纸巾把手指擦干净藏起来。
　　这家伙的眼神明显是跃跃欲试，江晏苦笑道：“牙痒了？”
　　“咬。”徐缓盯着他的手，希望他能满足自己的愿望。
　　虽为人父，但江晏实在不想满足女儿这个愿望。
　　他去拿了一根手指饼塞给徐缓，让她自己啃。
　　这种手指饼是专门给小孩磨牙的，婴幼儿食品寡淡无味，前几天缠着徐雅美吃了好吃的缓缓对此不屑一顾。
　　不过用来磨磨牙倒是不错。
　　不用吃那种糊塌塌的辅食就好，缓缓抓着饼慢慢磨，缓解牙痒。
　　旁桌另一旁，徐雅美微笑着看着父女俩的互动。
　　等江晏把自己的饭吃完了，徐雅美才道：“我爸那边那孩子也满周岁了，让我们去喝酒。”
　　徐雅美不是很想称呼那个孩子为自己的妹妹，那孩子比自己的女儿都小，这叫什么事儿？
　　在缓缓四个月的时候，孩子出生，徐志国给起名叫徐又晴。
　　如今缓缓一岁四个月了，那个孩子也满周岁了。
　　江晏道：“什么时候？要备什么礼？”
　　“就后天。”
　　“那坏了，咱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
　　送给满周岁小孩，最好的就是一些金饰。
　　家里金饰虽多，可大部分都是别人送给徐缓的，再拿去送礼不好。
　　徐雅美道：“明天咱们去市里看看呗。”
　　“行。”
　　应了声，江晏不着痕迹的往女儿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徐雅美提起徐又晴的时候，缓缓就不磨那手指饼干了，悄悄竖起了耳朵听。
　　听到要给徐又晴准备礼物，徐缓喀嘣把饼干咬碎了。
　　等听到要去市里，她又激动了起来。
　　江晏收回视线，假意咳嗽一声，道：“咱们去了市里，缓缓咋办。”
　　他们这个县离市里近，是直属县，但要去市中心，也有个十公里左右。
　　徐雅美一愣，道：“不带去吗？”
　　“去呀去呀。”徐缓也立即表态。
　　听见女儿稚嫩的声音，徐雅美顿时笑了起来，起身给徐缓整了整脖子上的小帕子。
　　“缓缓这么小，怎么带呢？”江晏明知故问。
　　徐缓转头看她爹，眉毛皱在一起，大声道：“我去！”
　　说完发现自己又漏字了，忙补充道：“我要，去！”
　　“怕人多……”徐雅美也犹豫了，明天正好是周末，市中心的人肯定很多，万一挤着了孩子就不好了。
　　“对呀。”江晏说着，转头朝闺女笑了笑。
　　徐缓急死了，她要去市里！
　　虽然她现在还年幼，可发财要乘早，整天呆在家里怎么了解外界动向？
　　她要去知道市里的房价，最好能去证券交易所，现在家里有点小钱，买他丫的！
　　徐缓还就不信了，现在在市中心买下一栋房子，等自己长大了，那就是她赚大钱的启动资金！
　　可是她现在连物价都不清楚，家里也没有定报纸——店里倒是有，可爸爸妈妈都不会把报纸带回家，说是有铅对孩子不好。
　　眼看着爹妈商量好了不带自己去，徐缓豁出去了。
　　反正我现在才一岁四个月！
　　她这么想着，双腿一软就靠着椅子背坐了下来，拿出这个年岁孩子应有的态度。
　　“呜——哇哇哇……要去，去、去、去呀……”
　　干嚎了会儿，徐缓偷偷揪了自己一把，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泪花。
　　妈妈顿时慌了神，她的闺女可从没这样哭过！
　　就算是缠着她要好吃的，也只是撒娇耍赖。
　　“别哭别哭别哭……”徐雅美把她抱进自己怀里，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哄着。
　　这下正合了徐缓的意，她哭不出眼泪，直接把脸往妈妈胸口一买。
　　嘴上嚎啕着“要去要去”，心里却美滋滋：妈妈身上好香哎。
　　“去去去……”徐雅美一边拍着她，一边承诺，“带缓缓去，带缓缓去，市里新开了游乐园动物园，明天都带缓缓去好不好？”
　　徐缓心想，我不去那些地方，你们带我去了解一下房价，再去一趟证券交易所就完美了。
　　徐雅美一边哄着女儿，一边以征求的眼神看丈夫。
　　江晏还能说什么呢，只好道：“那带她去吧。”
　　本来他也清楚，去市里，徐缓是不可能不去的。
　　要她真的是个一岁多的孩子，江晏决计不会带她去，可她不是。
　　万一不带她去，这丫头想出什么鬼点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爸爸同意了，徐缓迅速把脸抬起来，抱着徐雅美香了一口。
　　徐雅美一看她脸上，根本没有泪痕，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抱着颠了她两下，道：“鬼精，还会骗人了？”
　　徐缓笑嘻嘻的装小孩，心里道：优势就是要拿来运用的。
　　可一转头，看见父亲澄然的目光，徐缓心里一紧。
　　她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有点紧张。
　　抱着妈妈的脖子，她思前想后半晌，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重生这种事情，说出来大约都没有几个人会相信，特别是看着自己出生的爸爸和妈妈。
　　正想着，徐缓忽然听到父亲说：“就亲妈妈的啊？”
　　接着一张俊脸凑了过来，徐缓心里的紧张感顿时一松。照平时一样撇过脸不理父亲，徐缓觉得自己大约是想多了。
　　被嫌弃的江晏一脸忧伤，最后还是徐雅美哄了好久，缓缓才在爸爸脸上勉为其难的啃了一口。
　　真的是用啃的——她的牙还痒着呢！
　　江晏捂着脸上被啃出来的小牙印，朝系统感慨：“奶爸难当啊……”
　　“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系统毫不留情揭穿道。

15
　　第二天一大早, 他们就动身了。
　　家里有个摩托车当代步工具，缓缓坐在爸爸怀里, 妈妈坐在爸爸身后, 一家三口进省城。
　　路上经过加油站，在江晏给帅气拉风小摩托加油的时候, 徐缓一直盯着记数表。
　　她的脑内迅速换算，得出了现在大致物价以及国际油价。
　　缓缓磨着小米牙，笑得十分邪恶。
　　好便宜！什么都好便宜！
　　她这个年纪, 正是城市土地开发的前夜, 再过几年，政府规划新城区，招标征地承建, 哪一个不是吃到死的金馅饼？
　　再过几年, 智能网络普及, 那些可都是新兴龙头产业！
　　“嘿嘿……嘿嘿嘿……”
　　徐雅美攀着丈夫的肩膀, 在风声里问：“缓缓干啥呢？怎么突然傻笑起来？”
　　“不知道啊……”江晏开口说话, 就被灌了一嘴巴的风。
　　他把车速降慢了点, 用自己的风衣把怀里的女儿罩了起来。
　　“我听别人说，小孩吹多了风会流口水。”江晏笑着道。
　　徐缓一听, 急忙把脸往爸爸怀里塞。
　　流口水太可怕了，她前几个月老是不受控制的流口水，每次被这个爹看见了, 还要被他逗。
　　江晏感觉到闺女像个小动物一样往自己怀里塞, 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县距离市中心也就十几公里左右, 过不了几年估计就要被归入市区。
　　据说每个城市最早发展起来的商业街都叫中山路，这里也不例外。
　　江晏把车停在一个最近规划好的停车点，怀里抱着娃，意气风发去逛街。
　　缓缓坐在爸爸手臂上，眼睛四处看。
　　这是一条不长的步行街，徐缓记得这条街。
　　这条街直到她二十几岁了还存在着，几经翻修，长度增加了两倍，是许多人逛街的首选场所。
　　不过后来，这条街的生意也慢慢被室内商场所打败，来这里逛街的，也大多是年纪比较大的人了。
　　但此时的步行街依旧是本市时髦人士的逛街首选。
　　今日恰好是周末，天气又好，街上人满为患。
　　首要任务是买送给小孩的金饰，步行街上金饰店就一家，门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今日金价。
　　刚抱着女儿靠近，江晏就发觉，她的眼睛盯着那个牌子移不开了。
　　低头看了一眼女儿认真的脸，江晏心下赞叹。
　　闺女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看金价来衡量物价了。
　　缓缓两眼冒精光，差点在爸爸怀里扭起来。
　　兴奋过后，她被抱着进了金店，看着满眼亮闪闪黄澄澄的金子，徐缓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此时金价的确比她成年后便宜，但是买金投资的收益太过缓慢了。
　　从她现在一岁到二十几岁，钞票的购买力贬值太过迅速，几乎达到十倍。而黄金相比只涨了两三倍倍，如此算来，如果现在她买黄金作为投资，十几年后是亏是赚还不好说。
　　在徐缓看来，只有不断赚钱，才是最好的投资。
　　夫妻俩询问了店员，店员取出一对生肖金镯子给他们看。
　　这镯子倒是好看，江晏把闺女的胳膊拉出来试了试。
　　徐缓也去看自己的小胳膊，肉乎乎白嫩嫩，像是五月里的新藕，令人见之心喜。
　　造型可爱的小镯子套在手上，分外可爱。
　　“这镯子挺好看。”徐雅美牵起闺女的小胳膊，忍不住亲了亲。
　　妈妈的嘴唇柔柔软软的，印在手上痒痒的，徐缓禁不住收了收胳膊。
　　徐雅美抬起头，笑着问她：“这个好看吗？送给你的小姨。”
　　一旁店员脸色有点古怪，这镯子一看就是送给满周岁小孩的礼物，结果客人不是买给怀里这个女孩，而是买给女孩的小姨？
　　那这小姨该是什么年纪啊……
　　徐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造型的确好看，尾端还拿精致的红线缠起来，金红色撞一起，很是亮眼。
　　接着她抬头，认真的憋出了三个字：“不好看。”
　　“噗……”
　　徐缓听见头顶上，爸爸笑了一声。
　　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笑，但是徐缓还是认真说：“不好看。”
　　江晏伸手把徐缓交到他妈手里，转身扶着柜台，肩膀可疑的抖动着。
　　他眼泪都要被自个儿闺女给笑出来了，刚才他分明看见徐缓看了那镯子好久，表情有点喜欢的意思。
　　可雅美一问这个送给徐又晴好不好，她就一本正经说“不好看”。
　　江晏忍笑忍得内伤，头一次后悔自己什么都被系统给剧透了。
　　另一边，母女俩都不知道这男人在笑什么。
　　徐雅美有点不满道：“笑什么呢，我挑得镯子不好看？”
　　“好看呀。”江晏转身来看着她们。
　　徐雅美见江晏眼角还弯着，眼里一片波光，就这么望着自己，脸上不禁飞红。
　　被抱在怀里吃狗粮的缓缓：面无表情。
　　她努力挣了挣，吸引了爹妈的注意，又伸手指着玻璃柜里另外一对手镯：“那个！”
　　店员急忙把这对手镯拿了出来。
　　徐雅美一看见那对手镯，就无语了，小心问怀里女儿：“这个好看？”
　　“嗯嗯！”徐缓点头。
　　而江晏一看那镯子，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缓缓是狗年年末生的，而徐又晴则是次年年初不久生的。
　　这对镯子就是以生肖主题打造的，只是上面的生肖动物，未免太过于写实了。
　　一个大大的小猪脑袋刻在镯子上，乍一看过去，真的丑。
　　“好看，好看。”徐缓努力告诉爸妈，这个镯子真好看，最适合送给徐又晴了。
　　江晏要被闺女笑抽过去，小姑娘心思坏坏的，就是不想送好看的小镯子给上辈子的死对头。
　　徐雅美一脸微妙，转头问江晏：“这个好看？”
　　“嗯……挺好的。”江晏昧着良心答道。
　　“啊？？？”
　　徐雅美晕了，是她审美出问题了吗？这么写实的……猪……真的好看？
　　可抬眼看父女俩，皆是一脸笃定。
　　那眼神仿佛在对她说：就这个，这个好看，这个送人最好了！
　　她转头去看店员，想求证一下自己的审美。
　　然而店员只想把东西卖出去，也急忙点头，奉承道：“你家孩子眼光真好，这个造型的镯子送人很好看啊！”
　　徐雅美：“？？？”
　　最后，她还是一脸怀疑的让店员把那镯子包起来。
　　江晏已经抱着闺女溜溜达达去别的柜台看挂坠了。
　　缓缓属狗，江晏想给她买个可爱的小坠子。
　　徐缓倒是没啥兴趣，这年头的金饰没有后世的造型多，在她看来好看的也只是矮子里面拔将军。
　　江晏挑了好几个给她看，缓缓为了不暴露自己之前说丑镯子好看其实是骗人的，爸爸给她看什么都摇头。
　　最后江晏挑了个造型古朴的长生锁，让店员包了两个。
　　一个和那镯子一起送给徐又晴，以免那镯子太丑，让岳父有不好的联想。
　　一个送给缓缓，希望她平安快乐。
　　徐雅美见到那长命锁才松了口气，她真的怕那镯子送出去，爸爸生气。
　　不过这镯子是缓缓挑的，徐志国应当不会生气。
　　东西买完了，暂且寄存在店里，夫妻俩该履行对女儿的承诺，去游乐园和动物园了。
　　徐缓一开始还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塑料球里面坐着了。
　　徐雅美站在场外，租了个拍立得，给女儿拍照。
　　“缓缓，笑一个！”
　　徐缓笑不出来。
　　她坐在球里，身旁不时有小孩把塑料球砸过来，甚至她还闻到了小孩的尿味。
　　江晏撑着围栏，笑得前仰后合。
　　缓缓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哟，简直要笑死人了。
　　徐雅美给闺女拍了好几张，照片出来一看，闺女一张都没笑。
　　“缓缓不高兴吗？”徐雅美为难道，“我还以为小孩都喜欢游乐园呢？要不，咱们带她去坐碰碰车？”
　　江晏拿过拍立得，仔细把闺女生无可恋的表情拍了下来，照片感光洗出来，被他全收了起来。
　　“缓缓又没笑。”徐雅美嗔道，“等她笑了你再拍呀，拍着的全是她没笑的。”
　　“就拍这个，以后给她看。”江晏笑呵呵道。
　　徐缓坐在小球里，努力朝爹妈张望。
　　她看见爹还在给她拍照，悄悄“啧”了一声，在妈妈说笑一个的时候，迅速扯出一个假笑。
　　“咔擦”一声，照片洗了出来。
　　徐缓立即期待的看着他们，心道：笑也笑了，拍也拍了，该走了吧？
　　如她所愿，父亲朝她伸出了手臂。
　　她顿时双眼一亮，艰难把小短腿从塑料球里拔了出来，朝父母跋涉而去。
　　去房产交易中心！去证券交易所！
　　徐缓在心里尖叫。
　　江晏把闺女抱了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朝徐雅美道：“走，带缓缓去坐碰碰车。”
　　缓缓：“……”
　　我重生的意义在哪里——BY徐缓。
　　※※※※※※※※※※※※※※※※※※※※
　　还有一更明早起来看吧

16
　　最后还是没有坐成碰碰车。
　　因为碰碰车这种娱乐设施, 只能五岁以上的幼儿玩耍。
　　徐缓开心死了，努力拉着爹妈往步行街另一头去。
　　她记得步行街头有一个证券交易所, 她必须要去看看。
　　如果可以, 还要让爹妈买几支股票。
　　江晏揣着明白装糊涂，徐雅美则是根本不知道他俩在搞什么, 总之两人就被女儿拉到了证券交易所门口。
　　然而智者千虑，终有一失。
　　今天是周末，交易所不开门。
　　缓缓的表情, 在看见交易所紧闭的大门后, 终于缓缓地凝固了。
　　缓缓觉得好累。
　　刚才把爸爸妈妈拉过来，她已经用尽了演技，然而, 交易所不开门。
　　她根本不知道下次能出门是什么时候, 机会总不会永远停在原地等她, 这样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 让她很是挫败。
　　从刚出生没多久, 她大致了解到了现在家里的情况就在愁了。
　　虽然情况的确比上辈子好了太多太多, 可是爹妈也太不求上进了！
　　音像制品店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收租也十分佛系, 特别是听到自家这条街的租金比其他街低个百分之十左右！
　　特别是有一次，她看见她爹乐呵呵的收了几个别人不要的BP机，说留着以后肯定升值。
　　当时徐缓手里的奶瓶儿都掉了, 要不是说话还不利索, 她肯定要告诉她亲爹：这玩意儿想要升值, 只能以古董的形式了。
　　总而言之，她为这个家的以后操碎了心。
　　“缓缓，你到底要什么呀？”徐雅美担忧的问道。
　　自从到了这个地方之后，缓缓的情绪就好像十分糟糕。
　　刚问完，徐雅美就看见女儿一脸忧愁的看了自己一眼，脸上还带着点怒其不争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顿时茫然了。
　　怎么回事，闺女的表情好像看不争气的小辈？
　　转头看江晏，江晏正在打量另外一片高楼。
　　“看什么呢？”徐雅美问他。
　　江晏抬手指了指百货商场上方的一片楼房，道：“那房子好像不错。”
　　徐雅美跟着看了一眼，道：“什么呀……咱家一条街不够你造的？市里可不是咱们那，你走路上横行霸道没人敢管你的。”
　　“缓缓还没生下来之前，那片儿还没出来呢吧。”江晏道。
　　他记得前年那会儿过来，那边还被围墙挡着，如今已经开了百货大楼，上头也建了商品房。
　　“那会儿是没起来呢。”徐雅美忽然有点感慨，说，“我爸前段时间还给我说，想看看搬到市里来，这几年市里发展还是比咱们那儿快多了。”
　　“岳父想买房？”
　　“是啊，盘几个店面出去，买个电梯房住住。”徐雅美笑道。
　　偷听父母谈话的徐缓眨了眨眼，心道：自己的祖父，果然不愧是白手起家三条街的人。
　　这年头，千八百块一平米的商品房很少有人会去买。
　　因为市里到处都是单位房，再偏远一点则都是自建房，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房子真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有个地方住就可以了。
　　谁能料到，往后十几年，房地产业发展会那么迅猛呢？
　　其实若是目光长远一点的人，也能看出房产业的状况，毕竟历史总是相似的，其他国家的进程，也值得借鉴。
　　但有这种眼光的人毕竟是少数，上辈子的徐缓曾经也觉得，母亲有租收，总不会活得太差。
　　可后来祖父意外去世，一切就都变了。
　　后来徐缓就经常想，有时候，事物一旦变化起来，人就永远也追赶不上了。
　　重来一次，她虽然很奇怪自己的父母忽然恩爱和睦起来，但这总归是好的。既然老天待她不薄，她也要好好把这辈子活得精彩才是。
　　首先，要有钱！
　　一条街远远不够，她要此时抱着自己的父母永远不为贫贱哀。
　　所以怎么才能让自己这对毫无上进心，只每月收租就满足的爹妈知道，未来不动产业和智能产业才是关键？
　　江晏还在与徐雅美聊徐志国买房的事情，忽然听到女儿的声音。
　　“看看，看看！”
　　徐缓伸手指着那边的房屋，她决定要把爹妈拉过去看看。
　　那边的商品房肯定设有售楼部，里头的业务员虽然满嘴跑火车第一准则就是让客户买房，可有时候，他们嘴里也会有一些真理。
　　徐缓不敢自己说出那些话，她还是怕自己会被当作妖怪。
　　好不容易这辈子有了爱自己的父母，她不想因为这个被他们厌弃。
　　江晏低头去看女儿，她没看别人，眼睛一直盯着那边的房子。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急？有他江晏在，还怕会饿着他闺女不成？
　　他心中无奈，直接把闺女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上。
　　“缓缓要看车车呀？坐的高看得远！”江晏张口，直接把闺女的意愿给歪曲了。
　　徐缓气得拿小拳头砸了一下她爹的脑袋，嘴里道：“房，看看，看看！”
　　“哦，缓缓要看高楼呀？”江晏举着她，转身朝另一边走去，“缓缓看，那边好多房子！”
　　徐缓气死了，两只小手拍鼓似的拍她爹的天灵盖，努力扭着身子回头去看那商品房。
　　“缓缓是不是想看那边的房子呀。”徐雅美道。
　　徐缓一听，恨不得抱着她妈亲一口，年轻时候的妈妈真可爱，她爱妈妈。
　　可江晏却置若罔闻，强势道：“那边房子不好看啊，这边更好看一点。”
　　“那、边！”徐缓揪着爸爸的头发，想要把他脑袋搬过来，看看自己到底想看哪里的房子。
　　“别走啦。”徐雅美上前拉住江晏的手，领着他往另一边，“你没看见缓缓都要急死了吗，她想看你刚才指的房子呢，正好，我也给我爸去探探。”
　　江晏无奈，只好跟着她去。
　　百货大楼旁果然开辟了售楼部，里面一水儿西装领带的青年。
　　进门先登记，销售员领着一家三口去沙盘边，开始销讲。
　　徐缓攀着沙盘边的玻璃，仔细看这个平面图。
　　这个沙盘不光只有楼盘本身的，还包括了周边环境，甚至许多交通要道都标注了出来，还有市里要新开发什么地块，新建什么路什么桥，甚至政府欲开发新区也标注了出来。
　　江晏故意逗了逗她，缓缓都没搭理，只聚精会神看着沙盘。
　　看着这样的女儿，江晏暗地里叹了口气。
　　系统所说过的崩坏世界剧情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事件，一切都像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江晏不知道小丫头对钱为什么这么看重，系统也没有多说过身为反派的徐缓有着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才会让她对金钱如此看重。
　　钱是重要，可比钱重要的东西还有太多。
　　不论是原剧情还是崩坏世界，徐缓都抛下了太多东西。
　　第一次她为了不爱自己的男人，即使身为重生者，还是一败涂地。
　　第二次她为了金钱和权力，即使把整个世界拖垮，也不甘输给死对头。
　　江晏不想这么可爱的姑娘成长成一个只会追求金钱和男人的女人，正如系统所说，他来这些世界，就是来当爸爸的。
　　子不教父之过，江晏一开始就做下决定，会给这些孩子资源上的富足，也希望让他们精神同样富足。
　　对于真正的小孩，江晏觉得很好办。
　　可对于徐缓这样披着小朋友皮的成年人，江晏却不知道该如何正确下手。
　　他午夜梦回时候也分析过许多，上辈子徐雅美在没生下孩子就离了婚，对徐缓的态度也不是很好。也许这就是徐缓执意追逐男主的理由。
　　想明白了这一点，江晏只得佩服系统。
　　每一次系统都能掐住最关键的点，让他来替代原主，扭转剧情。
　　“爸爸？”徐缓抬起头，看见父亲一脸若有所思。
　　她还以为父亲这是从置业顾问的话里面想到了什么，心里略喜。
　　徐缓伸手抓着他的衣服，让江晏把自己抱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父亲深沉的嗓音，悠悠道：“缓缓，你看那块，像不像一朵花？”
　　缓缓：“……”
　　花你个大头鬼！
　　置业顾问讲的是未来，是发展，是规划；她爹脑子里想的是，那边那块像朵花！
　　一岁四个月的徐缓觉得自己好累。
　　再看另一边，徐雅美一脸认真的听着置业顾问讲发展，明显是有所收获。
　　她立即扭开身子，朝妈妈扑去。
　　徐雅美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女儿，继续听置业顾问销讲。
　　江晏挠了挠脸，只好在售楼部溜达开。
　　他倒不觉得买这里很好，城市永远在发展，市中心在未来会迁移去新城区，这边只能成为回忆。
　　老城区到未来，房子都是有价无市，二手房又不好出手，买来投资着实不划算。
　　买来自住还是不错的。
　　何况，系统早就说过，这个开发商大老板，正是男主他爹。
　　江晏懒得去招惹那些霸总男主，只希望把自己的小白菜养大养水灵，自然要远离讨厌的小猪们。
　　等他溜达一圈回来，就看见缓缓揪着置业顾问的笔，大喊：“买，买！”
　　置业顾问开心死了，急忙道：“女士，您看您女儿都说买呢，小丫头真聪明啊！”
　　缓缓：“对，买！”
　　她一个字一个字蹦着讲话，竟然有种不容置喙的气势。

17
　　徐雅美转头来看江晏, 她也有点心动。
　　然而江晏走来, 低声道：“回去考虑一下。”
　　这句话立即把徐雅美从置业顾问构建的话术圈子里解了出来，冲上头的热血也慢慢降下来。
　　徐缓不开心了，揪着妈妈的衣服, 想要劝他们把这房子买下来。
　　一番拉扯, 最终一家三口还是没有拍板买下房子, 只是收了宣传册和名片就离开了售楼部。
　　一路上徐缓都不开心, 头都不想抬起来，只闷在妈妈怀里。
　　江晏也有点走神，实际上，他是在确认剧情。
　　系统说，徐缓重生前的那一世里，与男主并没有太多接触, 只处于闻其名的状态。
　　因为许多原因，她一辈子都在为生存奔波劳碌。
　　直到重生后, 她才千方百计去接近男主, 与徐又晴的关系比上辈子还差。
　　“那这么算起来，我家闺女在这里已经算是重生了三次了？”江晏问道。
　　系统：“的确，第一次是正确剧情, 第二次是崩坏剧情，第三次是因为你。”
　　“幸好他们没有回档以前世界的记忆。”江晏感慨道。
　　“也可能会有纰漏。”系统说完, 顿了顿, 又道, “你不是也遇见过吗？只是那次你很幸运, 那个世界并没有重生设定。而这个世界不一样，若是有徐缓以外的重生者，世界逻辑不会修正那人。”
　　“没那么多意外吧。”江晏有点不置可否，“你的回档技术这么差？”
　　“或许……”系统沉吟了会儿，道，“虽说主线剧情以外的剧情我需要推演才能得出，但是，现在有个很大的问题。”
　　“什么？”
　　“男主的父亲踏入房地产业，是在三年后，而并非现在。”
　　“你是说刚才那片楼盘……？”
　　“是的，有可能。”
　　江晏蓦然一惊，他这是又碰上BUG了？
　　那个未被回档的人，难道是男主？
　　得知这一消息后，江晏整个人都有点心事重重起来。
　　现在徐缓已经有点人生目标只有钱的架势，万一是崩坏世界的男主未被回档，他还会来找缓缓吗？
　　徐缓对他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要知道现在的徐缓只有第一世的记忆，在她看来，男主是徐又晴的男人，现在徐缓家庭和睦富足，根本不需要引起男主注意来脱离当前阶层。
　　如果现在男主转头来追求缓缓，缓缓大概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男女主的羁绊是牵扯不开的，除了第一个世界的女主被世界逻辑直接轰傻了，像是第二个世界，不管女主的命运发生了什么改变，她最终还是和男主在一起了。
　　到头来，崩坏世界的剧情可能会再次上演。
　　只是这一次，缓缓还会输吗？
　　江晏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缓缓细软的头发，面色沉重。
　　“你怎么了？”徐雅美略有担忧，“是那边的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从售楼部出来，父女俩的情绪都不太好。
　　“嗯？”江晏回神，看见她微蹙的眉头，便朝她笑了笑，弯腰以唇在她眉心轻轻一碰。
　　然后他才道：“我就是在想那房子该不该买，抱歉让你担心了。”
　　“明天把这件事和爸说一下。”徐雅美道，“要是爸爸买，那我们也买一套吧？在市里住着，毕竟比咱们那儿方便。”
　　“行的。”江晏答道。
　　徐志国办的周岁酒没设在家附近，而是在市里唯一一个星级酒店设宴。
　　到场人都是徐志国的亲戚朋友，女方家里只有直系亲属来了。
　　身为设宴主人方的女儿女婿和亲孙女，江晏一家三口自然被安排在了主桌。
　　徐又晴被安放在儿童座椅上，懵懂的看着身边逗自己笑的大人，咧开嘴咯吱咯吱笑。
　　徐雅美小心的把昨天买的金饰给她戴上，把缓缓抱到徐又晴身边去。
　　“缓缓，这个是小姨呀。”她教着女儿说话。
　　现在的缓缓已经能说出许多词汇，徐雅美觉得，教她喊人她应该很快就学会了。
　　果然，缓缓盯着徐又晴，开口道：“阿姨。”
　　“是小姨啦。”徐雅美笑了起来。
　　“阿姨。”
　　徐又晴转头来看自己的大侄女，伸手，精准的揪住了徐缓的辫子。
　　“哇——”徐缓放声大哭。
　　刚满一岁的徐又晴哪里知道是她抓痛了这个大侄女，蓦然听见哭声，纂得更加紧了。
　　徐缓使劲儿拉自己头发，可她现在力气和徐又晴也差不多，根本拉不出来。
　　两个小孩扯了一会儿，哭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徐志国领着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过来，先是介绍了一下江晏与徐雅美，才笑道：“这位是爸最近刚认识的朋友，姓陈，雅美，喊陈叔叔。”
　　那人自我介绍名为陈泰，说起话来态度和煦，似乎是个性格不错的人。
　　徐雅美从善如流喊了一声“陈叔叔”，江晏也礼貌喊了一句，得到了那人惊讶的目光。
　　江晏心下一动，在脑中朝系统道：“找到了，那个未被回档者。”
　　另一边，徐志国把徐缓抱了起来，哄着孙女道：“叫陈爷爷。”
　　徐缓不知他是谁，上辈子，她从没见过外祖父身边有一位陈姓朋友。
　　不过她还是喊了一声“陈爷爷”，毕竟她现在才一岁四个月呢。
　　陈泰似乎十分喜欢徐缓，甚至还想伸手抱一抱她，只是缓缓不愿意被陌生人抱，就装作怕生的样子，扭身扑回了爸爸怀里。
　　他的视线顺着徐缓转到了江晏的身上，朝他笑道：“你是……”
　　“我是雅美的丈夫。”江晏微笑道，眼神专注地看着对方。
　　这样的眼神令陈泰有点莫名，其实他也很想仔细打量一下江晏。
　　毕竟在他的那些记忆里，江晏可是从未出现过的人物啊！
　　两人互相试探着聊了几句，陈泰知道了，原来江晏正是徐缓的生父，这一次的徐雅美没有和他离婚。
　　得知是因为这样，陈泰紧张的心就放松了下来，开始刺探消息。
　　陈泰重回年轻时候到现在，也才过了两年。
　　每每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他就会做下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让儿子和徐缓结成正果。
　　又聊了几句，陈泰离开了一会，江晏趁机急忙问徐志国，他是从哪里认识陈泰的。
　　“我上次不是说了看了套市里的房子么？陈泰就是那地方的开发商，哦对了他还有个儿子，比缓缓和晴晴大个两三岁。”
　　徐志国似乎十分欣赏陈泰，他这几年也有心走房地产，只是苦于找不到门路，没想到认识了陈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陈泰又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个约三四岁，粉雕玉琢般的男孩。
　　“修明，喊人。”陈泰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个叫做陈修明的男孩就乖乖的开始喊人，他喊江晏和徐雅美叫叔叔阿姨，转头喊徐志国就卡了壳。
　　喊爷爷？不对，陈泰称呼徐志国“老哥”；喊叔叔？更奇怪了，刚才他喊了叔叔阿姨，要是全喊叔叔阿姨，那徐志国和徐雅美不就成同辈了？
　　陈修明想了半天，转头朝江晏道：“对不起哥哥，我刚喊岔了。”
　　说完，转头大大方方喊了徐志国一声：“伯伯。”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就连徐缓都有点觉得好笑。
　　可接下来，陈修明转向她，喊道：“侄女。”
　　徐缓：“……”
　　果然不愧为徐又晴的男人，惹人嫌的程度是一等一的。
　　喊完了徐缓，面对徐又晴，小小的陈修明才彻底松了口气，喊道：“妹妹。”
　　陈泰解释道：“这孩子最近上幼儿园，学了亲属关系，所以才这样，别见怪。”
　　大家自然是不会和个小孩一般见识，再说陈修明的确没喊错，在场的第三辈只有徐缓一个，江晏和陈泰算是同辈。
　　宴席快要开始，陈泰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特地让陈修明陪着徐缓玩，徐缓却有点敬谢不敏。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才不要和小屁孩一起玩。
　　幸好陈修明对她的兴趣也并不大，小孩的直觉敏锐，他能感觉出，那个“侄女”并不喜欢自己。
　　所以更好奇坐在儿童椅上的徐又晴。
　　对此，徐缓嗤之以鼻。
　　不过她也没有跟在爸妈身边，而是装成很久没见过外祖父甚是思念的模样，赖在徐志国身边不走。
　　她想听的是徐志国和陈泰聊天。
　　两人都事业有成，谈天说起起来，话语中的内容物自然比平日里来他们家找爸爸的那些小年轻来得多。
　　徐志国怎么也不会想到，赖着自己的孙女其实是为了听他们谈话才来的。
　　今日他邀请陈泰来，也有交好的意思，另外就是想刺探一下，陈泰下一期商品房开发，能不能让他搭个顺风车。
　　这正和了陈泰的本意，他结交徐志国，实际上还是为了徐缓。
　　徐缓并不知道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开挂者，陈泰也同样不知道，此时的徐缓并不是他以为的小孩。
　　两人从不同的世界而来，各自隐藏着自己不同之处，利用着经验，来为自己谋取更多“蛋糕”。
　　陈泰知道，自己发家只是因为走运，他永远不可能到上辈子徐缓那种程度。
　　上辈子儿子迷恋徐缓，可徐缓却对他们不屑一顾，那这辈子这个还是幼童的徐缓呢？
　　没错，他正是打着现在就把徐缓给定下来的心思，来接触徐家的。
　　徐缓趴在徐志国腿上听的认真，吸取着成功者的经验；而陈泰则故意朝徐志国抖包袱，期望得到徐志国的信任，好为儿子求娶徐缓这个“金饭碗”。
　　两个重生者各怀心思，各自伪装天衣无缝。
　　而洞悉一切的，只有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们的江晏。
　　※※※※※※※※※※※※※※※※※※※※
　　打闺女主意的，先过我这关
　　by江晏

18
　　此时陈修明正在教徐又晴喊自己哥哥, 两个小孩倒是有一点青梅竹马的意思。
　　江晏注视了一会儿对着徐志国滔滔不绝的陈泰，回忆起了系统早些时候对他说过的事情。
　　陈修明其父陈泰，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个好人。在原剧情里，他就是一个类似于恶婆婆的人物, 为了钱与权可以舍弃一切。
　　早年发家史里也有他使阴私手段坑害朋友的剧情，当然，身为男主的父亲，后期剧情里是将他洗白了的。
　　对此人, 江晏觉得自己还是要上点心比较好。
　　他的目标是缓缓，而他所知道的徐缓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谁知道他会为了保障事态发展和上辈子一样, 而做出什么事情。
　　周岁宴结束后, 徐志国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同样忙碌起来的还有江晏。
　　自从缓缓出生后, 徐志国对江晏的态度好了太多，甚至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这次徐志国接了个副总的位置, 投了不少积蓄进去，还把江晏给提着, 一起去“学习”。
　　徐志国给江晏交了底, 他作为早年一霸，怎么可能屈居人下？
　　把陈泰的人脉全给熟悉之后，徐志国就不会再跟着陈泰, 而是自己单飞了。
　　江晏被分拨到了宣传口上, 进了这个公司, 江晏才知道, 为什么陈泰要在根基还不算特别稳当的情况下，火急火燎要把徐志国给拉上船了。
　　目前华泰实业有限公司就是一个绣花枕头，外表光鲜，实际上连一套房子都卖不出去。
　　银行催债条子积了一沓，再过个一年半载还不上贷款，陈泰怕是就要卷铺盖跑了。
　　销售部门的总监是个人才，手下一批置业顾问的口才江晏都自愧不如。
　　可宣传营销方面的领导不知道是不是陈泰家的亲戚，总而言之，很拖后腿。
　　加之对这个年代来说，房子根本不是稀罕东西。一期楼房从建筑过半就开始售卖，封顶到现在外立面全部装修完毕可以交房了，销售还是惨不忍睹。
　　一梯两户的户型，二十八层，满打满算没卖出三层。
　　江晏进去的第一天，营销总蔡进学不是鼻子不是眼的给了一个小小的下马威。
　　“虽然你是新总的女婿，但是呢，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好好干，新人要有新人的自觉，去给我泡杯茶来。”
　　江晏手里拿着文件袋，友好的朝他笑了笑，接着就提了资料进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让他端茶倒水？蔡进学怕是活腻歪了。
　　就刚才，陈泰为了表态给徐志国递橄榄枝，特地拿了营销副总章和营销财务章给江晏，告诉他，营销部以后就江晏管了。
　　现在财务章都在江晏手上，蔡进学怕是一脑袋浆糊，才会给江晏下马威。
　　从售楼部开张以后，营销案居然一个文件夹就能装完，江晏边看边一脸嫌弃，这都是什么鬼。
　　此时的蔡进学在自己办公室横眉立眼骂着江晏，不一会，心腹来报。
　　“陈总那边怎么回事，他喊财务过去干什么？”陈进学问。
　　心腹抹了抹头上的汗，答道：“小刘刚被剥了章，给了那个新来的！”
　　一听之后，蔡进学的脸更阴沉了。
　　“没事的蔡总！”心腹倒是安慰起他来了，“财务章在他手上更好办，跟钱有关的纰漏……”
　　蔡进学听了，阴沉的面色终于露出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上班第一日回家，刚进门，江晏就被徐缓给拦住了。
　　“爸爸！”
　　江晏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拿下巴蹭了蹭她的脸。
　　缓缓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江晏早上刮了胡子，到这会儿已经冒出了一点胡茬，刺刺的。
　　“回来啦。”徐雅美从厨房里出来，身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提着锅铲。
　　江晏抬眼一看，急忙脱了鞋朝她走去，拿了锅铲进厨房。
　　果然，厨房里一片惨不忍睹。
　　这几年都是江晏在做饭，徐雅美的做饭技能退化了不少。之前她正在炒蔬菜，油锅烧太热了，菜刚倒下去就成了焦炭。
　　眼看着一锅菜已经不能吃，江晏无奈的关掉了火，转头看见母女俩如出一辙的攀着厨房门，看着自己。
　　“晚上吃什么？”徐雅美问。
　　“爸爸，吃什么？”徐缓问。
　　江晏从冰箱里翻出几个鸡蛋和火腿肠，炒了一锅蛋炒饭。
　　另外还蒸了个豆腐蛋，这是给徐缓吃的。
　　“今天上班怎么样？”徐雅美问。
　　徐缓佯装舀蛋吃，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
　　江晏答道：“就那样呗……我又没做过这个，第一天去，就跟着别人看了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徐雅美和徐缓都信了。
　　“爸爸，上班玩？”徐缓忽然说。
　　徐雅美一听就笑了起来，道：“爸爸上班可不是去玩的，上班是赚钱呀。”
　　徐缓顿了顿，继续道：“好玩？”
　　“不好玩。”江晏煞有介事的逗她，“好多文件，好多东西，上班还要用计算机，你爸我只会开机关机玩蜘蛛纸牌，哪里会用来工作？”
　　徐缓一听，心里有点同情自己的老父亲。
　　这个年代电脑还没有普及，老爸会开机玩蜘蛛纸牌，已经很厉害了。
　　于是她安慰道：“没事，学，学。”
　　江晏一口饭差点呛进鼻子里，憋着笑，点头道：“缓缓说的对，不会的话，学就会了。”
　　“女儿真棒！”徐雅美也抱着缓缓香了一口。
　　如此一段时间，每次江晏回家，徐缓都要十分好奇的问他上班怎么样，终于半月后，她提出了想要一起去。
　　这么多天的铺垫，徐缓就是为了跟着江晏一起去。
　　本以为老爸不会答应，没想到自己刚提出来，江晏就答应了。
　　那天徐缓兴奋得一夜都没有睡着，第二天醒得比爸妈都早。
　　吃了早饭，她就跟着江晏出门了。
　　徐志国最近买了一辆新的轿车，本想着以后来往，结果陈泰直接送了他一套装修好的房，徐志国干脆就住在了那边，顺便把老婆和徐又晴一起接了过去。
　　车用不上了，就给了江晏。
　　开了近半小时就到了市里，徐缓激动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知道老爸在营销部，那可是个决策性的部门！
　　只要营销做的好，八十老太也能包装成二八少女，更何况，那片楼房本就在市中心。
　　徐缓这么多天想的都是怎么不着痕迹的教导父亲，想得头秃，好不容易想出了几个办法。
　　看到了售楼部大门，徐缓把这些办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着父亲进去。
　　“江总好。”
　　“江总早上好！”
　　一路走过，到处都是给江晏问好的人，徐缓坐在爸爸的手臂上，也接收到了不少好奇的视线。
　　江晏先去徐志国那儿报了事，果不其然被一顿批。
　　“怎么把缓缓带来了！”徐志国黑着脸批了江晏一顿，转头就笑着对徐缓伸出了双手，“来来，给外祖抱抱。”
　　徐缓十分给面子的给了徐志国一个抱抱，软声道：“缓缓想来。”
　　“缓缓想来就来嘛，对不对？”徐志国张口就道，完全把刚才自己批女婿的样子给抛到了脑后。
　　祖孙俩温存了一会，陈泰也来了。
　　他是进来找徐志国的，没成想看到了徐缓。
　　这可是意外之喜，陈泰一下就忽略了徐志国和江晏，上前去和徐缓说话。
　　徐缓不太开心的把脸藏在江晏胸口，她不太喜欢这个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对她有所图谋。
　　不过徐缓还没想明白对方到底在图谋什么，毕竟徐缓现在才两岁不到。
　　江晏也不想跟陈泰有过多的接触，推脱道：“缓缓有点怕生。”
　　“这样好啊，”陈泰面不改色地夸奖道，“警惕性高。”
　　“呵呵呵……”江晏笑了笑，心道：怕是缓缓什么样子，这个陈泰都会夸出花儿来。
　　又聊了会儿，江晏便找了借口带闺女走了。
　　刚出门，他就听见闺女叹了一口气，不由笑道：“怎么听着还有点烦？”
　　“那个，伯伯吓人。”徐缓说。
　　江晏拍了拍她的脊背，心知这是她在提醒自己。
　　“缓缓别怕，”他温和道，“爸爸会保护你的。”
　　徐缓把脸压在江晏的肩膀上，愣愣的看着前方。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她有点想哭。
　　上辈子实在太苦，妈妈苦，她也苦。
　　那个时候她就会想，若是那个时候妈妈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不会离婚了？
　　是不是不离婚，爸爸妈妈一起努力，以后就不会这么苦？
　　为什么徐又晴的运气那么好，小时候有父母的保护，长大了又有陈修明的爱？
　　没想到重来一世，她的设想都成了真，原来只要开头不一样，整个未来都会不一样。
　　“嗯。”她答道，闭上了眼，在父亲的肩头蹭了蹭。
　　进了办公室，江晏把女儿放在老板椅上，自己则拿了个塑料凳子坐着。
　　徐缓打量着父亲桌上的东西，一台电脑，桌面上几个文件夹，还有一些彩印的广告单。
　　传真机旁的玻璃下方压着一张电话单，上面一排排都是电话。
　　右手边一个搪瓷杯，里面还泡着隔了夜的茶。
　　江晏起身去把杯子里的茶清理掉，叮嘱女儿不要乱跑。
　　徐缓乖乖点头，然而江晏一出门，她就在老板椅上站了起来，翻看那些文件。
　　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徐缓抬头，却发现来的人不是父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那男人开了门就迅速钻了进来，转身把门轻轻的合上。
　　徐缓见他这样的动作，立即眯了眯眼。
　　不管这人是谁，一副偷鸡摸狗的样子，肯定不怀好意。
　　※※※※※※※※※※※※※※※※※※※※
　　昨天身体不舒服掉链子了，今天感觉好多了
　　还有一章，11点左右

19
　　趁着对方转头的瞬间, 徐缓当机立断, 哧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躲进桌下。
　　来人小心转身，视线在办公室内巡视一圈。
　　他根本没看见已经躲进桌子下的徐缓, 在看清楚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后, 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江晏, 却被蔡进学给拖住了。
　　江晏是在茶水间被他堵住的，蔡进学一改之前阴阳怪气的样子, 进了茶水间就热情的说：“正巧正巧, 江总, 我正要去找你呢。”
　　“蔡总找我什么事？”江晏微笑着问道。
　　然而实际上, 茶水间离江晏的办公室一头一尾, 怎么个正巧法, 才能在要找江晏的路上在茶水间碰上他呢？
　　“我这不是最近受了江总的启发，有了一个新点子，想让江总给操操刀。”蔡进学十分热情, 上来就要拉江晏的手。
　　江晏扬了扬手里的杯子，“开水。”
　　蔡进学本想直接拉住江晏往自己办公室去，却被冷不丁打断, 又怕动作太大让那开水洒在自己身上, 只好讪讪收了手。
　　江晏顺势道：“去我办公室谈？”
　　“不不，还是去我的办公室。”蔡进学立即道。
　　“行吧。”江晏并未反驳, 道, “那请蔡总带路吧。”
　　蔡进学转身, 嘴角浮现出一抹狞笑。
　　江晏跟在他身后，姿态悠闲的轻啜一口热茶，嘴角也挂着微笑。
　　今日是江晏给几位老总讲新策划案的日子，前几天蔡进学那叫一个老实，为的就是最关键的这一天不失误。
　　江晏有策划案，他蔡进学也有啊！
　　至于这个策划案到底是谁做出来的，那重要吗？
　　就算没偷到策划，蔡进学还有后手。
　　两人到了蔡进学的办公室，蔡进学倒是有模有样的拿了一叠东西给江晏看，说：“售楼部最近来访新客太少了，我觉得该拓展新客户，所以做了个案子。”
　　江晏翻开了那案子，看了几页，就放下了。
　　“这东西不行。”他一点面子都没给，张口就反驳了蔡进学的策划。
　　蔡进学脸色一变，江晏却像是没看见一样，道：“去步行街头给路人发米发油？谁想出来的点子。蔡总，恕我直言，要是你手下想出来的，赶紧让他滚蛋。”
　　“我……”蔡进学一噎，说了一个字。
　　江晏便看了他一眼，蔡进学只觉得那一眼就像是在看垃圾一样，让他怒火中烧。
　　“原来是蔡总想出来的？”江晏笑道，“对不住，我仔细想了想，这案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话敷衍到不如不说，说了也没有起到任何安慰，反而让蔡进学脸色更加难堪。
　　接着，江晏又道：“可取之处就是，至少让市民记住了咱们公司，是个有钱的冤大头。”
　　“你！”蔡进学一拍桌子，怒道，“江晏！我好心邀请你来探讨，你却这样羞辱我！”
　　“探讨？”江晏举起那叠纸摇了摇，“这东西有哪里值得探讨？”
　　“恕我直言，这东西，我不知道您的脑子是怎么想出来的。”江晏淡淡的语气，说着嘲讽的话。
　　另一边。
　　徐缓从桌侧慢慢爬到另外一面去，听着那人往办公桌走来。
　　是偷东西的？徐缓猜测着对方的意图，一边躲开对方的视线范围。
　　来人正是蔡进学的心腹手下赵宇，他来偷江晏做好的策划案，而蔡进学则拖住江晏。
　　他们俩都不知道，江晏今天带了女儿来。
　　赵宇此时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抖着手翻找江晏桌上的文件。
　　他有恃无恐，因为即使江晏回来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徐缓屏息，偷偷从桌子旁探出头来。
　　赵宇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只是胡乱翻文件。
　　偷东西的。
　　徐缓心里断定了这人是来偷东西的，看他穿着西装革履的样子，八成就是公司里的人。
　　难道是偷老爸的工作文件？
　　徐缓皱起了眉头，心道：老爸在策划部，能有什么东西偷的？
　　“该死的……”赵宇紧张之下，不禁开始自言自语，“文件放哪里了……”
　　桌面上所有文件都翻遍了，没有看见江晏平时用的那个。
　　赵宇伸手去拉抽屉，可抽屉也是锁着的。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蹲在抽屉边开始试着开锁。
　　徐缓听见了钥匙碰撞声，知道小偷在开抽屉了。
　　她小心看了看，发现小偷正全神贯注低着头开锁，心中立即有了一个想法。
　　赵宇捣鼓半天，抽屉终于被他打开了。
　　里面整齐放着两个章，一些文件。
　　他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一阵风吹来，赵宇感觉到脑门一阵凉意。
　　有风从未关的门缝吹了进来，将赵宇浑身热血都吹凉。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把门关好么……？
　　赵宇慢慢走到门口去，悄悄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安静，连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他稍微放心了一点，心道：也许只是我进门来没把门关紧。
　　徐缓慢慢揉着自己的胳膊。
　　门把手太高，她身高不够，花了好些功夫才把门拉开的。
　　她本想直接去找爸爸，可江晏去了十几分钟还没回来，想必是被人绊住了。
　　回忆起刚才从外祖办公室走到这边来的路，徐缓决定去找徐志国。
　　那个陈泰说不定也还在外祖那边，找他们比找不知道在哪里的江晏可有用得多。
　　幸好售楼部并不大，徐缓回忆着之前来的路，上了两道楼梯，就到了徐志国办公室前。
　　门半合着，里面传来徐志国和陈泰的声音。
　　徐缓上前去推开了门，里面的人立即发现了她。
　　“缓缓！”徐志国惊讶的起身道，“你怎么来了？”
　　徐缓看着徐志国，一脸惊恐的样子，道：“爸爸说去装水……来了个不认识的人，我就跑掉了……”
　　“这江晏，一点不靠谱！”徐志国训了一声女婿，急忙把徐缓抱了起来哄着。
　　徐缓继续装作害怕的样子，说：“阿公，有人在爸爸桌上翻东西，还开了抽屉。”
　　这话她说得很慢，是为了确保这句话能清楚的说出来，徐缓现在说话说快了，就会丢字漏字，据说是嘴速跟不上脑速的表现。
　　可徐志国却以为她说话这样慢是因为吓到了，不由先哄了哄孙女，等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徐缓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孩子知道什么，他哄着徐缓把话说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身后，陈泰的脸色也有点不好。
　　因为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徐缓抬眼，看见陈泰的表情不对劲，心里一紧。
　　她把陈泰的异状记在心里，一边催促徐志国快点去老爸的办公室看看。
　　“是进小偷了？”徐志国皱着眉，朝陈泰道。
　　“不知道，可咱们公司外面还有保安，怎么会进小偷？别是小姑娘睡着了做梦了？”陈泰道。
　　徐志国此时想起来，既然进了小偷，徐缓是怎么出来的？
　　这两人要把徐缓急死，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徐志国就走。
　　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把那人抓现行，等晚一点那人跑了，而老爸那边出了什么事，谁会相信她这个不到两岁的小孩？
　　徐志国见孙女固执的要拉自己过去，只好对陈泰说：“我去看看。”
　　“好，去吧。”陈泰点点头。
　　等徐志国一出门，他转身拿起内线电话，给蔡进学打去。
　　……
　　“嘟嘟嘟——”
　　江晏抬眼看那固话，道：“来电话了。”
　　蔡进学看了一眼那电话，又去看江晏，想要再拖他一段时间。
　　不知道赵宇有没有得手，此时能拖一秒是一秒。
　　“不接电话吗？”江晏意有所指，眼神微妙的看了一眼那电话，“万一是陈总打来的呢？”
　　蔡进学手指微微一颤，抬眼看着江晏。
　　江晏却只是温和的微笑着，似乎刚才说的话，并没有任何言语以外的深层意思。
　　可蔡进学的冷汗还是下来了，电话还在一直响，他僵硬的抬手接听。
　　话筒贴到耳畔，里面果然是陈泰的声音。
　　他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陈泰在那边问：“江晏回去了？”
　　“江晏……”蔡进学看了江晏一眼，强挤出一个笑容，“在我这儿呢，我和他讨论一下新的策划，陈总找他吗？”
　　陈泰脸色稍微缓了一点，今天看见江晏把徐缓带了来，他本来也没在意。
　　那个女孩才一岁多，江晏平日里看上去十分紧张他女儿，陈泰不信他会把女儿单独放在房间里。
　　可没想到，江晏还就真的把那女孩单独放在办公室了，陈泰太过于笃定今天的事不会失败，又因为他在和徐志国聊天，所以也没有打电话去确认一下。
　　没想到徐缓碰见了赵宇，甚至还偷跑出来，来找徐志国。
　　果然是个聪明又厉害的孩子。陈泰更想得到这个女孩了。
　　挂了蔡进学那边的电话，陈泰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回家，让家人把陈修明送来。
　　……
　　江晏看着蔡进学接了电话，那边果然是陈泰。
　　这一通电话让他确定了一些事情，比如，陈泰到底对他们是什么态度。
　　现在他能断定了，陈泰肯定没抱什么好心思。
　　蔡进学满头冷汗，听见陈泰小声告诉他徐志国过去了，心里更加紧张。
　　挂了电话，他有点忐忑的看了江晏一眼。
　　“蔡总，没事我就先走了。”江晏端着茶杯道。
　　“行……”蔡进学急急点了一下头，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现在的姿态太过急切了。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慢慢道：“那你就回去吧，下次我有什么新的案子再找你。”
　　“随时恭候。”江晏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20
　　出了蔡进学的办公室, 江晏端着茶杯, 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他几乎都想象得到，自己办公室肯定是去了不速之客。
　　只是他没想到，陈泰下手会这么快。
　　这才不到一个月, 他就火急火燎想要挑拨关系, 把江晏解雇, 好让徐志国孤立无援，从而获取徐志国的信任了。
　　毕竟徐志国身价颇丰, 只要徐志国信任他, 现在的困难完全可以靠徐志国解决。
　　前提是, 徐志国只能信任他陈泰。
　　毕竟亲人之间会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现在, 陈泰就是要打碎这种信任感。
　　也许新的策划案失窃只是第一步, 财务章上面也大有文章。
　　江晏猜测着他的行动，手中搪瓷杯温度隐隐烫手。
　　“真的呀……”
　　前方忽然传来小女孩稚嫩的嗓音，江晏抬头, 恰好看见徐志国牵着缓缓，正要往办公室里去。
　　徐志国听见脚步声转头，见是江晏, 皱着眉道：“你怎么能一个人把缓缓放在办公室？”
　　“不怪、不爸爸！”徐缓急忙道。
　　听到孙女的话, 徐志国表情柔和的哄了哄她，面对江晏的时候, 眼神却依旧严厉。
　　“有件事。”江晏上前去, 拉开了办公室门, 往里面看了看。
　　徐志国莫名道：“到底干什么？”
　　“办公室你们还没进去吧？”江晏问。
　　徐缓知道爸爸肯定有对策，急忙道：“刚来。”
　　江晏点头，让他们在门口稍微等等，自己进去检查。
　　桌面文件被翻动过，弯腰伸手一摸抽屉，发现也被开过。
　　他松了一口气，起身朝等在门外的祖孙俩道：“进来吧。”
　　徐志国脸色有点不好看，从江晏的态度里，他也能看出一点不同寻常来。
　　把门锁好，江晏机敏的让岳父抱着缓缓坐下，自己站在一边。
　　他指了指自己的桌面，道：“前段时间我单独搞了个策划案，今天下午就要给几位老总宣讲。”
　　“嗯。”徐志国点了一下头，这件事他知道。
　　公司出了陈泰和他，还有几个不怎么露面的老总，今天下午他们全都要来。
　　徐志国上午和陈泰聊的就是这件事，经过这些天，徐志国也知道，营销是公司里很重要的板块，算是隐形的决策部门。
　　“营销总蔡进学，他今天大概是想要把我营销案给偷走。”江晏声音淡淡，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徐志国豁然站起，脸色阴沉。
　　“别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东西没被偷走。”江晏急忙安抚道。
　　他知道，徐志国是个十分要面子的男人，女婿就是他亲儿子，女婿没面子，就是他没面子。
　　听到说东西没被偷走，徐志国的脸色好了一点。
　　“财务章被动过了。”江晏接着说道。
　　财务章比之那些营销策划案要重要太多，徐志国脸色再次黑了，骂道：“你说话一次说完！”
　　江晏笑了一下，安抚老岳父道：“这也没事，我早有准备。”
　　公司里的印章都是刻章，需要按印泥才能盖章。
　　刚才江晏摸了一下，章面上的印泥都没擦干净，对方想必是动了财务章。
　　“你在章子上动了手脚？”徐志国问。
　　徐缓也张大眼睛，等着父亲回答。
　　江晏把印章拿出来递给他们，道：“没有，印章上动了手脚对方看得出来的，是印泥。”
　　徐志国接过印章，手指在章面上擦了一下。
　　红色的印泥沾到了他的手上，徐志国搓了搓，就见那鲜红的颜色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蔡进学八成让人在空白文件上盖了章，再推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出来，拿着盖了章的条子去朝公司总财务划钱。”
　　江晏话才说到一半，徐志国和徐缓就都懂了。
　　章在江晏手上，到时候那个小喽啰倒打一耙，说江晏与他同伙一起贪污公司钱，那江晏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此时徐志国的脸色很差，道：“你确保印泥不出错。”
　　“确保。”江晏露出一个沉稳的笑容。
　　这印泥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搞来的。
　　当初拿到财务章，他就觉得莫名其妙，有什么公司老板会把财务章交给一个新进公司，又和老板没有任何亲属关系的人吗？
　　正常人都不会，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件事……”徐志国沉吟片刻。
　　“谁参与了还不好说，静观其变。”江晏答道。
　　江晏目前还不想告诉徐志国，这件事背后的鬼其实是陈泰。他在明陈泰在暗，而且现在徐志国对陈泰已经是十分信任，江晏说了，徐志国也只会当他是阅历不足，草木皆兵。
　　徐缓却已经想到了什么。
　　她有点崇拜的看向父亲，扑上前去抱住他。
　　“好，厉害！”她大声道。
　　江晏笑眯眯的接受了女儿的夸奖，摸摸她的头，道：“缓缓现在跟爸爸说，你是怎么去找祖父的呀？”
　　徐缓便慢慢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徐志国越听脸色越是狠厉，朝缓缓道：“等会缓缓啊，把那个小偷指出来给我们看。”
　　“好！”徐缓看热闹不嫌事大，张口就答应下来。
　　江晏与徐志国又交谈了会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陈泰打来的，问江晏在不在办公室，得知他在，立即笑道：“我现在过来。”
　　“事发了？”徐志国立即问。
　　“没有。”
　　江晏回想了一下陈泰的语气，不免感慨，他果然是个反派的料。
　　明明是他纵容蔡进学来阴自己，这会儿通电话，语气里根本听不出任何。
　　没一会，门被敲开，陈泰笑呵呵的领着陈修明进来。
　　“正好，我儿子今天休息，家里人把他送了过来。”陈泰笑呵呵的把陈修明放到徐缓面前，弯腰朝他儿子道，“要好好跟妹妹玩，知道吗？”
　　徐缓一看见陈修明，原本笑着的脸就拉了下去。
　　并且，在听见陈修明纠正说：“她是小辈，是侄女。”的以后，脸色更差。
　　回身她就往江晏怀里一扑，大声道：“我不跟他玩！”
　　因为极度烦躁，她说话都顺溜了不少。
　　徐缓烦死了，今天她来公司，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指点一下爸爸，让爸爸不要做别人手下，自己去赚钱的。
　　不是来跟这个未来徐又晴的男人玩的！
　　陈修明也很奇怪，这个“侄女”每次看见自己，眼睛里都是不加掩饰的厌烦。
　　于是他也不喜欢徐缓，相比起她，他更喜欢那个叫做徐又晴的可爱小妹妹。
　　江晏也是心中不悦，陈泰这什么意思，要把缓缓养成他们家的小童养媳吗？
　　明面上他却笑道：“小孩一起玩，很好。”
　　心里却暗暗骂了一句mmp。
　　得赶紧解决掉陈泰这个碍眼的家伙了。
　　“我不玩！”徐缓愤怒冲着陈修明做了个鬼脸，转头揪着爸爸的衣裳，要抱。
　　江晏于是把她抱起来，一副只知道哄孩子的傻爹样子：“好好好，缓缓想和谁玩就和谁玩。”
　　“反正，不玩他！”徐缓控诉道。
　　这颠三倒四的话让江晏差点憋不住笑了出来，急忙忍着，转了个身抱着她哄。
　　陈泰站在一旁，面色讪讪。
　　他心道：到底是个小年轻，仗着岳父跟自己是朋友，就有恃无恐起来。
　　想到蔡进学之前说的事情，他眯了眯眼，决定原谅江晏了。
　　在他看来，江晏没几天就该滚蛋了。
　　另一边，徐志国脸色却还是挺正常的，他笑呵呵的安慰陈泰，并拍了拍他的肩，道：“小孩子不对付，哈哈哈。”
　　“是啊，哈哈哈。”陈泰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晏小声在徐缓耳边说了些什么，把她放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好，顺便取了抽屉里的公章出来。
　　“陈总。”他微笑道，“刚才岳父跟我谈了一点事情，我想了挺多，觉得这财务章还是交还给陈总比较好。”
　　陈泰一愣，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印章，又去看徐志国。
　　徐志国在江晏说话的时候还有点懵，等陈泰看过来，他已经领会了江晏的意思，于是点点头。
　　“是啊，江晏就一毛头小子懂什么？这管钱的事情，他做不来。”徐志国说。
　　江晏适时露出一副毛头小子的模样，又把章给递了递。
　　“我给你这章……”陈泰略一停顿，道，“也是想要你历练一下嘛，小伙子年纪不大，但也没老徐你说得那么不堪用啊。”
　　接着，陈泰恭维了江晏片刻，反正说什么不要这章。
　　徐缓趴在桌面上，仔细看着陈泰的神情。
　　她刚才正有点猜测，老爸就直接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干脆利落的把章交了出去。
　　这个大叔，是不是栽赃诬陷爸爸的人的上级呢？
　　徐缓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做假设。
　　首先那个小偷应该是就是爸爸说的，蔡什么的手下，蔡因为爸爸空降下来，分走了自己的权力，甚至拿了财务章，所以针对爸爸。
　　想到这里，她伸手拿了一支笔，又抽了一张纸，开始像玩似的乱画起来。
　　她先画了个圆，代表老爸。又画了个简化版的“菜”，代表蔡进学。
　　再来一个三角，代表小偷。
　　小偷毋庸置疑是蔡的人，表面上来看，他来偷爸爸的策划案，是为了今天下午的报告会让老爸出丑。
　　然而对方没偷到策划案，转而偷着用了财务章，应该是盖了什么支款条。
　　那颗菜比真的有这么蠢？
　　徐缓在菜上面画了个问号。她觉得，菜能当营销总，必然没有表面上这么蠢。
　　祖父和父亲，都是陈泰领进来的人，祖父还投资了几百万帮他们补贴亏空。
　　所以菜会不看陈泰的面子，去针对父亲吗？
　　徐缓慢慢的把纸上抽象的图形全部圈了起来，抬头，看着陈泰。
　　菜只是一条狗，他的主人，另有其人。
　　※※※※※※※※※※※※※※※※※※※※
　　12点还有一章
　　厚脸皮推荐一下基友的文~已经很肥可以开宰啦~每天万更的哦！
　　《穿到六零来种地[穿书]》/曹家大小姐
　　文案：
　　相国府的王大小姐一睁眼，就被人砸了一头的烂菜叶子
　　除此之外，爹跑娘死，未婚夫还被抢了，谁能比她惨？
　　然后她才知道自己是穿书了，还是男主角心中挂念的那个早就死了的白月光
　　不能改变男女主角的结局？
　　行，那我离你们远一点
　　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有一个穷穿地心的糙汉子一直在撩拨她
　　而她，还心动了！！！！
　　行吧，反正她有一块膏腴之地，种啥有啥
　　只要有她一口粥，就有这汉子半口汤
　　糙汉子：半口汤？
　　王思婉：（纠结）那……一口汤？

21
　　笔竖起来再倒下, 笔尖直指着还在说话的陈泰。
　　陈修明注意到了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徐缓, 又看了看还在聊天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大人，想了想，还是朝徐缓走去。
　　察觉到有人接近, 徐缓警觉地抬眼, 瞪了陈修明一眼。
　　“不准过来。”她说。
　　陈修明果然在几步外停下了脚步, 稍微挺直了身体, 想看徐缓在纸上画了什么。
　　“不准看！”徐缓又是一声嫩嫩的呵斥，手握着笔，把纸上的东西全涂了。
　　陈修明从没被比自己小的孩子这样凶过，一时表情有点惴惴。
　　这表情让徐缓一愣，随即想起，对方才三四岁而已, 而自己才是重活一世的大人。
　　思及此，她的表情顿时和缓了许多, 但也没有去搭理陈修明。
　　徐缓还记得, 上辈子这个人是怎么和徐又晴一起羞辱自己的。
　　要她对陈修明和颜悦色？除非她真是个一岁半的小孩。
　　陈修明站着不敢动了，觑着徐缓的脸色，心中的好奇像是猫爪子, 抓得他心神不宁。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妹妹在纸上画了什么。
　　另一边。
　　江晏态度明确的把财务章给还了回去，陈泰接过财务章的时候, 心里狠狠一跳。
　　他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是江晏知道了什么？
　　江晏知道了, 会和徐志国说吗？
　　稍微注意了一下徐志国的神色, 倒是和往常一样，可陈泰不敢掉以轻心。
　　刚接触徐志国的时候，他还以为徐志国不过是个手头握了三条街的土财主而已；结合上辈子的记忆，陈泰对徐志国的评价，是易怒，短见，心狠手辣。
　　徐雅美作为他唯一的成年女儿，说放弃就放弃，可见其易怒与心狠。
　　无度宠爱徐又晴，可见他之短见。
　　不然后期徐缓会那么讨厌徐志国，甚至在他晚年，根本不去探望呢？
　　从这一点倒是能看出徐缓和徐志国是亲的，都是一样的心狠。
　　可这辈子接触了徐志国后，陈泰发现，对方可能并不像自己想得那样，相反，徐志国是个很有城府的人。
　　不然他现在也不会怀疑，徐志国其实知道了全部的事情，只是在跟自己虚与委蛇。
　　思来想去，陈泰决定，只要徐志国没有动静，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江晏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
　　陈泰吧陈修明放在江晏办公室，让他跟徐缓培养感情，自己则去找蔡进学了。
　　徐志国在陈泰走后，脸上才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朝江晏道：“不错。”
　　江晏笑了笑，眼神瞟了陈修明一眼，示意徐志国别乱说话。
　　徐志国自然了然颔首。
　　徐缓还在与陈修明对持。
　　她真的很不喜欢陈修明，对他的示好，全都十分粗暴的回应回去。
　　你来我往几回，陈修明就有点委屈，眼眶有点红。
　　然而这里没人会哄他，徐志国没一会就走了，江晏把闺女抱到沙发上让她自己玩，自己则坐下处理工作。
　　这下徐缓更焦虑了，她想看看父亲的策划案是什么样的。
　　可千万别是搭个棚子发米发油之类的。
　　等了会儿，陈修明也没说话，徐缓就干脆把他忽略掉了。
　　整个办公室极其安静，耳边只有江晏劈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听了会儿，徐缓心里有点奇怪，老爸打字速度真快。
　　这种声音一听就不是胡乱敲击键盘，徐缓稍微站起来点，看见那大屁股电脑显示屏后，父亲微微皱着眉的脸。
　　转头看了陈修明一眼，确定他不会添乱后，徐缓从沙发上爬了下来，一溜烟跑到江晏脚边，顺着爬了上去。
　　从桌沿边伸出一个小脑袋，徐缓一看那不断闪动的屏幕，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他老爸居然在做PPT！
　　她忍不住把身子撑高了一点，头顶蹭到了江晏的下巴，被他腾出手来按了一下。
　　“别闹。”江晏低声说了一句，徐缓头顶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徐缓不闹，她只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觉得，她爹可能是个天才！
　　徐缓分明记得，老爸上班回家第一天，就说了自己不会用计算机，只会开关机和玩蜘蛛纸牌。
　　那一天到今天，还不到一个月，老爸连ppt都会了？
　　徐缓看着那略有些眼熟的界面，心里有点怀念。
　　上辈子的她是个PPT的生产工，每天就是给领导做模板，做PPT。
　　这个时候，办公软件推广率并不高，徐缓此时由衷的佩服起她的老爸。
　　再仔细看看内容，切合卖点制定策略，就算放在二十年后，这也是个很先进的策划案。
　　然鹅，闺女并不知道，她的老爸曾经也是个PPT生产工，甚至还有PPT小王子的美名。
　　她以为江晏一个月把电脑操作摸透了，实际上，江晏在很久以前就熟练玩转。
　　江晏就觉得，公司里要讲解什么策划案，只有PPT才能胜任。
　　为此他特地买了一套办公软件安装到电脑里，虽然许多功能都还没开发出来，至少最基础的功能还是有的。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一向是江晏的人生信条。
　　就这份东西，把外头那些老总唬得一楞楞还是没问题的。
　　既然陈泰用蔡进学对付江晏，那江晏也可以先把蔡进学拉下来。
　　徐缓双手攀着桌沿，看着老爸花了十分钟把策划案保存下来，又拿出一个大块头软存，把东西拷贝下来。
　　“爸爸，做好了呀？”徐缓问。
　　“做好了。”江晏摸摸她的头。
　　碍于陈修明就在不远处，江晏没有多说，只是起身时候把徐缓也抱了起来，带着她玩飞飞。
　　纵使徐缓并不是真的小孩，可她还是很喜欢被父亲举高的感觉。
　　一旁的陈修明有点艳羡的看着他们父女俩。
　　在他那里，永远没有这样的亲子时光……
　　小孩有点失落，虽然爸爸每天都会给他读童话，可读的全是女孩子喜欢的王子公主故事，陈修明一点都不喜欢。
　　他隐隐能感觉到父亲在期待着他做出什么事，可陈修明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就像是这个小妹妹，陈修明能感觉出父亲想让自己和她交朋友，可陈修明是真的不喜欢她。
　　父女俩一同忽略了陈修明，玩闹一会后，江晏就要带着女儿出去吃饭。
　　不好把个孩子留下，江晏只能带他一起去，为此徐缓还发了脾气。
　　而此时的陈泰，早已把他儿子给忘到天边去了。
　　蔡进学躬身站在他的面前不住抹汗，而陈泰面前，摊着几张被狠狠叠过的空白条子，这左上角条子经过打卡机打时间，显示着昨天。
　　右下角一团油渍，看上去就像是谁吃饭不注意，溅上去的一样。
　　然而两人都知道，这团油渍，曾经是个章。
　　陈泰翻出江晏交还给他的章，脸色难看。
　　“好小子……”他细细咂摸着之前江晏的一言一行，神态愈发的阴狠。
　　“怎么办……”蔡进学惶惶道，“那个营销案不知道他放到哪里了，章子也出问题了……”
　　“什么怎么办！”陈泰怒道，“说你没用，你还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蔡进学不敢说话。
　　陈泰喘着气，静了会儿，才慢慢道：“静观其变。”
　　“行、行……”蔡进学急忙应道。
　　可事情永远不会像陈泰想得那么简单。
　　下午两点，江晏回了公司，在一众老总面前精彩销讲，让陈泰以外几个投资人纷纷抚掌称奇。
　　下午五点，人事部收到了江晏的辞呈。
　　一系列骚操作让陈泰根本没时间反应，直接冲到江晏的办公室。
　　此时江晏正在清东西，幸好他才来不到一个月，东西并不多，一个袋子就全部提走了。
　　“江晏！”
　　陈泰推门进来，见他已经把东西收好了，急忙道，“你这是干什么？！”
　　说完了，看见儿子在旁边，陈泰急忙对他道：“修明，你把妹妹带出去跟你一起玩。”
　　徐缓一听，顿时瞪了陈修明一眼，让本想上前来的陈修明一下顿住了脚步。
　　“缓缓，你带修明先出去。”江晏温和道。
　　徐缓听了爸爸的话，只好又瞪了陈修明一眼，让他跟自己出去。
　　陈泰根本无暇顾及这颠倒了的主次关系，激动道：“江晏，今天的策划案太漂亮了，你怎么突然又要辞职？”
　　“我本来就是跟着岳父来学习的。”江晏敷衍道。
　　陈泰不信，他直觉江晏是知道自己想把他赶出去，所以先下手为强。
　　可陈泰不能露出任何不对，只是一副焦急的模样道：“你不能走，你走了营销部交给谁？”
　　“不是还有蔡总吗？”江晏礼貌笑道。
　　只是那笑意有点冷。
　　“是不是蔡进学针对你？”陈泰立即推锅。
　　蔡进学人在办公室坐，锅从领导来，简直无辜。
　　江晏却四两拨千斤一般回绝道：“并不是，我家老婆，我不在家她饭都不会做，这几天缓缓都瘦了，家里有租收就很好了，这个营销策划我真的做不来啊！”
　　陈泰被他的胡扯气死了，心道：赶紧滚蛋！
　　可嘴上却道：“你有什么困难跟我说，不要急着辞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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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之我是你爸爸》/泡椒鱼头
　　文案：
　　作为老实种地的农民工、辛苦养猪的打工仔、努力赚钱的煎饼摊主以及勤恳生存的拾荒者等角色的扮演者，即使换了新的角色，沈立国依然觉得：
　　谁说种地不如人！
　　谁说养猪不致富！
　　谁说摊饼不发财！
　　谁说拾荒就是穷！
　　他要带着被打破命运轨迹的儿砸/女儿们，体验一把靠着种地/养猪/摊煎饼/捡垃圾发财致富的人生新道路！
　　#校园男神被退学以后竟在校门口卖煎饼？#
　　#流量小花黑料曝光后为还违约金竟然改行养猪？#
　　#金融大鳄破产以后竟然沦落街头捡垃圾？#
　　#末世外卖，两素一荤送米饭，隔壁异能者都馋哭啦！#
　　沈立国（点烟）：劳动永远最光荣。

22
　　辞不辞职, 陈泰说了不算。
　　江晏执意要辞职, 顺便也给蔡进学背上砸了一口斗大的锅。
　　陈泰此时有点冷静下来，也有点舍不得江晏走了。
　　毕竟今天下午, 江晏展现出的营销能力，是这个时代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也许可以把计划暂缓？
　　陈泰想把江晏留下来，多给他们整出一些优秀的策划案, 毕竟能下蛋的母鸡, 陈泰还是愿意留着一段时间的。
　　得亏江晏不知道他的想法，要是知道了，忍了一个月的脾气现在就要爆炸。
　　最后陈泰见江晏十分坚决的样子, 决定把徐志国请来劝说。
　　哪知徐志国此时正与一众投资大佬喝功夫茶聊天, 陈泰急急忙忙闯进来, 见到那些人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虽是故意装出焦虑的模样，可现在也变成了真的焦虑。
　　偏偏大佬们已经看见了他焦虑的样子, 也开始询问他为何这样。
　　陈泰心念电转, 如实把江晏要辞职的话说了出来。
　　就在刚才，一众有钱佬还在和徐志国谈论江晏, 纷纷夸赞徐志国有个好女婿，此时听闻江晏要辞职, 全都急了。
　　这批人都是早年下海，在私营还被定义为“投机倒把”的时候，就赚到了钱的家伙, 又怎么会看不出江晏的能力？
　　“那还等什么啊！”一个蓄着山羊胡的男人就站了起来, 伸手去拉徐志国, “老徐啊，今天你这女婿，必须要给咱们华泰留下来！”
　　“不能让他走喽！”
　　几人说着，勾肩搭背往江晏办公室去。
　　陈泰跟在后头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徐志国才和这些人认识多久？就开始称兄道弟。
　　要知道陈泰当年为了拉拢他们，花费了极大的精力。
　　此时江晏已经把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抱着闺女。
　　他们身后还跟着陈修明，江晏有点头疼，朝他道：“你去找你爸爸好不好？”
　　陈修明就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不是自家孩子，里头又没有一个成年人的魂儿，实在难以交流。
　　特别是陈修明还是个腼腆的孩子，老实讲，江晏想不明白，陈泰是怎么把原文里形容为果断沉稳的男主教导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也许是物极必反，陈泰太过于贪图他所见过的徐缓的辉煌，无形中施加了太多压力给儿子。
　　陈修明就这么一路跟着江晏和徐缓，眼看着要到公司大门了，前台一看见他，立即喊：“江总！”
　　有人喊，江晏只好停下脚步，朝前台道：“不必这么喊我，我已经辞职了。”
　　前台有点尴尬的笑了笑，道：“刚才几位老总跟我说，他们有事找你，请江……江总等一等吧。”
　　身为前台，该有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刚才几个老总那么严肃的打来电话让她无比把江晏留下，她就知道，这个“总”是走不了了。
　　“爸爸？”徐缓问道。
　　江晏有点儿不耐烦，耐着性子道：“人事部已经签了我的辞呈，没别的事，我走了。”
　　说完，他起步就走，却还是没料到身后一声喝：“江晏！”
　　这声音耳熟，江晏不能忽略，只好转身无奈道：“岳父。”
　　徐志国率先走了过来，江晏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下午开会时候几个老总，只得暗地里叹口气，把徐缓放了下来。
　　“怎么突然要辞职？”徐志国严厉的问，“就因为同事排挤甚至阴你，你就逃跑？”
　　“不是这样的，”江晏无奈至极，想把事情说明白，可现在却不是个好场合。
　　“那是怎么样？”徐志国十分不解，明明危机已经被完美解决了，江晏这一走，可就正好称了小人的心。
　　再说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才一个下午的时间，徐志国还没想明白蔡进学为什么这么作死。
　　他猜测蔡进学上头肯定有人，可徐志国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这会儿江晏拍拍屁股溜了，徐志国一人在公司里连个亲信都没有，不是给人上赶着送菜吗？
　　江晏迅速瞥了一眼离这边还有点距离的几个老总，压低了嗓音道：“醉翁之意不在我，在您啊。”
　　徐志国猛地一滞，神情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思虑。
　　恰好此时，身后几个投资老总也赶了过来。
　　“小江啊，你干什么呢？给几位老哥哥闹脾气？”
　　领头这人名叫甘成，算是公司里投钱最多的，话语权和陈泰齐平。
　　江晏便笑了起来，道：“甘总说笑了。”
　　“嗳，”甘成摆摆手，道，“甭给我整虚的，你就说，今天你一定要辞？”
　　江晏也不废话，直接道：“是。”
　　他并不怕得罪这些人，反正到头来陈泰的小算计一定会算到他头上来，到时候你死我活是肯定的。
　　甘成脸色就不好看了，陈泰一见江晏死活要走，心里窃喜。
　　这人走了，剩下徐志国一个人在公司里，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当然，在他看来江晏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空有一身本事，却是个胆小怕事的。
　　此时他已经把江晏从印泥上反将一军的行为，当作是蔡进学太蠢，意图太过明显才被江晏察觉出来。
　　表面上，他还是一副痛心模样，一套套劝词人模狗样。
　　一众人聊了半天，陈泰最后道：“小江要走，我们这些老骨头也拦不住，这样吧，夜里我请大家喝个酒吃个饭？小江昂啊，你这可一定要赏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晏再不答应，那就是不识抬举。
　　他从善如流点点头：“肯定去。”
　　陈泰便又笑眯眯道：“可以带家属！嗳，咱们这些老骨头劝不动江晏，没事，让他老婆劝劝。”
　　此话风趣幽默，一众中年男人全都笑了起来。
　　陈泰又朝徐志国道：“把嫂子也叫来，岳父岳母媳妇一起劝，就不信小江不改主意。”
　　又是一阵哄笑。
　　过了会儿，江晏得以脱身，开着车回家。
　　车上，徐缓不高兴道：“不想去。”
　　“你不去。”江晏答道。
　　这种酒宴上乌烟瘴气，江晏还怕熏着他宝贝闺女呢。
　　徐缓闻言开心了一点，她最厌恶这种酒席了。要她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大佬，这种酒席，谁请她去谁上黑名单。
　　想了会儿，她安慰似的拍了拍爸爸的手背。
　　江晏微笑起来，慢悠悠道：“这仗要开始咯。”
　　徐缓只当江晏把夜里的酒席形容为“打仗”，却不知，父亲另有他意。
　　把缓缓送回了家，又朝徐雅美报备了酒宴的事情，江晏又开车回市里去了。
　　徐雅美没跟来，她也烦一群男人在酒桌上胡鸡儿吹，又听江晏说得没什么大不了，干脆不去。
　　夜里七点，到了酒店。
　　徐志国见女儿没来，也没说什么。
　　倒是江晏看见他带了老婆来，于是朝他们点点头：“岳父。”
　　继而面不改色朝只比自己大四五岁的女人道：“岳母。”
　　陈泰看着这边，脸上笑容古怪。
　　酒桌上果然混乱，红的白的啤的一起上，江晏暗地里让系统调快了身体新陈代谢，一口一杯，绝不含糊。
　　这样豪爽的气魄，倒是让几个对他辞职颇有微词的老总改变了一点态度。
　　这算是无心插柳。
　　陈泰在酒桌上十分活跃，徐志国和江晏是重点照顾对象，徐志国的女人也被灌了好几杯。
　　江晏瞧着都有点同情那女人，酒桌上为了自家男人的面子，这酒不喝也得喝。
　　此时他就庆幸，还好自己没带徐雅美来。
　　酒桌上徐雅美被灌了酒，回家肯定要给江晏发脾气，夜里凉，睡沙发可不好受。
　　等酒席宴毕，所有人脸上都布满醉态，走路也有点打晃晃。
　　江晏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装醉。
　　陈泰道：“还有一场，还有一场！走走，我定了夜总会包间！”
　　男人们纷纷叫好。
　　徐志国的老婆明显不太开心，却只能跟着一起去。
　　夜总会里又是一轮酒，大家手里都揽着个“小姐”，丑态毕露。
　　徐志国有点尴尬，心里也把陈泰埋怨上了。
　　是陈泰极力要徐志国带老婆来的，结果却来这种地方。虽然徐志国在家里说一不二，可带家里人来这种地方，毕竟有些尴尬。
　　陈泰像是徐志国肚里的蛔虫，悄悄对他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来了个打扮体面的女人，把有点醉的女人领走了。
　　女人走了，剩下的男人们自然不必再拘束。
　　陈泰开玩笑朝江晏道：“岳父在这里，小江放不开啊！”
　　说完，端了一杯酒来，一定要江晏喝下。
　　江晏并未推脱，在陈泰的视线下一口灌下，起身时候，明显晃了晃。
　　“醉了醉了，”陈泰和旁人哈哈大笑，“小江，喝醉了，赶紧去洗手间上个厕所，回来继续喝！”
　　江晏便摇摇晃晃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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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还有点一章

23
　　一路摇到了洗手间, 江晏进去, 用冷水抹了一把脸。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明, 一点儿醉态都没有。
　　系统道：“那个人给你下了药。”
　　江晏不甚在意，问道：“什么药？”
　　“加快血液循环，刺激性欲之类的吧。”系统也是一点不在意, 道, “还是头一次给你强化新陈代谢方面的，你这一次回去后，恐怕要睡上好几天了。”
　　“没关系, 只要不是着了套, 明天让我当睡美人都成。”江晏开了个玩笑。
　　“你们人类可真的是古怪。”系统道。
　　江晏不置可否, 陈泰就是迷了眼，才会想着对付江晏这个本文最大反派的爹。
　　结局自然是毋庸置疑, 立扑都算是好的。
　　和系统说了会儿话, 江晏用水漱了口，又去上了个厕所。
　　出来后, 他步子又开始歪歪扭扭了。
　　洗手间外，一个侍应生打扮的年轻小哥正在等着他。
　　江晏刚才就已经料到有此一出, 装作醉得不清，整个人走路都打晃晃。
　　侍应生立即道：“先生您在哪个包厢？我带您去。”
　　“行……行……”江晏含含混混的报了个包厢，半倚半靠在这小哥身上, 把一个醉鬼装得活灵活现。
　　侍应生搀扶着他走了一会, 遇到分岔路, 毫不犹豫的转了弯。
　　江晏眯着眼，心中大致有谱了。
　　这陈泰脸上看不出来，心里的阴招倒是一套套的哈？
　　这么损的招数都能给他想出来，真的是思路清奇，赞叹他一声“贱人”毫不为过。
　　此时陈泰笑得可开心了，他美滋滋的心里构思着自己计划成功以后，这样一来，不仅能处理掉江晏，还能让徐志国同他彻底决裂，甚至徐雅美都会和他离婚。
　　到时候徐志国孤身一人，还不好对付？
　　而且这样的剧情，才符合上辈子徐缓的身世。陈泰不想让徐缓在成长路上有任何闪失。
　　十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侍应生进入包房上酒，悄悄朝陈泰比了个手势。
　　看到那个手势的瞬间，陈泰狂喜。
　　成了！
　　只要半小时后，领着徐志国去那个包房，江晏就彻底身败名裂。
　　被他陈泰看见了这样的丑事，徐志国以后面对他，少不得低他一头！
　　与此同时，江晏坐在包厢里，喝了半口凉水。
　　沙发上躺着人事不知的岳母大人，房间里的催情香味道腻人，让江晏恍惚想起上个世界自己刚醒来时候的状况。
　　门自然已经反锁了，屋内开着热空调，温度很高。
　　江晏又慢慢呷了半口凉水，起身在墙壁上摸索起来。
　　他没料到，那个小侍应生的力气出奇的大，江晏反抗了一下，竟然硬生生被他扭进了包厢。
　　不过这也没什么，江晏手头有的逃脱方法太多了，再不济，还有系统给他开挂。
　　“不知道这个夜总会消防过不过关呢……”江晏喃喃道。
　　很快，他在一面窗帘后，找到了一个消防逃生出口。
　　这个逃生出口并不是直接一个窗户，而是用一块泡沐伪装成墙给挡住了，还贴了墙布。
　　有一个不大的卡槽供手拉，江晏用指甲划破了墙纸，把这块泡沫卸了下来。
　　“这夜总会消防应当是过关了的。”江晏十分满意。
　　他撸起袖子，拉开窗户钻了出去。
　　外面正连着一条小街，天色晚，街上只有一个汤圆摊子支着，车上挂着温暖的灯。
　　江晏突然钻出来，把摊主都给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打量那个三米多高的窗户和满身酒气的江晏。
　　江晏嗅到了香甜的气味，忍不住朝那边走去，冲摊主道：“酒酿圆子有没？”
　　“有！”摊主揭开锅盖，顿时白雾涌出，湿润了干冷的空气。
　　只见摊主搓了一条糯米，手法极快的将糯米揪成小块，哗啦啦丢进锅里。
　　接着又冲了一只碗，放入酒糟和糖，末了问江晏：“冲蛋不？冲蛋多加五毛钱。”
　　“加吧。”江晏道。
　　他肚里被酒泡得差点毙命的馋虫被甜香味勾回了魂，开始作乱。
　　指肚大小的糯米圆子浮了起来，摊主使一柄圆勺，左右一荡一捞，圆子尽数捞了起来，倒入碗中。
　　碗中蛋花立即被烫熟，摊主把碗一推，道：“一块五。”
　　江晏浑身上下摸了摸，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块的，给了摊主，接着端起碗吃了起来。
　　一口甜汤下了肚，江晏一声喟叹。
　　舒坦啊……
　　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吃完，又接过了摊主的找零，江晏转身往那夜总会去。
　　而此时，陈泰已经开始明里暗里问：“江晏怎么还没回来？”
　　“掉厕所里去了？”甘成笑道。
　　“莫不是被咱们给灌傻了，抱着马桶睡着了吧？”有人开玩笑道。
　　徐志国说：“一大小伙子，还怕他丢了不成？”
　　“嗳，不是这么说的啊！”陈泰煞有介事道，“我去寻寻，真让他睡厕所里了，小年轻面子往哪搁？”
　　说的也是，徐志国便道：“走走，我也一起去，好歹是我女婿。”
　　甘成道：“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徐志国奇道，“等会江晏万一真的睡厕所了……”
　　“小辈我笑他做什么？”甘成摆摆手。
　　三个大老爷们往洗手间去，各自解决了生理问题。
　　陈泰最先出来，装模作样寻了一通，奇怪道：“怎么没看见江晏？”
　　“这到哪去了？”甘成也道。
　　徐志国倒是没说话，心道：灌人是你们灌，看笑话你们也要看，真是什么便宜都让你们占尽了。
　　又说了几句，陈泰压抑着心里的兴奋，道：“难道走错房间了？”
　　“不会吧……”甘成接话道。
　　“去问问。”陈泰说完往走廊上去，恰好迎面碰到一个小侍应生，立即问：“你有没有瞧见一个年轻小伙？跟我那边一个包厢的。”
　　该侍应生正是之前那个，见到陈泰问他，便道：“我送他回包厢了啊。”
　　徐志国从后头走来，奇怪道：“没回去啊。”
　　“是不是走错包厢了？”陈泰急忙问。
　　“208包厢，客人说是这个。”小侍应生答道。
　　一瞬间，徐志国的脸色就不好了。
　　208包厢，不是他老婆休息的那个包厢吗？
　　再一看另外两人的表情，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徐志国故作淡定，道：“我去看看。”
　　“我也去。”陈泰急忙道。
　　徐志国心道你去个屁，可不能说。眼见着甘成也跟着，心里更是呕得要死。
　　甘成是徐志国目前极力拉拢的人之一，对方要跟着，徐志国什么都不能说，只因为甘成比他更大佬。
　　往208包厢去的路上，徐志国心里就像是有火在煎熬一般。
　　此时他看陈泰的目光，已经有了怨恨的神色。
　　陈泰自然是知道徐志国在埋怨自己，可那又怎么样呢？木已成舟，就算江晏定力好什么都没做，可光是共处一室，就能有无限遐想了。
　　另一边，甘成的脸色也是分外的古怪。
　　他对江晏的第一印象很好，可现在这情形，那哪儿都透出一股荒诞的意思。
　　漫长又短暂的走廊走完，徐志国站在了208的门口。
　　208距离他们包厢并不远，他们包厢是203，只隔了四间包厢。
　　侍应生伸手拉门，拉了拉没打开，无辜道：“锁了。”
　　闻言徐志国的脸色更加糟糕。
　　里面是什么情景，他不敢想象。
　　“要打开吗？”侍应生体贴的问，“我们有钥匙。”
　　不等徐志国表态，陈泰便道：“开啊，肯定开啊！”
　　话音落，早已经准备好的侍应生利落地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扭。
　　那一声“咔哒”仿佛扭在了徐志国的心里，他的视线随着门缝，迅速往里面看去。
　　沙发上，老婆人事不知的躺着，脸色通红。
　　徐志国推开挡在门前的侍应生，一步跨进去，四处转头查看。
　　没有、没有、没有！
　　房间里，除了他老婆，没有任何人！
　　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徐志国不动声色，上前去拍了拍老婆的脸。
　　入手他就发觉不对，太烫了。
　　此时他才发觉，房间里的温度也太高了！
　　“你们这空调开这么高干什么！”徐志国起身就开始骂那侍应生，“我老婆都热成这样了，热出病你们赔得起？！”
　　侍应生也是一脸懵逼，急忙道歉，同时在房间里查看。
　　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江晏在钻出窗户后，还费力把窗户恢复了原样，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抓到任何把柄。
　　徐志国把一身无名火全撒在了侍应生身上，陈泰听着他骂人，总觉得他指桑骂槐。
　　甘成则是一脸微妙，心中有点想法。
　　就在此时，江晏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岳父，叔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陈泰愕然回头，就见江晏衣衫齐整，手里拎着个打包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从那打包盒里隐隐传出一点甜香味。
　　见他们盯着自己，江晏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举了举盒子，问：“酒糟圆子，吃不吃？”

24
　　“吃酒酿圆子吗？”
　　江晏笑眯眯的问出这句话, 眼睁睁看着三个中年大男人一脸懵逼看着自己。
　　半晌还是徐志国他老婆被吵醒了, 表情难受的支起了身子，一脸茫然看着丈夫和其他人。
　　于是江晏手里的酒酿圆子就孝敬给了岳母, 徐志国表情舒缓了许多，看着他老婆慢慢吃圆子。
　　陈泰站在一旁，看向江晏的眼神里只剩下惊惧。
　　普通人会这样, 近乎算无遗策？
　　普通人会这样万事留着后手, 不管几次都坑不到？
　　此时的陈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跟我一样的？
　　可这个念头才刚出现，就被他否决了。正常人像他，不该是抓紧机会创业吗？江晏却宁愿窝在家里收租, 没出息。
　　应该不会是……陈泰抬手擦了擦额边的汗水, 十分心虚。
　　就算他断定了江晏不是和他一样重活一辈子的人, 可此时也知道，江晏肯定是明白有人在坑害自己了。
　　陈泰有信心, 对方并不知道下手的是自己。
　　毕竟陈泰一向表现得十分和蔼, 甚至还让自己的孩子和徐缓一起玩。
　　对于有孩子的人来说，孩子是天然的社交纽带。
　　不过陈泰也很庆幸, 自己推了蔡进学当前锋。今天夜里蔡进学本不想来，还是被陈泰劝来了, 此时蔡进学才是第一嫌疑人。
　　他敢担保，蔡进学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就算江晏离开了公司，还有徐志国呢。
　　江晏侧头看了陈泰一眼, 见他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心里骂道：大尾巴狼, 还挺能装。
　　“你也很能装。”系统说，平淡的语气仿佛是在夸奖自己的宿主。
　　“你能别偷听我心里话吗？”江晏和系统商量。
　　之前就这样，自己心里腹诽个什么，系统偶尔就会吐槽。
　　最可恶的是，它的吐槽，带有一种理所当然感，仿佛它只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你的心理活动波动剧烈，不是我想读取的。”系统老老实实的解释道。
　　如此老实的态度，江晏顿时被打败。
　　此时那边差不多吃完了酒酿圆子，徐志国心疼媳妇，难得温言软语哄了好几句。
　　过了会儿，他便扶着老婆起来，朝还赖着不走的陈泰道：“我老婆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
　　“那行那行。”陈泰点头，徐志国不用说他都知道，对方要告辞了。
　　看见他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好，陈泰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江晏也顺势说：“那我送您回去。”
　　一家人连原包厢都没去，直接给陈泰和甘成告了别，就走了。
　　两人送他们出了门，身影走远后，甘成忽然意味深长道：“螳螂捕蝉喽。”
　　陈泰不敢不答，不敢答错，佯装愤怒道：“我没想到蔡进学居然是个眼里容不下能人的，早晚我把他裁了，把小江招回来。”
　　“呵呵。”甘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身，转身继续回包厢胡天海地。
　　……
　　江晏开车把徐志国他们送回了家，一路上，徐志国的脸都是黑着的。
　　车厢内沉默良久，徐志国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从那房间逃出去的？”
　　“咦。”江晏惊讶道，“您发现了？”
　　“她嘴巴上有口红，喝水沾杯子。”徐志国略微解释了一下。
　　他在看见桌上那杯水的时候，心里就知道，江晏肯定是被带到了这个房间，又用了他不知道的办法闯了出去。
　　“从窗户跳出去的。”江晏笑道。
　　“窗户？”徐志国一愣，问，“三米多高，你就这么跳？”
　　“不然呢？”江晏反问他，“我不跳，今天怎么收场？”
　　却不曾想这话让徐志国有点愧疚，道：“难为你了。”
　　能在激流勇进中及时抽身最为难得，徐志国甚至都开始想，女儿眼光竟然这么好，自己以前还觉得江晏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把人送到了家，江晏帮他开了门，看着徐志国扶着人进去，忽然道：“岳父，往后一段日子要小心一点了。”
　　“知道。”徐志国点头。
　　江晏想了想，干脆点明了，直言道：“陈泰想要的不只是钱。”
　　听到陈泰的名字，徐志国倒是没有露出什么诧异，只是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吃了谁不到最后一刻还不确定。”
　　江晏便笑了起来。
　　别看徐志国年近五十，早已褪去了年轻时候狂傲的气势，实际上儒雅只是他的外包装，骨子里的狂气还没消失呢。
　　目送岳父岳母回了家，江晏回车上歇了会儿，返程回家。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二点，可江晏下车时侯，却看见家中还亮着灯。
　　那略带昏黄的灯光把他一身寒气慢慢驱逐，开了门，徐雅美听见动静，赤着脚跑了出来。
　　“你回来啦！”
　　她唤了一声，忽然闻到了江晏一身的酒气，不免有点不开心：“喝那么多？身上酒气都快把人醺醉了。”
　　徐缓从徐雅美身后探出头来，也嗅了嗅，顿时感觉一阵不适。
　　老爸这是喝了多少酒？她有些担心，急忙拉了拉妈妈的裤脚：“爸爸，累了。”
　　听见女儿给自己解围，江晏心中更是暖了暖。
　　他想去抱抱她，只是身上酒味冲，就有点却步。
　　徐雅美上前来，皱着眉，眼里流露出担心。
　　“怎么喝这么多啊……”她絮絮叨叨的，“不要命了么？万一喝出了问题怎么办，孤儿寡母的？”
　　说完，她又轻声斥道：“我才不给你守寡。”
　　江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挣开她要扶自己的手，道：“我走得动。”
　　“给你烧了水。”徐雅美说。
　　“那我去洗澡。”江晏起步朝浴室去，走了两步就被徐缓抱住了腿。
　　“爸爸，喝！”她把手里的奶瓶举了起来。
　　牛奶有助于保护胃部，还能解酒，江晏喝了这么多，喝点奶才行。
　　徐缓一个劲把奶瓶往爸爸手里塞，她每天夜里都会被强迫着喝一瓶奶才睡下，今天这瓶还未喝，正好给爸爸。
　　江晏见她执着，只好拿了奶瓶，左右看看，拆下奶嘴一口把奶喝光了。
　　“哎……”徐雅美摇摇头，“你要喝奶我再给你泡，喝缓缓的干什么？”
　　“反正她也不想喝嘛。”江晏笑道，低头看见徐缓略带狡黠的眼。
　　她的确是不想喝奶，喝了奶睡下，她夜里会打奶嗝。
　　把奶瓶还给徐缓后，她便松开了抱着爸爸的手，让他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一身酒气散了不少，江晏头发半干着就躺上了床。
　　此时徐缓早已睡着了，徐雅美还在等着他。
　　“擦干了头发睡。”徐雅美手里拿着干毛巾。
　　“不行了……”江晏迷糊道，“我得睡了。雅美，明天我没醒不要怕，我就是在睡觉而已。”
　　“什么？”徐雅美没听懂他说这个的意思。
　　江晏没回答，他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里。
　　徐雅美想了想，还是拿了吹风机，慢慢给他吹头发，直到头发摸着不潮了，她才打了个呵欠，偎着男人的手臂睡下。
　　第二天，徐雅美起来了，江晏没醒。
　　徐缓睡醒了，在江晏身上踩来踩去玩，老爸没醒。
　　过了中午，徐雅美只好自己做了一顿饭，徐缓宁愿去喝奶，也不想吃老妈做的饭。
　　直到下午，母女俩感觉出不对了。
　　江晏还没醒！
　　徐雅美慌了神，徐缓也有点慌，难得没有装出孩子的模样，而是沉稳的安慰着母亲。
　　直到天黑了，徐雅美哭着给徐志国打了电话，徐志国连夜找了一名医生来看诊，却被告知：“他就是在睡觉！”
　　“怎么能睡这么久？”徐雅美双眼红的像兔子，她怕得哭了好几次。
　　平日里江晏总是醒得最早，很少看他睡懒觉，偶尔累极了或者睡太晚才会多睡会儿。
　　可医生就说江晏是在睡觉，徐志国也拿不准主意，只好先让女儿看看，第二天还没醒就搬去医院。
　　不过半夜的时候，江晏醒了一次。
　　系统大发慈悲让他醒来解决生理问题的，解决完了又睡着。
　　第二天醒来徐雅美发现他有醒过的痕迹，心里倒是安定了一点。
　　第三天还没醒，徐雅美怎么看怎么觉得江晏瘦了，可近几天又是收租的日子，事情一件件抛来，徐雅美愁得脑门上长了个痘。
　　可该做的事情还得做，白天各种担心后，她还是出门了。
　　徐缓被留在家里照顾爸爸。其实江晏也不需要她照顾，她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前几日去抄了水电表，今天该是租户们来交租的日子。
　　可徐雅美等了一个上午，只有两三个租户来交了租金，其他人就像是消失一样，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家中。
　　足足睡了近五十个小时，江晏才手软脚软的爬了起来。
　　这一次和以前有意识的不能动不一样，他真的完全就是在睡觉，以至于醒来以后，他还有点会不过神来。
　　看了看时间，中午了。徐雅美不在家。
　　徐缓又把手里奶瓶往爸爸怀里塞，江晏没推辞，喝掉了一瓶奶，才缓过来一点。
　　“你妈呢？”江晏问。
　　徐缓觉得老爸这话问得太理所当然了，太不把她当小孩了。
　　不过她还是老实答道：“收租。”

25
　　“……收租……”
　　江晏用他现在的单线程脑袋回忆了一下, 今天的确是到收租的日子了。
　　“哦……”他慢慢道。
　　徐缓爬上了床, 踩着爸爸的膝盖，伸手揪他下巴。
　　江晏睡了好几天, 胡子长得飞快，徐缓根本没留力气，一揪之下, 江晏“嗷”一嗓子嚎了出来, 捂着下巴看着闺女。
　　那一下疼得他连眼泪都出来了，抽了半天凉气，无奈道：“缓缓, 你这是要你爹的命吗？”
　　徐缓伸出手指, 指尖掐着一根胡子, 得意洋洋的看着她爹。
　　她刚才看见老爸整个人都云里雾里的，才想到这个办法。
　　这不是一下就清醒了吗？果然疼痛使人清醒。
　　江晏叹口气, 特别想问闺女, 上辈子是不是一直是条单身狗？
　　但凡缓缓上辈子交过男友，都会知道, 男人的胡子和腿毛那是禁忌，绝对揪不得。
　　幸好这个是亲闺女, 要不是亲的，江晏得把丫的吊起来打。
　　又坐着回了会儿神，江晏才叹着气把闺女抱下了床, 自己去洗漱。
　　起来时候还晕了一下, 胃里也疯狂抽出叫嚣着要进食。
　　厨房里啥都没有, 江晏只好苦哈哈从缓缓的奶罐子里舀了奶粉，泡了杯牛奶先垫垫肚子。
　　徐缓跟在身后，失望的看着老爸。
　　她还以为老爸会起来做东西吃呢，结果他居然和自己抢奶喝。
　　“吃饭呀，爸爸。”徐缓建议道。
　　江晏低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豆丁，叹气道：“饶了你爸，咱们出去吃。”
　　“好！”徐缓顿时开心起来。
　　打理了自己一番，江晏发现自己竟然还瘦了不少，气质比之之前看上去更凌厉，眼神中透出一股桀骜。
　　摸了摸下巴，江晏对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挺满意。
　　“走着。”江晏朝闺女打了个响指。
　　徐缓咯咯笑着扑了上来，被老爸一把抱起，坐在他手臂上，两人出了家门。
　　他们家距离二街有点距离，楼下一排居民区底商。
　　包子馒头粉面汤，应有尽有。
　　江晏吃下去三碗素面，才感觉自己脑子活泛了起来。
　　徐缓还在跟半碗面条做斗争，她手不灵活，面又不能用勺子，只能慢慢来。
　　吃到最后，面没吃完几根，全都凉了。
　　江晏看不下去，听见外面喊烤栗子，就去买了剥给她吃。
　　栗子吃了没几个，徐缓就饱了，惬意的摸着小肚子。
　　“回家？”江晏问。
　　“不不……”徐缓摇摇手，“妈妈。”
　　她的意思是去妈妈那儿，江晏便道：“好。”
　　……
　　与此同时，徐雅美店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来人进门就问：“江晏呢？”
　　见到他，徐雅美难得愣住了。她从没想到，纪豪竟然会来找江晏。
　　仔细算算，徐雅美已经快有半年没见过纪豪了，上次见到，还是在缓缓的周岁宴上。
　　“你怎么来了？”她问。
　　纪豪看上去有点不开心，但是面对徐雅美，他还是收敛了脾气，道：“我来找江晏。”
　　“呃……”徐雅美有点不信，开玩笑道，“不会找他打架吧？”
　　“不是。”纪豪狠狠皱起了眉，语气生硬道，“我找江晏。”
　　“他在家，生病了，躺了好几天。”徐雅美直接道。
　　她看纪豪神色，就知道来者不善，不想告诉他江晏到底在哪。
　　谁知纪豪听说江晏躺了好几天，就是一愣，不确定道：“病了？躺了几天？”
　　“是。”
　　得到了确信的答案，纪豪的神态更加焦虑，道：“那我更要找他了，他在家？我去你家找他。”
　　徐雅美也有点生气起来，道：“什么事非得找他？跟我说不行？说了他生病在家躺了几天……”
　　“找我干什么？”江晏的声音忽然出现。
　　纪豪立即转身冲到江晏面前，本想伸手揪住领子，可碍于孩子，还是改为按住他的肩。
　　“我那出事了，你干的？”纪豪凶巴巴的问。
　　纪豪所指的“我那”就是指二街，一街更靠近市里，混不起来。
　　江晏闻言立即道：“不是我。”
　　他这段时间天天上班呢，哪有时间去找纪豪的茬。
　　“那批人里有几个你以前的手下。”纪豪又道。
　　江晏把缓缓放下，让她去找徐雅美，然后道：“自从上次废厂跟你打了一架，我这边人大都散了。”
　　“……”
　　纪豪沉默了片刻，道：“我信你，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我那边的人三天两头被撵着打，好多店也被砸了！”
　　这番话让江晏和徐雅美都皱起了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起码一周了。”纪豪一副无处可施展的模样，来回走了两步，又朝江晏确认道，“真不是你？”
　　“我都上班快一个月了！”江晏无奈道，“你没发现我岳父最近也不在街上吗？”
　　被这么一说，纪豪仔细想想，喃喃道：“这倒是。”
　　徐志国平时也很少出现在街上，甚至专门雇了会计给他统计租金，可偶尔还是会去看看的。
　　仔细想来，的确一个月都没见过徐志国了。
　　这一次也是因为听说徐志国搬去了市里，那些找茬的混混里还有江晏以前的手下，纪豪才会直接来找江晏的。
　　毕竟江晏是徐志国的女婿，怎么也比他纪豪说得上话。
　　“你自己说说，到底什么事情。”江晏沉下声音，按住了纪豪的肩膀。
　　示意徐雅美拿个凳子来，江晏把纪豪按坐下来，自己也坐下来。
　　“闹了一个星期，现在怎么样？”江晏问。
　　“半条街的店都关了，”纪豪有点沮丧。
　　他生在二街，长在二街；父母也是二街的一个租户，街上哪个店里老板不认识他？可这一次不知打哪儿来了一群混混，惹得大家全部都不得安生，只能关店保平安。
　　徐雅美忽然插话道：“今天是收租的日子，可没有几个人来。”
　　江晏略一点头，蹙眉道：“三街也被盯上了。”
　　“到底是哪里的人？”纪豪问道，“是徐伯伯得罪了什么人吗？”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江晏缓缓道，“但是，现在还撼动不了那个找茬的人。”
　　想要陈泰彻底歇菜，公司得给他搞黄喽才行。
　　“怎么回事？”徐雅美察觉到了不对，急忙问道，“你和我爸到底在搞什么？”
　　“别担心，会解决的。”江晏安抚性的朝她笑了笑。
　　徐缓一直盯着父亲，心里也明白了。
　　这一手围魏救赵，倒是不错。
　　早在公司里，江晏就拿到了内部消息，政府要开始征地开新城区了。
　　他们这三条街的所在地，很可能就是以后新城区的落点。
　　陈泰怕是想要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先把三条街生意给搞死，然后在政府征地前，把徐志国手里的铺子全买走。
　　再不济，赶不上把地先买走，这里生意也黄了。租户都跑掉，徐志国也得元气大伤。
　　政府自然也会考虑开支，能压价就压价。到时候拿到钱，陈泰自然会联合其他人，劝徐志国把钱全部投进公司里来。
　　钱都拿出来了，后面怎么操作，还不简单？
　　纪豪问：“现在怎么办？街上家家户户就靠每天的生意过活，闹了十几天，困难点的家里都要不行了。”
　　“看不出你还挺心软。”江晏笑着拍了拍纪豪的肩膀。
　　纪豪挥掉他的手，不满道：“那是我家。”
　　江晏又笑了起来，道：“行行行，一般那些人会什么时候来？”
　　“过了中午就开始在街上荡，鸡犬不宁的。跟我人打了好几次。”
　　“哟。”江晏看了看时间，道，“正好，走，咱们去会会。”
　　“江晏！”徐雅美急道。
　　“没事，”江晏笑道，“不打架。”
　　……才怪。
　　以武止武，永远是最有用的。
　　遇上混混，把他们打服了，比对着他们讲大道理要简单太多。
　　也不是是不是最近江晏在徐雅美那儿的信用点上升了不少，徐雅美竟然还信了他的胡话。
　　纪豪看出来了，老实的一句话都没说。
　　倒是徐缓问了一句：“爸爸，你去干什么呀？”
　　“老爸去当街霸。”江晏笑着弯腰捏了捏闺女的小圆脸。
　　为了防止徐雅美和徐缓出事，江晏把他们送回了家，顺道从家里偷了一把拖把。
　　纪豪嫌弃的看着他，道：“你就这样？人可是带了刀。”
　　“就这样。”江晏答道。
　　他把拖把头拆了，一根实心木棍在手里舞了舞，撩起风声，听上去十分骇人。
　　这拖把棍长，正好适合用来打狗，一打一个准。
　　要去打架，小弟自然不能少。
　　把阿全等人全都捎上，江晏点了点人头，九个。
　　“很好，”江晏满意的点点头，“孩儿们，走着！”

26
　　江晏很少去二街, 也就是纪豪的地盘。
　　跟着纪豪一起到这里来, 江晏更是想都没想过。
　　毕竟多年前，他和纪豪掐得和乌眼鸡似的, 见面除了打架互喷，没有别的交流。
　　二街果然是人烟萧条，许多店面都关门大吉, 但就是关门, 还能看到门上被泼了红漆。
　　“没关门的他们就闯进去砸，关了门就泼红漆。”纪豪说起这个，十分气愤。
　　就算是他, 叱咤二街这么多年, 也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情。
　　江晏“啧啧”几声, 摇了摇头：“真没品啊。”
　　他将棍子抗在肩上，很有点孙猴子的风范。
　　就在此时, 一阵节奏感超强的音乐突然响起：“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吒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江晏&纪豪：“……”
　　两人同时回头, 吼道：“谁放的？给我关了！”
　　阿全弱弱地从兜里掏出个Walkman，音乐声还没停：“哪管你万世巨星, 这是率性我任性，以天性亡命拼命……”
　　江晏哭笑不得, 执着棍子扬起，遥遥一点，在阿全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另一边, 纪豪看见手下小弟随着音乐摇晃起来, 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
　　阿全“嘿嘿”一笑, 道：“这首歌不是很应景吗？”
　　“关了关了。”江晏无奈道，“你带你那宝贝来干什么？等会打架摔碎了有你哭的。”
　　这家伙前段时间淘来了个Walkman，成天到晚揣着听。
　　结果打架他还带来，给大家配个古惑仔的BGM，着实令人哭笑不得。
　　老大发话了，阿全只好按了暂停，把东西又塞回兜里。
　　“找个地儿放下来，”江晏道，“等会打架，全给你打碎了。”
　　“不怕，不会碎的！”阿全拍了拍胸口，笑着咧出一口白牙。
　　江晏只好随他去，又转头问纪豪：“上哪等那群人？”
　　纪豪眉头一直就没松开过，左右看看，道：“差不多这时候了，咱们伏击？”
　　“可以。”江晏点头。
　　“就这儿是必经地，到时候来了，抽他丫的。”纪豪恨恨道。
　　敢来他纪豪的二街耍流氓？把丫的脑浆全抽成豆腐花！
　　江晏点头道好，又说：“兵分两路，一人一边，到时候来了，直接包饺子。”
　　“成！”
　　两人各自带着自己的手下躲进两个店面之间的小巷子里，亮出各自的家伙，或蹲货站，守株待兔。
　　阿全跟在江晏身后，道：“老大，你好久没带我们打架了。”
　　“今儿带你们打个爽的。”江晏磨着牙，笑道。
　　阿全从裤兜里翻了翻，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递给江晏。
　　一看之下江晏就笑了出来，道：“最近挺滋润？”
　　只见阿全抖出来的烟赫然是中华，江晏想起自己刚来那会儿，阿全给的还是红塔山。
　　“嘿嘿。”阿全笑道，“总得有点进步。”
　　身后其他小弟凑了过来，道：“阿全哥，也给我一支呗？”
　　“去去去，”阿全挥挥手，可嘴上说着“去去”，却还是把一整包烟给了他们。
　　小弟得了烟，笑嘻嘻的和别人分去了。
　　一时间，这边小巷子烟熏雾绕起来，对面的纪豪一看，差点操家伙先跟江晏打一架。
　　“妈的，还挺悠闲？！”纪豪骂了一句，探手去摸口袋。
　　摸了个空，纪豪不爽的啐了一口，转头朝自己小弟道：“烟！”
　　“嘿嘿。”身后小弟奉上烟。
　　纪豪一看，红塔山，顿时有点兴致了了。
　　然而有总比没有好，他还是叼上了，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
　　要是让纪豪知道，江晏小弟奉上的是中华，非得先和江晏打一架不可。
　　烟还没抽完一半，望风的小弟回头道：“来了来了！”
　　江晏手指间还夹着烟，闻言一愣，眯着眼把烟叼嘴里了。
　　“孩儿们，准备上了！”他牙齿咬着烟蒂，含含糊糊下了令，一握手中棍子，站起身来。
　　对面纪豪也站起来，遥遥朝着江晏打了个手势。
　　江晏提起棍子晃了晃，示意知道了。
　　再看那帮混混，走路也不是安安分分的走。
　　几个人手里提着油漆桶，看见关门的就泼一瓢子油漆上去，鲜红的颜色，带着不好的联想。
　　还有几家店开着门，有男主人操着武器冲了出来，他们就不去招惹。
　　若是开着门见到他们也没有动静的，就分出几个冲进去，要么打砸要么收钱。
　　“嚯。”江晏一看这架势，就乐了，“我这名副其实的街霸都没收到几块保护费，他们倒是收得盆满钵？”
　　“抽他丫的。”阿全说着，探出头去看，又道，“来了来了！”
　　“准备！”江晏抬手。
　　就在对方十几个人刚刚跨过他们所在的巷子，江晏的手压了下去。
　　混战瞬间开启，江晏落后一步，盯着那提着油漆桶的混混，斜刺里冲出去，劈手就把那桶子油漆用棍子挑了过来。
　　棍子一扬，桶子顺着滑了下来，被江晏一手抓住。
　　他嘴里还咬着烟蒂，烟没抽完，他有点儿舍不得丢。
　　“看着点啊！”
　　江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提示，瞅准了那批混混，兜头一桶子油漆泼了过去。
　　顿时惨叫声一片，那些被油漆泼了的小混混，没头苍蝇似的互相撞了几下，简直就是狗血淋头。
　　纪豪他们被这一手吓了一跳，幸好江晏没照着他们泼，不然肯定也要沾上。
　　江晏扬手把那空桶子远远一丢，同时被丢下的，还有终于抽完的烟蒂。
　　手中棍子一压一挥，将一个满头油漆还睁不开眼的混混拦腰挥飞。
　　“一血！”江晏大笑，旋身，手中棍子刺出，正中另一个混混的胃。
　　一击重击，那混混“呕”的一下，把中午吃的全喷了出来。
　　“你干啥呢！”纪豪咆哮着躲开那恶心的攻击，回头骂道，“江晏，你别搞我！等会打完这些，我再打你！”
　　“来！”江晏朗声大笑，一柄棍子在手里舞得虎虎生风。
　　那批混混也不是小喽啰，只是刚才被冷不丁偷袭，又被油漆泼了一头一脸，这会儿都有点找不着北。
　　等江晏把那些迎面接了油漆的混混全挑出了战斗圈之外，剩下的也都回了神。
　　“打他！打他！”
　　混混的领头指着江晏，疯狂大叫。
　　江晏猝然回头，领头见他眼神，下一句话一噎，吞了回去。
　　然而话咽回去了，他也还是被江晏盯上了。
　　揍开两拦路的，江晏冲那领头一笑。
　　领头浑身悚然，手探到衣服里，猛地抽出一把前臂长的刀。
　　银亮的刀锋映着江晏的眉眼，他脚步一停。
　　“哼哼！”领头得意洋洋，“怕了吧？！”
　　“哼哼。”江晏学着他语气，也哼了一下。
　　恰好此时无人注意这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缠斗的对手。
　　江晏眼神四下一瞥，忽然收了棍，朝那领头一招手：“来。”
　　如此态度仿佛呼唤什么宠物，领头猛然被激怒，挥舞着刀子，不管不顾冲了上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江晏猛地抬起棍子，朝前一送。
　　那领头脚步收之不及，棍顶狠狠的和他鼻梁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只感觉脑袋里仿佛有面铜锣猛地一敲，“咣——”一声，响彻天灵盖，可谓醍醐灌顶。
　　江晏一瞧对方瞳孔都失焦了，立即手并做刀，狠狠在他胳膊上一劈。
　　长刀落地，“当啷”一声，随即被江晏一脚踢飞十几米远。
　　“赶紧的！”江晏转身朝纪豪道，“速战速决！”
　　纪豪气也气死，大骂道：“你他妈那是拖把棍还是少林棍啊！草！”
　　“哈哈哈哈！”江晏一下笑开了。
　　擒贼先擒王，老大都被江晏一棍子点得扑了街，剩下的人斗志顿时萎靡，没几下就被全部打趴下了。
　　旁边店里围观了一场的租户们抛来一大卷塑料绳，小弟们物尽其用，当街把这群人给五花大绑。
　　一个领一个，捆了一串，活像蚱蜢。
　　纪豪道：“走，领他们去废厂！”
　　“去那干什么？”江晏杵着棍子，歇了会儿气。
　　“审他们！”纪豪恨恨道。
　　“甭费事儿啦！”江晏颓了吧唧挥挥手，“谁让他们来的我都知道，这事儿你管不了。”
　　“就让他们在街上闹事？！”纪豪火气又上来了，怒火冲天盯着江晏，看上去很想跟他再打一架。
　　“打了这一场，起码能安分蛮久。”江晏道。
　　“不行。”纪豪不退步，“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对！不行！不能放过他们！！！”阿全忽然也咆哮起来。
　　江晏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叫了你别带你那宝贝，这下好了？”
　　阿全捧着Walkman，欲哭无泪，满脸恼怒。
　　这东西本来就脆弱，不禁摔，此时已经碎得塑料外壳四散崩飞，里头的CD也裂开了，看着就知道，无力回天。
　　纪豪雄赳赳要领着一串“蚱蜢”去废厂进行二次审问，阿全气昂昂跟在后面，江晏……江晏不愿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一片油漆，嫌弃的把手搭在棍上，晾得远远的。
　　这味儿太难闻了，江晏实在是想回家洗手。
　　“你必须去！”纪豪揪着江晏不放。
　　江晏叫苦道：“你之前没听见我老婆说，三街也不交租了？大爷，赶紧放我回去吧！三街还有事儿要我处理呢！”
　　“嗯？”纪豪疑神疑鬼的看着江晏，顺便回忆了一下徐雅美的话。
　　想起徐雅美的确说过，纪豪态度缓和了一点，却还是道：“你要去。”
　　“不去。”江晏转身就走，棍子也不要了，“你二街的事情自己解决，这都解决不了，说什么二街是你家。”
　　纪豪被一顿忽悠，弯腰捡起地上棍子。
　　等再起身，江晏溜得都没影儿了。
　　※※※※※※※※※※※※※※※※※※※※
　　今天有重要的事情，只有一更啦，请谅解。
　　明天给你们补上
　　--
　　不够看可以看看我另一本快穿啊~【甩手绢扭扭~
　　《金牌男二》
　　系统说，想完成任务当金牌男二，就要履行好这些职责：递助攻，当备胎，为男女主的爱情奉献一切。就算女主被虐的再惨，也要让她和男主在一起。
　　然鹅，程星北看着手里的绿帽，piaji一声把它扣在了原男主头上。
　　女主三观不正，人生悲惨？全部由他来搞定！

27
　　这一场仗来得快去得快, 江晏偷偷打开家门的时候, 心里还琢磨着，家里两女人应该不会看出他打了一架。
　　毕竟他也没受伤, 身上的烟味儿也在路上散光了。
　　只是手上油漆洗不掉，江晏决定了，到时就说……
　　就说, 路上看见一个老人要粉刷东西, 自己上去帮忙。
　　啧啧，完美。
　　江晏推开了门，门内, 徐雅美抱着闺女, 坐着看着他进来。
　　江晏：“……”
　　怂怂der。
　　“雅美……你坐这儿干什么呢？”江晏装作若无其事问道。
　　徐雅美气呼呼的看着他, 道：“打完架回来了？”
　　“呃……”江晏眼神漂移，认真道, “我没打架啊。”
　　“家里拖把呢？”徐雅美又问。
　　“不知道！”江晏立即答道。
　　徐缓捂着嘴偷笑, 老爸这么怂的样子，可太少见了。
　　要不是现在智能机还没有普及, 她一定要把这个样子给拍下来。
　　江晏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表情有多心虚，他不自在的把手背到身后去, 却不妨被徐雅美捕捉了这个小动作。
　　徐雅美顿时站起来，把缓缓放下让她自己站着，上前来把江晏手拉出来。
　　鲜红的颜色闯入眼帘, 徐雅美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心猛地一跳。
　　江晏一惊, 急忙把手摊开给她看：“没事，我没受伤，这是油漆！”
　　“……”徐雅美抿着唇，捧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眶一红。
　　这下江晏真的是缴械投降了，他孤身来孤身去，何曾有过人这样待他，顿时心软道：“别怕别怕，我错了，你别哭。”
　　徐雅美气道：“你就去浪，哪天被人砍死在外边，我就带缓缓改嫁。”
　　“这可不行。”
　　江晏说着，把她抱进怀里，低头看见缓缓一脸狭促看着自己。
　　朝她呲了呲牙，缓缓也对爸爸做了个大鬼脸。
　　油漆味环绕在两人身周，徐雅美越想越气，又是吭哧一口啃在江晏结实的胸口。
　　“啊！”一声轻呼。
　　徐缓两只小手捂住了眼睛，偷偷从缝里看。
　　原来她的父母，也会有如此恩爱的时候呀……缓缓现在有一种类似于长辈的心情。
　　想来她上辈子死去的时候，也比现在的父母年纪大一些呢。
　　想着想着，徐缓就忍不住的窃笑。
　　过了许久，江晏才道：“我去把手洗洗。”
　　“你这东西又是从哪沾来的？”徐雅美松开了他，诘问道。
　　“嗯嗯……”江晏把自己进门前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我走路上看见一个老奶奶，提着油漆桶刷东西，我就去帮忙啦！”
　　徐雅美：“……我信你的邪，狗得要死。”
　　“呃……”江晏呵呵呵的干笑了一声。
　　当年徐雅美也是在街上走的姑娘，哪里不知道那些混混的手段？
　　泼油漆，砸店，砍门；江晏这一手油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他所谓的“帮助老奶奶”。
　　徐雅美掰着江晏的脸左右看看，要不是女儿还在，她估计要把男人扒光了检查。
　　边看她边点点头：“没受伤，哼，可以嘛。”
　　“嘿嘿……”江晏就笑了笑。
　　他啥都不敢说，只好笑一笑，萌混过关。
　　检查完了，确认这狗男人连个油皮都没破，徐雅美放了心，道：“我去给你拿汽油洗手。”
　　“嗯嗯。”江晏睁大眼，继续卖萌。
　　等徐雅美走了，江晏才松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缓缓找到了空隙，上前去顺着老爸的腿往上爬。
　　“爸爸！”她喊了一声。
　　江晏把手摊开来，懒洋洋道：“干什么。”
　　“打啥呀？”徐缓特别想知道，她爹是怎么打架的。
　　“打狗呀。”江晏一本正经的逗小孩。
　　徐缓暗地里“啧”了一声，心道：自己这爹怎么这么狂？
　　走外边去的时候人模狗样，外人看见都说温文尔雅好青年；实际上骨子里狂得没了边，想做的事情估计没人拦得住他。
　　也不知道上辈子，这样的父亲为什么要和母亲离婚呢？
　　反倒是母亲，看上去果断利落，实际上心软得不行。
　　徐缓还记得上辈子的时候，街上好多家租户的租金是有优待的。可升米恩斗米仇，那些人渐渐的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后来祖父也许是看母亲只生了她这么个女儿，也没有改嫁的意思，迟迟没有把房屋所有权转让给母亲。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些租户的刺激，母亲的性格渐渐压抑起来，在外不敢多说，回家却会冲着自己发脾气。
　　然后有一次，祖父来街上知道了那些租户的事情，叫母亲解决这件事，可母亲却还维护着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也许是因为这样，徐志国彻底失望了吧。
　　徐缓前段时间也注意过那些租户，却发现，他们早就开始老老实实正常交租，什么优待根本就没有。
　　这件事是不是在自己出生前父亲解决的呢？
　　徐缓抬头看父亲，他似乎是有点累了，脖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爸爸！”徐缓又喊了一声，双手拉着他的领子，想让他睁开眼。
　　“给我说呀，讲呀。”
　　江晏无奈睁开眼，道：“说什么？缓缓，你快点长大，到时候老爸带上你一起去打狗。”
　　“嗯？！”
　　充满威胁的声音响起，江晏一下噤声，身子也坐直了。
　　徐雅美带着一小碗汽油过来，恰好听见这狗男人说带闺女去“打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徐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笑得团成了一个小虾米。
　　“手伸出来！”徐雅美训道。
　　江晏乖乖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活像一只大型犬。
　　徐雅美慢慢的给他擦着手，一边埋怨道：“你多大个人了？女儿都快两岁了，还学人家街上小年轻，整天提着个棍子游荡？还偷家里拖把去，用拖把棍子打架很威风？”
　　江晏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听着。
　　实际上，若是徐雅美看见了，就肯定不会说这个话了。
　　因为江晏拿拖把棍打架，的确蛮威风的。
　　徐缓饶有兴趣的围着爸爸打转，看见江晏衣服上也有一些油漆点子，于是朝妈妈告状：“爸爸，衣服脏。”
　　“你自己洗你衣服！”徐雅美立即道。
　　江晏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先放那儿，等会我自己洗。”
　　然而男人说“等会我来”一类的话，等到海枯石烂，他也来不了。
　　徐雅美早就知道，可男人一脸认真，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好一会儿，江晏手上的油漆才终于擦干净了。
　　整个家里都是油漆味，徐缓早就自己跑到窗户边透气去了。
　　“我去洗澡。”江晏道。
　　洗完澡出来，江晏一边擦头发一边道：“今天你不是说他们没交租金吗？”
　　“只来了几个人。”徐雅美道，“其他的都没动静，明儿再看看。”
　　“不就是骨头松了。”江晏说完甩了甩头，甩了徐雅美一身的水。
　　拍了拍耳朵，他继续道：“给紧紧就好了。”
　　徐雅美一把揪住他头发，威胁道：“不准去打架！”
　　“哎哟——”江晏缩了缩脖子，“不打，肯定不打。”
　　然而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第二天，纪豪找上门来了。
　　手里还提着江晏家里的拖把棍子。
　　恰好徐雅美不在家去了店里，家里就父女俩。
　　临出门前，徐雅美特地叮嘱了徐缓，要是爸爸敢乱跑，就告诉妈妈。
　　缓缓乐得看自己老爹吃瘪，忙不迭点头答应，力作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这样不好吧……”江晏朝纪豪说。
　　纪豪说：“你必须得去。”
　　他把棍子往江晏手里塞，道：“昨天你镇住了场子，今天他们又搞了一批新的人来，没你不行。”
　　“这样不好吧？”江晏满脸诚恳的问道。
　　问完了，他指了指盯着自己和纪豪的徐缓：“看见没，小监视器呢。”
　　纪豪转眼看了看缓缓，砸了砸嘴，道：“一起带上。”
　　徐缓顿时双眼一亮。
　　江晏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不好了，他哪里敢带徐缓去？回来徐雅美得把他剥皮抽筋，晚上熬汤喝。
　　“不行不行。”江晏想到那个画面都打抖，急忙摇头摆手，把纪豪连人带棍子往外推。
　　“哎哎！”纪豪急了，道，“你得去，一定要去！”
　　“不去不去……”江晏一迭声的拒绝。
　　就在此时，一个细细嫩嫩的声音响起来：“爸爸，去呀。”
　　江晏推人的动作立即止住了。
　　“不告诉妈妈。”徐缓一脸真诚的给父亲表态。
　　“听见没，听见没！”纪豪顿时咸鱼翻身，得瑟起来，“你闺女都叫你去！”
　　“这样不好吧？”江晏道。
　　“有什么不好的！”纪豪大手一挥，朝缓缓道，“侄女，来，叔叔带你去看你爸打架。”
　　“嗳！”徐缓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朝纪豪走去。
　　江晏不确定朝闺女问道：“你真的要去？”
　　“去去去。”徐缓点头如啄米。
　　“不告诉妈妈？”
　　“不告诉！”缓缓拍着小胸脯，承诺。
　　江晏犹豫了会儿，闺女不是真的一岁半小孩，这让他有点动摇。
　　纪豪催促，道：“磨磨唧唧，是不是男人！”
　　江晏只好道：“那好吧，带你去。”
　　徐缓：计划通！
　　※※※※※※※※※※※※※※※※※※※※
　　今天有点晚，还有两更，明早你们起来看哈~

28
　　小妞唯恐天下不乱, 就想去看老爸打架。
　　还是二街, 跟昨天相比，二街上人气稍微恢复了一点。
　　之前被骚扰到关门的几家店已经开了门, 店主正在洗门上的油漆。
　　那些店主见到纪豪也很开心，一口一个“纪哥”的喊着，江晏抱着女儿, 撇了撇嘴。
　　自从刚来那会儿, 在理发店吃了瘪，江晏就很少在街上晃悠。
　　实际上也没时间去晃悠，他又不是那些不务正业的小年轻, 把街霸当职业。
　　徐缓悄悄附耳, 朝她爸道：“威风哟。”
　　江晏自然知道她说的是纪豪, 不免哼了一声，道：“还不是被我打趴下。”
　　此时是下午两点左右, 昨天那场也是在这个时候。
　　“人什么时候来？”江晏问道。
　　他最怕徐雅美突然回家, 那他可就惨了。
　　“上午来过一次，不过没作什么过分的事情。”纪豪四处看着, 回答道。
　　“还是昨天那批？”江晏问。
　　“不是，昨天那批都被咱们打傻了, 谅他们也不敢来。”
　　昨天去废厂以后，那些人又被好一顿修理，最后走的时候, 哭爹喊娘的。
　　“还跟昨天一样？”江晏又问。
　　“不, ”纪豪说, “感觉今天来的和昨天那些不一样。”
　　江晏一听，来了点兴趣，问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今天他们来，没有到处搞破坏，还问了那些租户，我在哪。”纪豪也是一脸的不解。
　　“那你是约好了下午来？”江晏问完，又道，“既然如此，喊我来干什么，说不定今天不打。”
　　怀里的缓缓一听，有点失望。
　　她跟出来本来就是为了看一看老爸怎么教训人的，如果看不到，还挺可惜。
　　事情正如纪豪所说，两人没等多久，就有两人直直朝这边来了。
　　为首的男人正和江晏差不多大，另一个看上去却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
　　见到纪豪与江晏，男人先自我介绍道：“简文岷。”
　　对方和纪豪握了一下手，警惕地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棍子，又去看江晏。
　　此时的江晏倒是和他有几分神似，简文岷带着的男孩十岁左右，江晏抱着的女孩不到两岁。
　　简文岷适时的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纪豪道：“他是三街的大哥。”
　　“幸会幸会。”简文岷就朝江晏伸出手。
　　江晏腾出一只手跟他握了握，道：“不敢当。”
　　——是真的不敢当，三街租户谁认他这大哥啊？
　　双方都很识时务，没有提一句关于为什么带孩子来的事情。
　　简文岷道：“咱们开门见山，咱们帮——”顿了顿，他改了个词，“协会，接了托，要把你们这街上租户全赶走。”
　　江晏心不在焉，心道：他刚才想说的是帮会吧？只是帮会这个词太黑了，不符合社会价值观，所以改了十分文明的“协会”。
　　“这件事我本来呢也不想管，可惜我哥当初欠了人情，没办法。”简文岷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态度十分的事不关己。
　　身边那冷着脸的男孩后退一步，一巴掌拍到了简文岷的腰上。
　　这一巴掌似乎不轻，简文岷的表情微妙的变了，反手拨开男孩的手。
　　“我也不想动刀动枪的，这都什么年代了不是？”简文岷又说。
　　纪豪一听，顿时借坡下驴，热情道：“既然如此，咱们坐下好好谈谈。”
　　旁边正好有个冷饮店，纪豪邀请对方去店里详谈。
　　江晏觉得没自己的事儿，在门口的时候，他拍了拍纪豪：“没我事儿，我走了。”
　　“什么叫没你事儿？二街不是你岳父的？你还高高挂起了你！”纪豪压低声音，把江晏推了进去。
　　冷饮店里各式饮料应有尽有，徐缓眼睛盯着就放不开了。
　　虽然这时候的饮料和后世相比款式很少，可对于一个完全不能接触大人食物的小孩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顶不住女儿期待的视线，江晏只好买了一瓶汽水，又特地让店老板给了她一根又细又长的吸管。
　　“别喝那么多，”江晏警告道，“只能喝三分之一，不然下次不给你吃这些。”
　　徐缓点点头，迫不及待投入肥宅快乐水的怀抱。
　　吸——
　　“哈——！”
　　她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不再去注意父亲他们讲了什么。
　　简文岷身旁的男孩听见这叹息后，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那个抱着饮料瓶子喝的小姑娘。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年纪很小，还没自己小妹大。
　　看着看着，他脑袋里就有了疑惑。
　　饮料真那么好喝？
　　男孩想了想，直接伸手在简文岷衣服口袋里掏了一把钱出来。
　　“嘶——”简文岷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停下谈话，转头道：“祖宗，你干啥？”
　　“买饮料。”男孩面无表情说完，拿着钱跑到柜台边去。
　　简文岷拿他没办法，只好朝着纪豪和江晏笑了笑。
　　纪豪不在意摆摆手，江晏却对那个小孩有点好奇。
　　以他身为奶爸的直觉来看，这孩子绝对不是简文岷的。
　　却是不知道，简文岷为什么要把他带在身边。
　　男孩踮着脚，将一把钞票按在柜台上，道：“给我来一瓶。”
　　店老板见是个小孩，还拿这么多钱，就笑道：“你要喝哪种的？”
　　被问住了，男孩转头看看徐缓，指着她：“那样儿的。”
　　老板拿了一瓶出来，说：“三块钱一瓶，你这给的钱太多了，快还给大人去。”
　　男孩拿着饮料正研究怎么打开，闻言一愣，道：“这么便宜？那每种都给我来一瓶。”
　　店老板：“……”
　　简文岷的谈话又一次被打断，见老板询问自己，不耐道：“他说什么你就给他，钱等会我给。”
　　店老板真是没见过这么财大气粗的小孩，可人家大人都发话了，乐得赚钱，就把每种都拿了一瓶，摆到柜台上。
　　有塑料瓶的，玻璃瓶的，易拉罐的，林林总总，二十几瓶。
　　男孩刚把手里的打开，喝了一口，立即被二氧化碳激得皱了脸。
　　“这有什么好喝的？”他嘟囔一句，想了想，拿了几瓶走到徐缓面前。
　　缓缓正小心的算着三分之一是多少，要是真的不按老爸说的全喝光了，她大概要半年不能碰这些饮料。
　　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就在她掐着量小口小口享受的时候，眼前忽然递过来一瓶饮料。
　　“给你喝。”男孩说。
　　徐缓抬眼看了看他，随即抱着自己的饮料转了个身。
　　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理自己，男孩把瓶子往缓缓背上贴了一下。
　　饮料刚从冰柜里拿出来，表面已经起了一层雾，冰水透过衣服，令徐缓猛地打了个颤，手里的饮料没拿稳，掉到地上。
　　瓶口顿时淌出饮料，流了满地。
　　徐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肥宅快乐水全部贡献给了大地，一阵肉痛。
　　她上次喝到碳酸饮料，还在半个月多前，今天好不容易又喝上了……
　　气气，她得把这份给讨回来！
　　徐缓酝酿了一下，“哇——”一声哭了起来。
　　现在的她早就能自如掌控泪腺，不会像之前一样，假哭都不流眼泪的。
　　“也就是说……”
　　“哇——”
　　话被打断，江晏转头一看，就见自己闺女坐在凳子上哭，简文岷身边的男孩手里拿着一瓶饮料，皱着眉看着。
　　仔细看，却能看出他其实已经有点不知怎么办才好。
　　江晏急忙起身，差点踩到一地饮料，伸手把闺女抱了起来。
　　“爸爸——”徐缓哭得可怜，希望让老爸知道，这饮料不是她打翻的，她还有好多没喝完呢。
　　看在她哭得可怜的份上，给她再来一瓶吧！
　　“乖乖，哭什么啊。”江晏哄了几句，见缓缓哭得像模像样，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为了点快乐水，值得这样哭？
　　重生者的脸都被这丫头丢光了。
　　简文岷此时也走过来，皱眉道：“简略，你干什么了？”
　　简略看看简文岷，抿了抿唇，道：“我拿饮料给她喝。”
　　……结果她不要，还哭。
　　“你把人家小妹妹吓哭了。”简文岷拍了他脑袋一下，皱眉道，“给人道歉。”
　　简略却不道歉，把手里冰镇饮料又往徐缓垂下来的手背上碰了一下，道：“给你喝。”
　　此举堪称教科书式的失败搭讪范例，徐缓被冰得又是一抖，团手团脚，全塞爸爸怀里，继续哭。
　　江晏急忙道：“我女儿怕冰，别这样。”
　　徐缓：“呜呜呜……”
　　江晏一边拍着闺女的背，一边小声在她耳边道：“再给你买一瓶，别哭了。”
　　缓缓的哭声立即为之一顿，急忙问：“真、真的？”
　　“哎哟……”江晏叫了一声苦，无奈道，“真的。”
　　说完，他就抱着她去柜台边买了瓶椰汁。
　　虽然不是心心念念的快乐水，但椰汁也是很好喝的，缓缓心满意足，咬着吸管，适度的把哭泣“神通”给收了。
　　简略一直看着徐缓，手里拿着那饮料。
　　瓶子表面的水沾了他一手，简文岷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递给简略。
　　简略接过手帕，跑到柜台边老板给他拿的饮料里挑了瓶刚才徐缓喝的，用手帕擦干净了积水，包起来拿着。
　　“简略！”简文岷压低了声音，“还不快来给妹妹道个歉。”
　　“哦……”简略应了一声，拿着那罐包好的饮料，走了过来。
　　江晏看着这个面目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男孩，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这……这家伙，不会是个猪崽子吧？
　　侧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喝椰奶的闺女，江晏故意挡了挡简略。
　　简略却不放弃，绕着江晏转了一圈，把包着手帕的饮料举起来给徐缓。
　　“喝不喝？”他说。

29
　　缓缓垂眼看简略……手里的饮料。
　　分析了一下利弊, 缓缓把脑袋一转, 不看他了。
　　江晏憋着笑，道：“你不要哥哥的饮料？”
　　“不要。”徐缓说完, 心道：什么哥哥，小屁孩而已，自己心理年龄可是他的三倍多。
　　简文岷在一旁听了一句, 笑道：“江兄, 这是我表弟，我叔家的。”
　　他的意思是，江晏的闺女该叫简略做叔叔才是。
　　既然简文岷和江晏称兄道弟了, 那简略和江晏也是同一辈。
　　徐缓一听, 气得要死。
　　那个陈修明也是她叔, 这个简略也是她叔，她徐缓的便宜叔叔这个职位, 怎么这么热门呢？！
　　干脆装作没听见, 听见了也听不懂，反正她现在只是个一岁半的小孩。
　　江晏心知闺女最讨厌被人当作小一辈的, 只好朝简文岷道：“我女儿还小，听不懂, 勿怪。”
　　说完，父女俩有心灵犀想着：胡说八道。
　　“没事，咱们继续说。”简文岷伸手做请。
　　江晏这次不敢把闺女放下来了, 直接让缓缓坐在自己怀里。
　　进门时侯谈话还是发生在简文岷和纪豪之间, 到了现在, 重心已经转到了江晏身上。
　　在场三个成年人，似乎对这样的转变并没有察觉，徐缓却是发现了。
　　也许是因为一开始她全神贯注享受快乐水，此时又参与进来，便察觉到了这重心的偏移。
　　“之前说到，我哥欠了别人一个人情，委托也没办法……”简文岷说完，看了简略一眼。
　　其实他所说的欠了人情的哥哥，并非他亲哥，而是简略的。
　　简文岷与简略是堂亲关系，简略还有一大哥，名叫简惮，比简文岷还大了十岁左右。
　　的确是陈泰卖了个人情给简惮，因为简惮这几年想转型，恰好陈泰能帮他。
　　但是陈泰总有点打蛇随棍上的感觉，既然找简惮要求还人情，那简惮肯定要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早年简惮也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陈泰这种阴险的手段，他还真有点看不上，就差人调查了一些事情。
　　昨天陈泰催到门口来，简惮就派了简文岷来交涉，顺便把简略也带上。
　　“总之，被人当枪的确是不爽呐。”简文岷笑着道。
　　江晏露出微妙的笑容，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哦……”简略听了许久，忽然道，“你就是大哥说的那个人。”
　　他看着江晏，冷淡道：“大哥很欣赏你，他托我来问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泰的心思？”
　　“你猜。”江晏笑眯眯道。
　　简略露出一个不赞同的表情，似乎很不喜欢江晏逗人的态度。
　　他倒是又看了看徐缓，发现她已经在呼哧呼哧吸空罐，于是小心的靠近了一点。
　　徐缓没看见他，自顾自搜刮罐子里最后一点残余。
　　江晏倒是注意到了他在缓慢接近，警惕的把闺女抱紧了一点。
　　简略颇有点不满的看了江晏一眼，放弃了悄咪咪接近的打算，道：“我大哥其实也不想结仇家。”
　　说完，简文岷也偏头来看江晏。
　　被兄弟俩一起注视着，江晏却转头看了看纪豪。
　　此时的纪豪早已满脸云里雾里，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你看我干什么。”他小声道。
　　江晏挑了挑眉，朝简略与简文岷道：“既然能握手言和，是再好不过的。至于你们想要的合作，可以。”
　　简文岷表情一松。
　　江晏慢慢拍着闺女软乎乎的脊背，心道：不论怎么样，陈泰是一定要除掉的。
　　这一次不能靠天，只能他自己来。
　　有一个合作者，比单枪匹马要好上太多。
　　徐缓是他的女儿，不论她是重生还是土著，江晏来这里，就是为了改变她的一生。
　　作为父亲，他只会极力做到最好。
　　原本江晏的计划是和徐志国一起，拉拢华泰的几个投资者，利用手上这三条街套出资金，然后直接将华泰内部洗牌。
　　陈泰此人目光短浅，明明是亿万分之一的不被回档的幸运儿，却只会惦记着上辈子所见过的徐缓的辉煌，想把徐缓掌握在手中。
　　但不得不说，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终其一生也达不到崩坏世界里徐缓的高度，又因为上辈子儿子追求徐缓，所以一回来，就惦记着徐缓。
　　这就像所有人都幻想过重生回过去就买彩票一样，徐缓成了陈泰眼里的那张“必中彩票”。
　　缓缓吸了会儿，易拉罐是彻底空了。
　　她慢慢松了一口气，把易拉罐放到桌上，在江晏怀里转了个身，脸贴着爸爸的胸口趴下。
　　这样的动作像是刚吃完桉树叶的考拉，抱着树干就打算睡下。
　　简文岷看见江晏低头看女儿，脸上表情温柔，倒是对他的警惕心降低了很多。
　　简略更是期期艾艾的想往他身边蹭，当然，是为了徐缓。
　　“但是这件事没这么快解决。”江晏又说。
　　简文岷立即点头道：“这些我都懂，战线长，我们也好做准备。”
　　“是的。”江晏便点点头。
　　另外一些具体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在这个小冷饮店谈，至少初步的友好交涉是这样定下了。
　　简文岷今天也是特地过来的，差不多就起身告辞。
　　走的时候，店主还冲他们说：“你们的饮料！”
　　“不要了。”简略回头，冷冷清清的嗓音，“都给妹妹喝。”
　　虽然堂哥说，那个小女孩按辈是自己的侄女，但是他还是固执的称她为妹妹。
　　目送他们远去，站在冷饮店前的江晏就叹了口气。
　　“你又怎么了？”纪豪奇怪道，“这不是挺好的吗？那个想害你们的人估计也没什么后手了。”
　　“你不懂。”江晏惆怅道。
　　这样的危机感，他已经是第二次感受了。
　　自家的白菜自家疼，猪仔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怀里缓缓已经睡着了，她好像越来越没有了重生者的自觉。
　　江晏认为，她开始享受来之不易的、与上辈子不同的童年时光了。
　　一旁还没成家的纪豪自然是不懂为人父的惆怅，骂了他一句“神经病”，把拖把棍往江晏手里一塞。
　　“喏，你的。”
　　“这有什么用？”江晏不想要。
　　“你不是说打狗吗？”纪豪嘲了一句，就见江晏提起了棍子，顿时脚底抹油。
　　最后江晏抱着半梦半醒的闺女，和一把没了拖把头的棍子回了家。
　　徐雅美还没回来，应当是在店里。
　　江晏照顾徐缓睡下了，自己又出了一趟门，去菜场把拖把扎好，又买了菜回家做饭。
　　下午徐雅美回家，并不知道江晏带着闺女出去了一趟，还是饭桌上江晏提起了这件事。
　　徐雅美来不及生气，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搞到我们头上来了？”徐雅美反问了一句，便笑了出来，“明天把爸喊来，这件事跟他商量一下。”
　　“肯定的。”江晏点头。
　　三条街是一起的，若是分开，很容易被逐个击破。
　　“收租的事情怎么样了。”江晏又问。
　　徐雅美便告诉他，下午她亲自去了几家，原来是有人怂恿他们不交租，还给他们钱。
　　当时徐雅美并没生气，只是笑着道：“那好，我让我老公跟你谈。”
　　说完转身要走，结果还没跨出大门，那租户就怂了，乖乖交了租。
　　一家一家问过去，大部分都交了。一些顽固的一看街上大部分都交了，也就不负隅顽抗了。
　　“真棒！”江晏立即毫不吝啬的夸奖她。
　　徐雅美开心道：“真解气！而且我怀疑怂恿他们的，就是去二街找茬的。”
　　不用想，肯定是。
　　第二日徐志国就来了，一家人从上午谈到下午，终于把这些事给理清楚了。
　　徐志国道：“我还当他是真心和我交朋友，呵，原来是看上我手头的肉了。”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好在上次我就起了戒心，他为了免除嫌疑，亲自开了蔡进学，倒是省了我们的功夫。”
　　“没事，”江晏笑眯眯的，“时间长着呢，岳父，您上次说的政府征地的事情，大约还要等多久。”
　　“我问了朋友，大概就这几年吧。”徐志国道。
　　几年时间，听上去长，实际上对于一个城市来说，实在不算是很长。
　　一个城市规划，时常以五到二十年为周期，几年真算不得什么。
　　“前期还是筹划，真正开打，还是要在手上这三条街交给政府以后。”江晏道。
　　徐志国自然懂，以欣赏的目光看着江晏道：“当年还是小看你了，我的眼光竟还比不过雅美。”
　　徐雅美闻言，便羞赧的笑了起来。
　　不久后，简惮和徐志国见面，江晏去了才知道，陈泰原来承诺给简惮的是承建方面的业务。
　　简惮走黑起家，近些年想要转业。而承建商不大不小，在房地产公司里也算个总，但除了承建商老大会被喊一声“总”，其他人在公司里那些坐办公室的人看来，就是农民工。
　　简惮自然不满自己手足兄弟被人这么喊，早就看陈泰不顺眼了。
　　反倒是徐志国与他性格相投，徐志国年纪比他大，简惮直接喊他做“叔”，竟然是甘愿低一辈。
　　江晏却是没办法，只能喊一句“简哥”。
　　但是简略那小屁孩却从来不喊江晏叫哥哥，自从他知道了江晏的名字，就一直喊他大名。
　　每次江晏看见那小屁孩清凌凌的表情，心里都发誓：以后这熊孩子甭想喊自己岳父。
　　江晏：爸爸不同意！爸爸绝对不同意！
　　几年的时间，陈泰业务上频频出错，徐志国在公司里地位隐隐中提高。
　　甘成之类的几个投资人开始与徐志国称兄道弟，陈泰悄悄被排除开来。
　　另一方面，简惮在公司里话语权也越来越大。
　　时间就在江晏给徐缓量身高时，一笔笔划下的痕迹中悄然飞逝。
　　※※※※※※※※※※※※※※※※※※※※
　　昨天前天欠的补上啦。
　　夜里不出意外还有两章

30
　　徐缓指尖转动着一支铅笔, 撑着脑袋看窗外。
　　课时的校园里异常安静, 那些一加一的课程在徐缓看来根本不值得她去费神学习，只想早点下课去看看她的股票怎么样了。
　　今年的徐缓七岁, 目前小学二年级。
　　上学两年，唯一让她欣慰的，大概只有小学下课时间比证券交易所下班时间早。
　　她手底下摊着一本本子, 用铅笔画着折线图。
　　身旁这群小学生们估计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但要是给炒股玩家看，定能一眼看出，这是一幅K线图。
　　只是每条线颜色没有区分, 一时间还很难看出具体代表着哪些股票。
　　徐缓神游了会儿, 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下午两节课, 三点半就放学。
　　下课铃响，徐缓比谁都快动作的把桌上东西一收, 期待的看着老师宣布下课。
　　台上老师注意到了她, 却也没说什么。
　　徐缓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没有之一。
　　宣布下课, 徐缓顿时如脱兔，一溜烟绝尘而去。
　　此时还没有几个班的学生出来, 就见徐缓一溜小跑，穿过操场，兴冲冲往校门去。
　　刚跟门卫打了招呼, 跨出校门, 徐缓就看见门口靠着一十七八岁的少年, 单肩背着他空荡荡的书包，百无聊赖仰着头，数头顶的树叶。
　　徐缓一下放慢了脚步，臭着脸道：“简略，怎么是你，我爸呢？”
　　简略直起身朝她走过来，道：“江晏没时间，让我来接你。”
　　最近江晏他们一直在与政府城建部交涉，还得帮着徐志国处理一些公司里的事情，已经好几天没腾出时间来接闺女了。
　　“我妈呢？”徐缓又问。
　　“也去了。”简略答道，朝徐缓伸出手，“走吧。”
　　意想中的牵手画面并没有出现，徐缓双手揣着兜，眼睛咕噜一转。
　　“今天我有事，你先回去。”她立刻开始指挥起简略。
　　简略修长白皙的手掌在空中悬停一会儿，默默收了回去。
　　徐缓见他不说话，撇了撇嘴，直接转身自顾自朝前走去。
　　她走路速度快，几乎小跑起来，为了赶着去交易所。
　　“叮铃——”
　　徐缓回头，看见简略骑着自行车过来。
　　刚才她光想着老爸怎么没来接自己，居然忽略了简略居是骑了车来。
　　“上来么。”简略问。
　　徐缓翻了个白眼，走路速度更快了。
　　这么些年，徐缓早就明白了简略的毛病，就是他要给徐缓什么东西，总是要提出“要”或者“不要”两个选择。
　　徐缓说要，他就悉数奉上；徐缓说不要，他便默默收回去，待她再有需求的时候，再一次拿出来问。
　　可徐缓脾气大，只要是自己能做到或者能忍耐的，一般都是“不要”。
　　这导致十次里有九次，简略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一次也一样，徐缓一路小跑着到了证券所，进了门还在小口喘气。
　　未满十八岁不能开户，徐缓是用了父亲的身份证开的户。
　　这年头炒股的人有很多，大部分人都是当赌博一般，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才会注意全球金融和经济走向，借此来分析股票。
　　徐缓属于另一类，开挂的。
　　简略锁了车跟进来，就见到大厅人头攒动，徐缓小小的个子，进来了就彻底看不见了
　　找不到徐缓，简略那一向淡定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丝焦虑。
　　他分开人群四处张望，却都看不到徐缓。
　　犹豫着张了张口，简略到底还是没叫出来，只是又开始仔细寻找。
　　好不容易才在股民的最前线看见了徐缓，她正仰着头，仔细的看着走势图。
　　红绿两色光映在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
　　前段时间徐缓买了一支短股，今天这股又涨停了，可徐缓却皱着眉。
　　上辈子她根本没钱炒股，只依稀记得一些大方向，比如几几年牛市，几几年又熊市。
　　除此之外，几支智能产业必涨股，她也是知道的。
　　其他的炒股知识，都是近几年自己学，或者偶尔缠着爸爸教她。
　　这支短股，就是她半月前自己下定的唯一一支，徐缓不清楚未来走势的股。
　　走势图上，这股一骑绝尘，红得亮眼。
　　甚至徐缓还听见身边有人讨论这支股，不断去交易版询问，有没有人把这只股抛售，好入几手。
　　只是这样风头正劲的股票，又有谁会傻到现在抛出？
　　徐缓却想起了昨晚她在外网上看见的新闻。
　　家里前年就买了电脑，此时还没有墙，外网新闻很容易就查得到。
　　她的英语是半吊子，不过配合词典，一篇新闻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那片新闻是国外贸易政策的小改，对国内平民百姓来说，那就是天边外的事情，可对于眼下徐缓盯着的这只贸易股来说，已经是地震级别。
　　国外消息要传来，还要几天。昨天夜里徐缓就惦记着股票，今天才会那么急着下课。
　　徐缓看了一会，皱着眉挤出人群，去公用电话那边。
　　简略见她出来了，急忙跟上。
　　投了币，徐缓先打了家里电话，果不其然没人接听。又打了外祖办公室的，也没有人接听。
　　回头又看了一眼走势图，徐缓下定决心了。
　　徐缓暂且还看不懂那新闻对贸易产业会产生什么影响，但是她能分辨出，对国内这支贸易股来说，那并不是利好消息。
　　想起父亲可能会带移动电话，徐缓试着拨了，却还是没人接听。
　　这下徐缓是真的没辙了，股票交易一定要开户本人来，不是本人，就要临柜签代理书并要身份证。
　　这两样东西她现在都没有，一个七岁小女孩，谁都不认。
　　忧心忡忡的看了那股一眼，涨到顶峰的股票正在慢慢下滑，出现了一点绿色。
　　徐缓看得心惊肉跳，那股压了不少钱……
　　本来不会压那么多的，结果交易那天，江晏大手一划，就划了几万。
　　就在此时，简略冷淡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缓缓，要不要我去喊江晏？”
　　徐缓转头看他，心里有点纠结。
　　又是“要不要”的选择，徐缓记得上辈子一个表情包：我全都要.gif
　　然而这不是多项选择，而是“是否”选择，要么是，要么否。
　　简略看着她，似乎只要徐缓点头，他就为她出生入死，冲锋陷阵。
　　半晌，徐缓没办法了，点点头：“简叔叔，你帮我去把爸爸喊来吧……今天不交易掉这支，明天要亏好几万呢。”
　　听见“叔叔”这个称呼，简略的脸显而易见的一黑。
　　徐缓不怕他，简略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凶，实际上一戳就破。
　　果然，简略只是黑了会儿脸，什么都没说。
　　接着他就转身朝门口走去，徐缓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道：“一定要关门前来！”
　　“知道了。”简略跨上自行车，停了停，又转头朝徐缓道，“不要乱跑，好好等着。”
　　“知道了！”徐缓答道。
　　目送简略骑车走了，徐缓抱着书包，在交易柜旁边等着。
　　柜员之前见过她好几次，给了她一个小凳子。
　　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临近闭市，交易所的人都走了许多，柜员们也清闲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江晏终于来了。
　　“爸爸！”徐缓惊喜起身，朝江晏跑去。
　　江晏脸色有点糟糕，接住了徐缓，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拍。
　　“爸爸，快去把那只股票交易掉。”徐缓并未察觉父亲情绪不对，只是催促他快点。
　　江晏抿着唇一声不吭，到柜面干脆的把股票交易掉了，才对徐缓说：“你让简略来找我的吗？”
　　“是……”徐缓一愣，她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这只股票非要今天交易掉不可吗？”江晏又问。
　　这还是江晏第一次以这样的语气朝徐缓说话，徐缓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我，耽误你工作了吗？”徐缓小心翼翼道。
　　她知道父亲对于工作一向负责，此时难免有点不安。
　　可心里却还有点委屈，如果江晏不来，亏个好几万，对家里的经济打击也很大呀……
　　既然父亲把股票交给了自己，徐缓就要保证股票不会亏，才对得起父亲的信任。
　　江晏看她神色有点不对，察觉到自己语气太生硬了。
　　“缓缓……”他叹息一声。
　　片刻沉默，江晏半蹲下来，在交易所大厅里，朝他不同寻常的女儿道：“缓缓，这世上总有人愿意你为赴汤蹈火，至少爸爸是这样的。钱永远不是第一位，知道吗？”
　　徐缓脸色苍白，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爸爸……简略他，是不是出事了？”她仓皇问道。
　　※※※※※※※※※※※※※※※※※※※※
　　还有一更得凌晨了。。。ORZ
　　小天使们们早上起来看

31
　　江晏把闺女抱了起来, 道：“你别担心, 只是受了点伤。”
　　“他怎么了？”徐缓是真的有点慌了，简略是帮她去喊人, 才会受伤的。
　　“车骑太快，摔着胳膊了。”江晏道。
　　随即他感觉到徐缓整个人都僵硬了。
　　让别人为了自己受伤这件事，让她十分的不安。
　　江晏拍了拍她, 低声道：“缓缓, 你要知道，总是有人为你在所不辞，但那并不是无所求的。”
　　“什么……”徐缓睁大了眼。
　　“我和雅美所求你一生顺遂, ”江晏抱着她慢慢往外走, 嗓音和缓。
　　“可是, 你们是我的父母……”
　　“正因为是父母，才会有所求。”江晏道, “我们抚养你, 也是为了我们所求。”
　　“可你想要的，还是我活得好啊。”徐缓有点迷茫。
　　有所求？
　　徐缓一直觉得, 自己上辈子，不缺聪明才智不缺健康身体, 她只缺钱。
　　她的一切苦难，都基于没有钱。
　　有钱不就可以了吗？有钱她想干什么都可以，想学什么玩什么, 吃什么穿什么, 全都可以。
　　“简略所求, 大约是你朝他笑一笑。”江晏又说。
　　徐缓回神，无奈道：“爸爸……”
　　“我知道你听得懂。”江晏语焉不详道。
　　听到这话，徐缓再次有一种，父亲什么都知道的感觉。
　　她不禁紧张的抓住了江晏的衣襟，心跳也快了起来。
　　“人总是得到的越多，所承载的责任就更大。”江晏又道，“年龄也是从时光里得到的，所以大人的责任，总是要比小孩多一点。”
　　“不论年龄，物质，感情。责任总是伴随左右的，就像……”
　　江晏伸手，指了指地上自己的影子，道：“就像是我的影子，只要我站在有光的地方，影子永远跟在我身后。”
　　崩坏世界里的徐缓不缺钱，不缺地位，她只缺责任感。
　　少年时期家庭缘故，令她缺乏责任心，再加上身为开挂的重生者，她的一切都仿佛信手拈来。
　　两次重生，一次她企图依靠攀附陈修明脱离当前生活；第二次，她利用先知，用钱来堆砌内心。
　　一个人的吃穿用度皆好，是因为这些符合她的身份。而这个身份，是要担责任的。
　　付出什么条件，能享受什么物质。若是反过来，只会被物质拖垮。
　　徐缓有点疑惑道：“……爸爸，你所求，不就是别无所求吗？”
　　“哈……”江晏一下笑了出来。
　　他大跨步走向街边的轿车，开门把徐缓放到副驾坐好，自己上了车，才又继续道。
　　“是不是前段时间看电视，什么人临终给了主角一切，对主角说‘我别无所求，只要你好好的’这种话？”
　　“对啊。”徐缓点点头。
　　江晏摊了摊手，道：“对方所求，不就是希望主角好好的吗？为了他的话，主角努力生存下去，也不正是应了对方所求？”
　　这还是徐缓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解释，一时怔住了。
　　“你这个年纪，老爸还身强体壮，缓缓不需要现在去担负起养家责任，那应该是我的责任才对。”江晏说着，发动了汽车，朝市医院去。
　　“爸爸，你享受了什么？”徐缓忽然问。
　　“我享受了你们的爱，所以我为了这份爱，要好好照顾你们。”江晏答道。
　　“那我呢？”徐缓又问。
　　“你享受了我们给你的爱，你的责任就是好好长大。”
　　“那简略呢？”徐缓再次问道。
　　“那就要问简略想朝你求什么了。”江晏笑道。
　　“可是……”徐缓茫然道，“这并不对等。”
　　“怎么不对等？”江晏反问道。
　　“你们给了我这么多，我却没能给你们什么。”
　　“子非鱼。”
　　“可我所求又是什么？”徐缓喃喃道。
　　“从刚才看来，你所求是钱。”江晏的嗓音忽而低沉下去。
　　“不是的……”徐缓摇摇头，“我是怕亏了，家里经济也有影响。”
　　“你求财，并把需求转给了简略，他为了满足你所求，导致受伤。”江晏又说，“你所求是家里财政不出危机吗？可付出的却让简略为你承担。”
　　徐缓不再说话。
　　她已经被父亲的话震傻了，呆呆的看着前方车流。
　　很快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徐缓顿时回了神。
　　江晏下车后就没抱着徐缓，他身高腿长的，走几步，徐缓就要跑上好一阵子。
　　病房里，简略坐在病床上，胳膊已经打上了石膏。
　　简惮抱臂靠窗站着，嘲笑道：“嘁，年纪不大，倒是个情种嘛。”
　　“唔。”简略应付了一声。
　　他实在懒得理自己大哥，快四十了也没个老婆，成天把自己当儿子养。
　　简惮道：“我看等会侄女来了，你怎么说。”
　　“哼。”简略轻哼一声。
　　说曹操曹操到，房门就被推开，江晏走了进来。
　　“简略胳膊怎么样了？”他进门就问。
　　简惮笑道：“断得挺干脆，免得医生麻烦了。”
　　这么说起来就像是简略占了便宜似的，大哥实在讨厌，简略悄悄瞪了他一眼。
　　“缓缓，来给哥哥道歉。”江晏让开身，让身后徐缓出来。
　　徐缓有点愧疚，拉着书包带子站着，不敢上前。
　　简惮却朝徐缓拍拍手：“大侄女，来。”
　　他笑眯眯的，徐缓却只觉得简惮有点吓人，只好往坐在床边的简略走去。
　　简略稍微挺直了背。
　　徐缓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愧疚之心大于了其他情绪，她头一次面对简略的时候，心里没有吐槽对方是个小屁孩。
　　再一看，简略整条胳膊被绷带绑着吊在脖子上，配上他那冷冰冰的表情，到很有一股独臂大侠的风范。
　　“对不起！”
　　简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心里叹气。
　　“不怪你，是我太着急了。”简略安慰道，“我自己没看路，你别担心。”
　　一旁简惮一声闷笑。
　　江晏走了过来，跟简惮靠在一起，朝徐缓道：“你小叔叔可是胳膊断了都撑着来公司告诉我，你在交易所等我过去。”
　　“嗳，”简惮以胳膊肘拐了一下江晏，问，“那股票赚了多少？”
　　江晏斜了他一眼，无奈道：“也就五万多吧……”
　　“挺多的了。”简惮一脸悻悻，表示理解一般的拍了拍江晏肩膀。
　　简略却是一脸不高兴，因为江晏说，他是徐缓的小叔叔。
　　结果徐缓还真的说：“小叔叔，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任性了！”
　　简略就感觉胳膊有点痛起来。
　　他抿了抿唇，憋出一句：“你不用喊我叔叔，我们没有亲缘关系。”
　　“那哪行啊！”简惮又开口了，“我跟江晏是拜了把子的，就是亲兄弟，缓缓就是我亲侄女！简略是我亲弟，缓缓也是你亲侄女。”
　　亲来亲去，简略直想暴起用石膏胳膊敲他哥的脑壳。
　　偏偏徐缓还就真的点头：“小叔叔，我错了，你在医院住院，我每天放学都来看你。”
　　“你喜欢吃什么，我让爸爸给你做。”
　　“我不吃。”
　　“我不做。”
　　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了视线，当作没听见。
　　徐缓知道老爸和“小叔叔”不太对付，只好道：“那，我让爸爸教我做。”
　　实在是对方因为自己任性鲁莽，才会受伤的。实际上来的路上徐缓想过了，明天也不是来不及，只是自己太看重那点钱了。
　　后来她还想了一些，发现自己果然是有点入执。
　　那些炒股的钱本就是赚来的，亏也没亏本金，何必那么纠结？再说对自己家里来讲，那么几万块的盈利，真不够入眼的。
　　只是徐缓对得失看得太重，却忽略了其他。
　　不过呢，做错了的事情，徐缓从来都会虚心悔改。就像现在，虽然她平时和简略也有点不对付，但是现在她对简略的态度一等一的好。
　　简略真是如坠梦乡。
　　都说第一印象十分重要，可他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就没讨到好，这还是徐缓第一次对他嘘寒问暖。
　　这种感觉让他都有点不习惯起来，不自在道：“你有时间来就好……我这手，嗯……医生说裂口平整，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一旁的大哥怒其不争，摇摇头。
　　江晏心里却是开心，很好，只要简略一直这么低情商，他可爱的闺女就不会被拱！
　　简略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哥为自己操碎了心，微微期待的眼神，看着徐缓，期盼她说出“你回家修养我也会去看你的”之类的话。
　　徐缓会说嘛？
　　不会，她到现在还把简略当作小屁孩，印象里还一直是那个拿冰饮料欺负自己的熊孩。
　　她道：“你在医院休息，我就会来看你的。”
　　简略心说：那我要住院三个月。
　　江晏借口出去给交了医药费，简惮跟出来拍拍江晏肩膀：“客气什么。”
　　“这是必须的。”江晏答道。
　　两人凑去安静地方，继续讲今日工作上的内容。
　　病房里，徐缓等了好久，老爸都没来。
　　简略是个闷葫芦，这个时候受伤了，就更闷葫芦了。
　　左右无聊，徐缓拿了个苹果开始削皮，顺便等爸爸，以及思考今天父亲对她说的话。
　　※※※※※※※※※※※※※※※※※※※※
　　PS：简略比徐缓的年纪大了不到8岁

32
　　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 徐缓面色沉静下来, 就完全没有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态。
　　或许是因为自己把金钱看得太重了？
　　徐缓慢慢思考着。一直以来，她一直觉得, 有钱才好办事。
　　今天被父亲一说，她才恍然想起，父母对自己的爱, 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开挂的重生者,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爱能用钱买到么？徐缓以前觉得能，现在却觉得，钱对于爱, 大约只是锦上添花, 不能雪中送炭。
　　手里苹果削完了, 她下意识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就在此时，简略忽然道：“缓缓, 你经常去证券交易所么。”
　　“嗯？”徐缓回神, 发现自己完全把简略给忘了。
　　央着父亲给开了个户也就近一个月的事情，简略不知道也正常。
　　徐缓知道自己还是低调为好, 于是装出一副小孩的样子，答道：“没有呀！是爸爸教了我炒股, 我觉得好玩就让爸爸给我玩的。”
　　她连炒股专属名词都没说出来，就说“玩”。
　　“哦……”简略垂眼，道, “原来是这样, 缓缓, 我也注意过股票，你看……杜康酒业这只股票怎么样？你觉得可以的话，我就让我大哥也借我个户。”
　　“杜康？”徐缓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只股票，可是未来人人都知道的股啊！徐缓上辈子上网就见过贴，说重生了不记得彩票号不要紧，买杜康的股票，等上十年，躺着发财。
　　这只股票，徐缓也是买了的。
　　“怎么样？”简略问。
　　“嗯 ……”徐缓想了想，最后道，“爸爸说不错，爸爸买了。”
　　锅全砸爸爸身上，反正我只是个小孩。徐缓美滋滋的想着。
　　“你觉得这只股怎么样？”简略重复道，他想得到的答案不是那个。
　　“我不知道。”徐缓干脆道。
　　她不想被人觉得自己很与众不同，该藏拙要藏，该推锅要推。
　　简略静静的看着她，轻声道：“我觉得那只股票很不错，如果是普通人买了，未来十几年后，就能躺着赢了。”
　　“嗯？”徐缓一脸纯良的看着简略，心里却有点不安。
　　这小子怎么回事，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吗？竟然也能看出那只股票未来的潜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胳膊受了伤，简略一直端正的坐着。
　　他安静的看着徐缓的神态，忽然又道：“有几只股票也很不错，比如最近刚上市的那几只科技股。”
　　“哦……”徐缓心不在焉的啃着苹果，心道：那些她当然知道，未来智能行业发展，这些企业都是龙头企业。
　　简略见徐缓不答话，便也住了口。
　　徐缓想的却是，简略难道是个不出世的商业奇才？可惜她上辈子从未听说过有姓简的富豪。
　　随即徐缓就摇了摇头，世界上各行各业顶尖人哪个不是富豪，就她上辈子那样儿，没听过也不奇怪。
　　说不定简家就是属于那些行业的。
　　也不知道这辈子怎么会和爸爸搭上关系？徐缓记得小时候简文岷第一次找来，简略就跟在他身边，可那时候的简略才不满十岁。
　　心里又升起一个疑问，随即，越来越多的疑问涌了上来。
　　病房外。
　　“撒了五年多的网，现在终于可以收了。”江晏感慨道。
　　今天是与政府交涉的最后一天，新城区规划已经定下，就在三条街的那一片区。
　　“也是徐叔厉害，年轻时候拼下三条街。”简惮则道。
　　“往后啊，房地产行业要飞起来喽……”江晏说着，拍了拍简惮的肩膀，“这一次把陈泰搞残了也只是个开始。”
　　“我弟也这么说。”简惮笑了起来，胳膊勾住江晏的肩膀，道，“他七八岁时候就跟我说，走黑长久不了，赶紧转业。”
　　“哦？还说了什么？”
　　“叫我搭个建房子的，说那个好转。”简惮回忆起多年前，也有点唏嘘，怅然道，“可惜选错了人，陈泰那狗玩意儿，一肚子坏水。”
　　江晏道：“简略七八岁就知道这些了？”
　　“是啊，不是他说，我也不会起心思。你知道的，我妈那么大年纪还生了我弟和我妹，一下没挨过去，那俩现在我都当儿子女儿养着的，他说我肯定会听着。”简惮答道。
　　“七八岁？”江晏再次确认道。
　　简惮笑了起来，以一种得意的语气道：“猜不到吧？这事儿没外人知道，就那时候，我弟发了一次烧，差点死了，醒来就跟我说了这个。”
　　“神奇。”江晏诚恳说完，转脸在意识里骂道：个杀千刀的系统，你给我出来！
　　系统没有回应，江晏气到螺旋升天。
　　难怪在娃还没出生就把自己丢到这个世界，BUG那么多，还要他江晏给收拾烂摊子！
　　早些年江晏就奇怪，当年简略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屁孩，怎么会跟着他堂哥来谈判。
　　对他堂哥态度还那么嚣张，没有一点小孩该有的样子，还一见到缓缓就拿饮料讨好她。
　　等了半天系统也没有回声，江晏忽然想起来，系统说去排查什么东西去了。
　　个糟心玩意儿……江晏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碰上这么个系统。
　　一个陈泰花了五年才搞定，又来个不知道深浅的简略！
　　难怪这个熊孩子根本以长辈称呼喊自己，总是直来直去喊大名。
　　江晏磨了磨牙，心道这丫的挺聪明，不像陈泰急吼吼来找，反而什么都不说。
　　难怪系统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BUG，江晏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在跑一个刚写好的程序，专门来测试BUG的。
　　而那个该死的程序员，居然不在！
　　江晏早就看出来，简略那小子对闺女好得不正常。虽然是个闷葫芦，但是面对徐缓，他的话总会多一点。
　　对方想怎么样？既然是因为回档才出现的BUG，那简略见过的肯定也是金融女王缓。
　　简略也和陈泰一样，把缓缓当作养成幼驯染吗？
　　江晏得脸色不免有点阴沉，他们和简家刚达成合作，这个时候翻脸，不仅莫名其妙，而且后患无穷。
　　作为外来者，江晏不能暴露身份。
　　可是缓缓呢？简略会不会知道徐缓也是重生者？特别是简略还知道了缓缓在炒股。
　　要是简惮只会觉得自己这大侄女聪明，江晏也让她玩，可简略会这么想吗？
　　“兄弟，你怎么了？”简惮奇怪道。
　　自从刚说了简略的小秘密，江晏的表情就有点微妙。
　　他道：“你也觉得我弟奇怪？”
　　“没。”江晏回神，道，“就在觉得有点神奇。”
　　“唔。”简惮点点头，不想多说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又道，“咱回去吧，俩小孩估计等急了。”
　　江晏心里宽面条泪，心道：哪里是两个小孩，这两个披着小孩皮的BUG！
　　病房内。
　　简略又不说话了，徐缓吃完了苹果，才发现忘了给伤号来一个，于是又拿了一个开始削皮。
　　因为削皮手艺不到位，苹果递给简略的时候，表面已经氧化出了锈色。
　　简略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对徐缓说了一声谢谢。
　　徐缓看着他咬苹果，双眼一眨不眨。
　　简略抬眼看她，垂眼。抬眼看，再垂眼；动作中能看出他现在内心似乎十分纠结。
　　半晌，他忽然道：“今天上课学了一句诗。”
　　“什么诗？”徐缓下意识接口道。
　　“众里寻他千百度……”简略开口，少年声线略有沙哑，却是一贯的冷清。
　　徐缓“呃”了一声，佯装不经意道：“好诗，我听不懂。”
　　“哦……”简略失望的垂下了眼睑。
　　他却不知道，徐缓现在的心跳要破表了。
　　“昨天晚上爸爸跟我讲了个故事。”她也道。
　　“什么故事？”
　　“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徐缓说完，又拿了个苹果，低头开始削皮。
　　简略：“……”
　　病房内落针可闻，半晌，简略才迟疑道：“你……”
　　“缓缓。”江晏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徐缓抬头，跳下凳子往江晏那边跑去。
　　“有没有好好照顾小叔叔？”江晏故意加重了‘小叔叔’三个字，果然，看见简略的背影僵硬了。
　　“我给他削了苹果吃。”徐缓举起手里另外一个苹果。
　　“乖崽。”江晏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
　　此时的徐缓又是一副孩子模样，她发现父亲没有再生她气，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心情也好了起来。
　　至于什么“众里寻他千百度”或者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她暂且不想去思考。
　　徐缓心道：我上辈子，可不认识什么姓简的啊……
　　想到自己刚才一时冲动跟他对了个暗语，徐缓下定决心，今晚缠着爸爸把这个故事讲了，把“讲故事”这件事坐实。简略还想问，自己就装傻。
　　“简略需要休息，我就先走了。”江晏转身朝简惮道。
　　简惮便出门去送他们，留下简略一个人安静坐在病房里，手里拿着只咬了一口的苹果。
　　天色渐渐暗下，他没去开灯。
　　送完了人，简惮回来后，就看见自己年幼的小弟像是一尊化石，坐在床沿，连动作都没变。
　　“手疼？”简惮上前去帮他抖开被子。
　　“不疼。”简略低声道，把手里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这还吃吗？”简惮指了指那氧化得不成样子的苹果。
　　简略明显犹豫了会儿，最后才叹气道：“不吃了。”
　　※※※※※※※※※※※※※※※※※※※※
　　本来不想剧透的，但是发现大家都有误会。。。只好提前给你们剧透了ORZ，12点还有一章
　　ps：简略啥都没做啊orz，只是默默守着缓缓而已

33
　　夜里徐缓果然缠着江晏给她讲故事。
　　徐缓一直都是单独住一个房间, 也很少来父母的房间里, 今天是难得的缠人。
　　“缓缓今天怎么了？”徐雅美开了床头夜灯，徐缓趴在她胸口, 腻来腻去。
　　江晏手里卷着一本书，掀开被子坐了上来，道：“今儿干坏事了。”
　　“咦？”徐雅美摸着徐缓的头发, 问道, “你今天干什么了？”
　　“之前不是拿我身份证给她开了个户么，今天咱们都没时间去接她，就让简家那小子帮了个忙。”江晏说完, 心里又把系统和简略骂上了。
　　今天要不是简略主动说帮忙去接缓缓, 哪里会出来这种事！
　　可转念一想, 就是因为这一次意外，江晏才知道了简略隐藏的秘密, 倒是有点因祸得福的意思。
　　该死的系统还没回声, 简略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江晏自身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就杀到简略面前去, 问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
　　原本的长处，此时却变成了绊脚石, 这让江晏很是不爽。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自己对闺女说的话开始起作用了。
　　徐缓开始思考自己重来一世，该求什么了。
　　江晏并不是说求财错了, 只是有财, 也该有与之相匹配的责任和担当。
　　“简略？”徐雅美一愣, 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件好事一件坏事。”江晏比了个手势，道，“好事是，缓缓给我们家赚了五万多块钱。”
　　“真的呀？”徐雅美一下笑了起来，抱着缓缓道，“缓缓真厉害，都能赚钱啦！”
　　徐缓仰着头看着妈妈，见她脸上欣喜。
　　妈妈开心，不是为了我赚了五万块钱。徐缓心道：她是开心我这么聪明。
　　她此时有点明白了，就算自己赚了五块钱，徐雅美也会一样的开心。
　　“坏事是，这家伙为了去找我把股票抛售，求简略去喊我，简略路上把胳膊摔断了。”江晏又说。
　　“啊？”徐雅美刚才还开心着，此时听说自家小孩害得别人家孩子受伤，就担忧起来了。
　　“他哥说摔得挺干脆的，断得也整齐，没多久就会长好。”
　　徐雅美无奈道：“怎么说得像是简略占了便宜一样。”
　　“哈哈……”江晏就笑了起来。
　　“爸爸，今天我想听故事。”徐缓等他们聊完了，立即就开口。
　　“今天怎么了这是？”徐雅美听见女儿说话，就重新开心起来，问道：“缓缓想听什么？”
　　“阿里爸爸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徐缓立即道。
　　“怎么想听这个……”江晏嘟囔一声，开始回想这个故事。
　　奈何他的童年离现在太过遥远了，他就记得开门一句咒语“芝麻开门”。
　　手边也没有书给他照本宣科，江晏转头看徐雅美。
　　徐雅美摇摇头，一脸爱莫能助。
　　他只好整理了一下剧情，开始胡诌。
　　徐缓一边听，一边微妙。
　　她爹这在讲什么？为什么和她知道的阿里巴巴的故事相差这么多？
　　抬头看了一眼老爸讲一段，就得停下来思考一下剧情的样子，徐缓悄悄叹气。
　　老爸该不会是没听过这个故事吧？
　　幸好自己只是让爸爸讲一下故事，省得以后简略问起来不好圆。
　　不然换个小孩听老爸这么一顿忽悠，还不得被忽悠瘸了。
　　江晏讲得绞尽脑汁，昏昏欲睡，心道还不如讲讲自己如何创业的。
　　闺女今天怎么要听故事？可难为死他了。
　　快到结束的时候，徐雅美忽然轻轻“嘘”了一声。
　　江晏停下牛头不对马嘴的讲述，低头看去，徐缓已经睡着了。
　　今天她也是累着了。
　　轻声下床，江晏把闺女抱回了自己房间，给她盖好被子后出了门。
　　关门声响起，徐缓睁开了眼。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看父亲讲得艰难，只好装睡。她一直在思考简略说的那句诗，到底是不是自己所想的意思。
　　与此同时，另一个同样黑暗的房间，简略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他躺着，石膏沉甸甸砸在胸口，有点喘不过气。
　　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碎片似的画面。
　　比如女人张扬的红唇，最后归寂于一袭漆黑与苍白；再比如自己来不及的情感，一块死气沉沉的墓碑，以及自己弯腰轻触墓碑时，从唇上感受到的冰冷。
　　自从大哥与徐家搭上了，简略就从未去见过徐志国的女儿，也就是徐又晴。
　　陈修明倒是见过几次，跟他印象里的差了太多，居然变成了一副老实可欺的模样，只是陈修明的父亲还是一样的既没本事又讨人嫌。
　　这几年，简略跟徐缓的接触，大部分时候只能算是泛泛之交。
　　不过简略能看出，小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了疼爱她的父亲母亲，不必用刺把自己包装起来，也不必步步惊心，只为求那常人得不到的财富。
　　这样挺好，可简略心里空荡荡的。
　　好像，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徐缓的身边都没有他的位置。
　　“哎……”简略叹了一口气。
　　他就像是捧着手站在徐缓身后的影子。
　　只要她有所求，影子便抬起手，任她求索；影子所求？大概只是她对自己笑一笑吧。
　　“要不要”这个问题，简略问了太多次，每一次他都期望徐缓说出肯定的答案，可徐缓每次都是不需要。
　　也是，她那么独立的人，又怎么会要别人捧上来的果实呢？
　　对于徐缓来说，永远都是自己摘取的果子才是最美味的。
　　不论是往世还是今生，她骨子里的傲气，都没有变过。
　　然而今天简略发现了，徐缓好像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需要他守护的小姑娘。
　　“是不是和我一样呢……”简略自语道。
　　……
　　“是不是和我一样呢？”徐缓也嘀咕了一句。
　　她翻来覆去在床上烙煎饼，思考着简略说的那句诗。
　　又翻了个身，徐缓干脆坐了起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众里寻他千百度”这句诗，据说是未来那个互联网产业名字的由来。
　　但这首诗句，的确也是语文课本上需要学习的。
　　所以简略说的到底是哪个？实际上要把这次对话，归于闷葫芦没话找话也是可以的，因为闷葫芦经常没话找话的起话题。
　　徐缓左右摇摆不定，渐渐困得睡着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徐缓并未见到简略。
　　问江晏，江晏只说简略回家休养了，并不需要缓缓去照顾。
　　徐缓便松了口气，也不敢再去交易所晃悠了，每日老老实实上课下课，认真做小学生。
　　另一方面，华泰公司转型为股份制，徐志国拿到了政府一笔赔款，和几个大投资人暗度陈仓。大量资金注入公司，立即把陈泰的股份稀释到没有任何决定权。
　　董事会开会选举，陈泰就这么被发配边疆。
　　陈泰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安分下来，可蹦跶没了两天，就被检察院带走了。
　　公司更名，变为“长松”。
　　与此同时，城市新区建设，也提上了日程。
　　这几天徐雅美和江晏都忙得不行，全都是因为三街的租户炸了锅。
　　三条街要拆了，这些租户们怎么办？
　　他们大部分人都在街上开了半辈子的店，早就把这里当了家，这时候“家”拆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去哪里？
　　别的地方还有像三街一样，人流量大，租金又便宜的店吗？
　　这样的地方太难找了，这几年下来，物价明显开始飞涨，房租也是一涨再涨。
　　可三街的房租再涨，也是比外头便宜的。
　　所有人都搬了凳子坐在徐雅美的店前面，求个说法。
　　徐雅美的音像店挺早就没开下去了，因为现在电视以及不算是稀罕物，CD碟的价格也降了，早就有人买DVD放家里，音像制品租赁这一行当，正在慢慢消失。
　　徐雅美拿着喇叭，朝他们大声道：“这是政府征地，不是我能主导的！各位！麻烦请理解！”
　　“不行，你们倒是拿了钱，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有人带头喊道。
　　“政府每家赔偿两千块！”徐雅美这句话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实在是有点烦躁。
　　果然，又有人说：“两千块能干什么？还不够一个月房租！不行，我们不搬！”
　　徐雅美没脾气了，把喇叭让给江晏，示意他来说话。
　　江晏提起喇叭，朗声道：“不搬，可以！把铺子买下来！”
　　众人当即鸦雀无声。
　　“不买铺子也不搬，可以！跟政府扛着！”江晏又道。
　　没人敢反驳他，这么些年，街上有闹事的，哪个不是江晏摆平的？
　　以前租户们总嘲笑江晏吃软饭，入赘，还收保护费。现在谁敢说这样的话？
　　说出来也心虚啊。
　　江晏扫了他们一眼，继续道：“政府给两千，我私人再每人补贴一千。这么些年，街上谁我都认识，大家也都认识我，情分总在。”
　　大棒打出去，该给甜枣了。
　　这是徐家一家商量出来的结果，这些租户少说都在这里生活了十几二十年，总有点情分在。
　　而且新城区的招标，长松也抢了下来，也就是说这里的房子还是他们来建。
　　有商品住宅和商业地块，当然也有给政府承建的医院，学校等配置。
　　听到有三千块的补贴，租户们便窃窃私语起来。
　　徐雅美拿出一叠合同，这都是早年租户们签下来的。
　　所有合同都后面订了一张新的单子，就是关于他们搬出去并领钱的内容。
　　三条街很是沉寂了几天，这些单子终于是慢慢都签完了。
　　挖掘机开进了街道，江晏于徐雅美，带着徐缓一起，看着挖掘机把街头第一个铺子推倒。

34
　　尘土飞扬间, 这个承载了许多年记忆的地方, 就这么彻底消失。
　　代替这里的将会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新的CBD划定, 未来前途无可限量。
　　“爸爸。”徐缓坐在江晏的手臂上，看着那一片废墟似的三条街，认真道, “咱们家发了。”
　　“哪有那么确定。”徐雅美笑道, “建起来还要几年呢，市里那些人会来咱们这里买房？市中心的都卖不出去。”
　　徐缓笑嘻嘻的，心道：新旧两个市中心, 咱家都有楼, 这不是发了是什么？
　　只是可惜, 没在房地产最腾飞的时候拿下这两片地块，不然赚的更多。
　　江晏像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一样, 道：“一个产业的发展初期, 一脚踏了进来，天时地利, 想不发财都不可能。”
　　这话像是在劝闺女，不要老想着一口气吃成大胖子, 要徐徐图之。
　　“你俩真是亲生的。”徐雅美无奈地笑着，“一口一个发财。”
　　父女俩同时“嘿嘿”笑了起来。
　　市里的新家早几年就装修好了，离徐缓的学校也很近, 往后不用接送也可以。
　　徐缓只觉得, 爸爸妈妈突然忙了起来, 开始整天不能着家，甚至给她请了保姆来做饭。
　　早上去上学得时候，他们已经出门了，而徐缓夜里睡下了以后，才会模糊听见他们回来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好几年，徐缓十岁的时候，简略出国深造去了。
　　学的是建筑，学习时限起码六年以上。
　　一家人正在吃饭，徐缓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咬着筷子想了很久。
　　在这之前，江晏已经旁敲侧击的对徐缓透露过简略的身份，本意是让她自己小心。
　　自从那一次受伤后，简略就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出国了啊……”徐缓慢慢道。
　　她想起了父亲所说的，简略在七八岁的时候发烧，醒来后就劝说他大哥转业的事情，只是简惮倒霉，找上了陈泰，被坑了。
　　说起陈泰，徐缓就忽然想起，上辈子……陈修明好像的确挺厉害的？
　　徐缓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陈修明的路好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而且徐又晴也没成为千娇万宠的天之娇女，这一次，似乎老天爷都在帮她徐缓一样。
　　不过最让她想不到的是，简略竟然真的和她是一样的。
　　重生这种事情，还能批发来的吗？
　　得知这件事后的徐缓就不免对他有点上心起来，只是平时跟简略见面的时候很少，渐渐的徐缓就不怎么注意他了。
　　如今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还不止，更是没了联系。
　　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徐缓道：“爸爸，跳级申请老师那边通过了，要你去学校签字。”
　　“那我明天上午去一趟。”江晏答。
　　这一次徐缓跳过了两级，九月就直接去念初中。
　　实在是小学的东西她学得无聊，干脆早点去中学。
　　“缓缓，去中学会不会觉得不适应？”徐雅美还是有点担心，因为女儿年纪还是太小。
　　学校里同学都比女儿大两三岁，徐雅美总是担心那些孩子会欺负自己可爱的女儿。
　　江晏心里却想着：缓缓不欺负其他小孩就不错了。
　　在小学里，徐缓是所有同学们模仿的目标。
　　她剪了什么发型，穿了什么衣服，或是她转笔玩，都有一票小孩去模仿。
　　“雅美，别担心了。咱们缓缓心里有数的。”
　　“就是呀妈妈。”徐缓也道。
　　徐缓去念初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往后不能跳级了。
　　小学时候的学习，徐缓还能用身为成年人的经验去克服，可到了中学，就算她是个成年人，也只是在学习速度上有点优势而已。
　　到初中毕业的时候，长松所承建的新城区配置建筑终于竣工，都可以投入使用了。
　　三所学校的新校区，两座省级医院，还有市政府房管局之类。
　　另外，商品房建筑进度比之慢了一点，但也已经封顶。
　　整个新城区未来的重心俨然已经成型，只要将柏油马路铺设，便是日进斗金的时候。
　　这一年徐缓十六岁，天气刚刚入夏，今年她就要高考了。
　　这天下课回家后，江晏难得在家。
　　“就等你呢。”江晏手里搭着一件西装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走吧，咱们今天有饭局。”
　　“什么？”徐缓放下书包，想去把校服换了。
　　江晏却道：“别换了，都是认识的人，简略回来了，一起吃个饭。”
　　徐缓一愣，道：“哦……那好。”
　　上了车，徐缓便问：“他怎么就回来了？”
　　“不想他回来？”江晏问道。
　　“那倒不是，就觉得蛮快的。”徐缓答道，顺手把安全带系好。
　　江晏笑了笑，专心开车。
　　徐缓又想起来，这些年她总会收到邮件。
　　是电子邮件，一般只是一张风景照片，偶尔才会有带有信息的照片，只言片语都欠奉。
　　徐缓知道这是谁发来的，对方不说话，她也不知道回复什么，拖着拖着新的邮件又来了。
　　所以她一封也没有回复过。
　　自从知道了他与自己一样，徐缓就总是会想，简略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自己的？
　　徐缓也不抱着自己重生了就征服天下的念头，也不会觉得简略并未察觉自己的异常。
　　从他试探着说出那句诗的时候，简略就知道了，徐缓也是。
　　坐在安静的车内，徐缓想着，正好他回来了，也许可以悄悄问一问？
　　江晏驾车，很快就到了酒店。
　　酒店陈设高档，也是长松的产业。江晏把西装外套穿上，牵着闺女的手进去。
　　定的是包厢，简惮、简文岷他们还有徐志国已经来了，徐又晴也在，正和她母亲还有徐雅美一起点菜。
　　徐雅美看见丈夫和女儿来了，急忙朝她招招手：“缓缓，来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徐缓走过去，冲着徐又晴招呼道：“小姨。”
　　“缓缓。”徐又晴落落大方的笑了笑。
　　两人彬彬有礼的打了招呼，徐缓在母亲身边坐下，道：“就想吃虾，其他随意吧。”
　　“缓缓，我海鲜过敏……”徐又晴急忙道。
　　徐缓没理她，又不是上一桌子虾，她徐又晴不能吃别的菜？
　　到底还是点了个龙虾，又点了个基围虾。徐缓特别叮嘱：“一定要去虾线！”
　　“知道的。”徐雅美笑道，招来了领班经理，把这件事嘱托下去。
　　徐又晴显而易见有点不开心，只是从小到大被徐缓怼多了，她不敢去反驳。
　　江晏在另一边与他们聊天，片刻后，包厢里又进来一名女郎。
　　此人是简惮与简略的小妹，名叫简絮，与简略同胞所生，不过是异卵胎，并不是长得一样。
　　进门她也没搭理自家大哥，直接往女眷堆走去，笑道：“缓缓！”
　　“小姨姨。”徐缓笑了起来。
　　徐又晴听着这声明显更亲昵的称呼，有点不开心。
　　不过简絮和徐缓两人都没注意徐又晴的不对，开开心心叙旧。
　　“六月就要高考了吧？考哪里？”简絮问。
　　“哪有人上来问考试的，今天不是吃饭吗？”徐缓撒娇道。
　　“这不是看你还穿着校服嘛……”简絮笑了起来，她容貌艳丽，与简略还是有七八分相似。
　　“我一下课就被拉过来了。”徐缓无奈摊手道，“小姨姨，高三生的生活很紧张的。”
　　“谁叫你要跳级？不然还能晚两年。”
　　“嘿嘿，早一刀晚一刀，宜早不宜晚。”
　　徐又晴在一旁听着又是咬唇又是懊恼，心里想着的确是自己也能跳级就好了。
　　今天的饭局的确都是认识的人，徐又晴却趁着他们聊天的间隙问：“缓缓，你怎么不换一套衣服？”
　　“我忙。”徐缓吐出两个字。
　　徐雅美见气氛不对，悄悄往前坐了坐，挡住了女儿，开始朝徐又晴搭话。
　　无非就是生活怎么样，学习怎么样之类的话，徐又晴找不到机会去跟徐缓说话，只能老实回答姐姐的问题。
　　徐缓与简絮聊了一会儿，看着包厢里大家还没正式上桌，便道：“小姨姨，我去洗手间。”
　　“我陪你吧！”简絮说着起身。
　　“不用啦！”徐缓按下她的手，起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缕烟味传来，惹得徐缓咳嗽了一声。
　　在家时候江晏从不抽烟，刚才包厢里的烟味也有点冲。
　　就在此时，一阵衣物摩擦声响起，接着一声低沉的呼唤：“徐缓。”
　　徐缓愕然抬头，看见了一个人。
　　第一眼还有点恍然，第二眼，徐缓便道：“简略，你不进去吗？”
　　简略抬抬手，手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
　　徐缓想起什么，道：“和小姨姨一起来的吗？”
　　“是。”简略点点头，将烟在灭烟盘碾灭。
　　※※※※※※※※※※※※※※※※※※※※
　　emmmm今天莫名其妙收了三个负分，还在开头的几章。同一个人打的，其中一条说我更新慢打了个-2
　　我就算掉链子，后头都会补上，这样的负分，我不太认可。
　　负分对作者影响还蛮大的，还有一章明早起来看吧

35
　　两人相顾无言, 简略的手指微微一抬。
　　恰好此时，徐缓也觉得没什么话可以说，她感觉这样的沉默太过奇怪，有点不自在。
　　“你……嗯，你先进去吧。”说完, 徐缓与他错身而过。
　　错过时带起一阵风, 简略就像是被那风吹动了一般, 身体不由自主转了过来。
　　然而不是风动，只是他心动了罢。
　　简略只看到徐缓往前走去的背影, 个头高了头发长了, 面目长开了，更像简略记忆里的她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简略才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拿出烟的时候,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漠然看着，片刻后, 把整包烟都丢进了垃圾篓, 整了整衣服，走进了包厢。
　　徐缓回去的时候, 包厢里所有人都坐定了。
　　他们一家自然是坐在一起的，徐缓坐在妈妈身边，另一边则是简絮, 隔了简絮坐着的是简略。
　　排位莫名其妙, 简略身边坐着的, 居然是徐又晴。
　　在徐缓回来以前, 徐又晴已经围着简略哥哥长哥哥短喊了好几声，徐缓回来后，徐雅美让她喊人，徐缓毫不犹豫道：“简略叔叔。”
　　简略比起几年前定力倒是好了点，冲着徐缓点点头，“缓缓，你长大了。”
　　“叔叔也年轻了。”徐缓满嘴跑火车。
　　这么多年，她的性格也有点被江晏给影响，变得皮了不少，骚话张口就来。
　　果然这话让全桌都笑了起来，江晏无奈摇头，道：“都是我平时说话让她学了去。”
　　“哈哈哈……江晏，你也别老逗你家闺女，你逗人的话全被她学走了。”
　　徐缓没笑，瞥了简略一眼，发现他也没笑。
　　私下里连名带姓喊徐缓，有人了就喊“缓缓”，徐缓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菜陆续上来，开宴了。
　　这餐算是友宴，重点自然是归国来的简略。
　　全桌问题都围绕着他，徐缓自觉没她什么事，埋头给自己剥虾。
　　盐酥虾掐头去尾，一口一个，徐缓吃得不亦乐乎。
　　却不知怎么的，桌上话题忽然转到了徐缓身上。
　　“缓缓，快高考了吧？”徐志国欣慰道，“是个厉害的孩子，从小就聪明，这才十六呢。”
　　简惮道：“大侄女就是厉害，我家俩货能跟你一样，我就不愁喽！”
　　被大哥点起的简絮不乐意道：“我都二十四了，怎么能跟缓缓比？”
　　一顿接风宴其乐融融的，只是屋内烟味太重，徐缓有点受不了，等大家差不多饭毕开始聊天时候，便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快步出了大堂，徐缓站在酒店外，顺手把马尾辫拆开。
　　果然沾满了烟味，她以手指梳理两下，想着回家要洗头发。
　　还未彻底入夏，夜里气温慢慢降下来，站了一会儿，她的指尖就凉了。
　　“徐缓。”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徐缓没回头，只是抓着发尾抖了抖头发，企图让烟味散得快一点。
　　简略慢慢走了过来，站在徐缓身边。
　　他双手单手插着口袋，道：“你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的。”徐缓答道，“你呢。”
　　“我也挺好。”
　　气氛一阵尴尬，两人都沉默下来。
　　徐缓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问他一点什么，可却不知道问什么。
　　“你……”
　　“我……”
　　两人异口同声，徐缓抬头看他，发现简略这家伙在国外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自己身高竟然只到他胸口。
　　“你先说，”徐缓朝他笑了笑。
　　简略呼吸一滞，盯着看了会儿，移开视线道：“你没炒股了吗？”
　　“没，”徐缓总感觉现在气氛沉重，只好竭力轻松道，“我爸说不用我管这些，我想要什么他都能给我挣回来。”
　　“江晏很好。”简略说。
　　“喂……那是我爸。”徐缓略显无奈，从别人嘴里听见父亲的名字，总有点违和感。
　　“他与我同辈。”简略答。
　　“是啊，小叔叔。”徐缓不由自主嘲了他一句，却见简略转头来，目光灼灼，眼中几乎能看见自己倒影。
　　片刻后，两人都有些尴尬的错开了目光。
　　“你……”徐缓迟疑着开了口，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好多年，此时见到简略，有点压不住了。
　　“你‘以前’认识我吗？”徐缓说。
　　简略只疑惑了一秒，就知道徐缓说的“以前”是什么意思。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面对这个小心翼翼的问题，简略十分自然的开口。
　　可他的回答让徐缓更加好奇，也许是捅破了窗户纸，提起两人共有的秘密话题，徐缓也不觉得那么尴尬了。
　　“怎么会认识我的？”她又问。
　　明明上辈子的她一点用都没有，每日疲乏奔波，只为了讨生活。
　　“没有人会不认识你吧。”简略轻声答道。
　　没有人会不认识我？
　　徐缓更是一头雾水，她是死后出名了，所以简略才会这么说吗。
　　难不成是上辈子死得太轰轰烈烈，导致简略记住了自己？
　　徐缓绞尽脑汁回忆着上辈子的事情，却发现早就像隔雾看花，模糊得只剩下一点影子了。
　　包括自己当初是怎么挂了的，也记不太清了。
　　然而实际上，两人所指的“前世”根本不是一个位面，此时颇有点鸡同鸭讲的感觉。
　　如此对话进行了片刻，两人都发现了一点不对。
　　可他们谁都不敢问“你是不是重生”之类的话，怕说出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好各自心存疑惑。
　　没多久，他们一前一后回了包厢，没再交谈。
　　因为高三生作业紧张，徐缓回包厢没多久，一家三口就告辞回家。
　　江晏没喝酒，开车回去的时候，忽然问：“缓缓，之前简略出去找你了？”
　　“啊，”徐缓答道，“是，估计也是出来透气？”
　　“嗯。”江晏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只是意识里，他询问系统：“简略到底是谁还没查出来？”
　　系统平静答：“这已经是你第八次问我了。”
　　“你对我的功能大约真的有误解，我一切资料都基于那些用来创造世界的书中得来，你要我找到一个书中没有正面出现过的人，并知道他有着什么人生经历，这很难。”
　　系统所说的“书中没有正面出现的人”，简而言之，就是“炮灰”，系统从来不记录炮灰的人生。
　　“谁让你去原剧情里找了，去崩坏剧情里分析啊。”江晏指点道，“再说我也是炮灰，你怎么找到我的？”
　　“那他也是个炮灰，在我的数据里没有姓名。”系统十分冷漠。
　　“分析去。”江晏沉声道。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你问了我这么多次，我也一直在分析，这次终于能回答你了。关于简略，只有一些模糊的信息。”
　　“终于查出来了。”江晏松口气，道，“你还算有点用。”
　　“语言无法表达，今夜你睡着后，我以梦境形式传达给你。”
　　……
　　徐缓回家写了三大张卷子，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午夜。
　　洗了头发，她倒在床上，回忆着简略今天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具体哪里不对也没个头绪，思想来去，渐渐睡着。
　　此时，另一个房间，江晏正在做梦。
　　梦境开头是图书馆，系统朝他道：“以全息投影形式给你播放。”
　　接着，画面一转，来到了一个墓园。
　　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一男人从山下慢慢走上来，雨雾给他的头发眉毛都蒙上一层毛边。
　　走近了，江晏发觉，他果然是简略。
　　视角有些奇怪，应该是系统截取了某个人的视觉信息，给江晏播放。
　　简略走到身边来，淡淡地瞥了一眼，江晏感觉到他的视线里有着压抑的仇恨。
　　“这是谁的视角？”
　　“陈修明。”系统答。
　　这段信息中的简略看上去应当有三十好几了，他越过陈修明，慢慢朝前走去，片刻后，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陈修明跟了上去，诧异问道：“你是谁。每年给她送花的就是你？”
　　视线转到男人手上的花，那花极其普通，看上去似乎只是路边的小野花。
　　只是颜色搭配极美，小小一束，在这阴雨绵绵的日子里格格不入。
　　简略没有搭理陈修明，只是把花放下，而后弯腰，在墓碑上轻轻一吻。
　　这一举动让江晏十分惊诧，墓碑是谁的，已经不言而喻。
　　陈修明当然也很惊讶，随即是怒火，冲上去要把简略推开。
　　简略直起身，薄唇上沾着点水渍，被他慢慢拭去，接着手腕一抖。
　　一支小巧的手枪出现在他手心里，陈修明看清那手枪的时候，简略已经抬起手，扣动了扳机。
　　距离太近，一发直入心脏。
　　这段投影的最后，江晏透过陈修明的双眼，只看到了简略唇边的微笑。
　　他猛然惊醒，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时钟嘀嗒。
　　“是个狠人。”江晏道，“是他杀了崩坏世界里的陈修明？”
　　“是的，并且没人抓到他，不久后徐又晴也被他杀了。”系统道，“依然没抓到他，后来他怎么样，我找不出更多的了了。”
　　崩坏世界里，徐缓死于那两人之手。
　　徐缓死后，是简略给她报了仇。
　　江晏抱着头，眉头紧皱着。
　　事情已经明了了，简略应当是对徐缓抱有爱意的。
　　可这么个偏执入骨的家伙，对女儿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
　　简略为什么带着的是路边的小野花。
　　因为，
　　陌上花开，缓缓归。
　　ps：这是第一百章~给自己撒花~给你们发红包~

36
　　自从看了那个梦, 江晏的心情就有些糟糕。
　　也许是梦里那几乎要突破显示隔阂的浓烈情感作祟，导致江晏偶尔看见简略，心中都会有些微妙。
　　尤其是简略状似不经意的问起，徐缓在哪个学校上课，需不需要他帮忙接送。
　　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
　　简絮倒是知道徐缓在哪里上学, 被同胞哥哥顺口一套, 就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于是这天，徐缓下课和同学一起出校门, 就见门口横着一辆奔驰, 车窗开着。
　　简略的手臂搭在车窗上，靠在椅背，目光看着前方, 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缓一看见他，脚步顿时顿住了。
　　简略就像是有心灵感应, 在徐缓脚步停住后, 立时抬头看来。
　　看见了自己等待着的人，他的唇角露出一抹十分浅淡的笑。
　　“上来吗？”简略问。
　　声音不大, 但是吐字清晰，在场人都听见了。
　　声旁女生发出了惊艳的窃窃私语，徐缓被问了好几声, 只好道：“是我小叔。”
　　“你的小叔好帅啊！”女孩们全都激动起来。
　　心中涌出微妙的不满, 徐缓道：“今天不能陪你们走了。”
　　“啊……”女孩们纷纷发出失望的声音, 眼睁睁看着徐缓拉开车门上去, 而后车窗打下，徐缓冲他们摇了摇手。
　　“明天见！”
　　“明天见……”
　　车缓缓启动，简略没有说话，就像真的只是来接徐缓下课一般。
　　见车内实在是安静，徐缓道：“简略，怎么是你，我爸呢。”
　　“记得上一次，你张口也是这么一句。”简略说。
　　徐缓一愣，想起上一次是哪一次了。
　　就是不小心害得他断了胳膊的那次。
　　距今都七八年了，简略倒是记得清楚，徐缓却是回想了一下，发觉自己的确是这么说的。
　　“你倒是记得清楚。”徐缓笑道。
　　“你的事我都记得。”简略大方地说，仿佛只是说今天吃了什么一般自然。
　　徐缓便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对简略的这种态度，她反倒是坦然起来。
　　所幸的是，简略的态度并不令徐缓感到不适，比起学校里那些男生，简略的行为更带着一股成年人的克制。
　　徐缓回忆起小时候，发觉他一直这样。
　　大约简略最狼狈的时候，就是拿饮料冰了自己，把人惹哭之后手足无措吧。
　　徐缓关注了一会儿他的手臂，简略目视着前方，开口道：“早就好了。”
　　“我小时候不懂事。”徐缓自嘲道。
　　简略便抿唇笑了起来，极其浅淡的笑意，徐缓看着，也有点忍不住笑。
　　市区不比以前，马路上已经渐渐拥堵起来，简略开一会儿车就要停一会，惹得徐缓的睡意都生了出来。
　　再又一次等红灯的间隙里，简略从后座拿出一个靠枕，塞给她。
　　徐缓捏了捏，笑道：“这个好软。”
　　“你休息会儿。”
　　“嗯。”徐缓也不含糊，抱着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发觉自己还在车里。
　　身上盖了一件西装外套，有一些羊毛毡特有的气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车外，简略穿着单薄的衬衣，正靠在车头，对面却是江晏。
　　两人正在谈论工作上的事情，江晏转眼看见女儿醒了，便拍了拍简略的肩，上前来把门打开。
　　夜晚寒气浸入，徐缓微微抖了一下，握住父亲伸过来的手，下了车。
　　“今天多谢你了。”江晏礼貌的朝简略寒暄。
　　“应该的，不用道谢。”简略点头，淡淡道。
　　徐缓打了个呵欠，脸色困顿。
　　简略看见了，就道：“你们回去吧。”
　　“路上小心。”江晏说。
　　徐缓学了一句舌：“路上小心。”
　　简略微微一笑，点点头，转身上车。
　　徐缓半睁着眼看他上了车，脚步往旁边一撤，靠在父亲身上。
　　又打了个呵欠，她道：“好困……”
　　以往都是自己走路回家或者坐公交，这样轿车送下课的日子掰着指头都能算出来，今天令徐缓一下感受到了资本社会的美好。
　　“要这样天天下课送，我都要被腐蚀了。”
　　“闺女，你也太没定力了。”江晏揽着她回家。
　　“由奢入简难啊……”徐缓迷迷糊糊道。
　　她困得恨不得回家就倒床上睡觉，作业什么的随风去吧。
　　可是随着电梯上楼，她就渐渐清醒，等到打开门闻到饭菜的香味时，她就彻底的醒了。
　　另一边，简略已经开着车回了家。
　　下车时侯，他看见落在副驾驶上的外套，伸手拎了出来。
　　有点属于女孩头发的香味，简略把外套穿上，慢慢走回家里。
　　没想到第二天，徐缓出门又迎面看见了简略。
　　他依旧是坐在车里等着，见到徐缓，还是那一句：“上来么？”
　　徐缓无奈上车，车开出去一会，她才问：“你追女孩都是这样，丢给她一个是否题，让她自己回答的么？”
　　“我没追过别人。”简略十分坦然。
　　不知为何，如此肯定的回答倒是令徐缓心中生出一点窃喜。
　　随即她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小心思，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肯定的吧？被人追求，女孩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窃喜的。
　　徐缓心里的小人把这窃喜扒拉扒拉，品出了其中意味，心安下来。
　　女孩独有的小机灵冒了出来，徐缓问：“这辈子我信，上辈子呢？”
　　“上辈子……”简略的声音忽而一沉，笑了起来，“上辈子追的也是你。”
　　“你说起大话来都是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的么？”徐缓饶有趣味的问。
　　她自己上辈子什么德行自己还不清楚？简略的话，她只当是在开玩笑。
　　“其实是你瞧不上我，所以我得一直追着你。”简略又道。
　　徐缓一下笑了出来：“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嗯？”简略趁着红灯间隙，转头道，“你身为金融女王，我追不上不是很正常么？”
　　“啊？”徐缓诧异道，“什么？金融女王？你说我？”
　　简略：“……等等，徐缓，你不是……”
　　“你也不是吗……可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我至少还是记得的……”
　　两人终于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信息，严重的不对等。
　　事关自己上辈子，徐缓严肃起来，两人去了一间安静的咖啡馆，开始交换信息。
　　说是交换，实际上就是简略单方面诉说，因为徐缓两世都不认识简略。
　　“你说的是真的？”徐缓简直不敢相信，她还有这么牛叉的时候吗？
　　不过即使是以简略的视角叙述的，徐缓也能感觉到，那个自己很不负责任。
　　所有出发点都是为了钱。
　　“可我以前，只是个碌碌无为的上班族，出生前父母就离婚了，生活一直艰难。”徐缓把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说完，她以充满怀疑的眼神看了简略一眼：“你该不是骗我吧。骗我没好处，我虽然重活一遭，但是我觉得，我不会变成你说的那个‘我’的。”
　　简略皱着眉，思考着徐缓说的话。
　　前因后果渐渐串联起来，简略终于想通了上辈子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为什么徐缓对经济动向的预测精准得仿佛能预知；为什么徐缓所踏足的每一个行业，都能改变世界；每样产品都成为了所有人类离不开的支柱产业？
　　因为……那位金融女王，是重生者啊！
　　“平行世界？”简略忽然吐出四个字。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徐缓没有身为金融女王的记忆，只能归纳于，最初的徐缓重生了，并生成了一个平行世界。
　　两个世界因为细微的差异，最终生成了两个有着不同人生经历的“徐缓”。
　　这看似能说得明白，可简略却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他会有那个世界的记忆？
　　一定是他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弄清楚。
　　徐缓有点紧张的喝下一口咖啡，苦味从舌尖往下，坠入胸腹。
　　“所以，你一直喜欢的是那个‘徐缓’，不是我。”她咽下苦味，冷静的看着简略。
　　简略还在思索，猛地被“不是我”三个字拉回了神智，话脱口而出：“不……”
　　徐缓抬眼看他，简略在她的视线里迅速冷静下来。
　　“我的推断，还有点冲突，并不能肯定。”简略慢慢说完，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了。”
　　那个“徐缓”一步步走来，所承受的痛苦无人得知，直到她死后，简略才慢慢挖掘出她光鲜背后的苦楚。
　　那些“苦”光是品一品，简略就觉得太痛了，自己的心仿佛都被攥紧了一样。
　　突然回想起那些深埋的记忆，简略只觉自己眼眶一酸，咬牙重复道：“真的很好。”
　　有父母有家人，是学校里的明星，是大家宠爱的小女孩。
　　比之那个遍体鳞伤的徐缓，真的要好上太多。
　　“你不知道那些，真的很好。”他再次重复。
　　没有那些并不愉快的记忆，也没有阴霾，真的很好。
　　简略几乎想感谢老天，感谢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并温柔抹去所有的不幸，这真的是太好了。
　　※※※※※※※※※※※※※※※※※※※※
　　系统：该谢的是我，是我给你们回了档，只是不小心把简略的游戏数据给留下了【系统气气

37
　　徐缓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掩藏的情绪。
　　即使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
　　这样的感觉令徐缓感觉无措，下意识问道：“为什么说我‘以前’不认识你？你可以去认识我的啊……”
　　简略双眸微微一弯，道：“你那时候说，不喜欢比自己大的男人。”
　　“啊？”徐缓心想，简略认识的“我”简直太厉害了吧！
　　“但是, 实际上我们见过面的。只是商业合作。”简略又说。
　　“那时候怎么样呢？”徐缓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没有, 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那时候我……嗯，脸上有点伤, 大约你并没注意过我。”简略微笑道。
　　“哦。”徐缓垂下眼眸。
　　“所以说, 你小时候出现，并不是偶然？”
　　简略笑了起来，道：“不是的, 其实当时我没有认出你。我只是听说了徐叔叔的名字，便跟着去了, 那时候还没有认出你。”
　　毕竟在简略知道的信息里, 江晏是不存在的人物。
　　所以一开始，他并未认出那个喝饮料的小孩, 就是自己惦记的人。
　　后来听见谈话，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原来这个被抱在父亲怀里哄的小姑娘，就是她。
　　那段时间他关注了很久, 却发现根本不用他做什么, 这个世界的徐缓十分幸福。
　　所以他很少出现在徐缓面前。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看看她, 就像那次下课去接她一样。
　　实际上, 那次见面距离上一次，有几个月久了。
　　“可以前你也很少跟我见面啊……”徐缓回忆了一下，他们幼年大多数时候，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见面。
　　等简略去国外了，更是好几年没见过，只是偶尔会收到对方的明信片邮件。
　　“我没有理由去找你，小时候的你并不需要我，我去找你，只是让你为难。而且那时候……我以为你真的是个小孩。”简略淡淡道，端起手边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冷掉的咖啡香味尽失，原本被醇香给压下的淡酸翻涌了上来。
　　酸味压着舌尖，需要一点什么来冲淡。
　　“你喜欢的还是那个‘我’吧。”徐缓又提起了这句话。
　　简略失笑道：“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做了什么得到什么经历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对，因为那个‘我’的那些经历，你才会喜欢我。”徐缓反驳道。
　　“你太小看我了。”简略笑了起来，语气却不容置喙，“若我只是因为你是什么金融女王而喜欢你，那我应该从小就在你面前刷存在感，让小时候的你喜欢上我，等你长大了，我就顺其自然娶你。”
　　反驳的话找不到空隙，徐缓心道：是的，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了，简略要给她什么，从来都是会询问她的。
　　他给的“要不要”的是非题，徐缓选择过很多次。
　　选择“不要”，简略不会给她任何为难，直接收回去。选择“要”，他也不会以此协恩邀宠，仿佛应她所求，是天经地义。
　　徐缓从未从他那里感受到一点压力。
　　“但你能否认那不是你吗？”简略再次反问道，“你没有那样的经历，但是你的性格你的认知，甚至你对待世界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徐缓一怔，不知道说什么来反驳他了。因为她能理解简略认识的“徐缓”为什么会那样做，如果她重生后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的家庭，她也会踏上那样的路。
　　因为那个“徐缓”分明也是重生者，只是她有父亲给她引路，那个“自己”没有。
　　而徐缓自己的性格早在上辈子就成型，何谈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不一样的性格？最多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双方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徐缓突然说：“那我现在说，不需要你以后出现在我面前。”
　　“好的。”简略轻声应道。
　　“你没有什么想法吗？”徐缓忍不住好奇。
　　“我的想法也并不会影响你。”简略垂下眼睑，心道：不用知道我的想法。
　　既然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影响徐缓，这样的话，不需要她知道，何必说出来呢？他尊重徐缓，当然，也尊重自己。
　　反正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这并没有什么。
　　“你的想法的确不会影响我。”徐缓犹豫着道。
　　她除了会听她爸和妈的，别人说什么，徐缓都只会当作一个参考，真正决断还是自己来。
　　没有人能左右徐缓的想法，简略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永远都是给她一个是非选择题。
　　只要徐缓的选择，他都接受。
　　简略站起身来，手臂上搭着自己的外套，略略一欠身。
　　“那么，我这就走了。”
　　说完，他大步走向收银台买了单，又朝徐缓问：“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徐缓下意识摇了摇头，便见简略笑了笑，“那我走了，再见。”
　　这句道别说得像是“后会有期”，徐缓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说的话，他听进心里去了。
　　然后身体力行的做出了行动。
　　徐缓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男人是在使小性子吗？
　　然而简略已经转身，脚步带风，拉开了店门。
　　下意识的，徐缓追了上去。
　　追到了车边，徐缓才追上了他，而此时简略已经坐进了车里。
　　车没开走，徐缓急忙敲了敲车窗。
　　过了好一会儿，车窗才打了下来，简略的脸出现，他挑了挑眉，露出询问的神色。
　　徐缓却是一愣，因为她看见，这男人的眼眶是红着的。
　　可他神情依旧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难怪……”徐缓脱口而出，“难怪我‘以前’说，不喜欢比我年纪大的。”
　　从最初，徐缓就很讨厌那些以自我为中心，自卑又自负的男人。可这辈子有了老爸，她才知道，男人也可以像他那样。
　　今天她又知道了，原来还有简略这样，像个影子，永远安静的捧着双手等在自己身边。
　　徐缓此时恍然大悟，原来她从心底里喜欢别人弱于自己的感觉，她就喜欢凌驾于一切的感觉。
　　这样的傲慢，是她刻在基因深处的本性，不管哪个自己都是一样。
　　对，徐缓觉得自己是个傲慢的小鬼。
　　但她并不想忏悔。
　　简略见她走神，开口问道：“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才察觉自己的嗓音沙哑，下意识往后视镜看了一眼，顿时狼狈的偏过了头。
　　徐缓想笑，但是这样有嘲笑对方的嫌疑，只好绕了一圈，走到副驾拉开门。
　　“天黑了，你还是送我回去吧。”她说。
　　“好。”简略目视前方，不敢多看。
　　一路无话，徐缓下车时候，忽然道：“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那个‘自己’的事情我不记得，如果你偏执的要喜欢那个，我只能说对不起了。因为我是个连自己的醋都会吃的小鬼。”
　　说完，她头也不回往家里走去。
　　回了家，江晏见到她，便道：“今天路上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对！”徐缓开心道，“我给了别人一个为难的选择，还不知道他会怎么答复，所以要现在很开心。”
　　“哦？”徐雅美帮她把书包拿下来，随口问道，“为难别人干什么。”
　　“对方求仁得仁，我以牙还牙。”徐缓笑眯眯道，“那人总是给我选择，现在我也给他一个选择。”
　　一听她的话，江晏有了预感，看着徐缓意味深长的笑，心里也是好笑。
　　八成是因为简略，小妞还会欺负人了，不错。
　　“别把人欺负狠了。”江晏说。
　　“不会的呀。”徐缓又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简略给她选择，她就也给他一个吧。
　　吃完饭，徐缓忽然又道：“我想好了，报金融类大学。”
　　这是家里这段时间一直在讨论的问题，还有不到三个月，她就该高考了。
　　就是今天，徐缓看清了自己的傲慢本性，也知道了她自己想要什么。
　　都说本性难移，她也改不了了，至少得搭配一个符合的身份，傲慢起来才不会让人笑掉大牙，不是么？
　　况且从重生最初，徐缓就没放弃过赚钱的想法，只是这当初还不成熟的想法，被父亲教导后打断了很久。
　　到了今天，她才如梦初醒，终于明白当年父亲说的话。
　　江晏要告诉她的并不是求财不好，而是希望她能看清，与金钱捆绑在一起的，是无数附加的责任。
　　徐缓迷茫了这么多年，甚至一度觉得只想着赚钱是不是不好，可今天她彻底明白了，父亲其实就是告诉她：求财先立身。
　　“学这个会不会很辛苦啊？”徐雅美问，“也要出国？”
　　“还好吧……”徐缓想了想，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出国应当是要的，给资历镀金，毕竟现在国内环境就是这样。”
　　“怎么突然决定了？”江晏则问。
　　徐缓握了握拳，大声宣布道：“因为，有钱很好，赚钱很好！所以我要赚钱！”
　　“这孩子……”徐雅美无奈的看向江晏。
　　江晏却道：“想好了？”
　　“想好了！”徐缓朝父亲道，“爸爸，以前你说的我都记着呢，有什么样的财富就该担什么样的责任，我知道的，爸爸，你说的我都明白了。”
　　看着父母的双眼，徐缓坦荡道：“我求财不谋财，我现在有能力、有资格、有本事去求！附加了多少责无旁贷的东西，我都能担着，绝不会为求财而走错自己的路。”
　　一番话铿锵有力，徐缓目光坚定，堂堂正正站着，双眼看着父亲，希望得到他的评价。
　　江晏哑然失笑，片刻后才道：“缓缓，你真的长大了。”
　　徐缓笑了起来：“嗯！”
　　※※※※※※※※※※※※※※※※※※※※
　　这个故事马上结束了，大家的评论我都看过了，我会处理好缓缓的感情问题的【笑cry
　　破产大亨老爸/鬼魂老爸教做人，下面想看哪个？
　　ps：过段时间可能会改个笔名，因为一件很细思恐极的私事。

38
　　自从徐缓有了以后的目标, 身为父亲的江晏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特别是一年又一年的，还没怎么品味，就又坐在年夜饭桌上了。
　　从前几年开始，家里过年就总是去酒店包桌，因为徐雅美看见新闻报道, 说油烟致癌。
　　从那时候起她就给家里厨房大改装了一遍, 什么高科技产品全部都往上堆。
　　江晏倒觉得还好, 那么多数十年如一日当家庭主妇的女人们寿命都比男人长，他一个家庭煮夫也不能太羸弱不是？
　　今年过年人挺多, 去年徐又晴大学刚毕业, 就和陈修明领了结婚证，把徐志国气得差点厥过去，而且今天夫妻俩也期期艾艾的跟来了。
　　徐志国年纪大了, 公司都放手给了大女儿和女婿，小女儿也管不到了, 干脆让他们自己过自己的。
　　如今他们的儿子都好几个月了, 徐志国纵是满腹牢骚，也不好说什么。
　　徐又晴和陈修明的孩子还是姓徐, 平常里几个老伙计聊起天来总要提一下徐志国，口气里倒都是艳羡。
　　这又让徐志国的心态好了一点。
　　按理来讲，今年的年夜饭该是徐雅美家做东, 江晏早几个月就定了高档酒店的年夜饭席, 这会儿家里人来得都差不多了。
　　徐家的亲戚都落座, 可徐缓却还没到。
　　江晏打了个电话, 手机关机，于是朝徐志国道：“爸，缓缓应该在飞机上，要么咱们还是先开桌，别等她了。”
　　徐志国不开心道：“一家人过年，我孙女不在怎么行。”
　　坐在下手的徐又晴道：“缓缓也真是的，明知道过年，也不买早点的飞机票。”
　　江晏斜了这个小姨一眼，并未搭话，只笑道：“缓缓下了飞机就会赶过来，应当快到了。”
　　就在此时，江晏手机响了起来，正是徐缓的电话。
　　“爸！开始吃饭了没？你们先吃！”
　　“还没呢，下飞机了？别赶着，慢慢来……”江晏答完，忽然听见女儿的声音说“给我系下安全带”。
　　“让简略开车稳着点儿。”江晏又说。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会儿，接着是徐缓无奈的声音：“我知道的爸，你们先吃。”
　　“你祖父说等你呢。”江晏说完，旁边伸来一只手，是徐雅美。
　　徐雅美把电话拿过去，笑眯眯道：“缓儿！快来快来！祖父给你封了好大的压岁包呢！”
　　“妈，我马上就到啦。”徐缓也开心道。
　　挂了电话，徐缓松了口气。
　　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本来应该早就到了，累得简略在机场外也等了她两三个小时。
　　简略开车上了机场高速，徐缓熟练的拉开前挡抽屉，从里面拿出崭新的红钞票和一叠红包。
　　这是徐缓让简略帮忙取的，压岁包。
　　简略看了一眼，道：“你是小辈，要包那么多干什么。”
　　“祖父祖母。”徐缓说，“虽然祖母就比我爸大几岁，好歹辈分在那，还有徐又晴的儿子。”
　　徐缓早几年前就威逼利诱，让简略把他知道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听见是徐又晴和陈修明害了那个“自己”，再联想起徐又晴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徐缓只能感慨，她们俩果然是不对付。
　　而徐又晴和陈修明也果然是一对焦不离孟的爱侣。
　　徐缓一边豪气的包着红包，还从自己挎包里拿出一叠外币，也塞几张进去。
　　这是徐雅美说的，这年头总是国外的月亮比较圆，也给徐缓涨涨脸。
　　倒是徐缓自己觉得，国内国外也没什么区别，至少父亲的手艺，是国外任何一家名不副实的中餐厅都做不出来的。
　　“徐又晴儿子是你弟弟，同辈更不需要了。”简略淡淡道。
　　徐缓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笑道：“徐又晴还喊你哥哥呢，小时候你哥不是一样给她红包。”
　　“那是我哥自作主张。”简略冷着脸，不满道。
　　徐缓笑着看他炸毛，片刻后才悠悠道：“没事，你哥也给了我，我偷偷看过，每次给我的都比给徐又晴的厚。”
　　“嗯。”简略沉吟一声。
　　“这下就开心了？”徐缓调笑着，一边塞红包。
　　简略不说话，只是专心开车。大年夜路上车少，二十几分钟就到了酒店下面。
　　简略下了车，正要跟着徐缓一起上去，却被她回身，伸手抵住了肩膀。
　　她两眼弯弯，笑意莹然道：“小叔叔，你不回家去过年？”
　　简略看着她，拿出手机给简惮拨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通，简惮接了电话就吼道：“干啥，大年夜的，让我歇会儿成不？”
　　“我回家过年。”简略简洁道。
　　“可别回，我给你找嫂子呢！你赶紧去入赘大侄女家！”简惮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徐缓歪着头看他，男人挂了电话，安静地看着自己。
　　旁人看来是面无表情，徐缓却知道，他眼里藏了一点点委屈。
　　“我哥嫌我。”简略说完，上前一步，张开双臂。
　　徐缓笑眯眯的看着他，站着不动，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拍在他怀里。
　　“小叔叔，孝敬你的。”徐缓故意调戏他。
　　简略看她得意的笑就忍不了了，一手抓住红包往口袋里一塞，单臂箍住徐缓，紧紧抱住。
　　徐缓闻见他身上冷冽的气味，嘟囔道：“我送你的香水？”
　　“嗯。”
　　其实根本不用答复，嗅觉记忆比任何感官都为长久，徐缓记得这个味道。
　　她挣了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道：“走吧，家里人要等急了。”
　　简略双眼一亮，快步跟在她后面。
　　电梯上又接了个电话，徐缓一听所有人都到了，就有点头疼。
　　果然，进门时侯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徐缓急忙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对所有人的关注都报以点头和微笑。
　　江晏给简略打了个招呼，心道还好让侍应生加了坐，不然简略得拿个小板凳坐在徐缓身后了。
　　好歹是国字号设计院的首席，委屈巴巴端着小碗坐在自家闺女后头吃饭，脸往哪儿搁？
　　虽然江晏觉得，简略可能并不介意。
　　徐志国见到徐缓十分开心，人老了话也多了，一迭声的问徐缓在外面生活怎么样。
　　徐又晴坐在徐志国另一边，听着听着脸色就有点不好，见到简略坐在徐缓身边，更是心里气堵。
　　一家人到齐开席，徐志国下了第一筷，大家其乐融融开始年夜饭。
　　饭后就是红包环节，徐缓给算得上号的小辈都收了红包，给徐又晴的儿子也包了一个。
　　徐又晴收到徐缓的红包时候，并不是很开心，出于礼节还是道了谢，转头就看见简略递了个红包给徐雅美，被徐雅美推回去了。
　　这一幕让她不由自主绕开了徐缓，朝徐雅美走去，道：“简略哥，你怎么还给姐姐包红包呢？你们不是同辈么。”
　　说完，她自以为风趣的捂嘴笑了起来。
　　简略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徐又晴就僵住了。
　　这眼神太熟悉了，自然而然的傲慢，和每一次徐缓看她的表情一样。
　　不，还有点不一样……从小到大，简略看她的眼神都很空，仿佛……仿佛自己从来不存在于他眼里。
　　这一认知让徐又晴心里微微一滞，片刻后，她带着儿子转身走了。
　　徐缓与她擦身而过，先抱着许久没见的母亲撒了会儿娇，徐雅美乐呵呵道：“瘦了点。”
　　“外面的哪有老爸做的好吃？”徐缓开心道，“当年老妈也是拜倒在老爸的餐盒下。”
　　“我是街霸再就业，转职奶爸啦。”江晏也笑呵呵的走了过来，顺手递了个红包给简略，再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简略：“……”
　　他就知道要被江晏嘲笑一通，以前江晏都不会递红包给他的，这一次肯定是因为徐缓带他来吃年夜饭的缘故……
　　简略面不改色：“谢谢伯父。”
　　江晏：“……”
　　好小子，改口改得真麻利。
　　第一回合江晏略逊一筹，下一回合蓄势待发。
　　年夜饭结束，大家各回各家看春晚，简略开车把江晏夫妻俩送回家，徐缓则道：“我去给简大哥拜个年再回来。”
　　江晏并不知道简惮都懒得和弟妹过年，本想回家和闺女一家人一起看春晚，闻言只好作罢：“早点回来。”
　　“知道啦。”徐缓笑眯眯的。
　　上了车，她就见简略在拆红包。
　　江晏给包了个八十八，简略盯着这封红包出神，不知这是合意。
　　徐缓一看就笑了起来，说：“我爸这是让你喊他‘爸爸’呢。”
　　“怎么可能……”简略无奈道，把徐缓给他的也拆开了。
　　里头九块钱。
　　简略更是一头雾水，转头看着徐缓。
　　徐缓笑着道：“要不要我告诉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语气，简略便失笑。徐缓这分明是在学他，以此来揶揄自己。
　　“要。”简略毫不犹豫道。
　　“我不告诉你。”徐缓立即说，竟是调戏了简略一番。
　　简略眸色骤然暗下去，倾身过去，手扶在徐缓的后脑勺上。
　　“要不要？”他沉声问。
　　“要。”徐缓直视着他，坦然道。
　　简略却没出尔反尔，慢慢偏头，吻了上去。
　　过了片刻，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一条条拜年短信涌入。
　　车外，有人在小区广场上大喊：“十！九！八……”
　　“三。”徐缓轻声道。
　　“二。”简略也跟着，轻声数，“一。”
　　“新年快乐。”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的刹那，“咻——砰！”一声，烟花粲然升空。
　　各色光透过玻璃映在两人脸上，他们对视着，而后笑了起来。
　　“都过点了，明天去拜访大哥吧。”简略说。
　　徐缓只好点点头，简略又说：“你早点回去，坐了那么久飞机。”
　　徐缓钻下车，磨磨蹭蹭牵着简略的袖子，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还是松开了手，强调道：“红包要收好。”
　　“嗯。”简略点头。
　　徐缓看他样子，就知道他脑袋瓜又没想明白自己要说什么，只好转身上楼。
　　后来简略问了几次，徐缓都说让他自己去想，只好苦思冥想“九块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怜简略他算上上辈子，也都是没结过婚的单身汉一枚，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徐缓也不急，飞回国外继续工作。反正红包那男人都收了，人也跑不掉。
　　直到几年后，简惮追老婆，鸡飞狗跳的领了证，简略才知道，九块钱是什么意思。
　　想明白的刹那，简略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
　　“对呀，你的卖身钱。”徐缓说。
　　从电话里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简略心中悲喜难辨，过往仿佛虚幻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温柔覆盖脑海，又渐渐退下。
　　留下的，只有这一生里真实的记忆。
　　简略醒来的时候，发觉江晏竟然坐在他身边。
　　“嗯？”他皱着眉起来，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手机正在手里。
　　“你醒了？”江晏说，“缓缓叫我来看看你。”
　　“我……”简略迟疑道，忽然感觉自己又哪里不对劲。
　　并不是不好的感觉，反而像是抛下了什么难以释怀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随即他响起了之前那通电话，嘴角不由自主露出笑意。
　　江晏观察了他片刻，又说：“你没事我就走了，记得给缓缓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会的。”简略答道。
　　他还有点茫然，听见江晏要走，便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江晏指着门说：“哦，没你家钥匙，我把锁撬了。”
　　简略看了一眼：“……没事。”
　　他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像是忘记了什么一样，再抬眼的时候，江晏已经走了。
　　给徐缓打了电话报平安，听到她的声音后，简略只觉得全世界的花儿都开了一般，心里那点古怪抛掷脑后。
　　没有什么事，比徐缓更重要。
　　楼下，江晏袖手站着，仰头看那户房里的灯光。
　　“应该成功了。”系统说，“这辈子里，只要涉及回档前的内容，都会自动模糊处理。”
　　江晏没说话，只是道谢：“多谢帮忙。”
　　“没事。这下你能放心了吧。”系统问。
　　“放心了。”江晏笑了笑，“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上辈子求而不得，不过现在看来，也并不全是因为这样。”
　　“灵魂的吸引与共鸣，不论有什么样的经历，都不会消失。”系统忽然说出了一句不像是它语气的话。
　　江晏转身回家，乐道：“你怎么突然吐象牙了。”
　　系统：“……”
　　这宿主真狗！
　　——
　　两年后，徐缓给简略的“买身钱”，换回来两本红本本。
　　一向冷面的简略每一次看见这证，就会露出和证上照片如出一辙的傻笑，被徐缓嘲笑好久。
　　徐缓的事业也步步高升，直到而立之年后，全球金融圈无人不识她大名。
　　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创下如此家业的徐缓，却在巅峰时刻急流勇退，卸下了身上的望名。
　　被采访时，她只笑眯眯道：“钱赚够了就好。”
　　再后来，时光缓缓流逝，两人有了孩子，以及数不完的惬意日子。
　　江晏的任务完成了。
　　他选择留下度过以后的慢时光，直到古稀之年。
　　弥留之际，徐缓回来了。
　　徐雅美瞧瞧抹着眼泪，让女儿和他说话。
　　父女俩慢慢说着话，江晏握着他的手，系统在脑海里提示道：“宿主，该走了。”
　　就在此时，徐缓忽然道：“爸爸，你是不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呀？”
　　江晏一愣，随即露出和年轻时一样坏坏的笑：“你猜。”
　　说完，他闭上了眼。
　　徐缓紧紧握住他的手，想笑，可眼睛一眨，泪水就淌下了。
　　“爸爸，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养育我。”徐缓低头，在父亲手背上虔诚一碰。
　　……
　　图书馆。
　　系统不满道：“你怎么命这么长，浪费了好几十年，下个世界告急了！”
　　又是年轻模样的江晏笑呵呵的弯腰把毛乎乎的系统提起来，揉了揉。
　　“我的毛！”系统惨叫一声，偶像包袱十分重。
　　江晏变本加厉揉搓起来，系统怒向胆边生，大声道：“下个世界没那么简单！你等着！”
　　“好嘞，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有什么都冲着我来！”江晏一点都不在意，随口道。
　　系统突然发出“呵呵呵”的笑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江晏神色一凛：糟糕，插了好多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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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要过年了，更新有点不稳，求谅解【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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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了男主后我嫁给了反派》/狂且懦
　　穿成了给男主带了绿帽的炮灰前妻，身边还带着绿帽产物——两只小拖油瓶。
　　顾锦干脆利落的放弃了和玛丽苏女主抢男人，转而投向新欢的怀抱。
　　新欢：其实我是你孩子他爹。
　　顾锦：？？？？
　　新欢：其实我还是个反派。
　　顾锦：！！！

1
　　“讲点道理, 这样的情况下，是个人都该黑化了。”
　　江晏盘腿悬浮在空中，面无表情道。
　　系统则以煤球精的形态，飘在他身边，道：“没有办法, 这个世界设定太强悍, 科学规则在设定面前止步, 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早三天来就好了。”江晏头疼的捂住了脸。
　　……
　　盛夏，蝉鸣。
　　一声一声, 仿佛有锯子在脑袋里永不休止的切割。
　　二十二岁的江鸣则盘膝坐在地上, 呆呆的看着地面。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眼前是父亲的尸体，死亡时间, 三天。
　　“嘿儿砸！”
　　江晏往自己尸体上飘了飘，试图钻进去诈个尸。
　　“嘿, 儿砸！”他又喊了一声, 奈何江鸣则无动于衷。
　　他彷佛水泥浇筑，直到外面蝉鸣声突然又起一波, 才双手撑地，慢慢爬了起来。
　　江鸣则呆坐太久了，骤然活动, 四肢百骸感觉象是有锥心蚀骨的虫子在啃咬一般, 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点变动。
　　又适应了半晌, 他才惨白着脸, 出了门。
　　“喂喂……”江晏跟在他身后叫唤，“儿砸，你不给我收个尸吗？”
　　“他又听不见。”系统吐槽道。
　　“说好的灵异世界呢？”江晏抓过煤球精系统，把它的毛撸炸。
　　“江鸣则他又不是主角，不具备通灵能力！”系统在宿主的手里艰难求生，好不容易闯了出来，开始用尾巴给自己扫平炸开的毛。
　　“那我怎么办？”江晏“咻”的一下从江鸣则的身体里穿过去，这感觉有点新奇，他有点爱上了这种感觉。
　　而此时的江鸣则只觉得一阵凉风忽然透体而过，不由自主打了个抖。
　　天上烈日高悬，晒得江鸣则一张脸越发惨白，他好几天没进食了，嘴唇干得开裂，渗出血珠就被他舔掉。
　　“太惨了。”江晏皱着眉道，“能不能给他来个外挂，让他看见我？”
　　“不能，原文设定中江鸣则不能通灵。”系统十分不近人情。
　　江晏因为有着系统给开挂，一路顶着大太阳，跟着江鸣则来到一个写字楼。
　　“哟，”江晏手搭凉棚，道，“挂着八卦镜呢？等会我去看看，能照出我不？”
　　系统面无表情，甩着尾巴跟在江晏身后。
　　江晏飘起来的时候还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家伙，心里偷笑。
　　这是个口嫌体正直的系统，当初逼着它变成这个样子，还老大不高兴的。
　　现在不是挺适应的吗？
　　系统全然不知宿主在想什么，要知道了，八成要气炸。
　　江晏往八卦镜前凑了凑，发现照不出自己样子，顿时兴致了了。
　　他随手擦了擦那镜子，手却穿过了，只好掉头回到江鸣则身边。
　　可他并未注意，那面镜子在他转身后，镜面像是被雾气侵蚀一样迅速变黑，而后“啪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了。
　　江鸣则已经进了电梯，江晏一头钻了进去，电梯里的灯立刻开始闪烁起来。
　　可电梯里一人一鬼都没有感觉，很快电梯到了十八楼。
　　江鸣则的哥哥，魏鸣远在这里工作。
　　这是一家风水咨询公司，兼顾装修布置一类的活儿。
　　“我还有一个儿砸？”江晏跟在江鸣则身后，探头探脑的看。
　　“对，但对方是你捡来的。”系统开始了例行世界观讲解。
　　魏鸣远是原主年轻时候收养的孩子，后来结婚成家也一直带着他。后来老婆生江鸣则的时候难产去世，父子三人相依为命。
　　可后来，魏鸣远大学毕业被亲生父母找了回去，改了姓氏，原主气他没良心，渐渐疏远了。
　　江鸣则这一次就是来找他的。
　　“我找江……魏鸣远。”江鸣则靠在前台，低声说道。
　　他这副样子把前台小妹吓了一跳，一张护身符砸在了江鸣则的脸上。
　　江鸣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护身符砸了他脑门一下，又掉在地上。
　　前台小妹这才回神，捂着胸口道：“魏头不在啊！”
　　“他去哪里了。”江鸣则追问道。
　　“这……我哪知道这个……”前台小妹眼神游移，就是不敢去看江鸣则。
　　江鸣则皮相很好，可他已经好几天没进食，骤然瘦了许多，整个人和僵尸无异。
　　听闻魏鸣远不知道去了哪里，江鸣则就道：“那我在这里等他。”
　　说着，坐到门口长椅上去了。
　　江晏也想坐下，可挨着凳子就穿过去了，只好仗着没人看得见自己，干脆仰躺在半空中，听系统给他讲这个世界的故事。
　　原文中，江鸣则是个炮灰得不能再炮灰的小人物。
　　自小有点招霉运，但就是死活不通灵，只能被动受着那些灵异事件。好不容易念完了大学，因为太过倒霉，没有朋友也找不到工作，穷得叮当响，靠坐客服维持生活这样子。
　　后来父亲死了，所谓的大哥是个白眼狼，到最后走投无路。
　　可他的确是个天才，虽然不能通灵，但靠着一点家学渊源，把父亲尸体练成了尸将。
　　结果自然是被主角一行人替天行道了。
　　崩坏世界里就简单了，江鸣则没被消灭，反倒越来越强，到最后不满足于用尸体炼制，把手伸向了活人。
　　这个世界被笼罩在恐怖气氛里，渐渐的也就荒芜了。
　　“咋办，我要阻止他把我练成活死人？”江晏手指抵着下巴道。
　　“最好是这样。”
　　“呵！”江晏嘴角一挑，嘲讽道，“你看看我现在，除了能飘来飘去，还能干啥？名副其实的阿飘。”
　　“哦。”系统无动于衷。
　　江鸣则坐着等了不久，魏鸣远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些大腹便便的老板。
　　他们正在谈论一些风水上的东西，江鸣则听见了，抬起头来。
　　此时的魏鸣远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就连那些老板都对他恭敬有加。
　　反观江鸣则，小脸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拉去鬼屋溜溜都能直接上岗。
　　“哥……魏鸣远。”江鸣则站起来，喊了一声。
　　魏鸣远和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他，首先变了脸色的就是魏鸣远。
　　他自然是认出了这个彷佛僵尸一样的人是谁，疾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江鸣则，你来这里干什么！”
　　“爸爸死了。”江鸣则嗓音干枯道。
　　魏鸣远脸色又是一变，又变幻了一会，先撑着高人的架势，请那几位老板进去。
　　而后，他才走了出来，把江鸣则拉到楼梯间。
　　“你到底要干什么！”魏鸣远没好气道，“我跟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江鸣则的神情更僵硬了一点，道：“那是爸爸……”
　　“他不是早说了，不认我吗？”魏鸣远皱眉。
　　“……当初是你先走的。”江鸣则说完，似乎觉得跟他多说没有意思，又道，“那是爸爸……魏鸣远，你借我一点钱吧。”
　　“哼。”魏鸣远立即一声冷哼。
　　“我给你写借条。”江鸣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恳求的神色，道，“至少……至少让爸爸入土为安……”
　　“关我什么事。”魏鸣远后退一步，嘲讽道，“难怪来找我，我长得像冤大头吗？没钱，不借。”
　　如此决绝的话，令江鸣则的拳头握了起来。
　　魏鸣远又后退几步，掩住了口鼻，道：“你身上什么味儿，不会是尸臭吧？”
　　正是尸臭，一路走来，江鸣则没有察觉，别人却都对他退避三舍。
　　“魏鸣远，你现在开的这家公司，东西都是爸爸教给你的……”江鸣则咬着牙，眼眸里染上血丝。
　　“他愿意教给我，我开公司是自己本事，关你什么事？我开公司问你们要过一分钱？”魏鸣远语气如连珠炮，咄咄逼人。
　　江鸣则咬着牙瞪着他，腮帮颤动。
　　“赶紧滚，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魏鸣远骂骂咧咧转身，忽然小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老头死了来骗我钱！”
　　江鸣则终于在这句话里彻底崩溃了。
　　“你等着……”他嘶哑大吼道，“你等着！魏鸣远！你会遭报应的！”
　　“我等着！”魏鸣远不甚在意，甚至还有点得意。
　　江晏在一旁看着，啧啧摇头。
　　“原主的教育方式也太糟糕了，一个白眼狼一个小可怜啊。”
　　系统道：“这在你们人类里，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糟啦。”江晏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儿砸要黑化了。”
　　与此同时，魏鸣远进了公司大门，就见前台蹲在门口，看着地上什么。
　　“你干什么？前台就这样迎接客人的？”他张口就开始训斥。
　　“不是……”前台小妹急忙指了指地上一小堆灰烬，道，“这里怎么有一堆灰？”
　　在风水公司上班，或多或少会接触一点神学知识。此时她有点害怕，因为刚才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点灰烬。
　　不像是普通的灰那样轻飘飘，反倒有点粘手，而且沉。
　　像是金属粉末一样。
　　她是转出来找自己护身符的时候，发现了这点灰烬。
　　魏鸣远看了一眼，道：“不就点灰，赶紧扫了。”
　　“是是是……”前台急忙点头。
　　另一边，江鸣则如行尸走肉，离开了写字楼。
　　江晏满腹担忧的跟在他身后，念叨道：“这天太热了，我都死了好几天了，尸体都要烂了。”
　　跟着他回了家，江晏看见自己那磕碜的身体还躺在地上，呲了呲牙，一脸不忍看。
　　可江鸣则却没有去料理父亲的尸体，而是把家里空调打开，调到十六度。
　　屋内很快凉下来，窗户上开始结水汽。
　　江鸣则开始翻箱倒柜，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一本古书。
　　“江鸣则大学学的是中文系，对古文字文学比较在行。”系统解释道。
　　“他这是要开练了？”江晏绕着他飘来飘去，道，“那等会练成了，到底那个是我，还是这个飘着的是我？”
　　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的“自己”。
　　※※※※※※※※※※※※※※※※※※※※
　　不鸣则已的“鸣则”，可别念反啦【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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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才能知道。”系统语焉不详道。
　　原主上一辈就是风水师傅, 只是建国以后破四旧，渐渐抛下了手艺，传到原主这一代，就只剩下一些口诀，和一本古书。
　　幼年时候, 江鸣则总是碰上灵异事件, 是以十分厌恶这些。
　　可魏鸣远却不一样, 他对这些十分感兴趣。
　　所以原主干脆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大部分东西都交给了魏鸣远，除了那本自己也看不懂的古书。
　　如今江鸣则找到了这本压箱底的书, 泛黄薄脆的纸张在他手里一页页翻开。
　　越看, 江鸣则的脸上越是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江晏抱着臂往他身边飘，发现上面的文字都看不大懂。
　　如果他没记错，这本书是以鸟篆所记录下来的。
　　这本书, 江鸣则看了三天。
　　三天加三天，他除了去烧了几次热水以外, 什么都没吃。
　　身体已经枯败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直接用尸体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这样下去，没把我招起来, 他就要躺下了。”江晏无奈说。
　　系统甩着尾巴想了想，忽然说：“给你开个挂，你集中精力, 可以碰一些东西。”
　　“哦？”江晏脑袋上小灯泡“叮”的一亮, 慢悠悠飘去了厨房。
　　试着开了冰箱, 一股腐败的气息传来, 除了鸡蛋这种有壳东西以外，里面东西都臭了。
　　好在热水瓶保温效果不错，江晏拿了个鸡蛋丢进去，焖了半小时，才小心提起热水壶，把热水和鸡蛋都倒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江晏自言自语道。
　　想了想，他开始作怪了。
　　先是把杯子全推下来，然后把锅碗瓢盆在空中舞得叮啷作响，乍一看很有灵异气氛。
　　江鸣则果然被吸引来了，他佝偻着腰背，眼神凶狠的盯着厨房。
　　“给我滚。”他嘶哑道。
　　都说鬼怕恶人，现在江鸣则的眼神和浑身气势，都凶得入煞。
　　可那是江晏的儿子，他也不是普通的小鬼，怎么会怕呢？见他来了，急忙像爪贱的猫一样，把流理台上另外几个杯子推下地。
　　“我家没有什么值得你作乱的。”江鸣则稍微挺直了一点脊背，凶狠地对着空气说道，“赶紧滚！”
　　“儿砸看桌上啊！”江晏急得不行，挥着锅铲又是一阵舞。
　　江鸣则简直要被这“不知好歹”的鬼给气死，猛地伸手抓住锅铲，气急败坏往空气里一挥。
　　锅铲把江晏的阿飘身体划成两半，江晏急忙一飘，贴着天花板，慢慢合拢。
　　“嘿这崽子！”江晏嘀咕一句。
　　居然把老父亲给挥开了，幸好江晏现在是鬼不是蚯蚓，不然到时候江鸣则可能要面对两个爸。
　　不过好在，江鸣则也注意到了桌上冒着热气的杯子，里面还有一个鸡蛋。
　　他漠然看了半晌，拖着步子上前去，端起杯子把热水喝了。
　　鸡蛋试着敲开，里面竟然是凝固的，江鸣则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把鸡蛋吃了。
　　可能是吃人嘴软，吃完了鸡蛋的江鸣则脸色好了一点，也没有再说什么狠话，只是又默默的回去看他那本古书。
　　接下来几天，江晏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生活技能等级负。
　　热水瓶闷鸡蛋启发了江鸣则，他除了研究古书以外，每日烧开水时候丢个鸡蛋进去，就算做吃了饭。
　　直到一周后，江鸣则打开燃气灶，把古书烧了。
　　他自小是个聪明孩子，虽没有通灵能力，但他过目不忘。
　　许多年前，他曾经看见过古书上只言片语，记到了如今。这么多天到现在，他早就把书上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海里。
　　江鸣则开始做事了。
　　他去厨房洗了一只碗，握着尖刀，毫不犹豫往心口捅了一刀。
　　取至亲之人心头三寸活血。
　　江晏眼睁睁看着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浑身如筛糠一样颤抖起来。
　　把刀拔出，血淌了出来，江鸣则抖着手去拿碗，却没拿稳，碗摔地上碎了。
　　他只好又拿了一只，又浪费了不少血。
　　江晏慌得团团转，却又没有办法干涉，气得揪着系统使劲搓。
　　系统也被这一幕给冲击到了，难得没有和江晏呛声。
　　装了大约半碗，江鸣则的伤口开始凝固了。
　　他垂眼看着碗里，喃喃道：“够了……”
　　说完，步履蹒跚走了出去。
　　拿剪刀剪了一些父亲的头发烧成灰，倒入那血中搅拌，江鸣则把父亲拉到了客厅一块搬开的空地，开始画阵。
　　以血为笔，很快大阵形成，屋内氛围顿时诡异起来。
　　紧接着，江鸣则喃喃诵出一段古老的咒语，那声调仿佛在唱着悠远苍茫的小调，可这样的小调落在江晏耳朵里，却仿佛黄钟大吕，震慑神魂。
　　阵内凭空窜出一股殷红的火焰，开始炽烤着他的肉身。
　　那火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渐渐往阿飘江晏身上蔓延，很快把他也包裹了起来。
　　“给你开挂抗一下。”系统忽然说。
　　下一秒，江晏感受到了一股剧痛，那火焰什么都烧不掉，可江晏却觉得那火焰把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剖开来反复灼烧。
　　不过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系统的“外挂”就送上了。
　　江晏心有余悸：“你怎么不早点开！”
　　“忘了。”系统毫无愧疚答道。
　　不过就算感觉不到火焰的灼烧了，可江晏的意识还是不免昏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之前那种飘来飘去的轻灵感觉没有了，江晏用力想要起身，却突然像是跌了出来一样，猛地往天花板冲去。
　　“咦？！”
　　在空中转了个身，他诧异的看着地上。
　　江鸣则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而他之前用自己血画的大阵已经消失。
　　最令江晏意外的是，他的尸体……哦不，肉身，竟然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了！
　　江晏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和之前的阿飘一样。
　　往地上飘了飘，江晏慢慢躺下来，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水里一样，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江晏感觉自己套上了个套子。
　　生怕跟刚才一样冲出去，江晏慢慢撑了起来，转眼四处看了看。
　　身体十分僵硬，江晏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关节都和胶水糊住了一样，他还试了试心跳，不用想，是没有的。
　　不仅心跳，呼吸也没有，江晏蹲下去试了一下江鸣则的呼吸，发现他还有气儿，便把他扛起来放床上去。
　　而后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除了脸色发青没有表情外，容貌竟然还年轻了不少。
　　“不错。”江晏满意点点头。
　　他进了身体里，系统就不再飘在一旁，而是跟着一起去了意识。
　　“接下来你要作什么？”系统问。
　　江晏偏着头，面无表情想了想，迈着僵硬的步子去厨房。
　　“先去做饭吧。”
　　吃乃人生大事，不吃东西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江晏淘米煮了饭，然后把米饭放凉后，炒了个蛋炒饭。
　　金黄松软的蛋炒饭出锅瞬间，江晏就迫不及待尝了一口。
　　而后他叹息道：“没意义了……”
　　这么好看的蛋炒饭，他吃起来味同嚼蜡。
　　江晏绝不会质疑自己的厨艺，唯一可能就是，他已经没有味觉了。
　　“哎……这索然无味的人生……”江晏惆怅道，端着饭出去。
　　江鸣则半梦半醒，感觉到有人在拍他脸。
　　冰凉的手，力道还有点大，他感觉自己在被抽巴掌。
　　江晏完全不知道自己手劲儿没控制好，满怀温情喊道：“儿砸，儿砸，起来吃饭啦！你好多天没正经吃东西啦。”
　　江鸣则皱起了眉毛，心道：谁打我。
　　脸上真的痛。
　　竭力睁开眼，迎面就是一张发青的脸，凑得很近，脸上表情诡异。
　　江鸣则事后想起来，只觉得老父亲的表情像是丧葬店里扎的纸人一般。
　　不过此时的他只是大吼一声，把江晏推了个跟头。
　　一摔，江晏的魂儿就给甩出去了。
　　身体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躺在地上，江晏只好又慢悠悠飘进去。
　　江鸣则惊魂未定，疯狂喘气，盯着地上的人。
　　那张脸他熟悉，是父亲。
　　“成……成功了？！”
　　他恍如梦中，喃喃说完，连滚带爬下了床，抓住父亲开始查看。
　　恰巧江晏刚套上肉身，就被儿子捏着脸查看，急忙道：“儿砸，我给你做了饭。”
　　江鸣则：“？？？”
　　“不对……”他满眼茫然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尸将怎么可能说话！”
　　那书上分明写了，尸将练成后，就是一件武器。没有意识没有感情，也不会说话，只听命于主人的吩咐。
　　可眼前这“尸将”开口就是亲亲热热的一句“儿砸！”
　　江鸣则一头雾水，他每一个步骤都按书上来的，业火焚身也经历过了，可为什么会出错？
　　“儿砸，吃饭啊？”江晏急忙道。
　　他真的是生怕江鸣则再一头栽倒，他现在的脸色太难看了。
　　以他现在这副尊容，要想出门怕是很难，往后能指望的就是江鸣则了。
　　江鸣则还在混乱中，听见江晏又喊自己去吃饭，茫然道：“爸？”
　　“哎！”江晏喜滋滋应了一声。
　　江鸣则彻底混乱了，摇摇晃晃跟着“尸将”老爸出了门，就见饭桌上一盘蛋炒饭。
　　“先去漱口，喝了温水开开胃再来吃。”江晏说。
　　可在江鸣则眼里，这“尸将”脸上表情诡异（那是笑），眼神可怕（死鱼眼不能灵活转动），说的话更是奇怪（老父亲的关怀）。
　　再转眼，桌面上蛋炒饭冒着油光，香味钻进鼻子，撩拨嗅觉神经。
　　“咕嘟。”
　　他咽了口口水，听话的去刷牙了。

3
　　边刷牙的时候, 江鸣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被吓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碗蛋炒饭降低了他的紧张，总之，镜子里的他一脸茫然。
　　“爸爸？”他喃喃一声，眉梢水滴砸入水池。
　　发了会儿呆, 他埋头下去掬起一捧水, 往脸上扑去。
　　可鼻端闻见的却是略带锈味的血腥气, 手抹在脸上，粘得几乎拿不开。
　　江鸣则艰难的睁开了眼, 睫毛被血糊在了一起,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是血，嘴角越咧越开，露出鲜红的肉。
　　江鸣则：“……”
　　他冷静的伸手拉下毛巾抹了一把脸, 漠然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这样的事情他从小到大，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次。
　　卫生间是一个家里藏污纳阴的地方, 江鸣则命格奇轻, 碰见灵异事件家常便饭。
　　他早已不像当年一样的大惊小怪了，镜子里的东西见吓不到江鸣则, 开始慢慢隐去。
　　就在此时，门边探出一个脑袋。
　　“儿子？”江晏往里面看去。
　　江鸣则进卫生间太久了，江晏生怕他是因为太久没有吃饭, 晕倒在卫生间了, 所以来看看。
　　哪知一眼就看见自己儿子一脸是血, 站在镜子前和镜子里明显不是人的生物对视。
　　在江晏看来, 儿子就像是被镜子里的东西魇住了一样，呆呆站着。
　　这可一下戳中了江晏的神经，僵硬的身体灵活闯了进来，伸手一按那镜子。
　　只听见“噼啪”一声脆响，镜面瞬间碎裂。
　　随即一声隐约不可察觉的凄厉尖叫传出来，江晏看见一缕黑烟从镜子里飘了出来，当即伸手一抓，把那东西抓到手里。
　　在江鸣则看来，尸将老爸就把手握成拳，接着送到自己面前来。
　　“有用么？”江晏问。
　　江鸣则的视线从“空空如也”的手慢慢转到他脸上。
　　他当然知道，父亲大概是抓住了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半晌想起书上写的鬼魂一类炼制方法，于是点点头。
　　“好，我找东西给你装着。”江晏笑呵呵道。
　　江鸣则抿了抿唇，半晌才轻声道：“暂且可以放盐罐子里。”
　　江晏一听就僵硬摇头：“盐是吃的。”
　　这东西怎么能放在盐罐子里呢？这不是糟蹋东西么。
　　江鸣则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看上去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尸将”，犹犹豫豫的，最后道：“那等我画个东西困住。”
　　书上教了如何困住鬼魂，想必有用。
　　“行。”江晏点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诡异的表情。
　　江晏他自己知道那是笑，在江鸣则眼里看来，却是不知所谓。
　　此时鬼怪带来的幻觉已经消失，江鸣则洗干净了脸，出去把蛋炒饭吃完。
　　不得不说，就算江晏没了味觉，光凭着这么多年的做饭经验，也能把味道调得分毫不差。
　　就是蛋有点煎黑了，因为他手很僵，有点来不及翻炒。
　　近一个月没有吃到正常东西的江鸣则乍一吃到这蛋炒饭，急得噎了好几下。
　　江晏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还攥着条奄奄一息的鬼魂。
　　那鬼成日里顺着下水道溜到别人家去，专门从镜子里吓人，以夺取生人精气，从未想到有一朝会被这样捏在手心里！
　　它从刚才开始就在讨饶，可是那“东西”根本不听。
　　鬼魂根本不知道江晏是个什么东西，带着一副沉重得要死的肉身，最为怪异的是，居然还不腐烂！
　　“看在同类的份上，放了我吧！”它又哀哀开口。
　　江晏装作没听见，把这鬼像面条一样往桌子上甩了甩。
　　奈何鬼都碰不到实物，那鬼就在桌子里穿来穿去，几乎要散开。
　　若能散开就好了，偏生江晏的手紧紧掐着它死穴，挣脱不开。
　　另一边，江鸣则最后一口饭噎在喉咙里，不要命似的狂锤胸口，可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脸色顿时一白。
　　江晏只好起身，机器人似的走到厨房，给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回来时候，江鸣则已经靠着毅力把那饭给咽了下去。
　　“身体好僵。”江晏叹息道。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就算以前在别的世界，随着时间慢慢老去都没有这样过。
　　这样的僵硬动作，无时不刻提醒着江晏，他是一具尸体。
　　听到父亲的控诉，江鸣则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本该让父亲入土为安才是，可他为了一点私心，把父亲的身体练成了尸将，还是个很奇怪的尸将。
　　书上说，尸将是不会说话没有意识的，是强拘了本该转世的魂魄禁锢在肉身中，成为尸将的人再一次“死亡”后，不入轮回。
　　当然，江鸣则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面对一具只会按照自己想法行动的尸将，江鸣则大约不会像现在这样，坐立难安。
　　“等会你出门，带我出去吧。”江晏又说。
　　江鸣则眼神复杂，看着父亲，“……我没想出门。”
　　“不出门怎么行？”江晏立即道，“家里冰箱都空了，明天吃什么？”
　　“随便吃就好……”江鸣则说话的声音愈发的虚弱。
　　“不行！”江晏一拍桌子。
　　可他实在是控制不好力道，那实木桌子生生被他拍出了一条裂缝，拍得江鸣则的双肩一缩，惊疑不定看着江晏。
　　江晏则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力气好像有点大，讪讪收了手，苦口婆心：“儿子，你这样下去不行，首先你就得饿死。”
　　江鸣则：“……”
　　他不敢说话，面对奇怪的父亲，他的儿子本能冒了出来。
　　“出门走走，接受一下阳光……”江晏说着顿了顿，又问，“我能晒太阳不？”
　　“应该能……”江鸣则惴惴道。
　　半小时后，江鸣则换好干净衣服，出门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敌过说教。而他的身后，跟着穿了长袖长裤，还带着帽子的江晏。
　　衣服都是原主的，格子衬衫卡其裤，标准的中年老男人打扮。
　　开门就是一阵热浪袭来，他们屋里十六度空调已经开了好几天，内外温差几乎有二十度。
　　刚出门，被热浪一激，江鸣则顿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江晏跟在他身后，怒其不争摇摇头。
　　一个大好小伙子，也不懂照顾自己，这会儿瘦的大概就一百斤左右。
　　要知道，江鸣则的个头可近一米八呢，一百斤的体重，几乎瘦成了骷髅，就连江晏看上去都比他像人。
　　“去……嗯。”江鸣则低声道。
　　“超市，走。”江晏慢悠悠的走着，仿佛八十老汉。
　　没办法，他的腿脚僵硬，不走慢点儿，魂儿就要飘出来了。
　　此时他手里还捏着那魂魄，屋外太阳毒辣，刚出门那鬼魂就凄惨尖叫起来，这会儿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走在路上，江鸣则分外的紧张。
　　因为过于紧张的情绪，导致他的动作也透露出一股心虚的意思，外加勾着背，一看就不怀好意。
　　江晏跟上去，算准了力道，拍了一下江鸣则的腰。
　　“大男人，畏手畏脚像什么样子！”他训斥道。
　　江鸣则温吞吞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心道：您可真悠闲……
　　江晏腰板儿挺得倍儿直，走路虽然慢了一点，但看得出十分的有精神。
　　虽然江鸣则搞不懂，为啥作为活人的自己还没有个死人有精神。
　　很快父子俩就到了社区超市，江晏要求一定要来超市一趟，买上一点未来几天的食物。
　　江鸣则推着车跟在江晏身后，眼见着父亲把半个生鲜区都包揽了，只好小声道：“爸爸……买点黄芽白包菜就好了……”
　　江晏闻言就回头瞥了他一眼：“这怎么行，你现在要补充蛋白质。”
　　“那就买豆腐……”江鸣则说。
　　说完，他伸手把购物车里上百块的牛肉给放回去。
　　江晏一伸手，又把那肉丢了回来。
　　江鸣则只好道：“爸爸，我们没钱买这个。”
　　“嗯？”江晏一愣。
　　儿砸说啥？没钱？
　　各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绝不会在物质上委屈自家孩子的江晏着实是愣住了。
　　甚至还问：“钱呢？”
　　“没钱……”江鸣则面色羞愧道，“就是没钱了。”
　　江晏低头算了算购物车里的东西，慢吞吞浑身摸了一下，摸出一张卡。
　　“没事，爸爸有。”
　　这是原主的卡，里头好像是每月存下的养老金。
　　江晏换衣服的时候抖落出来的，想也没想就揣兜里了。
　　江鸣则却道：“留着以后急用……”
　　“你身体养好了，就没有急用。”江晏随口说完，又丢了几盒牛奶进去。
　　江鸣则心里不是滋味，整个人都颓丧不已。
　　东西差不多买完了，父子俩往收银区去，却不料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只好小心翼翼跟在一群大活人后面排队。
　　江鸣则心里敲锣打鼓，竭力挡着父亲和其他人，生怕有人发现父亲的不同。
　　可越是祈祷不要出现意外，事情就越要找上门来。
　　远处，一个小孩把购物车当做滑滑车，横冲直撞，滑了过来。
　　江晏想要躲，可身体太过僵硬，根本来不及躲避，被那购物车撞了个结结实实。
　　“哎哟……这小孩……”
　　“小孩搞什么！”
　　众人怨声载道，可江鸣则却整个人都炸了。
　　因为他看见，父亲踉跄了一下，面朝下直接往地上摔去。

4
　　江鸣则没有憋住, 惊呼一声：“爸！”
　　江晏腾空而起，摔出去八米远，才堪堪稳住了。
　　回头一看，自己那肉身已经倒在了地上，江鸣则一个没稳住, 直接跪在他身旁。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江晏的表现太过正常了, 总而言之, 江鸣则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老父亲其实不是人。
　　他突然看见父亲被撞倒在地, 想都没想就扑下去, 直到摇了摇他发现根本没有心跳呼吸，江鸣则才猛地反应过来。
　　可为时已晚，这时候来逛超市的大多是热心肠的大爷大妈, 此时已经围了过来。
　　再说江晏，他意识到了问题, 急忙要飘回去。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被撞成了阿飘形态，手里之前攥着的那个阿飘一瞧机会来了, 竟然想要反噬江晏。
　　这还了得？江晏虽不惧，可还是被缠住了。
　　江鸣则慌张得不行，可此时, 那熊孩子拉着购物车, 一看这架势, 顿时嚎啕起来。
　　孩子嚎啕了, 大人就来了，嘴里“哎哟哎哟”的，小心翼翼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朝这边看来。
　　那几个家长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道：“哎哟……这可不是我家孩子干的。”
　　江鸣则哪里有精神去关注那熊孩子，心里一个劲下令让尸将站起来跟自己走，可地上人真的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根本不动。
　　越是紧张就越是慌乱，江鸣则脑中轰隆作响。
　　此时有人看出了不妙，惊叫道：“出事了！”
　　“把人撞死了！”
　　“不是啊！别冤枉我家孩子！”熊家长立即大喊道。
　　“就你家孩子撞的，这儿有摄像头呢！赖不掉。”有一个大爷站了出来，说道。
　　“不是不是，”熊家长急忙拍了拍他家孩子，熊孩子立即乖觉的哇哇大哭起来，看上去好不可怜。
　　其实此时熊家长心里也慌了起来，主要还是因为那人倒下来这么久，动都没动一下。
　　“别是碰瓷儿吧！”熊家长立即虚张声势开始了，“别冤枉我家孩子啊！他还只是个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又有人道：“小伙子，快带你……呃，哥，去医院看看。”
　　“对啊对啊，我来打120！”
　　熊家长一听就慌了，这要真的怎么样了，还不得掏钱？
　　顿时一顿狡辩，开始把脏水往江鸣则身上泼。
　　“肯定是碰瓷啊！骗子！哪有大男人被小孩推着购物车撞一下就倒的？”
　　“哎哟瞧瞧这个人，瘦得脱相了都，该不会是瘾君子吧！碰瓷来骗钱的啊！”
　　被熊家长一顿狡辩，舆论风向也渐渐变化起来。
　　江鸣则下了好几个令，尸将根本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只好呆呆的跪坐在地上。
　　怎么办？
　　如果等会救护车来了，一检查肯定检查出猫腻，他到时候怎么解释？
　　耳边，熊孩子的哭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学着家长的谩骂。
　　江鸣则心中戾气猛涨，可那熊孩好死不死凑上来，想要踢一踢尸将肉身。
　　这下彻底把人给得罪了，江鸣则心中的准线急速下降，瘦的如骨爪的手一把掐住熊孩满是肥肉的脖子，猛地将他一甩。
　　只听熊孩一声尖叫，整个人和个肉弹一样，划出一道短暂的抛物线，终止在理货员辛苦堆成的罐头山上。
　　“哗啦”一下，罐头山倾倒，圆溜溜的罐头滚了一地。
　　熊孩的身影彻底被掩藏在罐头下，只听得到他和熊家长，两边比赛一样开始尖叫。
　　“杀人啊！救命啦！”
　　江鸣则站起来，眼底隐隐冒出嗜血红光。
　　围观人一看这架势，顿时惊慌四散，生怕殃及池鱼。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江晏还在和那个烦人的鬼魂缠斗。
　　两个阿飘你扯我一块我啃你一块，像两个大块棉花糖，一点都不酷炫。
　　最终还是江晏略胜一筹，把那阿飘全吃了，索然无味咂咂嘴。
　　“阿飘一点味道都没有。”他不满意的嘟囔着，发现自己的身体凝实了一点。
　　转身后，他才看见现在形势。
　　江鸣则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往那还在尖叫的家长走去，看上去很想再砸一个罐头山。
　　那家长一看到江鸣则的那眼神，立即止住了尖叫鸡一般的呐喊。
　　江鸣则往前一步，熊家长就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浑身上下写着惊恐。
　　退无可退，江鸣则已经走了过来。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血，是刚才为了唤起尸将的时候自己咬破的。
　　抬起手，他在那人印堂狠狠一刺。
　　血迹染了上去，带着恶念和咒力，迅速裹住了这个人的全身。
　　在江晏看来，那个人瞬间被浓厚的血气包裹起来，眉宇间透出死气。
　　他心中一惊，急急忙忙把肉身给穿上，咕噜一下爬了起来。
　　围观人一看他“诈尸”，又看江鸣则只是点着那个人的额头，就壮着胆子聚了过来。
　　江晏着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有心无力，他的步子不敢迈太快，可又急着过去，着实扼腕。
　　好不容易走到了江鸣则身后，江晏一巴掌夯在他背上。
　　“唔！”江鸣则闷哼一声，差点被拍出一口血。
　　在他感觉，这巴掌简直比山重。
　　可不就是比山重吗，父爱如山，全凝聚在这一巴掌里了。
　　“儿砸，走走，结账回家去了。”江晏急忙道。
　　江鸣则一脸郁卒回了头，眼神里有点控诉。
　　刚才那么紧急的状况都不起来，这下好，儿子都反杀了，老爹才爬起来。
　　江晏摸了摸鼻尖，心道不好，说好给崽的阿飘被他给吃了。
　　额……不提起来的话，江鸣则应当不会注意？
　　江晏打定主意，要是江鸣则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江鸣则慢慢收回手，江晏急忙牵着他，往收银台走去。
　　“看啥看，看啥看……”他一边走，一边把围观群众挥开。
　　江鸣则想起刚才有人喊了救护车，顿时反客为主，拉着江晏去收银台。
　　收银员被这俩人唬得一愣愣的，一双眼使劲儿往江晏脸上看。
　　江鸣则凶恶道：“看什么看！”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江晏，急忙把他歪了的帽子往下拉。
　　可不能被人看见了。
　　买了个大袋子，江鸣则手脚极快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去，江晏则摸出卡，递给收银员。
　　父子俩分工合作，不到五分钟就解决了。
　　江晏提袋子，江鸣则前头引路，两人迅速离开超市。
　　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到救护车“呜哩唔哩”开了过来。
　　江鸣则一脸心虚气短，见老爸走得实在是慢，急忙推着他往小巷子里躲。
　　好不容易到了家，江鸣则长松一口气，瘫在了沙发上。
　　江晏把东西归类好，然后也坐到了沙发上。
　　“儿子，你刚才在那个人身上下了什么？”
　　江晏最关注的还是这个问题，为了儿砸光明的未来，首先他身上不能沾染太重的业障。
　　江鸣则皱了皱眉，还是有点不适应这尸将老父亲。
　　不过他还是老实道：“一个咒。”
　　“会怎么样？”江晏追问。
　　“过几天就死了吧。”江鸣则不甚在意，那样的东西，死了就死了。
　　江晏：“……”
　　完了，儿砸黑化了。
　　难怪刚才看见那人一身血气，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怎么了？”江鸣则皱起了眉，眼中闪着戾气，“又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就死了。”
　　江晏没去反驳他，只是站了起来，准备做点东西给他吃。
　　至于那个人，江晏现在肉身想穿就穿想脱就脱，到时候求着系统给开个挂，稍微救一下就好。
　　江晏也不喜欢那种人，就当让他吃点苦头，留下一条命就可以了。
　　而沙发上的江鸣则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还是有点怕被父亲责怪的，他的父亲是个老好人，不然也不会把魏鸣远养大成人。
　　还养成了个白眼狼。
　　想起魏鸣远，江鸣则的心跳又加快了一点，却不是为其他的，而是他心中恶意在翻涌。
　　不管怎么样，魏鸣远一定要死。
　　江鸣则看了一眼厨房里的父亲，心道：尸将好像不怎么受控制，还是找其他办法把魏鸣远搞死吧。
　　厨房里，江晏操着两把刀“笃笃笃”的切肉燥，打算蒸一个豆腐肉饼汤。
　　他力道控制不好，很快就把砧板表面给剁碎了。
　　一开始没发现，直到看见肉糜里的木屑，江晏才一愣：“哎呀。”
　　“怎么了。”江鸣则拖着步子走了过来。
　　江晏急忙把砧板推了推，道：“没事，你坐着，马上就好。”
　　打发走了江鸣则，江晏看着混着木屑的肉糜，干脆继续下去。
　　嗯……一点点木屑而已。江晏十分自欺欺人的想着。
　　等汤炖出来，江鸣则喝了一口，一直阴鸷的表情一松。
　　很好喝。
　　有以前的味道。
　　江鸣则记得小时候，父亲要打两份工，每天夜里都会剁一份肉糜，让他们第二天蒸上吃。
　　这算是童年时期，他们家难得的一点营养食物。
　　再吃了一口肉，他表情古怪起来，把肉吐了出来。
　　仔细一看，碟子里的肉里，分明混着不少的木屑。
　　牙齿里还塞着点，江鸣则歪着头，努力用舌头把木屑剔出来。
　　江晏有点儿不敢看儿子的表情，只好装作看天气，跑到窗户边去了。
　　身后饭桌上，江鸣则终于把牙缝里的木屑给剔出来了。
　　他垂首看着这碗汤，默默拿起勺子，全部吃完。

5
　　心里翻涌的那点戾气被鲜美温热的肉汤慢慢压了下去。
　　江鸣则默不作声把东西吃完, 打了个嗝。
　　窗边的江晏转头一看他吃完了，急忙走过来道：“再吃点饭。”
　　江鸣则现在瘦成这样，得多吃点才好。
　　“吃不下了。”江鸣则擦了擦嘴，道。
　　江晏遗憾的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儿子的饭量还没姑娘大。
　　不过江鸣则之前饿了那么久, 也不能突然大量进食。
　　江晏不需要吃饭, 只好又去收拾厨房。
　　江鸣则跟在他身后看了会儿, 发现没自己的事儿，便去了父亲的房间。
　　江晏房间里有个老樟木箱子, 那本古书就是箱子底下找到的, 名副其实的压箱底。
　　这箱子里除了那书以外，还有很多东西。
　　小时候的魏鸣远偷偷带着江鸣则，打开过箱子。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箱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后来父亲发现他们动了箱子, 就把箱子锁了起来。
　　箱子锁扣已经被江鸣则暴力砸开了，里面东西杂而乱, 原主当年其实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不过现在的江鸣则知道。
　　尸蜡, 婴骨，咒血, 魂烟，骨牌……听上去没有一件好东西。
　　当年祖上是给人点风水宝地的，实际上暗地里干的是一些拿人钱财的事情。
　　咒术一道, 损人利己, 江鸣则早心知肚明。
　　书上写, 要隔空下咒, 必须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
　　可现在比较难办的是，魏鸣远的生辰八字，连江晏都不知道。
　　因为魏鸣远被收养的时候，已经近满周岁，于是就把收养他的那日当做了生日。
　　江鸣则脸上挂着诡异而恶意的微笑，盘算着哪天再去他公司一趟。
　　“儿砸。”江晏的声音忽然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江鸣则吓得一抖，手里一块骨牌落了下去。
　　回头，父亲略有点发青的脸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江鸣则突然就心虚起来，不自在的把骨牌拾了起来，放进箱子里。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江鸣则慢吞吞道，“我拿走了。”
　　这是什么？
　　江晏朝前走了一步，看见满箱子血气，浓厚得几乎要凝结成实体了。
　　他发觉自己挺喜欢那气息，有种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大约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外套”跟那些东西系出同源的缘故。
　　不过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此时江晏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可以。”
　　江鸣则一脸心虚的把整箱东西搬回了房间，打开了电脑。
　　电脑开机自动登录旺旺，瞬间，几十条消息涌了进来，一阵乱响。
　　这是之前江鸣则做淘宝的旺旺号，从父亲出事到现在，近一个月没有登录了。
　　这家店铺是一间女装经销店铺，就是联系厂家，交个几千块钱加盟费，然后厂家给图片给装修淘宝，全程线上交易，厂家代发。
　　这样的模式对于社恐患者江鸣则来说，简直是完美。
　　做之前，江鸣则还期望着能赚点钱，然而一个月后，他就想明白了——人家赚的就是“加盟费”，没有推广的网店，根本永无出头日。
　　不过那时候的江鸣则没有放弃，一个月也能卖出十几件衣服，赚个温饱。
　　而现在，江鸣则点开跳跃的图标，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脸色越阴鸷。
　　有人正常询问，还有人因为得不到回复就开始谩骂，有些买过的因为一点线头问题要求补偿。
　　按理说，这些事之前江鸣则都习惯了，可现在他却觉得很烦躁。
　　不厌其烦打开每一个对话框，江鸣则迅速敲一个“滚”字回复过去，很快，他收到了系统消息，他的店铺被举报了。
　　与此同时，他由冥冥中得到一丝感应。
　　之前下的咒开始应验了。
　　客厅里，江晏眼见一缕血气幽幽从窗外飘了进来，找到了还在电脑前的江鸣则。
　　接着像是找到了归宿，那缕血气自动在江鸣则小拇指上一绕，便安份下来，慢慢在空气中荡漾着。
　　“这是什么？”江晏跟着那东西进房，问江鸣则。
　　江鸣则却是看不到拴在自己手指上，红线似的血气。只是微笑道：“爸爸，你也感觉到了吗？我下的咒开始应验了。”
　　“嗯？”江晏一愣，心道坏了，原来那个是咒，可是怎么这么快？
　　“本来大概要一周左右的。”江鸣则的笑容越来越深，开心道，“那人估计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连咒都应得那么快。”
　　眼见着江鸣则原本俊秀的面容变得邪恶，江晏满脑门官司，不由朝系统叫苦道：“都黑化成这样了，我怎么教育啊！”
　　“我相信你可以的。”系统用它那毫无波动的声线给江晏打气。
　　电脑的旺旺又响起来，江晏看见有人在对话框指天骂地，江鸣则转头也看到了，笑容顿时一收。
　　他的表情晦暗，盯着电脑屏幕，忽而想到了什么，眯起了眼。
　　江晏却是没那么多时间去关注儿子的心理健康了，他急急忙忙出去往沙发上一躺，脱了“外套”，顺着血线往窗外飘去。
　　系统甩着尾巴跟着，道：“你要去救那个人？”
　　“总不能看着对方死在江鸣则的手上。”江晏道。
　　江晏清楚知道，此时的江鸣则正站在深渊前低头凝视。
　　他的身上每多一份业力，就等于背后多了一只把他往深渊推的手。
　　那人有业债，但不是江鸣则去讨。
　　也不该是江鸣则去讨。
　　一路飘过去，江晏看见那条血线越来越实，街角阴暗的角落有些东西探头探脑，贪婪的看着这条血线。
　　纯粹的咒力连线，顺着去便是一顿大餐，所有孤魂野鬼都跃跃欲试。
　　越靠近，江晏就发现拦路的东西越多。
　　幸好鬼魂扯开来就没了形体，江晏毫无心理负担，权当棉花糖一口一个，身体都凝实了不少。
　　他已经看到了血线的另一端，正系在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身后，熊孩一脸惊恐，眼睛瞪得出奇的大，喉咙里咯咯作响。
　　孩子眼里总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被下咒者松了手里的购物袋，一步步往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走去。
　　江晏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眼里盛满了恐惧，他的脚步僵硬，完全是不由自主，被那血线牵着走。
　　再转头，那熊孩子已经瘫坐在地上，直接失禁了。
　　此时正是黄昏，昼夜交替。被吸引来的东西于树影下狂舞，一齐催促着：“快走！快走！”
　　若不是江晏站在最前面，它们怕是要蜂拥而上，推波助澜。
　　江晏飘了过去，伸手牵起那血线，问：“这个怎么搞？”
　　“……我不知道。”系统诞生于科学，哪里懂这些东西。
　　“应了咒，这东西就自动消失了吧？”江晏猜测着，扯了扯那血线。
　　这血线本当是虚无的东西，可那人却像是被扯动了一样，不由自主朝前踉跄一下。
　　此时他的脚已经踏下了人行道，几个骑电动的人忙不迭避开他，回头还骂一句：“眼瞎啊！”
　　江晏跟着那人往前去，嘀咕道：“要应咒，这可难办了。”
　　当时江鸣则下咒的时候，心里想的肯定是让这人出门左转二百码，要应“二百码”这个咒，这人估计全尸都没了。
　　眼见前方红灯倒数，被咒人还在往前走去。
　　他的脸上爬满了恐惧的眼泪，可也只能身不由己往死亡走去。
　　就在此时，绿灯亮起，车流开始走动。
　　一阵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江晏抬头一看，就知道这人马上要魂归西天了。
　　跑车潇洒飞驰而来，肉眼可见的嚣张，驾驶座上，车主摇头晃脑正听着歌，却猛不丁看见一个人从路旁冲了出来！
　　这一下非同小可，车主被吓得愣了一秒，才猛地踩下刹车。
　　可就这一秒，事故还是发生了。只见那人的身形像是一片纸风筝，高高抛起，再重重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下来，直到一滩血迹慢慢洇出，嘈杂才重新包围这个世界。
　　“车祸了！”
　　“赶紧打120！”
　　“天啊，死了！”
　　车主吓疯了，打着抖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下去。
　　立即有人压住了他，车主急忙道：“他自己冲出来的！”
　　“哎哟……”
　　忽然，一声不易察觉的痛呼声响起。
　　所有人一愣，往车祸受害者看去。
　　只见他瘫在地上，哀哀呻吟着呼痛，车主顿时狂喜：“他没死！没死！”
　　“没死，没死！”众人立即传话似的喊了起来。
　　江晏飘在半空中，耳旁听到了一片失望的叹息。
　　叹息自然是其他被吸引来的鬼魂发出的。江晏没和他们计较，等了会儿，确定那人没死，才慢悠悠往家飘去。
　　“太危险了。”系统责备道。
　　“我又没实体，也撞不到我。”江晏笑嘻嘻道。
　　就在刚才那人被车撞上的瞬间，千钧一发，江晏让系统开了权限，伸出了手。
　　那人的确是被撞了，是江晏借着撞击力道直接把人提到半空，以此来卸力，最后松手把人丢了下去。
　　血线在车撞上的瞬间崩散，这咒算是应了。
　　对方算是捡了一条命，不过腿应该是没用了，也算小惩大诫。
　　家中，江鸣则的神色先是一喜，然后就是一愣。
　　“没死？”
　　“没死！”他恨声念叨，把鼠标丢了出去，大骂道，“怎么没死！！”
　　他疯狂把凳子推开，起身跑到客厅，见父亲躺在沙发上。
　　“起来！”江鸣则冲了过来，扯住尸将的衣领，“我命令你起来！去给我把那人给杀了！”
　　尸将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没有任何动静。
　　江鸣则疯狂摇晃着尸将，片刻后，尸将睁开了眼。
　　“儿子，你干什么呢。”江晏说。
　　他才一回来，就看见江鸣则在发疯，急忙把肉身给穿上。
　　江鸣则一愣，双手不由自主松开。
　　“我……”他嗫嚅着，面对父亲的眼睛，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不敢说，怕被打。
　　父亲的手劲儿变得好大，一巴掌能把他拍吐血。

6
　　江鸣则默默后退一步, 坐在了沙发上。
　　片刻后，他双手抱头，开始思考那人到底是为什么没死。
　　刚救了人的江晏可不知道儿子的想法，江鸣则也不知道他做出来的尸将其实是个人形容器，专门用来装他爹。
　　接下来十几日, 父子俩都没太敢出门。
　　上次的事, 江鸣则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当时那个情况, 要是救护车真的来了，爹不是要被拉去科研所切片？
　　他现在无法把“那个人”单纯当做一件工具和武器了。
　　此时江晏正在厨房里做饭, 除了背影略显僵硬, 和以往许多日子没有区别。
　　这令江鸣则产生了一种茫然的感觉。
　　本来他以为，往后的日子可能会不同了，可现在看来, 和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种感觉围绕着江鸣则，他现在满脑袋都是哲学三问：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三个问题来回盘绕，最终变成一个问题：他以后该怎么办？
　　“吃饭啦。”江晏把菜端了出来, 让江鸣则自己去盛饭。
　　江鸣则慢吞吞拖着步子去了，给老爸也添了一碗，再慢吞吞回来。
　　父子俩对坐下来, 江晏道：“胖回来了一点, 还得继续养养。”
　　江鸣则“嗯”了一声, 埋头吃饭, 吃了会儿，见江晏根本没动筷子，脱口问道：“爸，你也吃啊。”
　　“你吃。”江晏笑眯眯看着他。
　　江鸣则一愣之后才回过神来，想起，尸将是不用进食的。
　　他默然低头，片刻后继续吃饭。
　　饭后，江鸣则主动把碗洗了，江晏朝他道：“再养半个月，你也就能出门了。”
　　“出门干什么。”江鸣则随口道。
　　他社交恐惧，再说明白一点，就是死宅。
　　“总得出门去晒晒太阳的。”江晏道，“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成天和林黛玉似的怎么行？”
　　“……”江鸣则沉默。
　　洗完了碗，江鸣则去照了照镜子，发觉在老爸的投喂下，自己的体格的确是恢复了。
　　这镜子上次被江晏按碎了，这会儿还是碎着的。
　　每一片碎裂的镜子里都映出江鸣则阴沉的脸，他看了半晌，微微笑了起来。
　　回了房间捣鼓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揣着一包东西，仔细看了江晏正躺在床上装尸体，便偷偷摸摸出了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江晏飘在半空中，跟在了他身后。
　　“这是去干什么？”江晏对系统说道。
　　自从变成了阿飘，儿子又沉默寡言，江晏倒是越发喜欢找系统说话了。
　　系统说：“你不是知道吗，明知故问。”
　　被怼了一句，江晏不恼，笑呵呵道：“你就不能不这么死板？”
　　江鸣则要去做什么他当然知道。这么久以来，魏鸣远在儿子心里就是一根死死扎住的刺，这会儿，江鸣则打算去把刺拔了。
　　一路上，江鸣则的脚步都是不紧不慢的，江晏看出来，他对此事是胸有成竹了。
　　“要不要让魏鸣远死呢？”江晏又说。
　　系统默然无语，它觉得宿主这语气，跟明天吃不吃猪肉一样。
　　眼看着江鸣则进了写字楼，江晏左手锤右手：“还是不能让他死在江鸣则手里。”
　　言下之意，只要魏鸣远这厮死得和江鸣则没有关系，江晏就不管他的死活。
　　系统甩了一下尾巴，状似无意抽了江晏一下。
　　不过毛茸茸的尾巴并无杀伤力，再说江晏现在是个阿飘。
　　跟着江鸣则后面，一人一鬼进了电梯，电梯里的灯立刻闪烁起来。
　　这一次江鸣则注意到了，有点在意的四处看了看。
　　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他只好警惕的抓紧了手里的东西。
　　魏鸣远的风水公司在十八层，可电梯在十一层却停了一次。
　　一个低着头看手机的少年走了进来，江晏这会儿正在和系统说话，下意识的让了让。
　　江鸣则瞥了那少年一眼，见他放下手机，抬头也看了自己一眼，立即移开了目光。
　　紧接着，他就听见一声不易察觉地倒抽气。
　　又看了那人一眼，江鸣则发现他正盯着自己身后的空地，面色僵硬。
　　江晏察觉到一道目光，下意识转头，就看那少年直勾勾看着自己。
　　“咦？”江晏一挑眉，“你看得见。”
　　少年这才猝然回神，急忙收回了目光。
　　可他已经暴露了自己，再收回目光还有什么用呢？
　　况且他心中像猫爪在抓，该死的好奇，忍不住又瞥了江晏一眼。
　　江晏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少年吓得又是一颤，佯装不知，四处看了看，视线落在了江鸣则脸上。
　　江鸣则不知道自己身后，老爸跟那少年已经眼神交流过几回了，他盯着楼层数字，心里慢慢数数。
　　十六、十七、十八……
　　到了。
　　电梯开门缓慢，江鸣则心里焦躁得想要上手去扒开那门，人却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和内心割裂感严重，越发的焦躁。
　　门终于开了，江鸣则抬步走了出去。
　　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转眼一瞧，竟然是那少年也跟了出来。
　　江鸣则眉头微微一皱，不去管他，直接往魏鸣远公司走去。
　　身后那少年心中欲哭无泪。
　　那鬼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连他都看不清楚真面目。
　　是的，他并未看清江晏的容貌，只看见一团漆黑人形。江晏对他笑的时候，其实就是漆黑一小团上裂开了一道鲜红的缝。
　　讲真的，把他吓得够呛。
　　接着他就发现，那鬼魂只是跟在青年身后，什么都没有做。
　　于是他开始好奇起来，这么个鬼魂，为什么会跟在那个青年身后？
　　难道是那个青年的苦主吗？
　　可电梯到了十八楼，少年心里就感觉不妙了。
　　怎么回事，那人好像和自己目的地一样！
　　接收了阴沉青年的视线，少年心中一怵，脊背上的毛都炸开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恍惚察觉，这青年给人的感觉，竟然比那鬼魂还要可怕。
　　至少他从那鬼魂身上没有感受到恶意，可那青年只是皱眉看了自己一眼，他就浑身发凉。
　　江鸣则一路走，发现身后那少年好像和自己同路。
　　这也没办法，不过发现少年是去魏鸣远的公司后，他对少年的观感差了很多。
　　两人目的地果然都一样，江鸣则和他一前一后，同时对前台说：
　　“我找魏鸣远。”
　　“魏大师在吗？”
　　话音落，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别开目光。
　　前台小妹还是上次那个，闻言便道：“两位都找魏头？有预约吗？”
　　“预约？”江鸣则眉头一皱。
　　“我有我有。”少年急忙拿出手机，给前台看预约短信。
　　“好的。”前台拨了电话进去，又礼貌对江鸣则说：“这位先生，您没有预约，我这边帮你先预约一个？”
　　“不用。”江鸣则伸手一指那少年，“我跟他一起的。”
　　“哎……”少年立即要说话。
　　江鸣则手疾眼快，胳膊往少年脖子上一搭，迅速把他揽走了。
　　少年敢怒不敢言，他看见那黑漆漆的鬼魂在自己身边飘了一下。
　　这是威胁吗？这是威胁吧！
　　他又觉得欲哭无泪，心里开始猜测，难道那鬼魂是这青年是使仆？
　　这么一想，他更不敢动了。
　　没一会儿，魏鸣远就出来了。
　　看见是江鸣则，他的脸顿时一拉，“你又来干什么，说了没钱借给你。”
　　哇……债务纠纷。
　　少年瞧瞧看了一眼江鸣则，却见他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有着凶狠的光。
　　魏鸣远这才看见被江鸣则压在胳膊底下的少年，他们俩见过面，此时便道：“小君，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呃……呵呵。”名叫小君的少年尴尬的笑了笑。
　　江鸣则松开了手，冷冷道：“魏鸣远，我不是来问你借钱的。”
　　“那是干什么？”魏鸣远也皱起眉来，不耐烦道：“甭给我提什么养育之恩，从小跟着你们，我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江鸣则被他白眼狼言论气得攥紧了拳，冷笑道：“要是没有爸爸，你早死了，还有脸来斥责没有好日子？他从未苛待过你，你说不是好日子，却没想过我和爸爸都一样吗。”
　　“哦。”魏鸣远不耐烦说了一个字。
　　小君见这架势，默默后退了一步，心里哇哇叫。
　　他早就听说过魏鸣远以前的事情，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吃瓜魂一旦燃起，就灭不下去了，小君被猹附身，捧起了瓜。
　　另一边，江晏也默默飘到一旁，开始吃瓜。
　　江鸣则因为那一个字，恶念顿时压抑不住，像是粘稠的血水，从心里汩汩冒出。
　　一反常态的，他笑了一下。
　　“我今天来，也不是找你说这些事的。”江鸣则的态度平缓下来，甚至微笑起来，“我还要多谢你，让我明白了很多事。”
　　“哦？”这时候魏鸣远才正眼看了江鸣则一眼。
　　“如今我只剩下一个人了，有些东西我用不上，或许你需要……”江鸣则顿了顿，继续道，“樟木箱里的东西。”
　　一听到“樟木箱”，魏鸣远的神态立刻变了。
　　他眼珠轱辘一转，看见了江鸣则手里的包裹，急切问道：“就是这个。”
　　江鸣则笑容扩大，“就是这个。”

7
　　江晏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这情况, 谁救得了啊？自己上赶着把索命的东西往手里捧，还真怪不了江鸣则。
　　江鸣则的话拆开来看，可一句谎话都没有，魏鸣远自己见财眼开。
　　不过魏鸣远也没有那么蠢，他当着江鸣则的面拆开了那包裹, 拨弄了一下里头的东西。
　　里面就一块骨牌, 一点粉末, 外加上一支干枯的花儿。
　　魏鸣远仔细想了想，当年的确在那个樟木箱子里看见过这些东西, 心里顿时满意。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做什么, 但是至少，养父教给他的都是真材实料的东西，那么这些东西也肯定是有用的。
　　得了东西, 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几个档次，甚至道：“进来坐坐, 喝口茶。我先接待一下客人, 然后咱们兄弟俩去吃个饭。”
　　江鸣则心里一阵恶心，脸上却像是被面具糊出了一个笑容, 道：“我不打扰你了。”
　　“客气什么呢！”魏鸣远说。
　　这会儿他倒是哥俩好了，就像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恶言恶语的模样。
　　另一边，小君看着他的作态, 神态十分微妙, 甚至悄悄地离远了一点。
　　他来找魏鸣远, 也是因为家中长辈介绍, 之前见过一次还觉着这人挺好的，没想到现在直接去演川剧变脸都没问题。
　　江鸣则对魏鸣远的挽留敬谢不敏，礼貌道：“我得走了。”
　　老爸还在家里呢，要是知道自己来找魏鸣远，指不定要怎么叨叨自己。
　　他不知道，他老爸正在他身边飘着呢。
　　在江晏眼里，魏鸣远正抱着一包血气浓重的东西，原本端正的脸庞也因为那血气，冲得有点狰狞起来。
　　骨牌上以江鸣则鲜血写就的文字一一闪烁，咒文成型，血字漂浮起来，部首拆解再首尾相连，像蛇一般绕上了魏鸣远的脖子。
　　另一端延伸，系上了江鸣则的尾指。
　　这样的“咒”，看起来就像是江鸣则手里牵着一条绳子，拴在魏鸣远的脖子上，只要稍稍一扯，就能把他像狗一样牵走。
　　这一次的连接线，看上去比上一个更为凝实，满满恶意流动。
　　看得江晏连连叹息，儿子这是有多恨魏鸣远？
　　江鸣则下咒的时候，一定是想着让魏鸣远死无全尸，最好死前遭受折磨。
　　因为除了骨牌外，那支干枯的花也大有来头。
　　粉末是花粉，将之放在一起，三日枯花授粉后，便是招鬼利器。
　　只要魏鸣远自愿收下东西，他就一脚踏上了黄泉路，没有任何回头机会。
　　“这一次有点棘手啊。”江晏有点为难道。
　　系统说：“死一个没关系吧？”
　　因为原来的世界里，魏鸣远也死得很快，是头一个死在江鸣则手里的人。
　　一般这样的炮灰的死活，系统都不太在意。
　　可江晏在意。
　　杀戮像是跨栏，一旦跨过这道，往后，道德这两字在江鸣则心里就只会是虚设。
　　甚至还可以提出来，随意践踏。
　　江晏不想看见江鸣则变成这样，如果人没了自制力与约束，那和被欲望支配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江鸣则执意要走，魏鸣远也只是客气客气，他要走还正合意呢。
　　是以装模作样挽留了几下，便把江鸣则打发走，准备招待小君。
　　但是转头一看，小君亦步亦趋跟着江鸣则身后。
　　魏鸣远傻眼了，问道：“小君？不是还有事要谈吗？”
　　“额呵呵……”小君回头，敷衍的笑了笑，道，“突然觉得没事了，下次再说吧！”
　　说完，他就和江鸣则一起进了电梯，魏鸣远想挽留都没了机会，只好站在原地。
　　片刻后他转身回公司，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还能突然觉得没事？”
　　不过很快他就把小君抛在了脑后，因为手上的东西更加重要。
　　……
　　电梯里，江鸣则直接无视了身旁的少年。
　　小君有点尴尬，默不作声瞥了一眼“黑漆漆”的鬼使役。
　　这会儿他已经确定了，这个看上去十分厉害的鬼魂，一定就是这个青年的使役。
　　这样的鬼魂一般都是厉鬼，能对现世人造成实质伤害了，可眼前这只，乖巧的跟在青年身后，什么都不干。
　　老实讲，小君没见过这样的“厉鬼”。
　　电梯下行，很快到了一楼，江鸣则走出电梯，身后人急忙跟了上去。
　　小君有点心虚的跟在了江鸣则身后。
　　今天来找魏鸣远实在是有事，可现在他因为自己的个人喜恶走掉了，再回头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儿。
　　于是现在的目标就变成了这个看上去很厉害，还带着厉害使役的青年。
　　叫……小君回忆了一下，想起来魏鸣远叫他江鸣则。
　　名字倒是挺好听，小君瞄了一眼他的背影，心道：就是人有点阴沉。
　　江鸣则知道身后有人跟着。
　　他不想管闲事，只当对方不存在，反正跟一会儿，马上就会走了。
　　可他没想到，小君跟了他一路，直到家楼下了，江鸣则才忍无可忍回头：“你干什么！”
　　小君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江鸣则会直接无视他回家呢，没想到还是说话了。
　　他急忙笑了笑，对江鸣则道：“大师，你……你看上去好像很厉害，接生意不？”
　　江鸣则以充满怀疑的眼神看他，浑身上下写着不信任。
　　小君知道他与魏鸣远有龃龉，赶紧摆摆手解释：“我也是家里人介绍才去找魏鸣远的！跟他不熟！”
　　“哦。”江鸣则冷漠的点了一下头。
　　“那个……”小君试探道，“大师，你接生意不？”
　　江鸣则：“……”
　　“给钱的！很多钱！”小君立即抛出了诱饵，“只要能搞定这件事，我给……给五十万！”
　　小君生怕他不信，伸手比出一个“五”，以表示真实度。
　　江鸣则转身就走。
　　“哎哎——”小君追了上去，哀求道，“大师，你肯定比魏鸣远厉害，你就帮帮我吧，五十万不够，我再加二十万！”
　　江鸣则脚步不停，走进了楼梯间。
　　接着，他迎面碰上了他的老爸。
　　“爸？”江鸣则瞬间有了点活气，“你怎么出来了？”
　　江晏严肃的拍拍儿子的肩膀：“儿子，接活儿啊。”
　　江鸣则：“……”
　　跟在后头的小君听见了，立即开心道：“对对，七十万！其实很简单的事情，大师这么厉害，肯定一下解决了！”
　　“爸！”江鸣则小声道，“后面那家伙本来是去找魏鸣远的！”
　　言下之意，和魏鸣远一路的都不是好人。
　　哪知江晏又拍了拍他的肩，生硬的语气里居然能听出一点开心：“这不是正好吗？抢了魏鸣远生意啊。”
　　这么一个无比歪的理由，瞬间把江鸣则说服了。
　　他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爸，还是你想得多！”
　　现在的江鸣则就是，只要魏鸣远过得不好，他就开心了。
　　其实江鸣则不求魏鸣远雪中送炭，甚至锦上添花也不求，可魏鸣远直接落井下石。
　　这如何不招人恨？更何况，现在江鸣则心理扭曲，只想报仇。
　　小君在后头偷听了片刻两人的对话，听到江鸣则喊那个人“爸”，心里更加高兴。
　　他早就打听过，魏鸣远的学问都是他养父教的。
　　之前听说江鸣则家就是收养魏鸣远的人，那么这个被江鸣则喊“爸”的，肯定是魏鸣远的养父！
　　大师的爸爸，肯定是很大的大师！
　　小君热情的踮起脚去看江晏长什么样，却发现，这个很大的大师意外年轻。
　　和江鸣则站在一起，几乎像是兄弟。
　　那边厢，父子俩决定要铲魏鸣远的墙角了，江鸣则便决定去带点东西傍身。
　　江鸣则进屋去拿东西，江晏则留在外面。
　　刚才一听到小君说请江鸣则去做事，江晏立即咻咻飞回了屋里，穿上“外套”冲了出来。
　　天知道他现在多缺钱，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穷，江晏那张养老卡里的钱坐吃山空，没多久就见了底。
　　不开源，再节流也没用，如今有个冤大头上门给宰，江晏怎么会放过？
　　小君有点忐忑的打量着江晏，发现这个大师，比江鸣则还冷面。
　　想了想，他开始套近乎：“大师……你是小大师的爸爸啊？”
　　“嗯。”
　　“你看上去好年轻哦……”小君小心的奉承道。
　　江晏转头看他，此时比之前阿飘状态时候看得更清楚。
　　片刻后，他道：“嗯。”
　　这天聊不下去，小君紧张兮兮的闭了嘴，强迫症似的不断把手机开屏锁屏。
　　没一会儿，江鸣则出来了。
　　他有点担心外面的父亲，要是被小君看出端倪就糟糕了。
　　好在出来后，他看见两人并未交流，站得距离颇远，那个小君想必是不会注意到父亲没有心跳呼吸。
　　“走吧。”江鸣则道。
　　看见江鸣则，小君明显松了口气，这样的态度让江鸣则莫名其妙。
　　三人往小区外走去，走了会儿，小君忽然发现了什么。
　　跟在江鸣则身后的厉鬼不见了！
　　“咦……”他疑惑道，“大师，你身后的使役呢？”
　　“什么使役。”江鸣则随口道。
　　“就是那个鬼魂啊……”小君还不知道，江鸣则并无阴阳眼。
　　此话一出，江鸣则的脸色变了，回身气势迫人，追问道：“鬼魂？什么样的！”
　　“额……”小君哑然，心中更是惊讶江鸣则竟然是不知道那个存在。
　　他只好给江鸣则形容了一番，就见江鸣则神色有悲有喜。
　　而跟在他们后头的江晏心中塞满了尴尬。
　　他没话找话，朝系统道：“喂……江鸣则不会还以为我只是个有着生前行为的奇怪‘尸将’，而他父亲的灵魂正跟在他身后吧？”
　　※※※※※※※※※※※※※※※※※※※※
　　新年快乐！！！

8
　　在小君的疑惑眼神里, 江鸣则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模样，让小君赶紧给带路。
　　毕竟至亲之人死亡的这件事，给他带来的打击还是太大，包括修习古书上的邪术，以至于性情在短时间内变化极大。
　　这件事江晏也没开口, 有外人在不好说, 于是暂且放下, 反正随时都有时间和江鸣则说。
　　眼下比较重要的事情，还是小君的托付。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 小君的家里有个祖宅, 闹鬼十多年了。
　　提起了这个，小君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诉说自己从小见鬼的倒霉事情，各种悲愤的神情, 倒是让江鸣则对他有了点同病相怜的亲近。
　　小君性子跳脱，因为之前那个“黑漆漆”鬼魂的缘故, 他把下意识的把江鸣则当做了自己人, 许多平时不敢对外人说的事也全抛出来说给他听。
　　奈何江鸣则根本get不到。
　　江鸣则虽然也经常碰见灵异事件，但却不是小君这种直接能看见的。
　　有时候, 看不见的东西比看得见的更加恐怖。
　　路边走了没一会儿，小君家的车来了，小君便邀请江鸣则和江晏一起上车。
　　哪知上车后, 就听司机对小君喊了一声“大小姐”。
　　江鸣则顿时一凛, “你是女的？！”
　　小君回头, 抱以茫然眼神：“啊？”
　　随即她回过神来, 哭笑不得道：“不然我还是男的？”
　　“你……”江鸣则意有所指的眼神，往小君的短发和平坦的胸部看去。
　　小君视线随着他下移，瞬间反应过来，双手护住胸膛：“看什么看！”
　　对方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江鸣则的眼神也茫然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见到父亲的表情冷静，他也就冷静了一点，道：“抱歉，你打扮实在不像姑娘。”
　　听闻此言，小君毫不掩饰的露出了鄙视的眼神，道：“怎么这都看不出。”
　　江鸣则板着脸，理智的选择了闭嘴。
　　也不怪他分不清，小君看上去真的像是个清秀的少年，她皮肤白皙不施粉黛，又是一头清爽短发，穿衣也宽松，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不过说话倒是大咧咧的，这点又不像娇生惯养的了。
　　一时车内气氛尴尬沉默，幸好小君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不再恼怒。
　　她还给父子俩解释道：“我祖母觉得女孩子阴气重，我又从小能看见些东西，家里一直都把我当男孩子养，也不能怪你们。”
　　听了她的解释，江鸣则竟然老实点点头：“是的。”
　　小君一噎，又感觉到天被聊死了。
　　江晏却道：“挺好嘛，仔细看看是个漂亮姑娘，你姓什么来着？”
　　“双木林，我全名林君。”
　　两人的话头就此展开，林君发现这个一直面无表情，看上去特别严肃古板的大师，竟然意外的好说话，每一次的对话都会被妥善接过再延续下去，简直是聊天的完美人选。
　　她本就是个话痨，对着猫猫狗狗都能聊起来，有了陪聊的，自然是开了闸。
　　直到到了地方，她才意犹未尽下了车。
　　他们的目的地是市中心，这里是最繁华的地段，但是却有有一片被围墙划起来的区域。
　　围墙里头是一百多年前的独栋别墅，除了别墅，周围什么都没有。
　　该块区域一直是这个城市的诡异传说，就连建地铁的时候，都特地绕开了一个弯，就是不从这别墅下面经过。
　　种种异常，给这栋市中心的别墅蒙上了一层神秘又诡异的色彩。
　　“就是这儿了。”林君下了车，朝那围墙后面指了指。
　　她带路，两人紧随其后，听着林君的解释。
　　“这就是我家的老宅子了，我出生前就围了起来，找了关系挂了文物牌子才没拆掉。不过也拆不掉，当初拆的时候，工程队死的死疯的疯，上面都怵了。”
　　“里头有东西？”江鸣则问道，“你不是看得见吗？”
　　“我是看得见，但是奇怪的是，我看不到宅子里到底有什么。”林君摊了摊手，无奈道。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她根本不知道那老宅里头作乱的是什么。
　　还是那句话，看不见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林君家里小有薄产，因为林君这个体质，也认识了许多的奇人异士，那些人都说，这宅子他们解决不了。
　　既然解决不了，就这么放着倒也相安无事，可问题还是出来了。
　　市里来了新领导，要政绩，高度城市化的市中心出现了一块拔都拔不走的“钉子户”，领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求清理。
　　领导是个坚定地无神论者，也不吃文物那一套。顶头上司施压了，下头自然是各找办法。
　　林君家可一点都不反抗，当即签了协议，工程队开进去，又是死了几个，疯了几个。
　　一时间，关于市中心鬼宅的故事，全市都传开了。
　　原本这屋子就是都市传说，又因为工程队出事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于是就开始有人作死了。
　　安保防不住作死的心，没几天，又死了几个在周围。
　　这下是真的炸了新领导的包，狠批下属，下属们捧着烫手山芋，一下丢给了林家。
　　林家不解决这个烫手山芋，往后他们家一切审批无限推后。
　　鬼哪有活在现下的人重要？林家这才急了，开始到处找人。
　　就这么找着找着，找到了魏鸣远，现在，又变成了江鸣则。
　　“也就是说，你家屋子里有恶鬼。”江鸣则道。
　　此时三人已经跨进了围墙区域，江晏没什么感觉，江鸣则和林君则却都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手臂上鸡皮疙瘩爬了起来，越是靠近，越是颤栗。
　　江晏看着前方黑气冲天的屋子，拦住了江鸣则的步子。
　　“别过去了。”他严肃道，“那屋子里真的有东西。”
　　“真有？”林君急忙问道，“那我为什么从未看见过？其实我也进过那屋子，只是根本看不到有什么东西。”
　　“也许是藏起来了。”江晏答道。
　　江鸣则看了看那屋子，道：“恶鬼都怕恶人，我倒是不怕。”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而现在的江鸣则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动受着惊吓的小孩了。
　　“要么咱们俩进去，林君，你留在外面。”江晏提议道。
　　哪知林君立刻开始抗议：“我是雇主，我要进去看看。”
　　“好奇心害死猫。”江晏意味深长的冲她笑了笑，只是肌肉僵硬，导致笑容变得十分诡异。
　　果不其然，这种不协调的僵硬表情让林君背后寒毛倒竖，有点不敢反驳了。
　　于是就这样，林君被踢出队伍，江晏领着江鸣则进屋。
　　为了确保“七十万”的安全，两人甚至把林君赶出了围墙外。
　　“围墙外不会有危险吗。”江鸣则问。
　　他倒不是担心林君的安危，只是想确认这个宅子的范围。
　　“放心吧。”江晏道，“围墙外面就是市中心，要是辐射能力真的那么大，早就被人连根拔起，也轮不到咱们了。”
　　“嗯。”江鸣则略一点头。
　　他抬头望宅子看去，此时他们距离已经很近，能看见外墙上曾经有过爬山虎的痕迹。
　　之前林君把钥匙给了他们，江鸣则打开黄铜锁，推开门。
　　一片灰落下，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咳嗽过后，他抬眼望里面看去。
　　只见宅子里空荡荡的，显得会客厅特别的大。
　　房梁上挂着奢华的水晶吊灯，不过此时黯淡无光，也不知落了多少年的灰。
　　“之前那些作死的人没进来？”江鸣则疑惑道。
　　这房子里没有任何痕迹，就像这么多年来，只有他们俩踏足了一般。
　　“可能在外围。”江晏四处走动查看，从刚才起，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怪异的视线。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毕竟这房子是私产，刚才咱们还要开锁进来呢。”
　　“嗯。”江鸣则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片骨牌，神色警惕。
　　在外围活动一番，就被索了命，宅子里的东西恐怕凶得很。
　　江鸣则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小心为上。
　　两人在宅子里走动一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此时天光还亮，整个宅子透出一股陈旧而温柔的气氛。
　　江晏想了想，最终决定把刚才自己想的那件事提一提。
　　万一儿子一直把他当做只有生前行为的“尸将”，那误会可就大了。
　　“儿子。”他喊道。
　　此时江鸣则正走在前头，闻言回头：“怎么了？”
　　“有件事跟你讲。”江晏直言道。
　　江鸣则疑惑点头，停下脚步：“什么事？”
　　“我是你爸爸啊。”江晏诚恳道。
　　江鸣则：“……您是我爸爸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晏急忙道，“我是说，我就是你的爸爸！”
　　江鸣则：“您本来就是我爸爸啊……”
　　两人说话驴唇不对马嘴，江晏组织语言到头秃，只好道：“你把我做成了尸将，我复活了，我诈尸……”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江晏看见一双手，环上了江鸣则的脖子。
　　而江鸣则还一无所查，脸庞带着点茫然，等着江晏把话说下去。

9
　　“倒霉玩意儿！”江晏骂了一句, 大步走上前去。
　　江鸣则还以为这一声骂的是自己，顿时一怂。
　　“爸……”他刚惴惴不安喊了一声，就见到父亲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暴躁的神情。
　　与此同时，江晏伸出了手。
　　江鸣则仓促后退一步，随即感觉到自己脖子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视线往下, 却没看见任何东西, 江鸣则立即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撞邪了。
　　那白生生的手臂原本搭在江鸣则的肩膀上，可江晏一过来, 那手像是威胁似的, 肆无忌惮摸上了江鸣则的脸。
　　这东西着实是勇气可嘉，不把它扯成破布棉花，都对不起它的勇气。
　　带着个身体不太好和女鬼撕, 江晏果断把身体给丢下了。
　　江鸣则怎么也没想到，老爸骂了自己一句就扑地了, 顿时连可能扒在自己身上的鬼也顾不上, 急忙蹲下来想把他爸给扶起来。
　　把身体抛下以后，江晏就看清楚了那鬼长什么样。
　　白惨惨一张脸, 活像来“上工”之前用面粉刷过脸。
　　两条枯枝似的腿正盘在江鸣则的腰上，江晏一看就暴躁了：“哪来的倒霉玩意儿！这架势是相当老子的儿媳妇？！我给你说，门都没有！”
　　那鬼阴恻恻的视线盯着江晏, 畏惧似的收了收手, 放回了江鸣则的脖子上。
　　“我看您长得磕碜, 想得还挺美！”
　　江晏说完, 一把提住对方那枯瘦的腿，猛地一扯。
　　江鸣则感觉自己脖子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好迅速扣住掌心中骨牌，嘴里默诵出一段咒文。
　　只见那女鬼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哆嗦一下，最后竟然从江鸣则身上掉了下来。
　　江鸣则自然也感觉到了自己浑身一轻，可无形之物如何去捕捉？他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进行反抗。
　　不过那鬼已经被扯开了，江鸣则有点茫然四处看看，平生头一次憎恨自己为什么看不见那些无形之物。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突然倒下的老爸，江鸣则决定暂且不去管那看不见的鬼，先把老爸给喊起来。
　　……
　　赤手空拳的揍鬼，江晏颇有点不习惯。
　　按照他的习惯，他还是更喜欢手头有个武器，这样揍起来也更爽快嘛。
　　这次的鬼太磕碜了，居然不是棉花糖形态一扯就散，而是像真人一样，一拳下去血浆乱飞。
　　这可把江晏给恶心坏了。
　　现在的场景，就像从日韩鬼怪片转场到了欧美血浆片，江晏揍一拳就得一脸嫌弃后退几步，以面恶心的东西溅到自己身上。
　　女鬼现在很懵逼。
　　她也只是个小喽啰，被派出来的时候，甚至心里还挺开心，因为能得到新鲜的冤魂了。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两个弱鸡，其中一个把不准深浅，她就挑了另一个。
　　结果那个人，居然把自己身体一抛，冲着自己就是一顿老拳！
　　她厉鬼的颜面往哪放！
　　可鬼的杀人手段除了恐吓以外，其他的都不靠谱，女鬼还没能修到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的地步，明显和眼前这位不是一个段位的。
　　“吼——！”女鬼四肢抓地，威胁似的对江晏发出嘶吼。
　　“嚷嚷个啥！”江晏甩甩手，嫌弃地看着这鬼，“说人话！”
　　刚把手上不明物体搞干净，江晏朝那四肢着地的女鬼走去。
　　女鬼不住嘶吼威吓，可对方的脚步还是逼近了。
　　它浑身褴褛瑟瑟发抖，随着江晏越来越近，嘶吼声也越来越没有气势。
　　“吼——吼……呜……”
　　显而易见的，它的威吓声慢慢变了。
　　它只剩下眼白的瞳孔迅速转动，视线从干枯凌乱的头发间往外看，看见了正在努力想把老爸喊起来的江鸣则。
　　低智化的脑袋瓜转了转，它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办法。
　　江晏看见那女鬼慢慢后退着，朝系统道：“它这是怂了？”
　　“不。”
　　系统话音刚落，那女鬼瞬间像一只蟑螂，四爪飞快划动，瞬息就到了江鸣则身边。
　　江鸣则只感觉一阵阴风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心神一紧。
　　好在他早就有了准备，手中骨牌掷出。
　　只见那骨牌像是有生命一般，以不可能的轨迹朝那鬼直直飞去，瞄准额心，猛然洞穿。
　　江鸣则只听见一声及不可查的尖叫，惊恐的后退。
　　骨牌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江鸣则伸手，一把接住。
　　此时那女鬼的半边脑袋都被击碎了，两只爪子捂着那碗大的疤，转身就要逃。
　　“要跑了。”江晏说着，伸手从一旁系统身上薅了一把毛。
　　“你干什么！”系统愤怒大喊，就见该宿主把它的毛搓成了一长条，朝那鬼甩去。
　　毛线无限延长，很快碰到了女鬼，瞬间伸长把那要逃跑的东西裹了起来。
　　“挺好用嘛……”江晏嘟囔了一句，把那鬼给扯了回来。
　　系统：“……”
　　女鬼已然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要经历什么，疯狂开始挣扎。
　　“哎，你这形态是不是和我现在差不多？不然怎么这么有用……我刚才也就试一下。”江晏又问系统。
　　系统尾巴上的毛秃了一块，此时已经气得屏蔽了江晏所有的对话。
　　把那鬼拉近了，江晏忽然听见它正在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呜嘤……呜嘤……”
　　江晏听了会儿，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声儿？跟蚊子似的。
　　再一看女鬼现在的样子，那叫一个磕碜，半边脑袋都没了，也不能扯成棉花糖，搞得江晏有点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下手。
　　思来想去，他攥着毛线，把身体穿上。
　　江鸣则还在努力把老爸唤起来呢，正在念咒的时候，就见老爸一下爬了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背：“别念了。”
　　江鸣则又感受到了那种差点令他吐血的父爱，默默咽了一下。
　　“……爸，你刚才……”
　　江晏低头看了看，见那毛线捆着鬼，线头还在自己手上，立即大喜。
　　他解决不了，可以给儿子啊！上次那鬼被自己扯成了棉花糖，这次这只比上次的还凶，江鸣则肯定喜欢！
　　所以他伸手把线头递了出去：“儿砸，这个给你！”
　　“什么？”江鸣则一愣，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发现父亲的手上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只是那东西自己看不见。
　　“爸，你……”他又抬头去看自己父亲。
　　“刚才把‘外套’放下了，那个东西不是缠着你么，”江晏笑呵呵解释道，“我把它抓住了，可凶，你应该用得上。”
　　“外套？”江鸣则又想起闹鬼前，父亲想说的话了。
　　瞬间灵犀一点，江鸣则想到了种种违和处，巨大的情绪冲击着他，嗓音都在颤抖：“爸？你可以从这身体里出来？”
　　江晏给了他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道：“刚才就想跟你说这个，我真是你爸！”
　　“不是……不是尸将？”江鸣则又紧张的确认道。
　　“不是不是，现在这身体成了外套，我想穿就穿想脱就脱。”
　　江鸣则听完，站直了，茫然地转了个圈。
　　爸爸没死？……不对不对，父亲必然是已经去世了的，可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那几天一直在咱家飘着，后来你练尸，我发现我可以操控。”江晏跟在身后解释道。
　　“哦……”江鸣则懵逼的点点头，“我……”
　　说完一个字，他立刻怂了。
　　江鸣则觉得自己是个不孝子，不仅没有让父亲入土为安，还拿他身体做武器……
　　身为儿子的本能冒了出来，立刻压下了欣喜，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父亲。
　　“爸……我，我对不起您……”
　　江鸣则说完，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哎哎……”江晏无奈，尽力控制着力道，拍了拍他的肩，“大小伙子了，还哭什么？”
　　“……我对不住您……”江鸣则呜咽着，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道歉。
　　江晏只好站着等他缓过神，江鸣则哭得像个小孩，不住拿手背去擦，看样子也很羞愧于自己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汹涌的感情压了下去，红着眼眶，呆呆看着老爸。
　　“哭完啦？”江晏戏谑道。
　　江鸣则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呆着。
　　“人死如灯灭。”江晏缓缓道，“死亡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还能像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爸爸不怪你。”
　　最后五个字，彻底敲开了江鸣则心门上的枷锁。
　　人生在世，能听到这五个字，该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爸……”江鸣则喊了一声，慢慢笑了起来。
　　正事总算是谈完了，江晏又兴冲冲提起那鬼：“上次不是在镜子里给你抓了一个吗？没看好跑了……呃，跑了。这次这个更凶，看样子手头没少人命，你用得上不？”
　　说“跑了”的时候，江晏十分心虚。
　　“用得上！”江鸣则急忙点点头，受宠若惊的看着父亲空荡荡的手。
　　啥都看不到。
　　江晏看见他视线乱转，落不到实处，才想起来儿子看不到鬼。
　　“你有没有啥办法能看见鬼的？”江晏问他。
　　江鸣则摇摇头，道：“像我这种没有阴阳眼的人要想看见，先得舍弃常世的眼才行。”
　　言下之意，就是需要把自己戳瞎了，才行。
　　“这不行。”江晏立刻否决。
　　江鸣则小心点点头，鼻尖红通通，一副怂怂的，老爸说啥是啥的样子。
　　“唔嘤！唔嘤！”
　　就在此时，毛线捆着的鬼发声了。
　　把它像溜溜球一样甩了甩，鬼“唔嘤”得更勤快了，像是有话要说。
　　江晏只好把它放下来，问她：“你要说什么？”
　　“呜嘤……”
　　“说人话！”江晏不耐烦的提着毛线甩了甩。

10
　　江鸣则忐忑的看着父亲和空气对话。
　　“多少年没说话了？咋还要我教你啊？”
　　“唔嘤什么唔嘤！”
　　江鸣则战战兢兢看着, 觉得父亲和生前还是有点不一样。
　　生前的父亲是个老好人，说难听点就是包子，从未有过这样暴躁时候。
　　偶尔暴躁一下，竟然还挺有生气。
　　此时女鬼急得要死。
　　不怪它不会说话，它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吓人也不需要说什么话。
　　“呜嘤”了半天, 它才学着江晏, 不熟练的开头说了话。
　　“瓦……瓦可以！”
　　江晏：“……”
　　“可以你个球可以！”
　　江鸣则：“？？？”
　　“爸？它说了什么？”江鸣则不安的询问道。
　　他知道现在在和父亲对话的，大概就是刚才那只掐自己脖子的东西。
　　“没啥。”江晏摆摆手。
　　女鬼不知哪里说错了话, 捂着半边脑壳, 呜呜嘤嘤道：“瓦错惹……瓦愿意当使役……”
　　“嗯？”江晏眯了眯眼，转头问江鸣则：“儿子，这鬼说愿意当使仆。”
　　收鬼怪当使仆, 是常有的事情。
　　若是这东西成了使仆，往后它绝对不能违背主人的意愿, 甚至做了什么业, 也会被回馈到江鸣则身上。
　　江晏并不清楚这一点，但是江鸣则心知肚明。
　　他稍微考虑了一会儿, 便道：“爸，让它来吧。”
　　江鸣则知道自己现在的自保手段太少，今天要不有父亲在, 他光靠一点皮毛手段, 绝对抵抗不了一只厉鬼。
　　那女鬼听见江鸣则愿意收自己做仆役, 顿时欣喜起来。
　　比起就地灰飞烟灭, 它宁愿当仆人。
　　虽然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十分弱鸡，但是现在提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厉害啊！
　　纵横鬼界十几年，它还没碰见过把自己提着揍的存在。
　　而且他们来了这里，这块地界可是“那个人”的。这两人在这里闹腾，那个人肯定会亲自出面。
　　不过女鬼有信心，它愿意做江鸣则的使役，也因为想借着他们脱离那个人的掌控。
　　江鸣则从袖口落出一把样式古朴的白色小刀，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划了一道。
　　“爸？我要把血抹在那个鬼的眉心。”江鸣则说。
　　江晏无语的低头看了看那女鬼，道：“儿子，这鬼之前被你的骨牌敲碎了半边脑袋。”
　　“嗯？”江鸣则一愣，“上半边？”
　　江晏沉痛点头。
　　女鬼急忙从毛线的捆绑里挣出两条白惨惨的胳膊，团了团自己的脑袋，暂且团出了一个新脑勺。
　　江晏看它如此积极，只好捉着江鸣则的手，往那刚团出来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随着鲜血沾了上去，女鬼的形态渐渐在江鸣则的眼里显现出来。
　　与此同时，江鸣则感受到了一种仅亚于当初炼制尸将时候的痛苦。
　　是这女鬼做下的业，如今全部回馈到他身上了。
　　既然要收它做仆役，那么过往一切业，都得回馈到主人身上，若是受不住，契就不会生效。
　　江鸣则咬着牙承受着无形的红莲火，脸色难看。
　　女鬼知道这个时候江鸣则正在承受什么，诡异的朝江鸣则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挑衅的意味，江鸣则看在眼里，回了它一个更加凶狠的笑容。
　　此时的江晏才察觉到什么不对，江鸣则现在状态糟糕，他不敢上手去动，只好甩了甩女鬼：“喂！怎么回事？”
　　“嘿嘿嘿……”女鬼讨好的笑了笑。
　　江晏急忙把它提远了点，道：“哎哟喂求您别笑了，赶紧的说！”
　　女鬼只好把事情说了一遍，江晏沉着脸，玩味地打量着女鬼：“说你没脑子，哟，现在看还挺聪明？”
　　“呜呜嘤！”女鬼瑟缩起来。
　　它怕江晏把它下半边脑壳也给崩了。
　　好在此时江鸣则已经渐渐从痛苦中脱离了出来。
　　最后一丝痛楚消失后，江鸣则长喘了一口气，额上已经是冷汗涔涔。
　　“把它给我吧。”他伸出手。
　　江晏不满意的把女鬼交给了江鸣则，道：“走吧，咱们往前去，小君交代的事情还没完呢。”
　　“嗯。”江鸣则点头，跟在了江晏后头。
　　女鬼讨好的往江鸣则这边凑了凑，江鸣则斜了它一眼，道：“三个。”
　　这是指死在这个女鬼手里的人。
　　女鬼急忙点点头。
　　江鸣则朝它勾了勾手指，女鬼便凑了过来。
　　哪知下一秒，江鸣则一巴掌扇出去，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那女鬼的脑袋直接被扇得转了一百八十度，摇摇欲坠挂在脖子上。
　　无形之物被扇了巴掌也没有声音传出，只有手在空中挥出的风声。
　　江晏转头道：“怎么了？”
　　“没事。”江鸣则微笑道。
　　父子俩一前一后，继续探索这栋宅子。
　　女鬼委委屈屈把脑袋掰回了原样，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原来这宅子里的鬼不止它一个，还有一个一直在这个宅子里的。
　　那个鬼，才是这个宅子真正的主人。
　　因为得到了详尽的情报，接下来几个登场的鬼都被江晏给收拾了，江鸣则没要那些，江晏就全把它们扯成了烟。
　　这一幕让女鬼瑟瑟发抖，开始庆幸自己是这父子俩碰见的第一个，也幸亏它投了诚。
　　天色渐暗，江晏和江鸣则已经把这个宅子转了个遍，也没见到女鬼所说的“宅子的主人”。
　　小君在外围等得心惊胆战，这么久了，那父子俩还没有消息，她有点按捺不住，还是走进了围墙。
　　回想起以前来过几次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她满腹侥幸。
　　就在推开门的时候，小君顿时跌入了另一个域，而此时，江晏和江鸣则还在二楼转悠。
　　“挺干净的啊……”江晏道，“咱们都遇见三四个了，我已经感觉不到还有什么东西了。”
　　江鸣则拎了拎那女鬼，女鬼便开口道：“还有她……她！”
　　“你指之前说的，宅子的主人？”
　　女鬼急忙点头。
　　“啧。”
　　“爸，傍晚了。”江鸣则提醒道。
　　黄昏总是被称为逢魔之时，阴阳交会时，妖魔鬼怪总是分外亢奋。
　　“那明天白天再来？”江晏问道。
　　“咱们也进来很久了，还是先出去和林君说一声吧。”江鸣则说。
　　两人还不知道林君因为担心他们，已经进来了。
　　只是现在的林君，和他们不在一个时空。
　　两人朝门口走去，一路安安静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是走到门口时候，江晏疑惑道：“我们进来时候，不是关上了大门的吗。”
　　江鸣则摇摇头，“先出去吧。”
　　等走到围墙外，林君的手下和车还等着，见到他们，其中一人道：“我家大小姐呢？”
　　“什么？”江鸣则一愣，问道，“林君不是在外面等吗？”
　　手下面面相觑，惊慌道：“半小时前，大小姐说担心你们，进了宅子里面！”
　　江晏这才想起，自己和儿子进来时分明是把大门给关好了的，可刚才出来时，大门敞开着。
　　父子俩对视一眼，江鸣则皱眉道：“糟了。”
　　主顾跑进去了，目前生死未卜。
　　他们好歹搞死了那么多只小鬼，就差最后一个大鬼，现在主顾都没了，谁来给他们付劳务费？

11
　　场面形势顿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当得知林君没有一起出来以后, 手下的站位全部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把江晏与江鸣则围在了中间，态度也有了转变。
　　“这什么意思。”江鸣则冷了脸。
　　“对不起，麻烦您再进去一次。”手下中，明显是领头人的男人说道。
　　江鸣则嘲讽道：“那是你们的大小姐，怎么, 这会儿还得我去救？”
　　黑衣手下们不说话, 沉默地将两人围住。
　　江鸣则攥紧了拳, 正要发难时，却听父亲道：“哎, 小伙子们脾气别这么大, 走着儿子，我们进去一趟。”
　　“……爸！”江鸣则一下紧张起来。
　　“没事没事。”江晏摆摆手，道, “再进去一下嘛。”
　　闻言，黑衣手下们俱是松了一口气, 领头道：“我跟你们进去。”
　　“这倒不必了。”江晏摆手道, 他们这些人对付对付平常人是没有问题，对付鬼怪, 简直是以卵击石。
　　江鸣则不高兴的杵在原地，像个倔强的小孩，一步都不挪。
　　“儿子！”江晏哭笑不得喊了他一声。
　　江鸣则板着脸, 浑身写着不高兴不乐意不想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就在江晏给做思想工作的时候, 围墙内慢慢走出一道人影。
　　黑衣手下们顿时激动起来：“大小姐！”
　　“您没事太好了！”
　　林君快步走了出来, 看见江晏他们，还关心道：“你们也出来了，没什么事吧？”
　　江晏皱着眉点了一下头，他看见这个姑娘身边围绕着一些不好的气息。
　　她肯定在宅子里碰到了什么东西。
　　江鸣则也在仔细打量她，发觉她浑身毫发无伤的，心中也有些疑惑。
　　林君没有多说宅子的事情，只是招手让他们上车，道：“走吧，去银行，我给你们转账。”
　　“你……”江鸣则迟疑着说了一个字。
　　江晏低声道：“没事，咱们去吧。”
　　江鸣则只好闭了嘴，手下驱车到了最近的银行，林君签了支票，还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也没有避讳，直接接起，听了几句后就道：“没事了，嗯对，可以，明天就让工程队进去。”
　　由于当初江鸣则没有给父亲打死亡证明，此时江晏的几张银行卡都没有冻结，直接在柜台兑了支票。
　　确认划款了，江晏才对林君道：“事情解决了？我们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帮上忙了。”林君顿时笑了起来。
　　“主要还是你自己。”江晏摆摆手，道，“这钱受之有愧。”
　　林君眨了眨眼，神神秘秘的样子：“不要谦虚了。”
　　说着，她伸出手，像是要握手。
　　江晏却看到了另外一只手，附在她的手臂上，也伸了出来。
　　他诧异的一扬眉，随即失笑与那手握了一下。
　　“呀。”林君发出微小的惊讶，而后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林君又问道。
　　“去找魏鸣远。”
　　“好好生活。”
　　父子俩几乎是同时说完，接着江鸣则忐忑的看了父亲一眼。
　　惊讶看他眼神里有微不可查的请求，只好道：“找魏鸣远那白眼狼。”
　　“有需要我帮忙的么？”林君好奇道，“要不要我直接把租赁合同给解约？”
　　“那写字楼也是你家的？”江鸣则惊讶道。
　　“差不多吧，”林君笑道，“不过提前解约还要给他一笔违约金，倒是便宜他了。”
　　江晏忽然道：“魏鸣远那公司，好像没开几年吧……”
　　“才开了两年。”江鸣则接话道。
　　才两年，魏鸣远这个年轻的面孔就在玄学界站稳了脚跟，大部分要归功于当年他从原主那里学到的东西。
　　提起他，林君又道：“是有点本事。”
　　“嗤。”江鸣则冷笑一声。
　　这一声冷笑里饱含着无尽的嘲讽和轻蔑，林君的八卦雷达立即启动，从这一声里听出了巨大的信息量。
　　再结合之前看见的，林君小心试探道：“是偷师学艺？”
　　“不然呢。”江鸣则冷冷道。
　　江晏只好插话道：“魏鸣远那公司赚钱不？”
　　“挺赚的吧……”林君答道，“之前我家在他那儿交了三十万定金呢，到时候还有一百万的尾款……”
　　江晏：“……什么这么赚的吗？”
　　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质疑声，江晏转头看儿子，问道：“他不是只学了些堪舆术吗？”
　　江鸣则被问到，也有点不确定起来，只好强撑道：“他那些鸡毛蒜皮……”
　　话还未说完，江晏又回头：“为什么他赚那么多？”
　　林君眼神乱飘了一下，心里骂自己说顺嘴了，哪有生意场上告诉别人，对方赚了多少钱的？
　　就算是招聘，人事都要求薪资保密，自己倒好，顺嘴就说出来了。
　　好在江晏也并不在意，只是突然兴起问了一句。
　　这一问一答，也让他想到了以后该做什么了。
　　今天赚了七十万，看着很多，但仔细算起来，还达不到让江鸣则游手好闲的程度。
　　与林君告了别，父子俩回家。
　　路上，江晏就朝江鸣则商量道：“儿子，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先去把魏鸣远解决了。”江鸣则不假思索道。
　　“解决了魏鸣远以后呢？”江晏循循善诱，继续问道。
　　这一次，江鸣则的回答很久都没说出来。
　　实际上他真的没有想过，把魏鸣远解决之后干什么。
　　父亲回来了，虽然不是生人，但是他并没有怪自己。
　　那句“爸爸不怪你”虽然解开了江鸣则心中的枷锁，也把他对未来一些模糊的概想给击溃了。
　　到了现在，江鸣则有一种一切都要重新思考的感觉，最后只好道：“再看吧。”
　　“来来，咱们规划一下以后。”江晏兴冲冲道。
　　“啊？”江鸣则离开了外人面前，又变成了软绵绵温吞吞的样子。
　　“咱们手头有启动资金七十万，你想想以后干什么去？”江晏问他。
　　江鸣则思考了一会儿，慢慢道：“开……淘宝店？”
　　江晏：“儿子……你那淘宝店……”
　　淘宝店被封了，因为那天江鸣则发疯，激情辱骂来询问的客人，被举报了。
　　被封店后，一千块保证金也拿不回来，除非再缴纳更多的保证金，才能被解封。
　　想到这里，江鸣则急忙摇摇头，丧气道：“好吧。”
　　“你再想想。”江晏以父亲的慈爱目光，鼓励地看着江鸣则。
　　这目光令江鸣则的寒毛都怂了起来，小心道：“我去找工作？咱们家可以添个车，爸你以后出门也不用去外面走，省得别人老看你……”
　　虽然江晏现在样子乍一看和常人无异，靠近了仔细瞧，还是能发觉异常的。
　　“你别想我，”江晏打断他的话，“你想想你自己。”
　　江鸣则只好又开始想自己以后。
　　想来想去，江鸣则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思绪反倒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对了爸，那个林君后来身上好像有点东西。”他忽然说。
　　“你也看出来了？”江晏问。
　　“没看出来，只是有点感觉。”江鸣则老老实实答道。
　　“她倒是运气好，把那宅子里最大的东西带了出来。”江晏感慨道，“那宅子本来就他们家的，那里头一直作怪的东西，八成也姓林，所以林君才会说，之前她进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鬼怪也会在意亲人吗？”江鸣则问完，看了父亲一眼。
　　“有的会，有的不会。”江晏答完，又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
　　“以前林君也去过几次，为什么都没有解决？”江鸣则又问。
　　“可能是因为咱们进去，把人家老巢和小喽啰都抄了？”江晏调侃道。
　　事情其实正如江晏所说，他们那样大张旗鼓，那厉鬼又怎么能不清楚后果？摸清楚了形式，自认干不过江晏。
　　不可能像之前那个女鬼一样伏低做小，又不想被江晏扯成棉花糖烟消云散，那厉鬼自然是十分乖觉，找上了林君这个对自己没什么威胁的人。
　　和林君打好了商量，双方互惠互利，厉鬼就让出了宅子。
　　所以林君才会说，他们帮上了忙。
　　“哦。”江鸣则低声应了，又道，“以后的事慢慢想，咱们先把魏鸣远解决了。”
　　“成。”江晏有的是时间，让他慢慢想。
　　两人身影被路灯拉长，回家路上，江鸣则打包了一碗饺子，充做晚餐。
　　过了午夜，江鸣则盘膝坐在床上，把那女鬼召了出来。
　　一段时间没见，女鬼已然不复之前那磕碜样子，脑袋也修好了，之前被江晏揍出来的伤也都消失了。
　　今夜月辉清亮，江鸣则独自一人的时候，浑身气息又变得有点阴鸷。
　　女鬼不愿说自己姓名，江鸣则就随便起了个名字给它，叫天晴。
　　以此类推，下一个使役的名字，大概是“多云”“阵雨”之类的。
　　主仆二人交流了一会，天晴就飘出了窗，朝魏鸣远家去。
　　第二天，江晏准时把身体穿上，喊了江鸣则起床，顺便做早饭。
　　今天日程还挺紧张，随便煮了个面，一边催着江鸣则快一点。
　　江鸣则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大黑眼圈，精神不振道：“爸，这么早……”
　　“不是要去找魏鸣远吗？”江晏催促道，“赶紧吃完了咱们出门。”
　　江鸣则愣了愣，怎么父亲今天这么积极？
　　吃过了早饭，江晏果然推着江鸣则出了门，往魏鸣远公司所在地去。
　　江鸣则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听着自己影子里，女鬼天晴的汇报。
　　昨夜天晴找了许多孤魂野鬼，许了五通利，今日傍晚，江鸣则还得烧香烛还利才行。
　　听到天晴领着一批孤魂野鬼在魏鸣远的梦里闹腾了一夜，江鸣则嘴角露出一丝畅快的微笑。
　　凭什么魏鸣远能那么高枕无忧呢？不是不报，如今，时辰该到了。

12
　　听完了天晴的汇报, 秉着魏鸣远不舒坦自己就舒坦了的原则，江鸣则精神气好了一点。
　　江晏自然也听见了那女鬼的汇报，装着没听见。
　　其实他心里却是在偷笑，派手下去吓唬敌人的行为，和小孩一样。
　　上次江鸣则去下绊子的时候, 江晏是飘着跟过去的, 魏鸣远也看不见他。
　　想到这里, 他又问：“儿子，上次你给魏鸣远的那些东西起效了么？”
　　江鸣则一愣, 刚想问你怎么知道, 随即想起老爸可以用魂体状态跟着自己。
　　他蓦然生出一种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吭吭哧哧道：“没、没有……”
　　说来也怪，骨牌在江鸣则手里虽然可以当做武器, 可给魏鸣远的那块上面写的是咒。
　　这都过去了一两天，也没有回馈传来。
　　要么是那咒还没被触动, 要么就是魏鸣远解了那咒。
　　可魏鸣远那鸡毛蒜皮的本事, 真能解了咒？
　　“别想了，去看看就知道了。”江晏安慰道。
　　儿子总是这样思虑过重, 对心理和生理状态都不好。
　　人生苦短，该浪就得浪，再说江鸣则现在又没有成家, 哪有那么多事情要考虑。
　　要让江鸣则知道老爸的想法, 估计暗地里又得疯一回。
　　到了地儿, 江鸣则本想直接冲进去, 哪知江晏扯住了他，老老实实问前台：“魏鸣远在吗？”
　　“不在！”前台立即说。
　　魏鸣远当然不在，昨夜在梦里被女鬼吓了个够呛，今儿一早就去拜访另一位“大师”去了。
　　不过呢，今天江晏也不是来找魏鸣远的，他还有别的事情。
　　领着满头雾水的江鸣则往外走，江鸣则明显有点不明所以，问道：“爸，去干什么？”
　　“去干正事儿。”江晏乐呵呵道。
　　拨了个电话给林君，没多久她就出现在二人面前，笑眯眯朝江晏道：“伯父，您交代的事情，我都给您办好喽。”
　　江鸣则：“？”
　　只见林君拿出一大叠文件，又拨了个电话，没过一会，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正是写字楼其中一间的户主，江晏让一脸懵逼的江鸣则签了租赁合同，林君小手一挥，陆续有人搬了办公用品和电脑来。
　　江晏领着儿子进去，进出看了一趟，便满意点头。
　　假小子似的林君跟在后头，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办事利落吧？”
　　“厉害厉害，多亏你了啊！”江晏毫不吝惜的开始夸赞起林君。
　　虽然他肢体僵硬了，夸人的本事还是留着的，把个假小子夸得通体舒泰，恨不得当即认了江晏做亲戚。
　　但是很快，她就发觉到了江鸣则危险的目光。
　　办公室里的东西很快就布置完毕，甚至搬来了好几盆绿萝，前台摆了一大盆发财树，像模像样的。
　　“明天会有前台接待来报道。”林君最后打了一个电话，转头朝他们说道。
　　紧接着，办公室门被几个工人推开，一块古香古色的“江氏风水铺”招牌正式挂上来。
　　江晏摸着下巴打量这块牌子，问身旁的江鸣则：“儿子，这名字会不会太普通了？”
　　江鸣则还没表态，林君便道：“大俗既雅，这哪里普通了？这么平易近人的名字！”
　　“嗤。”江鸣则酸丢丢的看了她一眼，低声咕哝道，“彩虹屁。”
　　林君听见了一耳朵，权当过耳云烟，笑嘻嘻看着江晏。
　　这个彩虹屁把江晏说服了，他点点头：“就这样吧，”说完转头又问江鸣则，“这样行吗？”
　　可怜江鸣则还不知道这到底是干什么，一脸懵逼道：“咱们这是……要开铺子？”
　　“你昨天不是提起淘宝店么？淘宝店也要有个实体店嘛，所以找林君帮忙盘下了一个铺面，咱们也开公司！”
　　可我那淘宝店是卖女装的……这句话在喉咙里盘旋良久，最终还是被江鸣则咽了下去。
　　主要是，他看见父亲那面无表情的脸上透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看了看这个整洁的办公室，虽然旁边就是魏鸣远那中式浮夸装修的公司，但是江鸣则就突然有了一种归属感。
　　“挺不错的吧？”江晏以胳膊撞了撞江鸣则的胳膊，笑道，“隔壁那偷师学艺的家伙都能经营得风生水起，我就不信咱们不可以。”
　　听闻此言，江鸣则眼里生出一点光芒，他用力点点头：“嗯！”
　　说的对，魏鸣远都能的，他为什么不能？
　　——一周后。
　　江鸣则面无表情打开一张表格，记录下今天来访人数。
　　敲下“0”，他就把表格给关了，继而打开淘宝，看有没有店铺来访人数。
　　来访人数显示“3”，他们店里目前只有三样宝贝，可能是一个人把三件货都看了一遍。
　　就在昨天，小君请来的前台招待小姐姐打了一张辞职申请，连工资都不要。
　　江鸣则问她为什么要辞职的时候，那个小姐姐一下崩溃了，大哭道：“这活儿是人干的吗？整天阴风阵阵！我不干了！工资我也不要了！”
　　说罢泪奔而去。
　　剩下江鸣则手持她的辞职报告，坐在原地，目送其远去。
　　本来登记来访人数是前台的工作，可他们唯一的前台也辞职了，江鸣则只好顶替了上去。
　　后头办公区的大沙发上，江晏直挺挺躺着。
　　每天他领着儿子来了以后，就是这么个状态，江鸣则觉得老爸可能离魂去别的地方了。
　　不得不说，江晏这个状态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前台小姐姐的恐惧。
　　然而江鸣则啥都没说，也从没问过父亲去哪里了。
　　连着一周，隔壁的魏鸣远都没有出现。
　　也许是因为他不在，去找“魏大师”的人间道旁边开了个新的风水铺面，也进来瞅了瞅。
　　只是一瞅他们这里现代化的装修，就一溜烟跑了，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江鸣则百思不得其解，魏鸣远那就是个骗子，可为什么还那么多人去捧他臭脚？
　　然后前几天，江鸣则瞧瞧溜去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人家办公区都是古香古色的茶座，哪像他们这里，一个个格子间，还是空无一人的格子间，看着就觉得没人气，再结合总是在沙发上挺尸的江晏，客人自然是溜得比什么都快。
　　“哎……”江鸣则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就这几天，每天都是在烧钱。不提给出去的租金，每日电费物业费都是不小的一笔开支。
　　之前从林君手里赚的钱都在江鸣则卡里，这几天置办了不少东西，也所剩无几了。
　　置办的都是一些黄表纸，朱砂一类的东西。
　　江晏说既然开风水铺，那该有的东西就得有，拉着江鸣则去古玩街买了不少这些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江鸣则才知道，风水行业上下游产业竟然也一个不少，层层剥削，魏鸣远的定价可能真的不算很黑。
　　朱砂按钱算，八百一钱。一两就是八千——江鸣则一听就愣了，可父亲直接要了三两，江鸣则签单的手都在颤抖。
　　黄表纸按张算，分不同阶级，从十块钱一张到八百块一张不等。
　　总之，从古玩街出来的时候，江鸣则眼前都是晕的。
　　“爸……朱砂就是水银的氧化物……”他茫然道。
　　这特么卖得比金子还贵，到底贵在哪？
　　“这就不懂了吧？”江晏捻着一点朱砂，慢悠悠的磋磨着。
　　“这就是行业规矩，一脚踏进来，必交的学费。”
　　“这东西效果更好？”江鸣则也拈起来一点。
　　这朱砂粉质倒是不错，红中泛着金，只一点就把指尖全部染红了。
　　“以后你就懂啦。”江晏顺手把朱砂抹到儿子眉心。
　　江鸣则茫然抬头，江晏一见就乐了。
　　家里有张照片，是江鸣则满周岁的时候拍的，额头上就是这么一点红红的。
　　这孩子瞧着是个大小伙子了，心里却还是个小孩一般。
　　江晏知道，原主只教会了他善良的尺度，却没教他，恶的尺度。
　　所以江鸣则一朝堕入地狱，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江晏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朱砂粉，道：“你先学学怎么画符，我休息去。”
　　然后他就躺在沙发上开始挺尸。
　　实际上，江晏是吧身体抛下，飘去找魏鸣远了。
　　原剧情里，魏鸣远是认识男女主的，男女主消灭江鸣则这个恶人的时候也有魏鸣远在里面推波助澜。
　　之前江鸣则说过，魏鸣远那边并未应咒。
　　既然魏鸣远没有本事解了这咒，又这么久没有出现，不能排除他已经接触到了嫉恶如仇的男女主。
　　飘出了写字楼，捉了几只孤魂野鬼询问，却依旧没有头绪。
　　魏鸣远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一丝踪迹都没有。
　　就在江晏到处捉野鬼询问的时候，一抹殷红的身影飘了过来。
　　来者一身繁复嫁装，明显是来找江晏的，靠近就行了个礼。
　　“大人。”女子曼声道，“小君也没能问出魏鸣远去了哪里。”
　　这女鬼就是当初一直盘旋在宅子里的boss，因为江晏的出现令她感到惧怕，又不愿委身当使仆，便跟在了林君身边。
　　女鬼自称林氏曼舒，也算是林君的老祖宗。
　　林曼舒说完了，便安静下来，等着江晏吩咐。
　　借用了林君的势力，从现实里也找不到魏鸣远的动静，藏得够严实。
　　江晏想了想，便道：“麻烦你和林君了，我这没什么事，你自行去吧。”
　　林曼舒便又行礼，渐渐消失。
　　举头三尺之上，江晏面无表情双手抱臂，看着脚下熙熙攘攘人群。
　　“要是魏鸣远不做什么的话，不去理会他倒也可以。”江晏忽然说道。
　　系统却摇头：“可魏鸣远是江鸣则心里的一根刺，你别看你儿子在你面前怂了吧唧的，背地里发疯发得少了？”
　　提起这个，江晏只好摇头，道：“可现在也找不到人。你说我也没什么事，为什么江鸣则会这么惦记魏鸣远？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他俩关系还算不错。”
　　“越是美好的过去，剖开来就越是鲜血淋漓。”系统冷静答道。
　　“挺文艺。”江晏点评了一下，却道，“要说他发疯的点是父亲去世，可我现在好端端在这儿，比起之前那段时间，儿子也正常了很多啊。”
　　“你这能叫好端端？”系统反问道，“在他眼里，父亲就是死了，还被他自私的练成了尸将，永世不得安宁。不是早给你说过吗，尸将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对他来讲，这是折磨。”
　　听完系统的分析，江晏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
　　“一步错，步步错。”他惆怅道，“我就说了吧，早三天来，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系统甩甩尾巴，不吱声儿了。
　　又是毫无所获的一天，江晏低落的飘回了公司，刚把身体穿上，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这一星期来的访客用一只手就能算清楚，江晏精神一震，爬了起来。
　　前台，江鸣则正在跟一个职员打扮的人说话。
　　此人正是该写字楼的物业经理，他脸上两个硕大的，差点挂到脖子上的黑眼圈，神色疲惫憔悴，眼光涣散，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不安的情绪。
　　“大师，您要不先了解一下情况？”物业经理小心建议道。
　　前台坐位里，江鸣则面瘫着一张帅气脸蛋，有几分大师的高冷。
　　“你进来说。”他起身朝办公室里走去。
　　见到父亲站着，江鸣则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尸体似的父亲躺在沙发上的样子，把好不容易来的客人又给吓跑了。
　　估计物业经理是真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看见了江晏站在那儿，急忙点点头朝他打招呼。
　　让人在沙发上坐下了，江晏一瞧没自己用武之地，急忙提着水壶去打水了。
　　昨天江鸣则刚咬牙搬进来的功夫茶桌，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物业经理喝了一口热茶，终于把事情讲了出来。
　　“咱们这大楼，其实风水不太好……”他絮絮叨叨地讲着。
　　原来是近半月前，大楼上挂着的八卦镜无缘无故蒙了，还是大老板来视察的时候，他们发现的。
　　这面镜子是从外省有名望的大师那边请来的，早些时候，楼里的“气”不足，总是闹点儿事情，后来把镜子挂上了，来租写字楼的公司也多了，奇怪的事情也少了。
　　这样的镜子蒙了可不是小事，物业就派人把镜子摘了下来，结果发现，何止是蒙了，镜子直接裂了缝。
　　这件事把老板吓得够呛，当初请镜子的时候，那大师就说了，这镜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老板也甭找人了，收拾包袱赶紧逃命吧。
　　如今老板收拾包袱逃国外去了，可他们这些受聘的物业遭了秧。
　　镜子坏了，各种奇怪的事情又开始起来了，一桩桩一件件，全找到了物业头上，搞得他们焦头烂额。
　　好在没闹出大事儿，物业一方也就当是封建迷信，可物业老板也碰上了怪事。
　　不仅碰上了，还被锁在电梯里，小命差点都丢了。
　　有员工就想起来，他们大楼里，不是有一间风水咨询公司吗！
　　“哪知道去问，说老板不在，预约都排到了半年后……”物业经理说顺了嘴，一下把自己本来是去找魏鸣远结果没找到，才来这边的本意给说了出来。
　　江鸣则一听就不高兴，冷声道：“我这名气肯定没有旁边大，半年算什么，等着呗。”
　　“哎哎……”江晏急忙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江鸣则身边，道，“没事儿，进来了就是缘分！”
　　他想朝难得的客人笑一笑，奈何面部肌肉僵硬，不阴不阳的笑让他热情的话都变了味道。
　　幸好这个物业经理的脑袋已经糊了，也看不出江晏的不对，急忙点头道：“是是是，大师说得对，这是缘分啊！”

13
　　江鸣则被老爸拱到一边去, 心里就是不开心。
　　导致他现在看这位难得的客人，怎么看都不顺眼。
　　凭什么找不到魏鸣远才来这边的客人，他要去接收？
　　这么多天，他也没觉得楼里有什么怪事，倒是旁边魏鸣远公司里的那些手下, 阴阳怪气跑来溜达, 还各种指桑骂槐。
　　江鸣则没一人一个咒送他们下地府, 已经是脾气很好了。
　　当然，也因为江晏明令禁止, 他不准再杀生。
　　物业经理胆子都破了, 哪里还关注得到江鸣则的小情绪？一见到来了个说话和蔼的大师，急忙开始大倒苦水。
　　“我也是没办法啊！上头下了军令状，一层层压到了我头上……”物业经理长吁短叹, 眉目间显而易见的愁苦。
　　“小事情，小事情。”江晏安慰道。
　　五大三粗的汉子, 在这安慰里感受到了可靠, 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救命恩人啊！”他涕泪齐下，伸手就要去握江晏的手。
　　江晏一时不差被他握住了, 急忙挣开来。
　　他的身体除了在他操控下能行动自如，但实际上还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这冰冷的温度瞬间让物业经理的脑子清醒了片刻，江鸣则嫌弃的抽了一张纸给他, 此举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趁着这一刻, 江晏急忙起身, 道：“啊, 客户你跟咱们江大师谈，我去前台看着！”
　　物业经理的视线随着他过去，下一秒，江鸣则冷清的声音把他视线拉了回来。
　　“看什么看。”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愉之意，心生疑惑的物业经理急忙转头。
　　就在此时，江鸣则的手机响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江晏发来的消息：“谈价！”
　　“咳咳。”江鸣则假意咳嗽一声，把手机收了回去，拗出了一脸高深莫测。
　　“这件事说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也有点难处。”江鸣则做深沉状，开口说道。
　　物业经理一下被他这样的态度带入了戏，紧张点头道：“我懂。”
　　“咱们这楼风水，来这里第一天我就看明白了，的确是有点问题。”江鸣则又说。
　　这些话都是这几天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再说之前这物业经理不就说了么，这楼风水不好，江鸣则现在依葫芦画瓢，开始胡诌。
　　“用镜子挡灾，不过是下下之法。”
　　“对对对，我就觉得，治标不治本嘛！”
　　江鸣则突然卡了壳，不知怎么接下去了。
　　幸好他表情高深，一时的沉默，物业经理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又问：“大师，您有什么好法子？”
　　“哦……”江鸣则点点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瞥了一眼。
　　依旧是老爸发来的消息：“告诉他，这些天怪事都看在眼里，当务之急是把作乱的东西给解决了，再改了这楼的风水局！”
　　江鸣则不动声色，又翻了翻其他东西，才对焦急等待的物业经理道：“这些天的怪事我也都看在了眼里，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大楼的风水问题，而是乘虚作乱的那些东西。”
　　“对对对。”物业经理又点头，复读机似的念“对”。
　　其实风水好不好，他们真的看不出来，现在最紧急的，还是楼里这些怪事。
　　他只觉得这个大师的一番话简直说到他心坎子里去了，要知道来之前，这个物业经理也是做过功课的。
　　大谈特谈听不懂的东西，八成是忽悠人，要就要开门见山！
　　“既然确定了目标，那咱们谈谈俗物。”江鸣则又压着嗓子道。
　　他发觉压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尾音有点轻飘飘的，有一股仙气飘飘的意思。
　　虽然嗓子有点累。
　　“哎，哎，这是肯定的。”物业经理又抹汗了。
　　他之前就打听过魏鸣远那公司是怎么收费的，还给老板说过，老板却说哪里要这么高价格？只划了五万块给他。
　　“这价，不能我开口。”江鸣则瞥了一眼手机，又高深莫测道。
　　物业经理抹了抹汗，尴尬的笑着，道：“大师……这，您新开的，也不知道您收费标准……”
　　“你觉得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江鸣则沉声道。
　　这下子可把物业经理给吓惨了，他哪里知道开多少口？
　　上头说了，只给五万块，多了少了都不再管。
　　也就是说，要是这边只收一万块，那余下四万都是他的了。
　　一时财迷心窍，物业经理抖着手比了一个“1”。
　　江晏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瞧瞧“啧”了一声，远远地给江鸣则比了个叉。
　　江鸣则接收到信号，立即起身：“您没诚意，咱们这有缘无分呐。”
　　说这话的时候，江鸣则心里想的却是：一万块！好多！
　　可随即想到了八百块一钱的朱砂，江鸣则的小胆子立马就横了。
　　一听这话，物业经理心里立刻把自己给骂上了，财迷了心窍么这不是！
　　旁边那家，五十万都不定接，自己居然想要一万块就把人给打发了，是人都不答应啊！
　　“您请。”江鸣则做出送客手势。
　　“别，大师，别！我不懂事，这个数，这个数。”物业经理这一次把五根指头全比了出来。
　　亮出了五根手指，他的心里分外的忐忑。
　　要是这个数，大师还不行的话，他可就没办法了……
　　这楼里天天发生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大不了，大不了他就辞职！
　　看着江鸣则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物业经理的心里紧张极了。
　　江晏伸出一只手，比了个OK。
　　江鸣则看见了，便道：“算了，咱们相遇就是缘分，我看你也尽力了，我这次就当帮你一把，咱们结个善缘。”
　　他说得勉勉强强，又因为态度一直冷冰冰的，此时松了口，物业经理心里都给他拜上了，此时对他的话已经深信不疑。
　　紧张的气氛松泛了一些，物业经理又出了满头的汗，手里一张纸巾攥成了盐菜。
　　他小心翼翼问道：“那……大师，什么时候开始作法啊？”
　　此时，江晏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捧pos机，热情道：“来，刷卡。”
　　“哦……”物业经理一愣，从兜里摸出一张卡。
　　本该是公对公汇款，不过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情不好上报总公司，是老板私下里给了五万给他，钱自然在他卡上。
　　刷了五万走，物业经理心里不是滋味儿，这钱好歹在他卡里呆了几天，下意识都觉得这钱是他自己的了。
　　眼见银行短信来了，江晏心情顿时飞扬，一拍那经理的肩膀：“走着，今儿下午就给你解决了。”
　　“噗——咳咳！”物业经理被江晏拍得差点吐血，咳了好几声，心有余悸的看着他。
　　“您……您这手劲儿真大……”要不是江晏自然的表情，经理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江晏无辜的垂眼看了看自己手，又看看拍着胸口缓气的经理，解释道：“对不住，我这手劲儿从小就大。”
　　“没事没事……”
　　一再保证下午这事儿就办妥了，送走了目露怀疑的物业经理，江晏转身就道：“走走，咱们开工了！”
　　“爸……”人走了，江鸣则卸下了高人表情，无奈道，“咱们哪里会改风水？”
　　给人下咒这种事儿，江鸣则熟练。可改风水这事儿，江鸣则真的不会。
　　“哎呀，都是一眼的。”江晏摆摆手，又问他，“咱们这么些天碰见过怪事儿吗？”
　　“没有啊。”江鸣则也在奇怪这一点。
　　听那物业经理的口气，楼里发生的怪事儿一天比一天多，可他们这一周多来每天都安安稳稳，什么怪事情都没有碰到过。
　　“我先去看看那面镜子。”江晏说完，往沙发上一躺，飘了出来。
　　江鸣则话没说话，老爸就躺下了。没法，只好守着父亲的身体等他回来。
　　物业经理说，可能是出于聊胜于无的心态，老板把镜子摘下来看完了，就吩咐人又原样挂回去了。
　　江晏记得第一次跟着江鸣则来这里的时候，的确看见过那面镜子，当时还飘过去看了看能不能照见自己呢。
　　那镜子果然还挂在原地，镜面雾蒙蒙的，从中心裂开一道蛛网似的裂口。
　　江晏伸手摸了摸那镜子，手穿过去了，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这镜子假冒伪劣啊！”他感慨了一句。
　　系统却道：“你怎么不想想，这镜子是因为你才裂了的呢。”
　　“什么？”江晏一愣，手指着自己，“因为我？”
　　系统调出那一天的日志，确认道：“因为那天你好奇，飘上来摸过这面镜子，这镜子才碎了的。”
　　“呃……”
　　这就尴尬了……
　　江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算是个什么量级，不过林曼舒对他口称“大人”，让江晏稍微有一点自觉。
　　“我这么厉害的？”他尴尬道。
　　“总而言之，这件事因你而起，由你解决也算是有交代。”系统道。
　　“那我这么多天，从楼里飘出来飘进去，也没见到有鬼怪啊。”江晏无奈道。
　　“你肯定见不到，因为它们都在躲着你啊。”
　　系统刚说完，尾巴忽然竖起来，迅速道：“看左边！”
　　江晏瞬间回头，就见一只阿飘迅速从窗户钻进去。
　　这些阿飘要捉迷藏，就算江晏也同为阿飘，也绝对搞不定他们。
　　靠着系统的提示却还是一连错失了好几只阿飘，江晏停了会儿，当机立断回身体里去。
　　江鸣则正等着，见父亲起来，急忙问道：“能搞定吗？”
　　“能。”江晏点头，“一些小鬼而已，你那草叶子给我几片。”

14
　　江晏说的草叶子就是三日枯花, 用来招阴很是不错。
　　“……不行。”
　　嗯？
　　江晏转头看江鸣则，意外于他竟然拒绝了自己。
　　江鸣则视线一飘，道：“不是好东西，还是不要碰……吧？”
　　这犹豫的小尾音，江晏哭笑不得道：“都是我追着鬼揍, 见我怕过谁？这东西在你手上才不好, 给我。”
　　江鸣则不情不愿取出一支三日枯, 道：“要等三天授粉……”
　　“嗯？”江晏捻着花又愣了，“还要等三天？”
　　江鸣则点点头, 无奈道：“爸爸, 这些东西你不是都知道吗……”
　　“呃，我忘了。”江晏随口道，想了想, 还是没把这花儿还给江鸣则。
　　三日枯据说是阿飘们垂涎三尺的东西，只要授粉后, 方圆百里的阿飘都能闻见味道。
　　江鸣则眼巴巴看着父亲把那花儿收了起来, 最终还是没告诉江晏，这花还得人血激活才可以。
　　不能用三日枯, 江晏只好道：“我再去一次，争取下午搞定。”
　　说罢，又往沙发上一躺, 离了魂。
　　江鸣则坐在一边守着, 盯着父亲衣摆里露出的一点枯枝。
　　悄咪咪伸手过去, 把那三日枯抽出来一点, 可想了想，江鸣则还是塞了回去，老老实实坐着等父亲回来。
　　江晏飘出了落地窗，一路往上，来到了顶楼。
　　站得高了，果然能看见他脚下这栋大楼被笼罩在一片不详的鬼雾之中。
　　这楼风水实在是不怎么地，招阴又破财，全靠之前那面镜子挡着。
　　谁知道听上去这么牛逼的镜子，被江晏一爪子摸废了呢？
　　现在江晏还挺后悔的，要不是自己好奇摸了一爪子，现在哪有这么多事。
　　要说风水堪舆之术，江晏还真的一窍不通。
　　但一力降十会，镜子能挡灾，换了他一样的。
　　远处日薄西山，太阳要坠不坠，在这一时刻，江晏明显感受到了常世之人所感受不到的暗流。
　　深吸一口气，江晏气沉丹田，喝道：“且——来——！”
　　瞬间狂风大作，写字楼间，下班回家的人们都裹紧了衣服。
　　“怎么突然起风了？”
　　“哎呀，高楼上倒下来的风……快走快走，突然凉飕飕的。”
　　天边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点余晖中，一个透明的影子渐渐飘了过来。
　　江晏随手指了个地儿，那影子便老老实实的飘了过去。
　　紧接着，一个个阿飘都出现了，战战兢兢的缩成一团，一齐看着江晏。
　　差不多两三分钟后，就没有新的阿飘过来了。
　　江晏双手抱臂，视线巡视着这一批阿飘。
　　一个个看上去都十分的孱弱，形态并不像之前宅子里那些鬼怪一样。
　　江晏觉得，这些小阿飘肯定一扯就全散了。
　　“都来齐了？”江晏问。
　　阿飘们立即“唔唧唔唧”的点头。
　　“很好，”江晏也略一点头，“都给我听好了，这地儿！”
　　他以手指着脚下大楼：“老子的，明白没？”
　　说话时候，江晏身上释放出一股无形威压，小阿飘们又急忙“唔唧”点头。
　　在那些阿飘眼里，就连江晏的样子他们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团暗黑纠缠的烟雾，本能告诉它们，这个人很危险。
　　“没兴趣扯了你们，”江晏又挥挥手，“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让我再看见！”
　　阿飘们挤挤挨挨，急忙要逃。
　　就在此时，一个漆黑的影子忽然出现在它们身旁，爪子一捞，便有十几个阿飘烟消云散，被那漆黑的影子塞进了嘴里。
　　还未逃走的阿飘们顿时骚动起来，四散奔逃。
　　那漆黑的影子吃了几个阿飘，身体明显更加凝实了，竟然胆大包天往江晏这边过来。
　　实在是江晏刚才太温和了，高阶鬼怪面对这些阿飘，就像猎人面对猎物，哪有挥手让他们走的道理？
　　因为这一行为，那漆黑影子把江晏给划分进了可食用范围。
　　江晏还正懵着呢，这又是打哪儿来的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抢食？
　　眼看那东西朝自己来，江晏暗道一声“来的正好！”而后伸手一提。
　　那漆黑的东西立即被他提进了手里，江晏拎着抖了抖，那东西发出愤怒的怒吼。
　　见他们俩打起来了，小鬼们顿时得到了一线生机，十秒内散了个光。
　　“这什么东西……”江晏提溜着这团东西，甩了甩。
　　甩了好几下，漆黑的东西被甩出了个人形，龇牙咧嘴对着江晏吠。
　　“哟，”江晏拿手指抖了抖它，“还挺凶嘿？”
　　的确凶，凶得和上次那女鬼差不多了，江晏思考对比一番，顿觉这东西应该不错。
　　现在江鸣则身边就一个女鬼，那女鬼别的不会，偷奸耍滑倒是一把好手。
　　手里这东西看着凶，但也傻得很，说不定是个好劳动力。
　　提着这东西，江晏又在楼里巡逻了一圈，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了，便回了公司。
　　江鸣则还在等着，天黑了，他有点不安。
　　从小到大他就害怕天黑，因为黑暗总是带着恶意，无处不在的戕害着他。
　　把办公室所有灯都打亮了，转身时候，江鸣则就看见父亲又爬了起来。
　　“爸爸！”他急忙喊了一声。
　　“哎，儿子，我给你找了个新玩具！”江晏抬头，冲儿子说，语气还挺开心。
　　谁知就这么一分神，江晏就感觉自己手指一痛。
　　不是皮肉上的痛，而是灵魂里透出来的痛感。江晏浑身一炸，把手上那东西抡了个满圆。
　　江鸣则一看就反应过来，问道：“爸，你抓了个什么东西？”
　　“给你抓了个新手下，看着凶，不过好像蛮傻的。”江晏说。
　　闻言，江鸣则心里苦笑。
　　收了之前那个女鬼，他都怕了。
　　死在那女鬼手上的三个生人，业报全遭在了他身上，江鸣则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呢。
　　不过他也的确需要几个手下，他不看见那些东西，太过势弱了。
　　若是多几个手下，也能替他做很多事。
　　于是他道：“正好，那东西愿意吗？”
　　江晏满不在乎点点头：“肯定愿意。”
　　江鸣则看不见，就在父亲说完这话后，就把那炸毛鬼的脑袋给囫囵掰折了。
　　那鬼愤怒得不行，一口獠牙嚼得咔擦咔擦响，活像是要把江晏的肉给撕下来似的。
　　可它被江晏提在手上，根本找不到可乘之机，刚才那个机会只让它咬住了江晏的手指，接下来它没有任何机会。
　　要收使役，还得双方都同意才行，江晏一听就道：“那你等会儿，我教育一下。”
　　江鸣则看不见那东西，听父亲说教育，就知道那东西应当是不怎么愿意的。
　　他点点头，道：“好，要是一直不愿意就算了，我也收不了。”
　　江晏比了个“ok”，把身体一丢，飘了出来。
　　在江鸣则看不见的地方，江晏把那漆黑一团的鬼揉圆搓扁，四肢拆了给它再按上，就差没拆了脑袋。
　　脑袋不能拆，拆了这鬼就散了。
　　幸好那家伙抗揍，如此“教育”了半小时，傻凶傻凶的东西终于听懂了江晏的问题，鬼哭狼嚎着点头同意了。
　　于是，等了半小时，一直十分紧张的江鸣则见到父亲睁开眼就露出一个轻松的神情：“行了，开始吧。”
　　用骨刀划开指尖，江晏捉着儿子的手，让血沾到了那鬼的印堂。
　　这时候，江鸣则才看见父亲说的，不错的手下长什么样。
　　头发乱糟糟的，浑身都是黑烟，虽然是鬼了，但还是能看见脸上被揍出来的痕迹。
　　也不知怎么变化的，这鬼看上去是个十三四的少年模样，一口鲨鱼牙，只有在被刻血契的时候才看了江鸣则一眼，其他时候都在对着江晏磋磨它那锋利的牙。
　　更加出乎江鸣则意料的是，这一次，他并未感受到业火焚烧的痛楚。
　　这说明，这个小鬼手上没有生人命。
　　契结下了，江鸣则立即问它：“你叫什么名字？”
　　小鬼瞥了江鸣则一眼，磨了磨牙。
　　“看吧，是不是傻凶傻凶的。”江晏说。
　　的确有点傻……江鸣则一看那鲨鱼牙，心道：也很凶。
　　“还是给你起个名字吧，不然不好叫，你就叫‘多云’了。”江鸣则冲傻凶鬼说道。
　　多云听不懂人话，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使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晏，就想乘其不备啃上一口。
　　面对这样的使役，江鸣则也很是头疼，直接把它丢给了过于圆滑的天晴。
　　希望这俩能互相学习一下……抱着这样念头，父子俩又磋磨掉了一天，一起回家。
　　第二天，江鸣则因为收了多云，多少有点元气受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江晏也懒得喊他，反正他们那风水公司门可罗雀，昨天开张至少可以吃三天了。
　　于是等他们到公司的时候，午饭都过了。
　　今日阳光明媚，是个不错的天气，可两人到公司的时候，才发现门口蹲了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昨天上门来的物业经理。
　　他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上午了，因为今天大清早来上班，值夜班的保安人员就激动的告诉他，昨天夜里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这个消息简直是天籁，经理抓着他们确认了好几遍，转头就奔来了这边。
　　其实早些时候，他也怀疑过是不是那些人自己故意搞出一点事情来，然后再出来解决，可是后来他们老板告诉他，以前没那镜子，这楼差点成了鬼楼。
　　后来地产商老板去请了镜子来，才渐渐有了人气。
　　所以物业经理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都是无稽之谈。
　　这一说法彻底打消了物业经理脑中那些阴暗的念头，此时，江鸣则那张棺材板脸在他心里都无限光辉起来。

15
　　父子俩谈论着“晚上吃什么”这个伟大的话题, 渐渐走近。
　　物业经理一听那声音，豁然站起，朝两人冲了过来。
　　此时父子俩正好走到魏鸣远那公司门口，只听见一声呼唤：“大师！大师啊！”眼前一人就冲了过来。
　　江晏简直发挥了这具身体的极限运动能力，往旁边一闪。
　　可江鸣则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被那物业经理抱了个满怀, 下意识就一招格挡。
　　“唔噗！”物业经理没吃午饭, 胃里酸水差点被江鸣则给揍出来。
　　不过这点痛苦掩盖不了他现在心里的激动，感动道：“大师, 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才一天啊, 才一天，效果就出来了！”
　　眼看着对方又要给自己一个深情的拥抱，江鸣则忍不住怒道：“好好说话！”
　　被骂了之后, 物业经理才收起自己澎湃的情绪，压抑着激动道：“早上安保人员说, 昨天夜里没有发生怪事了！”
　　江晏悄咪咪用食指戳了戳儿子的脊背。
　　江鸣则一个激灵, 端起了高人的架子，淡淡点头：“嗯！”
　　“大师, 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才一晚上，您怎么做到的啊！”物业经理激动道。
　　此时, 魏鸣远那公司里有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聚过来看。
　　等看见是旁边那新开的风水堪舆铺子, 里头人立刻嘲笑了起来。
　　“托儿都演到我们门口了。”
　　“嗤, 这儿又没有客户，再说，那托儿的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物业经理一听，顿时对那些人怒目而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呢！”
　　“不就是没生意，花钱找托拉人嘛！”那些人又说，说完了，就开始讥笑起来。
　　江晏又戳了江鸣则的脊背一下。
　　江鸣则收回阴冷的视线，状似温和的朝物业经理道：“没事，他们也只是随口说罢了，走吧，咱们进去说。”
　　“嘿，还有模有样的。”
　　“别忙活了，找托也是倒贴钱！”
　　在这些嘲讽的话里，三人走进了办公室。
　　物业经理愤愤不平道：“亏我之前还想找他们，还好没找！这各个眼高于顶的样子，那些来找他们的客户都瞎了眼么！”
　　“无妨，人各有志嘛。”江鸣则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淡然道。
　　物业经理顿时被大师超然的态度所折服，敬佩道：“当初是我瞎了眼先去他们那儿，没想到大师才是真正的高人，还，还这么年轻，帅气，有气质！”
　　搜肠刮肚吹了一通，物业经理夸个人把自己夸得满面红光。
　　江鸣则被夸得浑身不舒服，那些事儿都是老爸搞定的，他什么都没干。
　　他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先别这么早下定论，再等上几日，要是咱们楼里真的没事儿，我再准备改风水局。”
　　“哎，好，好！”物业经理激动得直搓手，又擦擦汗。
　　就在今天上午，他还到处打听了一下别人家的收费，听到起码十万起步，他就觉得，自己这是赚大发了。
　　才五万，先是解决了大楼里的灵异事件，还改风水局，这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啊！
　　别人家这都分两趟收费的，照之前差点闹出人命的程度，光是驱邪这一项，就得五十万，要是说顺带改风水，别人估计得直接把你扭送脑神经科。
　　物业经理想到这里，又抬眼看了看江鸣则，顿时心生敬佩。
　　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无私奉献的精神啊！
　　果然这才是大师该有的气度，钱是什么？俗气！
　　然而此时，江晏正在琢磨：这物业经理一脸捡到便宜的样子，五万是不是收得太少了？
　　不行，还得去隔壁摸清楚价格，以后才好开张做生意。
　　把那物业经理送走了，江鸣则回头就丧气道：“爸，我不懂风水。”
　　当初看得那本古书里倒是有讲解风水的，可那是教怎么寻阴穴风水，简而言之，就是点坟地的。
　　要按照书上写的给这大楼来改，还不得适得其反，直接把这大楼改成个墓葬？
　　“没事，你先想想能不能搞，不能……不能就不能吧。”江晏十分豁达道。
　　不能改也没有办法，到时候就他来搞定就是了。
　　反正客户的诉求就是大楼以后不要闹鬼，有江晏在这，哪个鬼敢来胡闹？
　　揍他丫的。
　　可江鸣则却认真上了，好歹收了人五万块，收人钱财，忠人之事，天经地义的。
　　他抽出一叠黄表纸，又用松油兑了朱砂，开始照着记忆里的东西画符。
　　一连画了几张，江鸣则也没找到窍门，只好搁下笔，转头道：“爸？”
　　今天难得江晏没有瘫在沙发上挺尸，正捧着手机刷新闻。
　　“怎么了？”
　　“咱们去古玩街走走？不是说改风水都要用什么灵器吗？咱们去淘一个。”
　　江晏双眼一亮，道：“这法子好！”
　　两人立即动身，驱车去了古玩街。
　　可到了地儿，他们才发现，收这五万块，的确是亏了。
　　亏大发了！
　　一个雕龙汉白玉风水球，就要五万，那粗糙的刻面线条，把龙雕得和蚯蚓一样，居然就要五万！
　　父子俩本以为，八百块一钱的朱砂，八百块一张的黄表纸已经是天价，却没想到，他们真的是太过孤陋寡闻。
　　价格没有最高，只有更高，什么叫天外有天，这就叫天外有天。
　　“这球……”江鸣则迟疑的指着这粗制滥造的风水球。
　　老板一听，踱步上来：“小伙几，我看你是内行，这样，给你打个九九折！算我给你交个朋友啦——”
　　江鸣则：“……”
　　“这已经是友情价啦——”老板摇摇头，捻着胡子，一脸肉痛：“小伙几，做人不要这样嘛，这东西是开过光的呀，放在玄关前，通风顺水，财气自来啦！”
　　江鸣则：“……”
　　“这样好不好啦？我给你跳楼价，九八折！九八折！不要错过啊！”
　　“我特么把你打骨折。”江鸣则说。
　　“啥？”老板没听清，歪着头，又说，“这东西不能再少了啦，风水上的东西，哪里能用钱去衡量呢？”
　　江晏已经听不下去了，拖着暴怒边缘的儿子赶紧走。
　　他真怕还不走，江鸣则就要给这个老板下个破财咒了。
　　两人在古玩街转了一大圈，什么都没买到。
　　回程车上，江晏叹气。
　　江鸣则紧张道：“爸，对不起，我就说说。”
　　“啊？”江晏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江鸣则说得是之前扬言要把那老板打骨折的事情。
　　他摇摇头，悲痛道：“不是这个事情，是……我们收的钱是不是太少了？”
　　江鸣则：“……我也觉得。”
　　一个那样雕刻的风水球就要五万，两人还是图样图森破。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江晏说。
　　“什么办法？”江鸣则立即道。
　　两人回了公司，打开电脑，进入淘宝。
　　花了三十分钟，两个直男挑选了一款看的过眼的镜子，选择了顺丰次日达。
　　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江晏瘫了下来，道：“这样可以啦。”
　　“镜子怎么转风水啊……”江鸣则还在纠结。
　　“反正之前那个用的也是镜子嘛……”江晏说，“普通人也不知道那镜子有没有用。”
　　“可是光挂个镜子也没有用啊。”江鸣则彻底开始为自己的事业忧心起来。
　　第二天镜子到了，两人围着研究了一下，江晏说：“跟之前挂在楼上的镜子差不多。”
　　“真的吗？”江鸣则怀疑的看着这个镜子。
　　“应该吧……”江晏也不太确定，他其实早就想好了办法，有自己坐镇，这楼里以后肯定不会有宵小作乱，这镜子其实就是给客户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这镜子倒是好看，檀木雕刻的镜托，正好雕的是个太极阴阳鱼。
　　翻来覆去看了看，江晏道：“把你晴天多云借我一下。”
　　于是江鸣则把两个使役招了出来，江晏抛下身体，一手抓着一个，把它们往镜子里怼。
　　“大人，大人！塞不进去呀！”天晴立刻告饶。
　　多云呲着牙照着镜子啃了两口，只是镜子是常世之物，它碰不到，只听见牙齿咯嘣咯嘣响。
　　怼了半天，的确怼不进去，江晏试着摸了摸镜面。
　　手碰到的瞬间，那镜面上起了一层雾气。
　　江鸣则轻轻“咦”了一声，他只看得到自己两个手下，看不见父亲。
　　从他的视角看来，就是镜子表面突然起了一层阴冷的水雾。
　　江晏也发现了这一点，自从镜子面起了一层水雾，他的指尖碰到镜子的时候，就有了一种接触感。
　　都说水利下为阴，水面也经常能照出不属于常世的东西。
　　只是江晏头一次知道，有了水做媒介，他可以触碰到实物。
　　催动体内的力量，江晏慢慢在那镜面上写了个“江”字。
　　江鸣则只看见镜面上，一个“江”字凭空出现，惊讶道：“爸？是你写的吗？”
　　那个字很快随着水雾的消散而彻底消失，多云虎视眈眈盯着江晏，张口在镜子边啃了一口。
　　只听一声脆响，接着是多云的惨呼声，它张着嘴，迅速后退，警惕的盯着镜子。
　　父子俩都明显看到，多云那一口寒光闪闪的鲨鱼牙崩了一块。
　　江晏把身体穿上，拿起那镜子：“这东西好像被我炼化了。”
　　炼物炼器是这个世界常有的手段，江鸣则摸了摸那镜子，入手一片寒凉。
　　他讶然道：“这就炼化了吗？”
　　江晏也有点懵逼，他就是在镜面上写了个字。
　　但是很明显的，他能从镜子上感受到属于自己的气息，这样一面镜子挂在大楼上，大约没有什么小鬼敢上前来试探。
　　“这倒是殊途同归了，客户的诉求也就是以后楼里不要闹鬼。”江鸣则说。
　　“的确。”江晏点点头，“那就这样吧，这镜子到时候给他。”
　　虽然靠着江晏的手段，这桩生意算是做下了，江鸣则的攻课却也不能少。
　　他不能总是和阴邪之物打交道，这次后，江晏就告诉他，以后除了收拾鬼怪，他不会再出手。
　　对于这话，江鸣则并未有异议。
　　倒是后面，物业经理来拿东西的时候，着实被那镜子给惊到了。
　　普通人不懂内里玄机，但就他的眼光来看，江鸣则给出的这面镜子，明显比之前挂在楼面上的要豪华太多。
　　“这，这很贵吧……”他战战兢兢的问道，生怕大师问他要钱。
　　物业经理这几天又打听过了，之前挂着的那面镜子，是地产商老板一百八十八万请来的。
　　“是挺贵的。”江鸣则点头。
　　这四个字可把物业经理吓得够呛，端着镜子，连一句奉承话都来不及说，就脚底抹油跑了。
　　可惜江鸣则话还没说，只好吞了下去。
　　第一桩生意就这么落下帷幕，江鸣则登记了来访客户表格，又打开淘宝看了一眼。
　　今日访客还是三。
　　他的店里就摆了三件宝贝，还全都不是好东西。
　　不过今天，他能摆上新东西了。
　　把这几天画的符都理了理，挑出画的最好的几张，江鸣则一一拍了照，开始新建宝贝。
　　“祈福符咒”三百一张。
　　根据父亲说，这符咒上的确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愿力，应当是有一点作用的。
　　宝贝新建成功，上传后，江鸣则便关了网页。
　　可就在此时，右下角挂着的旺旺跳动起来。

16
　　访客发来了一个链接, 并询问：“包邮吗？”
　　江鸣则看了一眼，顺手回复：“亲亲，小本生意，不包邮的呢。”
　　回了不包邮以后，对面就没有消息过来了, 江鸣则等了会儿也没等来消息, 干脆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第二天来上班的时候, 刚打开电脑登录旺旺，一串消息就涌了进来。
　　“老板, 包邮吗？”
　　“包邮吧, 就一根书签，也不重啦。”
　　“老板，我还是学生没那么多钱……”
　　江鸣则看着这些消息, 丝毫不为所动。
　　“亲亲，我们是真的不包邮的呢。”
　　回复完了, 他又上拉看了一眼这个人想要买的东西, 原来是一根咒签。
　　这东西是江鸣则拿婴骨磨出来的，先前把淘宝店解封了必须上新一个以上的宝贝, 江鸣则就把这个摆了上去，定了个四位数的价格。
　　其实这个价格已经是江鸣则手下留情了，若是让其他人定, 少则四位数, 多则五位数。
　　这么看来, 江鸣则对金钱概念还是比较淡薄。
　　那边又有消息传来：“老板, 包邮吧，我都不砍价。”
　　“亲亲对不起，真的不能包邮的呢，亲亲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呢。”
　　这是以前开淘宝店的时候，顾客讨价还价时候，他的商业术语。
　　江晏听见旺旺一直在响，凑过来看了看，道：“邮费多少？就给他包邮呗。”
　　“不行。”江鸣则严肃道，“这是原则问题。”
　　搞得江晏摸摸脑袋，急忙溜了。
　　今天他也是有任务的，就是去打探一下隔壁的价格消息，顺便偷听一下魏鸣远到底去哪里了。
　　既然是打听，拖着身体过去是不可能的。幸好江晏现在是阿飘，这世上有阴阳眼的人寥寥无几，江晏还不是上天入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自然是往沙发上一躺，把身体丢下，穿了墙就堂而皇之进了隔壁。
　　一墙之隔是他们的茶水间，里头几个偷懒的小员工正坐着刷手机玩。
　　江晏刚一进去，就听见茶水间门口挂着的一个黄铜铃铛“叮铃”一声，紧接着就哑了。
　　那声音清脆，江晏飘了过去，就见那铃铛“啪”一下掉了下来，里面的铃舌已经成了齑粉。
　　“咦，怎么掉下来了？”玩手机的小员工从屏幕上抬起头来，起身把铃铛捡起来。
　　另一个凑了过来，问：“这铃铛是哑铃？”
　　“以前从没见它响过。”说着，那人把铃铛放在了桌上。
　　“刚才我还听见响了一声。”
　　“哪有，你幻听吧……”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罪魁祸首施施然飘了过去。
　　江晏的目标是会客区，老板不在，但是下属员工还是认认真真的接洽客户。
　　算起来魏鸣远消失也有十几天了，可如今看来，公司里还是井然有序，这魏鸣远说不得还是个管理层面的天才。
　　也算是今天运气好，会客区竟然有两位客户正在谈事情。
　　只是江晏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先去听谁的好。他们这会客区隔音做的极好，即使是阿飘，也做不到听两边。
　　左飘飘，右飘飘，江晏盯上了身边的系统。
　　他把系统抓过来，在手里团了团，笑眯眯道：“系统，统儿，你帮我去记录一下那边的对话好不好？”
　　系统：“……”
　　“统统，快去，乖。”
　　江晏以宠溺的口吻冲着系统说完，随手薅了薅它身上的毛，将它一抛。
　　系统在半空中打着滚儿，飘了一阵，精准的挂在了会客室门口。
　　它以藏在毛毛间，呈现出死鱼状的豆豆眼，盯着江晏的背影。
　　江晏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儿，系统的眼神攻击无效化。
　　如此便解决了左右为难的问题，江晏暗搓搓从墙壁里伸出个脑袋，往里面看了看。
　　里面是个穿着道袍的中年大叔，仙风道骨的模样，一把子山羊胡看上去就是精细打理过的。
　　而顾客则是个胖胖的妇女，一个瘦弱的少年跟在她身边。
　　另外还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少女，正在沏茶。
　　整个会客间的氛围十分
　　妇女和山羊胡都坐着，就那少年是站着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这山羊胡是魏鸣远打哪儿找来的，架子端得颇为稳当，看着就是高人，总之比江鸣则和江晏父子俩像样多了。
　　江晏想象了一下自己儿子满脸皱纹留着山羊胡的样子，急忙摇摇头。
　　旗袍少女将沏出的铁观音，以一种优雅的姿势递给那山羊胡，而后再举一杯，递给胖夫人。
　　山羊胡用轻飘飘的嗓音说：“请。”
　　胖夫人急忙伸手接了，牛嚼牡丹似的一口喝下。
　　喝完了她擦擦嘴，说：“大师啊，咱们不整那些虚的，咱们开门见山说。”
　　山羊胡还在慢慢品茶，听顾客这么说，只好把小巧的茶盏放下。
　　江晏飘在一边，跟着袅袅升起的茶香浮动。
　　原来这胖夫人来，是想为自己儿子求一个符。
　　从她的描述中，渐渐知道了原委。
　　原来这个少年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是上佳的，可自从升上了高中，成绩一落千丈。
　　一开始以为孩子不努力了，可胖夫人观察下来，自己孩子和以前没有差别，都特别努力。
　　科学方法寻求过了没有改观，胖夫人被闺蜜团一怂恿，带着儿子特地从外地过来。
　　江晏听到这里，又是“啧”一声。
　　看样子魏鸣远的经营着实是不错，不然也不会有人从外地赶来。
　　再看那少年，听着母亲数落他，也无动于衷。
　　江晏一看他那神态就知道，八成是在家中被这样数落多了，他心里早就麻木了。
　　最后，胖夫人殷殷切切的问山羊胡：“大师，您看这情况，我儿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魇着了？啊，是不是要驱个邪，或者拜拜你们那个，文殊菩萨？”
　　“咳咳……”山羊胡咳嗽了一声，道，“贫道……”
　　话还未说完，胖夫人急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大师，该是拜拜文曲星，对吧？”
　　山羊胡又咳嗽了一声，点点头。
　　江晏在一旁笑得打滚，山羊胡分明是道士打扮，却被人问菩萨，想必心里是无奈的。
　　又等了几盏茶的时间，江晏最期待的环节终于来了。
　　那旗袍少女不仅是沏茶的，还是专门的合同专员。
　　此时山羊胡已经和胖夫人谈到了价格环节。
　　身为仙风道骨的大师，怎么能提钱这种俗物呢？只见山羊胡起身弹了弹衣摆，递给旗袍少女一个眼神。
　　旗袍少女便从桌下抽出一叠合同，开始公事公办的谈论价格。
　　江晏偷偷看了看，却见那合同上并未填写价格。
　　此时旗袍少女开口说：“夫人，我们法师虽不愿沾染俗物，可我公司毕竟是开张做生意，我瞧您是爽快人，咱们也开门见山，来谈谈价格。”
　　胖夫人就急忙点头。
　　一旁的江晏陷入的沉思中。
　　他发现，这个营业手法很是不错，既维护了“大师”的人设，又赚到了钱。
　　他摸了摸下巴，心道：可以借鉴一下。
　　接着，旗袍少女开口道：“我司承接文曲类生意，是一打头起步呢。”
　　江晏心想：一万？这么实惠？
　　“五个零。”旗袍少女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胖夫人听罢点点头，并未露出吃惊的眼神。她来之前就打听好了，就是这个价格。
　　“那么具体是要多少门科目呢？我们这里有套餐，做法加符咒，只要十五万呢。另外还有套餐，大师给您家公子开灵窍，都说人有七窍，若全开，您家公子必定飞龙在天！”
　　“好好好……”胖夫人激动得连连点头，又问：“开窍套餐是怎么样的？”
　　“施法开窍，加符咒套餐，只需要二十八万八千八呢。”
　　江晏：“……”
　　“就这个了！”胖夫人当即拍板。
　　此时的江晏已然无话可说。
　　他果然还是太年轻，资本主义社会太可怕了。
　　刚才那个山羊胡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他江晏这么大一只阿飘跟在他们身边，那山羊胡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还敢说是高人？
　　还有这个穿旗袍的女孩子，忽悠人，她估计是专业的！
　　回想起前几天收了五万，江晏心在滴血。
　　要知道在淘宝上淘来的那面镜子，就花了两千多。
　　看着那女孩在合同上填写数字，接着出去拿了个pos机进来，让顾客刷了十万定金。
　　刷完卡没多久，那故意避走开的山羊胡捧着本老黄历回来了。
　　旗袍少女则退了出去。
　　江晏不愿听山羊胡忽悠，跟着那旗袍少女去了后面办公室。
　　只见她刚走进封闭办公室，转身就握拳大喊道：“yes！”
　　办公室里有许多跟她一样穿着旗袍的女孩，闻言急忙过来，问道：“你开单了？”
　　“多少钱，多少钱？”
　　被问起来，她就比了个二，其他人一看，顿时一脸艳羡。
　　“二十万啊！”一个女孩酸溜溜道，“你运气真好，碰上冤大头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呀。”那少女眨眨眼，刚才沏茶时候仙气飘飘的样子全没了。
　　此时的江晏：这个柠檬它怎么就这么酸！

17
　　世道艰辛, 给钱的还要被骂冤大头，江晏不由得有点同情那胖夫人了。
　　又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原来提成是除去给山羊胡那种大师以后的一个点，魏鸣远跟那些大师算作五五分，这么一单子下来, 这少女应当能拿一千多。
　　江晏算了算, 这办公室里大概有十几名容貌俏美的少女, 却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每人负责一名“大师”。
　　果然，下一秒, 就有人酸丢丢道：“巫兰, 还是你厉害，就算老板不在你也一样赚钱。”
　　那叫巫兰的女孩佯装没听出对方的酸意，一脸天真笑道：“多亏新来的王大师愿意提携我啊。”
　　一句话, 柠檬就丢了回去，还把山羊胡给拉下了水。
　　“再说, 只是正好今天轮到我啦。”巫兰又说。
　　最终敲了巫兰一顿饭, 女孩们悻悻散开。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孩进来, 把手中东西一摔。
　　之前的场景又重演一遍，不过这一次，这个女孩并未有成交, 所以大家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巫兰。
　　系统也从门外飘了进来, 毫无起伏道：“那边没成交, 不知道具体价格。只提了改风水十万起, 法器另算。”
　　“法器还另算？！”江晏失声道。
　　“是的。”
　　也许是江晏去听的那边不涉及法器，所以巫兰并未提着一茬，总之，这个消息把江晏又打击了一回。
　　粗浅的解了隔壁收费模式，江晏默默飘回自家办公室。
　　当人当惯了，他一下没想起来自己可以直接穿墙走，而是老老实实往门口走去。
　　只听一阵“嗤嗤”声，江晏途径之地，或挂或贴的东西，全部自燃。
　　整个办公区域一阵惊呼，江晏默默念叨几句罪过罪过，正要赶紧走，忽听一人大喊道：“赶紧打电话给老板！”
　　听到这一句，江晏瞬间来了兴趣。
　　他带着兴奋的神情，四处看了看，把这整片区域里看上去像是法器的东西全摸了一遍。
　　在常人眼中，就是那些布置在整个公司里，据老板说全是真货的符咒法器全部自燃，火光耀耀，无风自颤。
　　就连无识的火焰都像是因为恐惧而颤抖，更别提其它人了。
　　他们惊叫着，乱成了一锅粥。幸好现在大白天，不然他们更要吓破了胆子。
　　终于有人打了电话出去，不少人拿着拖把扫把一类的东西，不一会儿，那边会客室的山羊胡出来了。
　　见这阵仗，他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听那些人对他狂吼：“大师！大师救命啊！”
　　“怎么了怎么了？”跟在山羊胡身后的胖夫人领着孩子也出来了。
　　原本有顾客在，他们不能这么失态，这是上岗培训的必要课程。
　　可眼下情况，他们真的扛不住了——这谁扛得住啊？是人都知道，他们身边来了个“东西”。
　　山羊胡这才看清了到底什么事，当即吓得跳起来：“不不不！饶命！我不会！”
　　“大师！大师你开天眼跟来的大神商量一下啊！”
　　“不不不，别求我我不会！”
　　那些人把身上玉牌符咒全部摸了出来，抖抖索索举着。
　　江晏飘到他们身边，爪欠的抹了一把那玉牌。
　　只听“咔擦”一声，玉牌直接在那人手里碎成了渣渣。
　　玉碎了，人直接白眼一翻，晕了。
　　紧接着，另一个女孩手里的平安符也烧了起来，那女孩尖叫一声，把平安符丢了出去。
　　山羊胡简直不妙，撩起道袍，健步如飞往外跑去。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得影子都看不见了，只好朝着还懵逼的胖夫人讪笑。
　　有人又道：“赶紧打电话给魏老大，赶紧！”
　　在他们眼里，魏鸣远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假道士跑了，他们只能求助于千里之外的魏鸣远。
　　一个女孩哭着道：“我打了电话，没人接。”
　　“继续打！”
　　此时的江鸣则也听见了旁边的动静，放下键盘，出去看了一眼，就看见隔壁一群如同鸡仔般战战兢兢缩在一起的人。
　　有人发现门口那青年，不正是旁边那家的老板吗，立即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江鸣则站着看了看，朝前走了一步。
　　门内人眼中顿时生出了希望的光芒，心中不约而同想着：我以前居然还嘲讽过他，我真的太丑陋了！
　　江鸣则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又后退几步，问跟在自己身边的多云：“我爸在里面？”
　　多云往里面走了一圈，点头。
　　“大师……大师救命啊……”
　　江鸣则抬眼看他们，礼貌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所有人欲哭无泪看着江鸣则的背影走远，恨不得让他也来感受一下这种恐怖的气氛。
　　天晴跟在江鸣则身后，讨好道：“老爷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去帮忙？”
　　这家伙就算成了鬼，也深谙吹嘘拍马，才几天，把称呼就定下了。
　　多云咔擦咔擦嚼着牙，意思也是想去玩玩。
　　“你俩老实一点，我爸的事你们别去捣乱。”江鸣则冷声道。
　　多云把獠牙一收，老老实实跟着。可天晴却没察觉到现在的气氛，作死道：“少爷，就让我去帮帮老爷吧！”
　　话音刚落，她脖子被掐住了。
　　“你要是听不懂人话，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天晴不敢乱动，江鸣则是她主子，自己生死都只能随他。
　　潜意识觉得江鸣则不喜欢这个时候有人说话，天晴识趣的闭了嘴，连一丝恐惧的神色都没敢露出来。
　　江鸣则盯着她看了会儿，便松了手。
　　他转身回去，天晴心有余悸摸了摸脖子，就见多云呲着牙嘲笑她。
　　她当即大怒，骂道：“你个傻子还笑我！”
　　多云才不怕她，一溜烟飞到江鸣则身后，跟得紧紧的。
　　一看这样，天晴就怂了，也灰溜溜跟上。
　　另一边，疯狂打电话的员工们在死亡的恐惧里，终于把电话打通了。
　　江晏飘了过去，侧着耳朵偷听电话。
　　“老板！老板你啥时候回来啊！”一听见魏鸣远的声音，这小员工就开始嚎啕大哭。
　　魏鸣远不知道身处何地，不过声音听起来还挺有精神，回答道：“你们干什么？怎么这么吵？”
　　“办公室闹鬼了！”
　　“大白天的闹鬼？别开玩笑了，我有正事，挂了。”
　　“别别别！老板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挂在办公司里的真货全都烧了！”
　　江晏听着就急了，心道赶紧问他在哪啊。
　　解决了魏鸣远，儿子心里的心病才能彻底放下。
　　奈何魏鸣远在电话那头问不出一个所以然，这员工已经被吓蒙了，根本说不到重点上。
　　这时候，那个叫做巫兰的女孩子上前来夺过话筒，清楚地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接着就听魏鸣远道：“算了，我回去一趟，反正这边事情也差不多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江晏。
　　等了半个多月，这魏鸣远终于能露面了。
　　既然最想要的消息打听到了，也就不吓唬这些人了，江晏放了他们一马，飘走了。
　　过了蛮久，他们才发现好像没有事了，小心翼翼试探着走了出来。
　　此时那胖夫人却找到了巫兰，说要退钱。
　　胖夫人态度坚决，甚至打电话说要报警，众人没办法，又打了个电话给魏鸣远，退了钱。
　　江晏回来的时候，看见江鸣则还坐在电脑前，跟那个客户磨价格。
　　自从发现包邮说不通以后，这个客户就把终点转移到了砍价上。
　　江鸣则被这人烦得要死，干脆不回复，可一会就被一直响起的消息提示给拉回了电脑前。
　　“亲亲，真的不包邮不讲价呢，小店小本生意，出售的东西全部货真价实呢。”
　　即使是气到爆炸，江鸣则回复的时候，依旧用的娴熟的淘宝体。
　　江晏问：“怎么还在磨啊？卖什么？”
　　“一根签。”江鸣则简单解释了一下，没说是下咒的东西。
　　“啧。”江晏凑近看了一眼，断然道，“赶紧把东西下架，咱们涨价挂上去。”
　　“涨价？”江鸣则问。
　　“涨价！”江晏认真点头，“隔壁都是十万起步价，咱们这么干下去，老本都捞不回来。再说这东西是从樟木箱里拿出来的，是不可再生资源。
　　江鸣则便点开淘宝后台，刚要把东西下架，就听一声提示。
　　下单窗口弹了出来，提示他，已经有顾客下单了。
　　“呃……”江鸣则无措的回头看一眼父亲。
　　“哎呀……慢了一步。”江晏懊恼道。
　　“可以告诉他没货了……”江鸣则提醒道。
　　江晏想了想，道：“算了算了，人都拍下来了，就这么给他吧。”
　　这根咒签就这么卖出去了，其他的东西，江鸣则迅速把他们下架并涨了价。
　　涨完了那顾客还来问呢，江鸣则这下彻底不愿意理他了。
　　这个顾客的地址就在本市，下班时候，江鸣则找了一块泡沫布把咒签包了起来，塞进一个小盒子里，回家路上把它寄了出去。
　　江晏还在说着隔壁的管理经营方式，并问：“咱们是不是招几个手下？”
　　“可以啊。”江鸣则毫无异议。
　　快到家时候，江晏才像是刚刚想起一般，说：“对了，我之前还听到他们电话，说魏鸣远马上回来了。”
　　果不其然，江鸣则的脚步为之一顿。
　　接着他便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去，淡淡道：“哦。”

18
　　三天后, 魏鸣远风尘仆仆的进了自家公司。
　　他的所有员工几乎都没有认出他，盖因魏鸣远是个很注重外表的人。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员工们窃窃私语，纷纷猜测那个容貌美丽的女人是不是他们的老板娘。
　　魏鸣远对她的态度极其恭顺，再看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听见旁边的动静, 江晏第一时间抛下身体钻了过去。
　　“她是谁？”
　　在看见那女人的第一眼, 江晏就警惕了起来。
　　“哦, 是女主。”系统说着，在女主没转头之前, 拿尾巴掸了掸江晏的脸。
　　毛西里呼噜糊了江晏满脸, 他拨弄了好几下，都感觉脸上毛毛的。
　　“你干什么。”他有点恼。
　　“她看得见你，我给你挡挡。”系统说。
　　“这么掸一掸就可以了？”江晏怀疑道, 并从自己脸上摘下一根长毛。
　　事实证明，这样的办法的确有效, 江晏明显看见女主警惕了起来, 但却看不见自己。
　　系统说：“你倒霉了，本来只要帮着解决魏鸣远就可以, 结果因为蝴蝶效应，女主提前来了。”
　　“之前就是她杀了我崽？”
　　女主狄天音，妥妥的大女主文主角, 这世上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
　　她的想法, 即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可真是个傲慢的家伙啊。”江晏试探的在她头上摸了一下。
　　狄天音明显感觉到了有什么阴冷的东西碰过了她的头发, 脸色奇差, 冲着魏鸣远道：“你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魏鸣远最多算是不普通，跟狄天音这种天赋异禀的主角当然是没得比。
　　狄天音都察觉不到的东西，他更是一脸懵逼。
　　“嘿，你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情。”江晏开心道。
　　系统矜持的甩了甩尾巴。
　　没过多久，魏鸣远就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会议室，让他们说说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众人七嘴八舌，把狄天音吵得一个头两个大。魏鸣远一看她不耐烦了，急忙道：“让个人来简单说一下，那个巫兰？巫兰呢？”
　　“巫兰今天请假了。”有人说。
　　唯一说得清楚话的都不在，魏鸣远只好请狄天音出去歇息一会儿，自己继续在这里从他们七嘴八舌的话里提取信息。
　　狄天音沉着脸出去，转到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的法宝取了出来。
　　东西倒是漂亮，一支钗子。
　　看上去像是银钗，不过制材却并不是银，而是一种更为特殊的制材。
　　这东西据原文里说，是当年王母划银河的钗子，至于到底是不是，还有待商榷。
　　随即她又取出一盒胭脂似的东西，钗尖挑了一点，直接在墙上画了个符。
　　江晏凑近看了看，发现那盒子里不是胭脂，而是朱砂。
　　难道也是八百块一钱？江晏一边看着她把符箓画完了，并感觉到从那完成的符箓上传来一股威慑力。
　　不过对于江晏来说，这种威慑力就仿佛一个小孩推石头一般，他伸手，往那符箓上一抹。
　　狄天音只感觉到一阵冲击力从画好的符箓上反弹回来，一时不查，竟然闷哼一声后就从嘴角溢出了鲜血。
　　再抬眼，刚画好的符箓已经不复鲜红的颜色，而是一种烧焦后的黑色。
　　这下狄天音终于知道踢到铁板了，她急忙忍下不适，朝空气做团揖，并说了一通大人既不小人过之类的话。
　　江晏当然不与她计较，只要她知难而退就可以。
　　不一会儿，魏鸣远整理好了消息出来，就见狄天音严肃道：“你到底惹了什么人？之前你身上的咒虽然厉害，但手法稚嫩。可现在你这个，我处理不了。”
　　狄天音的本事，魏鸣远是见过的。可以说这一次要是没有她，他尸骨都凉了。
　　但是现在狄天音居然说无能为力，他当即吃惊道：“您也解决不了的事？”
　　“我看就是冲着你来的，”狄天音皱着眉道，“你还是仔细想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魏鸣远自诩翩翩君子，哪里又会去自省一番，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呢？闻言只摇头：“我能得罪什么人？”
　　听他这么说，狄天音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是仔细想想吧。”
　　狄天音要走，魏鸣远拦也拦不住，只好目送她离开。
　　江晏跟了狄天音一会，确定她没有打算去自己那边，就折返回去。
　　此时出了写字楼的狄天音终于松了口气，不经意抬头，就看见悬挂在大楼顶上的镜子。
　　那一刹那她就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头也不回急忙走了。
　　江鸣则还不知道隔壁发生的事情，正在凝神画符。
　　今天他又卖出去一张符，买货人说上门来领，江鸣则上午把整个办公室打扫了一遍，力求干净整洁，以免给难得的客户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没过多久，江晏回来了，没提隔壁的事情，倒是捧着手机开始打游戏。
　　等到了下午，江鸣则又画好了几张符。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结合那本被烧了的古书里的内容画出来的。
　　在正统人士看来，这符咒可能有点不伦不类，不过江晏看得到那符咒上萦绕的愿力。
　　下午时候，果然客人来了。
　　江晏一看见那客人就惊讶了，这不就是前几天带着儿子去求符的胖夫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隔壁被骗了，胖夫人也没了之前恭谨的样子。
　　她身边依旧带着她的孩子，那个沉默的少年。坐下来就问：“大师，你们这能给孩子开窍吗？”
　　“开什么？”江鸣则一时没反应过来。
　　“开窍，不是说孩子学习不开窍吗？”胖夫人说。
　　江鸣则心道这是哪里来的说法，江晏知道却不能开口，因为他那时候是以阿飘形态去偷听的呢。
　　胖夫人得不到答案，又问：“那你那个符，给我看看。”
　　她买下的符，是前段时间江鸣则刚刚琢磨出来的。这符没别的用处，就是清新明智，让人注意力集中。
　　把符的用处都讲解了一遍，胖夫人看着有点不满意。
　　毕竟江鸣则说得很笼统，也没吹得天花乱坠，让她没有真实感。
　　这符，江鸣则精打细算，算出了成本和劳务费，最终定了个一千多的价。
　　主要还是朱砂贵，一钱朱砂也就五克左右，两三张就得用掉一钱。
　　而且还得算上画废的成本，以及……被老爸一爪子摸坏的成本。
　　江晏已经摸坏好几张符咒了，江鸣则每次看见心里都在滴血。
　　不过这价格比之隔壁，也还是太良心了。
　　“这符能用个三四次吧。”江鸣则淡淡道，“符咒是消耗品，你可以先买一张回去试试。”
　　“那还有啥别的符不？给我来几张。”胖夫人一副土豪样。
　　江鸣则只好把自己手头有的，除了干坏事的以外，都给她摆了出来。
　　有最普通的平安符和祈福符，还有一些去病气的。
　　最后，胖夫人额外买了一张祈福符，就领着孩子走了。
　　第二天，江晏溜达去隔壁的时候，发现魏鸣远又不在了。
　　公司里重新布置上了满满当当驱邪用品，江晏一爪子一爪子全给摸废了，也没见魏鸣远出现。
　　“嘿这孙子又跑了？”江晏后悔不已，早知道昨天就通知江鸣则了。
　　正如江晏所想，魏鸣远又一次卷铺盖跑了。
　　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小命重要，他想得很开，钱可以赚，但命没了就真没了。
　　江鸣则等了半个月也没等到魏鸣远，旁敲侧击问了问父亲，得知对方又跑了，心里说不出失望还是庆幸。
　　他道：“那家伙大概是傍上什么高人了，我的咒线联系在之前就完全断了。”
　　江晏点头，心想：那可是女主。
　　希望狄天音知难而退，不要来找江鸣则的麻烦。
　　江鸣则又道：“倒是之前卖出去的那根咒签……爸爸，那东西好像被激活了。”
　　“上次？”江晏一愣，随即想起，是上次跟江鸣则磨了好久的那个客户。
　　“又是咒？这个对你又影响吗？”
　　江鸣则摇摇头，道：“没有，因果不在我身上。”
　　其实江鸣则说大话了，按因果来算，他还是会被牵扯到一些。
　　不过江鸣则不在意罢了。
　　因为魏鸣远的消失，隔壁的生意显而易见的差了起来，反倒是江鸣则这边，渐渐开始有人上门来了。
　　今天他们接到一个保险公司的活计，说是前几天有了为了拿到高额保费，特地把灵停在了他们公司门口。
　　保险公司负责人认识之前那个物业经理，经介绍，就来找了他们。
　　父子俩到了地方，负责人接待了他们，并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半年多前，一个母亲为女儿买了高额疾病险。这种保险一般受保人都要体检，并且要半年后才生效。
　　“之前那个受保人，挺年轻一姑娘，也体检了根本没问题，谁知道半年一过就是癌症晚期了呢？我们这个疾病险还包括了意外去世，加起来好几百万的保费，我们这里总也要审核真实性吧？结果那姑娘过世第二天，她妈和她弟就拖着棺材赖我们门口不走，你说你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负责人一脸的烦躁，他这几天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差点没被上司给开除。
　　“咱们这里每年几十起骗保的事情，就没见过这样的。”负责人又大倒苦水，“事情就是这么寸，半年一过，治疗都来不及，受保人就死亡。”
　　这听上去的确像是骗保，江鸣则问道：“医院证明总该是真的吧。”
　　“问题就在这里，什么病例证明都是真的，我们也没说不给，他们却第二天就把尸体摆到这里来，真是……”
　　负责人摇摇头，叹气道：“世态炎凉啊……先不说是不是骗保，那个姑娘挺年轻的，可惜了。”

19
　　负责人把两人领到了门口, 脚尖点了点地面：“喏就是这里……哎，这几天全公司都人心惶惶的，偏偏还就真的出了点事。”
　　江鸣则扫了地面一眼，能看见墙角有灰烬的痕迹。
　　“哦哦——”负责人的视线顺着看了过去，不好意思道, “没办法啊, 就烧了点纸, 但是这几天咱们员工谈生意的时候啊，总会听见有女人反驳的声音。”
　　“反驳？”
　　“啊啊……对, 总之, 这算是灵异事件了吧？”
　　江晏巡视了一圈，却发现这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负责人又说：“总之, 我这边巨额保金也支出了，总不能有给钱, 又要被灵异事件折腾吧？”
　　这说的倒是在理, 江晏点点头，问道：“介意我们进去看看么。或者让我们看一下你们业务员谈生意的时候。”
　　“哎, 行的行的。”
　　三人走进了公司里，却看见里头居然还有几个未处理完的花圈。
　　看见这个，负责人又烦躁道：“摆在外面不好看, 就让保安拿进来了……哎真是晦气, 这几天我忙昏了头居然也没人把这些东西丢掉。我这就让人丢掉。”
　　“等等。”江鸣则忽然说道。
　　他走上前去, 伸手碰了碰那花圈。
　　接着, 他从花圈的纸花里，抽出了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
　　乍一看像是一根书签，负责人说：“大师，这是什么？”
　　“没什么。”江鸣则把那东西收起来，道，“花圈丢了吧。”
　　负责人张罗着丢东西去了，江鸣则走回父亲身边，问道：“爸，这里有东西吗？”
　　“没有，挺干净的。”江晏答道。
　　这种人气旺盛的地方，一般不会有游魂小鬼游荡。
　　“你卖他们几张驱邪符和清心符就行。”说完，江晏瞥了一眼他的口袋，问道，“拿到了什么东西？”
　　江鸣则沉默了一瞬，摇摇头。
　　等负责人回来，父子俩张罗着来了一场驱灵仪式，再贴了几张驱邪符。
　　负责人看着又是激动，又是怀疑，不住问“这就可以了？”
　　向他保证了绝对可以，后面再有奇怪的事情就去找他们以后，收了钱，父子俩就走了。
　　“那些清心符，还能让他们的员工认真工作。”江晏笑着道，微微侧头，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身后。
　　江鸣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走着，手揣在口袋里，让咒签有点锋利的顶端在指腹滑动。
　　他现在有点茫然有点惶恐，负责人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
　　“那个女孩年轻漂亮，见过一面就印象深刻，可惜了……”
　　“癌症死的，啧啧，连治疗的时间都没有。你们懂得吧？癌症，多痛苦啊，幸好走得快，留着也是受罪。”
　　“也是奇怪，半年前体检身体健康，怎么就突然晚期了呢？”
　　长时间的摩擦，指腹已经稍微有点麻木了。
　　可这点麻木渐渐从指间扩散到了全身，他僵硬的往前走着，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父亲说了些什么。
　　等站在电梯前了，他才从镜面反射出的自己的样子里回了神。
　　江晏也不说话，两人沉默着上了楼，进了办公室。
　　“坐。”江晏指了指沙发，让一路和木偶似的江鸣则坐下。
　　之后他也坐下了，面对门口，沉声道：“跟了一路，出来吧。”
　　江鸣则一惊，豁然抬头。
　　他看不见，门口有一个影子小心翼翼探出了头，而后在江晏平静的目光里渐渐飘了过来。
　　影子有点怕江鸣则身边的天晴和多云，也更怕身上气势强大的江晏，在十步开外就停驻了脚步。
　　江晏看见她脖子上，正有一条鲜红的，文字组成的线系着。
　　血色的线延伸出来，尾端连进了江鸣则的口袋。
　　“儿子，你口袋里有什么？拿来给我看看。”
　　江鸣则更是紧张，手指不住摩擦，紧接着指尖一痛，终于被磨破了。
　　一点血沾在咒签上，立即被吸收进去。
　　在父亲的目光下，他还是把东西拿了出来。
　　江晏接过那一根咒签，看见上面写了几个米粒大小的字。
　　“x年x月x日，胃癌晚期，十天后死亡”
　　简简单单几个字，一条人命就没了。
　　江晏叹了口气，把这签还给江鸣则，面朝那被咒签牵着的女孩。
　　“巫兰。”
　　“你认识我？”巫兰指着自己，诧异道。
　　江晏点点头。
　　江鸣则看看父亲，又看看虚无的地方，更加坐立不安起来。
　　“你知道你怎么死的吗？”江晏又问。
　　巫兰点点头：“病死的。”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江晏又问。
　　巫兰茫然的看了看，问道：“我死了，不该去投胎吗？可好多天了，这东西拴着我，我哪都不能去。”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咒线。
　　江鸣则忐忑道：“爸？你在跟那个女孩说话吗？”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求助于天晴和多云两个使役。
　　“儿子，这东西能断开吗？”江晏说着，比划了一下，“就是咒线。这姑娘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不能正常去轮回。”
　　“断不开……”江鸣则愧疚道。
　　书上说过，死于这个的人，灵魂只能永远被拴在上面，不得超脱。
　　“喂，你怎么认识我？”巫兰又问。
　　“你不是在隔壁工作么，见过你。”江晏随口道。
　　“哇……原来你们真的是灵异人士啊！我一直以为是骗人的呢！”巫兰竟然开心了起来，还拍了拍手。
　　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亡，江晏有点忍不住，问道：“你还有亲人吗？”
　　“有啊，我弟弟，我妈。”巫兰说起这个，也有点伤心，道，“我后爸对我妈又不好，我弟还在念书。我走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家人估计拿着你的保金，开心得要死呢。
　　“幸好之前我妈给我买了保险，至少能赔点钱。”巫兰又说。
　　听了天晴复述的话，江鸣则欲言又止，咬着牙把话吞了回去。
　　那个跟他在淘宝讨价还价的人，自称是学生的家伙，大概就是巫兰的弟弟。
　　这个现实比起死亡还要残忍，江鸣则双手交握，低着头坐着。
　　他觉得，与其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江晏暗地里叹了一口气，又朝巫兰道：“你可能不能投胎了，这样下去，你要么消失要么成恶灵。”
　　“啊？这么惨的……”巫兰嘟囔着，“死了以后还会消失的吗。”
　　江晏想了想，又心生一法，问道：“要么你在我这里工作？你业务水平好像很不错。”
　　“爸！”江鸣则差点跳起来。
　　江晏瞪了他一眼，劈手夺过咒签，教训道：“人家小姑娘又没地方去，咱们聘请她怎么了？这姑娘我知道，做事利落呢，不亏！”
　　“……可这……”
　　这哪里是亏不亏的事情？他们的业务总归是面向常世人，聘请一个鬼魂员工，怎么交流？
　　而且江鸣则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巫兰——咒签是自己卖出去的，虽然真正的因果在巫兰的弟弟和母亲身上，但他也不能独善其身。
　　要是他不卖出这东西，巫兰说不定不用死。
　　那边，江晏还在和巫兰交流。
　　听说有人可以收留自己，巫兰显得十分开心，从这点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十分乐观的人。
　　聊完了，江晏便礼貌的请巫兰自己出去玩一会，他们父子俩还有话要谈。
　　天晴把巫兰领出去了，江晏回头看看自己那，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儿子，拍了拍的背。
　　“这事也不能怪你。”江晏开解道，“你没听保险公司负责人说吗，半年前就给买了保险，生效期正好是半年就出事了……没有你，这姑娘一样活不了。”
　　“可是这东西还是我做出来的……”江鸣则有点不知所措。
　　他偶尔发疯，全被江晏一巴掌拍了回去，此时思考方式已经没有那么偏激。
　　再说之前，他也只对惹过自己的人发疯，对素未谋面的人，他很少抱有恶意。
　　现在这件事，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多想了，就算没你，巫兰也躲不过，最多是换一种死法罢了。之前不是听说了么，她发病到死亡也就十天。”
　　癌症的痛苦，非人可承受，只被折磨了十天，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另一边，巫兰想去隔壁公司里瞧瞧。
　　可惜里面到处是驱邪的东西，江晏不怕这些，但对她和天晴来说，这些东西还是有一定的威胁力。
　　逛了会儿，天晴琢磨着老爷和少爷应该是谈完了，便带着巫兰回去。
　　飘进去，便听到江晏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什么了？”巫兰好奇道。
　　天晴则义正言辞道：“不能这么没规矩，要叫老爷！”
　　江晏摆摆手，“把你那套封建说辞收回去，别教坏小姑娘。”
　　江鸣则看不到巫兰，这让他稍微放松一点，道：“给你们做个身体，巫兰离不开咒签，有个实体拿着也好。”
　　“对，”江晏把身体一丢，示范了一下：“像我这样的，可以吧？”
　　“哇——”巫兰张大了嘴，羡慕道，“好厉害啊……”

20
　　这一次, 江鸣则说什么都不想把巫兰收做使役。
　　听闻要给自己做身体，天晴很是开心，开始比划着和江鸣则商量，给做个什么样的。
　　天晴是个比较古早的人了，她想了好几天, 说：“我想要那个, 之前我跟着的那个人身上穿的那种。”
　　江晏听闻以后, 回忆了一下之前盘踞在宅子里的那个叫做林曼舒的女鬼，她身上的打扮。
　　那一身红袍嫁衣, 天晴想要穿这个？
　　“不行。”江晏残忍的驳回了她的要求。
　　天晴也是摸准了江晏的脾气, 不像他儿子一样喜怒无常，开始撒泼耍赖：“呜呜嘤……”
　　这声音像是蚊子哼哼，一刻不带停的, 烦得江晏直接把身体抛下，溜之大吉。
　　江晏一走, 天晴就不敢造次了, 老老实实安分下来。
　　江鸣则没有搭理他们，这些天他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很少开口说话，来了公司，也只坐在桌案后沉默的画符。
　　巫兰怕多云咬自己, 又怕天晴拉着自己说个没完, 而且, 她觉得天晴有时候的眼神比多云还可怕。
　　她敢断定, 要是自己离开了江晏或者江鸣则任何一个人的视线，她就要被吃掉。
　　所以她一见到江晏跑了，她就立刻追了上去。
　　江晏身后跟了个跟屁虫，回头瞅着她，问道：“跟着我干什么？”
　　巫兰笑嘻嘻的围着江晏转了个圈，道：“我没地方去了。”
　　“看着我儿子画符不好么？”江晏问。
　　巫兰便吐了吐舌头，笑道：“他身边那两个，我有点怕。”
　　“你现在也是一样的了，好玩吗？”江晏笑着道。
　　巫兰觉得他像是个和蔼又风趣的长辈，面对他，自己的话也多了许多。
　　又有谁会对一个身死之人说“好玩吗”这三个字？巫兰只觉得好玩极了。
　　“我从未想过，原来人死之后，真的还有一番天地。”巫兰张开双手，感觉风穿过自己的身体。
　　江晏看她表情，心里觉得这个姑娘真挺不错的。
　　乐观开朗，即使是现在这个环境下也不轻易自暴自弃，简直是江鸣则的对立面。
　　“带你去吃棉花糖。”江晏冲她招招手。
　　巫兰不明其意，还以为真的去吃棉花糖，开开心心就跟着去了。
　　结果江晏把她带到本地有名的灵异场所，教她暴揍鬼魂。
　　看着被扯成一片片的鬼魂，巫兰僵硬道：“这就是……‘棉花糖’？”
　　“是啊，来吃。”江晏把手里阿飘扯散了又团起来，看上去居然真的颇像棉花糖。
　　“我就不吃了……”巫兰心里那关过不去，急忙拒绝了。
　　江晏只好叹气，儿子那样子都快心理阴影了，八成也不会收巫兰做使役，巫兰这姑娘瞧着是个没戒心的，万一哪天被别的鬼扯成棉花糖了怎么办？
　　他语重心长道：“该跨过去的坎儿还得跨过去啊！你看伯父我，挂是挂了，但是拥有了一段新生命……额不对，历程。谁也不知道咱们这样的历程能有多久，总得盼着好，对吧？”
　　巫兰就觉得这个自称伯父的年轻人说话特别好听，特别对味儿。
　　但是她还是拒绝：“我不想吃那个。”
　　“唉。”江晏抛了抛手里的阿飘球，将之往巫兰身上一怼。
　　“这样总行了吧？”他说。
　　巫兰眼睁睁看着这东西慢慢没入自己身体，紧接着，一种明显的感觉传来，她知道自己是提升了。
　　“弱肉强食！”江晏做了个张牙舞爪的手势。
　　“嗷嗷！”巫兰急忙也做了个“强壮！”的姿势。
　　两人慢悠悠的随风飘荡着，巫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风筝，随着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飘荡了会儿，她就开始找话聊天：“伯……伯父，你看上去好年轻啊，为什么是江鸣则的爸爸啊？”
　　“没办法啊，谁叫我儿子就这么大了嘛。”江晏十分随意的答道。
　　巫兰却会错了意，以为江晏是很早就去世了。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人死后应该就会一直保持那一刻的样子。
　　她说：“你真是个好父亲。”
　　“你呢？”江晏反问。
　　“我？”巫兰指了指自己，一下笑了出来，“还好吧。这么早就走了，我不算个好孩子。”
　　江晏略有怜悯的看着她。
　　她大概还不知道属于自己的残酷真相，江晏选择不告诉她。
　　因为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
　　两人聊着天又回了公司，飘过了窗，却见江鸣则在发疯。
　　他搬起显示器往地上砸去，犹不过瘾，狠命踩了两脚，又喘息着抱起主机，往外狠狠一砸。
　　两个使役被他吓坏了，瑟瑟发抖，难得挤作一团。
　　“江鸣则！”江晏穿上身体就跑了过来，制止他继续发狂，狠狠敲了他脑袋一下。
　　江鸣则晃悠了一下，才抬头看见是父亲，便垂下了手。
　　“你发什么疯？！”江晏骂道，想再给他一下好让他清醒清醒，却又没忍心下手。
　　江鸣则一句话都不说，低着头，任由父亲骂自己。
　　这个时候他又显得温顺得过分了。
　　面对这样的崽子，江晏又不想下手揍他，只好冲着团在一起的使役招招手：“你俩过来。”
　　有江晏在这撑腰，两鬼的胆子大了点，飘了过来。
　　江晏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天晴就道：“我们也不知道，少爷刚才……”
　　“闭嘴。”江鸣则低声说。
　　天晴便不敢说话了，却十分精明的把眼睛往地上显示器瞟。
　　江晏看了看那彻底报废的显示器，道：“电脑招你惹你了？”
　　江鸣则这下又成了闷葫芦，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
　　又看了看巫兰，江晏道：“要么你把巫兰收了，她业务能力不错，以后网店那块给她管理。”
　　“不。”江鸣则固执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江晏摊开了双手，“你要干什么？上天行不？”
　　巫兰被这训儿子的场面给逗着了，急忙躲起来窃笑。
　　江鸣则半晌才迸出一句：“我不做网店了。”
　　哦，江晏心道，问题是出在网店了。
　　巫兰在一旁听见了这句话，急忙道：“别呀，线上业务也可以发展嘛，你们之前不是从线上卖出去了一些东西吗？怎么样，有顾客回馈吗？有好评吗？”
　　江晏一字不落的把巫兰的话复述给江鸣则，江鸣则生硬的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也可以发展呀！”巫兰一下忘了江鸣则看不见自己，就冲他说道。
　　说完了，她才想起来，只好请求江晏传声。
　　然而江鸣则拒绝交流，闷着头进了隔间，躲着不出来了。
　　“他这是怎么了？”巫兰忐忑问。
　　“青春期炸毛综合征。”江晏胡诌。
　　江晏把巫兰领着去了另外一台电脑，道：“你现在这样不方便，之前不是说给你搞个身体么？咱们去淘宝淘淘。”
　　这还是之前那面镜子给的启发，江晏也是头一次发现，淘宝上还真的是什么都有。
　　几个小鬼一起凑了过来，天晴不住说着要红色的袍子，多云只是磨牙，倒是巫兰在仔细考虑到底什么才能做自己的身体。
　　隔间里，江鸣则拖了一把椅子，靠门坐着，听着一门之隔，父亲自言自语似的话。
　　但他知道，有个他看不见的女孩说着他听不见的话。
　　他想起刚才淘宝弹出的那个好评。
　　此时江鸣则又有了当初刚发现父亲去世时候的感觉，满脑子只有三个字打转。
　　凭什么？
　　凭什么恶人逍遥自在。
　　江鸣则实在是不懂，他的双手在半空中无意识的舞动着。
　　他知道那个男孩的姓名住址，他心中有点压抑不住杀念。
　　等待了一会儿，他又颓丧的把头埋了起来。
　　要说真正罪该万死的，是自己才对吧？他想。
　　门外对话还在继续。
　　“扎纸人？”江晏说。
　　在他印象里，鬼怪小说不经常这么写吗？无依无凭的阿飘附身之人之类的剧情。
　　他使出一指禅，搜索了纸人，发现大多是一些丧葬用品店。
　　现在纸人都是卡纸印刷出，然后再剪裁的半成品，只需要拿胶水沿着几个切面糊起来就可以。
　　巫兰一看就皱起了眉，摇头道：“好丑啊！”
　　“这不是还行吗？”江晏点开大图，比对了一下。
　　“挺大的眼睛啊，”他还点评上了，“还有腮红，头发也蛮多的哈。”
　　转头问天晴：“你看怎么样？”
　　天晴说：“红衣服。”
　　她就想要一件和林曼舒一样的红嫁衣，贼好看，鬼知道她惦记了多少年林曼舒那身衣裳。
　　“不行不行，太丑了。”巫兰实在不敢想象，自己顶着一双死鱼眼和一对大腮红的样子。
　　江晏又看了一眼页面，说：“哟，还能定制，丫头，要不咱定制。”
　　“不要！”
　　巫兰虽然成了阿飘，可好歹也是个姑娘，是姑娘就没有不爱美的。
　　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自己穿着纸人的身体。
　　“好吧，”江晏妥协了，“你们姑娘就喜欢好看的。”
　　“搜那个！”巫兰指点道，“bjd娃娃！”
　　可娃娃也不合适，根本没有等身大小的。
　　再说那些娃娃一个个眼睛贼大，脸贼尖，还贼重。
　　“你确定你扛得起来？”江晏说。
　　巫兰想了会儿自己可以随风飘荡的身体，就再也不提bjd娃娃了。
　　※※※※※※※※※※※※※※※※※※※※
　　昨天都忘记给你们说元宵快乐啦~
　　今天补上，大家都快乐~

21
　　江晏提议先买几个扎纸人试试, 巫兰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同意。
　　找了家纯手工的铺子，也不知是不是这年头，挂上“纯手工”三个字就身价高一点，总之三个纸人花了一千多。
　　其中天晴的最贵, 因为她要求有一件华丽的红裙子。
　　纸人制作工期较长, 等东西送过来, 都已经一个月后了。
　　这期间江鸣则总是不见踪迹，早上来了公司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下午再回来一起下班回家。
　　纸人送来的当天, 江鸣则依旧不在。
　　连带着两个使役也被他带走了。
　　此时离公司数公里左右的一片住宅区，江鸣则扣着帽子，靠在楼道口。
　　他故意把帽子压得很低, 甚至无师自通了伪装技巧。
　　这栋楼的四楼，就是巫兰生前的家。
　　天晴飘上去侦查, 多云跟在江鸣则身边, 保护他的安全。
　　江鸣则本就八字轻，现在身边有了两个使役, 普通小鬼已经不敢近身。
　　不一会儿，二楼的人家传来打骂声，接着一个女人牵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跑了下来。
　　那男孩经过江鸣则身边的时候, 还看了他一眼。
　　多云发出一声怒吼, 头发都炸了起来, 盯着那男孩的背影。
　　不用身边的使役提示, 江鸣则也看见了他身上属于咒的痕迹。
　　这是这个月来，他第一次看见这个男孩跟他母亲一起出来。
　　之前看见，都是他正常上下学。
　　要不是他手臂上挂着一块黑纱，江鸣则都看不出他家里刚有人去世。
　　甚至他还见过又一次，这男孩借着姐姐去世的理由，逃学去网吧打游戏。
　　不过之前他并未看见很明显的咒迹，而这一次，咒迹太明显了。而且和身边女人的连成一片，分外醒目。
　　这就说明，那个女人，巫兰的母亲，也是参与者。
　　自诩早已坠入深渊的江鸣则都想象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亲人存在？
　　他本以为魏鸣远已经是难得一见，可这世上还有事情在挑战着他的认知下限。
　　江鸣则也知道他们今日又在吵什么。
　　这么一个月，他不想知道也该知道了。
　　本市房屋均价不低，他们刚拿到巨额保金，就在琢磨买什么样的房子了。
　　这里要提的一点就是，这个家庭是再结合家庭。
　　巫兰随母亲的前夫姓，很小时候母亲离婚带着她，嫁给了现在的父亲。
　　这个弟弟也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越是深入理解，就越是迷茫，人性之恶，到底能至什么地步？
　　江鸣则看着他们俩的身影，拉低帽檐跟了上去。
　　天晴实时传达着他们俩的对话。
　　“早知道不这么快火化了。”这是母亲的抱怨。
　　弟弟说：“那放在家里干什么？”
　　“谁说放在家里了，放殡仪馆不就行了。”
　　“要钱啊。”弟弟撇了撇嘴。
　　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过后母亲又说：“哎，你爸就看上了新区的房子，也不想想咱们这里房价多贵！”
　　弟弟没说话，但神态明显是不认可母亲的话。
　　“那是我女儿！”母亲一下又来了气，说道，“按理说只有我是受保人和继承人。”
　　“仔，你向着妈妈，跟爸爸说，把现在房子买下来就可以了。”
　　弟弟不乐意道：“我想住新房子，咱们现在的房子楼层太矮了。”
　　“矮……”母亲尴尬道，“矮一点方便啊。”
　　“不好，不喜欢。妈，你再去弄点钱。”弟弟说。
　　接着母亲便嘟囔了几句，不再说话了。
　　江鸣则却发现，他们的路线十分眼熟。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公司楼下。
　　母亲从身边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瓷罐子交给弟弟，说：“你捧着，到时候哭就是。”
　　“我哭不出来。”
　　“不哭没钱！”母亲呵斥了一句。
　　两人上楼。
　　与此同时。
　　魏鸣远好不容易把狄天音给劝了回来，此时正在公司里。
　　狄天音每次进这楼都不舒服，那面镜子告诉她，这栋楼是被个大鬼怪所控制的地方。
　　老实讲，她根本不懂为什么这么一栋风水不好的大楼会被那样阶级的鬼怪所看上，但她从魏鸣远手里拿到了一样好东西，为还因果，必须帮魏鸣远一次。
　　整片区域都被笼罩在那东西的力场下，狄天音的感知力被削弱了很多。
　　其实这次魏鸣远回来，已经是想把公司转手了。
　　但是转手也只能转业内人，一家闹鬼的公司，没有人会接手，他能力不足，只能再次请求狄天音来帮忙。
　　为此，他甚至都把从江鸣则那里得来的三日枯给送了出去。
　　另一边，江晏和巫兰正围着三个刚做好的纸人看。
　　“这个，我的天啊……”巫兰看着就笑喷了，“这也太夸张了吧，天晴姐喜欢这样的？”
　　天晴那个纸人着实是夸张，纸做的红裙子一层层的，摆着都巨大，再撩开接地裙摆一看，居然连腿都没有。
　　“这怎么走路啊？”江晏实在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他刚才还为要不要掀开纸人的裙子这件事纠结了一会儿呢！
　　“也许可以用飘的？”巫兰说着，去看属于自己的那个。
　　这是个穿着旗袍的小姑娘，不得不说这个纸人真的扎得很精致。
　　要是乍一看，还真能把这个当做真人。
　　“不错哎！”巫兰开心死了，一个劲问，“什么时候可以穿上？”
　　“不要急嘛，等鸣则回来了，他应该有办法的。”江晏说。
　　他看巫兰一脸开心的样子，问道：“喜欢这个纸人？”
　　“好看哎！”巫兰急忙点头。
　　自从变了鬼魂，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孤寂，反而是轻松了很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来了这里的缘故。
　　而此时，她的母亲和弟弟已经到了隔壁门口。
　　只见她一声哭嚎，往地上一摊。身边的弟弟捧着骨灰坛，也哭了起来。
　　母亲一边哭一边得肝肠寸断，一边喊着：“我来看看我女儿……我来看看……”
　　门内员工好奇的跟了出来，他们只知道巫兰是生病请假，却不知道她是去世了。
　　有女孩被她的哭声所感染，得知了巫兰竟然已经去世，眼中也有了点泪意。
　　“我来看看我女儿之前上班的地方……她在哪？在哪？”她哭得实在可怜，的确是个失去了女儿的可怜人。
　　“伯母节哀啊。”有女生去扶起她，道，“巫兰以前和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
　　她们把巫母领到巫兰生前的办公桌前，桌上除了电脑，还有一些小女生的摆饰，不用说，肯定是巫兰的。
　　可她要看的哪里是这些小摆饰？她要的是老板出来，所以在看到那些的时候，哭声顿时更大。
　　女人哭闹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本在会议室和狄天音聊天的魏鸣远只好先告罪出来。
　　当得知是自己的优秀员工去世，魏鸣远心里咯噔一下，看巫兰母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定是来敲诈的！魏鸣远此时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他被巫兰母亲抱住了手，听着对方的哭泣，魏鸣远心里只觉得厌烦至极。
　　这一幕明显是黄鼠狼找上了狐狸，各自都没安什么好心。
　　魏鸣远脸上并未露出其他表情，任由对方哭闹了一会儿，就抽开了自己的手。
　　他的确没想错，来这里的并不是真的想念女儿，而是真的来敲诈的。
　　巫兰母亲听着这个老板浮于表面的安慰，心里暗骂当老板的果然都没有良心。
　　可上百万的保金她都闹到手了，她没把这个年轻的老板放在心上。
　　这一次一定要闹到一些钱，有了钱，就可以买孩子他爸喜欢的那个房子了。
　　魏鸣远和她开始了老狐狸之间的见招拆招，同时，弟弟接到了母亲的暗示，哭得更大声了。
　　十七八岁的孩子嚎啕起来，那声音真不是盖的，整栋楼都仿佛回荡着他的嚎啕。
　　门口渐渐汇聚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江晏这边也稍微听到了一点动静，却因为关着门，那声音不是特别清楚。
　　至少，巫兰并不知道旁边闹腾的主角，就是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她还在缠着江晏问以后她是不是可以像人一样做事，显然，她因为那个纸人所以特别开心。
　　等问完了这些，她就开始问：“江鸣则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鸣则此时正混在外面围观的人群里，看着他们的所作所为。
　　当然，他也看见了魏鸣远。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巫兰母亲脸上的微妙表情，和魏鸣远是一样的。
　　他们都正在脑中算计着，怎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利益最大化。
　　这一幕荒唐得让他想笑，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如此么？
　　魏鸣远是坚决不会说出“慰问”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字等于赔钱。
　　他又没欠巫兰什么，凭什么要给钱？
　　他充其量只是巫兰的老板，职工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魏鸣远嘴上安慰着她，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把她赶紧赶走。
　　但目前他们棋逢对手，谁也占不了上风，只能你来我往的僵持着。
　　魏鸣远不介意跟她掰扯，但是狄天音等不了。
　　她独自一人等了许久后，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哭喊，还是皱着眉拉开门出去。
　　可就在她看见那两人的瞬间，神态立即变了。
　　在她眼里看来，那两个人身上咒力痕迹冲天而起，就连哭泣的脸也变得分外狰狞，最可怕的是，那咒力的痕迹还连着男孩手里的骨灰坛。
　　狄天音脑海中心念电转，在花了几秒钟时间想明白了为什么以后，立即大喝一声：“魏鸣远，捉住他们！”
　　魏鸣远也是头脑灵活，立即反手把还在哭的女人制住，扭了她的手。
　　儿子一看母亲被压住了，马上把手里的骨灰坛子一丢，大吼道：“你放开我妈！”
　　——
　　另一边。
　　江晏正与巫兰聊天，忽然江鸣则大步闯了进来，语速极快：“爸，你带巫兰先走！”
　　说完，把他身上伪装衣物全部摘了下来，又拿了车钥匙。
　　“爸，你把你的身体放里面去藏起来！”他想起了什么，又催促道。
　　可江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巫兰更是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恶徒！想逃去哪里！”
　　门外一声呵斥，一切都来不及了。
　　江鸣则站在前台后，垂下的手悄悄拉开了抽屉。
　　狄天音一身正气凌然，魏鸣远压着来闹事的两人，站在门口。
　　江晏还来不及把巫兰带走，巫兰却已经看见了被魏鸣远抓着的两人。
　　“妈？！”巫兰一下飘了过去，想要去掰开魏鸣远的手，却穿过了他身体。
　　她徒劳的拍打着魏鸣远的手，不停喊道：“妈！弟弟，你们没事吧！”
　　随即，她看见那个很有气势的女孩朝自己看了一眼。
　　“你就是那个倒霉鬼。”狄天音说。
　　“什么？”巫兰后退一步。“你看得见我？”
　　“爸！”江鸣则大喝一声，打破了现在的气氛，“还不带她走？！”
　　狄天音却道：“你还想走？这楼已经被我用结界封了起来，除了生人，一切死物都别想走。”
　　江鸣则被她气了个仰倒，只想把这个女人一张叭叭叭的嘴给封起来。
　　他一把将几块骨牌扣在手里，锋利的边缘把手掌刺出了血。
　　狄天音自诩正义，怜悯地对巫兰说：“看你的样子，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死因吧。”
　　“什么？”巫兰愣愣的看着她。
　　江鸣则手撑住前台，带起身体一下跃了出去，手中骨牌掷出，连带着一串血珠。
　　没有大量尸将做打手的江鸣则哪里干得过本作女主？骨牌轻易被躲了过去，打着旋儿又回到了江鸣则的手上。
　　江鸣则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狄天音。
　　“就是你啊。”狄天音忽然洞悉了什么，说了出来，“原来那个咒的源头是你。”
　　说完，她转头，看着巫兰。
　　江鸣则看不见巫兰，但是从狄天音的视线方向，他大概能知道巫兰在哪里。
　　“不要说……”他慌道。
　　狄天音斜了他一眼，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是的……”江鸣则稍微上前了一步，表情已经变成了慌乱。
　　此时从他们对话里听出端倪的巫兰母亲也慌了。
　　她不住挣扎，大喊道：“放开我！兰兰，兰兰你在这里吗？！”
　　弟弟却怕了，惊恐的四处乱看。
　　狄天音与江鸣则隔着几个人对峙着，江鸣则已经对狄天音不抱希望，他几乎能断定，这女人会对巫兰说出真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然走神了。
　　他发现摆在角落的三个纸人，其中一个穿着旗袍，纸人扎得身段婀娜，乍一看和真人没有区别。
　　江鸣则记得，父亲说过，巫兰之前在隔壁工作的时候，就是穿的旗袍。
　　这就是他们之前买的纸人吗？
　　思绪飘远了片刻，又被现在的气氛给拉了回来。
　　对了——爸呢？
　　江鸣则刚想到这件事，就见到那不说话会死的狄天音整个人呈抛物线，猛然砸了出去。
　　鬼魂状的江晏收回了手，烦躁的现出了身。
　　“就你能耐！就你知道！就你能说！”江晏一句句甩在被打懵逼的狄天音脸上。
　　狄天音从小被人捧在手心，从未有过被人一巴掌打得转圈的情况，此时早已经捂着脸傻了。
　　眼前一团黑炎围绕的东西是什么？！
　　狄天音猛然醒悟，这个东西，就是在这个大楼的厉鬼！
　　“你……你……”狄天音本能的因为力量差距而颤抖。
　　江晏转头去看巫兰，却见她呆呆的跪坐在母亲面前，看着她。
　　可她的母亲却看不见巫兰，两人明明相隔咫尺，却也相隔生死。
　　此时的弟弟大概是被现在这样灵异的环境给吓呆了，开始胡言乱语：“姐！不怪我啊，是妈让我去干的，买东西也是妈给我的钱啊！”
　　“什么……？”巫兰把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弟弟。
　　弟弟重复着这几句话，此时已经不用魏鸣远制住他，他的腿也软了。
　　魏鸣远早就生出了退意，他刚才看江鸣则使用骨牌，就已经吓了个半死。
　　幸好江鸣则的注意力一直在狄天音身上，他机智的选择了闭嘴，并悄悄退开。
　　还没等到他退到安全距离，狄天音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秒了。
　　而且魏鸣远可以断定，他之前听见了江鸣则喊“爸”
　　这个称呼让他心里更加恐惧。
　　或许是因为懂，才会更加恐惧。
　　江鸣则松了一口气，有了父亲出手，那个女人不是问题。
　　现在只要保证她不随口把真相说出来。
　　狄天音心里气得发狂。
　　她从未这样被打脸过，而且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隐瞒那个鬼魂她真实的死因？
　　鬼魂滞留于世间，肯定是有愿望未了，只要满足了，这个女孩就可以毫无负担去投胎了啊！
　　这个念头盘踞在她内心，她决定，一定要让那个女孩知道真相！
　　江鸣则不想跟她再掰扯，喊道：“天晴，多云。把巫兰带走。”
　　之前听吩咐躲起来的两鬼这才现身，一人拉着巫兰一只手，要把她带走。
　　巫兰却挣扎道：“不……我不走，到底是什么？”
　　身躯半透明的女孩跪坐在地上，抬眼往身边所有人看去，颤声道：“到底是什么事？”
　　“没有事。”江晏将手按在她头上，“天晴带她走。”
　　“小姐，走吧。”天晴劝道。
　　她其实也知道巫兰是怎么死的，也许是跟着江家两位主人久了，一直是恶鬼的她也有了柔软的心思，小心翼翼的维护着真相。
　　既然真相无济于事还会令人痛苦，那为什么要告诉巫兰真相？
　　只是为了告诉她一句：你一定会挺过来的。这样吗？
　　“坚强”这种东西对一个鬼魂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命都没了，为什么还不能及时行乐？
　　不甘寂寞的狄天音扶着墙站了起来，怒斥道：“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江晏只斜了她一眼，招手在巫兰母亲和弟弟面前一挥，吓得说胡话的二人立即晕了过去。
　　巫兰一惊，江晏只好安慰道：“没事，只是晕了。”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她！”狄天音还在孜孜不倦的游说。
　　“关你屁事！”江晏回头一句，给她怼了回去。
　　狄天音实打实被噎住了，开始思考怎么绕过这厉鬼，把真相告诉巫兰。
　　择日再来？不太可能，以这厉鬼的态度来看，她恐怕以后再也看不到那个女孩。
　　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事……这厉鬼看上去十分厉害，但却并不伤人。
　　这个令狄天音十分惊奇，因为她很少看见不伤人的厉鬼。
　　也许可以从另一端下手。
　　狄天音下了决定，悄悄结印，给自己开了天眼。
　　整个视界为之一变，之前许多看不见的东西，都在她眼里呈现出来。
　　包括那条，从巫兰脖子上延伸出去的，殷红的咒线。

22
　　那咒签, 江鸣则从未带在身上过。
　　江晏秉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原则，一直将之放在前台抽屉里，和一堆杂物一起。
　　江鸣则做了手脚把那条咒线隐藏起来，平时就连巫兰自己也看不到。
　　巫兰也不知道这些事，只觉得没有了那东西绑自己就可以了, 也从来没注意过和杂物放在一起, 根本不起眼的咒签。
　　而且她一直觉得, 做鬼比做人好玩多了，何必去执着来世。
　　巫兰并不是傻, 她只是不愿意多想, 人有退缩的权利，不是吗。
　　更何况她现在只是一缕幽魂，身后谁管生前事。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两人的背影, 还有两双手扶着她，他们都在用行动告诉自己：你可以逃避, 没有关系, 我们帮你解决。
　　人这一生除了幼年时期，还有什么时候能得到退缩的权利？
　　巫兰在天晴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转身，不再看自己晕倒的母亲和弟弟。
　　“对嘛。”天晴笑了起来，说, “我带你去我老朋友那儿玩, 她身上那衣服可漂亮了, 特别好看！你们小姑娘穿那种肯定好看……”
　　她的身后, 父子俩正警惕的盯着狄天音。
　　至于魏鸣远？目前重要的不是他，魏鸣远自己也不想参合这件事，趁着现在没人注意他，已经在找机会溜了。
　　狄天音早就知道，若要下咒，必须有东西做媒介，而被咒之人去世后，那东西也会和这人有联系。
　　只是她未想到，那东西竟然会是一条线。
　　顺着那条线看去，另一端没入前台后面，正在抽屉里。
　　与此同时，魏鸣远也在打量他们的站位，以寻找更好的逃跑时机。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江鸣则肯定恨他。
　　对方想要逃跑，自然引起了江鸣则的注意。
　　可是手下两名使役都在照顾着巫兰，江晏也在盯着狄天音，根本没有空隙去阻拦魏鸣远。
　　江鸣则心有不甘，从魏鸣远溜走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今天放他一马，肯定以后再也找不到他。
　　想到这里，江鸣则的脚步稍微往旁边挪了点。
　　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这一刹那的分神，被狄天音给抓住了。
　　她掐指从虚空中召唤出一头小兽，那东西在半空中翻了个圈，紧接着如箭矢一般射了出去。
　　那东西身姿小巧灵活，速度竟然快到用眼捕捉不到。
　　父子俩都以为这东西去阻拦巫兰的，可天晴和多云平时除了耍贱就没干别的事，可他们还是厉鬼。
　　“天晴，多云！”江鸣则呵斥了一声，二鬼立即做出了攻击姿态。
　　与此同时，两人朝狄天音攻击。
　　狄天音自知敌不过他们，迅速后退。
　　天晴虽然喜欢偷懒，但是分得清轻重，她和多云牢牢守在心神恍惚的巫兰身边，只等那小东西上门来。
　　可他们都没想到，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见那东西灵活的翻过了前台，钻进抽屉里，很快，衔着咒签飞了出来。
　　江鸣则回头一瞥，肝胆俱裂。
　　“不！”一声怒吼，夹杂着惊惧。
　　回身甩出两块骨牌，骨牌交错回旋，带着主人的怒气，朝那口中衔着咒签的小兽飞去。
　　下一刻，骨牌悍然击中小兽，只听它哀鸣一声，使出浑身力气，把咒签送到主人手中去。
　　小小一根咒签在空中飞舞着，江晏身形一闪探手去抓，咒签却从他手掌心直接穿了过去。
　　这一下非同小可，因为最后一个拦截住咒签的机会，就这么错失了。
　　江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鬼魂这件事，眼睁睁看着那小东西打着旋儿，往最糟糕的地方飞去。
　　狄天音抬起手，抓住那咒签。
　　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再仔细一看，看清了上面细小的文字。
　　一根这样细细长长的咒签又能写几个字？可是这几个简单的字，清楚又明晰的写出了一个人的生死。
　　而此时，巫兰也明显感觉到了什么。
　　她原本还算凝实的身体现在竟然有点透明，双手也捂住了脖子。
　　巫兰感觉自己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牵着自己。
　　很自然的，她就想到了之前自己脖子那条线。
　　狄天音看了巫兰一眼，扬了扬手里的咒签，道：“喂，你想知道你的死亡真相吗？”
　　巫兰看不见那咒线，实际上，那东西在越接近巫兰的地方颜色越深，靠近咒签本体后，反倒变得看不见。
　　所以她从未怀疑过自己脖子上的到底是什么。
　　甚至在最初，那条线指向的地方是自己的家，她都乐观的以为，这东西是亲人之间的联系。
　　后来遇到了江鸣则他们，自己脖子上的东西消失了，巫兰就再没深入想过。
　　“我觉得你要知道真相。”狄天音又朝她说。
　　“……你再说一句，我会杀了你的。”江鸣则忽然开口道。
　　因为东西在对方手里，江鸣则和江晏都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现在已经到千钧一发之际了。
　　狄天音笑了起来，说：“你有本事试试看？而且你们这么瞒着，怕也是帮凶吧？”
　　江鸣则阴沉的看着她，不再说话。
　　他又有了那种站在深渊前，低头往下看的感觉。
　　深渊是不是也在看着他？
　　为了不再出刚才那种事，江晏果断把身体带上，大步朝狄天音走去。
　　狄天音被他气势所惧，不由得后退一步。
　　“我家有个老人，他活过了一百岁，你知道为什么吗？”江晏友好的朝狄天音说。
　　狄天音看着他，念头一下被“为什么”给占满了。
　　江晏笑容可掬，道：“因为他不多管闲事。把你手上东西给我。”
　　“不行！”狄天音立即说道。
　　说完，她又朝巫兰说：“你看清楚他们的嘴脸了吗！他们就是把你当傻子，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巫兰静静的看着他们。
　　“下咒之物，就算是普通人得到了，也可以随意诅咒他人，你说你生病死的，其实你是被人害死的！”狄天音继续说着，脸上竟然有点怒其不争的神态。
　　“这上面写着你胃癌晚期，十天后死亡。写了什么，你就会怎么死。”狄天音闪过江鸣则的攻击，一边说道，“所以你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你的人……”
　　“闭嘴！闭嘴！闭嘴！”江鸣则几近癫狂，和父亲一起疯狂追杀着狄天音，整个楼层的墙面被他们破坏得千疮百孔。
　　可狄天音像是个不依不饶的苍蝇，不论逃多远，最后还是会回到巫兰附近。
　　“害死你的人，就是那边那两个！”
　　巫兰的视线呆滞的顺着她的手指向看去。
　　那边昏迷着她的母亲和弟弟，她在这世上唯二两个骨血亲人。
　　本来抓住他们的魏鸣远早就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你看不见吗，他们的身上全是咒的痕迹，他们就是杀死你的人！”狄天音说着，看了眼那边昏迷的两人。
　　她觉得，巫兰肯定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要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人，又怎么会这样戕害自己的亲人？
　　狄天音已经脑补出了许多事情，例如巫兰从小被他们收养并迫害，甚至利用巫兰的死来她的公司骗钱。
　　一行血泪从巫兰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
　　巫兰只是心思纯善，却不是愚蠢。
　　一点点的违和感串联在一起，她心中隐约的猜测，却不愿深思。
　　为什么不可以傻一点呢？她都死了，她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了，她只想开心一点，对自己好一点。
　　为什么即使是这样，完全不碍着谁的愿望，也要被人残忍打破？
　　“糟了……”江晏回头，喃喃。
　　狄天音还不满足，把咒签丢向巫兰：“你自己看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了。”
　　咒签本该是实体，不会碰到任何鬼魂。但是这一次，它却砸在了巫兰的身上，巫兰抬手，东西就落在了她手里。
　　垂头看去，十几个字而已，几秒就读完了。
　　那字体很熟悉，以前她每天夜里下班不论多累，都会辅导弟弟写作业，这样的字她看过了太多次。
　　天晴和多云本能的退了开去。
　　他们惊疑不定，站在巫兰几步远的地方，又惴惴去看自己的主人。
　　可江鸣则已经放弃了抵抗。
　　江晏催促他快去把东西拿来毁了，他也无动于衷。
　　江晏简直要疯了，跟系统打商量：“能不能回档一天？”
　　“为什么？”系统奇怪的问，“巫兰并不是任务对象。”
　　江晏简直要叫娘，他现在恨不得抽死自己，搞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就该把那咒签磨成灰，一把撒进大海里！
　　然而这也是不可能的，巫兰死于咒术，她离不开咒签，咒签毁了她也就魂飞魄散。
　　而且，以江晏对江鸣则的理解，巫兰出事了，他也得疯。
　　江鸣则从来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当初卖出这根签，他就知道有人会死。
　　死的人是谁，他不关心，死亡的确可怜，但谁能说可怜之人没有可恨之处？
　　但是巫兰的存在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江鸣则认为巫兰没有可以称之为“恶”的地方，所以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一个人要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那么这个人离崩溃也不远了。
　　不论怎么样，他不希望巫兰和自己一样，对自己产生怀疑乃至崩溃。
　　人疯了可能会死，鬼疯了，只会烟消云散。
　　现在的江鸣则就像在走独木桥，他努力把江鸣则往回拉，可狄天音却是伸手就把江鸣则往深渊里推。
　　还不止一个，她是推一送一，要把江鸣则和巫兰全部都推下去才罢休！
　　巫兰那边情况现在很不对劲。
　　她的身影一会模糊一会凝实，身形边界都在趋于飘散。
　　眼中的血泪越流越多，那几个字被血泪砸得看不见了，她却还是呆呆看着。
　　半晌，她抬头，一声尖啸。
　　那声音仿佛来自深渊身处，仿佛最深深处喋血的花。
　　“糟了……”江晏又说，他看见，巫兰正在往深渊堕落下去。
　　可就在此时，最不可控的事情又发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声尖啸，总之，巫兰的母亲和弟弟醒了。
　　他俩吓得缩成一团，怔怔的看着巫兰那边。
　　“巫、巫兰……！”母亲随即尖叫了一声，抱紧了弟弟。

23
　　“放弃她吧。”系统挡在了江晏眼前。
　　“生生死死是定数, 你救不过来的。”
　　江晏看着前方已然堕入恶鬼道的巫兰，轻轻叹了口气。
　　“哎，我还想拉她当员工呢……”
　　江鸣则不太会谈生意，自己又不能出面，多个帮手多好啊。
　　再说巫兰不能离开咒签, 咒签被江鸣则回收了, 巫兰也只能跟着过来。
　　“多好一个小姑娘。”江晏走到僵直的江鸣则身边, 低声道，“救不了了。”
　　江鸣则转头看父亲, 眼里全是惶恐和茫然。
　　这明显是趋于崩溃的样子, 江晏拍了拍江鸣则的肩，呵斥道：“现在动手，至少她不会再痛苦下去。”
　　“不……”江鸣则喃喃吐出一个字。
　　江晏却也没想让江鸣则动手, 江鸣则已经快要崩溃了。
　　生前一世死于他亲手做出的咒签，身后一世又要在他手里魂飞魄散？江鸣则受不住这个打击。
　　坚强不是他的品格, 不然也不会在父亲去世的时候就直接黑化。
　　他总是执着的想要抓住一些什么东西, 不想要改变。之前是父亲，现在是巫兰。
　　“不行！”
　　江鸣则猛然回过神来, 急忙挡住了江晏欲上前的步伐。
　　他背对着巫兰，另外二鬼早就远离了巫兰。
　　江晏正要劝一劝他，却见他身后, 巫兰抬起溢出黑火的眼眶, 抬手猛地给了江鸣则背后一爪子。
　　而江鸣则毫无防备, 实打实接住了她充满恨意的一击, 并朝前扑去。
　　江晏一把接住他，道：“她已经分不清敌我了。”
　　“我……”江鸣则断断续续，咳出了一口血。
　　他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问道：“你……要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江晏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不会念经超度。
　　他只能尽快结束巫兰的痛苦。
　　就在此时，一直在关注动态的狄天音忽然说：“你们之前不是一定要瞒着她吗？怎么现在直接要让她魂飞魄散？伪善！”
　　这话说得，出世佛也要被她撩起火气。
　　江晏道：“这哪有你的事？别在这上蹿下跳撩火，打哪儿来滚哪凉快去！”
　　“你！”狄天音气急，道，“你怎么说话的？”
　　“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江晏彬彬有礼，朝她点头致意。
　　狄天音恨恨，眼见巫兰因为本能畏惧不敢去找江晏，转头看向自己，立即清了清嗓子。
　　“巫兰，你叫巫兰对吧？你要坚强，虽然真相真的很残酷，可是你一定要坚强！”狄天音握着拳头，开始对已经听不进任何话的巫兰进行“爱的演讲”。
　　“你虽然死了，可谁说不是一次新生？”狄天音说着说着，发现巫兰转头看向自己母亲。
　　她双眼一亮，道：“对，你看，那边是你的亲人，他们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狄天音上前去，一点不怕的朝巫兰伸手。
　　巫兰怒吼着给了她一爪子。
　　狄天音后退一步，瞥了一眼看戏的江晏和差不多快昏迷的江鸣则，又继续道：“你振作起来！”
　　此时江晏已经在朝系统打听狄天音从小到大的历程了。
　　“她是不是从小到大从没受过挫折？”江晏问。
　　“世家大小姐，天赋异禀，又怎么会有挫折。”
　　“这难怪了。”江晏拖着儿子，把他放到沙发上，一边说，“只有这样长大的小孩，才会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这个世界充满爱。”
　　果不其然，狄天音下一句就是：“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嗤——”江晏一声冷冷的嘲讽。
　　他低头看了看江鸣则，自语道：“也许只有我这种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社畜，才会觉得，有个避风港是多么可贵的事情吧。”
　　可惜，他好不容易给巫兰搭建出的避风港，被毫不留情的毁了。
　　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巫兰要坚强起来。
　　江鸣则背后四道又长又深的爪印，伤口已经泛出黑色。
　　他吊着一线清明，嘴里不断喃喃：“对不起……”
　　转头看了一眼巫兰，江晏道：“她没法原谅你。”
　　江鸣则浑身一抖，勉强睁开眼。
　　“所以，你有办法压制住她吗？”江晏又问，“咱们这边接纳鬼魂再就业，我看巫兰就不错。至少你要把自己的忏悔说给她听。”
　　另一边。
　　巫兰的母亲和弟弟团抱在一起，想要逃跑，可却双腿发软。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从刚才起，弟弟已经揪了自己好几下，就为了确定是不是在做梦。
　　然而疼痛感告诉他，并不是做梦。
　　巫兰被狄天音各种干扰，攻击起来狄天音又会躲，满心杀意已经激得她发狂。
　　终于，她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名字，并转头去。
　　血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下去。
　　她终于换了目标，朝真正的凶手走去。
　　就在她靠近的时候，母亲终于回过了神，一骨碌站了起来，死命去拉自己的儿子。
　　一边拉，她一边狂吼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巫兰果然停住了脚步，看着他们。
　　见她站住了，弟弟好似也缓过来一些，顺着母亲的力道站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狄天音心里一松。
　　然而下一刻，巫兰的以一种奇诡的姿态冲了过去，掐住了刚站起来那少年的脖子。
　　她两只手狠狠掐着，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看着他。
　　没有任何疑问，她似乎已经不想去问一句“为什么”，只想将他置之死地。
　　狄天音急了，急忙施法想让巫兰松手，可厉鬼抓住了生死仇人，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符咒锁住了巫兰全身，只要她掐紧脖子，符咒也会束紧她。
　　可即使是承受着非人的痛苦，巫兰还是没松手。
　　她早已没有了神志。
　　自己孩子被恶鬼抓住了，身为母亲又怎么能不救？
　　她使劲儿去拉扯，甚至在看见她脖子上的咒线，还伸手去拽。
　　身为下咒人之一，她是能够碰到这东西的，只是巫兰不会让她去碰。
　　咒线是她的命门所在，在对方手指挨着的一瞬间，巫兰就一爪子把她刨开。
　　力道不小，女人一下就摔了出去，脸上出现了四条爪印。
　　所幸并不深，也并不是真的流血，只是黑色四道，看上去怪吓人的。
　　眼看着事态有点控制不住，狄天音下了狠心，狠狠一掰手中咒签。
　　巫兰猛然发出一声渗人的惨呼，四肢像是被捏住了一样，以不正常的角度拧来拧去。
　　她手下那男孩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巫兰！”狄天音又朝她道，“你再这样下去，你要坚强，受持本心！”
　　巫兰发出近乎兽类的嘶吼，即使身体扭曲得可怕，她也没松开手。
　　刚才被她一爪子挥开的女人又扑了过来，这一次，巫兰直接将手伸向了她的胸口。
　　“救不救？”江晏低声朝江鸣则问。
　　“为什么要救。”江鸣则冷静了下来，道，“死了就死了，杀人者人恒杀之。”
　　说完，他心中默默道：我也一样，人恒杀之。
　　“哈。”江晏笑了一声，“疯了。”
　　江晏指的是江鸣则老在他面前掩饰自己发疯的样子，江晏好几次都想拆穿他，想了想还是没下手。
　　因为他知道，小孩在父母面前，总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就像即使成年的男孩不会在父母面前抽烟，长大的女孩也不会在爹妈面前讨论追求者——这样的状态，会一直维持到他们成为父母之前。
　　江鸣则没说话，他一直盯着狄天音……手中的咒签。
　　狄天音还在纠结，她不忍心下手把巫兰除掉。
　　可是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个魂魄没救了。
　　那个魂魄已经从最初的澄澈变成了混沌，已经被杀意冲昏了头脑，即使今天手上不沾人命，往后也是祸害。
　　这时候的狄天音已经完全忘记了，正是因为她执意要让对方知道所谓的“真相”，才导致了现在这样的状况。
　　要知道半小时前，巫兰还在期待自己能够像江晏一样有个身体，就算不能光天化日出门，她也觉得很开心。
　　生前一世，身后一世。既然已经死去，何必再去苦恼生前事。
　　江鸣则已经和父亲定好了计划。
　　他把那个属于巫兰的纸人搬了过来，在纸人背上画了一道符咒，只要拿到咒签，他就有把握制住巫兰。
　　之前被巫兰挠了一爪子，所以抢夺咒签的任务交给了江晏。
　　就在江鸣则处理完纸人后，二鬼飘到了巫兰身边，与此同时，江晏一步步朝狄天音走去。
　　他带着身体，不能走得太快，也不屑隐藏偷袭，就这么一步步走过去。
　　狄天音本在关注巫兰，见他过来，立即警惕起来。
　　“你要干什么？”她问。
　　“把你手上东西给我。”江晏指了指咒签。
　　狄天音看了一眼，嘲道：“邪魔外道，我还当你是什么东西，这东西就是你们做出来的吧？”
　　“知道是我的东西就还来。”江晏不愿和她扯皮。
　　狄天音却不干，她说：“不行，这东西还给你们就是祸害。”
　　江晏又往前几步，狄天音无法，只好又放出了一只灵兽，朝江晏扑去。
　　江晏烦死这些飞来飞去的小玩意儿，挥手一拍，灵兽就直接拍进了墙里。
　　“我说，把东西给我。”江晏又朝前一步。
　　“不行！”狄天音死死抓着咒签。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背后一只手伸出来，擒住了她的手。
　　狄天音只觉得手腕像是被冻住一般，仓促回头，却是江晏的脸。
　　“你……”她猝然一惊，又返头去看前面，却看见眼前的“江晏”已经面朝下扑地上去了。
　　“你！”狄天音气急，反手掐印就要攻击。
　　江晏被她烦死，要不是她，现在家里三只小鬼都围着纸人转悠了，哪像现在？
　　他轻轻挥手一拍她后心，狄天音双眼一瞪，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哎，不好意思，手重了。”江晏礼貌的道了个歉，接着掰开她的手指，把咒签拿了出来。
　　狄天音的手指脱臼了，恨声道：“你给我等着！”
　　“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江晏摇了摇咒签，“懂不懂？现在是你像一只苍蝇围着我们，你不来，什么事都没有。”
　　“我不来，她永远被你们蒙在鼓里！”狄天音反驳道。
　　“多管闲事。你是狗吗？”江晏说完，把身体穿上。
　　可怜狄天音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对她来说，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不可以被她教化，没有什么人有跨不去的坎，她既世界中心；此时被江晏这样骂成拿耗子的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见他走，狄天音立即爬起来就要反击。
　　江晏挥手甩出一团东西，直接把狄天音整个罩了起来：“别舞了，就你烦。”
　　“这是什么！！”狄天音一声尖叫，她觉得自己被糊进了什么粘液里。
　　“棉花糖。”江晏好心的回答道。
　　棉花糖？棉花糖是什么！
　　狄天音气得恨不得招天雷来，把这个该死的厉鬼劈得魂飞魄散。
　　江鸣则接过咒签，把之绑在了纸人的绑骨上。
　　紧接着他划破手指，用血迹一点那条咒线，并开始往回拉。
　　江晏则又抛了身体，飘到发狂的巫兰身边，瞅了瞅那男孩。
　　翻白眼咧舌头了，不过魂魄还没离体。
　　于是他拍了拍巫兰的肩，就见巫兰呲着牙回头，冲他吼了一声。
　　“姑娘，别闹了，过来。”他一提巫兰的后颈脖子，把她提溜过来。
　　巫兰不由自主松了手，两只尖利的爪子在空中死劲儿到处挠，天晴就抓住她的手，哄道：“乖了乖了，别闹，杀了人还要被业火焚，要不是少爷，我都挨不过业火的。”
　　多云咬着手指跟在他们身后，回头看看那男孩，随手在他天灵盖一拍。
　　刚飘出去的透明灵体被多云一巴掌给拍了回去，男孩翻着白眼倒了下去，倒在了一片从他自己身体里渗出的液体上。
　　狄天音还在“棉花糖”里挣扎，眼睁睁看着他们已经把巫兰给制住了，现在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父子俩在干什么？
　　他们肯定是要把现在这个发疯的巫兰给解决啊。
　　江鸣则用血混合着朱砂，在纸人背后画下最后一笔，朝江晏点点头。
　　江晏便试着把巫兰往纸人里面怼。
　　有了咒签做媒介，外加江鸣则的炼化，按理说这纸人已经成了巫兰的容器。
　　可是变故却发生在巫兰自己身上——她像只爆竹，各种爆炸，根本塞不进去。
　　“是不是把她收了？”江晏问，“她现在这个状态……啧啧。”
　　浑身黑烟，原本漂亮的脸庞都扭曲了，看上去跟天晴一开始那样子差不多，完完全全是一只恶鬼。
　　“不……不行。”江鸣则断断续续道，“她现在没有神志，我收不了。”
　　他被巫兰挠了好几爪子，身体越来越虚弱。
　　“少爷，多云当时也不收了吗？”天晴问。
　　可多云的情况和巫兰现在不一样，那时候多云至少有神志。
　　眼看着巫兰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江鸣则不得已，只好道：“爸，压制住她，我试试。”
　　他站了起来，闭上眼，抬手在空中虚画。
　　天晴和多云本能发现，这个仪式和当初他们的不一样，可他们什么都不敢说。
　　江晏却是没注意到，他只发现，巫兰被江鸣则的手势给吸引了。
　　不仅是巫兰，天晴和多云也露出了垂涎的神色，仿佛按捺不住欲望一般，往江鸣则身边蹭去。
　　很快，即使不用江晏去压制，巫兰也不再发狂，而是飘在半空中，呆呆的看着江鸣则。
　　虚空中的咒成形，却不是给巫兰，而是反手按在了自己胸膛。
　　按上去的刹那，江鸣则眼中精神气顿时为之一敛，紧接着他手做爪状，慢慢从胸腔中拉出了什么东西，托在掌中，递给巫兰。
　　巫兰呆呆的看着，并不动手，江鸣则只好将之往巫兰身上一送。
　　看不见的东西被送给了巫兰，并渐渐进入她的灵体。这种浑身被浸润的感觉令她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眼中开始有了神采。
　　“——警告。任务对象生命值过低。”系统忽然发出了这样的提示。
　　话音落，江鸣则便同时闭上了眼，朝地上倒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江晏尚是魂体状态，伸手却接了个空，江鸣则一下倒在了另外一个纸人繁杂的红裙子里。
　　苍白的脸被红色的纸裙摆映得分外的虚弱，他就像另外一只纸人，毫无生气。
　　他现在只吊着一口活气，倏忽散了，他也就死了。
　　“警告，任务对象生命值低于极限状态。倒数，十，九，八……”
　　江晏慌得跳脚，怎么儿子们一个两个都这么不懂事？
　　天啊——还是闺女乖！
　　他急急忙忙把身体穿上，扶起江鸣则，“怎么回事？”
　　“六，五……”
　　一声声倒数简直是死神的脚步，江晏花了一秒定神，冷静下来后，终于发现是什么在汲取江鸣则的生命。
　　他急忙伸手引导，江鸣则身上各个泛着黑气的伤口渐渐开始消失。
　　那些黑气实际上都是怨气，无时不刻蚕食着对方的生命力。
　　幸好这力量和江晏目前的状态系出同源，很快就被他全部解决。
　　系统的倒数停在了“二”，等江晏忙活完了，才道：“你儿子现在生命力低于正常值。”
　　“什么意思？”江晏被这一系列事情搞得脑袋都不清楚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瓷娃娃，不小心就碎了，你得好好照顾他，爸爸。”
　　江晏气得磨牙，恨恨道：“哎，系统我崽，你真是我儿子！”
　　“不，我不是。”系统严肃道。
　　※※※※※※※※※※※※※※※※※※※※
　　好几天没敢看评论，怕被骂
　　把看到的几个问题说一下
　　江晏为什么救巫兰跟个圣父一样：一是因为他想招她当员工，二是因为儿子江鸣则十分在意所以他在意，三是巫兰的确是个蛮好的姑娘。
　　江鸣则明明是做咒签的人他也是凶手之一：是的他的确是凶手，但他并不知道死的人会是一个完全无辜，被至亲人为财害死的人。在他以前的认知里既然会被人用咒杀死那肯定就有问题，但他低估了人性之恶。所以他也会用自己的办法补偿，杀人者人恒杀之，他自己明白
　　巫兰为什么会想要逃避：她都死了，啥都没了，为什么不能逃避？总有一些真相会让人接受不能，甚至精神分裂出完全不知情人格的这种例子，能有一个避风港是多好的事情啊，死都死了，还不准心里好受点吗。她从没去接触生前家人这一点，就差不多看出来了，她对家人的感情没那么深，最多只是责任

24
　　江鸣则倒下不久后, 巫兰终于清醒了过来。
　　彼时江鸣则还在昏迷，即使昏迷中，他似乎也并不感觉舒适，紧紧皱着眉头。
　　这还是由于生命力流失所造成的后遗症，让他不得安宁。
　　而得到了来自江鸣则内疚馈赠的巫兰, 此时终于找回了本我。
　　原本疯狂的神态平缓下来, 她又回到了正常的模样。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 飘了下来，跪坐在江鸣则身边。
　　“你……”她喃喃吐出一个字。
　　从他给自己的东西里, 巫兰看见了江鸣则的记忆。
　　幼年到如今, 她以第三人称上帝视角，全部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
　　她有点茫然的看着，记忆里那个小孩, 似乎和现在躺在地上，苍白得像是骨瓷一样的青年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那么脆弱。
　　江晏自从知道江鸣则分了一半生命给她, 看她眼神和看闺女差不多了, 把躺地上纸人递给她：“试试？鸣则都给你做好了。”
　　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巫兰点点头, 慢慢没入纸人。
　　这东西做得精致，片刻后，巫兰轻飘飘的爬了起来, 转了转身。
　　“咒签给你放里面了, 这东西你一定要收好。”江晏又叮嘱道。
　　“嗯。”巫兰有点无措, 就是这样吗？
　　刚才她全靠江鸣则半条命给拉了回来, 江晏却也没有指责她，这让她有点茫然。
　　“您，不生我气吗？”巫兰小心的问。
　　“臭小子自己的责任，我不生气。”江晏心平气和道。
　　系统嘲笑了一声，悄悄说：“瞧你装大尾巴狼，刚才是谁气得磨牙。”
　　江晏面不改色，又朝巫兰道：“那边还有两人，需要你处理一下。”
　　巫兰转身，看见了自己曾经的母亲和弟弟。
　　平心而论，生前的巫兰还是挺喜欢他们的——当然，这种喜欢只基于“不讨厌”上。
　　“你打算怎么办？”江晏问，“杀了他们吗。”
　　那女人遥遥听见了这句话，急促摇起头来。
　　巫兰看着她，觉得还挺陌生的。
　　她长得和她并不相似，巫兰的样貌更像自己父亲。
　　后来母亲重组家庭，她也只把“女儿”这个身份当做职业，该付出的，一样都不少。
　　只是想不到，生母竟会是这样的人。
　　“杀了他们？”巫兰反问道，“那我就和他们一样了。而且，天晴姐姐不是说了么，我杀了人，身上会有业报的。”
　　江晏赞许的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他们的业报会什么时候来？”
　　“现在。”巫兰说。
　　她走上前去，抬手在那女人脸上比了比。
　　之前巫兰发狂的时候，挠了她一爪子，此时脸上四道黑色的痕迹清楚可现。
　　“别杀我……别杀我……”她哀求着，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巫兰。
　　巫兰牵动僵硬的嘴角笑了笑：“不杀你，你的罪用一辈子来偿还吧。”
　　说着，她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点黑气。
　　这是刚才她发狂时候掌握到的，用来当墨，不错。
　　三个字，用怨气写在她脸上：弑亲者。
　　“这三个字刻在了你的骨头里，只要你不死，永远带着它。”巫兰冷静道，又转头看那少年。
　　这一位已经昏迷了，脖子上两个黑色的手印，只要巫兰不想手印消失，就永远不会消失。
　　天晴过来看了看他，说：“多云刚才一巴掌，大概把他魂体拍出问题了，大概会痴呆一辈子吧。”
　　说完天晴就咂咂嘴，一副有点馋的模样。
　　虽然她现在已经被诏安了，可有时候还是会回味自己无拘束的时光。
　　巫兰道：“天晴姐，你口水要下来了。”
　　闻言天晴只好稍微收敛了一下，要知道她现在做业，倒霉的是江鸣则。
　　少爷现在这个模样，要是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老爷怕是要直接让她魂飞魄散。
　　对于鬼来说，魂飞魄散是最可怕的事情了，所以他们一要躲道士和尚和鬼差，二就是要守固本心，不能出现像刚才巫兰那样堕恶鬼的情况出现；再有就是要变强。
　　接着巫兰又在晕倒的男孩脸上写了同样的字，天晴道：“你这叫什么？”
　　“黥刑。”巫兰答道，“只要他们走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什么，这些痕迹挡也挡不住。不出门也没关系，觉得受不了，那就自尽吧。”
　　“啊呀，比杀了他们还狠啊……”天晴掩唇笑道，“自杀的人只要入轮回，就永堕畜生道。”
　　“挺合适。”巫兰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离开他们面前。
　　可才刚走了两步，巫兰的纸人身体就掉了出来，她往前一扑，飘出去老远。
　　江晏一看就乐了，这不是和他之前一样的情况吗？
　　本想装一装冷酷的巫兰尴尬的抓抓头发，急忙把纸人穿起来。
　　她小心走到江晏身边，小声问：“他还好吧？”
　　“没事了，就是以后要小心一点。”江晏答道。
　　现在的江鸣则已经睡着了，他流失了太多的生命力，只能慢慢修养。
　　巫兰便点点头，又小声说：“那……那个人怎么办？”
　　狄天音还在鬼魂做的棉花糖里挣扎，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恶心得吐了一道。
　　只是“棉花糖”是密封的，呕吐物出不去，整个人已经快疯了。
　　“放着我来。”江晏说完，把江鸣则交给巫兰，叮嘱她好好看着，就起身朝狄天音走去。
　　狄天音看他走来，急忙喊道：“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可以，”江晏站在她面前抱臂道，“但有个条件。”
　　“你说！”狄天音立即道，心想：他要什么都给他就是，只要现在赶紧出去！
　　江晏伸出一根手指：“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狄天音一愣，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你放我出去！”她又开始叫唤。
　　“我就这个条件。”江晏说，“你答应了，我就放你出来。”
　　狄天音瞪着他，心道：先答应他，这等邪魔外道，以后再来除掉！
　　于是她道：“行，我答应你。”
　　“请以心魔发誓。”江晏笑眯眯道。
　　“你说话不算话！我已经答应你了！”狄天音气死了，疯狂撞击，人没撞出去，把自己的呕吐物撞了起来，沾了一身。
　　江晏悄咪咪后退一步，道：“现在是你求我，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你！欺人太甚！”
　　“快点发誓，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哦对了，你在大楼外布置了结界吧？还得多谢你啊，保护战场。”
　　话音落下，狄天音立即感觉到自己的结界消失了。
　　她惊惧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因为等级差距，而在本能恐惧着。
　　半晌，她终于低了头：“我……我发誓……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声音太小了。”江晏漫不经心道，“因为你的不配合，我决定改变条件了。”
　　“什么？！”
　　“请你以后，不要以任何方式借助任何手段来接触我身边所有人，你必须以心魔起誓，若做不到……”江晏友好的笑了笑，指了指天，“五雷轰顶。”
　　在这个有着神仙鬼怪的世界，五雷轰顶是真的存在的。
　　这里没人敢随随便便三指朝天发誓，说了多少誓言，都是要遵守的。
　　狄天音咬着牙，心中知道，只要这个誓说出口，她就再也不能违背了。
　　她不甘心。
　　江晏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只好道：“看样子你不想发誓，那么换个办法吧。”
　　“什么？”狄天音立即问道。
　　“杀了你。”江晏微笑道。
　　狄天音：“……”
　　她直觉，对方说到做到。
　　片刻后，江晏等了许久的毒誓终于从狄天音嘴里说了出来。
　　“五雷轰顶”四个字说完，天空中立即响起一声闷雷，与此同时，狄天音感觉到冥冥一道限制，压在了她的身上。
　　“现在可以放我出来了吧！”狄天音红着眼眶，恨恨说道。
　　江晏点头，抬起手腕。
　　这个装着狄天音的“棉花糖球”立刻飘了起来，往破碎的窗外飞去。
　　等飞出了一段距离，江晏手指一抬，棉花糖立即破了，狄天音从里面摔了出来。
　　她立即想回去报仇，可才一动，就感觉一道丝线锁死了她的命门。
　　恨恨仰头看了天际一眼，狄天音头也不回离开。
　　江晏远眺着天边，从层云间落下的光，终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回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办公室。
　　“……完啦！”他一声哀嚎，这得赔多少钱啊！
　　江晏满脑门官司，快步走到江鸣则身边一把抱起他：“走走走……咱们快走……”
　　“怎么了？”巫兰还不明就里。
　　“再不走要赔掉本啊！”江晏简直要哭出来。
　　巫兰一下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起身刚要跟上，啪叽一下，身体又掉了。
　　一行人溜回了家，江晏一边照顾着儿子，一边战战兢兢等待着法院传单。
　　写字楼差不多一整层都毁了，得赔多少钱啊！
　　巫兰安慰道：“伯父别怕，我还有点存款，到时候我把卡找来，一起还。”
　　“你可真是个好姑娘啊……”江晏泪眼汪汪握着巫兰的手，一个不小心，把她手臂给捏瘪了。
　　巫兰急忙去修复自己的手臂，纸人就是这点不方便，太脆弱了，碰上江晏这样手没了轻重的家伙，就很容易坏。
　　如此胆颤心惊一个星期，江晏也没收到传单，反倒是昏迷了许久的江鸣则醒了。
　　他半躺在床上，问了他昏迷以后的事情，听到狄天音已经发了毒誓不会再来找茬，才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父亲说：“完啦……咱们可能要砸锅卖铁还钱了……”
　　江鸣则：“？”
　　天知道他们的堪舆咨询公司到如今，正经的才开了一单，除去车马费材料费等等，入账才四万出头。
　　一层都毁了……得开多少单，才能还清啊……
　　刚刚醒来的江鸣则眼前一黑，头一次有了深刻的金钱观念。
　　可事情的转机就是来得这么突然。
　　江鸣则醒来第二天，江晏看新闻，就看见了关于写字楼被毁的事情。
　　然而，新闻里说的是……关于打击本市封建迷信商业行为。
　　接着放出了一段监控视频。
　　上面显示那母子俩进魏鸣远的公司，然后狄天音冲出来，然后开始打架。
　　江晏盯着这段视频看了好几遍，后面出来了江鸣则的身影，可是显而易见，江鸣则什么都没做，最多只是丢丢“小东西”，和他们对峙而已。
　　例如骨牌之类的……
　　然后视频就没了。
　　后面江晏才恍然大悟……自己当时是把身体放了下来的，摄像头拍不到他，只拍得到魏鸣远和狄天音。
　　新闻里给这件事定性为：一起恶劣的封建迷信行为，并通告了嫌疑人狄某在逃，魏某已捕获。
　　“哈哈哈哈哈——”江晏看着新闻，皮笑肉不笑。
　　不是他不想笑，是他身体笑不起来。
　　最后地产公司状告魏某，魏某赔款几百万修缮费用，并以破坏公物罪，入刑几年。
　　这件事电台跟进了蛮久的，还去采访了魏鸣远的父母。
　　江鸣则坐在沙发上，盖着薄毯，看着魏鸣远的父母朝着电台哭诉，说魏鸣远是早年走丢的，后来死皮赖脸要认亲。
　　字字句句都在撇清关系，江鸣则看了会儿，觉得无聊，便跳了台。
　　他已经没有追杀魏鸣远的想法了。
　　因为他发现，杀人的感觉，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舒爽。
　　反倒太过苦涩，压在心口，一辈子都甩不开。
　　他凝视深渊，正要坠下去的时候，有一只手把他拉了回来。
　　“鸣则，冷不冷啊？”巫兰正在厨房里给江晏打下手，端着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江鸣则身上薄毯滑了下来。
　　江鸣则摇摇头，无聊的换台，看到了一个综艺访谈节目。
　　正好听见主持人夸张道：“真的吗？天啊——那他们是不是真的利用邪术骗保？”
　　被采访嘉宾是个老头，瞧着仙风道骨的，一看就像高人。
　　高人老头清清嗓子，说：“这件事不好定性，但是呢，以在下拙见……这件事，大概还是报应。”
　　主持人接哏，道：“谁说不是呢！据说这家的男主人已经提出了离婚，上法庭的时候，那母子俩用颜料想要把字盖起来，可那字就像浮在颜料上一样，根本盖不掉呢！”
　　“哎对——这就是我国古代一个刑法，这种呢，叫做黥刑，古代就是在罪人脸上刻字，让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罪行……”
　　江鸣则看了会儿，忽然问道：“那边保险公司追回保金了没有？”
　　“没吧。”巫兰把碗筷拿了出来，她不能沾水，只好等着江晏把碗筷冲洗擦干。
　　“哦。”江鸣则应了一声，不说话了，又跳了个台。
　　这一次是个儿童频道，粉嫩嫩的吹风机小猪正在和家人吃饭。
　　江鸣则定在这个台不跳了，披着毯子起身到饭桌边去。
　　他还是很虚弱，稍微寒气入体就会惹得不适。
　　所以现在他是全家重点关注对象。
　　写字楼那边发了通告来，说要彻底修缮后才能让商家回来，起码要两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林君来探望了一下，天晴终于又见到了她的“梦中情衣”，搞得林曼舒差点和她打起来。
　　两月后，他们的公司终于又开了起来。
　　因为之前的新闻，市里好好打击了一下封建迷信，为了避风头，江晏决定再关门一个月，躲过了风头再开门。
　　正好也让江鸣则养养身体。
　　这期间，他们的淘宝店派上了用场。
　　“……为什么店铺名还是女装铺？”巫兰最不解的就是这个。
　　江鸣则裹着毯子，不好意思道：“以前是个女装店，改店名要审核，之前好像是没通过。”
　　“好吧……”巫兰无力吐槽，只好重新提交了一个店名审核上去。
　　江鸣则看了看，道：“咱们店铺，还要些什么？”
　　“多呢……”巫兰点开了一个同样卖符咒的店铺，给江鸣则看。
　　江鸣则瞥了一眼，便道：“骗人的，他们的符咒根本没有愿力。”
　　但是巫兰用鼠标点了点一个数据。
　　“月销量2976，一张六百六十六到二千八百八十八不等，你算算，多少钱。”巫兰痛心疾首，骗子都能赚这么多，真货只卖三百多四百多，令人扼腕。
　　江鸣则不敢说话，他的确不善经营一道。
　　“人家装修得多好看啊……”巫兰边看边点评起来。
　　“装修？”江鸣则不解，线上网店还要装修？
　　巫兰彻底败了，心中道：难怪之前看到的记忆里，江鸣则的网店生意这么差。
　　他除了会用淘宝体和顾客说话以外，其他的都不行了。
　　江鸣则还不知道，因为生命力共享，巫兰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江晏搬来了一堆符咒，这还是江鸣则之前画的，放在角落里，幸好没被毁掉。
　　巫兰翻检了这些符咒，还不小心拿到一张驱邪的，被燎了手指头。
　　“小心点。”江鸣则提醒道，伸手把那些巫兰不能碰的符咒拿过来。
　　巫兰找了胶水和纸糊了糊手指头，又开始分拣。
　　他们花了一个下午时间，把能够上架的东西都理了出来。
　　不过之前从樟木箱里拿出来的东西，除了几块骨牌之外，其他的江鸣则都放了回去。
　　此时门铃响，江晏去开门签收了一个快递。
　　“这是什么？”他朝两人走去，颠了颠手里的东西。
　　“我买的我买的！”巫兰急忙站了起来，把快递拿去打开。
　　是个单反相机，巫兰调试了一会儿，得意道：“开门做生意，光靠产品硬抗可不够，还得包装！”
　　“噢！”江晏点点头，嘿嘿一笑，“我不能上镜，来，包装他。”
　　说着，他把江鸣则抓了过来。
　　※※※※※※※※※※※※※※※※※※※※
　　现在就要抓一个崽崽拍照包装推出，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幸运？
　　江鸣则：“……”

25
　　一家五口, 只有一个大活人。
　　江鸣则：“我不是很想……”
　　“来咱们布置一个场地，要有阳光，有桌面有文房四宝……”
　　“我说，我不太想……”
　　“这里行不行？”江晏指着窗户下一块地方。
　　“可以可以，桌子呢？”巫兰点头。
　　“饭桌？”
　　“不行不行。”
　　“喂, 爸……”江鸣则起身。
　　“你别起来, 坐着！”巫兰把他按了回去,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点凉。”
　　江鸣则：“听我说……”
　　“文房四宝还要买？还要买什么……要不要给江鸣则来一套道士袍？”
　　“咱们一群邪魔外道，穿道士服不太好吧……”
　　“说的也是, 这样吧, 咱们去买个好看的桌子还有文房四宝什么的。”
　　江晏和巫兰商量完了，由江晏出门，去古玩一条街买必需品去了。
　　巫兰哼着歌儿, 在窗台下铺了一张白纸，然后开始给那些符咒一张张的拍照。
　　拍完了, 她就打开文档编辑文案, 力求每一张都有不同的说明。
　　江鸣则坐不住，看她忙又不好去打扰, 只好把话先憋着。
　　过了会儿，巫兰坐电脑前去了，他才说：“我不是很想拍照。”
　　“为什么呀？”巫兰疑惑, 随即笑了起来, “你放心, 我拍照技术很好的！”
　　江鸣则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他就是不想拍照而已。
　　没过多久，江晏就回来了。他一个人扛了一张巨大的实木桌，外加一堆杂物，进门时候还把门给磕凹下去一块。
　　江鸣则裹着小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闷不吭声。
　　第二天，场地差不多布置好了，巫兰又说：“衣服呢？”
　　“出门买？”江晏说着，转头去看江鸣则。
　　江鸣则伪装自己不存在，整个人缩在毯子里，盖着头。
　　奈何毯子太小，藏的住头藏不住尾，他一双长腿露在外面，江晏看着就不住好笑。
　　买衣服就不是老爸一人出门就能解决的了，江鸣则一脸不开心被拉出了门，三只阿飘跟在他们身边。
　　因为江鸣则身体原因，天晴和多云的纸人暂且没有处理好。巫兰则把身体放下跟着他们。
　　商场里转悠了半天没找到合意的，江鸣则更是一脸不高兴，仿佛拉他出门要了他命一样。
　　巫兰提议网上找定做，两人只好回家。
　　结果一回家，江鸣则就和小寄居蟹一样，缩回房间里不出门了。
　　晚饭也不出来吃，江晏又没法吃，只好全部存进冰箱。
　　夜里，江鸣则房间里的灯还没熄灭。
　　他正在桌前做什么东西，末了举起来看了看，满意点头。
　　东西做好了，他喊来天晴，把东西交给她，天晴听了嘱咐，点点头带着东西飘了出去。
　　大清早江晏起来了，江鸣则还没出门，巫兰则坐在电脑前刷微博。
　　她拿江鸣则的手机注册了一个微博，早上八点发出了第一条。
　　“转发此微博并@一位好友，一天内一定会发生一件好事！另：三天后从转发中抽一位朋友，送同款祈福符哦！”
　　这样的微博每天成千上万条，要么转锦鲤要么转粉色小猪，都是说转发有好事。
　　刷微博的无聊民众们偶然刷到这一条，看符咒画得挺像回事儿，就转了。
　　一个上午转发寥寥无几，巫兰忍不住问了江鸣则好几遍，这个符咒到底有没有用。
　　对于这样的怀疑，江鸣则不想回答，倒是江晏听见了就说：“应该也会有点小用啦，毕竟隔着一个屏幕。”
　　“这张，鸣则说是他画的最好的一张呢。”巫兰把展开的符咒给江晏看，这张正是微博照片里挂着的。
　　江晏看了一眼，说：“的确，你安心啦，不是说了一天内吗？说不定明天就有用了。”
　　谁知道过了中午十二点，微博忽然弹出了巨量消息。
　　每分每秒都有新的评论和转发，巫兰坐在电脑前都挪不开了。
　　“天啊……”她喃喃道，“居然真的有用吗？”
　　江鸣则踱过来，看了一眼便道：“我的东西都是有用的。”
　　语气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巫兰立刻毫不吝啬的夸奖他：“你真厉害！”
　　江鸣则没吭声，站了会儿，赶紧溜了。
　　那条微博评论下，最多回复的是这样一条：“今天捡钱了，来还愿！”
　　“我也捡钱了……”
　　“我也……突然飞来一张扑到我脸上……”
　　“你们都捡钱了？怎么回事！”
　　“好多人捡钱啊我也想捡钱。”
　　随即另外一条评论被点赞顶了上来，是个新闻链接。
　　巫兰好奇点开，居然是一段视频，视频的主角，身影她特别熟悉。
　　那脸上刻字的一老一少，一边嚎啕大哭着，一边到银行柜台取出了巨额现金。
　　视频从他们站在柜台前哭开始，很快不少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画外音有人问：“脸上写的什么？行为艺术吗。”
　　“你没看之前新闻？这两人好像就是用邪术害死亲人，然后遭报应的那两个吧。”
　　“她老公呢？”
　　“没有，她老公脸上没有，听说是带着女儿嫁给现在的，然后害死自己女儿。”
　　“啧啧……”
　　很快，他们把上百叠大钞都取了出来，女人一边哭着一边往包里装。
　　画外音又问：“哭什么？带这么多钱走，不怕被抢啊。”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他们扛着钱袋出了银行，霎时一阵大风刮起，两人却根本不挡，反倒把钱全部拿出来往空中撒去。
　　“我去酷啊！”
　　“撒钱啦！”
　　“天啊……”
　　漫天钞票在天空中纷飞，配合着两人痛苦的哭声，明显看出他们是身不由己。
　　风越吹越大，但是钞票也渐渐落下。
　　所有人都疯狂去扑那些钞票，可那些钱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每次都精准避开他们的手，不一会儿，风势渐小，钞票开始落在地上。
　　“捡钱啊！！”
　　有人狂喊起来，可事与愿违，那些钱只要沾了地面，就会自燃起一阵绿火，瞬息把钞票烧成灰烬。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火蔓延起来，有些在半空中还未落下的都开始烧了起来。
　　很快，所有钞票全都成了飞灰。
　　直到此时，撒钱的两人才像醒了一样，女人哀嚎一声扑到那些灰烬里，大声尖叫哭泣。
　　另一个则呆呆站在原地，从神态上来看，他好像没有正常智力。
　　一段视频六分多，简直比电影还要荒诞还要精彩。
　　很快这个视频就上了热搜，没过多久又被撤了，官方新闻出来解释，说这是一场行为艺术，抛洒的也不是真的钱币。
　　但是就算辟谣，也没人信。
　　各个论坛好一阵讨论，所有人都认为，这事只有神鬼之说能解释。
　　始作俑者披着小毯子，喝了一口热茶。
　　巫兰看了会儿，就面无表情关了视频，接着去看转发。
　　因为有了人来现身说法，这条微博的转发一下爆炸了。
　　巫兰眼睁睁看着转发从几千到一万，再两万，三万……
　　热门微博全部是报喜的，有人说自己捡了钱，有人说暗恋对象朝自己表白了，还有人说本来必定挂科的科目，老师多给了一分表现分没有挂科。
　　“这张符快没用了。”江鸣则突然说。
　　巫兰急忙转头问：“这么快？”
　　“转发的人太多了。”江鸣则说，“后面跟风的都没用。”
　　“原来如此，不过他们也是想抽奖吧。”
　　三天后微博开奖，此时转发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
　　幸运鹅是个女孩子，巫兰把礼品寄出去，很快就等到了她的repo。
　　同时，她把这位幸运儿的repo转了出来，并开始了下一轮转发。
　　如此几趟下来，他们微博的粉丝节节攀升，开始有人嚎叫着要氪金。
　　江鸣则的衣服来了，巫兰逮着他拍了几十张，又是修图又是后期的，最后江鸣则一看：这谁？于是同意了巫兰把照片放到淘宝店和微博。
　　反正也看不出是谁。
　　淘宝店正式开张了，巫兰把所有符咒全部定价888，不论好坏。
　　因为放了店铺链接，微博上的质疑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另外还圈了一批颜粉，天天叫着多放几张照片。
　　粉丝和黑掐了几轮，巫兰原本还有点担心，可是后面发现销量根本没落，就不再去管微博上的撕逼大战。
　　而且她还定了个规矩，每周末都给粉丝们抽一张符。
　　粉丝越来越多，江鸣则也越来越忙。
　　不过因为忙碌，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倒是快了许多，没过多久，就把另两个纸人给炼化了。
　　老是飘来飘去的两只纸人也终于有了实体，可以帮忙打下手了。
　　店铺也重新开张，他们的隔壁换了一家快消品公司办公室，还从江鸣则这边请了不少东西去。
　　……
　　这一天晴空万里，备受困扰的少年忐忑的走进了这个店铺。
　　前台是个漂亮的姑娘，皮肤很白，穿着素雅的旗袍。
　　少年面对美丽的事物时，总会有点害羞，他仓促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只看见那个女孩脖子上戴着一圈鲜红的cooker。
　　艳丽的深红色把她皮肤衬得更白，她说：“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
　　“我……我听说这里可以驱邪？”他不安道。
　　把来意说了，少年心里想得却是，为什么穿旗袍却戴个完全不搭配的颈饰？
　　“来客人了！”巫兰扬声唤道。
　　不一会儿，另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呀，是个年轻人呢……”穿着红裙的女人笑着过来，朝他道，“跟我来。”
　　少年紧张的低着头，忽然发现不对。
　　这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质感好奇怪啊？
　　而且因为裙摆特别大，落地看不到女人的腿，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女人不像在走路，而像是飘着的。
　　这个联想然他不禁打了个颤，跟着她进门，很快就到了一个隔间。
　　“请你稍微等一下哦。”她笑了笑，便退了出去。
　　不一忽儿，隔间门推开，有个年纪不大的男孩进来到了杯茶，很快又出去了。

26
　　少年紧张得发抖, 茶上了没多久, 正主来了。
　　那是个面色有点苍白的青年, 他容貌俊秀, 但是给人以一种特别淡的感觉。
　　眉眼是淡淡的, 唇色也是淡淡的。
　　“说罢, 想要什么？”他坐下，只说了这句话。
　　声音也是淡淡的, 因为这样的嗓音，这青年在他心里印象更淡了一分。
　　不过他的紧张情绪也被缓解了, 很快就把所求之事说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他的学校近日来出了不少事，好几个学生去世，其中就有他最好的朋友。
　　这几日他一直都会梦见他朋友，梦见他想对自己说什么, 可是总是听不清。
　　“所以, 你想要听清你朋友想对你说什么？”
　　“我总觉得，他肯定是碰上什么了, 我本想夜里去学校里查一查, 然后就开始做梦……”少年说起这个, 明显很是不安。
　　此时外间。
　　“嗷嗷！”多云愤怒的举着手, 给江晏看。
　　他的手被水打湿了，今天本来该是他出去迎接, 天晴端茶送水的, 结果被抢了先, 就变成他去端茶送水了。
　　天晴“哦呵呵呵呵”的笑着，说：“咱们不是讲好了分工合作吗？我出去接客了，就是你去上茶啊。”
　　“嗷！”多云气得一蹦三尺高，他的手被打湿了，纸面都糊在一起了。
　　江晏调着胶水，说：“别打架，打破了没东西给你们补。”
　　天晴躲开多云的攻击，说：“听见没，别打架。”
　　“多云过来。”江晏调好了胶水和纸，多云气呼呼的伸出手，让他给自己补。
　　巫兰拿了几张快递单填写，又打电话喊了快递来。
　　快递小哥很快来了，头也不敢抬拿走了前台的快递，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不久后，隔间里的谈话就结束了，江鸣则把人送出去，少年走之前，最后看了里面一眼。
　　“什么单？”江晏问。
　　“学校闹鬼。”
　　“闹鬼？”
　　“闹什么鬼？还有鬼赶在本市闹？”巫兰说。
　　“夜里去看看吧。”江鸣则说。
　　等到了夜里，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少年的学校，小心翻墙过去。
　　其实需要翻墙的，只有江鸣则，其他都是一蹦就过去了。
　　根据那少年说的话，出事的地点都是同一个，就是新楼的天台。
　　他们小心翼翼摸着上楼梯，还经历了一道鬼打墙，刚推开门，就看见天台边一个人摇摇欲坠。
　　江晏冲上去把人拉了回来，少年猛然惊醒，看见江晏的脸，吓得惨叫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江鸣则问他。
　　少年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愣道：“店老板，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委托我吗。”江鸣则没好气道。
　　“我……”少年嗫嚅着，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快。”
　　“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要来调查一下……”少年不甘道，“他肯定不是因为压力自杀的！”
　　就在此时，一阵阴风吹过。
　　还未等江鸣则说话，巫兰就冷哼一声。
　　天晴则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我们面前撒泼。”
　　江鸣则的披肩被风吹得扬起，他朝少年招了招手：“过来，别妨碍他们做事。”
　　少年目瞪口呆，看着旗袍少女，没有脚的红裙女人和暴躁的少年与看不见的东西打斗。
　　再转头看看刚才拉住自己的男人，他小心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江晏冲他做了个鬼脸，“不是人。”说完他上前去，加入战局。
　　很快，作怪的东西就被抓住了。
　　江晏提着它，说：“一只妖魂，也敢食人魂魄？”
　　巫兰看见那妖魂身上几张人面，道：“还没吸收完呢。”
　　“好说。”天晴笑了一下，朝多云道：“去，把那些人挖出来。”
　　多云气气，江晏也说让他来做，他只好撸起袖子开始工作。
　　很快，几个没有被完全吸收的魂魄都被抽了出来，那妖魂痛得发狂，被江晏几爪子扯成了碎片，彻底消失。
　　几个淡淡的魂魄立在原地，茫然的看着他们。
　　少年只看见他们停了下来，紧张道：“解决了吗？”
　　江晏走来，在他眼皮上一抹，问道：“里面有你的朋友吗？”
　　一股寒流在眼皮上略过，少年再睁开眼，就看见几个淡淡的影子立在自己面前，他们穿着的都是熟悉的衣服。
　　只是表情都十分呆板，一点神态都没有。
　　“小远！”少年看见其中一位，一下哭了出来，“你……”
　　被人喊了名字，原本呆滞的魂体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少年。
　　魂魄朝少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再指指他，又摆摆手。
　　接着，他看了看天边，又摇摇头。
　　“小远？”少年疑惑不解。
　　小远冲他笑了笑，慢慢飘了起来。
　　“小远！”
　　“别打扰他。”江鸣则一把拉住想要伸手的少年。
　　“他……”
　　“他要走了，回归天地，然后再次轮回。”江鸣则淡淡道。
　　“呜呜呜……”
　　“他托梦给你，大概是为了让你小心吧。”江鸣则又说。
　　少年一脸悲伤，却擦了擦眼泪，道：“谢谢你！”
　　“没事。”江鸣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道，“咱们来谈谈劳务费吧。”
　　少年一愣，随即发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期待的看着他。
　　紧接着，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哎呀。”江晏说，“晕了，怎么办？”
　　“是个学生啊。”巫兰说。
　　“肯定没钱。咱们要么……”天晴做了个手势，被多云抓到了机会，立刻开始告状。
　　“说什么呢。”江鸣则瞥了她一眼，天晴立刻闭嘴。
　　众人商量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一个学生，肯定没钱，这单赔了。
　　“哎，回家回家！”江晏升了个懒腰，下楼去。
　　“幸好没有额外支出法器……”巫兰开始算账。
　　江鸣则裹了裹小毯子，打了个小喷嚏。
　　几人正走出教学楼，忽然一道手电筒光射来：“什么人！干什么！”
　　“糟了！”江晏大喊一声，“快跑！”
　　三个纸人开始飞奔，江鸣则跑了没几步，开始气喘吁吁。
　　“回来回来，少爷还在后面呢！”天晴心思多，一下就发现了出脸机会。
　　于是巫兰和多云又折回去，巫兰说：“鸣则，委屈你一下，快躺下来！”
　　江鸣则不明所以，被巫兰托着两只胳膊。
　　天晴和多云立刻一人一条腿，江晏在前面带路，开始飞奔。
　　江鸣则：“……”
　　保安在后面追，还有狼狗汪汪叫，江晏好不容易找到了围墙一跃而过，巫兰放下江鸣则跳上去，又回身拉江鸣则。
　　江鸣则被身后两只纸人推着，很快爬上了墙，保安见他们跑了，只好停下。
　　他们一路冲回家，江鸣则喘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三个朝自己讪笑的纸人，狠狠磨牙。
　　“你们，好样的！”
　　第二天，社会新闻上出现了他们五人狼狈的背影，还配了个夸张又吸引眼球的标题。
　　与此同时，事件委托人从天台醒了过来，并狠狠打了个喷嚏。
　　一晚上就被这样撂在室外，他直接感冒发烧，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终于痊愈，迫不及待去找那家公司，却被告知，公司已经搬走了。
　　“去哪里了呢？”他离开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等下了楼，他就释然了。
　　“肯定是去更好的地方了吧……”他喃喃道，“小远一定也是。”
　　……
　　他们并未消失，只是踏上了旅途。
　　有了巫兰这个赚钱小能手，生活不用再操心，况且他们中，唯一需要花钱的活人只有江鸣则。
　　他们走遍了山川河流，花费了很多时间，在很多地方留下了足迹。
　　终于有一天，江晏说：“爸爸要走了。”
　　江鸣则一愣，却并未惊慌。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从很早开始。
　　……早到最初那一天。
　　“爸爸不在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江晏看着他。
　　自从那一战后，江鸣则就总是苍白的样子，幸好后来一直没出什么大事，狄天音也遵循自己的誓言，从没出现过。
　　“你走吧。”江鸣则说，“我不是小孩了。”
　　江晏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是，你长大了。”
　　不仅仅是身体，他的心灵也终于褪去了属于孩子的脆弱，终于长大成人。
　　他不再需要父亲做避风港，可以直面任何风霜雨雪。
　　“好孩子。”江晏拍了拍他的肩，依旧是没控制好力道。
　　江鸣则受不住，咳嗽了几声，眼眶发红。
　　他闭上眼，说：“再见，爸爸。”
　　“再见。”
　　片刻后，江晏坐在椅子上，歪过了头。
　　江鸣则忍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见父亲和睡着一样歪在椅子上，这一切看上去与平时没有差别，但他知道，父亲是真的走了。
　　许久后，巫兰悄悄走了过来，双手按住江鸣则的肩。
　　“伯父他……”
　　“走啦。”江鸣则笑了笑，尽量以轻松语气说，“累了他这么多年照顾我，也该走了。”
　　巫兰没有说话，只站在江鸣则身后。
　　片刻后，江鸣则道：“把他身体收敛起来吧，怕什么东西进去捣乱。”
　　“嗯，我帮你。”
　　有人说，每一代人的上下求索，都是将父辈埋进黄土里那一刻开始。[1]
　　江鸣则知道自己已经是幸运的孩子，他不必在父亲走后，为了长大撞个头破血流，并且他在深渊前凝视的时候，是父亲的手把他拉了回来。
　　他从深渊前回头，眼中就看见了世界纷华万物。
　　所有事情都料理完的时候，巫兰问江鸣则想去哪里。
　　他想了想，答道：“我们回家吧。”
　　这么长的旅途，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接下来就该回家了。
　　※※※※※※※※※※※※※※※※※※※※
　　[1]化用P大《六爻》里一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求索

番外2
　　上回说到, 江颜发现自己睡觉时候, 偶尔会变成一个三岁的小娃娃。
　　而且她发现, 她的“弟弟”, 好像也并不同寻常。
　　江颜美滋滋的喝着心爱的苹果汁, 耳边听见自己那弟弟嗷嗷叫唤着, 分明是在撒泼。
　　怎么，三岁小孩都这么熊的吗？
　　江颜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三岁, 只能回忆起一些并不愉快的记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的小瓶子，感慨了一下, 继续小口啜饮着。
　　另一边，江禾已经像是点燃的爆竹一样炸开了。
　　“放开我！”他拼命挣扎着，却无论如何挣不开对方的手。
　　这个父亲还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他：“穿上衣服，穿好衣服给你布丁。”
　　可布丁也不能缓解此时江禾心中的愤怒。
　　他反手一招擒拿，扭住了男人的手, 与他对视。
　　男人：“……”
　　江禾：“……”
　　“你干什么呢。”男人轻轻松松把手抽了出来, 反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
　　“别摸我！！！”江禾吼道。
　　可三岁孩子的声音完全不具备成年男人的爆发力，奶声奶气的, 像是在撒娇。
　　“乖乖, 穿衣服, 咱们出去玩, ”男人继续以温柔的声音哄道，“你看姐姐和妈妈都在等咱们。”
　　“我不去！！！”江禾发出了垂死挣扎的呐喊。
　　然后他就被抓着把衣服给套上了。
　　一件奶黄色的小衬衣, 外加一件好多小口袋的马甲, 还有干净的运动鞋。
　　最后, 一顶渔夫帽扣在小脑袋上，衣服就穿完了。
　　江禾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摆，不说话了。
　　偷偷瞥了一眼镜子里，他不禁想，被自己附身的这个小孩，还挺好看的。
　　“好啦，走吧。”男人伸出手。
　　江禾看了一眼，便冷哼一声，绕过他伸出来的手，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远了几步，他才头也不回道：“布丁给我带上！”
　　身后传来对方无奈的声音：“好好好，祖宗。”
　　江禾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玄关处，江颜坐在换鞋凳上，两只小脚并拢，一看就是乖乖女的坐姿。
　　江禾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把江颜往旁边挤了挤。
　　江颜自认对方不过一个三岁的熊孩子而已，便好脾气的挪了挪。
　　哪知这一让还让出问题了，江禾从来都是当大佬当惯了，词典中没有礼让这个词。
　　他见这个小姐姐让步了，当即起了欺负小孩的心思。
　　江禾又往旁边挤了挤。
　　江颜瞥了他一眼，便又退了退。
　　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过一个熊孩子，不打紧。
　　谁知她对“小孩”的礼让之心并未被对方接收到，随即她就感觉到，小屁孩又挤了挤自己。
　　江颜偏头，对江禾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这笑让江禾一愣。
　　不过他也只是愣了愣，并未放弃，又挤了过去。
　　于是两人一个挤一个让，很快，江颜就被挤到凳子边缘去了。
　　只差最后一下，江颜就要摔到地上去，江禾满腹坏心思，忍不住露出了邪恶的笑。
　　最后一下！
　　江禾挤了过去。
　　可就在此时，江颜“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朝前走了两步。
　　紧接着，就听“哐当”一声，江禾人仰马翻，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江颜这才转身，居高临下朝那熊孩子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江禾彻底清醒过来，这个女人，分明是在耍自己！
　　他愤怒的拍打地面，骂道：“女人！你好大胆子！”
　　这什么古装脑残剧台词，江颜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悠悠转身，朝走来的男人扑去。
　　“怎么了这是？”男人清润的嗓音响了起来。
　　江颜扑过去一把抱住，大声道：“爸爸，弟弟他不小心摔了！”
　　江禾看着她，叹为观止。
　　男人一手揽着女儿，一边走过来：“摔疼没？快起来，咱们要出发了。”
　　吃一堑长一智，江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神色微妙，盯着“姐姐”。
　　接着他爬了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朝身后人道：“快点！”
　　江颜眼神也略有微妙，心道：怎么，这个熊孩子就知道了韬光养晦，择期再战吗。
　　江禾则眼神坚定，按下了电梯按钮。
　　他心想：想我叱咤风云，黑白两道谁看见我不低下头？
　　如今被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坑了两次，简直奇耻大辱！
　　不过幸好，他现在是附身在别人身上。
　　没关系。江禾目视前方，对自己说：之前是大意了，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
　　于是就这样，两个穿着小孩皮的大佬，各自把对方当做了目前的敌人。
　　……
　　两个小孩去室外等着，男人则去地下车库开车。
　　室外阳光明媚，果然是个好天气，女人正提着东西等着他们。
　　见到两个孩子出来，她便笑了起来，招招手。
　　“过来。”
　　江颜走了过去，毫无心理负担的在女人怀里撒娇，江禾则观察了一会儿，拉下面子也凑了过去。
　　女人笑得开心，悄悄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丁，塞给江禾。
　　江禾一愣，心顿时被烟花击中一般，开起了小花花。
　　他立刻抬起头，看着女人。
　　“呐，别被爸爸看见了。”女人眨眨眼，小声道。
　　江禾心花怒放，拿起小布丁。
　　这是一个一次性盒子装着的，显然，这是女人特地藏好的一个。
　　这个布丁来之不易，江禾小心舔了舔，女人又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勺子，递给他。
　　江禾幸福得冒泡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拥有武力拥有财富甚至女人，都没此刻舌尖绽开的清甜来得幸福。
　　接着他不经意抬头，看见了江颜的眼神。
　　顿时，他觉得自己更幸福了。
　　江颜紧紧揪着女人的裙摆，心中酸得长出柠檬树。
　　她也好想再喝一杯苹果汁。
　　她仰起头，以小女孩惹人怜惜的眼神，期待的看着女人。
　　女人“哎哟”一声，心软的抱着她，道：“弟弟刚才摔了一跤，大宝咱们就让让他。”
　　江颜心里顿觉委屈，那个熊孩会摔跤，还不是因为他想整自己。
　　身为女性，江颜将自身拥有的权利发挥到了极致。
　　几乎是立刻，她眼里就漫上了亮晶晶的泪水。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女人，把她看得渐渐发慌。
　　没有办法，女人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她明显也有点心虚，叮嘱道：“不能喝太多哦，外面不好上洗手间的。咱们尝一点就好。”
　　“知道了，妈妈。”江颜十分乖巧说。
　　江禾舔着勺子，哼了一声。
　　江颜不欲与他计较。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短促的一声喇叭。
　　女人顿时一凛，可男人已经开门下车来了。
　　“呃……”女人发出讪讪的声音，眼神乱飘。
　　她的身边，江禾拿着一个挖了一半的布丁，江颜抱着个有她手臂长的保温杯。
　　一大两小，都以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就这么沉默了半晌，男人叹了口气，简直是无可奈何。
　　“都上来吧，咱们出发了。”他说。
　　一家四口上车，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面，副驾空着。
　　要去的游乐园还比较远，他们要在园内住上一天，所以还带了换洗的衣物。
　　车上，江禾很快就觉得无聊起来。
　　江颜也是一样，她虽然想喝，但是不敢喝太多，只尝了几口，就把保温瓶放了起来。
　　女人正拿着kindle看书，见两个孩子都有点无聊，便说：“睡会儿？”
　　这三个字像是魔咒，江颜忍不住闭上了眼，靠在了女人身上。
　　柔软的，香香的。
　　江颜自打有记忆起，就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虽然她也是女人，但打交道的都是男人。她也并不知道，躺在母亲的怀里是这样的感觉。
　　意识晃晃悠悠，忽然，她醒了过来。
　　“小姐，您醒了。”
　　管家一板一眼的声音响起，接着窗帘拉开，满室阳光泻入。
　　江颜呆呆坐了起来，看见自己已经回来了。
　　“小姐，这是今日的晨报。”管家拿了一叠报纸过来，江颜却无心查看，起身洗漱。
　　等出来的时候，管家已经备好了格式开胃茶饮。
　　“小姐，昨日原先生送了您一罐锡兰红茶。”
　　“不喝那个，”江颜说，“今天喝果汁吧。”
　　“好的，请问小姐想要什么果汁？我现在就让厨房去准备。”
　　“……苹果。”
　　再说另一边。
　　江禾看见那个小女孩睡了，他也有点困了。
　　所幸把身子歪，挤在了女人身上，也睡觉。
　　很快他就意识模糊，忽然，他察觉自己在被一双手抚摸。
　　这种感觉让他立刻惊醒了，猝然睁眼，室内一片昏暗，有女人的喘息。
　　江禾一下火气，抬手开了灯，就见身边女人惊讶的眼。
　　“滚下去。”他沉声道。
　　那女人笑了笑，手在他胸腹肌肉上抚摸。
　　“我说，滚。”
　　“不嘛……”那女人娇笑一声。
　　她还想要说什么，咔哒一声，话戛然而止。
　　枪口对着她的眼。
　　“我……我滚下去……”女人颤抖着爬了起来，“大哥，您息怒……”
　　她身无寸缕，发着抖爬下了床。
　　江禾看着她仓皇逃出房间，才呼出一口气，把枪塞回了枕头下。
　　看着天花板，他半晌自语道：“这就回来了。”
　　那语气里，竟然隐约有点失落。

1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两声惊恐的尖叫, 江晏摔在了安全气垫上。
　　那一下可真是, 江晏听见了自己五脏六腑加上二百零六块骨头, 全都在发出哀嚎。
　　“哎哟……”
　　“天啊……”
　　他发出颤抖的惊呼, 骂道：“系统, 你这是要我命吗？！”
　　系统：“我不是, 我没有。”
　　很快，安全气囊慢慢陷了下去, 有人踩着气囊，七手八脚的把江晏扶了起来。
　　“你说你, 好好地寻什么死？四十来岁的大男人，还学人家小年轻？”
　　消防员一边把江晏扶起来，一边教训道。
　　江晏四肢百骸都在抗议，消防员的手脚不轻，把他提来提去, 他哎哎叫着, “轻点儿，轻点儿！”
　　“快下来快下来, 别去寻死了知道不！浪费社会资源！”消防员絮絮叨叨的教训。
　　江晏听着这教训, 头疼不已。
　　他抬起还晕着的眼睛, 四处看了一眼, 只看到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消防员的声音还在耳边：“以后别找这么矮的楼跳，你瞧你, 还好没事, 这么矮的楼只要不是头着地, 都不会死的知道不？”
　　江晏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伸手抽这个傻缺。
　　他喘了会气，抬头诚恳朝消防员道：“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再这么说下去，本来活过来的，都要被你说死了！！”
　　消防员默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换江晏说了：“你听听你说的话，换个气性足的小年轻，还不得照着你讲的寻个高的楼去跳？！”
　　“你瞅瞅你，哎哟我的天啊……你手能轻点儿？”
　　消防员：“……”
　　江晏被扶着下了安全气囊，忽然一阵相机闪光噼啪噼啪，晃得他更晕乎乎的。
　　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儿，他又被送上了担架，塞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里安静下来，江晏实在是浑身痛得很，迷迷糊糊回答了跟车医师几个问题，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正在医院里，身边没人陪床。
　　他缓了会儿，才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体。
　　没哪儿打了石膏，看样子他还挺幸运，跳个楼毫发无伤。
　　想起来那消防员说自己四十多岁的大男人，江晏急忙抬手摸了摸自己头发。
　　入手茂盛，江晏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心道还好还好，还好不是中年谢顶男。
　　有头发就好，有头发就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过来自己就在半空中，回想起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江晏还是觉得心悸。
　　“系统，我求求你，下次别这么惊险好吗。”江晏疲惫的吐出一口气。
　　系统道歉：“对不起，这一次落点计算失误。”
　　两人沉默了会儿，系统又道：“可是宿主，在上一个世界你应该习惯了飞翔的感觉，为什么……？”
　　“这是飞翔吗？”江晏都没力气去跟它反驳，只反问了一句。
　　实际上，江晏对跳楼这件事有点心理阴影。
　　因为他就是被跳楼的人砸死了，才开始了这坑爹的当爸爸旅程。
　　在病房里等了半晌，江晏也没看见有人来找自己。
　　等恢复了点儿体力，他就拔了点滴，下床出门去看。
　　走廊外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刚才病房里出来的男人。
　　“这又是哪儿啊……”江晏喃喃道。
　　就在此时，系统忽然道：“这个世界的你很有钱。”
　　“哦？真的？”江晏一喜，他终于不用为了赚钱而奔波了吗，这一次可以安心教育小孩了吗。
　　“但是你破产了。”系统又说。
　　江晏：“……”
　　“我求求你，”他浑身弥散着疲惫的气息，道，“下次说话，直接说结果好吗。系统，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学习了人类的表达方式，这样不好吗。”系统不解。
　　“你……你继续说。”江晏已经无话可说。
　　“虽然你破产了，但是你的女儿，是有钱人家的夫人。”系统又说。
　　江晏顿时燃起了希望，问道：“这一次是闺女吗？还是已经结婚了的闺女？”
　　“是的。”
　　“不错不错……”江晏欣慰点头，“不用从小孩带起了，还结婚了，应该是个成熟的姑娘了。”
　　“还有别的呢？”江晏又问，“我为什么破产？”
　　“你之前是个宝石商人。但你知道，宝石这些东西的价值，都是人赋予的。”
　　“的确。”江晏点头。
　　即使是钻石，也不过是碳单质而已，以现在的科学技术，很容易就能模拟地壳环境，然后制作钻石。
　　这样的钻石甚至要比天然钻石更为纯净。
　　“问题就在这里。”系统又说，“有人揭发你公司所售的钻石，是实验室合成钻石。”
　　“那到底是不是？”江晏问。
　　“的确是，所以你才能用低价宝石打开市场，进行其他宝石投资。”系统说。
　　“嗯……”江晏转身回病房，思考了会儿，“那这没法说啊。”
　　此时的江晏已经在思考如何翻身，便又问：“破产结算后，欠了多少？”
　　“几个亿吧。”系统随口答道。
　　江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倒在病床上，道：“让我去下一个世界吧。”
　　系统：“……”
　　就在此时，病房门终于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医生，他见江晏醒了，立即道：“你醒了？都躺了一周。别四处走动，你浑身都有骨裂。”
　　江晏只好乖乖躺下，医生又看见点滴被拔了，生气道：“江先生，你是医生还我们是医生？点滴不能乱拔！”
　　“抱歉。”江晏答道。
　　医生略感意外瞥了他一眼，道：“醒了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我看你意识还算清楚，过个几天就能出院了，静养几个月。”
　　“谢谢医生啊。”江晏笑道。
　　医生被他的态度搞得浑身不自在，又说：“你的医药费还欠着，你看看通知亲属来缴费。”
　　说完，他就走了。
　　江晏没起身，看门关上，又剩下自己了，才问系统：“我怎么感觉还好？”
　　“是我修复了你的身体。”系统答道。
　　“哦……”江晏随即想起，刚才医生说他躺了一周。
　　想必是系统开挂给他修复身体，他就一直睡着。
　　医生说通知家属，江晏也没找到手机，也不知道怎么通知。
　　“我闺女呢？”江晏双手叠在脑后，继续同系统聊天。
　　“还没来吧。”系统说。
　　“什么时候来啊……”江晏百无聊赖，在床上打了个滚。
　　说实话，现在的江晏完全没有负担感。
　　系统要是说他欠了上千万，他都会紧张一下。可是欠了几个亿？
　　这个数字太过夸张了，他已经没有了概念。
　　再说，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系统是绝对不可能让他离开这个世界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女人和医生的交谈。
　　那声音细细柔柔的，应该是闺女了。
　　江晏一下来了精神，坐了起来，等着闺女过来。
　　果然，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约莫二十出头，妆容十分精致，一头栗色卷发柔顺披在身后。
　　她的目光从纤长的睫毛后投了过来，柔柔弱弱的，看着江晏。
　　医生在门口说：“江小姐，请注意一下您父亲，他浑身有不同程度的骨裂。”
　　“我知道了。”她回头，细声细气的应了一声。
　　接着医生便把门关了起来。
　　病房内只剩下父女俩，江晏明显看见闺女松了口气。
　　接着，眼泪就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江晏一愣。
　　闺女这是看见自己醒了，所以太开心了吗？
　　然而事实证明，并不是。
　　江丝茵飞奔过来，一下扑在了江晏身上，大声哭泣着。
　　江晏手足无措，这么大的闺女了，到底是什么事哭成这样？
　　江丝茵哭着，精致的妆容都被眼泪打花了。
　　“别哭别哭，闺女，这是怎么了啊？”江晏急忙问，“爸爸给你做主。”
　　“呜呜呜……爸……”江丝茵哀哀哭泣着，“怎么办啊……”
　　江晏以为她说的是自家欠了几个亿的事情，安慰道：“没事没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爸……”江丝茵抬起头，朦胧泪眼，柔弱非常。
　　她哭泣道：“爸，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爸……”
　　“不哭，不哭。”江晏哄着她，心里渐渐有点茫然起来。
　　她为什么哭得像自己去世了一样？江丝茵不该已经结婚了么？就算还没有孩子，但还有丈夫啊。
　　刚才医生在都没哭，这会儿都哭成泪人了。
　　面对这样的闺女，江晏也毫无办法。
　　她不是几岁的孩子，哭了江晏还可以把她抱在怀里哄着，这么大的闺女可不好抱着。
　　江丝茵哭得说不出话，江晏只好等着她哭，一边给她递纸擦眼泪。
　　过了十几分钟，江丝茵的泪水终于停了下来。
　　她哭得打嗝，眼眶红红的，睫毛被泪水粘在了一起，看上去好不可怜。
　　“怎么了啊。”江晏慢慢顺着她手感良好的长发。
　　“我……”江丝茵说着，又要哭了。
　　江晏急忙说：“别哭别哭！”
　　再哭下去，天黑都不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丝茵窸窸窣窣擦了眼泪，又不好意思看了父亲一眼，转身擦了擦鼻子。
　　半晌她才整理好了，坐在了父亲身边，哀愁道：“爸爸，怎么办……”
　　“怎么了这是？”江晏不知道这是自己问的第几句“怎么了”。
　　“爸爸，陆源他……要和我……”
　　她又哭了起来，说出了令她崩溃的两个字：“他，他要和我离婚！”
　　江晏：“……”
　　江丝茵还在问：“爸爸，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2
　　怎么办？
　　江晏哪里知道怎么办, 又不是他和陆源结婚了。
　　可眼前的毕竟是自己的闺女，江晏满腹牢骚也不能对这个伤心的女孩发，只好道：“他为什么要和你离婚？”
　　随即他想到，自己破产了，女婿因为这个所以要离婚？
　　那这个女婿可真的不是个人啊。
　　江丝茵哽咽着, 说不清楚话。
　　江晏只好等了又等, 又去和系统问, 才知道了事情始末。
　　原来陆源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而江丝茵只是这个世界的反派女配罢了。
　　她注定要和现在的丈夫离婚, 因为她不是女主。
　　即使是菟丝花一般的江丝茵也是会黑化的, 她偷偷下药让陆源失去生育能力，并以唯一的孩子威胁陆家，买凶杀了女主。
　　因为她的举动, 本书故事剧情还未展开就夭折，导致后期许多将会推动世界剧情发展的剧情全部没了。
　　江晏以复杂的眼神看着江丝茵, 心道, 这就是蝴蝶效应。
　　即使江丝茵没那么大的本事，但还是篡改了未来因果。
　　老父亲摸了摸江丝茵保养良好, 丝缎似的发，叹了一口气。
　　果然这些娃，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哭了半小时, 江丝茵也终于累了, 居然就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江晏心累至极, 这边欠着几个亿, 那边女儿要被离婚了，这会儿他还在病房里，医药费都没交上。
　　不过闺女哭累了，江晏没忍心喊醒她。
　　直到江丝茵的手机响起，把她惊醒了。
　　她手忙脚乱接起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她眼里又起了泪意。
　　“对不起……我，我马上就回去，我只是来医院看一下爸爸……”
　　“……不要这样说……”
　　“我，我知道了……”
　　江晏看着她对话，心里更累了。
　　这个闺女，未免也太过柔弱了吧？
　　她会下药让丈夫不孕不育？还买凶杀人？略有点奇幻了吧……
　　很快江丝茵挂了电话，随即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只看了一眼，她就惊呼起来，哀哀道：“爸爸，为什么不喊我起来……我脸上还带着妆呢，会伤害皮肤的……”
　　江晏一噎。
　　“爸爸，”她放下手机，小心翼翼的看着江晏，道，“爸爸，我得回家了……”
　　江晏无力挥挥手：“你去吧去吧。”
　　“我眼睛都肿了……”江丝茵又懊恼的自言自语道，“都不能见人了，回去之前要去美容院才行……”
　　江晏：“……”
　　江晏看着她整了整长裙，又小心用粉饼补了妆，才道：“爸爸，那我走了。”
　　“哎等等。”江晏想起了什么，急忙喊停。
　　江丝茵茫然回头，一双眼睛无辜又纯洁。
　　江晏看着她眼睛就说不出话，十分之心累。可他不得不说：“我住院费……”
　　“啊？”江丝茵茫然回望。
　　“我住院费还没交，闺女，帮我交一下。”他捂着脸，痛苦说道。
　　一阵沉默。
　　片刻后，江丝茵说：“爸爸……我身上没有钱。”
　　江晏：“……你……”
　　“我有信用卡……”江丝茵说，“陆源的副卡，可以吗？”
　　她有点惶恐，犹豫的看着江晏。
　　江晏沉默半晌，只好道：“我身体也差不多了，我陪你去缴费口问问。”
　　拿了放在床头的一叠缴费单，江晏带着女儿去缴费窗口。
　　答案理所当然，医院不收信用卡。
　　江丝茵忐忑的攥着信用卡站在江晏身后，又开始问：“怎么办呀……”
　　江晏不想说话，把卡拿来，找到ATM。
　　幸好这张卡的额度高，江晏取了三万的现，去交了费。
　　很快，父女俩站在医院门口。
　　江晏看着人来人往的车流，心里比江丝茵还要茫然。
　　他现在一个破产人士，估计不动产和车全都被法院封了，他该去哪？
　　“爸爸，你有地方去吗……？”江丝茵又问。
　　江晏抹了一把脸，拿着江丝茵的卡又去取了五千，暂且拿着。
　　他问：“这卡你自己还吗？”
　　江丝茵又茫然摇摇头，说：“不知道，没还过。”
　　看着她无辜的脸，江晏想把原主敲死。
　　到底怎么教的，才能教出这么个巨婴一样的姑娘来？！
　　“三万五，先欠你的。”江晏又说。
　　江丝茵立刻摆手道：“不是的爸爸，不要紧，你先用。”
　　这还算句体面话，江晏心里略宽慰了一点。
　　江丝茵又说：“爸爸，我时间要到了……”
　　她局促的又补充道，“我得走了，您自己小心一点哦。”
　　“去吧。”江晏还以为是她怕陆源那边催。
　　可等江丝茵袅袅婷婷的身影走远了，他才想起来，之前江丝茵说过，要去美容院。
　　江晏无语凝噎，仰头看天。
　　半晌，他安慰自己：“即来则安即来则安即来则安……”
　　安慰了半天，稍微起了一点作用，江晏又对系统道：“你带我去家里看看。”
　　系统很快指点了路线。
　　负债几亿的他买了一瓶矿泉水，换了零钱，等了公交，晃晃悠悠朝近郊别墅区去。
　　下车又走了一公里，才看到了住宅区那奢华的大门。
　　江晏要进去的时候，被保安拦了下来。
　　江晏以前也算是有头有面的大人物，保安很快认出了他，便放了行。
　　可等江晏走到别墅前的时候，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他的别墅前，围了十几个记者！
　　记者正围着一个阿姨问话，系统告诉江晏，那个阿姨以前是江晏的管家。
　　可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江晏才逃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喊：“是江晏！”
　　“江晏出院了！”
　　“他回来了！”
　　江晏回头一看，吓得飞奔起来。
　　那些记者活像是赛跑，各个扛着巨大的设备，举着话筒，朝江晏冲过来。
　　“江先生！江先生别走！我们只是问几个问题！”
　　“江先生身体可好了？江先生！对于您跳楼行为，您本人可有什么想法？！”
　　“江先生！您可是想用跳楼来逃避债务？！”
　　一个个的问题像是有实体朝江晏砸来，江晏欲哭无泪，朝系统喊道：“快帮我找路，甩掉他们！”
　　“好的，宿主，前方八十米请左拐。”
　　有了系统的导航，江晏总算成功甩掉了那些记者，又绕回了自己的别墅前。
　　管家李阿姨还在门口，她正在指挥人把房子里的一些东西搬出来。
　　江晏躲在灌木丛里，捡了个小果子，砸了一下。
　　李阿姨急忙回头，四处找了一番，才看见了躲在灌木里的江晏。
　　她急忙走了过去，小声道：“老爷，您回来了！”
　　“那些记者不在吧？”江晏探出头，小心看了看外面。
　　李阿姨也警惕的四处看看，确认了没有记者，才道：“不在，老爷您快出来。”
　　江晏本想出去，可想到刚才那些记者疯狂的态度，脚又缩了回去。
　　他道：“就这么说吧，咱们家被封了？”
　　李阿姨点点头，难过道：“法院只准咱们搬出一些必需品，其他家电之类的全被封了。”
　　江晏看了看房子那边，有几个工作人员拿着一叠封条，挨个贴。
　　他叹了口气，心道，天要下雨，法院要封财物，拦不住的。
　　谁叫他是个欠了几个亿的人呢。
　　“不过老爷，咱们可以搬去梨园小区。那儿还有个房子。”李阿姨又说。
　　“怎么？”江晏一愣，按理说，法院会查封他名下所有财产。
　　“您忘啦，那是夫人生前特别安置的。”李阿姨这才笑了起来，道，“本来是送给小姐的……”
　　听她提起小姐，江晏就觉得一口气噎着了。
　　他无力道：“那就好，这些东西大概什么时候搬完？”
　　“今天就搬过去。”李阿姨道，“就是那边太久没人住了，打扫还要几天。”
　　“没事，我身份证呢？我去住酒店。”江晏说。
　　李阿姨便回去拿了身份证，还塞了一叠钱给江晏。
　　“老爷，你刚从医院出来，身上备点现金用。”李阿姨殷殷叮嘱，“等我把家里收拾好了，我再去接老爷。”
　　江晏万没想到，李阿姨竟然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他想了许久，迟疑问道：“李阿姨，你……”
　　“老爷，”李阿姨仿佛知道江晏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道，“别说那些话了，李妈的命是夫人小姐给的，老爷正壮年，只是跌了一跤，以后肯定还能起来的。”
　　江晏心中顿时感动，同时问系统：“李阿姨说的是什么事情？”
　　系统答了，原来李阿姨的确是他那已经去世的妻子和江丝茵救回来的。
　　后来，李阿姨就一直在他们家照顾他们，如今已经二十年。
　　李阿姨又道：“再说姑爷肯定不会放着不管的，老爷，不要灰心，钱没了咱们再赚就是了。”
　　都要离婚了。江晏心中腹诽道。
　　不过，他被江丝茵搞得十分低沉的心，被李阿姨的几句话给鼓励了起来。
　　江晏这才露出了一个笑，道：“知道了，以后还得麻烦您照顾我。”
　　“说什么呢，照顾老爷是我的荣幸啊。”李阿姨也笑道。
　　暂别了李阿姨，江晏离开这个别墅区，走到了公交车站回市里。
　　他挑了一个距离李阿姨说的“梨园小区”近的酒店住下，顺便给自己买了个便宜手机。
　　因为和李阿姨见了面，他焦灼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江晏发现，他并不是如自己一般一无所有。
　　他还有一套房子，李阿姨说，那套房子四居室，足有两百平，还是一线江景。
　　而且李阿姨手头应该还有不少钱，这么多年，原主大概没有亏待过李阿姨。
　　还有江丝茵……
　　不知道为何，想起这个闺女，江晏就如鲠在喉。
　　江丝茵这个性格，真的有点无从下手。
　　说她好，的确好，柔柔弱弱的，也没有杀伤性，不会像上个世界那孩子一样，不小心看着就惹出人命。
　　可说不好，有眼都看得出，江丝茵自身有很大的问题。
　　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教成这样的，系统告诉他，他在这个世界的妻子十几年前就撒手人寰，所以锅还是在他江晏头上。
　　如此思索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江晏下楼吃了早饭，就见餐厅里还摆着早报。
　　拿起一叠，正在喝牛奶的江晏“噗”一声，喷了出来。
　　这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自己站在灌木丛里，从李阿姨手里接过钱。
　　标题——《昔日珠宝大亨沦落至今，竟从保姆阿姨手中求钱！》
　　副标题：这到底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缺失。
　　除了这张大图意外，旁边还配着几张自己走路，上公交的图。
　　江晏都忍不住被这个报纸惹笑了，翻了一页，就是关于他的专题。
　　上面很详细的写明了自己事发的前因后果，比系统讲得还要精彩细致。
　　江晏边看边笑，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又去拿了个奶黄包，边吃边看。
　　这份报纸很快看完了，他又找了另外一份，头版头条还是他。
　　照片换了一张，换成他看着别墅的背影。
　　配词依然很有创意：《怆然回望，珠宝大亨掩面而泣！》
　　江晏翻了翻，发现里面内容和前一份差不多。不过这份报纸的财经频道还有关于他的点评。
　　原来他公司还是上市公司，因为爆出丑闻，才会跌破底线，直接破产。
　　果然还是钻石的事情，江晏翻了翻，发现这个财经频道还说得挺中肯的。
　　看了半晌，餐厅里都收桌了，江晏只好出去。
　　带了一份报纸上楼，这份江晏还没来得及看，上面写的是关于江晏公司，和其他几家公司分析的。
　　其中就有关于陆家的分析，还有曾经的世纪联姻，以及一些隐晦的猜测。
　　报纸评论员栏目写着：这一次的风波，不知江晏能否借着女婿家的东风，再次东山再起？
　　本报评论员点评：我看悬。

3
　　这整个版面, 江晏觉得就这三个字最为精华。
　　“我看悬”
　　的确是悬了，就在江晏知道女婿是正儿八经的男主的时候，他就知道，得全靠他自己了。
　　而闺女又指望不上。
　　总而言之，欠着债走出去都不敢抬头, 他只是破产了, 只要财产能够还上债务, 他就解脱了。
　　虽说欠了几个亿，但是原主早年积累下来的产业也挺多。
　　光几处房产就能值上亿, 再加上各类珠宝收藏。
　　司法部门接收江晏名下所有财产以分给债权人, 这么盘算盘算，差不多。
　　幸好原主并非只吊在钻石生意上，他名下还有一个高压合成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也被司法部门接收，或许会被拍卖给一些科研机构。
　　毕竟钻石除了作为饰品以外, 还能够作为光学材料。
　　只是, 最麻烦的不是金钱破产，而是信用破产。
　　即使对民众说, 合成钻石和天然钻石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合成的比天然的还要纯净，也没有人会去相信。
　　投资商只看市场走, 民众即是市场, 所以他们不会给江晏投一分钱。
　　从两百年前, 钻石就伴随着戴比尔斯公司谎言流传于世, 使之与婚姻联系。
　　这美丽的宝石堪比世纪谎言，戴比尔斯控制着世界钻石流通，天然钻石价格逐年上升，但实际上，一克拉及以下的钻石，根本没有什么投资价值。
　　因为没有人会把钻戒当做传家宝，二手钻戒打五折，或许会有人收购。
　　人们给钻石赋予了无限高度的价值，不过这种小石头，也的确十分美丽就是了。
　　但如果将其与“人工合成”挂上号，再璀璨的宝石也会变得廉价。
　　江晏摊开报纸，盖在脸上，呼吸着油墨味。
　　哎……江晏悄悄叹气。
　　他知道原主之前手头存有几颗天然裸钻，都是五克拉以上，甚至其中还有一颗十几克拉的粉钻。
　　也不知道那些钻石什么时候会拍卖，作为司法拍卖的东西，大部分会低于市场价，可惜几颗宝石都要被廉价拍走了。
　　江晏颓了好几天，就接到法院通知。
　　司法拍卖即将开始，他名下的房车宝石藏品，全部近期拍卖，拍卖得来的资产，用于还给债权人。
　　只要这些东西能抵上他几亿的债务，他就能无债一身轻了。
　　想通了这一点，江晏恍然发现，系统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至少没有真的让他背着几亿的债再去完成任务，原主欠下的债，全都用原主的东西还了。
　　接下来，他要头疼的，只剩下江丝茵这个女儿。
　　在酒店里窝了三天，李阿姨给江晏打了电话。
　　她说，梨园小区的房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就等他入住。
　　这算是多日来难得的好消息，江晏兴冲冲的收拾了东西，终于不用住酒店这个消息让他身心舒畅。
　　梨园小区虽然没有江晏之前那个家豪华，也是本市环境十分优异的小区了。
　　江晏进门还被吓了一跳，整个房子空间极大，装修十分淡雅，应该也是去世的妻子监督的。
　　“这房子啊，在小姐出生的时候已经买下来了，都有二十几年了，东西有点旧……”
　　李阿姨絮絮叨叨的给江晏说着，并给江晏铺床。
　　“有了家，小姐就不怕没地方回了，以后啊，老爷就跟我这个糟老太婆住一起，衣食方面我肯定给您照顾好的。”
　　“麻烦你了。”江晏朝她道谢。
　　“谢什么？等东西都拍卖完了，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了……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把她的房间也收拾好了呢。”李阿姨又说。
　　她把江丝茵当孙女看待，虽然出嫁了，也还是她心尖儿上的宝贝。
　　江晏也好久没跟闺女联系了，他新买的手机，也不知道江丝茵的号码，也不见江丝茵来联系。
　　当女儿的到了这个地步，也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此时听到李阿姨提起了她，不免有点心灰意冷。
　　这尚是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实在是因为江丝茵是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不能像那些小子一样，说不通还能拳头教育。
　　算算日子，自家闺女也该差不多离婚了，江晏便说：“李妈，咱们这也算是乔迁之喜了，把丝茵喊来一起吃饭吧。”
　　“哎，好。”李阿姨欣喜点头。
　　她拨了电话，接通后，脸上就露出一抹慈爱的笑。
　　江晏凑近了点儿，看见李阿姨没说几句就挂了，立刻问道：“如何？”
　　“她说明日就来。”李阿姨喜形于色，道，“哎哟，那我得备点她喜欢吃的东西。”
　　江晏放心下来，他刚才还怕江丝茵不会来。
　　可过了会儿，他就想明白了，江丝茵八成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
　　算了算了，江晏心道：急不得这一时，时间还多着呢。
　　想通了这一点，江晏便道：“她喜欢吃什么？明日李妈你休息，我来动手。”
　　“哎呀？”李阿姨惊喜问道，“老爷啊？”
　　“不放心我啊？”江晏笑道。
　　“不是不是，”李阿姨笑呵呵道，“以前夫人还没走的时候，您不是老下厨吗？李妈我还没老糊涂呢。”
　　江晏一听便开心起来，这么说的话，原主倒是个挺不错的？
　　只是教养闺女和挑女婿的方面差了一点。
　　左右是个破产大户，江晏没事干，跟着李阿姨去超市买菜。
　　李阿姨指点着要买什么，江晏便每种都捡了点，又问喜欢吃哪种的。
　　意外的是，江丝茵竟然喜欢吃辣，无辣不欢的。
　　“那便给她做点开胃的辣菜吧。”
　　江晏让李阿姨去拿了几盒米椒。
　　这边两人热火朝天的为江丝茵明天到来而准备，而江丝茵那边，想到明日能去看到父亲和李妈，心里也是开心的，连日来的愁云都冲淡了一点。
　　之前陆源对她冷淡，她已经是胆颤心惊，不敢做出任何惹他不愉快的事情。
　　可这样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反倒令人分外注意。
　　离婚这件事哽在江丝茵的心头，令她许多天都不能安枕。
　　但是明日可以去家里吃饭，她今夜就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不用说江丝茵都能猜到，陆源根本没有回来。
　　反正这一个多月都是这样，江丝茵也有点麻木了。
　　才结婚半年，婚姻名存实亡，江丝茵能做的只有竭力挽救。
　　早起，家里帮佣已经做好了早饭，江丝茵下楼时候，竟然看见了陌生人。
　　不，要说陌生人也不可能。只是江丝茵只在结婚当日见过她，而后就从未见过。
　　没错，来人正是陆源的母亲，燕虹。
　　按理说江丝茵该喊一声妈，但是江丝茵喊不出来。
　　她只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朝燕虹笑了笑，又见燕虹坐了主位，帮佣阿姨局促的站在她身边。
　　燕虹瞥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江丝茵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好半晌，燕虹才道：“你平日都是起得这么晚？”
　　江丝茵嗫嚅两句，莫名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事，只好努力笑了笑。
　　同时她心里悄悄想着：陆源又不回家，若是他回来，自己还是很愿意早起亲自给他做早餐的。
　　再说现在不过九点多，也不算很晚。
　　燕虹着人给她倒了茶，又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江丝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局促的坐了下来。
　　抬眼看了看等在一旁不敢乱动的帮佣阿姨，江丝茵很想说上早餐，可看看燕虹那喜怒不显的神色，又不敢说了。
　　燕虹淡淡瞥了一眼，道：“怎么，你今天看上去有点急？”
　　“啊……”江丝茵急忙答道，“我爸爸喊我回家看看，顺便吃个饭。”
　　“哦……”燕虹皮笑肉不笑，道，“亲家不是破产了么？房子都被封了，现在住哪儿？租房子住？”
　　江丝茵听出了话里的嘲讽，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也没事，反正呢还有你不是么？”燕虹又道，“只是补贴娘家这种事，还是……”
　　“哦对了，你说你今天要回家吃饭？”
　　“嗯……嗯。”江丝茵低声应道。
　　“难得我来了，要么下午还是陪我去商场走走？”燕虹笑道。
　　江丝茵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一下攥紧了。
　　她……并不想去逛街，都答应了爸爸今天回家，怎么能不去呢。而且李阿姨说了，爸爸今天亲自下厨。
　　可她说不出口，只好低着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燕虹展开五指，瞧了瞧刚做的美甲，又说：“反正你什么时候回去不是回？你爸想必也不会再寻短见了。”
　　江丝茵只抬眼看了一眼她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沉默。
　　她有点饿，早上起来连口水都没喝，还要被燕虹冷嘲热讽，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江丝茵想：不知道陆源知不知道他妈妈来了，也不知道陆源有没有和燕虹提离婚的事儿。
　　希望没有，毕竟她还是很爱陆源的。
　　燕虹可不等她考虑，起身让帮佣给她披上外套，又拿了精致的提包，道：“这就走吧？”
　　“走……？”江丝茵一愣，“这就去吗？”
　　“不然呢？”燕虹立即反问一句。
　　江丝茵一愣，片刻后道：“那，那好吧……我去换件衣裳。”
　　“别换了。”燕虹上下打量一眼，见江丝茵穿着普普通通，脸上不施粉黛，满意的笑了笑。
　　“就这么走。”
　　江丝茵本想趁着换衣服，偷偷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哪知燕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她心里有点委屈，却又不敢反驳燕虹，只好低着头起身跟上。
　　司机开车将他们送到自家商场，这里国际一流品牌一应俱全。
　　燕虹进门来，便有经理上前问好，又询问需不需要人跟着帮忙提东西。
　　“不必了，丝茵跟着我呢。”燕虹微笑，又转头看江丝茵，“你说是不是？”
　　“嗯……”
　　整整一上午，燕虹且走且看，看上了什么就让店员包起来，也不往收银台走，直接去下一家。
　　江丝茵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个手提包，见燕虹这样，只好拿卡付账。

4
　　一大清早, 江晏便起床了。
　　李阿姨给他打下手，在厨房里磨磨蹭蹭一上午，眼见着十一点了。
　　汤炖上了，几个大菜也在火上了，就剩下一些快炒菜。
　　“李妈, 昨天约的什么时候？”江晏问。
　　“哎哟, 说好了中午来的, 老爷别急啦。”李阿姨也是脸上带笑，她也许久没见过江丝茵了。
　　两人布置着, 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钟。
　　可等指针慢慢过了十二点, 人还未来。
　　饶是江晏都有点沉不住气了，靠在沙发上，拿手机刷着本地新闻。
　　李阿姨见他脸色不太好, 不敢去打扰，只好坐在厨房里, 看着火候, 以免江丝茵什么时候来了却是冷菜凉饭。
　　与此同时，江丝茵脸色苍白的跟在燕虹身后。
　　在此之前, 燕虹嫌弃脚上高跟鞋逛街不舒服，很快就买了一双矮跟的鞋子，又开始逛了起来。
　　江丝茵不时抬起手表看一眼, 眼见着过了十二点, 她整个人都颓丧了起来。
　　她的手里还提着燕虹买下的东西, 虽都不大, 但积少成多，江丝茵已经觉得有点受不住。
　　她期望着燕虹能停下来，至少去吃个饭。
　　燕虹的确停下了，她嘱咐店员去给她买了一杯茶，自得其乐的喝着。
　　江丝茵跟在后面，见燕虹坐下试鞋，急忙也过去坐下。
　　把手上东西放下后，她摊开手看了看，掌心都被勒红了。
　　其实这些东西不必她提着的，直接放在店里，后头让商场服务人员送去家里便是。
　　可江丝茵付完账去下一家找燕虹的时候，却被她问：“我的东西呢，为什么不提着。”
　　她就只好全部提在手上。
　　江丝茵心中暗自期望着，燕虹试鞋能多试几双，好让她歇歇才是。
　　可就在此时，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丝茵心里一惊，忐忑的想着：是不是爸爸打电话来催了？
　　她有点为难，自欺欺人一般不敢去拿手机。
　　可电话不依不饶的，停了会儿，又响了起来。
　　连燕虹都听到了，转头莫名看着江丝茵：“接啊。”
　　“啊，哦……”江丝茵应了一声，慢慢拿出手机。
　　上面闪烁着“陆源”二字。
　　江丝茵顿时松了一口气，接了电话。
　　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不甚和缓的质问：“你去干什么了，一上午刷了上百万！”
　　“我……我……我在逛街。”
　　江丝茵本想接着说燕虹来了，可还没等她说完，陆源就道，“你当钱很好赚的这么奢侈？江大小姐，你家都破产了，别把自己当千金小姐！”
　　“不是的……”江丝茵急忙否认，道，“是，是婆婆来了……她逛街……”
　　“我妈？”陆源的声音立即紧了紧，“你跟她在一起？”
　　“嗯……”
　　江丝茵偏头看了看紧盯着自己的燕虹，局促道：“抱歉，刷了你的卡……”
　　那边陆源没在说什么，这边燕虹却朝江丝茵伸出手。
　　江丝茵愣了愣，把手机交给她。
　　燕虹拿了手机起身，走到一边去说话。
　　这下江丝茵更加不安了。她知道燕虹和儿子平日里也不多联系，毕竟陆源已经成家，哪有一直和母亲住的道理。
　　江丝茵就怕，陆源和燕虹说离婚的事情。
　　实际上江丝茵也不敢确定陆源说得是真是假，因为他只说过一次，后面就没说过了。
　　虽然在此之前，陆源就一直不愿意回家了。
　　但江丝茵觉得燕虹真的很可怕，她敢确定，今早燕虹是故意的。
　　趁着那边在打电话，江丝茵小声让店员给自己装了一杯水。
　　可水喝了下去是不渴了，胃里却翻滚得更厉害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又抬眼瞧了瞧燕虹，叹了口气。
　　不多时，燕虹回来了，把手机还给江丝茵。
　　扫了几眼店中鞋子，她也不想多看了，冲着江丝茵一扬下巴：“走吧，去下一家看看。”
　　“还、还去吗……”江丝茵不由脱口而出。
　　这都过了中午了，她真的有点饿。
　　燕虹却好似没有看见江丝茵苍白的脸，道：“哦，你不愿意逛了？那你走吧。”
　　这话一下把江丝茵堵在了原地，一口气哽着不上不下。
　　好半晌她才顺过来气，细声细气道：“那继续吧……”
　　——
　　江晏刷着新闻，忽然脸色就变了。
　　手指下滑，一连几张清晰照片上，赫然是江丝茵提着大包小包的柔弱身影。
　　新闻配词之恶毒，江晏都叹为观止。
　　“……世纪联姻历历在目，而今却成小女佣？联系江家破产事件，不免令人唏嘘。”
　　这句话看上去是在谴责燕虹使唤儿媳，可下一句笔锋一转，“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燕女士不计前嫌与儿媳逛街，慈爱大度；江小姐为婆婆提包，孝顺可嘉。”
　　“……个屁！”江晏骂了出来。
　　有眼都能看出，江丝茵脸色苍白，提着东西身体微微前倾，分明是因为太重了。
　　他正欲继续看下去，可一刷新，页面就没了。
　　接着另外一份稿子顶替了这个新闻，里面已经一边倒的夸赞燕虹了。
　　江晏截了一段话去一搜，果然出来了几十条链接。
　　陆家的公关开始运作，通稿一批，立刻把地洗得白白的，顺便阴暗了一下江晏。
　　江晏越看，脸色便愈加阴沉。
　　片刻后，他起身来，喊道：“李妈，我出门一趟！”
　　李阿姨慌忙从厨房出来，问道：“老爷，去哪啊？”
　　“我去接丝茵。”江晏说着，已经穿上了外套，正在换鞋。
　　“哦，哦！”李阿姨脸上露出了点笑容，刚想叮嘱路上小心，却见江晏的脸色极差。
　　她心中一慌，赶紧道：“老爷，丝茵胆子小，说不定只是什么事耽搁了……”
　　“我知道。”江晏答了一声，拉开门。
　　紧接着，“砰”一声巨响，江晏走了。
　　李阿姨越想越不对，赶紧拨了电话给江丝茵，却无人接听。
　　江晏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地方，拿出手机认了一下店，开始顺着路去找。
　　他闺女，再扶不上墙，也断没有让别人去欺负的道理。
　　江晏一看那燕虹，就直觉她不是个好人。
　　午后时分，大部分人吃完了饭，商场里人不算很多。
　　江晏一路找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女儿的背影。
　　她走路的时候，脚都有点抬不起来了。
　　两只手满满当当提着袋子，再看走在前面的燕虹，两手空空，姿态悠闲。
　　江晏眯了眯眼，心中冷笑一声，走上前去。
　　“丝茵！”他喊了一声。
　　江丝茵的背影明显一滞，接着转过头去。
　　江晏看她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抱歉，心里之前的气渐渐散了。
　　看她小受气包的样子，八成也不是故意不去，而是被拖住了。
　　再看一眼，江丝茵的脸色竟然比新闻照片里还要差。
　　燕虹此时也转身走来，脸上挂着笑，“哟，亲家，身体好些了？”
　　江晏微微一笑，顺手把江丝茵手上那些袋子拿过来，看了一眼便丢地上去。
　　他道：“多谢记挂，我挺好的，你呢？”
　　“哟，我肯定好啊。”
　　“我怎么觉得不太好呢。”江晏又笑道。
　　燕虹脸色微微一变，道：“什么意思。”
　　江晏笑道：“我还当破产的是你们陆家，怎么的，陆家现在不景气，少奶奶都要提包了？”
　　燕虹被他怼得一噎，顺了顺气，才道：“铺张浪费可不好，我们陆家不像你们家家大业大的，闺女当公主养。当我媳妇，就得懂事才好。”
　　“哦。”江晏点点头，又以脚尖踢了踢这些东西，“是挺节俭的，看样子陆家的钱，都是你这大老婆给省出来的啊。”
　　旁边有人路过，扑哧一声。
　　这句话死死的戳中了燕虹的死穴。
　　她老公身边的情妇，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私生子还有一个年纪比陆源还大。
　　燕虹这么多年，和那些情妇斗得和乌眼鸡似的，你死我活，到底也没斗出一个结果。
　　“今儿我搬家，昨天就喊了我闺女回家吃饭，却不想被你拉来逛街了。”
　　江晏说完，微微一笑，低头看这么多袋子，心里忽然起了坏心思。
　　他转头，一脸埋怨的朝江丝茵道：“你瞧瞧你，如今嫁了人，还像是当年小孩一样胡乱买东西。”
　　“我……”江丝茵已经傻了。
　　“幸好你还算懂事，全都自己提着，没累着你婆婆。”江晏轻声训斥了她几句，便弯腰把东西提起来。
　　燕虹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然没来得及阻止。
　　江晏迅速朝她道：“丝茵今天上午承蒙你照顾了，我家里饭菜都在桌上呢，你们看上去也逛了一上午了，我就厚着脸把我闺女带走了。”
　　他也不客气一句“要不要一起去”，更不等燕虹反应，拍了江丝茵一下，低声道：“走。”
　　江晏脚底抹油，江丝茵懵懵懂懂，两人就这么出了商场，扬长而去。
　　半晌燕虹瞧着空荡荡的地面和空荡荡的双手，才突然反应过来。
　　她买的东西全被江晏那不要脸的给顺走了！
　　此时燕虹还不知道，她自以为把江丝茵的私房钱掏空了，实际上，江丝茵刷的都是陆源的副卡。
　　她气得要炸裂，可身旁有人经过，燕虹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只好扭曲着脸，打电话让人来接她走。
　　出了商场，江晏生怕身后那疯女人追上来，抬手招了一辆车就把江丝茵和大包小包塞进去。
　　给司机报了地址，江丝茵悄悄看了父亲良久，才开口道：“爸爸，你怎么了来了呀。”
　　“接你吃饭。”
　　江晏又掏出手机刷新闻，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新闻小报特别好玩，谁家什么事都要报一报。
　　目前还没看到自己走后燕虹的反应，江晏有点失落，放下手机。

5
　　江丝茵注意到, 爸爸手里拿着的是个看上去很廉价的手机。
　　她想起以前父亲浑身穿搭，无一不是精致，如今一对比，她顿时有点悲从心来。
　　可她还是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好朝父亲那边挨了挨。
　　江晏察觉到身边闺女像只刚找到家的小鸭子, 小心翼翼的蹭了蹭自己。
　　他转头, 见她目不斜视看前面, 不由得心里一软。
　　还是个孩子啊，不懂如何去表达自己, 也不懂如何去关心别人。
　　身为父亲, 他只好先开话题：“那个燕虹是一大早就过去了？”
　　说起这个，江丝茵心里就委屈，道：“我才下楼, 她就坐在那里了，还喊我去逛街。”
　　“脸色这么差。”江晏想找点东西给她, 摸了摸口袋, 找出了一颗赠品糖果。
　　这还是昨天去超市的时候，买东西送的。
　　把糖果递给江丝茵, 江丝茵的双眼就亮了起来，急忙拆了放进嘴里。
　　廉价的糖果，甜得齁人, 江丝茵却觉得这是这段时间以来, 最甜的东西了。
　　江晏看她吮吸糖果, 神态天真, 心里又默默叹气。
　　看样子原主是个教养良好且极其溺爱女儿的人，不然，江丝茵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出身优秀，站在人群中，容貌绝对是最亮眼的一个，可她却莫名会自卑。
　　想了想，江晏又问：“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江丝茵呆了呆，低落道：“就那样吧……爸爸，陆源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一个多月？”江晏不由追问道，“他干什么去了？”
　　按理说他一个企业执掌，再忙也有手下，最多飞来飞去视察累一点，也不至于一个多月不落家。
　　江丝茵摇摇头：“我不知道。”
　　嘴里的糖有点发苦起来，她又道：“陆源说要跟我离婚。”
　　哦，江晏关心则乱，一时忘了男主是要离婚的。
　　既然如此，他的行为也没什么可疑惑的了。
　　不过看江丝茵泫然欲泣的神情，他还是道：“咱们先回家吃饭，做了你爱吃的，吃饱了再说。”
　　“嗯。”
　　很快到了家，江晏瞧着一车东西，又看看江丝茵，只好认命的把它们全提了下来。
　　都怪他逞一时之快，这么些东西，都是燕虹买的，想必也没几件用得上。
　　不过让燕虹吃了瘪就是赚了，这些东西不过是顺带。
　　想了想，他道：“丝茵，你挑几件，等会送给李阿姨。”
　　李阿姨和燕虹年岁差不多，应当是用得上的。
　　江丝茵乖顺点头应了，跟着江晏一起上楼。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虽然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对她说过，给她置办了一份产业。
　　当年时候这片房价已经是鹤立鸡群，到了现今，在周边片区里依旧是傲视群雄。
　　上电梯的时候，江晏看她不说话，便逗她说：“爸爸如今一穷二白，把你房子收拾收拾出来住，可别嫌弃爸爸。”
　　江丝茵急忙摇头。
　　李阿姨早就在家门口等着，见到江晏果然把江丝茵带来了，笑过之后，竟然就流下了眼泪。
　　她也是许久没见江丝茵，乍一见到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竟然面露憔悴，也是禁不住的难过。
　　不过她很快就收拾了表情，笑着把江晏手里提着的东西都接过来放下。
　　江晏看了笑着的江丝茵一眼，开口道：“李妈，丝茵给你买了礼物呢。”
　　“啊呀！”李阿姨顿时面露欣喜，受宠若惊。
　　借着父亲的话，江丝茵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她想起之前燕虹买了好几个包，便去拿了袋子来，拆开给李阿姨看。
　　“您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带着点小羞涩。
　　李阿姨看了一眼，便笑道：“呀，蛮大的。”
　　这是个以结实耐用著称的国际品牌，爱出大款包，还喜欢logo印花排满。
　　也不知道燕虹怎么是这么个品味，江丝茵虽不说，心里却是腹诽的。
　　李阿姨自然认识，不过呢，她并不觉得贵重什么的。
　　也许是在江家服侍了二十多年，她早就锻炼出来了，此时她提起那包，左右看了看，惊喜道：“开口蛮大，可以装菜。”
　　江丝茵便笑起来，许久未见带来的一丝陌生感随即被冲淡。
　　又找了几个饰品盒子拆给李阿姨看，这些李阿姨都没要，只说帮江丝茵收着。
　　那些饰品江丝茵也不会带，便不再多说。
　　两人正在拆东西，完全没注意江晏正忙里忙外的布置菜品，等她们回过神来，江晏都落座了。
　　几个快炒菜也都好了，江晏冲她们招招手：“快来吃。”
　　把李阿姨懊恼得连连道歉，江晏只好安慰她，“丝茵和你许久未见了，你们多说说话。”
　　另一边，江丝茵的注意力已经被桌上菜点吸引了。
　　红彤彤油亮亮的，只有在家里才能吃到这样的辣菜。
　　自从结婚了，陆家总爱吃一些西式餐点，这样的中餐真的是许久未见。
　　李阿姨给盛了饭，又要去准备饭后果汁。江晏冲她招招手：“别忙了，坐下来吃饭。”
　　左右家里才三个人，江晏这么说了，李阿姨就坐下了。
　　毕竟相处了二十多年，他们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的客套。
　　“开饭吧。”江晏说。
　　江丝茵马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炒肉。
　　她饿了一个上午，只喝了一杯水，这会儿只感觉满桌菜她都能吃完。
　　江晏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看着江丝茵埋头吃饭。
　　这会儿的她才像是有了点活人气，之前不论哭还是笑，都和个精致的洋娃娃一样。
　　江丝茵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能吃。
　　甚至桌上旁人都顾不上了，筷子伸出去又收回来，迅速消灭每一口饭菜。
　　李阿姨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吃饭，都有点惊呆了，甚至在怀疑，丝茵嫁给陆家后是不是没吃过一顿饱饭？
　　怎么看着都清减了，这才半年啊！
　　她一下就心疼起来，心疼完了江丝茵，又看见江晏看闺女的眼神，更加心疼。
　　造孽哟……都是这么好的人家，怎么老天爷就不对他们好点儿呢？
　　李阿姨借着起身给江丝茵去打汤的机会，又悄悄抹了一趟眼泪。
　　等江丝茵真正吃爽快了，桌上的菜碟也差不多空了。
　　李阿姨去收拾餐桌，江晏则与江丝茵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聊天。
　　吃饱了饭，江丝茵明显话多了起来，开始说早上燕虹是怎么喊自己出去，怎么说话嘲讽。
　　江晏只认真听着，听见她终于开始抱怨起来，就微微笑了笑。
　　虽说尝尝抱怨是不好，可他与江丝茵是亲人，这样的抱怨，除了朝他说，还有谁能说呢？
　　话压在心里，积久成多，会出问题的。
　　不过江丝茵也没见过燕虹几面，没讲多久，就无话可说了。
　　江晏就贴心的给她起了个话头：“陆源呢？”
　　“陆源……”江丝茵提起他，明显迟疑了。
　　“他也不回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样。”江丝茵黯然的垂下头，慢慢道，“我不想离婚，陆源可能只是工作太忙了，才说的气话。”
　　“如果他一定要和你离婚，怎么办？”江晏又问。
　　江丝茵的神情明显茫然起来。
　　一定要离婚？
　　她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怎么可能呢？当初是陆源追求她，他们的婚姻人人艳羡，这才半年。
　　江晏看她明显有点抗拒这个话题，只好转话题：“爸爸那边东西都司法拍卖了，如果那些东西能抵上欠债，爸爸就算无债一身轻了。”
　　“爸爸，”江丝茵抬起纤长的睫毛，看着父亲，诚恳道：“太好了。”
　　江晏却觉得她根本不理解，也是，大概她从来没想过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得过且过，而已。
　　“你说，爸爸以后做什么？”江晏又问她。
　　江丝茵又眨眨眼，眼神中有迷茫。
　　“继续做宝石生意吗？”她回答了一个问句。
　　江晏无奈笑了起来，道：“丝茵，爸爸是在问你，你怎么又问起我来了呢？”
　　“我、我不知道呀……”江丝茵慌乱起来，睫毛乱颤。
　　“你想想，爸爸可以做什么？”江晏循循善诱，十分有耐心的引导她。
　　江丝茵并不是笨，只是不去想且不敢说，才导致她如今怯弱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源于她小时候，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大人们都给她一手包办的。
　　江晏觉得，她大概连这个婚姻，都是顺其自然的。
　　陆源追求她，她便顺其自然答应了，再顺其自然结婚。
　　江丝茵果然思考起来，她知道爸爸名下所有财产都被查封了，爸爸现在是真的一穷二白。
　　就连他现在住着的房子，名义上都是江丝茵的。
　　半晌，她才道：“爸爸，我们问一问陆源？有了投资，爸爸可以继续做生意。”
　　“宝石生意？”江晏反问她。
　　“嗯。”江丝茵理所应当的点头。
　　“陆源为什么要帮我呢。”江晏又问她。
　　“我和他是夫妻呀……”江丝茵说着，又有点犹疑。
　　“可是他打算和你离婚。”江晏毫不留情的把她的犹疑给撕开。
　　江丝茵眼里漫出泪意，哽咽道：“那怎么办啊……”
　　“哎……”江晏叹气，抽纸给她擦擦。
　　这个姑娘说得最顺畅的三个字，大概就是“怎么办”。
　　为免她情绪太过激动，江晏只好再次转移话题，“今天的菜味道还好么？”
　　江丝茵愣神，点头：“嗯。”
　　“听说摊煎饼的都月入两万呢。”江晏说。
　　江丝茵吓了一跳，根本没反应过父亲在这是在跟她开玩笑，一把抓住父亲的手：“爸爸，你说什么呢！”
　　“开个玩笑。”江晏赶紧解释。
　　可这话明显把江丝茵给吓住了，她脑袋里开始浮现出父亲摊煎饼的样子。
　　她没吃过煎饼，可有时候看新闻，会看见这个。
　　新闻里都是把摊煎饼说成高薪职业，还有什么北大清华辍学去摊煎饼赚钱。
　　可父亲……？
　　在江丝茵看来，父亲永远都是儒雅随和的。即使是他是宝石商人，却根本没有一般商人的铜臭气。
　　甚至四十多了还是风度翩翩的模样，那日即使是在病房里，他也一直游刃有余。
　　对她来说，父亲是“可靠”的代名词，所以她会把父亲放下而赶去美容院。
　　在江丝茵的潜意识里，爸爸不需要她的关心，自己的关心是无用的——只要她好，爸爸就会开心。
　　可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一时间，父女俩沉默了起来。
　　江晏看她神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好由她先想想。
　　半晌，江丝茵说：“爸爸，不急的，这才刚开始。”
　　江晏看她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不急”，只好叹气。

6
　　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可江晏也不知道该如何锻炼这么个小姑娘, 若是在江丝茵年幼时候来，他还有把握把她教好, 可现在……
　　江丝茵已经是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了，性格三观早已成型，要改, 何其难。
　　江晏思考了好一会儿, 觉得江丝茵黑化的契机大概就是娘家破产，唯一的亲人还自尽了，自己要被离婚。
　　可现在自己还好好的在这儿, 光离婚这件事, 能刺激江丝茵改变吗？
　　江丝茵还在跟江晏说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原来破产那段时间，是原主让江丝茵不要挂心。
　　这么呵护女儿, 到头来却想不开一跳了之, 也不知到底是爱女儿还是害她。
　　父女俩难得聊了一个下午，晚饭吃完了后, 江丝茵便说要回去了。
　　“就在家里住下？”江晏问她，“李妈给你把房间都收拾好了, 还给熏了喜欢的香。”
　　江丝茵略一犹豫，眼里出现了一点期待。
　　不过那点儿期待很快就消失了，她勉强摇头, 柔声道：“爸爸, 我得回去了……嗯, 我也没带换洗衣物。”
　　“好吧。”
　　江晏没有挽留她，让李阿姨送她，看见她们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
　　在回家路上，江丝茵一直在思考着父亲的话。
　　出租车上气味混杂，她不免想起刚才爸爸说，给她熏了喜欢的香。
　　她受不住汽油味，自小坐的车都是经过处理的，从没有一丝气味，可现在回家却只能坐出租。
　　李阿姨陪在她身边，问道：“小姐，我给你开点窗户？”
　　“嗯。”江丝茵柔柔点头。
　　李阿姨便把窗户打开一点，凉风透进来，江丝茵稍微好受了一点。
　　到了地儿，李阿姨看着一栋别墅冷冷清清，连个人气儿都没有，当即怒了。
　　再看那些帮佣，各个打着呵欠，神态萎靡，家里主人来了连口热茶都不端上来，立刻决定留一会儿。
　　给江晏打了电话报备，李阿姨撸起袖子开始指挥。
　　这个去给浴缸放水，那个去检查冰箱里还有什么东西，再给江丝茵泡茶。
　　帮佣不情不愿的做了，端了茶来。
　　李阿姨探手截过，只摸了一下，就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你们就是这么给少奶奶泡茶的？”她双眼一瞪，浑身气势就出来了。
　　帮佣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道：“少奶奶回来太晚了，又急着要喝茶，太烫了不好。”
　　李阿姨冷笑一声：“怎么，这电费是你掏口袋出的啊？陆家家大业大，还得人盯着烧水？”
　　这话说到点子上来了，如今智能家居普及，喝水还要现烧？全都是全屋净水系统，按下开关就有热水出来。
　　帮佣被她说得一噎，不敢再反驳，端了茶杯重新去泡茶。
　　李阿姨猜的没错，帮佣是根本没按沸水开关，泡出来的红茶失了颜色香气。
　　江丝茵有点不安，看了看李阿姨一眼。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从小把自己当孙女的女人这么强势，若说以前的李阿姨是鸡妈妈，现在就成了战斗力超高的老鹰。
　　又没一会儿，帮佣带来的新的红茶，以及茶点。
　　这个帮佣也是十分乖觉的，她一下就知道跟着江丝茵回来的老阿姨不能惹，不用说就带了茶点来。
　　江丝茵看着那些东西都觉得没胃口，她今天吃饱了。
　　“李妈，我不想吃。”她下意识的朝李阿姨撒娇。
　　李阿姨立马说：“那就不吃，咱们去泡个澡。”
　　“嗯呢。”
　　江丝茵去卧室拿换洗衣物，李阿姨则去浴室监督放水。
　　放水倒是没出什么错，只是李阿姨还是不满意：“浴盐球呢？怎么没放？”
　　帮佣一脸茫然，又不敢说话，只好摇摇头。
　　见他们这样，李阿姨又把江丝茵给心疼上了。这过的是什么日子？难怪丝茵瞧着清减了，这样的日子能不清减吗？
　　“我们家小姐泡澡时候，要备好浴盐球。”李阿姨语重心长的对帮佣说。
　　帮佣答道：“家中没有这个。”
　　“那就报备管家，明天去买。”
　　帮佣赶紧点头记下，江丝茵过来，他们就都退了出去。
　　李阿姨不放心她，干脆等到她出来，帮着吹干了头发，看着她睡下了，才打算走。
　　江丝茵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看着李阿姨退出房间，给她关上了灯。
　　天花板上渐渐亮起了一片星星似的小呼吸灯，江丝茵怕黑，这样的灯是她房间里必备的。
　　李阿姨刚走，几个帮佣就聊开了。
　　“装什么千金大小姐，不就是一破落户么！”
　　“就是，要不是陆家，她能过这样的日子？”
　　阳奉阴违的话，江丝茵并未听见，她度过了这段时间来最舒适的一个夜晚。
　　但是这样的舒适，在她醒来以后就结束了。
　　依旧是八点多醒来，她下楼时候，意外看见了许久没见到面的丈夫。
　　陆源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听见动静，抬眼瞥了江丝茵一眼。
　　江丝茵有点惊喜，去他身边坐下：“你回来了！”
　　“嗯。”陆源冷冷淡淡的点了个头，抽了餐巾擦擦嘴。
　　帮佣们低眉顺眼，手里麻利的给江丝茵上了早餐。
　　江丝茵一看餐碟里半生不熟的煎蛋，和干巴巴的餐包就没了胃口，只能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等她放下杯子，陆源就道：“你去换身衣服，我那边今天有个发布会。”
　　“什么发布会……”江丝茵刚问了一句，就见陆源以冷漠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顿时噤声。
　　这样的目光刺得她几乎窒息，她看了看餐桌，低眉道：“好吧，我去换衣服。”
　　换衣服化妆打扮，既然是出席发布会，自然要是盛装才好。
　　花了两三个小时才彻底打扮妥当，江丝茵出来，却被告知陆源已经走了。
　　“夫人，我会送您去会场。”司机恭敬的站在门口。
　　江丝茵只觉得索然无味，点点头，上了车。
　　发布会定在了下午两点，整个上午都是会场布置和引见同行之类的琐事。
　　实际上，江丝茵连发布会到底是发布什么都不知道。
　　司机尽职尽责把江丝茵送到了目的地，下车后江丝茵就发现，整个会场都搭建完毕了，陆源竟然亲自在会场里接待来宾。
　　分场那边已经做了自助餐会，不少人往那边去。
　　陆源听了手下汇报，又见到江丝茵来了，便朝她招招手。
　　江丝茵抿抿唇，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立刻有人开始朝江丝茵问好，江丝茵略有些局促，也一一回了，又去看陆源。
　　陆源却没看她，视线往另外一个地方看去。
　　江丝茵发现他盯了好一会，于是顺着看过去，发现那边是个穿着职业服饰的女孩。
　　忽然她心念电转，生出了一个可疑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了出来，就挥之不去了，江丝茵也开始关注那边。
　　那个女孩背影看上去匀称有致，扎着马尾辫，正在指挥做事。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打招呼，陆源就回了神，笑着问好，让他们先去自助餐区吃点东西。
　　寒暄完了，他又去看江丝茵，却发现她在出神。
　　他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道：“江丝茵，走吧。”
　　“哦……”江丝茵急忙回头，看了陆源一眼，就低下了头。
　　陆源也不管她，径直走了，江丝茵心乱如麻，只好急忙跟上。
　　许是因为出神想事情，没走两步，江丝茵就“啊呀”一声，跌倒在地。
　　今天因为发布会，江丝茵特地穿了一双细跟鞋，本来漂漂亮亮的鞋子，如今却成了受罪的东西。
　　脚腕传来刺痛，因为疼痛，江丝茵的眼中不自觉漫上了泪意。
　　抬头看去，陆源的背影还在往前走，连头都没有回。
　　就在这一瞬间，江丝茵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她咬着牙撑着地面，可是脚腕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努力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无力跌坐。
　　喊不喊？
　　这个问题在江丝茵心里转了又转。
　　她的自尊告诉着自己，不要去喊。可她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吧嗒滴下来，在红地毯上氤出一块深色。
　　太疼了，脚疼，心也疼。
　　江丝茵分不清自己是因为陆源的冷漠而心疼，还是为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而心疼。
　　原本飘逸逶迤的裙摆也沾了灰，精心打理的发型乱了，人也站不起来。
　　太狼狈了，江丝茵回忆了片刻，只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就在她受不了要喊出来的那一刻，一件做工考究的西装盖在了她的肩上。
　　“能站起来吗？”男人问。
　　江丝茵咬着牙摇摇头，泪眼模糊，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男人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踝，又招手喊来了两个女性工作人员，让她们帮忙把江丝茵扶了起来。
　　工作人员把江丝茵扶到一边，又拿了椅子给她坐下。
　　直到这时候，江丝茵才有余力去把眼泪擦干，抬头时候，已经看不见那个朝自己伸出援手的人了。
　　不仅仅是他，陆源也不见了。
　　“小姐，我给您找块冰毛巾。”女工作人员低声说完，就先离开。
　　只剩下江丝茵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衣着光鲜的男女走来走去。
　　半晌，她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女孩子，便找了一番，却也没找到。
　　茫然又委屈的感觉漫上心头，她这才想起拿出手机。
　　通讯录第一位就是陆源，江丝茵跳过了他，拨了另外一个电话。
　　梨园小区家中，正在看报纸找乐呵的江晏接通了电话。
　　那边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就是一声抽泣。
　　江晏一下听出这是自家闺女的声音，急忙问：“这是怎么啦？”
　　“爸爸……”
　　江丝茵听见父亲的声音，委屈顿时藏不住了。
　　“爸爸，你来接我好不好？”
　　※※※※※※※※※※※※※※※※※※※※
　　嘿嘿
　　求个预收呀~
　　《我快穿回来了》/夜斩白
　　作为快穿积分榜第一，楚怜揍过丧尸种过田，当过女帝修过仙。
　　本以为会永远这么下去，谁知有一天，她的系统进水了。
　　睁眼一看，她快穿回来了。
　　她带着快穿学到的所有技能，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南师附中的楚怜，是个空有一张好看脸庞的花瓶。她寄人篱下她备受排挤，她是所有人看不起的对象。
　　可是他们最近发现：为什么这次考试，这个花瓶又是第一？！
　　到了后来，所有人绝望呐喊：还有什么是这个花瓶不会的？！

7
　　江晏拧着眉头, 听着电话那边闺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边起身穿衣。
　　“不哭啊，爸爸十分钟就过去。”他这边哄着人, 那边已经拿上了钥匙，拉开了门。
　　李阿姨听见动静急忙出来，看见的却是江晏即将出门的背影。
　　“老爷啊？”她急忙唤了一声。
　　这都快中午吃饭了, 这么急匆匆出门做什么？
　　江晏反手摆了摆, 给她做了个手势，拉上门走了。
　　挂了电话，江晏甩着钥匙, 看了一眼时间。
　　记准了现在的时间, 十分钟后。
　　身为父亲, 答应孩子的话怎么能食言呢？
　　会场。
　　江丝茵觉得今天和昨天根本没有区别，昨天是被燕虹大清早拉出去, 什么都没吃。
　　今天是被陆源喊出来, 只喝了一口牛奶。
　　这两天的遭遇令她感觉像是进了什么漩涡，日复一日的, 让她都有点恐惧起来。
　　所幸，还有一根绳子拉着她这艘飘摇的小船, 让她不至于船毁人亡。
　　十分钟后，江晏挽着外套，出现在了江丝茵的眼前。
　　江丝茵默默坐着掉眼泪很久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 也没有人唐突上前询问。
　　这正好遂了意, 她只是软弱，并不是没脸没皮。
　　所以父亲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也没有抬头看，只低着头，忍着哽咽，以免被人听见。
　　江晏注意到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湿透了的餐巾纸，身上还有一件西装外套。
　　“哎，小花猫？”江晏笑道。
　　他看见这么个大闺女和小动物一样，缩在凳子上默默哭，心里又好笑又难过。
　　这得多难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才会坐在这儿哭啊。
　　江丝茵听见声音，立马抬起头来。
　　这一看，江晏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不知江丝茵用的什么化妆品，哭成这样了也没花，只是眼睛鼻头通红，泪汪汪的，果然像只哭鼻子花猫。
　　“爸爸……”她呜呜喊了一声，伸手把他抱住。
　　眼泪全往江晏身上蹭了，江晏恍惚想起很早以前，自己第一次当爹的时候，也有人这么把眼泪鼻涕往自己身上蹭。
　　他的心瞬间软成了豆腐花，摸了摸她的头发。
　　“走呗，家里正好做了饭。”他说道。
　　江丝茵只埋着头，心道：爸爸为什么不问一下，她来这里干什么？
　　很快她就想清楚了，父亲不用问。因为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带她回家。
　　这一瞬间，她把什么陆源什么女孩全部抛到了脑后，大力点头。
　　她仰起头，说：“爸爸，我脚好痛。”
　　“啊呀这是怎么了？”江晏半蹲下来，握住她脚踝看了看。
　　皙白的脚踝此时红通通的，已经肿了起来，看上去并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
　　“怎么扭成这样儿了……”
　　“鞋子高。”江丝茵嘟起嘴，另一只脚踢了踢放在一旁的鞋。
　　想了想，她气不过，干脆把脚上这只也踹飞出去。
　　江晏看那尖利的鞋跟，简直能杀人，不由得大摇其头。
　　“你们姑娘家就要好看。”
　　“我也不想穿的嘛……”江丝茵现在不哭了，话也流畅起来，“好痛，我走不了了，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呀？”江晏学着她的语气。
　　江丝茵小声“哼”了一下，像小猫伸爪儿朝大猫撒娇。
　　江晏起身，见她穿着裙子，却不能背了。
　　公主抱也不像样子，毕竟这么大的闺女了。
　　想了想，他干脆一把抱住闺女的腿，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接着往肩上一扛。
　　江丝茵“啊”的一声，整个人就头朝下了。
　　她一脸懵逼看着地面，脑袋有点充血了，急忙大声道：“爸爸！”
　　“委屈你一下啦。”江晏笑呵呵的，一点儿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一直沉默的系统此时终于看不过眼了：“你闺女不要面子的？”
　　江晏选择性忽视了它。
　　他又捡起那件不知是谁的西装外套，说：“怕羞就盖着。”
　　江丝茵两手垂着，抓着外套，更加懵逼了。
　　她感觉现在自己就是一尾咸鱼，被扛在爸爸肩膀上，想踢腿又怕踢到老爸，只能努力仰头，做出咸鱼打挺的姿势，艰难抬手把外套往头上罩。
　　呜呜呜，她又想哭了，怎么能扛着自己呢！
　　江晏颠包袱似的颠了颠闺女，对这个重量还挺满意。
　　还好闺女不是个丰满的，不然他今天老腰都要折在这儿了。
　　起步正要走，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询问：“哎这不是江大老板吗？”
　　江晏扛着大闺女转身，打量了一下这上门来的人。
　　回想了一下，江晏自觉不认识他，闺女一直扛着也不是事儿，赶紧转身。
　　谁料那人还小跑上来，“哟”的一声：“江老板抗着谁啊？”
　　“我闺女。”江晏笑呵呵道，“小孩子脚崴了，走不了路了。”
　　“哎呀……哎呀……”这人还想去掀衣服，江晏手疾眼快，一巴掌把他手打落。
　　那人被打了手背，讪讪收手，又问：“江大老板，你手头那些东西最近要司法拍卖了吧？”
　　江晏正欲走，闻言又瞥他一眼。
　　他还犹自不觉自己有多惹人嫌，又道：“那些卖完了够不够还债啊？”
　　“啧，我寻思我也没欠你钱啊？”江晏嘲讽道，“我瞧你也不像吃饱了，怎么这么闲得慌？”
　　说完，江晏也没等一句回答，扛着人就快步离开。
　　那人在后头气得吹胡子又瞪眼，骂骂咧咧嘟嘟囔囔走了。
　　江丝茵被扛得难受，好在出了会场就坐上了车，这是江晏特地让司机打着表在这儿等着的。
　　才一小段路，江丝茵整个人都茫然了。
　　正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被爸爸扛着，还在茫然想着为啥不抱着自己。
　　江晏懒得解释，这么大个姑娘，抱着还不得那些八卦小报歪到天边去？
　　他自己倒是无妨，闺女可不行。
　　再说，他已经在联系小编了。
　　陆家会发通稿，他江晏就不会？
　　欺负人不是这么欺负的，发个通稿的钱，江晏还是有的。再说那些花边小报有新闻就行，管他是谁要发。
　　出租车绝尘而去，而会场里的陆源忽然感觉少了什么。
　　回头一看，自己那妻子呢？
　　想到她陆源就烦，心里憋着气，也懒得去找她。
　　可又等了一会儿，发布会都要开始了，也没看见人。
　　江丝茵是他陆源的合法妻子，这样重要的发布会必须出席。
　　陆源终于沉不住气，让人出去找了一圈，手下很快回来，回报说没看见人。
　　这个回答让他彻底愤怒起来，打了电话过去，才响了一声，就被挂了。
　　他沉着脸，低声吩咐道：“不管她在哪，给我把她带来！”
　　手下领命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陆源的糟糕情绪压不住了。
　　与此同时，他发觉有些奇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跟着看过去的时候，却又找不到到底是谁。
　　快到点了手下才回来，告诉他找不到江丝茵。
　　陆源这会儿已经彻底爆发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趁着发布会开始前最后半小时，他道：“你让杨秘先撑着点场，我离开一下。”
　　手下急忙点头，转头去找杨秘书。
　　而陆源离开会场，在后勤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是穿着职业套装扎着马尾的女孩，她见陆源来找自己，神态有点慌乱。
　　“陆总！你怎么来了？”她问完，不经意的看了看陆源身后。
　　没看见自己意想中的人，她的神情明显松了一些。
　　“晚晚，”陆源朝她伸出手，“跟我走。”
　　梁晚晚一顿，看着陆源骨节分明的手。
　　“来。”陆源神情温柔起来，低声催促着她。
　　片刻后，梁晚晚缓慢伸出了手，搭在了陆源的手心中，被他一把攥住。
　　发布会如约召开，站在陆源身边的，却不是江丝茵。
　　记者们和与会者神色微妙，陆源却处于一种莫名激动的心情里，浑然不觉。
　　今日召开的发布会，是企业新涉猎的高新信息技术行业。
　　台上陆源意气风发，舌绽莲花。台下，梁晚晚看得一脸迷醉。
　　她的表情全被旁边记者拍了去，终于，前期发布讲解完毕，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抽牌的记者站起来，声音被话筒扩散到整个会场。
　　“陆先生好，今日真是个震撼的发布会！”
　　“多谢夸奖。”陆源礼貌颔首，扬手，“这位记者朋友有什么问题？”
　　“贵企业发布的产品完美到找不出一丝可以攻歼的点，可是陆先生，今天您的身边为何不是江小姐？”
　　陆源临危不乱，得体答道：“这个问题，与发布会并没有关系。”
　　“我认为有关系。”这名记者立刻回应道，“陆先生身为企业集团执掌人，您的婚姻关系，想必也是各位投资商们分外关注的问题。”
　　这话竟然让陆源找不出反驳的点，只好暗示秘书。
　　主持人立刻接话道：“这位记者朋友，一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哦，咱们后面还有人等不急了呢。”
　　话筒被强行拿走，陆源看着他不甘心的坐下，松了一口气。
　　第二位记者拿起了话筒。
　　这一次，这位记者竟然是连开场白都不想做，直接道：“我想询问陆先生，您的妻子因为崴了脚独自一人在外场哭泣，您却在自助餐厅觥筹交错，您是什么感想？”
　　陆源哽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江丝茵崴了脚？他根本不知道！
　　可他不能说不知道，这三个字只会被记者们抓住，然后大作文章。
　　半晌，他才找到了官方回复：“对不起，这是夫妻私事，我无可奉告。下一位。”
　　“您对于江氏破产，有什么见解？您今天这样冷落妻子的行为，可有江氏破产的原因在里面？”
　　“今日江晏身现会场，带走了一直哭泣的女儿。您身为江小姐的丈夫，为何连妻子受伤都不知道？”
　　记者们的话像是刀光剑影，陆源站在聚光灯中间，眼前发白。
　　“陆先生，您身边这位，可是红颜知己？”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窃笑。
　　※※※※※※※※※※※※※※※※※※※※
　　等审核的时候不能修改，等了十几分钟哎急死我了

8
　　李阿姨拿了医药箱来, 托着江丝茵的脚, 倒了药油上去。
　　才碰了一下，江丝茵就“嘶”的一声，拧起了眉毛。
　　不碰不觉得, 一碰简直钻心的疼。
　　李阿姨也像是疼着了一样, 嘴里感同身受一样发出“嘶嘶”的倒抽气声。
　　药油还得揉进去才行, 李阿姨哄了好几句，狠下心来给她推拿。
　　江丝茵咬着牙, 忍着没有喊出来。
　　此时江晏正忙着和媒体沟通, 等差不多都布置好了, 才坐到江丝茵身边。
　　看了看她的脚踝，江晏皱紧了眉。
　　现在江丝茵的脚踝肿得比在会场那会儿还要高，看着就觉得疼。
　　“这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江晏问。
　　李阿姨一边给她揉着，过了会儿说：“不用, 我摸着没事儿。现在小姐也走不了路。”
　　江丝茵急忙点头, 她再也不想被老爸那样扛麻袋一样扛着出门了！
　　一边江晏看她神色, 就有点猜到她的想法，不免觉得好笑。
　　揉了十几分钟，李阿姨就说差不多了, 江丝茵试着转了转脚踝, 便笑了起来。
　　感觉比之前好多了，在会场那会儿, 江丝茵都觉得自己要疼死了, 过不去了。
　　可到了现在, 疼被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饿意却是升了起来。
　　“吃饭了。”江晏说，“我也没吃，饿了饿了。”
　　“嗯呐。”江丝茵点头，又小声说，“爸爸，我要去换衣服。”
　　裙子脏了，她穿着别扭。
　　“哎！”李阿姨一下笑了起来，“小姐之前的衣裳，我都收来了呢，都给洗好叠好了。”
　　“那李妈扶她去，我去热菜。”江晏分配好了工作，径直往厨房去。
　　江丝茵被李阿姨搀扶着，一跳一跳往自己房间去。
　　刚进门，她果然闻见了自己喜欢的香氛，抬头看去，天花板布置成了星空的模样。
　　每一处都是最和她心意的装点，江丝茵鼻尖忽然就一酸。
　　“小姐要穿什么？”李阿姨拉开柜门，给她挑选。
　　“简单的就行了，”江丝茵说完，又问，“我的睡衣呢？”
　　“在这儿呢！”李阿姨取出一套纯棉睡衣，体贴的抖开了，又道，“小姐坐在床上换衣服，小心点脚哦。”
　　“我晓得啦。”江丝茵弯起眉眼，笑道。
　　换了衣服，她终于松了口气，又到梳妆镜前卸了妆，才一蹦一蹦出去。
　　她的饭都已经盛好了，只要坐下来吃即可。
　　江晏看她又和昨天一样吃得狼吞虎咽的，逗了一句：“又饿了一上午？”
　　本是一句逗弄，没想到江丝茵还真的点点头，江晏脸色当即沉了。
　　他的手机上还静音播放着发布会的直播，特写打在陆源脸上，他的表情管理已经乱了。
　　看见他那张脸就来气，江晏又发了一条微信给媒体上的朋友，便安心吃饭。
　　一顿午餐吃得饕足，和昨天一样，李阿姨去收拾厨房，江晏父女俩坐在沙发上。
　　江晏这次不打太极了，直接拿出手机，调出照片。
　　“这个姑娘，你认识吗？”
　　江丝茵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因为梁晚晚已经做了发型重新画了妆，穿着华丽的礼服裙。
　　刚摇了摇头，她再看一眼，忽然又觉得有点熟悉。
　　于是手指划了下一张照片，这张是梁晚晚的背影。
　　这个背影一下就令江丝茵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陆源一直看着的女孩吗！
　　江丝茵自小也算是在豪门长大的，瞬间就想明白了经过。
　　她被爸爸接走以后，陆源不但没有找她，还让这个女孩顶替了自己的位置，成为了他的女伴。
　　难道陆源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吗？
　　就连与她在媒体前做戏都不愿意，宁愿被八卦，也要把那个女孩带在身边？
　　江丝茵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摇摇欲坠，可看着这几张照片的眼神又是十分认真。
　　“陆源要离婚，是因为她吗？”江晏指着这个女孩，问道。
　　江丝茵仓皇抬眼，虚弱道：“我不知道……”
　　自欺欺人。
　　江晏在心里斥了她一句，嘴上却说：“丝茵，陆源不是个好依靠。”
　　“可是我……”已经嫁给他了。
　　江丝茵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
　　“对了，昨天问你的问题怎么样？”江晏转移话题。
　　“什么？”江丝茵一愣。
　　“就是以后爸爸做什么去的问题啊。”
　　江丝茵缓缓摇头，她忘记想这件事了。
　　看她摇头，江晏又说：“爸爸决定东山再起了，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甚至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我……”
　　江丝茵犹豫了，她连能不能照顾好自己都不敢确认。
　　“唉……”
　　父亲的叹息沉重的敲在她心上，令她无所适从。
　　“既然你已经决定不想离婚，但你必须得照顾好自己啊。”江晏愁得不行，闺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我、我会的……”江丝茵慌乱答道。
　　江晏只觉得她是不得已，为了自己不再说这话才这样回答，只好点点头，又重申道：“我未来几年，可能都要到处跑，咱们父女俩能这样坐下来谈心的日子不多了。”
　　“嗯。”江丝茵乖乖点头，“爸爸，你会成功的。”
　　这并不是江晏心中想要的回答，可江丝茵不懂，她还没有想到过这一层面，如今给她灌输太多，也是右耳进左耳出。
　　看她脸色不太好，也只好道：“要不要去睡会儿？你也累着了。”
　　“嗯嗯。”江丝茵急忙点头，松了口气。
　　她不喜欢这样沉重的谈心时间。
　　江丝茵去休息了，江晏还有不少事要做。
　　说到东山再起，还是从宝石行业下手，才是最好的。
　　毕竟原主手头资源全部都围绕在这一方面，虽然因为人造钻石的事情信誉大跌，可商人之间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信誉保障。
　　此时，手机客户端里又弹出一条新闻。
　　《陆氏发布会仓促结束，竟然因为这个女人！》
　　一看就是专门吸引眼球的标题党，江晏点进去扫了一眼，发现并不是陆家的洗地通稿。
　　很快，其他的新闻一条条弹出来。
　　江晏琢磨着这是发布会结束了，那些记者们得了空，开始发稿了。
　　没一会儿，另外一个新闻客户端弹出新的新闻：《结发妻子or红颜知己，谁才是陆氏年轻掌舵人的真爱？》
　　这年头，没哪个网民不爱看上位者的花边新闻，这条新闻的点击蹭蹭上涨。
　　一拉评论，男人们都在内涵，女人们都在怒骂。
　　江晏微笑着刷了会儿新闻，又打开了证券软件，果不其然，陆氏的股票开始飘绿。
　　“啧啧啧……”江晏拉着k线，自语道，“今天要跌停咯。”
　　一个企业执掌人的形象，与整个企业息息相关。
　　这个陆源还是太年轻，虽说公众都说要分开来看，可真正的消费民众眼里，执掌人的形象，就等于企业形象。
　　这一场舆论仗，陆源和陆家注定是输家。
　　过了不久，江晏又看见了关于自己的新闻。
　　当然，这是他发的通稿。
　　新闻全方位夸赞江晏的行为，直接把他写成了一个天上有地上没的好父亲。
　　纵使这些事都是江晏做的，他看见这新闻，还是不免有点鸡皮疙瘩。
　　果然是笔刀，能杀人也能雕花。
　　其实这篇新闻，最重要的不是江晏的形象，而是文末一点的私货。
　　这上面写了关于之前江氏出售人造钻石的评论，努力把民众目光拉到“人造钻石和天然钻石并无物理性质上的区别”，“江氏的人造钻一直是市场最低价”，“我国钻石鉴定部门，并没有关于天然和人造的具体鉴定方法”，“江氏从未大力宣传过他们一克拉以下钻石为天然钻”。
　　还科普了一波人造钻石如何产出，成本大约多少，会给市场带来什么样的利好。
　　江晏看完，直接给主编又发了个大红包。
　　这地洗得有姿势有水平，多给个红包真的不亏。
　　江丝茵这次回家，也就没急着回去了。
　　她并不想和陆源联系，自然也不知道，陆家现在正在遭受什么舆论危机。
　　江晏也很少和她说这些，李阿姨更是不关心，在江丝茵刻意的忽略下，她好好休息了近一个星期。
　　但是这样的日子并不是永远的，陆家还是找上门来了。
　　不过来的不是陆源，近期他都不敢出门，因为一出门，就会被记者围住。
　　今天来的，是陆源的母亲，燕虹。
　　因为陆源的行为，陆氏董事会几位大股东，全都提出了抗议，陆源的父亲不得不从温柔乡里出来，亲自到公司平复此事。
　　也因为这样，燕虹也被陆源他爸狠批了一顿。
　　然后燕虹便狠狠骂了陆源一顿。
　　陆源不能出门，这件事也只有她这个当妈的来做了。
　　打听到了江晏住在梨园小区，她就收拾妥当来了。
　　来的时候不巧，差不多该做午饭了，燕虹在楼下徘徊的时候，恰好是李阿姨挎着菜回家。
　　李阿姨是认识燕虹的，毕竟当初江丝茵结婚，燕虹坐得是主位。
　　如今看见她在自家楼下徘徊，李阿姨立即知道，她应当是来劝江丝茵回去的。
　　李阿姨心里不爽，却也知道，燕虹毕竟是江丝茵的婆婆。就算是名义上的，把人晾在外头也是不礼貌的行为。
　　再说自从搬来这里，经常有记者出没，李阿姨可不想老爷和小姐出现在花边小报上。
　　所以她主动打招呼了：“燕女士。”
　　燕虹听见有人喊她，回头眯了眯眼，没做声。
　　她向来眼高于顶，哪里会认识李阿姨？
　　还是李阿姨主动自我介绍了，她才不冷不热的笑了笑，说：“那麻烦你带我上去。”
　　李阿姨对她的感官瞬间就差了。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真是令人不满。
　　不尊重他人的人，不配得到尊重，李阿姨不冷不热道：“那就跟着吧。”
　　燕虹听她语气冷淡，心里不愉，却也知道跟着她上去，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她跟在李阿姨身后，打量着她，心中对李阿姨评头论足。
　　一番扫射，燕虹的目光定在了李阿姨装菜的那个包上。
　　……怎么回事，那个包莫名的眼熟？
　　燕虹不禁走进了，仔细打量。
　　恰好此时李阿姨走到电梯前，停下脚步。
　　燕虹一个收势不急，一下冲到李阿姨身上去，轻轻撞了一下。
　　李阿姨立刻一脸诧异转头，虽没说话，眼里却写满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燕虹急忙后撤一步，假意咳嗽两声，站直了身体。
　　她这样的行为简直让李阿姨莫名其妙：大名鼎鼎的陆氏夫人，怎么是个这样的人？
　　尴尬的气氛一时间蔓延开来，不过幸好，电梯门开了，李阿姨急忙走进去，贴着电梯墙站好。
　　燕虹本想趁着在电梯里好好瞧瞧她那个装菜的包，可人家靠墙站着，身体把包挡住了一大半，根本看不见。
　　※※※※※※※※※※※※※※※※※※※※
　　安心，大概明天后天，小菟丝花就崛起了

9
　　李阿姨不住拿余光瞥着燕虹。
　　她自然也知道对方一直看自己, 这让李阿姨满心都是莫名其妙。
　　看自己作甚？
　　李阿姨虽然是帮佣, 可二十几年从未被江家人苛待过，他们都是拿她当做亲人的，李阿姨自然也没有低人一等的想法。
　　在她看来, 自己堂堂正正, 何必去自认低人一等？
　　可燕虹不觉得。
　　就在刚才, 她想起了之前那事儿，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这下她敢确定了, 这个阿姨身上背着的装菜包, 肯定就是那天自己买的！
　　燕虹这么多年, 唯有鞋包首饰是她的最爱，怎么能忍受自己喜欢的包，被下人拿来装菜？
　　好个江丝茵！看着柔柔弱弱的，结果这么能阳奉阴违！
　　那天跟在自己身后一副乖顺的样子, 转头就把她那杀千刀的爹喊来, 顺走了自己买的东西不说, 还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包给保姆阿姨装菜！
　　天啊……燕虹看见包口刺出来一根大葱，她只想暴起把那包里的菜全抖搂出来。
　　她最讨厌大葱了！那种菜是人吃的？！
　　这么多年，家里只吃西餐, 她一直觉得, 西餐既优雅又高贵，这才是符合身份的。
　　李阿姨想的却是, 今儿老爷说做东坡肉给小姐吃, 东坡肉肯定要用大葱的。
　　这还是她好不容易买到的一根大葱, 以前家里菜都是有机农场直接送来的，如今一切从简，她也开始会到超市买菜了。
　　燕虹恨得咬牙切齿，李阿姨美滋滋的琢磨着今天又买了小姐爱吃的菜，要是没有这个女人就太好了。
　　电梯上行，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边单边整层都是他们家，李阿姨开了密码门，又请燕虹换鞋。
　　燕虹看她愈发不爽，道：“你们这儿，连鞋套都没有？”
　　李阿姨挑挑眉，从鞋柜里拿出鞋套。
　　燕虹坐在玄关凳上，提着一条腿，等着李阿姨给她穿鞋套。
　　李阿姨却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径自换了拖鞋，进厨房去了。
　　江晏正在厨房里，就听李阿姨小声说：“老爷，那个燕虹来了！”
　　“嗯？”江晏一愣，“她来干什么？”
　　“八成是因为小姐来的。”李阿姨一脸不屑。
　　她把包里的菜一一拿出来归整好，包就随手放在了墙角。
　　江晏擦了擦手，心道，今儿可没准备燕虹的饭菜，得赶紧把她打发走才是。
　　此时燕虹咬牙切齿，弯着腰给自己穿鞋套。
　　好不容易穿好了，她才一肚子怨愤的站了起来。
　　恰好此时江晏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她满脸都是怨气，当即笑了笑：“亲家好啊，吃了饭没？今儿怎么有时间来？”
　　言下之意：吃饱了闲的？
　　燕虹没好气道：“你们家待客之道就这样？”
　　“啊？”江晏一脸无辜，“什么？”
　　这种不太客气的话，燕虹也没什么底气再说一遍，只好哼了一声。
　　江晏就请她进门，燕虹故意说自己想参观一下，走着走着就拐到厨房去。
　　要说江晏刚从厨房出来，燕虹头一个就去厨房也算是有原因的，但实际上，她想看的是自己的包。
　　一看，几十万的包放在角落，和一些蔬菜堆在一起，无人问津。
　　她当即绷不住了，指着那包：“你们！”
　　“怎么？”江晏笑吟吟的看了一眼那包。
　　再看燕虹那吃了瘪的表情，江晏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他当然记得，这包是燕虹买的，后来闺女说这包是刷的陆源的副卡。
　　现在燕虹这幅样子，肯定是还惦记着上次被自己顺走的东西，可惜，江晏不会多说。
　　他只是装傻道：“怎么了？这也快中午了，我们家也要备饭了嘛。”
　　燕虹心痛如绞，指着那包。
　　江晏又看了一眼，装作恍然大悟：“哦？怎么了？燕女士喜欢那包？可惜啊这是我家阿姨用来买菜的，你呢要是喜欢，你去问问阿姨送给你啊。”
　　听听这话，燕虹一口气没顺过来，猛然咳嗽起来。
　　江晏继续说：“这包是我家阿姨的，我也不能张口就说送你不是？”
　　燕虹：“不……我不是……”
　　“再说亲家，您的竟然喜欢装菜包？……呵呵。”
　　一声“呵呵”意味深长。
　　燕虹果断的闭上嘴，不说话了。
　　她看出来了，这个江晏就是故意的。
　　故意拿话刺她，好让她跌份。这么一想，燕虹把一肚子火气全部压了下去，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怎么会呢，呵呵呵……”
　　“哦，不会就好。”江晏彬彬有礼笑了笑。
　　引了她在客厅坐下，燕虹看了看这个家，眼中露出不屑。
　　江晏只当她眼瞎，问道：“亲家今天亲自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也没什么要紧事。”燕虹开始拿乔，看着江晏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来，给她倒了杯水。
　　这一举动又让她心里生出怒气，江家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
　　江晏却不觉得有什么，一次性杯子干净卫生，喝完了就丢了，挺好的。
　　虽说来者是客，可燕虹不在这个范围。
　　燕虹不去碰那杯子，只问道：“丝茵呢？”
　　“哦，还在睡呢。”江晏笑呵呵说。
　　“怎么还在睡？”燕虹一下就质问起来，“这都日上三竿了。”
　　“哦，她前几日受委屈了，回了家自然要好好休息了。”江晏漫不经心，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燕虹一忍再忍，想起外面铺天盖地的小报，就觉得这口气必须得忍。
　　她斟酌又斟酌，才慢慢道：“不知道你看了这几天报纸没？”
　　“啊？没看，写了啥？”
　　燕虹又是一噎，看江晏一脸真诚询问的样子，咬牙切齿。
　　可哪里能说小报都在说他们陆家过河拆桥呢？她把不准江晏现在是在装傻还是真不知道，只好笑了笑：“不，没什么，那些小报都是乱写的嘛。”
　　“是啊是啊。”江晏理所当然点头。
　　“今天来呢，还是因为丝茵的事情……”燕虹又说。
　　“我家女儿怎么了？”
　　“上次发布会，丝茵受了点委屈就走了，这几天陆源他爸和我啊，都把陆源骂了一顿，这会儿也知道错了。”燕虹终于把来意说清楚了。
　　“哦……”
　　江晏应了一声，又喝了口茶，道：“这样啊。”
　　“丝茵呢？让她出来呀。”燕虹有点急。
　　她直觉和这位亲家是说不清了，这件事的主角说来还是江丝茵，只要她点头了，江晏也不能说什么。
　　江晏想的却是，的确该让闺女出来面对事情才行，躲在自己身后，永远都长不大。
　　于是他朝燕虹说：“稍等一下。”而后去厨房，对李妈说：“去看看丝茵起了没，没起就喊她一下，起了也不用急。”
　　“哎，好咧。”李妈急忙脱下围裙，去喊小姐。
　　房内，江丝茵还在赖床。
　　这几天的日子太过惬意，脚踝也好的差不多了，她都有点忘了自己还是陆家的媳妇。
　　李阿姨给她把遮光窗帘拉开，又拉上纱帘，才转身轻喊道：“小姐？小姐起床啦。”
　　“唔——”江丝茵抱着枕头翻了个身。
　　李阿姨等了片刻，就见江丝茵自己睁开眼坐了起来，问道：“几点啦？”
　　“十一点啦。”李阿姨笑得两眼都眯了起来，看江丝茵的目光里满是慈爱。
　　“这么晚了呀。”江丝茵迷迷瞪瞪下床去洗漱，出来时候，李阿姨已经把她的衣服备好了。
　　直到她穿好了衣服，李阿姨才道：“小姐，外面来了客人，你要不要化个妆？”
　　“谁啊。”江丝茵随口问道。
　　“燕女士。”李阿姨提到她，语气都冷淡了。
　　江丝茵一愣，转头诧异道：“她怎么来了呀？”
　　“可能是请小姐回去的？”李阿姨说。
　　江丝茵嘟起嘴巴，坐在床上，穿衣服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有点不想去见那女人，每次跟她见面，都是不好的回忆。
　　“老爷让你不急，他在外面和客人说话呢。”李阿姨又说。
　　江丝茵听完，才慢慢动作起来。
　　既然爸爸说不急，那就不急吧。她还是听爸爸的。
　　于是她就慢悠悠的换好了衣服，又搭配了一下饰品，再给自己画了个淡妆。
　　门外，燕虹越等越是焦躁。
　　她都等了半个小时了，江丝茵还没出来。
　　想起江丝茵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能让她等半小时，铁定是刚才江晏教的。
　　于是她对江晏的语气也差了许多。
　　江晏也不在乎，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自己刷新闻看。
　　就在燕虹不耐烦了的时候，江丝茵终于出来了。
　　“咦……婆婆，你怎么来了？”江丝茵快步走来，坐在了江晏身边。
　　这话是刚才李阿姨出门前教给她的，江丝茵就学了来。
　　燕虹看她还是一脸温婉诚恳，似乎真的不知道是自己来了，心头火气暂且放了放。
　　她立即道：“丝茵啊，这么些天委屈你了。”
　　江晏抬头瞥了她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里满是包容的意味，燕虹没看见，江丝茵却是看到了。
　　她心想，在家里才不委屈呢。
　　她的委屈，分明全是陆源给的。
　　燕虹说完看江丝茵不答话，心中鄙视她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嘴上却哄道：“丝茵，闹了这么些天脾气，该跟我回去了吧？”
　　“我没闹脾气呀。”江丝茵心里气，直接说。
　　“那你这么多天干什么不回家？”燕虹又问。
　　江丝茵想起那天心里就难过，不想说话了。
　　还是江晏见她对付不了燕虹这老太婆，又帮她说：“亲家，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丝茵回娘家，怎么能叫受委屈呢？”
　　“呃……”燕虹讪讪一笑。
　　燕虹自认对不不了江晏，一个劲把朝江丝茵说：“丝茵，发布会那天是陆源不对，可那天你也看见了，到处都是宾客，陆源也很忙呀。”
　　“哦，忙得连妻子不见了，都不去找一下。”江晏不咸不淡开口。
　　江丝茵挤着父亲坐着，低着头不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燕虹，但是至少，她知道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

10
　　今天来, 燕虹是打定了注意，要把江丝茵带回去的。
　　再教江丝茵在媒体面前说几句话，这件事的风波也就能压下去大半。
　　毕竟正主都说话了，那些小报再揪着不放，又有什么意思。
　　燕虹小算盘打得足足的, 可她没料到, 江丝茵居然还会用沉默表达拒绝了。
　　她从来这里开始，连一口水都没喝过，这会儿都有点口渴了。
　　咬咬牙, 她继续说道：“丝茵啊，你怎么想的？别总让你爸爸帮你说话。”
　　江丝茵被点名，不得不抬起头来, 道：“我没怎么想……”
　　“那你跟我回去吧？”燕虹立即用言语逼迫。
　　江丝茵又不说话了, 江晏说：“别这么说嘛，我闺女胆子小。”
　　“江爸，话不是这么说的, 你就是这么宠孩子, 丝茵现在才这样不敢说话。”燕虹拿起了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说道。
　　江丝茵忽然说：“陆源身边的是谁？”
　　这是她当下最关心的问题，那个女人的存在, 是在踩踏她的自尊。
　　江晏心中顿时开心起来。
　　闺女这找重点的样子，颇有点他的风范啊！
　　不过关于梁晚晚, 燕虹也早有了对策。
　　她道：“那是陆源随便找的一个人, 这么重要的发布会, 没有女伴怎么行？你又不管不顾的走了，他也没办法，随便找了个女员工就顶替上了。”
　　“我脚崴了。”江丝茵又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燕虹答道，“你可以喊陆源的啊，发布会那么忙，他也没有办法啊。”
　　江丝茵：“……”
　　江晏看她不知说什么了，心道：这等级差距过大，江丝茵这等级约等于刚出新手村，让她上来就单挑小boss，不现实啊！
　　“燕姐，这话不是这么说的。”江晏也语重心长开口了。
　　燕虹气得瞪他一眼，江晏一开口说话，准没好事。
　　江晏继续说：“丝茵崴了脚，你不能说成是丝茵的错啊？我女儿一个人坐在那边那么久，陆源连找都没找一下，这么说来，陆源也有错吧？”
　　“再说，就算到现在，陆源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这态度什么意思？”
　　打了这么久的太极，燕虹大概以为江晏不会说狠话了，此时被诘问，脸色立刻不好了。
　　她道：“陆源也忙，他也知道错了，不然我现在也不会来。”
　　“怎么着，丝茵是跟你结婚了，你来认错？”江晏神色嘲讽。
　　“你！”
　　燕虹现在只想甩手走人，这都是什么事儿！
　　“还是说，陆源一个大男人，连来认错都不敢？”江晏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我家陆源有什么错！”燕虹也没了理智，尖锐叫道。
　　“没错那你来干什么？”江晏反问她。
　　“我……”燕虹一顿，立即收拾情绪。
　　这件事不能拖了，全媒体界都盯着陆源，这个江丝茵必须带回去！
　　她顺了顺气，决定不搭理江晏，转而朝江丝茵道：“丝茵，你今天跟不跟我回去？”
　　江丝茵沉默着。
　　“你这样胡闹，当得起陆家少奶奶的身份吗？！”燕虹一字一句，开始威胁。
　　听到这话，江丝茵忽然有点松了口气。
　　她低声道：“婆婆，我爸说得对，和我结婚的是陆源，也是陆源把我丢在会场找了别的女人当他女伴，要我回去，让陆源来。”
　　燕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理智全抛了：“你说什么？！”
　　“我说，让陆源自己来。”江丝茵的声音微弱而坚定。
　　“你……你！”
　　燕虹指着她，难以置信，又去看江晏。
　　江晏很干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燕虹气得要死，干脆破罐子破摔，冷冷道：“好，那你就等着陆源来请你！”
　　说罢，她转身朝大门走去。
　　“李妈！”江晏扬声喊道，“送送燕女士！”
　　“哎！”
　　李阿姨正在厨房收拾，刚才择菜，收拾出来一堆老叶老茎，用袋子装好了，往包里一塞。
　　此时听见吩咐送人，她干脆提着包，顺便去丢一下垃圾。
　　恰巧燕虹拉开大门，转头看了一眼李阿姨。
　　本想冷嘲热讽说些什么，忽然她又看见了那个包——里面竟然装满了垃圾！
　　这下燕虹彻底爆发了，回头大喊一声：“你们别欺人太甚！”
　　李阿姨莫名其妙：“燕女士，电梯来了。”
　　燕虹火气上头，骂道：“你也别得意！你不就一保姆！”
　　这话李阿姨可不爱听了，道：“保姆也是工作，我堂堂正正靠自己赚钱，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哼！”
　　燕虹掉头进了电梯，不等李阿姨进去，就狂按关门键。
　　李阿姨见状也不想上去了，她又不贱，上赶着被人骂。
　　等这趟电梯走了，她才按了另外一个电梯，下楼去丢垃圾。
　　李阿姨上楼时候，还在想等会家里气氛肯定不好，可开门进去，却没想到父女俩都在笑。
　　刚才燕虹一走，江晏就开始夸自家闺女。
　　这简直是一个大进步！他今天担心死了，就怕江丝茵被燕虹一说，就跟着她走了。
　　燕虹那趾高气昂得意洋洋的样子，看着就惹人生厌，要是江丝茵跟她走了，江晏还不得被呕死。
　　可江丝茵不但没有跟她走，甚至还扳回了一成。
　　这可不是重大突破吗！
　　“今天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江晏满脸掩不住的开心。
　　“昨天说东坡肉……”江丝茵浅笑着。
　　她心里有一种畅快的情绪，从燕虹走的那一刻，她就特别舒服。
　　这样的感觉几乎从未有过，江丝茵几乎要迷恋上这种感觉了。
　　“爸爸，我有点开心。”她忍不住说。
　　江晏也开心，问她：“怎么啦？”
　　“就是开心。”江丝茵抿着唇，最后还是忍不住咧开了，傻里傻气的“嘿嘿”笑了一声。
　　“这就是打胜仗的感觉啊！丝茵你先等着，我去看看东西好了没。”江晏乐呵呵，起身去厨房。
　　江丝茵还在回味着自己刚才说话那一幕，忍不住场景回放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在心里思考，怎么说话才能更加的帅气。
　　想了半晌，她想出了四五个方案，都比自己刚才的回应要更加犀利。
　　等坐在了饭桌边，她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下次，下次一定要更快更好的反驳他们！
　　……
　　江家和乐融融的开始吃饭了，陆家那边却还没开饭。
　　燕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陆源那边，添油加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本以为陆源会和她同仇敌忾，谁知陆源越听越烦躁。
　　到最后，他不满道：“妈！你今天是去请江丝茵回来，还是去吵架的！”
　　“怎么！是我愿意吵吗！”燕虹一下就炸了，骂道，“他们家那个保姆！用着我买的包装菜！”
　　“谁叫你自己那天要来！”陆源怒道，“这件事就是因为你，说什么要给江丝茵下马威！你就不问问我，那卡是我的副卡！”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燕虹说起这个就心虚，色厉内荏骂道，“白眼狼！”
　　“你为我好，今天就把江丝茵带回来了！”陆源怒气冲冲，道，“现在外面媒体把我写成什么样了，你没看见吗？！”
　　燕虹自然知道，她回想起刚才一幕幕，不禁后悔起来。
　　“那江丝茵说要你去请她，怎么办？”燕虹放软了语气，开始询问。
　　陆源阴沉着脸，沉默了班上，才冷声道：“要我去请她，那我就去。妈，你联系好媒体，发稿子。”
　　“发什么稿子？”燕虹问。
　　“杨秘书会帮写好，我今天下午就去。”陆源说。
　　于是下午，江家再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彼时，江晏在手机里下了个对战小游戏和江丝茵一起玩。
　　他故意输给女儿好几场，江丝茵显然对胜利的滋味上瘾了，一把一把的接着玩。
　　门铃响，李阿姨接了可视电话，一看是陆源，当即大吃一惊。
　　“老爷，老爷不好了！”她挂了电话就跑了进来，“陆源来了！”
　　“嗯？”父女俩皆愣了，陆源来了？
　　最后还是江晏现回神，嘀咕一句：“还真来了。”
　　看样子那些新闻把他逼得狠了，这上午燕虹才刚走，下午他就迫不及待来了。
　　李阿姨紧张的看了看江丝茵，问道：“怎么办？”
　　“让他进来。”江晏说。
　　江丝茵也很紧张，李阿姨转身，她就问：“爸爸，怎么办？”
　　“看你自己。”江晏安慰她说，“他态度好，你愿意原谅他，就原谅他。”
　　“哦……”江丝茵拘谨点头，深吸一口气。
　　陆源进门来，瞧见这个房子，就和燕虹一样心里嗤之以鼻了。
　　这么小的地方，是人住的？江家现在果然是个破落户。
　　但他不像燕虹那么沉不住气，对李阿姨的态度也很尊敬，见到江晏，就喊了一声“爸”。
　　这声喊得江晏浑身不自在，道：“坐吧。”
　　陆源就坐到江丝茵身边去了。
　　江丝茵一缩，心中更是紧张。
　　谁知陆源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体贴道：“这些天委屈你了，我公司里事情太多，才让你等我这么久。”
　　江丝茵一愣，怎么也没想到陆源竟会是这么个态度。
　　陆源又说：“那天发布会，我实在是太忙了。到处都是投资商和业界同行与我说话，竟然也没注意到你，是我的错。”
　　江晏在一旁眯起了眼。
　　完了，这个陆源段位太高，闺女八成顶不住。
　　正如江晏所想，陆源这招，江丝茵实在是顶不住。
　　陆源先是解释了一通，把自己的过错推给客观原因；再是诚恳道歉，祈求江丝茵原谅；最后则是承诺未来，再也不这样。
　　所以最后，陆源牵着江丝茵的手站在门口朝江晏道别的时候，江晏只叹了口气。
　　“爸爸。”江丝茵不安抬眼，看着江晏。
　　江晏道：“去吧，不开心就回来。”
　　得了父亲的承诺，江丝茵安心了一点，点点头，跟着陆源走了。
　　门一关上，江晏就开始唉声叹气。
　　李阿姨十分不解，问道：“老爷，这样不好吗？”
　　在她看来，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江丝茵现在毕竟是陆源的妻子。
　　可江晏却知道，他们离婚是定局，现在陆源这样，也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11
　　江丝茵心中有点古怪的不安。
　　上车后, 陆源并未说什么话，只是江丝茵察觉，他和刚才有哪里不一样。
　　“怎么了？”陆源回头，问道。
　　接着他看见了江丝茵还未系上安全带，便倾身过来, 主动给她扣上安全带。
　　一连几天, 陆源都老老实实回家。
　　之前一个月没回家仿佛是一场梦，可江丝茵觉得，现在才像是梦。
　　过了几天, 陆源忽然说江丝茵天天在家也闷得慌，一起出去旅游。
　　江丝茵生出一点期待，点点头, 给父亲打了电话说旅游的事。
　　江晏听了只安慰她：“出去玩玩也好。”
　　江丝茵这才安心了。
　　这一次出游, 陆源全权包办，江丝茵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穿上漂亮衣服跟着就行。
　　目的地是海边, 沿海气候宜人, 海景别墅更是舒适。
　　江晏是在他们去的第二天，从报纸上看到他们的消息。
　　照片上郎才女貌，端的是一对神仙眷侣, 一个月前那场风波，已然彻底风平浪静。
　　李阿姨看着报纸, 还特别高兴：“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江晏喝着茶什么也没有表示, 他看见照片上的陆源，总觉得他神态有点古怪。
　　系统忽然说话，江晏沉默的听着，半晌点点头。
　　……
　　海岸。
　　江丝茵今天潜水了，拍了不少唯美的照片。
　　才出来玩了两天，她就感觉心里郁郁之气发散了不少，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今天夜里，陆源定了海景餐厅，他们将有一个美好的烛光晚餐。
　　陆源今日穿戴特别帅气，江丝茵也是娇美可人，二人容貌气质全然不输明星，向来是报纸的宠儿。
　　这一次的烛光晚餐，自然也有报纸拍了照片，惹来一片羡慕的评论。
　　“丝茵，我们结婚半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呢。”陆源嘴角带笑，含情脉脉道。
　　江丝茵眉梢眼角带着羞涩之意，点头讷讷应了。
　　“喝点儿红酒？”陆源道，并为她斟酒。
　　江丝茵本想拒绝，可看陆源那模样，拒绝的话就到了喉头，说不出来了。
　　两人互相碰杯，轻轻说这话，不一会儿，又有小提琴手来给他们奏起一首小夜曲。
　　这样的夜晚，当真令人自醉。
　　顺着陆源的话，江丝茵一连喝下好几杯红酒，脸蛋渐渐都红透了。
　　陆源看着她，嘴角上意味深长的微笑。
　　片刻后，他忽然说：“丝茵，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嗯！”江丝茵迷迷瞪瞪点头，继而转头看窗外。
　　海上生明月，银辉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像荡漾着一片星星。
　　江丝茵最喜欢星星了，就连卧室天花板，也花大价钱做了一片仿真的星空。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有人道：“小姐，陆先生让我请您去一个地方。”
　　“去……去哪儿？”她含糊问道。
　　那是一个女性侍应生，她笑道：“陆先生说，给您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江丝茵艰难的在晕乎乎的脑袋里消化了一下的词，接着点头。
　　女侍应生便把她扶了起来，带走了。
　　恍惚间，江丝茵察觉自己被送进了套房。
　　她醉得不行了，只能任由别人把自己放在床上，又把鞋脱了。
　　正要给她换衣服，江丝茵猛然惊醒了片刻，见眼前是个女侍应生。
　　女侍应生说：“小姐，您衣服脏了，我给您换。”
　　同为女人，江丝茵酒意上头，浑身又软了下去，任由对方给自己换了衣服，又盖上毯子。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身边所有人都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彻底陷入了梦中，而套房门也在此时推开了。
　　来人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扯了领带随手一抛，又把外套脱下丢地上。
　　往床上一坐，他正要倒下，忽然察觉到床上还有一个人。
　　“哪来的……”男人嘟囔一声，掀开了毯子
　　穿着暴露的漂亮女孩躺着，脸上红通通的。
　　她的嘴唇红润，纤长睫毛轻轻颤抖着，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
　　男人“唔”了一声，眼神略变了。
　　似乎是掀开毯子觉得冷了，江丝茵略翻了个身，露出优美曲线。
　　接着，她感觉到有唇轻轻吻了自己。
　　是陆源吗？江丝茵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了，唇上的吻令她留恋，忍不住追了上去。
　　“笃笃笃。”
　　男人吻得专心，忽然一阵敲门……不，不是敲门。
　　他疑惑直起身，往门那边看了看。
　　“笃笃笃。”
　　声音又想起了，他这一次听清楚了，是敲窗。
　　这个认知让男人一惊，酒意随着汗散出不少，头脑也清醒了。
　　再看了一眼床上女孩，他懊恼的锤了一下自己脑门。
　　敲窗的声音还锲而不舍的响起，男人终于起身，朝窗边走去。
　　可不等他掀开窗帘，他就听见了拉开窗户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手把窗帘拉开了。
　　来人磨着牙，朝他狠狠一笑：“说，你想断几根肋骨？”
　　封绪：“……”
　　……
　　陆源看着手腕上名贵的表。
　　距离他找借口出去，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
　　另一边的饭局已经结束，江丝茵也按计划，被送去了那个房间。
　　他手中摇晃着红酒杯，微凉海风吹来，令他身心舒爽。
　　“源哥。”身后一个声音。
　　梁晚晚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了陆源。
　　“这样好吗。”她有点颤抖的问道。
　　“我本就不爱她。”陆源转身，牵住了梁晚晚的手，温和道，“当初是她以家势威胁我，要我娶她。如今她不过是自食苦果罢了。”
　　这话安慰了梁晚晚不安的心，她柔顺的依靠在了陆源胸前。
　　又过了五分钟，陆源打了个电话。
　　“可以了，进去吧。”
　　电话那边，是等待着一个超级大新闻的狗仔，他早就站在了套房门口，身边是那个女侍应生。
　　女侍应生的手在打着抖，十分钟前，她看见那个男人进了门，现在她就要开门了。
　　手机短信提示，她拿出来看了看，看见了进账提示。
　　那个数字让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但却坚定了她开门的心。
　　她拿出了万能卡，刷开了门。
　　狗仔带着兴奋的神情，举着相机瞬间冲了进去。
　　一顿啪擦啪擦，狗仔忽然愣住了。
　　说好的大新闻呢？
　　怎么，破产大户江晏和封绪？
　　再一看封绪，正敞着衬衫坐在床上，江晏坐在另一边，架着二郎腿，一脸不爽。
　　“干什么？！”他怒道，随即拿出手机。
　　狗仔见势不妙，立即要逃，却被封绪一把抓住了手，收缴了相机。
　　江晏举着手机把那个呆在门口的女侍应生拍了下来，冷笑道：“你就等着法院传票吧。”
　　狗仔大喊道：“干什么！我只是走错房间了！”
　　“是吗。”封绪沉声道，单手把他相机里储存卡拆出来，相机随手一抛。
　　相机就是狗仔的命，命根子被这样抛，狗仔一下就心疼得要死。
　　他开始大声求饶：“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就是走错了房间！”
　　江晏走过来，把他相机捡起来，镜头拆了下来。
　　“进错房？”江晏冷冷一笑，钳住他下巴，把个镜头塞进他嘴里。
　　狗仔的嘴巴张到最大，呜呜喊着，眼泪都吓出来了。
　　就在此时，另外一匹记者赶到了。
　　他们也都和这个狗仔一样，进门就开始啪擦啪擦拍照，拍完了，才发现现在事态好像不对。
　　怎么回事？
　　封绪和江晏？
　　搞什么？
　　封绪上衣都没扣，江晏怎么在这里？！
　　不是说可以抓奸吗？抓谁的，封绪和江晏的？
　　……按理说，封绪还未娶妻，江晏老婆十几年前过世就没再娶，两人都是单身，论不上“奸”。
　　既然论不上，那何谈“抓”？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眼下这个情况，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好巧”也太尴尬了，难道说“恭喜”？
　　那更尴尬了！
　　就在此时，陆源进来了。
　　他被记者们挡着，还未看清楚形势，就开始喊：“丝茵，丝茵！封绪！你不是人！”
　　可他拨开沉默的记者们，看清了眼下场景时，彻底沉默了。
　　也彻底混乱了。
　　“你、你们……”他指着封绪和江晏。
　　两人沉默的看着他。
　　陆源当机立断，大声问：“丝茵呢！”
　　记者们被他一提醒，纷纷回神，开始以眼神搜寻房间里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我在这儿。”
　　门口响起了江丝茵的声音。
　　她被人搀扶着，面无表情道：“我在这里。”
　　记者们赶紧对她拍照。
　　江丝茵直视着闪光灯，看着陆源，说：“你不是说去给我准备惊喜了吗，怎么在这里。”
　　“你……你……”陆源指着江丝茵，瞠目结舌。
　　江晏与封绪对视一眼，封绪开口道：“各位记者朋友，你们都好巧啊。”
　　“哈哈哈……”记者们尴尬对视，纷纷开始说好巧。
　　“我今天不过和江老板谈论投资的事情，怎么全都挤这儿来了呢？”封绪又问。
　　江晏则道：“房卡都在小封手上，你们进来得可真巧啊。”
　　这话夹枪带棒的，虽然说话人语气温和，可谁都知道，这是要发难了。
　　这些记者也不是省油灯，闹了乌龙，还留在这里给人当活证据吗？
　　赶紧把陆源那精彩纷呈的表情拍了几张照，就纷纷溜了。
　　一时间，在场的只剩下他们几人。
　　江丝茵被李阿姨扶着，慢慢走了过来，在床上坐下。
　　“陆源。”她道，“今天可真巧呀。”
　　还是柔弱清润的声音，陆源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点害怕起来。
　　“是，”他摸了摸鬓边滴下的汗水，道，“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在海边呢，我也是听见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看看。”
　　“哦……”江丝茵慢慢点头，道，“那我们去吧，是什么惊喜呢？”
　　陆源胆颤心惊，却想起以前江丝茵的模样，心里略有点庆幸。
　　幸好江丝茵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菟丝花，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点点头：“走吧。”
　　江丝茵便站起来，李阿姨要扶她，被她挥开了手，又转头对李阿姨笑道：“没事，我酒醒了。”
　　李阿姨略担心的看着她，江晏此时开口：“没事，让她去吧。”
　　江丝茵又朝父亲点点头，道：“爸爸，我先走了。”
　　“嗯。”江晏挥挥手。
　　江丝茵挽着陆源的手走了，江晏给李阿姨使了个眼色，李阿姨当即出门，远远的跟在了江丝茵身后。
　　房间里只剩下江晏和封绪了。
　　一片沉默后，封绪尴尬道：“伯父……”
　　江晏转身朝他十分友好的笑了笑：“刚才的问题想好了吗？”
　　封绪一愣，不明其意，小心问道：“什么……？”
　　“就是，你想要断几根肋骨啊。”江晏面带微笑，一字一句。
　　封绪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
　　江晏：断三根你觉得怎么样？
　　封绪：饶命……

12
　　微凉海风吹来, 这一次给陆源的感觉不是身心舒爽, 而是冷意。
　　手下报来的消息绝对不会错，江丝茵的确是被扶到了那个房间，女侍应生也给她换了衣服。
　　可现在, 江丝茵穿着刚才晚餐时的衣服, 神态娴静, 安静而出神的看着远处的海面。
　　这样的神态和以往没有区别，这是江丝茵的神态。
　　这不禁让陆源开始琢磨起来, 江丝茵现在是不是不知道？
　　自己离开的时候, 江丝茵都醉糊涂了, 说不定她真的不知道。
　　难道是那个女侍应生送错了房间？
　　最让陆源不解的是，江晏为什么会在这里？
　　爸爸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丝茵也在疑惑这个问题。
　　她被海风吹得浑身发冷，却自虐似的享受着这样的温度。
　　回忆起之前，江丝茵渐渐发起颤来。
　　……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江晏拉开窗户, 撩开窗帘,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衣裳半开的封绪。
　　他直接一巴掌把封绪拨开, 封绪喝了酒脚下不稳，直接摔地上去了。
　　江晏径直走到床边，一看闺女这样子, 更是大怒。
　　用毯子把江丝茵裹起来一把抱起, 江晏又朝窗户这边走来。
　　然后封绪就发现，窗外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人是个大妈, 江晏把江丝茵交给她, 就见大妈把江丝茵一手抱着, 手脚麻利的翻过了阳台护栏，翻到另外一间套房去了。
　　封绪被她那动作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酒意散了出去，人也清醒了。
　　再转头看江晏，对方坐在床上，冲自己招了招手。
　　封绪心里不知怎么就一怂，慢慢爬起来走过去。
　　隔壁，李阿姨手脚麻利抱着江丝茵攀进窗户，心疼的把她往床上一放。
　　紧接着，又拿出一片醒酒药，给江丝茵拿冰水灌了下去。
　　三分钟后，江丝茵醒了过来。
　　她愣愣的看着李阿姨，还没回过神来。
　　李阿姨则顾不上心疼，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江丝茵瞪大了眼，呆呆的看着她。
　　“小姐啊……”李阿姨看她眼神有点呆，禁不住抱住她哭起来。
　　江丝茵没哭，她慢慢抬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李妈。”
　　“接下来……”李阿姨又说。
　　“我知道的，我自己能……”江丝茵顿了顿，坚定道，“我能办好的。”
　　她沉默着换了衣服，又说：“难为你了，李妈。”
　　李阿姨摇摇头，道：“我骨头还没硬，小姐这么轻，抱着你还是很简单的。”
　　早年李阿姨就是退伍女兵，后来因为犯了点事儿被人陷害了，还是江丝茵的妈妈救她出来的。
　　后来她就一直在江家做阿姨，如今已二十年有余。她没有子女，是真的把江丝茵当亲的看待。
　　要说体力这方面，不勤加锻炼的男人可能都没有她厉害。
　　主仆俩相顾无言，不久后，就听见了隔壁的喧哗声。
　　如此，就有了之前，江丝茵从外面进来的那一幕。
　　……
　　刚才挤满了人的套房，此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江晏又坐回了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儿。
　　“来，坐下。”
　　封绪还有点胆颤心惊的，小心翼翼过去坐下了。
　　刚才江晏给他的冲击力简直太大了，任谁看见一个人从窗外爬进来，第一句就是问要断几根肋骨，大概现在的心情都会和封绪一样复杂。
　　而且想糊弄过去还不成，江晏刚才还重复一遍。
　　封绪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刚才他差点想说“一根行不行”。
　　“你几岁啦？”江晏忽然问。
　　正在思考肋骨的封绪吓了一跳，看了江晏一眼，看他满脸都是和蔼，更加坐如针毡。
　　刚才他就认出来了，江晏是前段时间破产的那个珠宝商人。
　　高层圈子里，谁家夫人没有从他手里买过珠宝？
　　想起了江晏是谁，他就想起刚才躺床上的那个女孩是谁。
　　不怪江晏第一面就问他要断几根肋骨，封绪表示自己能理解。
　　任谁看见女儿被人算计，还被个陌生男人当做是那一行的按在床上，都会和江晏一样想法的。
　　但是能理解，也不代表想断肋骨啊！
　　封绪只恨自己被酒气和美色冲昏了头，今天要不是江晏，他真的身败名裂，还得伤害个无辜的姑娘。
　　于是他老实答道：“今年二十八。”
　　“挺好嘛。”江晏说。
　　封绪心跳如擂鼓，就怕江晏一言不合断他三根肋骨。
　　“陆源今年二十六，哟，他还得喊你一声哥。”江晏又说。
　　封绪的神情立即变了。
　　他盯者江晏看了一会，才道：“伯父消息好灵通，是怎么知道的？”
　　封绪的身份，大概只有他自己，他母亲和陆源他爸知道。
　　陆源知不知道现在得存疑。
　　但是特地把人送到自己房间，陆源八成是已经知道了，借这一手除掉自己。
　　“当初你创业，还是陆源他爸投了你一笔。”江晏又说。
　　封绪冷静下来，应对道：“陆家和我没关系。我也是去年才知道这件事的。”
　　当年封绪刚本科毕业，一边考研一边创业，到处碰壁的时候，却得到了陆源父亲的一大笔投资。
　　他也真是有本事，用这投资打下了一片天，现在俨然是商圈新贵。
　　去年封母去世，临终前告诉了封绪真相，封绪当即和陆家划清了所有关系，投资的钱带利息和这些年的分红，一毫不差还给了陆家。
　　因为这事儿，还被媒体大肆抹黑了一段时间。
　　而现在，他最疑惑的是，江晏是如何知道的。
　　江晏不可能告诉他，只是道：“我有自己的渠道。”
　　封绪只得点头，又听江晏道：“陆源这手段，是知道你身份了吧。”
　　封绪：“……”
　　这么明显的针对，是人都该看出来陆源是故意的。
　　陆源这招真是一石二鸟，既拉低了封绪的公众形象，又能甩掉江丝茵，端的是好手段。
　　只可惜，他的对手不仅有江丝茵和封绪，还有一个开了挂的江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江晏转头看他，笑道，“你说呢？”
　　封绪脸色不太好，道：“伯父，你想怎么样？”
　　“我又不是什么魔鬼。”江晏微微笑道，“他不是要去追求真爱吗，那就去吧。我女儿我自己宠着。”
　　“那个……刚才那事对不住。”封绪一听就觉得江晏意有所指，立刻诚恳道歉，“我喝多了。”
　　江晏诧异看了他一眼，却不领情：“去给丝茵道歉吧，又不是我。”
　　封绪一想也是，又怕自己去见江丝茵，就要被江晏敲断肋骨，只得先点头。
　　想了想，他又问：“上次发布会的事，那个梁晚晚是真的？”
　　“我不知道。”江晏开始装傻。
　　封绪：“好吧……”
　　话说到了这里，也没什么要交流的了，江晏站起来打算要走。
　　毕竟现在江晏是个破产大户，什么商业狙击搞垮陆源也不可能，只能先把封绪挑起来。
　　这边封绪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江晏要走了，急忙道：“伯父慢走！”
　　江晏还以为他要说的是“这就走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说“慢走”，当即瞪了他一眼。
　　封绪寒毛一竖，赶紧对江晏笑了笑。
　　江晏走了，封绪彻底松了口气，往床上一趟。
　　上次发布会……
　　封绪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自顾自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自己的外套大概还在江丝茵那里。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丢掉呢……
　　——
　　江丝茵没看到陆源口中的惊喜，她在海边走了会儿，就说要回去了。
　　陆源自然是说好，他根本没准备惊喜，本就打算走一走就哄江丝茵回去。
　　回了酒店，江丝茵便说：“我爸爸来了，好久没见了，我想去爸爸那边坐会儿。”
　　她语气还带着征求，柔柔看向陆源。
　　一切和平时没有两样，这一路来，陆源的心已经有点定下来。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要是江丝茵问，就什么都说不知道，咬死了话头，江丝茵和江晏也没证据。
　　谁知道江丝茵根本没有问，他心里渐渐就侥幸了起来。
　　此时江丝茵说要去江晏那儿，他又怕父女俩把话对上，又紧张起来。
　　“伯父也不是今天就走，明天咱们一起吃个饭。”陆源牵起江丝茵的手，要吻上去。
　　江丝茵将手一抽，道：“我想去。”
　　说罢，也不等陆源回答，就拿出手机给江晏打电话。
　　陆源来不及阻止，江丝茵已经打通了电话。
　　没一会，陆源就看见江家那个保姆拿着一件薄外套，来接江丝茵。
　　事已至此，他也阻拦不了，只好让她走了。
　　……反正没抓到证据。
　　陆源心里忽然一松，心道：江晏不过一个落魄户，还能怎么样？说不定出了这事他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要是这次歪打正着，江丝茵就和他离婚了呢？
　　虽然没有把封绪拉下水，但他这次主要目的还是和江丝茵离婚，如果能离，也是很好的。
　　李阿姨给江丝茵披上了外套，江丝茵走到电梯旁，淡淡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开，两人进去。
　　很快电梯就在顶层停下，李阿姨给她开了一间新的房门，并道：“小姐，老爷给你定了一间新房间，他说你今天好好休息。”
　　“爸爸不过来吗？”江丝茵问。
　　“他明天早上来找你。”李阿姨安慰着，把她推进房，又张罗着给放水。
　　江丝茵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落地窗外的灯光。
　　李阿姨出来让她去泡澡，她就去了，过了不久又出来。
　　“李妈……”她双手攀着门边，可怜兮兮的样子，“别走。”
　　“哎，哎，我不走。”李阿姨急忙点头，“小姐快去，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嗯。”江丝茵这才点点头，又进浴室。
　　在江丝茵洗澡这段时间，李阿姨偷偷抹了好几趟眼泪，等江丝茵出来又给她吹干头发。
　　江丝茵躺下时候，还拉着李阿姨的手。
　　“李妈，今天陪我睡好不好。”她祈求道。
　　“好，好，只要小姐不嫌弃我。”李阿姨忙不迭道。
　　只要江丝茵开口，李阿姨命都可以给她。
　　一片黑暗中，只有纱帘后透进来的一点光。
　　忽然，江丝茵开口道：“李妈，你以前那些朋友呢？”
　　“小姐想要哪些？”
　　“会跟踪拍照的……那些。”江丝茵的嗓音细细柔柔的，特别好听。
　　“小姐想要，我明天就去联系。”李阿姨慢慢拍着被子，轻声哄道，“小姐快睡觉。”
　　“嗯。”

13
　　第二天一大早, 江晏果然来找江丝茵了。
　　江丝茵见到他没有哭，只是说：“爸爸，我要和他离婚。”
　　江晏沉默着点点头，心中知道，江丝茵这是彻底死心了。
　　过程太过痛苦, 他心疼之余, 也在庆幸，幸好江丝茵醒了过来。
　　若这样还是不醒，他真的就有心无力了。
　　“我离婚了, 陆源就会和那个梁晚晚在一起了吧？”江丝茵忽然问。
　　“应该。”
　　“梁晚晚图他什么？”江丝茵似乎自言自语，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真爱吗？”
　　“可能。”
　　“哦, ”江丝茵点点头, 道，“爸爸，我们吃早饭。”
　　让人送了早餐来, 江丝茵开始吃早饭。
　　忽然门铃响了起来, 李阿姨急忙起身去看，面色古怪回来了。
　　“老爷……”她俯下身子在江晏耳边耳语几句。
　　江晏一听，脸色也古怪起来, 半晌点点头：“让他进来。”
　　封绪理了理衣领，拨了拨头发, 刚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就见门被拉开了。
　　门里出现的是昨晚那个身子特别矫健的阿姨, 封绪立刻肃然起敬：“阿姨好！”
　　李阿姨本来酝酿好了一个冷脸，被这声“阿姨好”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冷脸立刻破功。
　　她打量了封绪两眼，见他人模狗样的，悻悻放他进来。
　　封绪急忙走了进去，见江晏和江丝茵正在吃早餐。
　　看见江丝茵，他心里又是怦然一动。
　　江晏不冷不热瞅他一眼，见他看着闺女，立刻咳嗽一声。
　　封绪收回目光，也假惺惺的咳嗽一声，打了个招呼：“江伯父早。”
　　说完又迫不及待转头，朝江丝茵说：“早。”
　　江丝茵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封绪一脸笑容，嘿嘿嘿的，本想坐在江丝茵身边，却见江晏眼神朝自己飘了过来。
　　他当机立断，屁股一歪，坐在了江晏身边。
　　“大清早的，干嘛啊。”江晏开口道。
　　封绪“嗯”了一声，疯狂眼神暗示。
　　江晏瞥他一眼：“怎么，封大总裁连早饭都要蹭我这个破落户的？”
　　封绪实打实一噎，只好道：“早上一起就来找您了，连口茶都不能喝吗？”
　　“喝茶可以啊。”江晏挑眉看他，“喝呗，李妈，给他倒杯白开水。”
　　李阿姨十分利落，起身倒了杯白开水。
　　水杯摆在眼前，封绪无奈的看着，半晌只好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水下肚，更加饿了。
　　“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江晏毫不客气道。
　　封绪面上挂不住，他是来看江丝茵的，可又不能直说，只好道：“早上新闻，伯父看了没？”
　　“什么新闻啊。”江晏咬了口包子，又给江丝茵碗里放了一个。
　　江丝茵安静的夹起包子咬了一口，是素藕馅儿的，眼神便亮了亮。
　　封绪一边跟江晏说着，眼神飘了飘。
　　他先是发现江丝茵露出了一点雀跃，又去看那包子，然后便记在了心里。
　　江晏无聊道：“有什么好看的，成天写这个写那个。”
　　“和您有关……”封绪犹豫，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当然，也和我有关。”
　　那表情着实是有点尴尬，倒把江晏的好奇心给撩起来了。
　　江丝茵也听见了，偷偷抬眼一看。
　　她看封绪一个大男人，长得挺好看，就是现在表情实在尴尬。
　　昨夜她一直没睁眼，此时一看封绪，意外觉得有点眼熟。
　　想半天没想起来，江丝茵又觉着自己老琢磨他简直太尴尬了，昨夜那个吻自己的人不就是他吗。
　　登徒子，小人，色狼！
　　江丝茵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封绪看见了，心头不禁一凉。
　　李阿姨很快就送了一份报纸来，江晏抖开一看，一愣。
　　随即一阵爆笑，江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有才……有才哈哈哈哈！”
　　在笑声里，封绪的神情愈发尴尬了，江丝茵却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新闻，才会让爸爸笑成这样？
　　她一下忘了有外人在的拘谨，放下筷子，伸手把报纸从爸爸手里摘了来。
　　才打开看了一眼，她就“噗”一声。
　　报纸上标题实在是抓人眼球：《三角恋？忘年恋？》
　　副标题比这个还劲爆：心系女儿还是意在父亲？插足上位还是另有隐情？
　　副标题已经是这样，然而一山还有一山高，配图更是精妙。
　　大幅是江晏架着二郎腿，一脸烦躁；旁边坐着敞着衬衫，一脸拘谨的封绪。
　　小图几个按时间排序，最后一张，是陆源那精彩纷呈的特写。
　　“哈哈哈哈——”江晏笑得不行。
　　江丝茵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本来她还有点恼新闻乱写，可看爸爸笑成了那样儿，忍不住又笑。
　　封绪本来看新闻，当即就打了电话给秘书让他赶紧处理掉，可万万没想到，江晏和江丝茵这父女俩看到这新闻，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也许笑声能感染，惹得封绪一肚子恼火也没了，跟着他们笑了起来。
　　新闻果然写得有趣，先是遐思了一番江晏，封绪以及陆源三人的关系；又探讨了一顿江晏与封绪到底在房间里干什么；最后要讨论的，当然就是为什么陆源会是一副抓奸模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江晏笑得刚吃进去的早餐都差点喷出来，笑完了，又拿报纸来看内容。
　　看完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好笑，江晏还特地注意了一下这个撰写人，直赞他有才。
　　这么有趣的新闻实在不多见，但实际上江晏关心的并不是报纸写的多有趣，而是，有没有牵扯到江丝茵。
　　逐字逐句看过去了，的确没有关于江丝茵的只言片语，他才真正放心下来。
　　“爸爸，”江丝茵笑过了，就有点忧心忡忡，“这些报纸乱，万一有人当真了怎么办啊。”
　　“咳咳……”封绪咳嗽了一声。
　　江丝茵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看着父亲。
　　封绪像个大猴子，左右看了一下，还是道：“没关系的，我已经让我司公关去发稿了。”
　　“那你跑过来干什么？”江晏言笑晏晏，只微妙的看着他。
　　封绪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何尝不知父女俩都不欢迎他？可他就算心知肚明，那脚也像是自己有意识一样，贱嗖嗖的跑过来了。
　　眼看着父女俩自顾自开始说话，封绪更是像有只猴子在心里抓耳挠腮。
　　好不容易趁着他俩谈话空档，他急忙道：“那个……昨天的事对不住。”
　　江丝茵瞬间瞥了他一眼，再迅速收回视线，当没听见。
　　封绪当即就难受了，可他哪里知道，江丝茵这是害羞了。
　　虽然只是一个吻，但她还是觉得尴尬得不行。
　　不过只一小会儿，她想到了陆源，表情便淡了下去。
　　封绪不知道，可江晏他知道啊。
　　他注意到江丝茵的耳根红透了，顿时瞪了封绪一眼。
　　这个猪，又要来拱自家白菜了，爸爸气气。
　　这一眼把封绪瞪得心里北风萧萧雪花飘，只想剖白自己无意冒犯，又唯恐唐突佳人，惹她不快。
　　喝酒误事啊！
　　左右没得个好脸，封绪只好告辞，出门就见秘书等在门口。
　　这是他特意吩咐的，出了昨天那事情，他不得不开始警惕起来。
　　“封总。”秘书略一点头，附耳在封绪耳边说了些什么。
　　封绪听完，唇边勾起一丝冷笑，继而转身大步离开。
　　大清早，陆源那边也没有空闲。
　　怕被记者扒出什么，他连夜就把梁晚晚给送走，早起一大早就让人拿了报纸来。
　　果然，头版头条就是昨天的事情，陆源一看还有自己的特写，气得直接把报纸扯了。
　　冷静了一会儿，他又去看内容，发现里头把江丝茵摘得干干净净，一句话都没提到她。
　　涉猎商场多年，舆论战这种东西他又怎么能不了解？自然知道是有人抢了先手，买了新闻。
　　可这一次的确是他失去了先机，想要再翻盘何其艰难。
　　正在他筹谋之时，门外忽然想起了侍应生的问候。
　　“陆先生早，您的妻子正在空中花园等您。”
　　陆源听罢就骂了一句，可他不得不去，上次发布会的事情这会儿才停下来，他可不想再因为江丝茵而上头版头条。
　　整理了衣物，又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完美的表情，陆源出门。
　　江丝茵坐在空中花园的秋千上，手中慢悠悠转着一朵花。
　　一旁李阿姨给她打着伞，以免阳光灼伤她娇嫩的肌肤。
　　陆源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即使是他心不在江丝茵身上，却也不得不承认，江丝茵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早年江家如日中天之时，江丝茵更被称赞为江家最珍贵的宝石。
　　可惜，再珍贵也有蒙尘的一天，就像现在，谁提起她，都只知道，她是破落户家的女儿。
　　陆源一来，李阿姨就给了提示，但是直到对方走近喊了一声，江丝茵才慢慢抬起头来。
　　“你来啦。”她微微一笑。
　　笑意不达眼底，陆源恍然未觉，他还以为江丝茵太过爱他，以至于愿意委曲求全。
　　他尽力找了一些话题，江丝茵心不在焉，一句一句倒也搭得上。
　　很快，陆源就说：“丝茵，昨夜里杨秘书打电话给我，说公司里出了点儿事，我可能今天下午就要飞机赶回去了。”
　　“哦……”江丝茵慢慢点头，笑道，“你要注意身体呀。”
　　这关心不痛不痒，陆源左耳进右耳出。
　　到得中午，又和江丝茵吃了午饭，他便迫不及待的赶飞机离开了。
　　下午时候，江丝茵依旧跑到空中花园来，这里被人清了场，只有她和李阿姨。
　　李阿姨守在她身边，低声道：“小姐，人都请出去了。”
　　“嗯，”江丝茵一片片摘花瓣，说，“李妈，等会我把卡给你，有什么支出从上面取。”
　　李妈点头，并未推辞。
　　不远处，封绪从门边探出一个脑袋，小心往这边看。
　　李阿姨头也未回，只低声道：“小姐，封先生来了。”
　　“不想见他。”江丝茵低声道。
　　于是主仆二人只当他不存在，江丝茵慢慢摘着花瓣，李阿姨则给她收集了许多漂亮的花儿，全堆在她裙摆上。

14
　　不久后, 江丝茵也就从海边回了家。
　　她心中有隔阂, 又不想打草惊蛇，只得忍着恶心住回陆源那边。
　　好在陆源从海边回来后，就又恢复了整天不落家的习性, 这倒让江丝茵轻松不少。
　　而陆源那边却发现, 自己给江丝茵的副卡上, 开始多了许多大额支出。
　　一段时间就几十万，一段时间几十万, 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上百万了。
　　查的时候, 只查到某个艺术品公司。
　　陆源忍了好几天, 终于回了一趟家。
　　李阿姨被喊来照顾江丝茵了，此时两人正在客厅里，门外还有工人源源不断把东西搬进来。
　　陆源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他有点莫名, 那些东西四四方方的, 像是装裱过的画。
　　“这都是什么？”陆源赶紧问。
　　江丝茵无辜的眨眨眼, 说：“这都是我最近买的东西。”
　　“所以你买这些干什么？”陆源简直难以置信，上前扯开了一个包装，见里面是一副不明所以的墨水画。
　　“多好看啊。”江丝茵说。
　　陆源只觉得这个女人大概被驴踢了脑子, 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最近收到的支出短信, 就是为了买这个？
　　江丝茵说：“你别小看这些画啊，都是大师画的, 以后可以升值呢！”
　　“这画的什么？”陆源指着被自己拆开的一幅画, “江丝茵, 你是不是傻了？”
　　“你不信算了呀。”江丝茵指挥工人，把画给摆好。
　　陆源只觉得这个女人不可理喻，简直除了美貌一无是处，这种明显骗人的东西都买回家，还花了几百万？！
　　他刚想爆发，就见江丝茵眼眶一红，道：“我是你的妻子，才花了几百万就这样骂我，我以前怎么花钱，爸爸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还是说，上次发布会那个女孩的事情是真的？你不爱我了？你要和我离婚？”江丝茵带着哭腔，语气虽柔弱，却有一点咄咄逼人之意。
　　陆源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们的婚姻名存实亡，但是为了这个“名”，陆源也要把戏演好。
　　他只好压了压情绪，哄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怕你被骗了，这种画一看就不值钱。”
　　“不，肯定值钱。”江丝茵固执道。
　　这女人简直说不通，陆源忍了又忍，心道，不过几百万。
　　江丝茵的陪嫁，光现金就几千万，再加上零零总总的珠宝和房产，近亿是有的。
　　不过几百万，九牛一毛。
　　这么安慰了一番，陆源彻底顺了气，随口道：“只要你觉得好就好。”
　　江丝茵便笑了笑。
　　陆源没有多留，很快就走了，江丝茵继续慢条斯理整理那些画。
　　不久后，李阿姨出门，去了一个挂牌公司，拿着陆源的副卡，毫不手软刷了五十万走。
　　要说有钱人的信用卡就是这点好，根本没有上限额度，想刷多少刷多少。
　　手持pos机的男人听见汇款成功的提示，笑道：“李姐，还是你爽快。”
　　“知道我爽快，就给我把事情办好了。”李阿姨冷声道。
　　五十万刷完不久，又一副粗制滥造的画被送往陆源家里。
　　再说江晏那边。
　　从海边回来后，李阿姨配女儿去了，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在家里。
　　那封绪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的住处，隔三差五不请自来，说要跟江晏讨论怎么搞垮陆源。
　　江晏实在是烦，每次都跟他说，让他自己去办不要来烦自己，可封绪还是要上门来。
　　是人都看得出，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气得江晏打电话给江丝茵，让她就在那边好好住着，家里老有猪想来拱白菜。
　　猪摸摸鼻子，心想：佳人虽离婚是定局，但这不是还没离么。
　　没离他也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最多来骚扰骚扰江晏啦。
　　而且他也是的确想找江晏商量一下，如何搞垮陆源。
　　江晏懒得理他。
　　因为从海边回来后，系统就说，江丝茵的黑化契机已经消失，如果江晏这时候走，也没有关系。
　　然后系统就告诉了江晏一件震惊的事情。
　　原来江丝茵会黑化，也是因为陆源和梁晚晚算计，让她和封绪的奸情成了真的。
　　江丝茵身败名裂，封绪也差点因为这件事被舆论攻坚致死。
　　那个孩子是封绪的，陆源他爸心知肚明。陆源没了生育能力，他就放任江丝茵一步步把陆源置于死地。
　　现在这件事不会再发生，经过系统的计算，江丝茵的黑化率只有百分之五左右了。
　　没了目标，江晏一下就懒怠起来。
　　他知道闺女和李阿姨联手，要把陆源的尾巴全部揪出来，让他净身出户。
　　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陆源不死，本本分分和梁晚晚在一起了，就没什么事情能让这个世界走向崩坏。
　　所以系统催促了他好几次，要不要走了。
　　江晏不愿走，闺女这会儿不是还有百分之五的黑化率吗。
　　系统说这是找借口，江晏懒得理它。
　　闺女还没长大呢，万一那百分之五成真了怎么办？那个顶替自己的AI，能好好陪伴江丝茵吗？
　　他实在放心不下，再说这边还有个封绪虎视眈眈。
　　封绪看江晏聊着聊着就出神了，想了想，道：“南缅那边，新启了个翡翠坑，应该有不少新货。”
　　“哦。”江晏兴趣缺缺。
　　“伯父想要东山再起，为何不从翡翠入手？近年来国际翡翠价格逐年上升，是个不错的方向。”封绪又说。
　　“哦。”
　　南缅，那边不太平，江晏不想去。
　　他还不如凑点钱，把他以前那个钻石合成实验室给买回来，开始做科研方面的金刚石原材料提供。
　　虽说没有炒宝石的钱来得快，但脚踏实地，安心。
　　江晏蔫儿蔫的，懒得去跟这个总裁说话。
　　张口闭口就是国际形势，听着耳朵起茧了。
　　不过要是江丝茵愿意他继续做宝石生意，江晏就愿意去东山再起。
　　只可惜江丝茵现在满心都是怎么让陆源净身出户，这会儿估计顾不上爸爸的事业。
　　“前段时间的新闻被我压下去了。”封绪又说。
　　“嗯。”江晏喝了口茶，“要领赏呐？”
　　封绪便笑了笑，心道，要真的赏就好了。
　　时间飞快，很快就过去了两个月。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江丝茵买的画儿，也开始堆满了书房。
　　这天她正在让李阿姨帮忙清算她的嫁妆，嫁进来近一年，当初陆源说这些东西交给他，以免她劳累，江丝茵也就真的信了。
　　如今看来，陆源倒真的是……打理得很好呢。
　　近亿的资产，全部不动声色，如鱼入海一般，慢慢掺杂进了陆氏的财产里。
　　这会儿即使有李阿姨帮忙看着，也难以把那些资产全部分离出来。
　　“除了几块宝石，还有梨园小区的不动产，其他东西几乎全部变现融入了陆氏的金钱链里。”李阿姨严肃道。
　　江丝茵点点头，“我以前不懂，没想到居然全没了。”
　　当初陆源给了她一张副卡，说无限额想用多少用多少，彼时江丝茵还沾沾自喜，以为这是陆源爱她的表现。
　　可惜，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如今证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小姐，什么时候开始？”李阿姨又问。
　　江丝茵推开窗户，秋雾皑皑，连着她说话，都呼出一片白气。
　　“快下雪了呀。”江丝茵眼里露出欣喜，仰头看着暗沉的天空。
　　“是啊，天气预报说，近一周可能有雪。”李阿姨拿了小披肩来，给江丝茵披上。
　　江丝茵眼带欣喜，慢声道：“那就，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吧。”
　　今年的初雪如约而至。
　　往年第一场雪，报纸都得给个头版头条，可今年的头版头条，却变成了陆氏的丑闻。
　　出轨，陷害，谋筹妻子嫁妆，人面兽心。
　　关键词没有一个好的，全都是关于陆源的。
　　封绪那边也不遑多让，从商业方面开始全方位狙击陆氏。
　　陆源焦头烂额，梁晚晚也带着被扒了出来，公之于众。
　　要说目前这一切，还只是针对陆源个人的，后面的事，就将把陆氏整个颠覆。
　　爆出丑闻上能挽救，若是生意上也出了问题，靠着舆论，无论如何也救不了。
　　陆父出来主持大局，声泪俱下在媒体面前痛斥自己不长进的儿子，同时哭求儿媳原谅儿子，求亲家原谅。
　　然后，记者当面问他：“请问陆老先生，您对儿子的看法是？”
　　“自然是我的错，他还只是个孩子，我得好好教育他。”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您现在的妻子燕女士也是小三上位，所以陆源爱找小三，这不就能解释了吗？”又有一个记者大大咧咧，把大实话全部说了出来。
　　多年前的秘事公之于众，陆老先生卖惨卖错了时间。
　　这场年度大瓜，网民们实打实吃了个饱。
　　很快，江丝茵出席媒体见面会，伶仃孤影，简直惹人心疼。
　　江丝茵什么都没说，往那儿一坐，记者们就能脑补出几万字的控诉。
　　这还用说吗？实锤全部摆在了眼前，江丝茵还能说什么？
　　甚至有人觉得，江丝茵不说才是好的，免得这些腌臜事情污了她的口。
　　无声胜有声，便是如此。
　　舆论彻底收拾不住的第二个星期，陆源收到了法院传票。
　　这场离婚官司，牵涉的不仅仅是陆源个人，还有许多金融分割。
　　江丝茵站在法院外，面对记者只说了一句话：“不留着过年了。”
　　这句话顿时成为了经典。
　　舆论一边倒，陆源出席的时候，江丝茵猛然发现，他竟然憔悴了许多。
　　恍惚想起很早以前陆源意气风发的模样，江丝茵只能哂笑一声，在原告席坐下。
　　当江丝茵的律师那叫一个轻松，所有材料，江丝茵准备得整整齐齐，律师几乎只要宣读就可以。
　　根本没有任何悬念，陆源作为过错方，彻底败诉。
　　财产分割，江丝茵意外拥有了陆氏不少的股权。
　　出法院的时候，陆源特地找江丝茵说话。
　　他也许是被最近发生的事情磨损了心神，说话都有气无力，“你可真是恶毒。”
　　江丝茵不说话，揣着口袋里的手按下了录音器。
　　“你别想就这样绊倒我，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爱你！”陆源恶狠狠骂着，“我爱的永远只有晚晚一个，不论她怎么样，我都会爱她。不论我怎么样，她也都会爱我！”
　　“你死了这条心，离婚正合我意，我永远不会给你一个眼神！”
　　“哦，恭喜？”江丝茵说，“等你和梁晚晚结婚，我会包红包给你的。”
　　说完，她慢慢走远。
　　江晏正在法院门口候着，江丝茵看见就开心起来，小跑几步，飞扑过去一把熊抱住父亲。
　　“爸爸爸爸，有钱啦！”江丝茵哈皮道。

15
　　判决结果刚下来, 江晏还不知道，闺女白得了陆氏百分之十九的股份。
　　这些股份是陆源手头的，一下去了一半，整个陆家元气大伤。
　　反倒是现金并未分割多少，因为陆源的个人现金资产实际上并不多, 只是把一些不动产折算成现金。
　　当然, 江丝茵的所有财产也进行了分割，不动产和几颗宝石，陆源得如数归还。
　　其他资金也进行了分割, 总而言之一句话，有钱了。
　　“爸爸，你想做什么？咱们把陆氏的股票抛售, 然后我给你投资！”江丝茵十分开心。
　　这一个月来, 她真的比以前懂了很多事。
　　李阿姨一改以前的相处方式，开始慢慢教导江丝茵一些事。
　　从前的江丝茵生活在象牙塔里，现在她慢慢走出来, 开始探索这个世界了。
　　李阿姨把自己当年一些经历讲给她听, 江丝茵听得是一惊一乍。
　　以前她只是略略知道，如今听当事人细细说起来，才知道那是自己根本连想都无法想象的世界。
　　“爸爸, 你说陆氏百分之十九的股份值多少钱？”江丝茵边走边好奇道。
　　江晏想了想，答道：“以前大概蛮多的, 现在嘛……市值跌了太多, 贬值喽。”
　　“哼, 亏了。”江丝茵不满。
　　“就打算把股票抛了？”江晏问。
　　“留着干什么呀？这个数额，往后还要去他们公司开董事会。”
　　“哟，”江晏笑着抬手刮了刮她鼻子，笑道，“都知道董事会了？”
　　江丝茵吐了吐舌头，笑道：“李阿姨教的。”
　　看样子李阿姨当真是教导了许多事，江丝茵开始学会自己去思考“怎么办”了。
　　不过这一个月来的行动，还是李阿姨给她出了许多主意，李阿姨功不可没。
　　父女俩到家时，满室浓香。
　　李阿姨正在拿砂锅煲汤，以文火煨了一整晚，就等江丝茵打了胜仗回来喝。
　　现在的江丝茵似乎是彻底对陆源没有任何感觉，整个人显得异常兴奋，话也特别多。
　　江晏却是不怎么说话，只笑着听她叽叽喳喳。
　　下午时候，封绪来了电话洽谈陆氏股份收购事宜。
　　江晏当即就嘲讽道：“法院判决刚下来，这股份转让协议还没签呢，你就开始惦记了？”
　　封绪谦和道：“伯父可知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不先把这明月揽于怀中，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一语双关，江晏自然听出来了，冷哼一声。
　　陆氏的市值跌得那样厉害，一些遍布全国的连锁店都按城市为区块关闭。
　　赤字流水摆在陆父的桌案上，他原本还算乌黑的头发，这些天算是全部阵亡了。
　　陆源被董事会一致投票革职，陆父再次临危受命，这一次的情况，却远没有上一次乐观。
　　且不说他这董事长的位置岌岌可危，光江丝茵手头那百分之十九的股份，就有得他头疼一段时间。
　　这股份转让出去了，陆氏说不准就要变天。
　　现在陆父只能祈祷，自己这个前儿媳妇，老老实实把股份放在自己手里，不要作妖。
　　等陆家元气恢复一点，再从江丝茵手里把这些股份买回去。
　　只要公司还在陆家的掌控下，就总有起来的一天。
　　怕就怕，江丝茵不识好歹，公司董事会几人蠢蠢欲动，那陆家可就难说了。
　　商场如战场，先机已失，翻身仗何其难打。
　　而此时，被陆家上下喝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江丝茵，正舒舒服服躺在自己大床上，捧着手机和朋友聊天。
　　这些都是她结婚前的小姐妹，后面她结婚了，慢慢就没了联系。
　　直到陆源的丑闻被爆出来，江丝茵的时间一下就紧了起来。
　　以前许久没有联络的朋友，纷纷像是冒泡一样给她发来了问候消息。
　　江丝茵难得有这么多人找来说话，更是吃饭睡觉都抱着手机。
　　吃饭时候，江晏还听见她的手机键盘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不由问道：“这么忙？”
　　“嗯嗯！”江丝茵咬着筷子抬起头，眼睛蹭亮，“爸爸，你还记得康柳吗？”
　　江晏哪里记得，靠着系统提示了一下，答道：“康家……是做酒店生意的那家？”
　　“对呀对呀，”江丝茵笑道，“好久没联系了，她说话还是这样好玩。”
　　“好玩也得吃饭。”江晏微微沉下声音。
　　江丝茵急忙把手机收了起来，握着筷子吃了两口饭，忽然手机又是一声响，江丝茵悄悄摸出手机，迅速低头看了一眼，又笑开了。
　　江晏真是无可奈何，又敲了敲桌子。
　　吃完了饭，江丝茵便拉着父亲坐下，撒娇道：“爸爸，康柳请我去玩。”
　　“去哪玩？”江晏问。
　　“她说他们家刚开发了一块天然温泉矿，已经做成了旅游村呢！”江丝茵说着就露出了神往的神色。
　　现下第一场雪刚过，去泡温泉是再好不过的了。
　　“那你就去吧。”江晏不甚在意。
　　这么个年纪的小姑娘，不到处走走，整日憋在家里做什么？
　　“那好！”江丝茵一下开心起来。
　　“身上有钱没？”江晏又问。
　　江丝茵点点头，前几日，陆家那边已经依照判决书把判决金额都转了过来，目前就差股份还没签署协议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江丝茵比她爸有钱多了。
　　有钱就成，江晏手头一点钱紧巴巴的，还得把控着舆论走向，以免陆家反扑。
　　江丝茵下午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了，说是康柳开了车来接她。
　　李阿姨本想跟着，江晏却道：“年轻姑娘逛街，你跟着干啥。丝茵又不是三岁。”
　　不放心的李阿姨只得看着小姐开开心心出门。
　　“好久没看小姐笑得这么开心了。”李阿姨有点感慨。
　　“小姑娘家，前路长着呢。”江晏笑着安慰道，“只要走出来了就好。”
　　“老爷说的是。”李阿姨点头，继续去做家务。
　　她做家务的时候，总爱开着电视，上头播放一些肥皂剧。
　　江晏不爱看这些，听着又打乱思路，便独自回房去了。
　　想到女儿欢天喜地去逛街，江晏有点不放心，还是发了一条信息给她，叮嘱了一些事情。
　　接着找了之前那个一直帮他的报社主编，让他帮忙看着点，万一有什么新闻出来，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夜里，江丝茵终于回来了。
　　她带回来的东西，看得江晏瞠目结舌。
　　衣服十几袋，各色首饰护肤品，包包鞋子，简直像是把整个商场搬回来了。
　　江丝茵显然是逛街逛累了，把东西一放下就去洗澡。
　　江晏看见一份购车合同，不由得微微叹气。
　　一连几天，江丝茵都出门逛街，回来便是一堆堆的购物袋。
　　接着就去是温泉度假，江丝茵让父亲一起去，江晏却懒得去。
　　一群小姑娘，他去凑个什么热闹呢。
　　而且最近，江丝茵俨然成了各家报纸的宠儿，纷纷开始报道江丝茵的奢侈生活。
　　江晏注意到有些人已经开始用真爱论洗白陆源，不免又是有点忧心。
　　他之所以不走，只是因为，不想江丝茵往后再陷入之前的境地。
　　要把一切都打点好了，他才能放下心。
　　但是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江晏估计还得呆很久很久。
　　原本他的打算是把公司再做起来，然后交给江丝茵。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江丝茵得自己成为自己的依靠才可以。
　　正在江丝茵在温泉村度假之时，陆氏正在走法律流程，切割股份以按照判决无偿赠送给江丝茵。
　　按理来说，江丝茵已经算是陆氏的董事会一员，但是无权决策公司重大政策。
　　但是现在，陆氏几乎所有董事会成员，都在盯着江丝茵手头那些股份。
　　也许所有人都认为江丝茵不堪大用，这几日，江晏明面上接见了许多个人律师，暗地里更是与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吃了好几场饭。
　　江丝茵回来时候，江晏还在外面酒局。
　　“李妈！爸爸呢？”
　　“老爷出去吃饭了。”李阿姨帮她把行李箱打开，整理东西，又给她去放水洗澡。
　　江丝茵先去洗了澡，出来还没看见父亲，不由好奇道：“爸爸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这几天都是这样呢。”李阿姨笑道，“可忙了。”
　　“是不是在谈生意？”江丝茵好奇道。
　　记得之前爸爸问过她，以后要做什么，江丝茵没什么意见，爸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忙成这样，她还是有点没想到。
　　正说着话，江晏就回来了。
　　他一身酒气，幸好眼神清明，并未喝醉。
　　李阿姨去给熬醒酒汤，江丝茵帮着父亲把外套挂起来，又道：“爸爸，最近好忙啊。”
　　“嗯，”江晏靠在沙发上舒了口气，道，“玩的怎么样？”
　　“嗯嗯！”江丝茵道，“那边人可多了，幸好康柳留了单独一个池子给我，不然我才不要和别人一起泡温泉呢。”
　　“好玩就好。”江晏笑道。
　　“这几日你得去陆氏一趟。”江晏又说。
　　“怎么了？”
　　“股份转让合同拟出来了，要你去签字。”
　　“就出来了？”江丝茵一愣，问道，“那我以后就是陆氏的董事之一了？”
　　江晏笑了起来，李阿姨给煮好了醒酒汤，他喝下后，胃里才舒服了一点。
　　看江丝茵神态，他又说：“估计当不成，你知道这些天有多少人找爸爸吗？”
　　江丝茵立刻问道：“因为我？”
　　“因为你……”江晏顿了顿，“即将拥有的股份。”
　　江丝茵懂了，思考了会儿，问道：“爸爸，那我怎么办呢？”
　　听到熟悉的“怎么办”，江晏不由无奈道：“这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我只能给你提供思路，卖掉或者留着拿分红。”
　　“陆氏现在这样子，分红能有多少。”江丝茵嘟着嘴，提起那边，她就不开心。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你若想卖掉，也可以。”
　　“卖掉？”江丝茵犹豫问道，“卖掉的话，钱给爸爸，爸爸再开公司。”
　　江晏便笑了起来。
　　闺女真是贴心小棉袄，那些股份卖掉，可是一些普通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数字，她开口就说要送给自己。
　　也正是因为江丝茵这样，才更显得难得。
　　“爸爸要你的钱做什么？”江晏笑道，“你平日里买个包就几十万，全给我了，你和你小姐妹去逛街还不得眼巴巴看着？”
　　江丝茵忍不住拿头抵在父亲肩膀上，开心的蹭了蹭。
　　“不要紧，都给爸爸，以后我养爸爸。”

16
　　第二天, 江晏还在休息的时候，李阿姨敲门进来，说封先生又来了。
　　江晏宿醉有点头疼，问她：“丝茵呢？”
　　“小姐出去玩了，说是下午直接去陆氏签合同。”李阿姨恭谨答道。
　　江丝茵不在, 封绪八成十分失望。
　　他就等着江丝茵从温泉村回来, 见上一眼。
　　谁知道江丝茵现在忙起来，比之那些成天忙忙碌碌的总裁也不遑多让。
　　封绪来了，总不能让客人多等, 江晏起来洗漱，李阿姨给他泡了杯养生茶捧着，出门去见客。
　　他今日精神不大好, 原主以前大约并不是个喜欢锻炼的, 加之四十几岁了，身体还是比不得年轻人。
　　封绪今日也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点东西。
　　这些日子来, 两人之间也熟悉了不少, 说话没之前那么拘谨了。
　　封绪一看神色萎靡的江晏，就问道：“昨夜伯父酒局几点结束？”
　　“你又知道了。”江晏淡淡瞥了他一眼。
　　昨天的酒局是秘密进行的，只因为设宴者, 是陆氏董事会中一员。
　　既然要暗度陈仓，自然是谁都不知道。
　　封绪笑了笑, 道：“之前说的, 伯父考虑的怎么样了？”
　　江晏说：“还不知道。”
　　“还没考虑好吗？”封绪也不急, 慢慢开始询问原因。
　　“你说你们，”江晏头疼，啜了一口热茶，眼见里面漂浮着几颗枸杞，心里猛然有点惆怅。
　　“你说你们，这股份又不是我的，成天来找我做什么？”
　　封绪笑了笑，不答话。
　　“今儿下午，股份就转让了，你们怎么不去找我女儿？”江晏又问。
　　封绪唉声叹气，说：“我也想，就是怕您断我肋骨。”
　　“这不还没断么。”江晏嘲他一句。
　　哪知封绪这家伙打蛇随棍上了，立即道：“伯父这是同意我去找丝茵了？”
　　江晏一噎，直道自己被宿醉冲昏了头，竟然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他忙咳嗽一声，道：“我可没说，你可别望文生义。”
　　封绪却道：“伯父，我觉得你说得对啊，那些人来找您也没用。”
　　这话让江晏略感意外，道：“你又知道了？”
　　“主要，还是丝茵的想法，对不对？”封绪笑眯眯道。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江晏这么多天，几乎早中晚三餐都被人约了去，他们旁敲侧击自己的想法，却没有一个人想得到，这“馅饼”的主人不是江晏，而是江丝茵。
　　他们都把江丝茵当做附带玩偶，江晏也不松口，那些人就怕被人捷足先登，更是围着江晏一刻不停的打转。
　　自从破产后，就门庭寥落的江家，此时俨然又有了当年的样子。
　　江晏想到，那些人各个都是商场上的人精，却想不明白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也不知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
　　反倒是封绪，一语中的。
　　江丝茵想卖，那股份才能卖。江丝茵想卖给谁，那股份就卖给谁。
　　就算江丝茵把股份全部卖给陆家，江晏也没有异议。
　　“所以，我能去见丝茵小姐了吗？”封绪语带笑意，问道。
　　这么多天，封绪一来就问江丝茵在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江晏对他一直不冷不热，也不见他气馁。
　　封绪的问题，江晏没有回答，只慢慢喝着茶。
　　过了片刻，看封绪还在耐心等着回答，江晏便道：“你俩的相遇，可不算特别美好啊。”
　　“是，这是我的错。”封绪低头，直接认错。
　　江晏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了他这认错并不是随口说说。
　　实际上，这么些天，封绪一直都在因为这件事认错。
　　江晏也就是听了罢了，又不是他，要认错该对江丝茵去才是，所以他一直当左耳进右耳出。
　　不过封绪认错归认错，却没有丝毫多余的解释。
　　他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错了就认，任何解释，都是无用的证明。
　　就像当初他与陆氏企业分割，被口诛笔伐了几年，也没有一句解释。
　　过了片刻，江晏又说：“今天下午，股份转让书就签下来了，你们就各凭本事吧。”
　　这话意思就是松了口了，封绪当即一脸欣喜，认真道：“谢谢伯父。”
　　“不必谢我，”江晏语气凉凉，“丝茵可不待见你呢。”
　　“没事。”封绪只笑着说了两个字。
　　……
　　江丝茵与个人律师，准时到了陆氏最大的会议室。
　　因为股份转让份额过大，陆氏董事会所有成员都如数在场。
　　陆源当然也在，只是这里除了他爹，没人待见他。
　　要不是因为他的缘故，这时候也不会有这一出。
　　陆源脸色较之之前刚判决下来要好了许多，江丝茵甚至注意到，会议室门口那个小秘书打扮的女人，正是梁晚晚。
　　以往她想起陆源和梁晚晚，总会觉得心痛难耐，可如今又一次看见，却什么感觉都没了。
　　爱之欲其生，恶之从此关我屁事。
　　可陆源见江丝茵，却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仿佛江丝茵就是他毕生的仇敌，全然忘了当初，自己是如何追求江丝茵的。
　　现在想来，江丝茵略有点明白了，陆源求娶自己，大约还是因为自己的家世。
　　若她没有这样的家世，还有谁会爱自己？
　　江丝茵的问题，是几乎每一个人都思考过的。
　　若我不是我，谁还会爱我？
　　江丝茵思来想去，只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要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儿，江丝茵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待自己如初。
　　合同条约之类的东西，江丝茵不甚懂，所有都交给了律师去审读。
　　陆氏一方，也是律师拟定合同，于是整个会议室里，只听见双方律师的你来我往。
　　江丝茵百无聊赖，舒展手指看刚做的指甲，心里想着这些股份到底要怎么办。
　　陆氏最近股票跌得厉害，市值几乎砍半，但是江晏说得对，饿死的骆驼比马大，陆氏再怎么样，底气还在。
　　所以卖给谁呢……？
　　就在此时，江丝茵注意到，许多人都在看自己。
　　她想起昨夜，父亲告诉她的，有许多人想要购买她手头的股份，其中不乏陆氏的董事们。
　　江晏给她恶补了一点商业知识，她只听进去了一个：原本陆源和陆父手中的股份，占比超过陆氏的百分之五十，他们是陆氏当之无愧的执掌人。
　　可现在……
　　她手头的随便卖给在座的谁，陆氏都要改名换姓喽。
　　一些关于合同条款的问题，律师很快全部梳理清楚，陆氏那方重新去打印了更加严谨的合同，江丝茵这边就可以签字了。
　　昂贵的钢笔握在手里，江丝茵有点做梦似的感觉。
　　但是很快，陆源那恶狠狠的表情，让她回归了现实。
　　对，这就是现实，这场小游戏，她有爸爸和李阿姨的帮助，成为了彻底的胜者。
　　江丝茵心跳猛然加快，即使是她，也是贪恋胜利滋味的。
　　大名落下，陆源过来签字，落笔极其重。
　　从划开的笔锋里，就能看出，他现在心里定然特别不痛快。
　　很快，律师在一式两份的合同上盖上了公章，又骑缝盖章，合同在法律意义上正式生效。
　　江丝茵无事一身轻，陆源却觉得，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朝他砸了下来。
　　“这就可以了？”江丝茵轻松问道。
　　律师帮她收好了这份重要的合同，江丝茵慢悠悠站起来，准备离开。
　　“且慢！”忽然有人大声道。
　　江丝茵回头，看见是陆父也站了起来，正看着自己。
　　“江小姐，且慢。”陆父又喊了一声，从主位上走了出来。
　　喊自己的是长辈，江丝茵不得不站定了，问道：“陆老先生好，还有什么事吗？”
　　陆父点头，又朝左右道：“你们先走吧，我跟她说点私事。”
　　众人神态各异，几个董事心里更是骂开了：这老狐狸，八成是要现在就把股份买回去！
　　被捷足先登，几人心里不爽，可陆父的威严犹在，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
　　江丝茵接收了几个人莫名的目光，很快，会议室就剩下她和陆父，还有双方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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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的更新会有一件事，是个小福利送给你们～
　　不是快到3.8了么，劳动妇女最光荣～
　　具体明天给你们讲～

17
　　陆源的父亲名叫陆启耀, 与江丝茵的父亲同属一辈人。
　　只是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比江晏老了不知道多少岁，大概还是因为陆源的缘故。
　　“请问是有什么事呢？”江丝茵见对方不说话，主动问道。
　　陆启耀朝律师招招手，律师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新的合同递给江丝茵。
　　江丝茵身旁的律师拿过来扫了一眼, 低声朝她解释了几句。
　　“这样？”江丝茵眉头微微一簇, 略瞧了对方一眼。
　　只见陆启耀气定神闲，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等着江丝茵的回答。
　　他递出的合同不为别的, 正是另外一份收购合同。
　　这边江丝茵刚签完，陆启耀就已经准备好，把这些股份再次收购回去。
　　律师低声询问道：“江小姐, 如何？”
　　江丝茵拿过合同看了看, 上面的数字让她眼前一晕。
　　她知道近些年陆氏发展快，可没想到就算市值下跌，她手头的股份还值这么多钱。
　　“小姑娘, 如何？”陆启耀这时候便开口了。
　　因为他看见了江丝茵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心中不禁略安定。
　　到了他这个地步，钱只是小事，能用钱把这些股份买回来, 陆启耀就算变卖所有家产，也会这么干。
　　江丝茵却略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当年自家如日中天的时候, 与陆家平分秋色, 如今这个数字, 让她窥见了当年家里到底有多少资产。
　　随即就想到，父亲之前想不开，定然不是因为欠了几个亿，主要还是因为人造钻的缘故。
　　这当会儿，江丝茵的思绪飘远了。
　　陆启耀等了半晌，见她神色慢慢平淡下来，心中不由奇怪自己当初可能看错了这个前儿媳妇。
　　他暗中揣度着，也许以前那些唯唯诺诺没有一点主见的样子只是伪装，如今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警惕立高一层，慢慢开口道：“江小姐，你看这合同有哪里不满意？”
　　“我……我没什么不满意。”江丝茵下意识说道。
　　陆启耀趁热打铁：“那就是满意了？如今合同也在眼前了，就这么签下如何？我陆家上下铭感在内。”
　　一句话给江丝茵扣了个超级大高帽子，身旁律师也有点同意的神色。
　　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卖给陆启耀就当顺水推舟，给他个人情。
　　江丝茵却犹豫着，朝着陆启耀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伯父您稍等。“
　　咨询了律师，律师只说不亏，其他的并不多说，这反倒让江丝茵觉得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她也许是，越是放任，越是不敢下手的那一类人。
　　会议室很安静，越是安静，江丝茵越是焦躁，手不由自主拿出了手机。
　　陆启耀看见了，微微一笑。
　　那笑被江丝茵看见了，手立即一顿，又拿了出来。
　　她咳嗽一声，平静道：“这生意有点大，我可能需要考虑几天。”
　　陆启耀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他本以为拿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接下来只要威逼利诱一下，这些股份就又能回到自己手里。
　　可他还只来得及拿出合同，“威逼利诱”都没开始，江丝茵就说要考虑几天？
　　几天后，那这些股份还有他陆家的份儿吗。
　　“考虑什么？”他立即开始发问。
　　“就是要考虑一下。”江丝茵说。
　　“有什么需要考虑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来讨论。”陆启耀又说。
　　“不，我和您讨论不出来。”江丝茵摆摆手，起身就要走。
　　陆启耀从未在商场上谈过这样的生意，不由也有点急了。他的套路在商场上无往不利，此时却被完全不按套路来的江丝茵给打乱了。
　　要不是陆源以死相逼，陆启耀根本不会让他和江丝茵离婚，可惜，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事已至此，只能亡羊补牢。
　　人走不要紧，股份是一定要留下的！
　　江丝茵萌生离开的意思后，陆启耀说什么，她都听不进耳朵里去了。
　　合同上的数字太大，令江丝茵早就没了概念。
　　况且她自小想要什么没有？这串数字，对她来说就是一串数字。
　　于是，陆启耀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江丝茵离开。
　　江丝茵走后没多久，几个董事悄悄到门口往里面看了看，窃窃私语。
　　这年头消息传得比风快，他们知道陆启耀没和那小丫头片子谈成，心里都是开心的。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其中某个人，可能有机会让陆氏冠上自己的姓氏。
　　江丝茵出了陆氏大门，送走了律师，立即就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爸，股份转让合同我签好啦。有人要花二十亿买我手上股份呢。”江丝茵接通了电话，就迫不及待说。
　　江晏瞥了一眼封绪，问她：“现在在哪？”
　　“准备回家啦。”江丝茵说。
　　“没事啊，有钱了到处逛逛，买点东西去。”江晏建议道。
　　江丝茵一听，顿时把刚才的事情放下了，合同已经被律师带走了，她现在无事一身轻。
　　想到这一层，她立即开心道：“对呀，我找康柳玩去。”
　　“好好玩，注意安全。”江晏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封绪唉声叹气，惆怅的看着江晏。
　　江晏冲他微微一笑，摇了摇手中手机，道：“听见了？陆家出二十亿买股份，你怎么着也得更有诚意吧？”
　　“伯父啊……”封绪刚酝酿了一下，开始谈判。
　　江晏只听了个开头，就道：“你别和我谈啊，拥有你们想要东西的人并不是我。”
　　封绪深吸一口气，道：“您说的对。”
　　他起身，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江晏听他接通电话，就喊了一声“康柳”，心中当即喊一声不好！
　　这个城市的高层圈也就这么点大，封绪认识康柳，一点都不奇怪。
　　很快，封绪就问出了康柳接下来的行程，朝江晏彬彬有礼一点头：“那么，多日来是我叨扰了。”
　　江晏似笑非笑看着他，半晌点头道：“那就不送了。”
　　“伯父再见。”封绪起身告辞。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离开，江晏才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歇了口气。
　　小孩子们闹腾，他老啦，懒得参合了。
　　管他封绪百般武艺，只要讨了江丝茵欢心，江晏也没有什么意见。
　　但是如果，封绪做出什么对不住江丝茵的事情……
　　独自坐在沙发上的江晏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当然，暂且还没有人敢这么做，如果让江晏发现了，他发誓，掐着系统也要让它把自己送回去。
　　反正封绪这家伙也不是什么主角，搞死了，想必系统不会有意见。
　　“宿主，我检测到了你有危险的念头。”系统忽然说道。
　　“不，没有。”江晏笑呵呵的否认。
　　……
　　江丝茵刚和康柳碰了面，康柳就说还有一个人来。
　　“他说，今天买什么吃什么，他全包了。”康柳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
　　比起江丝茵，康柳的性子显然外向活泼很多，她一向是秉承不婚主义，任家里三催四请，自是巍然不动。
　　以前江丝茵结婚，还被她灌输了一堆不要结婚的念头。
　　可惜那个时候的江丝茵被冲昏了头，康柳说的，全都当听不见。
　　结果这会儿离婚了，少不得被康柳一顿念叨。
　　但实际上，康柳并未念叨她，反倒成天说江丝茵太酷了。
　　要不是因为这样，大约康柳也不会和江丝茵再次和好起来。
　　江丝茵还在好奇康柳说的人是谁，结果当封绪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只想掉头赶紧回家。
　　康柳热络的挽着两人的手，走在最中间，道：“老板走着！”
　　“喂喂……”封绪被她拉着，略不自在的往江丝茵那边看了看，道，“别这么拉拉扯扯的。”
　　“怕什么啊……”康柳蹦了一下，胳膊勾着封绪的肩膀。
　　封绪不得不弯着腰，可却因为弯腰，视线正好和江丝茵齐平了。
　　一接触到他的目光，江丝茵就急忙落后了一步。
　　她有点羡慕的看着康柳，开春温度上升了，江丝茵最近日日穿着的都是裙子，可不敢这样。
　　不过有时候，她也会想像康柳那样，大大咧咧却又十分明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今天去哪里？还有人，咱们先去逛街，再等一等？”康柳提议道。
　　“姑奶奶，想怎么都可以，先放开我！”封绪告饶道。
　　康柳“啧”了一声，松开了封绪的肩膀，转而牵起了江丝茵的手。
　　“你说，咱们去哪里？”康柳又问她。
　　“嗯……都可以。”江丝茵道。
　　康柳一听，便不再问她，而是直接豪气道：“走，我们去看车！”
　　江丝茵被她吓了一跳，偷偷看了一眼封绪，心道不是吧，虽说今天封绪会包办，但去看车是不是还是太夸张了？
　　谁知立刻就听到了封绪的讨饶声：“姑奶奶，放了我！我最近还要谈一笔大生意呢！”
　　康柳悻悻道：“好吧，看把你吓得。”
　　封绪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别说他抠，他每一块钱都是这些年殚精竭虑赚出来的，可没有康柳豪气。
　　三人随便找了个商场，康柳给几个朋友发了定位，拉着江丝茵就开始逛起来。
　　今儿封绪是铁定要出血了，康柳也是个视金钱为粪土女子，直接从第一家店开始，一家一家逛过去。
　　途径一家珠宝店的时候，江丝茵意外看见了一颗熟悉的宝石。
　　那是一颗蓝宝石项链，整个设计十分美丽，江丝茵认识它，因为这条项链曾经放在自己家的陈列柜里。
　　这是父亲亲自从刚玉产地淘来的宝石，用了母亲的设计图纸做出来，作为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的纪念品。
　　江丝茵看着条在射灯下熠熠生辉的项链，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一直对破产没有什么概念，可不知道为何，此时看见这条熟悉的项链，她忽然有了具象化的概念。
　　原来一无所有是真的，即使是这样重要的东西，也流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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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标价就在旁边, 江丝茵默默数了数有几个零，又看看已经走到另外一个店里去了的康柳，决定明天自己一人来这里，把这条项链买回去。
　　“丝茵！快来！”康柳从旁边的体验店伸出一只手，招了招。
　　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 她快步离开了这里。
　　康柳正带着vr眼镜玩射击, 问江丝茵玩不玩，江丝茵摇摇头。
　　她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还不如回家。
　　不过很快, 康柳请的朋友陆陆续续都来了。
　　自然都是同一阶层的人，他们都知道最近发生在江丝茵身上的事情，言语间都是朝江丝茵说话。
　　紧接着就是一众年轻人结伴去CLUB。
　　单身时候, 江丝茵也常和朋友们来这里, 此时突然来，竟然觉得有点陌生起来。
　　不过人多热闹，江丝茵被闹着喝了许多酒, 成了只醉猫。
　　只模糊听到有人说会送她回家,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李阿姨端了醒酒汤来给她。
　　“咦？”江丝茵捂着额头，撑起身来, 身上一件外套滑了下去。
　　“小姐，来喝点醒酒汤。”李阿姨扶着她, 将汤碗递来。
　　江丝茵靠着枕头坐下, 又是“咦”的一声, 抓着身上的外套。
　　她转头看向衣帽架，那上面也挂了一件大小质感和现在身上这件差不多的外套。
　　把醒酒汤喝下去，江丝茵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急忙问：“李妈，谁送我回来的？”
　　“不知道呢，”李阿姨答道，“是老爷下去接你上来的。”
　　“哦……”江丝茵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道，“帮我拿一下那件衣服。”
　　“哪件？”李阿姨放下碗起身。
　　“就那件西装外套。”
　　衣服拿在手里，江丝茵让李阿姨把两件叠起来比了比，大小果然一样。
　　“没牌子。”李阿姨又说。
　　“手工定制的，肯定没牌子。”江丝茵笑了笑。
　　“我爸呢？”江丝茵又问，坐了起来，要下床。
　　就在此时，脖子上一块冰凉的东西一下坠到胸口荡了荡。
　　江丝茵茫然，抬手一摸，就摸到了一条项链。
　　她顿时一愣，急忙喊道：“李妈，李妈，帮我拆下来！”
　　李阿姨急忙上前，一看之下，顿时惊讶道：“小姐，这项链……”
　　“是不是？”江丝茵焦急问道。
　　李阿姨已经拆了下来，托在手里，给江丝茵看。
　　果然是那条蓝宝石项链，在床头昏暗灯光下依旧是熠熠生辉的，以宝石为主体，旁边缀满了细碎的钻石。
　　这件项链的主体，便是以天幕繁星为设计。
　　“小姐，这……”李阿姨自然也认识这条项链，也是有点吃惊。
　　“这是那条啊……”江丝茵感慨道，“是以前家里那条。”
　　“怎么会突然出现？”李阿姨刚才带着醒酒汤进来，江丝茵一直是躺着，她一时也没发现这条项链。
　　江丝茵眨了眨眼，想起这件外套是谁穿着的了。
　　也就是说，那一次发布会，帮了自己一把的人，也是封绪？
　　想起他，江丝茵就觉得有点古怪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我爸呢？”江丝茵忽然想起了父亲应该知道，急忙又问。
　　“老爷也刚回来没多久呢。”李阿姨道，“小姐先躺着，我喊老爷来。”
　　“嗯。”江丝茵依言躺下，等李阿姨出门了，又抬起手。
　　那条项链被她提着，蓝宝石在空中荡漾，折射出漂亮的光。
　　没多久，江晏敲了敲门进来，就见女儿看着项链出神。
　　“怎么了这是？”江晏问道。
　　“爸爸！”江丝茵急忙坐了起来，把手中项链给他看，顺便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所以，送我回来的是封绪吗？”江丝茵忐忑问道。
　　“是他。”江晏拿起那条项链看了看，又把它给江丝茵戴上。
　　“爸爸？”江丝茵疑惑。
　　“这条项链，现在属于你了。”江晏笑道。
　　江晏知道，江丝茵是打算把项链给自己。但惭愧的是，那个为爱妻寻来宝石的男人，并不是他了。
　　这条项链他实在是受之有愧。
　　只有江丝茵才是它的主人。
　　“这条项链，我看见挂了上千万呢……”江丝茵低声道，手按在胸口。
　　“应当也是封绪买下来的。”江晏道，“他费心思了。”
　　江丝茵抬头，又说：“对了，爸爸，你看这两件衣服。”
　　“嗯？”江晏拿起来看了看，“这不是封绪身上的吗，他送你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你身上了。”
　　“这件呢。”江丝茵又指了指另外那件。
　　江晏都忘了那件是怎么来的，奇怪道：“怎么还有一件？”
　　“是上次发布会的呀。”江丝茵赶紧提醒了一声。
　　江晏顿时明白过来：“也是他？”
　　江丝茵无奈点点头，“原来那次，也是他帮了我。”
　　江晏“啧”了一声，心道莫不是那个时候，封绪就对闺女有了心思？
　　想起原本剧情中闺女和封绪的孽缘，他只得感慨一句挡也挡不住。
　　这一夜，江丝茵颇有点辗转反侧，半夜又把李阿姨喊起来，让她帮忙把两件衣服烫一下。
　　李阿姨连夜把衣服烫了，大清早正打算去喊江丝茵起来，却见她早就坐在餐厅里了。
　　看见李阿姨，江丝茵急忙道：“李妈，今天帮我把这两件衣服送去封先生那儿。”
　　李阿姨无奈道：“我的小姐哟，这天刚亮呢，急什么呀？”
　　江丝茵眼下两团青黑，慢慢打了个呵欠，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那条项链已经被她妥善收好了，原本想睡，可躺下后心里一大堆事情，她几乎一夜都没睡着。
　　李阿姨先是做好了早饭，把江晏喊起来了，才带着两件衣服去封绪那边。
　　今天江晏还被约了饭局，前几日天天吃饭，吃得他食不知味，看江丝茵没睡，急忙按着她去换衣服打扮，一起去。
　　中午时候，父女俩如出一辙的蔫儿蔫，出现在了饭局上。
　　江丝茵这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买自己手里的股份，甚至不乏陆氏董事会中人。
　　甚至陆家一些亲戚，也在蠢蠢欲动。
　　她看着酒宴间觥筹交错，实在是觉得厌烦，只好说自己出去透透气。
　　出门后就给父亲发了个短信，偷偷溜了。
　　江晏接到短信实在是哭笑不得，可酒杯一个个送到眼前来，也只得打起精神应付。
　　刚出了酒楼，律师那边也打电话来，说陆启耀的律师正在催促。
　　对于江丝茵来说，这些事简直都是突如其来的，让她不剩厌烦，只说让他们等着。
　　律师的电话刚挂了，手机又响起来，江丝茵皱着眉一看，竟然是李阿姨的，只好接了起来。
　　“小姐，封先生说有生意和你谈。”李阿姨满是无奈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送来。
　　江丝茵莫名道：“和我有生意？”
　　随即她就想过来了，应该也是为了自己手头的股份。
　　“我现在倒是炽手可热了……”江丝茵嘀咕了一句，想起那两件外套，只好道，“那他在哪？”
　　李阿姨道：“小姐，他说去接您。”
　　连这点也想好了，江丝茵只好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随便找了个饮品店室外桌坐下，侍应生来询问，江丝茵点了杯咖啡。
　　咖啡刚上来，封绪便来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笑道：“这里倒是不错。”
　　“嗯。”江丝茵点点头，没看他，只低头看咖啡表面的拉花。
　　其实她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就在这儿谈，省得还要去别的地方。
　　侍应生来问，封绪便道：“给我来和她一样的吧。”
　　答完了，封绪又看着江丝茵，问道：“昨夜没睡好吗？”
　　江丝茵抬头，就看封绪笑了一下，接着说：“眼下都黑了。”
　　“啊。”江丝茵仓皇抬手挡了挡，又恼道，“别看！”
　　“好好，我不看，别挡了……”封绪一下笑了起来，认真的别开了眼。
　　江丝茵偷偷瞥他一眼，见他的确没盯着自己看了，稍微放了点心。
　　封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咽下去就皱了皱脸，他不爱喝咖啡，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喝果汁。
　　这一点表情变幻被江丝茵注意到了，她偷偷看了封绪杯中，发现他那杯咖啡没有拉花。
　　也许是店员见他一个大男人，便没有给他做拉花，糖奶搁得也少。
　　这一发现让她心中窃窃一笑，心道：难道封绪怕苦？
　　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怕喝苦咖啡，江丝茵心中的封绪又被贴上了一个“怕苦”的标签。
　　封绪发现她好像有点开心，却又不知道她为什么开心，茫然的对她笑了笑。
　　“咳咳。”江丝茵咳嗽两声，放下勺子，问道，“你说有生意，是什么？”
　　“你肯定也知道。”封绪把杯子推远了点，道，“是关于陆氏的股份。”
　　江丝茵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答道，“这些天很多人都在找我爸爸，你怎么不去找他？”
　　“可是，这股份是在江小姐手上啊。”封绪答完，又说，“其实我也找过伯父，只是伯父……嗯，我有点怕伯父。”
　　“啊？为什么怕？”江丝茵一下就笑了出来，封绪怕爸爸？
　　这怎么可能，爸爸那么温和的人。
　　封绪看着她的笑脸，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迟疑着：“嗯……”
　　这是实话，封绪的确有点怕江晏。但是说怕，不如说是敬畏。
　　那天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冲击。
　　这导致封绪好几天做梦，都会梦到自己去买菜，打算买排骨去炖汤，结果发现桌案上摆着的是自己的排骨。
　　江丝茵还不知道爸爸把封绪吓得成天做莫名其妙的梦，只好道：“爸爸说前几天一直有人缠着他，就是你吧？”
　　“是我。”封绪又笑了起来，虽然怕，但他还是天天去拜访江晏。
　　江丝茵看着他又笑了，不禁莫名其妙：他老笑什么？
　　那笑让她心神不宁，又腹诽：笑得好蠢。
　　封绪不知她想法，若是知道了，定要喊冤枉。
　　他会笑，是因为看见了喜欢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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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江丝茵不自在起来, 视线左右横移。
　　半晌，她才讷讷找了个话题，问他：“所以你今天是为了股份的事情……”
　　“客观角度上来说，是这样的。”封绪讨巧的说。
　　江丝茵差点就问了“从主观上来说”是怎么样的，好在最后关头, 话被卡在了喉咙里没说出来。
　　封绪微微一哂, 下意识把那刚被自己推远咖啡又拉了回来，提起勺子搅了搅。
　　锡勺碰瓷杯，叮当作响。
　　“你可以去找爸爸去谈。”江丝茵低着头, 也开始轻轻搅动咖啡。
　　表面拉花很快模糊成一片，慢慢和咖啡分不清彼此了。
　　“但是股份持有人是你，这件事, 必须和你谈才是。”封绪缓缓道。
　　这还是江丝茵第一次在这件事里被放在主题位置, 心中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受之有愧。
　　她不好意思道：“我什么都不懂，不如和爸爸谈呢。”
　　“所以才要和你谈。”封绪固执的说道。
　　诚如江晏所说, 这件事的主角, 还是江丝茵。
　　所有人都觉得江晏难伺候，软硬不吃，却没有一个人想到, 去找江丝茵才是正确的。
　　封绪一开始也陷入了错误的方向，但是他很快就醒悟过来, 这件事很明显, 只要看江丝茵的意愿。
　　江晏左右不过提点一两句, 但只要女儿想把那些股份给谁，他断然没有意见。
　　封绪万分庆幸，自己这一次是抢在所有人前头，捷足先登了。
　　接下来，就看自己能不能打动江丝茵了。
　　——当然，是指生意场上的。
　　他不自觉的将双手一叠，开启了工作模式，问道：“不知道你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江丝茵从他的态度里感受到了认真，下意识也坐直了，答道：“我也不知道，这个股份真的这么抢手吗？”
　　“那是当然的。”封绪失笑道。
　　一个企业的发展或许要十几年，但腾飞，也许只要一个月。
　　陆氏就是在这短短几年内，突破极限，市值整整翻了三倍。
　　之所以能这样，也不过是陆启耀在一个历史走向的转折点时，押对了赌注而已。
　　可商业的魅力就在于此，封绪如今向江丝茵求购陆氏的股份，也是在下赌。
　　说不定陆氏从此一蹶不振，他买来的股份很快就得跌价抛售出去；也可能他靠着这些，从此成为可以决定陆氏命脉的人，甚至将之更名易姓。
　　“好像好多人都想买我手中的东西呢。”江丝茵想起这几天一直在饭局辗转的父亲，心中不由有点愧疚。
　　爸爸是为了她，才忙成这样的。
　　江丝茵想着，反正她也不能决策陆氏的重要政策，拿在手上吃分红都嫌膈应，不如早早卖了。
　　只是卖给谁，又成了一个问题。
　　“所以卖给我吧。”封绪笑着道。
　　江丝茵滑动着咖啡杯，略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打算出什么条件？”
　　封绪一愣，这会儿彻底笑了起来。
　　虽然他认识江丝茵的时间不久，可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了自己利益朝他人发问。
　　他并不知道，何止是他认识以来第一次，这简直算得上是江丝茵人生中的第一次。
　　就连对付陆源那次都算不上，因为她也是被人逼得没办法了。
　　都说兔子急了会咬人，江丝茵这只兔子“吭哧”一口，啃下的可是陆氏一块大肉。
　　而现在，这只兔子不急的时候，也开始琢磨啃别的“肉”了。
　　肉食兔子眨巴着大眼睛，又说：“陆启耀说，给我二十亿呢。我爸爸破产那会儿，都没欠二十亿。”
　　封绪嘬着牙花子“嘶”的一声，倒抽凉气：“陆启耀这么猛的？陆氏现在市值跌成那样，还能拿出二十亿？”
　　“我也不知道呀。”江丝茵颇为无辜的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哪里关心陆氏市值现在多少？
　　她只知道，现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值这些价。
　　要让其他一众窥觑着这些股份的人知道，陆启耀竟然张口就开这么高的价，铁定要跳起来暴打他狗头。
　　本来可以慢慢砍价的，结果陆启耀开口就让价格飞上了天花板，他们如何能不气？
　　只要他们想要拿下这块“肉”，就必须比陆启耀的价出得更高。
　　但陆启耀何尝不是抱了这样的心思呢？
　　江丝茵好奇的看着封绪，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刚才对方的表情太精彩了，五彩纷呈，各种表情跑马灯似的轮了一回，每一个表情都在告诉她：好贵啊！
　　很贵吗？
　　没有概念的江丝茵歪歪头，心想：应该还好吧？
　　而此时，封绪在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就算他喜欢江丝茵，但是现在他们是在严肃的谈生意，个人感情不应考虑在内。
　　因为陆启耀叫价太高，他必须要出高于对方的价，才能拿下这些股份。
　　不过好在，他还有一个绝对的优势：其他人都还缠着江晏的时候，只有他已经和股份持有人面对面的开始谈判了。
　　也就是说，他的对手只有陆启耀。
　　半晌，封绪才抬头，迎上了江丝茵的目光。
　　他一字一句斟酌道：“我愿意出比陆启耀更高的价格，江小姐是否考虑我？”
　　“多少呀？”江丝茵饶有兴致问。
　　“稍等！”封绪比了个手势，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起身到一旁去接听。
　　江丝茵则偷偷给父亲发了个消息，问他是不是还在酒席上，又问自己可不可以随意处置那些股份。
　　很快，父亲的消息来了，只有四个字：还在。随意。
　　还在酒席上，随意处置股份。
　　看见这四个字，江丝茵顿时定了神，喜滋滋开始搅动那已经微微凉了的咖啡。
　　不了许久，封绪才满面愁绪的回来，只是坐到江丝茵对面的时候，又把那些表情收了起来。
　　看了江丝茵一会儿，他才说道：“我想好了，我能出的价格……”
　　他比出一个“耶”，视作二，又比出了个壹。
　　“二十一？”江丝茵接话问。
　　封绪艰难的摇了摇头，说：“二十零一。”
　　这个数字，已经快要掏空他的家底了。
　　本来他打算出十四到十七之间，这已经是把股份的升值给算了进去。
　　谁知道陆启耀不按套路来呢？
　　只有封绪自己心里知道，那天江晏朝他晃晃手机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封绪差点都晕了。
　　晕完了就恨不得跳起来锤爆陆启耀，喊价喊太高，不怕赔掉养老钱吗！
　　他略有点忐忑的看着江丝茵，心道，要是拒绝了，他就只能砸锅卖铁了……
　　江丝茵歪着脑袋想了想，答道：“行吧。”
　　“好吧，我就知道是这样，虽然很遗憾……”封绪立即接话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道，“嗯？你说什么？”
　　“我说行啊！”江丝茵理所当然瞥了他一眼。
　　封绪呆了呆，猛然端起咖啡，一口灌下，姿态颇为豪迈。
　　完了他砸了砸嘴，说：“苦，侍应生！给我来杯橙汁儿！”
　　江丝茵被他一系列举动看呆了，恍然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可怕的话。
　　没有吧……？只是答应把股份卖给他了而已啊？
　　封绪沉浸在喜不自胜的情绪里，整个人飘飘欲仙。
　　半晌他咂摸出了一丝回甘，又问：“为什么答应啊？”
　　这样的对话，搞得他们正在讨论市场上的年糕价。
　　江丝茵说年糕有人出价二十，他就说，二十一卖给我成不成。
　　“衣服收到了吗？”江丝茵答非所问。
　　封绪急忙点头道：“收到了。”
　　“嗯。”江丝茵忽然又矜持起来，起身道，“那我就走了，你去找我律师拟定合同就好……万一以后亏了，可别找我哦。”
　　“怎么可能……”封绪失声道。
　　生意场上，合同签订，可没有回头路的。
　　亏了赚了都得封绪自己承担，况且封绪有自己的野心，就算这次买不到股份，陆氏也会慢慢颓势。
　　如今买到了，锦上添花而已。
　　正想着，忽然听见门铃叮铃，抬眼一看，江丝茵已然走了。
　　封绪心中一急，正要追上去，却被迎面来的侍应生拦住了：“先生，您的橙汁儿。”
　　……
　　江晏听完江丝茵的叙述，默然无语了好半晌。
　　好不容易喝了口热茶把哭笑不得的情绪压了下去，他问道：“所以，你俩就像是讨论卖菜一样，把陆氏价值十几个亿的股份给卖了？”
　　江丝茵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懵懂点点头。
　　江晏看她那天真可爱的模样，就忍不住失笑，无奈摇头：“算了，你决定了就好，往后那家伙亏了也找不到你头上。”
　　“就是。”江丝茵略得意的翘起了嘴角。
　　“哎。”江晏叹了口气。
　　“怎么啦，爸爸？”
　　“也算他有心，知道去找你才是正经的。可惜啊，那些找我的人错过的可不是一个机会。”江晏似笑非笑，又喝了口热茶。
　　吃到了一颗枸杞，他想吐了又没地儿吐，只得咽了下去。
　　江丝茵还在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还错过了两件外套和一条项链啊！”江晏开始调侃起江丝茵了。
　　江丝茵“啊”了一声，将怀里柔软抱枕去砸爸爸。
　　“哎哎！我茶撒了！”江晏失声惊呼，几个跳跃小跑，飞奔回了房间里。
　　不一会儿，又传出他的叮嘱：“就算是封绪，合同也要让人给你好好看看！”
　　“我知道啦！！”江丝茵冲着房门，恼怒喊道。
　　※※※※※※※※※※※※※※※※※※※※
　　今天经历了痛苦的跟团游，几乎就是下车，被导游溜，上车睡觉，下车，被导游遛……
　　差点散架，差点不想写，不过还好还是写出来了QAQ
　　ps：求小天使们去看看微博吧QAQ，抽奖博只有十几转好可怜啊，我准备了好多东西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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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由于要收购的股份是江丝茵个人所有, 也就没有那么多公对公的程序要走，过了没多久，封绪就着人拟定好了合同。
　　两人这事情做得一丝风声都没透出去，等到江丝茵把材料提交给了陆氏法务部门的时候，陆启耀才知道, 这姑娘竟然是不声不响给转让了。
　　当初他拟定好的回购合同, 竟是从那天起就没了用武之地。
　　封绪……这个名字，陆启耀又怎么能不熟悉。
　　当初他和封绪的决裂突然又悄无声息，陆启耀从未亲口和封绪说过他的身世, 甚至封绪也从未问过一句。
　　他只是某一天突然切割了所有关于陆氏的合作，将自己的公司独立出去，往后也从未联系过陆启耀。
　　陆启耀还是后来才猜测, 封绪大概是知道了自己身世。
　　到了如今, 陆启耀可不敢幻想，封绪这样的行为是对自己有利的。
　　着人联系了封绪，那边回复说有空一叙。
　　至于什么时候有空,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说没空, 封绪的确没空。
　　股份刚刚转让，他自己公司一堆事，加上陆氏一堆事情, 以及各种股东的酒宴。
　　这段时间，他一秒恨不得掰成两秒用, 一个人也恨不得劈成两个人。
　　除了这些, 还得应付媒体的访谈, 公关部门每天都要提交有关自己，各种各样的不利新闻，封绪看着恨不得把这些写小报的人全提出来抽一顿。
　　所以与其得空的时候去见不受待见的老头子，不如去找江丝茵。
　　可惜他也忙，有时候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江丝茵那便却又挪不出时间。
　　这就导致他成日里，颇有点望眼欲穿的滋味。
　　江晏如今也挺忙的。
　　之前他名下的那个金刚石合成实验室买回来了……当然，是闺女出钱。
　　现在阖家上下就江丝茵有钱，老爸说什么，她小手一挥就让买，很是有一点土豪的意思。
　　当爹的也不含糊，划了几千万把实验室买了回来，又把以前那些人都招回来，再次重整营业。
　　不过这一次的营业方向改变了许多，不再进入商业市场，而是向科研部门提供材料。
　　唯一不忙的，大概就是江丝茵了。
　　也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感觉闲了下来，手机不好玩了，街也不好逛了，连买东西都是兴致缺缺。
　　不久后的一天，她让李妈收拾了东西，一个人跑出去玩。
　　江丝茵也没告诉父亲自己去哪儿，总而言之，等忙晕头的江晏警觉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出去三天了。
　　封绪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却找不到人，提心吊胆的打了个电话给江晏。
　　两大男人一对话，当即大惊失色。
　　“我闺女呢？！”
　　“我未来老婆呢？！”
　　两人急得团团转，江晏打了电话过去，江丝茵声音倒还元气，就是死活不说去了哪里。
　　江晏只好让李阿姨旁敲侧击，才套话来。
　　原来她背着个包，独自一个人跑去国外了。
　　南缅那边新启了一个翡翠坑，她跑那边去瞧新鲜去了。
　　得知这一消息，江晏当即盯住了封绪。
　　他还记得，之前一段时间封绪死缠烂打缠着自己的时候，说过这件事。
　　封绪哑然道：“我没跟她说过……”
　　“这个不是重点，那边不太安生，她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江晏皱着眉，来回走了几步，又打电话给李阿姨，让她帮忙给自己订票。
　　封绪也立即让秘书给订票。
　　不过短短一天，两人就到了目的地，见到了江丝茵。
　　初夏的太阳虽温和，但还是把江丝茵晒黑了不少。
　　她见两人来，还老大不开心的，“都跑过来干什么呀。”
　　江晏上前就揪着她脸一顿揉：“胆子肥了你，一个人就敢乱跑。”
　　“唔唔！”江丝茵急忙去抓江晏的手。
　　封绪站在一旁，也是手痒得很，又不敢学着江晏一样，只好看着她过过眼瘾。
　　看了会儿，他就发现，江丝茵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她没有化妆，晒黑了不少，戴着渔夫帽，穿着也很是随意。
　　这样的她，封绪从未见过。
　　但是他却发现，江丝茵竟然很适应这样的造型。
　　“你也来啦？”父女俩闹完了，江丝茵就转向封绪。
　　封绪点点头，略无奈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康柳说这边新开了个翡翠坑，我在家里呆着无聊，就来看看。”江丝茵笑意盈盈的说道。
　　封绪眼神一飘，心道：康柳，我记下了。
　　远在十万八千里的康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丝茵入住的地方正好就在那翡翠坑附近，她雇佣了一个华裔本地人来当导游，这几日都在石场转悠。
　　对于玉石这一方面，江丝茵还是颇有见解的。毕竟也算是有家学渊源。
　　两个大男人订房下榻，江丝茵立即迫不及待拉着他们去了石场。
　　石场周围和荒山野岭没有区别，外面搭建出了不少的帐篷，就充作交易点。
　　矿场老大从来不露面，交易都是手下来办，目前只制定了一些简单的规矩。
　　江丝茵进去的时候，不少人朝她打招呼，不一会又有一个东南亚长相的男人过来，以蹩脚的中文朝江丝茵问好。
　　这人就是江丝茵请的导游兼翻译，这些天他接待了不少从中国来的客人，只是谁都没有江丝茵这样。
　　她出手阔绰，据说还雇了保镖在暗处，所以即使她看上去只是一名柔弱的单身女人，却也没谁敢打她主意。
　　翻译朝江丝茵问好，又奇怪的看着江晏和封绪。
　　江丝茵介绍了他们，封绪听见自己只是朋友，心中有点失落。
　　翻译叽哩哇啦说了几句话，过会又以奇怪的口音称赞道：“好，好男人！”
　　江晏哭笑不得，拍拍封绪的肩说：“好男人啊。”
　　封绪谦虚道：“不敢当。”
　　说完，就见江晏瞥了他一眼，眼里尽是微妙。
　　“咳！”封绪咳嗽一声。
　　江丝茵没注意到这边，她和翻译交流了几句，江晏大致听到他们在说，昨夜新开了一块地方，开出了不少新矿石。
　　“很好，很好的！”翻译比划着。
　　江丝茵竟然还听懂了，点点头说：“行，那东西呢？都在哪？”
　　“跟我来，跟我来。”翻译立即说。
　　江晏和封绪两人对视一眼，跟着江丝茵朝石场里走。
　　一路来，江晏看见了不少华人面孔，想必是全国各地的投资客都听闻了新坑的消息，全都聚集而来。
　　除了大腹便便的商贾，竟然还有不少普通人，正在一堆堆翡翠矿里挑挑拣拣。
　　正看着，江丝茵注意到了，便小声道：“那些都是矿上人筛选过的，没有好东西。”
　　“嗯？”江晏略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起来。
　　“那边，爸爸你看，全是正在开采的矿坑呢。”江丝茵又指着另外一边。
　　那边有几个简陋搭起来的棚子，工具车正在挖掘，另外还有工人挑拣矿石。
　　到处都是尘土飞扬，江丝茵却好像习惯了这样。
　　忽然，前方一群人里爆发出了轰然叫好声音，江丝茵抬眼一看，就小跑着凑了过去。
　　原来是有人开出了一块成色不错的翡翠，东西不大，最多也就做一个镯子，几个戒面。
　　她仔细听了听旁边人的对话，原来这块东西，竟然是捡漏来的。
　　要知道现在科技发达，哪还有什么看皮猜石的事情？都是过机器一道，里面有什么，全给你清清楚楚的显示出来。
　　所以这样的事情，在这里更显得有趣又新奇。
　　看完了，她才意犹未尽回来，朝父亲说：“爸爸，那人运气不错。”
　　“出了好东西？”江晏问道。
　　“原石薄，只能做一支细镯子，几个戒面。”江丝茵说。
　　封绪问道：“我不懂这个，用金钱换算一下？”
　　“大概几万吧？”江丝茵琢磨了一下，随口道，“不过买那些石头也花了不少钱，实际上赚不到多少。”
　　封绪了然点点头，几万的利润，的确不算很大。
　　“不过呀……”江丝茵又开口道，“这些对有些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利润，值得去冒险了。”
　　她的目光转到另外一处，那边有一人，脚边堆满了石头。
　　都是不值钱的毛料，矿场主绝对不可能把什么优质原石放进这些毛料里售卖。
　　只是他手上拿着一个磨石工具，眼里隐藏的希望，以及其慎重的态度小心翼翼的磨着表皮。
　　也许这些便宜的毛料，是他心中唯一的希望。
　　虽然江丝茵很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这和赌博有什么区别？
　　江丝茵从小到大，尚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
　　三个月前，父亲说要去卖煎饼，还把她吓得够呛，甚至觉得那样怎么能活呢？
　　可到了现在，她忽然就能理解了。
　　见过了世界之宽广，再往下走，看看最狭窄阴暗的地方。
　　江晏看着她的表情，直觉女儿有点不一样了。
　　她似乎慢慢走出了象牙塔，不再是那个听见要去摊煎饼就吓得魂不守舍的小女孩了。
　　又看了封绪一眼，见他眼都不眨的盯着江丝茵看，江晏“哼”了一声。
　　封绪注意到了，略带歉意的朝江晏点点头。
　　江晏：“……”
　　莫名其妙。
　　三人跟着翻译到了一顶棚子旁，棚子旁边堆砌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原石，已经有几个人在围着这个石山挑挑拣拣。
　　还有一台机器，工人们把体型不大的石头一个个过检。
　　过大的矿石，则有专人开石检查，总之，值钱的翡翠绝对不会流落出去。
　　“严格，严格！”翻译又对江丝茵说，“刚才那个，主人生气！严格了！”
　　江丝茵点点头，翻译的意思是刚才那个捡漏的事情惹得矿主不开心了，石头们的“安检”程序更加严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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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难为你听得懂……”江晏一脸的无言以对。
　　江丝茵不好意思笑了笑, 道：“当时说请个翻译, 没注意就请了这么一个……幸好表达还算准确。”
　　翻译没听到他们说话，只一个劲儿朝工人说话。
　　过了会儿, 他跑了回来，开心道：“老板，这, 挑！”
　　“随我挑？”江丝茵问。
　　翻译大力点头。
　　江丝茵先是走了一步, 忽然又回头道：“爸爸，你来挑一个？”
　　“我？”江晏指着自己，摆摆手, “小孩子玩的, 你去挑吧。”
　　江丝茵便开心的走到石碓边去挑选原石。
　　这些原石都是通过了“安检”的, 成色应当要比随意堆在外面的那些好上不少，至少都是能开出有用东西的。
　　很快, 江丝茵就看上了一块脑袋大小的, 嘿咻嘿咻搬着。
　　封绪快步上去帮她搬了起来，运到一边, 江丝茵急忙对他笑了笑。
　　封绪立即也傻乐呵起来，一手土就去摸头发, 摸了一头灰。
　　那傻样简直不忍卒读，江丝茵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想找父亲说, 却见他并未看这边。
　　“爸爸, 你看什么？”她问道。
　　“这矿区挺大的啊。”江晏感慨了一声。
　　“新矿区连着老矿区, 看上去大，实际上能开采的地方并不多。”封绪答道。
　　他帮着搬了好几块原石，有点儿喘。
　　江晏嘲笑道：“搬几块石头就喘成这样，封大总裁，去健身房可不是练花架子啊。”
　　听他这么说，封绪急忙看了江丝茵一眼，低声讨饶：“伯父，您别怼我了……”
　　作为一个吃软不吃硬人士，江晏悻悻住了口。
　　江丝茵挑选石头全看眼缘，一连切了几个，都没出什么特别好的东西，至多只算是不赔本。
　　可她自己却不亦乐乎的，看上去很想自己上手去切一个。
　　看了会儿，她果然上去请教操作了。
　　两大男人在一旁看着，眼神里的宠溺别无二致。
　　机器切石暴力得很，马达一转，一蓬石粉就爆了出来，江丝茵一时不察，猛地后退一步，咳嗽几声。
　　再想往后退，却被扶住了肩膀。那双手带着她身子转了一面。
　　切石刀还在飞速旋转，石粉漫天纷飞。又有一双手牵住她，把她带远。
　　因为有点飞粉进了眼睛，江丝茵眼里渗出了点泪，忍不住抬手就要揉。
　　江晏立即把她的手抓住了，轻斥道：“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哦……”江丝茵眯着眼，泪眼朦胧的看着父亲。
　　那边马达停了下来，封绪也被扑了一脸的石粉，咳嗽着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
　　先递给了江丝茵，而后他才眯着眼到处找了找。
　　棚子旁果然有自来水，他急忙过去打湿了纸，又巴巴儿跑来递给江丝茵。
　　就在此时，一直在处理原石的工人忽然叫喊了起来。
　　翻译冲着这边大呼小叫，手舞足蹈，江丝茵来不及擦脸，推开封绪的手就跑了过去。
　　封绪的手落在半空，江晏咂咂嘴，拍了一下他的肩。
　　看着江丝茵的背影，封绪只好回手，擦了自己脸。
　　另一边，翻译打了一瓶子水，往石头上浇去。
　　一汪碧绿颜色，立刻映入眼帘。
　　“呀！”江丝茵欣喜惊呼，“好漂亮！”
　　这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乍一看，简直和玻璃没区别。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实打实的翡翠。
　　很快就有人闻风而动，聚集过来，开始询价。
　　江丝茵盯着工人小心切着这块翡翠，很快，就开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纯色翡翠。
　　余下料看上去也很不错，不过江丝茵在意的只有手中这块翡翠。
　　江晏取来看了看，还给她道：“可以给你打一套首饰。”
　　“不要。”江丝茵立即拒绝道，“这样就很好看，摆在桌上。”
　　封绪听着简直哭笑不得，这么漂亮一块翡翠，就这么粗粝的放在桌上当纸镇吗。
　　“挺好。”江晏欣然道。
　　“嗯嗯。”江丝茵急忙点头。
　　她把一整块翡翠举了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道：“这样才好看。”
　　切割成精打细算的每一块，做成首饰，陪衬着金银珠宝，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有这样，旁人所看见的只有翡翠，而不是它陪衬了多少华美的东西，价值几何。
　　很快的，封绪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把那些纠缠不休询问价格的人全部打发走了，又去帮忙把剩下几块石头切开。
　　后头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不过江丝茵像是看见了心爱亮晶晶的龙，一股脑全收进了背包里。
　　幸好她选的原石都不大一块，要不然还真的搬不回去。
　　不过很快，封绪就自觉把背包给提了过来。
　　江丝茵只戴着帽子，两手空空，开心的朝着江晏说着什么。
　　微热的风吹来，吹起她栗色的发，封绪边看着她，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
　　他浑然不知，父女俩的话题已经转移到自己身上去了。
　　江晏：“他老看你。”
　　“呃……”江丝茵左顾而言他，“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一脸傻笑。”江晏又说。
　　“爸爸！”
　　江丝茵恼了，不乐意的语气，喊了一声。
　　“哎，我错了。”江晏麻溜的道歉。
　　他已经发觉出来了，他自己有一点怪蜀黍心态，老喜欢调戏一下女儿。
　　也许因为这一次他是一个四五十的中年人，心态总有点朝老人家发展。
　　在这边又呆了几天，三人便一齐回去了。
　　最倒霉的当属封绪，刚下飞机就被秘书架走；江晏也急匆匆去实验室处理事情，只有江丝茵悠悠荡荡回家。
　　拉着李阿姨陪她看了好几天的首饰，江丝茵去买了一堆纸笔回来。
　　她买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公寓，布置成了一个小工作室模样，就整日窝在里面不出来了。
　　然后很快，江晏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个翡翠兔子镇纸。
　　这一看就是之前那块，江晏把这兔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趁着有空就去江丝茵那小窝里瞧了一眼。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兔子，是江丝茵拿砂纸磨出来的。
　　她还瞒着老爸，去实验室讨了不少的金刚石粉末，用来打磨她的兔子。
　　能这么处理翡翠的，大概就她这么一个了。
　　兔子以外的翡翠，全被江丝茵磨成了粉末，随着水洗，一起进了下水道。
　　江晏去的时候，她正在磨另外一只兔子。
　　只是这样好的材料难得，那只兔子是一块紫翡，水头没有送给江晏的这个好。
　　兔子做了一半，江丝茵似乎是有点兴致缺缺了。
　　她的桌上摆了许多漂亮的石头，其中有一碗方解萤石，被她拿来做了散香器。
　　江丝茵正盖着毯子，蒙着眼罩睡大觉，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上显示有一封封绪来的短信。
　　江晏没打扰她，很快带着属于自己的兔子离开。
　　另外那只兔子是谁的，已经不言而喻。
　　半月后，封绪来找江晏谈项目，坐下时候，不经意一撩衣摆。
　　江晏“哟呵”一声，故作惊奇道：“这兔子挺好看的啊。”
　　“是啊是啊。”封绪含笑点头。
　　“哪来的啊？”江晏又问。
　　“是前段时间丝茵送我的。”封绪立刻答道。
　　江晏瞧他那得意的小眼神，心里翻了个白眼，道：“那你腰带可得栓紧点儿，这么大一个紫翡兔子，别把你裤子给坠掉了。”
　　“怎么会呢。”封绪谦逊道。
　　两人谈了会儿生意，江晏引他去书房坐着说话，拂开桌面镇纸兔子。
　　两人眼神在半空中对视，电闪雷鸣。
　　封绪一看那兔子，顿时败下阵来，自觉输了。
　　江晏放桌上那兔子，不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比自己那兔子好多了。
　　又想起刚才江晏那“惊奇”的询问，封绪就知道，人家就是在笑话自己傻样子呢。
　　他默默叹了口气，道：“我错了，伯父，你那兔子能给我看看吗？”
　　“这可不行。”江晏把兔子拿起来，摆到书柜最高的地方，道，“你不是有吗。”
　　封绪眼巴巴看着那兔子，恨不得全扒拉进怀里才好。
　　最终还是没能碰到那兔子，封绪来找江晏也是正事儿，谈完了就被秘书连环夺命call，抱着满腹遗憾走了。
　　可等他出了门上了车，司机“哟”了一声，他立即开始显摆自己的兔子。
　　很快，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封大总裁抱着个水头不是很好的兔子，当了个宝。
　　又有人发现，这一样的兔子，江晏那儿还有一个。
　　这样的“巧合”免不了被小报挖掘，甚至还联系上了以前那几篇报道，好好的编排了一顿。
　　而真正的制作人，早已放下翡翠，琢磨别的东西去了。
　　一晃几年过去，江丝茵送给江晏和封绪的东西越来越多。
　　全都是手作的各种东西，江晏从来不知道，女儿竟然是个没定性的人。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从雕刻翡翠兔子，到自己学乐器，学外语，学烘焙学手作，想到什么学什么。
　　就是封绪头疼得很，每日里掰着手指头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女人娶回家？
　　江晏都懒得再怼他了，说实在的，他瞧着封绪也有点戚戚然，但实际上心里还是窃喜的。
　　又一年，江丝茵忽然又考了国外一所大学的珠宝设计系，开始上课了。
　　这回江晏有预感，她算是定下性了。
　　几年后，江丝茵学业归来，封绪终于摸到了曾经很垂涎的绿翡兔子，抱着不撒手，气得江晏狠狠锤了他一顿。
　　“你抢爸爸的兔子干什么。”江丝茵也锤了封绪一顿。
　　封绪委屈道：“兔子也要成双成对才好看啊。”
　　“那你把你的还来！”江丝茵立刻朝他摊开了手。
　　封绪不说话了，握着这些年从不离身的紫翡兔子，满脸不乐意。
　　江晏拿这俩小孩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的兔子交给了江丝茵。
　　“丝茵给爸爸再做一个新的玩意儿，他说得对，兔子也要成双成对才好看。”
　　“爸爸……”江丝茵一愣。
　　封绪也愣住了，他知道，伯父这是松口了。
　　这些年，江丝茵一直担心着父亲的情绪。
　　江晏又何尝不知，他其实一直想江丝茵自己开口，只是到了如今，江晏还是退了一步。
　　这样也很好，女儿能在意自己的想法，也很好。
　　“爸爸，您……”江丝茵有点不好意思说，“您不是不喜欢封绪吗。”
　　“胡搅蛮缠的小子，哼。”江晏嘴硬道。
　　封绪却喜出望外：“谢谢您！”
　　江晏收到了新的纸镇，依旧是翡翠的，不过这一次雕的是个小老虎。
　　陪着不省心的小孩许久，江晏也在这个世界老去了。
　　临终那一日，江丝茵握着父亲的手，微笑道：“爸爸，你说世间万物，是不是都是同样的东西组成的？”
　　“是的吧。”江晏缓缓答道。
　　江丝茵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么多的世界。
　　这些世界到底是谁的手笔呢？
　　曾经江晏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可如今，他却想好好谢谢这些世界的创造者——如果真的有的话。
　　“所以爸爸，以后也会陪在我身边。”江丝茵继续道。
　　江晏微微笑了笑，他就知道，女儿是这个意思。
　　他的金刚石合成实验室，可以将人体内蕴含的碳提取出来，做成金刚石。
　　女儿这是怕自己放心不下她，所以在哄自己呢。
　　曾几何时，也轮到江丝茵来哄自己了。
　　江晏缓缓拍了拍她的手，闭上眼：“是，爸爸永远会陪在你身边……”
　　江丝茵哽咽一声，又强行忍住，封绪走上前来抱住了她，一同握住了江晏的手。
　　脑海中，系统催促道：“可以了。”
　　江晏有点不舍，却还是道：“走吧。”
　　“下一个世界，”系统顿了顿，“你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
　　“总之，做好准备吧。”
　　江晏嘀咕道：“哪一次你不是让我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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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晏沉着脸坐在主位上, 其下一个杀马特姐姐，一个杀马特弟弟。
　　两人心不在焉，一个看指甲，一个打游戏。
　　一个就够了，一下来两个。江晏实在是心累至极。
　　他万万没想到, 系统所说的做好心理准备, 竟然是这样。
　　还不止俩, 外头还有一个没承认的，江晏气都顺不过来，差点把系统掐死。
　　可惜除了之前那个灵异世界，系统从来都是摸不着看不到的，想掐也找不到东西去掐。
　　那女孩翻来覆去看她那镶钻指甲，嘴里一嚼一嚼的, 偶尔还吐个泡泡。
　　男孩则是疯狂按手机, 时不时爆出几句国骂。
　　一个二个，全是原主的锅。
　　原主是个风流倜傥的老演员, 影帝视帝奖项不知道拿过多少，奈何是个花心大萝卜。
　　见一个爱一个就算了, 还爱一个生一个！
　　这些也就罢了, 身体还不好！
　　若江晏不来, 不过几年，原主就要被他几个孩子给气死。
　　系统说, 这本小说是一部娱乐圈奋斗文, 女主……女主是他的小女儿。
　　他需要改造的是眼前这俩“杀马特”, 只要他们不去找女主的麻烦，让女主安安稳稳拳打科班脚踢影后就成。
　　别看他们现在一副不靠谱的样子，狠起来，自己亲妹妹也敢下手。
　　潜规则就罢了，在黑化世界的他们，可是把影视界一锅端回自己餐桌上，等到了中年，姐弟俩成了“潜规则”里的规则。
　　一本娱乐圈文，势必是娱乐圈既世界，这个世界人才凋零，影视行业一蹶不振。
　　两人糟蹋了这个世界的主体行业，这个世界依旧死于金融问题。
　　“喂，老头，我下午还有通告，我要走了。”女孩——江楚发话了。
　　“我也是啊！”江秦不耐烦的把手机一摔。
　　“什么通告？”江晏和气的问了一句。
　　“你管我。”江楚白了他一眼。
　　江晏被砸了好大一个白眼球，点点头，也不生气。
　　他如今这身体气不得，万一气死了，系统就要把他掐死了。
　　“江秦，你又有什么事。”江晏问另一个。
　　江秦瞥了一眼姐姐，把凳子一翘，也道：“你管我。”
　　这姐弟俩果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愧是反派角色。
　　江晏拿出手机，拨打了江楚经纪人的电话。
　　没两声便接通了，江晏道：“小吴，楚楚下午有什么通告？”
　　那边急忙答了，原来只是一个综艺节目的通告。
　　江晏直接道：“推了。”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江楚立刻站了起来，大喊道：“喂！”
　　然而小吴已经不敢说话，他甚少听见江晏以这样的语气讲话，情不自禁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就开始懊恼，到底要怎么和节目组说才是。
　　江晏气定神闲把手机放下来，道：“你先坐下。”
　　江楚愤怒的看着江晏，抬脚一踹凳子。
　　只听凳子“哐当”一声倒了下去，江楚的脸色也瞬间一变。
　　她似乎是想要跳起来，脸色红白青黑的变幻了一阵儿，终究是忍住了没跳起来。
　　这忍倒是忍住了，江秦却看了看，拍着桌子就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嘴里说着嘲笑江楚的话，大有要笑趴下的趋势。
　　江楚气得脸色涨红，一脚就把江秦给踹趴下了。
　　江秦急忙跳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和江楚打架。
　　可江楚也不惧他，也是一撸袖子，抬手把头发一摘。
　　这可把江晏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江楚原本是一头短发，那杀马特头发，竟然是一顶假发。
　　眼看着姐弟俩就要扭打在一起，江晏急忙拍了一下桌子：“都住手！”
　　两人根本不听，你抓我我扭你，开始摔打起来。
　　江晏急忙站起来，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孩子打架怎么办？
　　他急得很，站起来就要去劝架，却又不知道拉住谁。
　　江楚和江秦扭扭打打，很快就偏离了原本的位置，扭到了门旁。
　　就在此时，两人一齐摔了对方的胳膊，一个道：“不跟你一般见识！”
　　另一个说：“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
　　两只手同时去拉门，一前一后挤出了门，江秦后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江晏茫然的看着大门，片刻后，神色微变，磨了磨牙。
　　这俩兔崽子，把他给晃点了！
　　地下车库，江楚开出了她拉风的跑车，江秦想要凑上去搭个顺风车，却见江楚对他竖起了中指。
　　江秦破口大骂道：“嘚瑟得你！要不是我，你出的来？！”
　　“哼！”江楚冷哼一声，油门一脚，喷了江秦满脸的废气。
　　江秦气得在地下车库跳脚，指天画地骂他亲姐，片刻后骂舒服了，把自己那车也溜了出来。
　　这边厢小吴正给举头三尺不知道哪个神明拜拜，好让他有勇气给节目组打电话说江楚去不了。
　　还没等念完祝词，就接到了江楚的电话。
　　这下可把小吴给高兴坏了，念念叨叨感谢，江楚最听不得这样的话，训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没过三小时，江晏就接到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
　　王谷爱苦口婆心道：“老江啊，你看看你家那闺女，市内飙车就算了，还刮倒了骑电动的人，幸好没事，要有事怎么办？”
　　这个经纪人是个碎嘴，一件事，愣是让她絮絮叨叨讲了二十分钟，才把前因后果给讲清楚。
　　原来从这边出去后，江楚就赶去节目录制现场了。
　　许是她心情不好，即使时间充裕，也把油门踩的轰隆作响，还刮倒了骑电动过马路的人。
　　幸好只是外伤，王谷爱赶去给江楚擦屁股，至于江楚？
　　她是看都没看到自己出了事故，一脚油门，尾气都看不到了。
　　江晏听着就觉得心悸，这是原主的毛病，带着他身体也不好。
　　“然后怎么样？”江晏努力从经纪人的絮叨里找重点，奈何找不到，只能开口问。
　　“还能怎么样？江楚是走了，小吴又在节目现场陪着她，小吴一看见新闻就给我打了电话……”
　　“麻烦你说重点。”江晏耐心道。
　　“我在医院看着，人没事，就是皮外伤，但是气得不行……”王谷爱还是没找到重点。
　　江晏耐心耗尽，声音大了点：“你直接讲现在怎么样！”
　　王谷爱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她印象里，江晏哪里这样说过话？
　　不过这一下，倒是把她的唠叨给吓回去了，赶紧道：“没事，应该钱就能打发了。”
　　“那麻烦你先在医院陪着吧，要多少钱跟我说，我转给你。”江晏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实在是心累，刚揉了揉太阳穴，又有电话进来。
　　拿出来一看，是江秦的。
　　“喂？爸！转十万块给我。”江秦开口就要钱。
　　江晏顺了顺气，努力心平气和问道：“要钱干什么？”
　　“前女友分手费。”江秦说得理所当然。
　　“你的女友，我给分手费？我前女友？”江晏反问他。
　　江秦当即愤怒道：“老头，不给拉到，冷嘲热讽做什么！”
　　“啪”，电话挂了，江晏无语看着手机，心道：有事爸爸，无事老头，他这个爹怎么当得这么憋屈？
　　可是不过一会儿，江秦的电话又来了。
　　这一次他大概实在是没办法了，放低了姿态，道：“爸爸，我真的需要钱。”
　　“哪家姑娘，分手还要十万分手费。”江晏又问。
　　江秦只好道：“她要拿钱去人流。”
　　江晏：“……”
　　“你个小兔崽子！十万块！自己去赚！”
　　挂电话。
　　那边厢，江秦莫名其妙看着手机，气道：“什么人！亲儿子都不帮！”
　　刚骂完，电话又来了。
　　江秦还以为是父亲打来的，定睛一看，竟然是前女友。
　　翻了个白眼接了电话，就听前女友道：“江秦，这钱你什么时候给我？”
　　“你就不能等等吗！”江秦也是没好气答道。
　　“等等等，等多久？！等我生个孩子出来你养着？”前女友直接骂开了。
　　江秦一踹车门，站在路边就大骂道：“你肚子里的种是我的？！你他妈就给我生！生下来抱去鉴定，是我的，老子砸锅卖铁养着他！”
　　电话那头，前女友不吱声儿了。
　　江秦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次次做好了措施，怎么就那么巧？！嘿我还真厉害了哈！”
　　“江秦，你不是人！”前女友怒骂。
　　“你他妈是人！是人是猴你就给我生！”江秦举着手机，怒吼。
　　吼完了，他把电话一挂，手机往车坐上一丢。
　　抬手捋了捋头发，江秦发现许多人盯着自己，当即骂了回去：“看什么看！”
　　乱发了一通鸟气，江秦通体舒泰，开着车去兜风去了。
　　另一边，江晏接着王谷爱的电话，一个头两个大。
　　早知如此，刚才就给了钱给江秦，省得他大马路上骂街。
　　这下好了，江楚那边刚料理完，江秦这边又来了。
　　事关男女感情之事，八卦压都压不住，都开始扒拉江秦有多少任前女友了。
　　一看不知道，江晏划拉一下，一溜大眼睛尖下巴的照片，好十几张，各个下面标了不同的名字，可江晏瞧着全长得一个样。
　　“老江啊……”王谷爱也是苦不堪言，“你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她问江晏，江晏问谁去？
　　问苍天都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江晏就着温水服下一片药，心累至极。
　　这俩一个十九，一个十八，简直是混世魔王。
　　如此做派，往后又该是什么样子？
　　“所以需要你。”系统安慰道。
　　江晏懒得理它，马后炮，这个系统最响了。
　　他连这俩小孩该怎么管教都没想到，肆意妄为的年轻人就是如此，从来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总得有个什么契机，他们也许还能看见什么改变。
　　但是江晏思来想去，觉得就算是自己棺材摆在他们眼前，大概两熊孩也不会掉泪。
　　头一次，江晏没了章法。也许也有一下来俩的缘故，他有点不知所措。
　　难道他要把那个小女儿接来，刺激刺激这俩？
　　但是这样，很大可能是适得其反。
　　难道要让他们在舆论风波下，痛改前非？
　　江晏低头看看关于他们的新闻，心道：这已经是舆论漩涡了，他们还不是安之若素？
　　想了半天，江晏决定还是即来则安。
　　他的手段也要先备上。
　　很快，姐弟俩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江楚到处赶通告，实际上是没有钱赚的。
　　她全靠父亲的名气，让那些制片人卖几分面子，对外说得都是友情出场。
　　既然是“友情”，谈钱多伤感情不是？
　　江楚也从未提过酬劳一事，她有一种“老娘不在乎的”情绪作祟，自认这样的行为，简直特立独行。
　　江秦更别说了，他还不比他姐，成日里就是和狐朋狗友们出门花天酒地。
　　出去吃喝玩乐，向来是他付账，还得养新的女友，花钱如流水。
　　这俩很快就发现，手头没钱了。
　　姐弟俩一合计，原来不光自己，他/她也这样，顿时明白还得找江晏。
　　上次摔门走掉后，一月不落家的姐弟俩回家了。
　　“爸爸！”
　　“爸爸！”
　　姐弟俩一改之前作风，围在江晏身边。
　　这个拿药，那个端茶，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的父亲。
　　“有事爸爸，无事老头。”江晏喝了口茶，神态不显，语气嘲讽。
　　“哪里会呢！”江秦急忙道，“爸爸，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身体怎么样？定时去看了医生吗？”
　　“对啊爸爸，私人医生定时去看了吗？”江楚也问。
　　江晏又喝茶，道：“没去。”
　　“为什么没去啊！”江秦语气夸张。
　　“没钱去。”江晏又蹦出了三个字。
　　姐弟俩对视一眼，接着又急忙问：“这是怎么了？”
　　“我去年投资了一部戏，你们知道的吧。”江晏平静的吹了吹茶叶，道，“我友情出演，但是呢，这部戏，黄了。”
　　“啊！”江秦急了，摇着父亲，问，“怎么会黄了？投了多少？”
　　“特效剧，不多。”江晏微微一笑，“也就，一两亿而已。”
　　江楚默了。
　　片刻后她道：“才一两亿，又没多少。”
　　还在懵逼中的江秦急忙接了话头，道：“对啊，姐说得对，才一两亿。”
　　他根本不知道父亲身价，听江楚说“而已”，他也就“而已”。
　　“剩下的，我注资了一个公司。”江晏淡然道，“所有钱都投进去了。”
　　江楚：“……”
　　江秦：“……”
　　“所以。”江晏笑眯眯看着他们，吐出两个字：“没钱。”
　　没钱。
　　两个大字打着旋儿，砸在了姐弟俩的脸上。
　　他们再次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开玩笑吧！”
　　“工商局证件过段时间下来了。”江晏慢悠悠的说道。
　　“你要开工作室开公司，也不必把所有钱都投进去吧。”江楚又说。
　　“我乐意。”江晏瞥她一眼。
　　江楚不说话了，又和弟弟对视一眼。
　　片刻后，她道：“我有事，先走了。”
　　“那、我也走了！”江秦也急忙说完，跟着江楚的脚步，溜之大吉。
　　江晏摇了摇老爷椅，微微一笑。
　　不是有事爸爸无事老头吗？那他就当个糟老头，俩兔崽子自己闯去吧！

2+番外3
　　出了门, 江秦就朝江楚道：“姐, 你身上有钱没。”
　　“你觉得呢。”江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手头也紧, 不然也不会拉下脸去问老头要钱。
　　江秦烦躁的搓了搓脸，道：“那怎么办。”
　　“凉拌。”江楚说完，甩手就走。出了门, 江秦就朝江楚道：“姐, 你身上有钱没。”
　　“你觉得呢。”江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手头也紧，不然也不会拉下脸去问老头要钱。
　　江秦烦躁的搓了搓脸, 道：“那怎么办。”
　　“凉拌。”江楚说完, 甩手就走。
　　江秦没了办法, 只好跟着一起离开。
　　两人在外边都租着房子，此时也只能庆幸当初有钱直接交了一年的房租, 至少现在不用为房租去头疼。
　　下午时候, 王谷爱跑来了。
　　前段时间为了处理两个活祖宗的事情，她忙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这会儿又被江晏给召唤来了。
　　她有钥匙，敲了敲门没动静, 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江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播着，上头竟然还是自己演的电影。
　　“不是说看着尴尬从来不看么……”王谷爱嘟囔了一声, 把电视关了。
　　江晏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嚷嚷道：“别关。”
　　“你要睡觉就去床上睡啊。”王谷爱捞了一条毯子来, 给他盖上。
　　江晏坐了起来，摁着太阳穴，喘了口气。
　　这次的身体太差了，坐着看会儿电视都犯困，人开门进来也听不见。
　　“你是不是还去医院看看？”王谷爱担忧道。
　　“不去。”江晏随意摆了摆手，又问，“怎么样了？”
　　“这圈子里，你发话，谁都给你几分面子。”
　　江晏点点头，“这就行。”
　　“到时候拨一个新助理跟着你。”王谷爱又说，“学过护理，应当能照顾好你。”
　　“怎么？”江晏随口问道。
　　“哎哟，我跟不去啦……”王谷爱絮絮叨叨，“你是知道我的，我也没办法啊。”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呵呵笑起来：“老陈也是不让我去的，不过你放心，我挑的人，肯定好用。”
　　“说重点啊。”江晏无奈。
　　“怀孕了嘛！”王谷爱只好直言道。
　　江晏当即会心笑了起来，摇摇头：”你直说不就好了，跟我客气什么。恭喜啊。”
　　王谷爱虽是他经纪人，但也算得上是多年的好友，早就不是上下级关系了。
　　“哎，这也是意外之喜嘛，这么多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本来都不抱希望啦，这不，突然一下……”王谷爱继续道。
　　江晏听着不住点头，王谷爱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啰嗦。
　　说实话，这么啰嗦的经纪人，也就江晏吃得消。而且啰嗦也有啰嗦的好处，比如那些记者，就最怕王谷爱这一张嘴。
　　只要她开口说话，不论那些记者想问什么东西，都算是打了水漂。
　　“你如今年岁也大了，也要注意啊。”一不留神，江晏就学得她的啰嗦，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哎，知道知道知道啦。”王谷爱连连点头，又不放心说，“他们真的会愿意吗？”
　　“由不得他们啊。”江晏微微一笑。
　　江楚和江秦同时打了个喷嚏。
　　江楚今日去了个剧组客串，不过演了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小角色，拍的时候导演也没说什么一次就过了，把江楚开心好久，下来就说请全剧组吃甜品。
　　小吴统计了剧组人数，又小心去问江楚：“哪家的？”
　　江楚一个白眼就翻了出去，道：“肯定是濯芳轩的！”
　　“濯芳轩？”小吴哑然片刻，小声道，“楚楚啊……”
　　“我知道，别说了，就这个。”江楚迅速说完，便转身朝拍完一条下来的主演说话。
　　小吴只好苦着脸去点单，看着菜单，最终还是选了稍微便宜的一款。
　　另一边，江楚与几个主演说说笑笑，看上去十分熟稔。
　　原本江楚是想等他们今日的拍摄日程完毕后，再请吃饭的。可是没谈多久，几个主演就被喊去拍下一条戏，眼看着濯芳轩送餐车也来了，江楚就打算离开。
　　小吴巴不得早点走，急忙开了江楚的车出来，一起离开。
　　江楚却不知道，她离开以后，剧组几个场务拆开餐盒，就开始嘲笑起来。
　　“没钱还点濯芳轩，点这种东西说要请人吃，有什么意思？”
　　“是啊，真是丢脸。”
　　那边车上，江楚却是把小吴给狠狠骂了一顿。
　　“让你点，你就点最便宜的！我面子哪里放？！”
　　小吴却抱怨道：“楚楚啊，你信用卡前几天还款日，我只给你还了最低的，今天又刷出去不小一笔，下月你怎么办？”
　　江楚闻言就是一噎，逞强道：“下月是下月的说法，下月我爸怎么可能还不给我钱！”
　　“江老师他……”小吴试探着问了一句。
　　“怎么？”江楚把眉头一挑，道，“我是你老板还他是你老板？要么你现在就走，去伺候他！”
　　“不是这个意思……”小吴急忙道。
　　江楚气鼓鼓的坐在副驾，犯欠似的狂抠她那指甲上的水钻。
　　抠了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不敢再抠了。
　　这幅指甲做了大几千，她今天抠掉了，明儿没钱去补。
　　就刚才，导演说要把指甲卸了，她都没舍得，愣是说服了导演让她留着拍的。
　　越想越气，眼瞅着前面是红灯，江楚冷声道：“停车。”
　　“不成啊！”小吴急了。
　　谁知江楚直接倾身过来，开了车锁，趁着车还在缓慢停下等红灯的时候，拉开车门，哧溜一下跑了出去。
　　身后车辆立即急刹，一时间，这个街口乱做了一团，到处都是刺耳的喇叭声。
　　江楚却是兴奋起来，左右跳跃跑上了人行道，得意的看着马路上一团乱。
　　眼看着有暴脾气的要下车来找麻烦了，江楚急忙把脚上高跟脱下往手指上一勾，小跑着离开。
　　小吴差点被那些司机给怼车屁股上，绿灯一亮，急忙小心翼翼开走，下个路口就急忙拐了弯。
　　等他把车开到江楚的公寓楼下，就接到了王谷爱的电话。
　　他本就是王谷爱提拔教导起来的，自然是对她言听计从。可这次，师父说的话却让他为难起来。
　　“不行啊！我搞不定她的！”小吴一迭声的在电话里求饶。
　　“你只要这样，这样这样……”
　　听了王谷爱的话，小吴不住诺诺点头，露出赞同神色。
　　挂了小吴的电话，王谷爱朝江晏说：“我都交代好了。应该没有问题的，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
　　那俩崽子，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要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走，无非就是威逼利诱。
　　未必不成，只好利诱咯。
　　接着，王谷爱如法炮制给江秦打了电话，江秦一听说有报酬，立刻满口答应了。
　　如此一来，两个崽子全都搞定，就等江晏这边开始。
　　筹备工作进展缓慢，不光制片方，电视台方也要去周旋。
　　王谷爱大龄孕妇，江晏可不敢使唤她，只好调了个王谷爱以前的手下将就用着。
　　近半年时间，各方终于调停完毕，宣发终于铺天盖地。
　　时值夏末，江楚和江秦整个酷暑都没怎么出门，手头没钱，身边那些狐朋狗友来往得也少了。
　　他俩近乎是望眼欲穿的等着这个节目的宣发，只要宣发了，就意味着能有酬劳了。
　　节目开始录制那天，王谷爱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来现场安排事情，把江晏吓得够呛。
　　幸好她丈夫也跟来了，没过多久，就把兢兢业业的王谷爱给拉走了。
　　跟在江晏身边的是个小年轻，大家都喊他小张。
　　江晏让他打电话给江楚和江秦，电话才刚拨出去呢，就见围成一圈的记者骚动起来。
　　虽然淡出娱乐圈这么些年，江晏那名头摆出来，还是能让全娱乐圈记者侧目。
　　更因为时光滤镜，年轻时候原主做的事，也都被滤镜过滤成了年少轻狂风流倜傥。
　　是以现在看见姐弟俩双双出面的时候，竟然没人想起来，这俩姐弟是同父异母。
　　江秦和江楚俱是一般的靓丽，走出去本质上就和普通路人有壁。
　　但实际上，江晏一眼就看出，江楚那身衣裳，还是去年的旧款。
　　这对江楚来说绝对是不能忍受的事情，这些月来，江晏按月发例，每人三千。
　　自然是闹了，江晏只当不存在。
　　他们俩要面子，也不可能闹到前面去，自然是咬牙切齿忍下来。
　　“儿啊，你们来啦。”江晏抱着自己的保温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两人都不想搭理他，但碍于媒体面前，还是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塑料父子/女情。
　　江晏注意到，江楚这次带来的不是小吴，而是另一个女孩子。
　　她年岁看上去不大，倒是一脸淡然，不卑不亢跟在江楚的身后。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也是原主的第三个孩子。
　　江晏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也没见她和自己想很像，大约是像了母亲比较多。
　　这就是冤孽，全是原主干下的，如今还得他来偿。
　　幸好，女主也是不愿意认他的，作为娱乐圈励志文的女主，怎么会屈从于金钱和名气下呢？
　　会这么干的，该是拿了反派剧本的江楚和江秦才是。
　　“这是我的新助理。”江楚指着那女孩，介绍道，“米幼安，喊她小米就行。”
　　米幼安点点头，自如道：“您好。”
　　一旁的江秦对她起了点兴趣，刚想攀话，被江晏眼疾手快提住了后颈皮。
　　要知道，后续剧情里还有一些江秦对米幼安起心思的剧情，江晏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江秦“嗷”了一嗓子，愤怒回头，却听江晏道：“记者还在呢。”
　　这五个字仿佛什么定身咒语，江秦急忙拗出一脸父慈子孝，与江晏一起朝记者们点头致意。
　　另一边，江楚白了那两人一眼，把手中提包朝米幼安一丢：“给我拿着。”
　　米幼安抿了抿唇，抱着包，跟在江楚身后。
　　制片人，导演，摄影，各种场务一齐来了，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参与嘉宾到达现场。
　　小张被江晏指着去跟着江秦，特别叮嘱了一定要盯着他，小张倒也耿直，寸步不离跟着江秦。
　　不过此时的江秦也无心捣乱，只是忙不迭问小张：“那个是谁？”
　　“是杜兴思，影咖，地位和你爸差不多。”小张答道。
　　“那个呢。”
　　“谢尔，综艺主持人，退了不久。”
　　“那个？”
　　“胡宁，选秀起来的歌手。”
　　“等等。”江秦忽然看出了什么不对了，“他们带来的都是小孩啊！”
　　“对啊，你不知道吗，咱们这次的综艺就是‘老爸闹哪样’，肯定是父子参与的啊。他们的孩子年纪不大，肯定是小孩啊。”
　　江秦顿时一脸震惊：“什么？！”
　　江秦没了办法，只好跟着一起离开。
　　两人在外边都租着房子，此时也只能庆幸当初有钱直接交了一年的房租，至少现在不用为房租去头疼。
　　下午时候，王谷爱跑来了。
　　前段时间为了处理两个活祖宗的事情，她忙得黑眼圈都出来了，这会儿又被江晏给召唤来了。
　　她有钥匙，敲了敲门没动静，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江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播着，上头竟然还是自己演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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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这么啰嗦的经纪人，也就江晏吃得消。而且啰嗦也有啰嗦的好处，比如那些记者，就最怕王谷爱这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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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不得他们啊。”江晏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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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楚一个白眼就翻了出去，道：“肯定是濯芳轩的！”
　　“濯芳轩？”小吴哑然片刻，小声道，“楚楚啊……”
　　“我知道，别说了，就这个。”江楚迅速说完，便转身朝拍完一条下来的主演说话。
　　小吴只好苦着脸去点单，看着菜单，最终还是选了稍微便宜的一款。
　　另一边，江楚与几个主演说说笑笑，看上去十分熟稔。
　　原本江楚是想等他们今日的拍摄日程完毕后，再请吃饭的。可是没谈多久，几个主演就被喊去拍下一条戏，眼看着濯芳轩送餐车也来了，江楚就打算离开。
　　小吴巴不得早点走，急忙开了江楚的车出来，一起离开。
　　江楚却不知道，她离开以后，剧组几个场务拆开餐盒，就开始嘲笑起来。
　　“没钱还点濯芳轩，点这种东西说要请人吃，有什么意思？”
　　“是啊，真是丢脸。”
　　那边车上，江楚却是把小吴给狠狠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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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老师他……”小吴试探着问了一句。
　　“怎么？”江楚把眉头一挑，道，“我是你老板还他是你老板？要么你现在就走，去伺候他！”
　　“不是这个意思……”小吴急忙道。
　　江楚气鼓鼓的坐在副驾，犯欠似的狂抠她那指甲上的水钻。
　　抠了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不敢再抠了。
　　这幅指甲做了大几千，她今天抠掉了，明儿没钱去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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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成啊！”小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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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就是王谷爱提拔教导起来的，自然是对她言听计从。可这次，师父说的话却让他为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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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小吴的电话，王谷爱朝江晏说：“我都交代好了。应该没有问题的，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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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必不成，只好利诱咯。
　　接着，王谷爱如法炮制给江秦打了电话，江秦一听说有报酬，立刻满口答应了。
　　如此一来，两个崽子全都搞定，就等江晏这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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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近乎是望眼欲穿的等着这个节目的宣发，只要宣发了，就意味着能有酬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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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江晏身边的是个小年轻，大家都喊他小张。
　　江晏让他打电话给江楚和江秦，电话才刚拨出去呢，就见围成一圈的记者骚动起来。
　　虽然淡出娱乐圈这么些年，江晏那名头摆出来，还是能让全娱乐圈记者侧目。
　　更因为时光滤镜，年轻时候原主做的事，也都被滤镜过滤成了年少轻狂风流倜傥。
　　是以现在看见姐弟俩双双出面的时候，竟然没人想起来，这俩姐弟是同父异母。
　　江秦和江楚俱是一般的靓丽，走出去本质上就和普通路人有壁。
　　但实际上，江晏一眼就看出，江楚那身衣裳，还是去年的旧款。
　　这对江楚来说绝对是不能忍受的事情，这些月来，江晏按月发例，每人三千。
　　自然是闹了，江晏只当不存在。
　　他们俩要面子，也不可能闹到前面去，自然是咬牙切齿忍下来。
　　“儿啊，你们来啦。”江晏抱着自己的保温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两人都不想搭理他，但碍于媒体面前，还是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塑料父子/女情。
　　江晏注意到，江楚这次带来的不是小吴，而是另一个女孩子。
　　她年岁看上去不大，倒是一脸淡然，不卑不亢跟在江楚的身后。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也是原主的第三个孩子。
　　江晏眯了眯眼，仔细打量也没见她和自己想很像，大约是像了母亲比较多。
　　这就是冤孽，全是原主干下的，如今还得他来偿。
　　幸好，女主也是不愿意认他的，作为娱乐圈励志文的女主，怎么会屈从于金钱和名气下呢？
　　会这么干的，该是拿了反派剧本的江楚和江秦才是。
　　“这是我的新助理。”江楚指着那女孩，介绍道，“米幼安，喊她小米就行。”
　　米幼安点点头，自如道：“您好。”
　　一旁的江秦对她起了点兴趣，刚想攀话，被江晏眼疾手快提住了后颈皮。
　　要知道，后续剧情里还有一些江秦对米幼安起心思的剧情，江晏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江秦“嗷”了一嗓子，愤怒回头，却听江晏道：“记者还在呢。”
　　这五个字仿佛什么定身咒语，江秦急忙拗出一脸父慈子孝，与江晏一起朝记者们点头致意。
　　另一边，江楚白了那两人一眼，把手中提包朝米幼安一丢：“给我拿着。”
　　米幼安抿了抿唇，抱着包，跟在江楚身后。
　　制片人，导演，摄影，各种场务一齐来了，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参与嘉宾到达现场。
　　小张被江晏指着去跟着江秦，特别叮嘱了一定要盯着他，小张倒也耿直，寸步不离跟着江秦。
　　不过此时的江秦也无心捣乱，只是忙不迭问小张：“那个是谁？”
　　“是杜兴思，影咖，地位和你爸差不多。”小张答道。
　　“那个呢。”
　　“谢尔，综艺主持人，退了不久。”
　　“那个？”
　　“胡宁，选秀起来的歌手。”
　　“等等。”江秦忽然看出了什么不对了，“他们带来的都是小孩啊！”
　　“对啊，你不知道吗，咱们这次的综艺就是‘老爸闹哪样’，肯定是父子参与的啊。他们的孩子年纪不大，肯定是小孩啊。”
　　江秦顿时一脸震惊：“什么？！”
　　※※※※※※※※※※※※※※※※※※※※
　　本章之前修改小bug的时候粘贴出错了，晋江vip章节不能少字数，也删不掉了。。
　　所以如果订阅到重复的多花了钱，就在评论告诉我，我会补你们100币（晋江扣手续费你能拿95币），非常抱歉！我会联系编编尽快处理的

3
　　《老爸闹哪样！》
　　所有人都说, 孩子们说的话最多是“妈, 我衣服在哪？”、“妈，午饭吃啥？”、“妈, 我饿了。”。
　　而对于爸爸，孩子一般会说：“爸，我妈在哪？”
　　江晏一脸微笑听着主持人对着镜头尬说, 身后站着俩恨不得刨土钻进地里去的娃。
　　他老神在在, 江楚却只想捂住脸，狂奔而去。
　　此时旁边，杜思兴的女儿杜暖忽然拉了拉江楚的袖子。
　　“姐姐, 你的宝宝呢？”她奶声奶气的问。
　　江楚下意识一把拽回了袖子, 听见杜暖的问题, 不自觉就翻了个白眼。
　　碍于在记者面前，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悄悄离得远了点。
　　离远了杜暖父女俩, 就靠江秦近了，江楚听他嘲笑了一声, 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暗自生了会儿气，江楚一瞥身旁江秦那浑然不在状态内的表情, 暗骂一声蠢货。
　　小吴说，这次综艺参加完，能拿到二十万报酬。
　　放在一年前, 江楚哪里会在意这二十万？可被迫吃糠咽菜了半年, 二十万在她看来都是巨款了。
　　此时主持人已经念完了开场白, 第一时间就把话筒举到江晏这边来了。
　　两近二十岁的孩子来参加亲子综艺节目，天然的好噱头，怎么可能不采访一下？
　　江晏笑眯眯道：“接到了朋友邀请，说一起参加……谁叫我孩子年纪大呢？不过既然来了，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影帝谦虚了呵呵呵……”主持人笑容满面，又把话筒举到了江秦的面前。
　　江秦依旧状况外，随意点了点头：“挺好的，挺好的。”
　　“看样子我们的小哥哥一点都不介意呢！”主持人说。
　　介意什么？江秦只要有钱拿就好，上综艺做做样子，估计也没人会说他。
　　一旁的江楚如临大敌，看着主持人和江秦说完了话，眼看着就要往自己这边来了。
　　果然下一个就是她，江楚自觉自己丢不起这个人，慌忙后撤一步。接着，她只觉得脚踝一歪，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立刻倒了下去。
　　主持人滋儿哇乱叫，江晏咳嗽了一声，蹲下身去把江楚扶起来。
　　江秦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什么都没做。
　　“此时出现了突发情况！”主持人又开始说话，“咱们的小姐姐一时不察，竟然崴了脚！”
　　大部分人都围了过来，就连摄影机都挪了过来。
　　这本就真人秀，所有参与者每时每刻都会暴露在摄影机下。
　　可江楚却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看见，慌忙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见状主持人急忙暗地里打了个手势，让摄影机先去拍别的地方，再把自己的麦给关了。
　　而后，他很不开心的朝江晏道：“江老师，您没给您女儿说清楚这是真人秀吗？挡镜头是怎么回事？”
　　江楚闻言立即瞪了那主持人一眼，道：“我不拍了，我要走！”
　　“楚楚，别闹。”江晏斥道。
　　“就是啊姐，你这样，就是给全部人找麻烦啊。”江秦站在一旁，十分不在意的说道。
　　“我管你！”江楚气道，直接撑起身就要走。
　　鞋跟太高，她忍着疼直接把鞋脱了，叫道：“小米！小米过来！”
　　米幼安急忙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看其他人，再去看江楚。
　　江楚精致的妆容都有点花了，她站不起来，只好愤怒的拍打着地面：“还不过来扶我！”
　　米幼安显然有点不乐意，却还是上前扶江楚。
　　江楚整个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米幼安有点支撑不住，但显然，江楚不会在意她的感受。
　　这下非同小可，主持人彻底急了，让摄影师走远点，冲江晏道：“您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她说说。”江晏皱着眉。
　　江楚根本不想理会他们，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荒谬极了。
　　她怒道：“什么亲子综艺，根本就是让我来这里耍猴的！谁会带成年的孩子来参加这种综艺？！”
　　“楚楚，看场合说话。”江晏冷静道。
　　“什么场合，不就是个破综艺吗！”江楚越说越气，大声道，“我不稀罕！我不拍了！”
　　江晏看着她充满戾气的脸，点点头，抬手招了小张过来。
　　“小张，你给楚楚讲一下，现在走要赔多少违约金。”
　　江楚一愣，就见那小张刻板道：“合同规定，报酬的十倍。并且版权方不会给予任何公关新闻。”
　　意思就是说，江楚要现在走了，首先要赔上两百万的违约金。而后综艺方发通告，还会如实告诉大众，她江楚是因为闹脾气，所以才罢演。
　　“还要走吗？”江晏冷冷道。
　　江楚靠着米幼安，胸脯剧烈起伏。
　　她显然是气极了，竟然冷笑几声，道：“你就拿这个压我？”
　　“当初这个综艺，是你同意了参加的。”江晏居高临下看着她，“自己答应的事情就该做到，不然就在答应前权衡清楚。连小学生都懂得道理，你不懂？”
　　一番冷嘲热讽，把江楚气得只想张牙舞爪，干出一些会被天打雷劈的举动。
　　父女俩对峙，所有人都看着，没有人赶上前来劝诫。
　　即使在业界里，江晏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此时也没人想趟这摊浑水。
　　“我要走。”江楚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可以。”江晏点头，让小张去找剧组法务。
　　眼看着小张的身影走远，又很快带了另一个身影来，江楚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父亲冷淡的神色，心中忽然意识到，她爸说的可能是真的——他绝对不会出手，帮自己摆平这两百万外加公关危机。
　　一瞬间，惊慌驱使着她将“等等”两个字脱口而出。
　　江晏平静的看着她，道：“想好了？”
　　“我……我留下。”江楚眼里被逼出了一点泪意，却又不想就这样落下来，急忙瞪大了眼。
　　意料之中的回答，江晏点点头，喊来主持人。
　　主持人明显是不太开心，但是面对江晏的时候，态度还是很好的。
　　“对不住，家里小孩疼得闹别扭了。”江晏温和笑着，开始给主持人和剧组所有人道歉。
　　最先说话的，是杜暖的爸爸杜思兴。
　　他和江晏的交情不浅，此时见事情差不多解决了，急忙来帮江晏搭梯子。
　　“女孩子家家，疼得受不了脾气就起来了嘛。”杜思兴笑着道，“我家女儿也是这样，受了什么疼，就喜欢发脾气。”
　　说完，他悄悄搡了一下自己女儿，杜暖便很懂事的走到江楚身边去，仰头说：“姐姐不痛痛，暖暖给你吹吹。”
　　江楚没有理她，她还记着刚才杜暖问她的话。
　　杜暖不过四五岁，哪里知道江楚在这里的身份和她一样呢？她还以为江楚也和她爸爸一样，带了宝宝来参加节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楚是惦记上这个小姑娘了，此时杜暖来安慰，也只当没听见。
　　气氛很快就在大家协力暖场中恢复过来，摄影师重新开机，主持人舌灿莲花，把刚才的突发事件化解。
　　反正这也不是直播，等到后期在剪辑手里一过，死的都能变成活的。
　　节目开始录制，整个季度分为四个主题，分别是“衣食住行”，再搭配四个风格迥异的户外探险点，。
　　今天录制的第一期，就是以“衣”为主题。
　　而且选择的家庭也大有深意：江晏是演员，胡宁则是歌手，谢尔身为退下的综艺主持人，杜思兴看似和江晏撞了，但实际上他近些年来正在转型做导演。
　　此次的探险地点，是江南一个尚待开发的古镇淮桑，位于苏杭地区，以蚕桑闻名。
　　节目组早就给四个家庭准备好了行礼。经过了一系列出发准备后，四组家庭先是飞机飞到离淮桑镇最近的机场，接着便是坐大巴，抵达目的地。
　　摄影机一刻不停的拍摄，除了主持人，他们还选出了一个领头人。
　　每个主题都会换一个不同的领头人，此次主题，领头人是胡宁。
　　胡宁身为早些年选秀节目起来的歌手，在一票同期中一直是稳得一比。
　　而且他目光长远，很快就拜托了选秀歌手的身份，开始朝实力派进发，这几年已然开始被人称为老师。
　　他的孩子名叫胡永嘉，是个七岁的男孩，音乐天赋继承了他父亲，是个随时随地都能自己编出一串曲子唱出来的小天才。
　　上了大巴，摄影师就端着相机开始跟踪拍摄，主持人则开始引导活动。
　　“咱们四组家庭都已经坐上了去往淮桑的大巴，”主持人对着摄像机，笑得十分开心，“此时的他们，既要齐心协力，又要互相比拼；在淮桑度过五天的快乐时光！鉴于小朋友们此时还有点生疏，咱们就老套的进行一个自我介绍环节！”
　　“既然这一次咱们的领头家庭是胡老师，那就请胡老师的儿子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胡永嘉等主持人说完，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大声道：“我叫胡永嘉，我的爸爸叫做胡宁。我今年七岁，特长是唱歌，这次能来参加节目我很开心！”
　　一看就是个乐观开朗的小孩，自我介绍简直是模板式的，全车人捧场鼓掌。
　　第二个说话的是谢尔的儿子谢楠。
　　谢楠穿着打扮都挺帅气，今年十二岁，他站起来道：“谢楠，十二岁，谢谢大家。”
　　谢尔在一旁道：“儿子，你好歹多说一些话啊！”
　　谢楠酷酷的看了他爸一眼，直接坐下了。
　　全车响起了善意的哄笑声。
　　谢尔是个快嘴主持人，偏偏儿子是个闷葫芦，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爸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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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谢楠过后就是杜思兴的女儿杜暖, 她是这次节目中, 年纪最小的一个，只有五岁。
　　杜暖是个有点害羞的孩子, 杜思兴鼓励了好几次，杜暖才站了起来，小心的自我介绍一遍。
　　可爱的小女孩总是令人心情柔暖, 江晏忍不住朝杜思兴道：“我也想要个和小暖一样可爱的闺女。”
　　杜思兴调侃道：“你不是有吗。”
　　闻言江晏转头看了埋头看手机的江楚一眼, 递了个眼神给杜思兴，意思是“你懂得”。
　　杜思兴闷声笑了会儿，又悄悄道：“谁叫你年少风流。”
　　江晏觉得冤枉死了, 原主十八岁有了江楚, 他有什么办法？
　　左右也是自己的闺女, 还不是得好好教着。
　　杜暖过后，就是江楚与江秦了。
　　江楚还在手机里神游, 和自己那些塑料姐妹吐槽这个节目有多么烂多么匪夷所思。
　　直到主持人说出了她的名字, 她才抬起头来，嘴角都没扬起一下。
　　“江楚, 十九岁。”她说完，又把头埋了下去。
　　不得不说, 江楚的确是个冷场高手。
　　主持人都卡了壳，好半晌才说了些暖场的话，又让江秦自我介绍。
　　江秦看上去比她姐要好相处一点,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甚至还问主持人：“我都这么大了, 还来参加这个节目，不会被观众骂吧？”
　　主持人心道不然呢，嘴上道：“肯定不会呀，我们这是亲子节目啊！”
　　这主持人也真是有才华，江秦和江楚两人一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恐怕两小时后就要爆出舆论高潮。
　　不过这也是主持人的希望，红和黑红，反正都是红。免费给节目炒热度，不要白不要。
　　再说江晏是这个综艺的最大投资人，只要江晏想，带上江晏他自己的爸来参加这个亲子节目都成。
　　江晏听了江秦的自我介绍还挺欣慰的，恍然产生了一种江秦也许比江楚好管教的错觉。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自我介绍都结束了，主持人开始提议大巴路程长，不如唱唱歌玩玩游戏。
　　“嗤。”江楚上嘴皮一掀，发出了轻蔑的嘲讽。
　　不过声音不大，只有江秦听见了。
　　他悄声道：“你别摆这个脸了，等会爸不高兴。”
　　江秦的未尽之言，其实是：等会爸不高兴，就不给钱了，说不定还得牵连我。
　　江楚哪里不知道他的德行，转头骂道：“瞧你那狗腿样子！”
　　江晏正与杜思兴说话，听见那边两人小声吵起来了，回头道：“不想玩也别闹。”
　　姐弟俩顿时悻悻，一齐偃旗息鼓。
　　杜思兴道：“真难管啊，万一以后我家暖暖也变成这样怎么办。”
　　“怎么会？”江晏十指翻飞，把杜暖那细软的头发编了个漂亮的发型。
　　杜暖开心极了，拿着自己的小镜子，不住偏头去看后面的发型。
　　杜思兴道：“你怎么还会编辫子了？”
　　“有什么我不会的？”江晏反问他，惹得杜思兴揍了他一拳。
　　既然是唱歌，领头的肯定是胡宁和他的儿子。
　　父子俩琢磨了一下，开始现编现唱。
　　然而这实际上是节目组商量好的结果，他们唱的歌，将会成为这次节目的主题曲。
　　用这样的一个方法来引出主题曲，的确是个不错的创意。
　　很快，胡永嘉就开始试着唱出编好的曲子，胡宁则在一旁不时指点两句。
　　正在看辫子的杜暖被吸引了过去，好奇的听着胡永嘉唱歌，自己也跟着学唱。
　　这真是一个极好的节目效果，主持人激动的让摄影师特写拍，心里直叹杜暖是小天使。
　　很快，主持人就发现，杜暖可能真的是天使吧！
　　她看见谢楠一直带着自己的耳机听歌，急忙去摇了摇他，道：“哥哥，我们来唱歌吧！”
　　面对如此可爱的女孩，谢楠也摆不出酷酷脸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把耳机摘了下来，跟着杜暖一起到谢楠身边。
　　此时，三个家庭的孩子都凑到了一起，只剩下格格不入的江楚与江秦。
　　江楚已经没在看手机了，她自顾自的拿出一个眼罩戴上，开始闭目养神。
　　江秦也懒得和一群小孩玩，索性学他姐，也闭眼睡觉。
　　可没过三分钟，孩子们的唱歌声音越来越大，江楚翻来覆去，恨不得把耳朵给堵上。
　　然后他们听见了父亲的声音，也跟着那些歌声开始唱起来。
　　江秦睁开眼，看见车厢后排，就剩下自己和江楚了。
　　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唱着还不算完美的歌，脸上的笑脸都十分开心。
　　自己的父亲也在那其中，面对自己时候一向严厉的表情，在面对那些别人家孩子，却像是融化了的冰一样温柔。
　　江秦看了会儿，心里有点不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搡了搡江楚，道：“哎，你看。”
　　江楚连眼罩都没拿下来，不耐烦道：“我不看！”
　　“你看下嘛。”江秦发了神经，伸手把江楚的眼罩拔下来。
　　江楚怒道：“你吃了豹子胆了你！”
　　“你看那边。”江秦拉着江楚看。
　　江楚只瞥了一眼，就不屑道：“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也过去？”江秦问。
　　“不去！”江楚复又把眼罩带上，过会又加了一句，“要去你自己去！”
　　江秦悻悻坐好，不说话了。
　　要他去是不可能的，他其实也不喜欢小孩，只是现在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样子，让他有点浑身不舒服罢了。
　　江秦就是那种必须要当中心的人，即使是那些人为了他的钱都可以。
　　简而言之，就是虚荣。
　　而江楚的虚荣又和他不一样，江楚更喜欢接受那些塑料姐妹的赞美和羡慕，甚至嫉妒。
　　这会让她觉得身心舒畅。
　　不过最近，那些塑料姐妹明显换了个追捧对象，这让江楚很是不满。
　　所以即使刚才那么丢脸，江楚还是咬牙留了下来。
　　很快，车厢里的歌声连成了一整片，只有那姐弟俩，双双睡觉，仿佛置身事外。
　　主持人都看不过去了，镜头扫过，总会拍到他们的样子，影响多不好？
　　在镜头死角处，他悄悄朝江晏说：“江老师，你看您孩子，不一起么？”
　　“随他们。”江晏无所谓道。
　　主持人一噎，只好点头，心中道：行，您出的投资，您是爸爸，您说什么是什么。
　　随后他又叮嘱了摄影师，镜头尽量不要往那边去。
　　本来就是真人秀节目，全部靠剪辑，观众看着也没意思又不连贯，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不拍那两位大少爷和大小姐。
　　在渐渐完善的歌声中，大巴越来越颠簸起来，昭示目的地快要到了。
　　忽然，歌声正唱到最开怀处的时候，大巴猛地一颠。
　　个头最小的杜暖都飞了起来，杜思兴急忙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歌声停了，众人面面相觑，正要笑起来时候，有一声不甚和谐的声音响起。
　　“车就不能开稳一点吗？！”
　　江楚一把摘了眼罩，怒气冲冲看着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江晏平静道：“你要睡得不安稳，不如一起来唱歌。”
　　江楚还未说什么，江秦倒是借坡下驴，迅速凑了过去：“我来了！”
　　江晏笑着摸摸他狗头，又道：“楚楚，还不过来？”
　　“不去！”江楚把眼罩带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仿佛之前的爆发只是幻觉，但是整个车厢的气氛已然尴尬起来。
　　“见笑。”江晏朝几个家长致歉。
　　“没事没事……”胡宁摆摆手。
　　“对，青春期嘛，大家都有过的，哈哈哈。”谢尔说。
　　十九岁还青春期？
　　江晏忍不住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主持人来缓场，道：“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咱们的目的地就要到啦！咱们的歌曲最终版本可完成了？”
　　胡永嘉道：“快好了！”
　　等胡宁把这首歌润色好之后，淮桑镇终于到了。
　　正如这个小镇的名字一样，淮桑有水有桑，因为地处偏远，还保持着许多年前古老的模样。
　　这片地区已经被纳入了景区开发计划，剧组这也算是头一批来这边“旅游”的游客。
　　深山小镇，气温比起城市里要凉爽不少。一下车，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烧柴味。
　　再仔细一看，镇上不少老屋烟囱都在冒出青烟。
　　“这边还是有原住民在居住的。”主持人介绍道，“不过大部分都是老人孩子，年轻人都去城市里打工了。”
　　谢尔接话道：“这里空气多好啊，何苦去城市受罪。”
　　“哎，谢老师这就不懂了。”杜思兴道，“人各有志嘛……”
　　四个爸爸纷纷笑了起来，在镇子门口四顾。
　　很快，整个节目组的人和车全部安顿下来，因为是真人秀，助理都不能跟得太近，都和剧组工作人员呆在一起。
　　节目组那边早些天就来镇子上打点好了住处，此时差人进去通知了一声，大家便一起往镇里去。
　　江楚神色恹恹，跟在最后头。
　　江秦则紧紧跟着父亲，时不时的插科打诨，很快就和别人热络起来。
　　此时，四个家庭全都没带行李。
　　他们两手空空朝镇子走去，还不知道节目组给的挑战是什么。

5
　　整个小镇都是沿河道建设, 两旁栽种的全都是桑树。
　　此时能看见, 桑树下都被围上了细孔网，这是为了防止桑蚕落进河水里被冲走。
　　而且细孔网又能过滤掉蚕沙, 使其落到河水里，用来养鱼。
　　这就是古老的桑基鱼塘，只不过这里的是流动的河水。
　　“爸爸, 有鱼！”胡永嘉眼尖, 看见了一串红色的鲤鱼游曳而过，立即松开了父亲的手，往河边去。
　　“小心！”胡宁急忙跟了过去。
　　有了人带头, 一下所有人都围到了河边去, 去看那河水中的红鲤鱼。
　　“好漂亮！”杜暖叫道。
　　这一次节目, 在摄像机范围内都不准使用手机，面对这样的情景, 他们也只能将其记在脑海里。
　　有本地人挑着竹篾经过, 竹篾里都是新孵化出来的蚕。
　　看见这么多衣着光鲜靓丽的人，这位老乡也一点不惧, 大声说了一句话。
　　那话里带着浓浓的乡音，小孩们都没听懂, 只一个劲的看鲤鱼。
　　节目组请来的一个本地导游就解释道：“他说这鱼叫红荷包。”
　　这又是一个很好的看点，主持人立即问：“为什么叫红荷包呢？”
　　“红荷包”这个名字的确有趣，小孩子们的兴趣也被拉了过来, 等着导游的解释。
　　“你们看那鱼, 肚子是不是很鼓？头又短, 尾巴也短，不就像个荷包一样吗？”
　　经过导游的一番解释，他们再去看鱼，果然是越看越像个荷包。
　　看完了鱼，他们接下来还有任务。等节目组分配好住处以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镇子的一片晒谷场上。
　　这里是镇上最大的空地，还安装了几根铁杆子，是多年前用来挂电影幕布的。
　　“我们这一次的主题为‘衣’，衣者，冠也。传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我们素来有衣冠上国，礼仪之邦之称。”
　　“衣能避寒遮羞、蔽体增美；亦能知礼仪懂尊卑。”
　　“衣食住行，‘衣’排第一，可见在古人心中，衣服的重要性，就连‘礼’字，也是衣字旁。”
　　在主持人滔滔不绝的讲解下，四个家庭得到了本次的挑战内容。
　　在淮桑镇居住的这几天，节目组不会提供任何换洗衣物，他们需要在几天内完成缫丝，纺布，染布，裁衣。
　　当然，每个家庭各承担一项任务。
　　缫丝交给了胡宁和他儿子胡永嘉，纺布是杜思兴和杜暖，染布则是谢尔和谢楠。最后裁衣则是江晏和他俩不省心的娃。
　　每个任务，都会分配当地的好手来教他们到底怎么操作。
　　他们一共需要作出九套衣服，当然……这只是节目效果，实际上，大部分的工作都是本地人完成，他们只需要协助就可以了。
　　最先开始的是缫丝。
　　胡宁父子俩住的那户人家，就是这次的缫丝好手。
　　脸上布满沟壑，但却笑得十分喜庆的妇女搬了一箩筐已经走了蚕蛾的茧来，这就是胡宁他们需要处理的东西。
　　这一大筐蚕茧搬出来，胡永嘉张大了嘴巴，充分表现出了他的惊讶。
　　就连胡宁也有些吃惊，这个箩筐，把他和儿子一起装进去都没有问题！
　　“阿姨，为什么要这么多啊？”胡永嘉茫然问。
　　“要的要的！”阿姨笑呵呵道，“九套衣服呢，还有一筐才够的！”
　　听见还有一个能装下他们的箩筐，父子俩面面相觑，都惊呆了。
　　摄影给了那箩筐一个特写，又去拍他们父子俩的惊呆表情。
　　这个表情简直可以做表情包，主持人站在摄影师身后，心情十分激动。
　　刚开始节目效果就这么好，这次的综艺说不定可以摆脱黑红的路了！
　　阿姨又去搬出一个炉子，一个大锅；阿姨的丈夫则开始劈柴烧水。
　　等水烧开后，一整筐的蚕茧全部倒进了热水里。
　　这第一步就叫“煮茧”，这是十分关键的一步，直接关系到生丝的质量。
　　阿姨一边煮茧，一边用充满乡音的话教他们该如何煮茧，胡永嘉听得一脸茫然，转头去看父亲，却发现父亲也是一脸茫然。
　　没过一会儿，阿姨就让他们俩上手去做。
　　两人一脸懵逼开始看着大锅煮茧。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蚕茧是已经经过了好几道处理后的了，煮茧一步并不难，只是要耐心。
　　很快，父子俩就掌握了诀窍，新一锅蚕茧又下锅了。
　　这边暂且不说，且说后面一队。
　　杜思兴和杜暖两人，正在听一个老奶奶将如何纺布。
　　镇上制出的生丝都是直接卖给厂里，只有少数人家会自己留丝织布，目前杜思兴他们住的这家，就属于会自己织布的人家。
　　他们用的还是最老的手摇纺布机，纵线进横线出。
　　老奶奶上手织了片刻，她年纪虽大，但是手速极快，杜暖都快趴到织布机上去了都没看清楚她的动作。
　　和胡宁那边一样，这边的父女俩也是一脸懵逼。
　　“您……等等……您慢点儿。”杜思兴只得一个劲叫老奶奶慢点，却还被老人家笑话了一通，说眼神还没她老人家好。
　　杜思兴也只能点头认了。
　　幸好纺布并不是什么技术活，只要掌握了手法，就能上手，只是速度慢。
　　再讲下一步，镇上是有染坊的。
　　此时的染坊还在营业中，谢尔和谢楠父子俩，就住在染坊主人的家里。
　　染坊主人是一对兄弟，这染坊也是从爷爷的爷爷辈儿留下来的。
　　染坊占地面积很大，里面架满了高高的竹竿，此时还有染好的布挂在上面晾干。
　　“小伙子，个子蛮高嘛！”染坊的弟弟拍了拍谢楠的肩膀，笑道，“力气大不？”
　　十二岁的男孩正要步入中二的年纪，怎么可能说自己不行？当即以高深莫测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道：“你放心。”
　　谢尔笑呵呵的问：“染布难不？”
　　“不难，不难。”染坊弟弟摆摆手，笑得十分开心。
　　然后他介绍了一下染布的流程，谢尔当即道：“我们可以穿没有染的衣服吗？”
　　被他问到的摄影：“……”
　　“爸，你说什么呢！”谢楠立刻阻止了父亲的弟弟行为。
　　他揣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道：“学就是了！”
　　再说制衣的最后一步，裁衣。
　　到了江晏那儿，这就是最后一步了，只要裁衣缝制，他们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镇上也是有各色铺子的，这次江晏他们的落脚住处，就在一个年代久远的成衣铺子里。
　　这间店铺和古装电视剧一样，门是一片片木板拼起来的，高高长长的柜台上摆了一批批布，后头还挂着一些做成的衣服。
　　店铺主人是个戴眼镜的温和中年人，节目组都称呼他叫掌柜。
　　这家店全部是他一个人在经营，布匹则是从居民手中收回来的。
　　江楚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口香糖嚼着，江秦看见了，悄咪咪凑到她身边去问还有没有。
　　掌柜正在和江晏展示他做的衣服，温和道：“现在衣服都是机器做了，人手做的慢，淘汰喽。”
　　“机器永远代替不了人手的。”江晏笑着安慰道。
　　掌柜显然被安慰到了，开心道：“你们要做衣裳啊，先得去量尺寸。你们先去把我要的尺寸都量来了，我再教你们怎么做。”
　　江晏点头，掌柜便给了他一本本子一支笔，还有一卷软尺，把他们打发去量尺寸了。
　　包括江晏一家，一共九个人。江晏和杜思兴最熟悉，但是这次胡宁是领头家庭，想了想，江晏还是往缫丝的地方去了。
　　走出了店门，江晏回头才发现，本该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已经在人家店里坐下了。
　　“快来！”他招呼了一声。
　　江秦只抬了抬头，没搭理。
　　走了这么一路，他都累了，况且坐大巴本就耗神。
　　江楚更是头也没抬，江晏见他们无动于衷，干脆一个人要走。
　　摄影急忙小声道：“江老师！江老师，不行啊，咱们这是亲子互动真人秀啊！”
　　要是让江晏一个人去量尺寸，这节目还有什么看头。
　　眼看摄影小哥愁眉苦脸的央求自己，江晏只好又折返，冲江秦道：“你一个大男人，才坐了几小时大巴就累了，丢不丢脸？”
　　江秦耍无赖：“反正没人看。”
　　江晏一指那摄像机，道：“播出去全国都看见你那没种样儿。”
　　“剪了不就行了。”江楚说着，又翻了个白眼。
　　江秦当即以崇拜的目光看了江楚一眼，道：“对，姐说得对。”
　　“上节目，就要遵守规则。你们这样，来这里干什么？”江晏又问。
　　“反正我不去，捱完了这些天，谁爱上节目谁上。”江楚冷嘲道。
　　这么难听的话，江晏倒是不气，只是道：“你的契约精神呢？合同上你的大名是白签下的？”
　　“我累了，我不想走。即使是节目，也要尊重嘉宾的身体情况吧？”江楚道。
　　江晏看了一眼她的脚踝，此时她已经把高跟换了，换成了一双平底板鞋。
　　之前刚下车，队医就给她脚踝上了药推拿，此时走路是绝对没问题的。
　　但江楚的话找不到一丝漏洞，江晏也懒得去和她针锋相对的辩驳，于是又问江秦：“你呢。”
　　“我……”江秦四处看看，说，“我陪着我姐。”
　　总而言之，两人是谁都不愿意跟江晏一起去。
　　江晏冷笑一声，心道：自讨苦吃。
　　他是投资人，也是制片人。总而言之，他江晏就是这个节目的爸爸，他说剪什么就能剪什么，不剪什么，一帧都不会给漏下。
　　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要闹，那面子就别想要了。
　　江晏转身朝摄影师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道：“我自己去吧。”
　　摄影师见状，也不敢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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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江晏独自一人离开的背影, 被摄像机忠实的记录了下来。
　　摄像都走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姐弟俩，和站在柜台后, 正在量布匹的掌柜。
　　父亲一走，江楚就像是刺猬卸了刺，左右看看而后就站了起来。
　　掌柜稍稍抬头看了一眼, 而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做手上的活儿。
　　江楚慢慢走到柜台边去看那些布, 都是都是丝绸，还全部都是手工制作。这样做出来的衣服，放在外面也许要上万一件。
　　只是这里布匹花纹都比较单一, 颜色也偏素雅。
　　这些丝绸肤感凉如水, 江楚举起一匹, 颇重，只得放下。
　　而后她又好奇去看那掌柜, 用一块薄薄的三角形粉笔, 在布上划出线条。
　　四下里都十分安静，忽然, 江秦说：“姐，你有充电宝没？”
　　江楚转身没好气道：“你看我这里像是有充电宝？”
　　江楚穿的衣服都不多, 口袋瘪瘪的，料想也不能放下一个充电宝。
　　于是江秦也走了上来，问那掌柜：“喂, 你这儿有苹果充电线没？我冲个电。”
　　掌柜好脾气的笑了笑, 道：“有苹果, 没线。你们吃苹果吗？”
　　“哎你这人真逗！”江秦道，“我跟你说充电线，你跟我说苹果。”
　　那语气十分的没礼貌，可那掌柜似乎真的是脾气好，也并未说什么，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低头裁他的衣裳。
　　江秦嘟嘟囔囔，踹了柜台一脚，拿着手机坐回刚才那地方。
　　但江楚还站在一旁，朝掌柜问道：“你这衣裳，要做多少天？”
　　“简单的衣裳，两三天就能缝好。”掌柜答道。
　　“要这么久？”江楚皱起了眉，他们这边的任务是缝制九个人的衣服，一件两三天，九件不得一个月？
　　可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只有五天而已。
　　不过江楚也知道，并不可能是真的让他们动手做。
　　上节目嘛，做做样子就成了，到了剪辑手里还不是像模像样的。
　　她又问：“我们这里做九件衣服呢，你来得及？”
　　掌柜笑了笑，道：“不是还有你们么。四个人的两三天就是四件，你们在这的时间差不多正好。”
　　江楚一愣，“还要我们做？”
　　“对。”掌柜理所当然点点头。
　　这下江楚可真是受不了了，她看了看自己画着漂亮美甲的手，又看看那裁衣服的剪刀，旁边的针线包，顿时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做，谁爱做谁做。”她嘟哝着，走到江秦身边坐下。
　　掌柜听见了，只笑了笑。
　　江秦见姐姐来了，问她：“你手机呢？给我玩玩。”
　　“不给，你自己没有手机吗。”江楚立即拒绝。
　　“我手机没电了。”江秦哀求道，“给我玩玩吧，我要无聊死了。”
　　江楚正要说话，那掌柜忽然开腔道：“累了就来试试裁衣吧。”
　　姐弟俩如出一辙的忽略了他的提议。
　　到最后，江秦也没得到手机，只好靠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昏昏欲睡。
　　再说另一边，江晏带着本子软尺和笔，到胡宁那边的时候，正巧看见他撸着袖子，用漏勺捞沸水里的蚕茧到一旁的温水桶子里。
　　“胡宁！”江晏招呼了一声。
　　胡永嘉立刻抬头，叫道：“江伯伯，你怎么来啦？”
　　“我来给你们量尺寸。”江晏笑眯眯的，胡永嘉擦了一把汗，兴冲冲跑了过来。
　　靠近时候，他脚步没有刹住，一下撞到江晏身上去了。
　　这个世界里，江晏可谓是个病秧子，被虎里虎气的男孩一撞，脚下不稳竟直接坐了下去。
　　“啊哟！”他喊了一声，手里本子都摔出来了。
　　胡永嘉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就去搀扶他。
　　不得不说，这小孩的力气真的是挺大的，江晏一下被他扶了起来，无奈道：“慢点儿，慢点儿……”
　　胡宁急忙过来，湿漉漉的手往胡永嘉头上一按：“还不快给伯伯道歉。”
　　“伯伯，对不起！”胡永嘉马上大声道歉。
　　“不碍事。”江晏拍了拍身上的灰，道，“赶紧的，我给你们量一下尺寸。”
　　胡宁道：“这就开始啦？”
　　“可不得准备好么。”江晏笑。
　　缫丝工作暂且被别人接手，胡宁与他儿子一同站直来，张开双手让江晏量尺寸。
　　肩围，腰围。臂长，胯宽。
　　因为时间问题，节目组设置的衣服是民国时期的长衫，所以不用量腿长。
　　而且还只需要做衣服就可以，长裤直接拿成衣，算是小小的放水。
　　不然五天时间，九件衣服还真的做不出来。
　　正量着，胡永嘉忽然问：“伯伯，哥哥姐姐呢？”
　　胡宁一听，就急忙去看江晏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才松口气道：“嘉嘉，别问东问西的，让伯伯好好给你量衣服。”
　　胡永嘉听父亲话，不过眼里却还是有着好奇。
　　把这小家伙的尺寸记下后，江晏才笑道：“那俩家伙正在布庄里呢。”
　　胡宁自然而然把这话理解成他们分工合作，便客气的夸奖了一句。
　　只有跟着江晏过来的摄影师才知道，江晏家里那俩是多么难对付。
　　胡宁这边尺寸都记下来了，两人继续缫丝。江晏便动身去下一家。
　　织布那边，杜思兴正手把手的教女儿数线穿梭。
　　“思兴！”江晏喊了一声，杜思兴急忙抬头，眼睛还花了一下。
　　织布真的费眼睛，刚才老阿婆已经让人把织布机摆到外面来了，太阳好，看得清楚一点。
　　杜暖更是揉着眼睛，喊道：“伯伯，你怎么来啦。”
　　“哎，别揉。”江晏急忙一把抓住杜暖的小手，道，“往那边山看一看，别揉眼睛。”
　　“对，乖女，看看山。”杜思兴也说。
　　织布机给老阿婆接手了，杜思兴咬了一根麦秸，问道：“你咋来了？”
　　“来给你们量衣服。”江晏举了举手里的软尺。
　　“来。”杜思兴一把将杜暖从织布机边抱了过来，放在空地上，让她张开双手。
　　看着江晏给自家女儿量衣服，杜思兴忽然小声道：“你那俩祖宗呢？”
　　“不愿过来。”江晏答了，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杜暖的衣服尺寸。
　　“你何苦。”杜思兴感慨了一声，咬了咬那麦秸。
　　江晏瞥了他一眼，笑道：“你想抽烟了？”
　　“哎，最近戒烟。”提起这件事，杜思兴就一副说来话长的模样。
　　“手抬起来。”江晏抽开软尺，去量杜思兴。
　　杜思兴还在小声说话：“到时候这节目上去了，你那俩祖宗不得恨死你。”
　　“自己作的，怪我咯？”江晏道。
　　杜思兴的也量完了，正要收起东西去下一家，杜思兴忽然抬头拍了拍他的肩：“你这身体，可别被他们气晕了。”
　　江晏哭笑不得道：“怎么可能。”
　　染布庄里，谢尔手里拧着一根木棍，给染缸里的布控水。
　　谢楠在一旁握拳鼓气：“爸爸，加油！”
　　“喝啊——”谢尔发出一声夸张的大吼。
　　江晏进来时候，谢尔正吼完，气喘吁吁的抛下那棍子。
　　染坊主递给谢楠一根木棍，他要用这个木棍把布挑起来，放到搌布石上去。
　　谢楠握着那木棍，脸都青了。
　　之前酷酷的模样荡然无存，他哭丧道：“根据杠杆效应，这样只会更费力气啊！”
　　“难不成拿手去抱啊？”染坊主问他，“那不得蹭一身？”
　　“这是干什么啊？”江晏走过去，四处看了看染坊里的陈列。
　　古香古色，比起其他地方来，更有韵味。
　　更难得的是，这个染坊竟然还在使用中。
　　“伯伯。”谢楠立刻放下木棍，朝江晏走来。
　　江晏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松了口气，谢尔也走了过来，拿袖子擦了擦汗。
　　看样子染布真的是个体力活，江晏心道，还好没被分配到这里。
　　“累死我了！”谢尔一点明星形象都没有，差点直接在地上坐下。
　　谢楠虽不说累，但那表情明显是心有余悸。
　　“伯伯，你怎来了？”谢楠问他。
　　江晏道：“做衣服要量尺寸，我给你们量量。”
　　“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江哥，你容我歇歇。”谢尔几步走到长条凳上，两条腿摊开了坐下。
　　“这么夸张。”江晏随口问了一句，把谢楠的胳膊提起来。
　　随即他就发现，谢尔可能不是夸张。
　　谢楠的胳膊都在隐隐发颤，而现在距离他们分开，也才不过一个小时左右。
　　在江晏量尺寸的时候，谢楠忽然说：“江伯伯，能不能给我做一套黑色的。”
　　“为什么要黑色啊？”江晏问。
　　谢楠只说：“就要黑色的。”
　　谁知谢尔听见了儿子的话，大声道：“江哥，你不知道，他觉得黑色深沉，符合他个性！”
　　谢楠：“……”
　　看着谢楠的表情，江晏忍俊不禁道：“好吧，就给你做黑色的，低调深层有韵味。”
　　此时，染坊主听了他们的对话，又道：“小朋友，黑色最难染，工序最多了！”
　　谢楠：“……”
　　一连被两个人拆台，这小少年脸上着实是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的。
　　这幅样子让江晏看着都有点不忍心了，把谢楠的尺寸记下了，就冲谢尔道：“赶紧来，你还没你儿子有耐力呢。”
　　“冤枉我了江哥……”谢尔站起来，有气无力道，“他还没开始做呢。”
　　谢尔话多，一会要看江晏记了什么，一会又要问别人那边怎么样。
　　江晏便把自己看见的都说了，又调侃道：“好好干，组织会嘉奖你的。”
　　“我看那河里的红鲤鱼，肥得很。”谢尔说完，露出了垂涎的模样，“很漂亮，不如我们……”
　　“爸！”谢楠急忙阻止了父亲不着边际的话。
　　那染坊主却笑道：“行啊，咱们晚上就吃红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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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夜里的时候, 他们果然吃上了河里那漂亮的红鲤鱼。
　　四个家庭不同程度的劳作了一天, 其中就属谢尔一家最累。
　　染布真的是个体力活，城市里长大的小孩谢楠, 从来没有想象过，穿一件衣服这么难。
　　众人围在一桌吃饭的时候，谢楠明显说话声音都虚弱了不少。
　　胡宁也说：“我真没想到, 原来做出一匹布要用那么多蚕茧。”
　　今天在他手下过的蚕茧可能数以万计, 他和儿子都由衷的对那个教他们缫丝的阿姨生出了敬意。
　　“爸爸，我想写个关于蚕的曲子。”胡永嘉说。
　　胡宁立即道：“可以！”
　　“我这倒是有个现成的，关于缫丝的诗。”杜思兴说。
　　“说来听听？”江晏捧场道。
　　“择茧缲丝清水煮, 拣丝练线红蓝染。”
　　“白居易的！”谢尔立即道。
　　“对, ”杜思兴笑眯眯道, “这不是把我们今天做的事全部都包括进去了吗？”
　　众人当即开怀大笑。
　　整个热烈的气氛里，江楚和江秦姐弟俩就显得有点违和了。
　　江楚先是把桌上菜都拍了一遍, 发了朋友圈, 才抬起她矜贵的手，夹了一块鱼肚肉。
　　桌上只有一条放在最中间的清蒸红荷包, 江楚那一筷子，把无刺的鱼肉全夹走了。
　　江晏看在眼里, 忽然道：“这次咱们的冒险主题是‘衣’，正好，我有个关于衣冠的小故事说给大家听。”
　　其余众人便纷纷说好, 主持人也过来和他们做在一起。
　　这时候, 只有摄影师最守责, 端着摄影机跟拍他们。
　　于是江晏便绘声绘色说了一个关于衣礼的故事。
　　故事流传下来的衣冠之制，本就和礼节有关，甚至“礼”这个字都是衣字旁的。
　　听了片刻，杜思兴听明白了。
　　江晏这是借了故事，来敲打他家两个活祖宗呢。
　　尊老爱幼，江楚一个都没做到。至于江秦为什么没伸筷子，纯粹是因为他不爱吃鱼。
　　奈何江晏的故事对他们俩来说，仿佛一阵清风耳边过，根本没有听懂江晏的意思。
　　故事讲完了，江晏瞥了那俩一眼，道：“你们听了没？”
　　江楚敷衍点头：“听了，听了。”
　　“听了听了。”江秦也道。
　　江晏一看他俩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左右进右耳出了。
　　没听就没听吧，江晏也不指望一个小故事就让他们醍醐灌顶，还是得下猛药才行。
　　如今他们俩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在为这记“猛药”添砖加瓦，只是现在的他们浑然不觉。
　　故事说完了，大家埋头开始吃饭。
　　今天的确累着了，很快就餐完毕，主持人预告了明天的任务，宣布可以去休息了。
　　摄影机拍了他们回房的画面，就结束了今天的拍摄任务，摄影师们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刚走进房的大人们又走了出来，听主持人说话。
　　“今天预热，明天才是正式开始，会有一些小环节游戏，增加你们的任务难度和趣味性，毕竟没有观众真的喜欢看你们干五天的活。”
　　谢尔心有戚戚点头，道：“兄弟，你说得对。”
　　“明天摄影就会开始分别拍摄了，到时候会有不同的场记跟着各位老师。”主持人又说。
　　明天感觉上是比今天还要累，几人互相交流了几句，纷纷回房洗漱。
　　剧组说是不会提供衣物，也只是夸张说法。
　　真的要五天不换衣服怎么可能？最多只是提供五套一模一样的衣服给他们换洗。
　　今天只是预热，这段放在一百分钟的节目里，可能只占不到二十分钟。
　　每个探险地都会分成两期播出，五天时间，留下的只有两百分钟左右。
　　所以大刀阔斧的剪辑，甚至快进都是可能的。
　　因为江楚深知这些节目的尿性，所以之前才那么有恃无恐。
　　其他人都休息去了，只剩下江晏还和主持人站在一块。
　　主持人见所有人都走了，急忙去喊来导演，胡子茬啦的导演惆怅道：“江老师，您看今天这事儿，是不是要全剪了？”
　　江晏摆摆手：“不必，你们该怎么剪怎么剪。”
　　“这难啊……”导演十分为难。
　　人家打开电视看节目，不是为了看屏幕里的明星甩脸子的。况且他们这个综艺，主打的就是亲子互动，肯定是往温馨的方向走的。
　　可江楚和江秦那个样子，播出来恐怕要被骂死。
　　“骂的是他们，杜暖，谢楠和胡永嘉不是很可爱么？”
　　“可爱是可爱……”导演还是为难，这样的参演嘉宾，实在是太难搞定了。
　　“这就是了，有对比，才会凸显出美好。”江晏微微一笑，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他今天也累着了，这身体虚啊，还得早早去睡觉才好。
　　留下导演一个人站着，默默念叨着：“有对比，才能凸显美好？”
　　可凸出的，只有江秦和江楚两人多么讨人厌啊！
　　……
　　第二天，剧组敲门，提醒开开始拍摄了。
　　四台机器分别拍摄四个家庭起床后的一系列动作。
　　因为江晏那边特殊一点，江楚独自住一间，摄像机没往她那边去，只拍了江晏和儿子一间。
　　在摄像机敲门前，江晏就醒来穿戴整齐了。
　　而此时，江秦还露着肚皮，在床上四仰八叉四脚朝天。
　　摄影机进来就往床上拍，江晏微笑着让了一步，江秦这幅样子立刻露了出来。
　　“还没起呢。”场务说。
　　“我喊他。”江晏走到床边去。
　　虽说现在晚春，温度已然有点入夏的意思，但江晏的手还是冰凉。
　　他毫不客气往儿子那白生生的肚皮上一贴。
　　江秦“嗷”地叫了一嗓子，哆嗦着拉了被子来，把自己卷起来，继续睡。
　　“起来了，猪仔。”江晏喊了一声。
　　江秦迷迷糊糊听见了，却只当没听见，眼皮子轻颤着，就是不睁开。
　　江晏就如法炮制冰他脊背。
　　如此几遍，江秦恼了，腾的一下坐起来，大喊道：“干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
　　“起床了。”江晏又说。
　　江秦爆发完，立刻又往床上一趟：“我要睡觉。”
　　“起来了，开始拍摄了。”江晏又说。
　　江秦可不管什么拍摄的，他要睡觉，就是要睡觉。
　　江晏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见儿子不为所动，就冲摄影招了招手。
　　摄影端着机器过来。
　　机器发出耳鸣似的嘤嘤声，江晏一指江秦：“来，拍他睡相。”
　　江秦耳朵稍稍一动。
　　“到时候这段，全国人民在电视上看。”江晏说。
　　江秦一听，立即不淡定了。
　　要让机器拍他平时帅气的样子，拍几个小时都没问题，可现在，他蓬头垢面在睡觉。
　　这幅样子要上电视？万万不行的。他要被他那群狐朋狗友笑死。
　　要知道之前，他还跟他朋友们吹嘘了自己要上综艺呢。
　　思及此，他慢吞吞睁开了眼，道：“我起来了。”
　　“很好。”江晏满意了，挥挥手，让摄影机远一点。
　　其实江晏这边算是快的，至少江秦是成年人了，该有的自制力还是有一些的。
　　此时，最艰难的还是杜思兴那边。
　　他向来是个宠女儿的，在他们家，严父慈母得倒过来说。
　　杜暖前一天也的确累着了，但却又太过兴奋，导致夜里睡得有点晚。
　　结果就是，今天白天起不来了。
　　杜思兴温温柔柔的哄着女儿起来，杜暖把自己往被子里一塞。
　　见状，杜思兴也只好朝着摄影机一摊手。
　　另两个男孩也有点赖床，不过被父亲教导了要给最小的妹妹做榜样，就还是爬起来了。
　　最后杜暖好不容易起来，所有人聚集起来，胡宁点了点数，说：“江老师，您家女儿呢？”
　　江楚呢？
　　江晏去敲门，敲了好半晌，妆容精致的江楚才开门，不耐烦道：“大清早的！”
　　“开始录制了。”江晏提醒了一句。
　　录制对于江楚来说，果然是醒神剂。昨天她有恃无恐，是因为早就懂综艺的尿性，今天可是正式拍摄了，不管心里多烦躁，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很快，一行九人就聚集在了一起。
　　主持人分发任务，道：“昨天几个家庭都学习了何如缫丝织布，染布裁衣。今天，你们就要彻底投入为自己制作新衣服的工作当中！”
　　“当然，正常的工作不可能是全部备好半成品的，今天我们就要去镇上的集市，集齐工具！”
　　“有些工具很大，所以我们以卡片形式派发，只要集齐所有工具卡片，奇迹就会发生。”
　　“具体是什么工具，我们会以猜谜的形式提供。初级谜面就在这四张卡片上。”
　　“四组家庭，为了目标，组合卡片得到工具，前进吧！”
　　淮桑镇是个生活十分完善的小镇，四个家长一合计，得出他们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是在镇上进行。
　　胡宁拿到的谜面，上面只画了一个锤子和一条木板。
　　杜思兴拿到的，也是一副简笔画，上面是个女人织布的形象，奇怪的是，却是个西方打扮的女人。
　　谢尔看了看自己的卡片，抓抓头：“这是啥？”
　　他的卡片上，是一支蜡烛。
　　江晏看了一眼自己的卡片，是个齿轮。
　　这简直毫无头绪，四个人分别看过自己的卡片，再看别人的，都是一头雾水。
　　“咱们还是先去集市上看看。镇子上的集市，想必不大。”江晏提议道。
　　众人点头，一起去往集市。
　　诚如江晏所说，淮桑镇的集市的确不大。
　　街道也不过几步宽，青石板铺就，在长年累月的行走中，已经被磨得光滑。
　　两边房子都是古香古色的老式建筑，有些早点铺子，还有就是卖丝织品的店。
　　偶尔还有工具铺子，胡宁第一个发现线索。
　　他手上的卡片上画的锤子，正是这间木匠铺子门口的标志。

8
　　“兄弟们, 我先去一步！”胡宁打了招呼, 带着儿子冲向那个木匠铺子。
　　摄影师分流，其中一人跟着胡宁过去了。
　　杜思兴左右看不懂这卡片上面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干脆也抱着闺女，跟着胡宁过去，从他那儿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提示。
　　谢尔一看觉得破有道理, 他觉得自己卡片上的蜡烛,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任务是染布，难道让他烧布？
　　“难道要我把布烧成焦色，然后就算是染布了？”谢尔问儿子。
　　谢楠额头上挂下来一排黑线, 道：“爸爸, 你想太多了吧。”
　　一看所有人都跟着胡宁跑了, 江晏所幸也跟了过去。
　　江楚和江秦两人也只好跟上。
　　胡宁的初级卡片谜底的确在这里。那个呼哧呼哧锯木头的老板直起身，擦了一把汗, 又接过胡宁递给他的卡片。
　　老板看了看这卡片, 冲着胡宁笑了笑。
　　接着，他去柜台后面又拿出了一个小锤子, 几乎是和卡片上那个一模一样。
　　“来。”老板把小锤子塞给胡永嘉，又把位置让出来。
　　胡永嘉懵懵的看着老板的动作, 听那老板说：“这里有个东西需要敲钉子。”
　　“我？”胡永嘉指着自己。
　　老板点点头，胡永嘉又转头去看爸爸，胡宁便轻轻推了推他, 让他上前去。
　　胡永嘉便举着小锤子, 照着老板指着的地方敲了个钉子进去。
　　这是个桌子底座似的东西, 上面却不是平的，反正看不懂到底是干什么的。
　　敲完了，老板摇了摇那底座，看着是稳固了，就去后面拿了一张新的卡片给胡宁。
　　“拿到了！”胡永嘉开心的一蹦三尺高。
　　父子俩急忙凑头去看新的卡片，上面依旧是一副简笔画，画了个蜂窝煤。
　　这一次胡宁稍微有了点头绪，道：“儿子，咱们走！”
　　胡永嘉就急急忙忙跟上父亲的步伐，朝另外一个地方去。
　　剩下三个家庭面面相觑。
　　“小胡都拿到第二张卡片了。”杜思兴皱眉苦脸，看着自己手里的卡片。
　　谢尔更是惆怅：“这蜡烛，什么意思？”
　　“再转转吧。”江晏说。
　　三人又在这个几步路就能走完的小集市转悠起来，谢尔开始病急乱投医，只要是店，就走进去把卡片给老板看。
　　这样显然并不是个好办法，总之，每个店都走完了，谢尔还是没得到下一步的指示。
　　江晏把卡片给两个小祖宗看：“你们看看。”
　　经过一夜好眠，江楚的脾气显然收敛了一些，接过卡片看了看。
　　半晌，她才道：“一个滚轮？”
　　图上的确是个滚轮，只是这个东西，和裁衣服有什么关系？
　　再次碰头的时候，谢尔父子俩赫然抱了一堆蜡烛。
　　谢尔道：“那边有个卖蜡工艺品的店，里头东西还挺小资的。”
　　“你的卡片呢？”杜思兴问。
　　谢尔双手腾不开，谢楠替他父亲摊了摊双手，道：“不知道。”
　　三个老爸无言以对。
　　进度最快的还是胡宁那边，蜂窝煤卡片，他就在集市找哪里能做蜂窝煤的。
　　找了半天没有，胡永嘉忽然看到不远处有烟，就提议父亲去那边看看。
　　那边果然是几个乡亲在烧蜂窝煤，胡宁和胡永嘉自己烧了几块蜂窝煤垒好，那个老乡就给了下一张卡片。
　　这次的卡片上，画的是咕嘟冒泡的沸水。
　　胡永嘉就说：“爸爸，这不就是缫丝的东西吗。”
　　胡宁至此找到了方向，既然是咕嘟冒泡的水，不可能去问河水要卡片。
　　既然要烧水，蜂窝煤有了，水有了，就还差一个烧水的容器。
　　于是他目的明确的去了铁铺，得到了一个大锅。
　　最后一张卡片就是一口锅了，场务告诉胡宁，他的卡片已经收集完成，缫丝工具，已经在木匠铺做好了。
　　于是他们又腾腾腾跑回木匠铺，果然，一架崭新刚做好的缫丝车，就摆放在木匠铺里。
　　这种缫丝车，比起昨天看到的要好用很多，极大的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
　　胡永嘉欢呼起来，不远处三个爹看了看，俱是一脸心酸。
　　“老胡那边都集齐了。”谢尔叹了口气。
　　“我连个卡片毛都没看见。”杜思兴双手抱着女儿，杜暖都在打瞌睡了，伏在他肩上。
　　江晏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已经找了个店坐下休息的姐弟俩。
　　“胡宁找到的东西，都是和他缫丝有关的，还有一辆进化级缫丝车。”杜思兴又说。
　　江晏这才搭腔道：“还是想想卡片上的东西，和咱们的任务有什么联系。”
　　“一个女人！”杜思兴无奈道，“难道还变出一个仙女，来帮我织布吗？”
　　“一支蜡烛！”谢尔学着杜思兴的口吻，道，“难道还变出一个小红帽的奶奶，来帮我染布吗？”
　　这俩颇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江晏看了看，忽然说了一个词：“蜡染。”
　　“嗯？”谢楠的注意力立即被这两个字拉过去了。
　　谢尔还没反应过来，谢楠忽然蹦起来，胳膊圈住了他父亲的脖子。
　　“爸爸，是蜡染啊！一种染布工艺！”他兴奋大叫，形象都不顾了。
　　“蜡染！”谢尔恍然大悟，急急忙忙把手里蜡烛往场务手里一放，跑回那家蜡烛店。
　　江晏目送他们俩离去，回头，就看见杜思兴和杜暖，用同样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眼神攻击力极其强大，江晏“啧”了一声，悄悄冲他们说：“珍妮纺织机。”
　　杜思兴一点就通，让闺女冲江晏抛了个飞吻：“江老师，你最厉害了！”
　　说罢，也跑去了木匠店。
　　就剩下江晏这边，拿着一张卡片，不知找谁去走下一步。
　　不一会儿，谢尔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拿了新的卡片。
　　“江老师！”谢尔用了敬称，“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这次是个金属小刀，江晏佯装怒道：“我哪知道！”
　　“您再剧透一下吧！”谢尔伏低做小，摁着谢楠，一起开始求饶。
　　这回江晏是真的不知道了，只能道：“金属小刀，去那个铁匠铺问一问啊！”
　　谢尔如蒙神寓，拖着一脸面无表情的谢楠，飞奔去铁匠铺。
　　忽然，江晏想到了什么，也急忙往铁匠铺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两个人呢。
　　只好转身问他们：“过不过来？”
　　“哦——”
　　两人仿佛树懒，慢悠悠起身，浑身打不起精神，跟在江晏身后。
　　到了铁匠铺，江晏看谢尔已经拿到下一张卡片离开了，离开时还冲他比了个心。
　　江晏把卡片给老板，问：“砂轮？”
　　老板摇摇头，把卡片还给江晏。
　　江晏站在铁匠铺，想了想，又把卡片给老板：“缝针？”
　　老板继续摇头。
　　“缝纫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江晏如醍醐灌顶，冲老板重复道：“缝纫机！”
　　老板这次笑了起来，抽出一张新的卡片，递给江晏。
　　新的卡片总算拿到手了，江晏转头，看见江楚一脸不耐烦，双手抱臂靠着门框。
　　“楚楚，还是你聪明。”江晏夸赞了一句。
　　这夸赞，江楚好像并不是很受用，只哼了一声。
　　江晏低头去看新的卡片，上面一块三角形的东西。
　　这东西画的不清不楚的，把卡片递给两人看，江楚又说：“粉笔。”
　　这块三角形的小东西，正是昨日衣服铺子掌柜用来画裁线的工具。
　　江晏又毫不吝啬的夸赞她：“楚楚，真聪明！”
　　这集市上就有卖丝绸的店，江晏进了一家最大的，把卡片给老板，说道：“是粉笔。”
　　老板放下手中量尺，笑着点头，递了一张新卡片给江晏。
　　新卡片上，是几片碎布。
　　看图说话，江晏立即反应过来：“剪刀！”
　　剪刀是金属器具，当然还是要去铁匠铺，把卡片给铁匠看了，铁匠道：“恭喜！”
　　说完，他进去后间，搬出了一台脚踏缝纫机，和林林总总的器具。
　　有粉笔，大剪刀，还有直尺之类的。
　　江晏这边搜集工具的任务完成了，场务来回收卡片，外加运送工具。
　　这些工具都是新的，显然是剧组早几天就把东西运了过来。
　　江晏庆幸道：“我差点以为，真的要我一针一针的手缝衣服了。”
　　江楚似乎被这话逗笑了一下，嘴角勾了勾，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江秦跟在后头，似乎有些嫉妒的看了江楚一眼，板着一张俊脸。
　　此时，四个家庭要收集的工具都找到了，一个上午也过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讨论要做什么新衣服。
　　谢尔他们得到了一套蜡染图样，杜暖正在翻着，寻找自己喜欢的。
　　谢楠和胡永嘉一左一右围在她的身边，三个孩子看上去其乐融融的。
　　“楚楚，秦仔，你们也看看喜欢什么图样？”江晏指着杜暖手中的蜡染图样，冲他们说。
　　江楚依旧没理，刚才她就瞥了一眼那图样，全都是土里土气的花纹，她宁愿一个都不选。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江秦却站起身来，应了江晏的话。
　　他走到几个孩子身边，坐下去时，胡永嘉有点畏惧的躲了躲。
　　江秦之前的表现，让胡永嘉有点不喜欢这个大哥哥。
　　外加他和江楚总是离群索居的，三个孩子对他们都不熟悉，相处起来很是拘束。
　　江秦却忽然像是转了性子，开始表现起来。
　　他看见几个蜡染图样，花纹有点说法，便开始给几个小朋友讲解起来。
　　很快，三人都被他口中的传说给吸引了注意力，关系也不自觉亲密了许多。
　　看着相处融洽的四人，江晏略有点欣慰。
　　甚至杜思兴都悄悄说：“你崽怎么忽然转性了？”

9
　　江楚看了一眼坐在三个孩子中间, 眉飞色舞的江秦, 心中骂了一句孔雀开屏。
　　午饭过后，三个孩子就和江秦打成了一片。
　　江楚收到江秦那略带得意的目光的时候, 那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逼。
　　江秦不以为意，反以为荣。
　　午饭后, 他们就是进行各自任务的时候了。
　　这段时间要持续两天, 这意味着，他们四个家庭，在这两天里可以休息休息。
　　毕竟——真正的工作, 其实也并不需要他们去做。
　　当然, 在电视里呈现出来的是, 他们在这两天里会学习各自的任务，然后安排好劳作时间, 其他空闲时间, 则跟着老乡游游山玩玩水。
　　江楚是分外满意这样的时间的，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特别是淮桑镇的确山清水秀, 民风淳朴。
　　整个小镇只有他们这些外来人，也不必和拥挤的游客, 大嗓门的导游一起，就显得他们无比的惬意。
　　第三天的时候，小镇忽然到处都动员起来。
　　因为镇上老人说, 今晚可能会下雨, 全镇人都开始抢收桑蚕。
　　这是个极好的拍摄题材, 可以说是拍摄途中的意外惊喜。
　　摄影们整装待发，开始拍摄。
　　桑蚕不能淋雨，淋了雨就必死无疑，这对靠桑蚕业增收的小镇来说，无疑是最要紧的事情。
　　就连那些被分配给四个家庭教导的人们，也放下了手头工作，专注去收蚕。
　　小镇沿河全都是桑树，镇子外面还有一片不小的桑树林，分别被一些人家给划区承包。
　　今天他们的临时任务，就是抢收桑蚕。
　　江晏站在上风口，感觉到吹来的风中的确带了点水汽。
　　其他三位爸爸也跟他站在一起，杜思兴说：“看不出来，你家老二和小孩玩得还蛮好的。”
　　这几天，三个孩子俨然把江秦当做了老大，干什么都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
　　江秦也仿佛抛弃了之前不乐意的态度，镜头逐渐多了起来。
　　江晏却觉得有哪儿不对，面对杜思兴的夸赞，也只好道：“可能想通了。”
　　他看了会儿江秦，又去看江楚。
　　江楚依旧是离群索居的模样，她不知怎么的和住在另一处的后勤接上了头，搞到了充电宝。
　　幸好她自己还知道不能那么高调，一般都躲在镜头后用充电宝。
　　导演问了镇上乡亲们，得知桑蚕林有十几亩地，若是雨下的快了，定要蒙受巨大的损失，当即拍板让全剧组人一起帮忙收蚕。
　　除了摄影师以外，包括队医，他们一共有一百人左右。
　　简单讲了收蚕的注意事项，他们就全部出发了。
　　一路沿河过去，江晏看见河边的蚕已经给收完了，镇上年轻人不多，许多老人都在往桑蚕林赶，只想赶在下雨前，把桑蚕全部收回淋不到雨的地方。
　　剧组一百多人，全是年轻人，颇有点浩浩荡荡的气势。
　　桑蚕林在镇子后面，要穿过整个镇子。
　　这么一来，江晏才发现，这个镇子其实蛮大的。
　　只是大多数屋子都是空的，想必是年轻人去城里赚了钱，又把老人小孩给接走了。
　　到达桑树林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不少老乡在忙碌。
　　他们在桑蚕林外不远处用木头和防水布简单搭了个屋子，用以暂且存放桑蚕。
　　他们这里放蚕的竹匾都是特别形状，一个垒一个，不会压到里面的蚕。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挂在桑树枝上的小篓子，里面也是蚕。
　　这些东西都不重，只是竹篾太大不好拿，外加数量多，时间紧。
　　一到桑蚕林，导演就让所有人都去帮忙搬竹篾，剧组人员全部分散开来，开始搬东西。
　　几个孩子也被分配了工作，他们被分去把一些不高的嫩桑树上的竹篓摘下来。
　　那一片是新桑树林子，都是镇上居民们自己种的新桑树，刚长出来没多久，挂不得大竹篾，只能挂一些小竹篓，正好让他们来搬。
　　江秦左右看看，溜去小树林摘篓子去了。
　　那些竹匾太大，他可不想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江楚见所有人都在忙碌，她一个人站在旁边，活生生和个地主婆在监工似的。
　　城墙厚的脸皮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干脆也溜去小孩那边，开始慢悠悠的摘竹篓。
　　剧组所有人来了没多久，就听见天空中开始有闷雷声，空气都渐渐凝滞起来。
　　“快！快！”
　　镇上的所有人，口中都在念叨着“快”字，仿佛这样，他们搬运速度就能赶过雷雨。
　　“快，快呀！”
　　剧组人也仿佛受到了影响，也开始念叨催促。
　　江晏一次搬了两个竹篾，差点撞上返程的杜思兴。
　　杜思兴一看他这样子，急忙道：“哎哟我的江哥，你先放下，一个一个来成不？！”
　　江晏气喘吁吁，道：“我能搬。”
　　“您这身体您自己清楚啊！”杜思兴被他吓得京腔都飚出来了，伸手把一个竹篾取下来，跑着放进木屋里。
　　大竹篾去了一个，江晏立即感觉轻松不少，也急忙跑过去把竹篾垒好放下，再去拿下一个。
　　人来人往，江晏时不时注意一下小孩子们那边，看见江楚和江秦都在那边，略微放心了一些。
　　那俩就算再不靠谱，想必也不会让那三个孩子出事。
　　又是一声闷雷，风骤起。
　　“要下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场面更加混乱了。
　　只有摄影师是没有跑来跑去的，江晏被撞了好几下，差点被撞得找不着北。
　　不一会儿，谢楠跑过来了，吃力的搬着一个大竹篾，往木屋去。
　　谢尔刚从木屋出来，见状急忙道：“你那边竹篓摘完了？”
　　“嗯嗯！”谢楠点头。
　　“休息去！”谢尔一指摄影师那边，“你在这是碍事！”
　　“我能搬！”谢楠倔强道。
　　谢尔提着他，往摄影师那边一塞，道：“帮我看着。”
　　摄影急忙抓住了谢楠，劝道：“小楠，大人们都在忙，咱们那边做完了就可以了，你先歇歇。”
　　谢楠见实在没办法，只好道：“叔叔，我去把暖暖他们带过来。”
　　说完，又一阵风跑了。
　　不一会儿，杜暖和胡永嘉都被谢楠给带过来了，三人围在一起，紧张的看着桑林里忙碌的大人。
　　很快木屋就差不多被竹篾填满了，有人找了梯子来，继续往高处垒。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与此同时，不知是谁大吼一声：“搬完喽！”
　　随着这句话音落，“啪嚓”一声巨响，大雨倾盆而下！
　　大家都发出惊呼声，摄影更是忙不迭关了机器，导演举着喇叭，大喊道：“走走走！回去了！”
　　所有人在雨中狂奔起来，各个脸上却都是满足的笑容。
　　一路跑回了镇子里，镇上有人打开了最靠近桑林的那几间屋子，让剧组所有人进去避雨。
　　到了这里，摄影才打开了被一路护着的机器，继续开始拍摄。
　　镇上似乎是领头的人握着导演的手，感谢道：“谢谢谢谢！要是没有你们，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多亏了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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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把之前断更欠下的全补上啦！
　　快夸我~

10
　　导演也是开心, 这么好一个拍摄题材。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 互相感谢，各自热泪盈眶。
　　摄影师在一旁跟拍, 脸上也是喜不自胜。此时全剧组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撞上就是走大运了。
　　有人拿了干净毛巾来分给剧组里的人, 场务又去送给几个演员。
　　毛巾不多, 推来推去给了带着女儿的杜思明，杜思明想了想，还是抛给了江晏。
　　“你快擦擦。”他冲打了个喷嚏的江晏道。
　　江晏握着毛巾, 笑着往杜暖头上盖：“给你女儿擦干净吧。”
　　杜思明脱下外套, 拿里面干净的内衬给女儿擦头发。
　　杜暖一直被他护在怀里, 所以并没有淋得太湿。
　　知道对方是估计自己这个虚弱的身体，江晏又看了一眼其他人, 看见他们都拿了毛巾了, 就也用这块毛巾开始擦头发。
　　才随便擦了几下，江晏忽然想起什么, 四处一看。
　　屋子里满当当都是人，可是没有看见那两个小讨债鬼。
　　他们这些人一共占了三间屋子, 江晏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攥着毛巾就出了门。
　　另几个人没有注意到他，都忙着给自家孩子擦头发。
　　谁能想到, 两个成年人会在雨中和大部队走失呢？
　　暴风雨几乎到了可怖的地步, 天地仿若初开, 只余下一片混沌。
　　江楚缩在一棵树下，江秦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不敢抬头，那雨点像是要把她砸碎。
　　江秦也与她走散了。
　　这个桑林面积实际不大，但在这根本看不清周边五米远的雨里，江楚就像是里面的一棵普通的，根本寻不见的桑树而已。
　　再说江秦那边。
　　即使是自诩胆大包天，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到处乱跑。
　　常识告诉他，不能躲在树下，他只好顶着倾盆大雨，茫然地在桑林里乱转，企图找到回去的路。
　　要说他们俩是如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说是自找的。
　　原本他们俩是被分配去把那些小竹篓收起来，身边还有杜暖他们三个。
　　在场所有人，除了几位家长，也没人把他们当小孩，让他们去做轻松地活儿，自然是想要让他们去看顾一下三个真小孩。
　　然而这俩讨债鬼，从来只有朝别人讨债的份儿，又哪里会去认真看着三个小孩？
　　一看谢楠就能照顾两个，江秦拉着江楚说，找到一片结满了桑葚的林子，江楚看了看他们忙碌的身影，就跟着江秦去了。
　　这片林子，有一部分是专门种来给蚕吃的，还有一小块，则是镇上一个有钱人家包下来，专门用来养果子的。
　　如今这时节，早熟的桑葚也都紫了，江秦本就没打算忙活，跟着忙活的人四处转了转，就找到了那块地方。
　　真要一个人去，他也怂，想了想在这儿，和他同一阵线的只有自己那姐姐了。
　　虽然平时也看不惯她趾高气昂理所应当的态度，但他还是去找江楚说了这件事，两人悄悄溜去那边。
　　这边没有放蚕，所以也没有什么人。
　　雷雨来之前的压抑，令这一小片林子安静非常，不远处的吵嚷声都像是隔着一般。
　　但是枝头挂满了的紫红色桑葚还是让他们心情颇好——两人都长在城里，哪里见过这样硕果累累的情景？
　　江秦要去摘，江楚站在一旁看着，见江秦摘下来了，就叫他给自己一些。
　　江秦就给了她几个，江楚看着上面不显眼的一些灰尘，又不愿吃了，直接丢在地上。
　　这一行为自然招来了江秦的不满，他不爽的和江楚怼了几句，直接往林子深处走了。
　　江楚自然是不会跟上去的，她也不喜欢之前那边人来人往，干脆就靠在树干上不动了。
　　然后直到下雨，两人也没再碰面。
　　江楚蹲在蹲下，只能看见不远处落了满地的桑葚，地上的雨水都变成了紫红色，配合这样的气氛，无端有点吓人。
　　江秦则在雨中狂奔，他想找出眼熟的路，可到处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桑树，根本分不清他是从哪里过来的了。
　　……
　　按理说这样的暴雨，应当是很快就能停下。可江晏把他们暂时休息的三间屋子都看过了，也没找到自己家两个。
　　问了人，全都摇头。也是，那样的情况下自顾尚且不暇，谁又会注意两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呢？
　　看了看一片白茫茫的远处天空，江晏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老乡桑树林的里的情况。
　　老乡挠挠头，说：“林子后头是咱们镇上那条河的上游，水还蛮急的。”
　　这个消息让江晏差点魂儿都飞了，江楚不敢说，江秦那家伙实打实是个十八岁热血方刚的少年，看见因为暴雨而猛涨的湍急河水，说不定还要淌进去踩一脚才行。
　　“宿主请勿担心，两人并无生命危险。”系统忽然道。
　　“多谢。”江晏只说了两个字。
　　即使是有了系统的保障，江晏心中还是愈发焦急，眼见着雨势稍敛，急忙问那老乡借了一身雨衣，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杜思兴被他吓得够呛，多年好友，他哪里不知道江晏那身体状况？
　　这大雨里一来一去，怕是半条腿就要踩进土里了。
　　“回来！让组里的人帮忙去找！”杜思兴急忙拉住他。
　　“没事，别给你们添麻烦。”江晏拉开他的手，把雨衣帽子系紧了。
　　杜思兴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劝不回来了，当即道：“等着！”
　　说完立马转身，准备把跟组的人给叫来。
　　可等他回来时候，只有老乡在吧嗒吧嗒抽烟，问江晏哪里去了，老乡笑呵呵一指雨里：“找崽崽去咯！”
　　幸好的是，江晏至少还带了一把雨伞。
　　雨势比起之前要小许多，穿了雨衣带了伞，至少不会在这雨中太过狼狈。
　　桑林离他们休息的地方并不远，很快就找到了他们之前放蚕的小屋子。
　　看样子初春里这样的暴雨天气是常有，小木屋看上去十分坚固，丝毫不惧这等风雨。
　　江晏怀疑两人可能躲里面了，进去看了看，并未看见。
　　屋子里只有蚕吃桑叶时候发出的沙沙声，和雨声还挺像的。
　　既然不在，也就不打扰这些安静的蚕宝宝们，江晏继续朝之前小孩们帮忙的那一片桑林走去。
　　才走了几步，江晏就看见地面上溅起的水珠颜色不对，先是一惊，在定神一看，才发觉是自己吓自己了。
　　那水透着紫红色，凝神嗅嗅，也能闻到酸甜的气味，应当是树上的桑葚被雨水打落下来。
　　不远处，地面上被雨水打出的小沟渠里，还飘着一些紫红色的桑葚。
　　咦？
　　江晏忽然想到什么，朝着桑葚的来源走去。
　　越走他就越是好笑，他已经猜出来这两个讨债鬼干什么去了。
　　八成是看见了前边有桑葚，又不想干活，偷摸摸就跑着去摘桑葚吃。
　　然后也没注意到大家都走了，接着就被暴雨给拦住了。
　　往前面走了片刻，没见到人，江晏便绕着走了一圈，就看见了缩在树下，像一只被打湿了羽毛的孔雀一样缩在树底下的闺女。
　　江楚不知道雨还有多久才停下，没人来找自己，她已经生出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了。
　　反正没人找自己，不如就在这里听听雨声什么的，不也很好？
　　此时她完全忘了，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狼狈。
　　忽然，她分辨出了和雨声截然不同的脚步声，顿时把自己刚才想的抛到了脑后，迅速抬起头来。
　　来人穿着雨衣，打着雨伞，根本看不出是谁。
　　可不知怎么的，江楚却忽然有了感应，呆呆喊道：“爸爸？”
　　江晏听见她喊爸爸，心就软了，走进树梢范围，把伞倾向江楚。
　　雨被挡住了，江楚傻了吧唧仰着头，看见了父亲的脸。
　　他的唇色已经是有些苍白了，江楚虽然平时不尽心，但也知道，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
　　“你弟呢？”江晏问。
　　江楚想起江秦那家伙，摇摇头：“不知道。”
　　她被冷到了，嗓子有点哑。
　　“他往哪边去了？”江晏伸手把她拉起来，将伞塞进她手里。
　　此时的江楚浑身湿淋淋，平日里像孔雀羽毛一样张扬起来的气势全没了。她接过了伞，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双手一起握住了伞柄。
　　江晏举头一望，天空还是一片灰蒙蒙的，便朝江楚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我去找你弟。”
　　“哦……”江楚讷讷应了一声，眼看着父亲又走入泼天雨水中，直到身影不可见。
　　江楚举着伞站了很久，即使是心高气傲的她，在面对自然的时候，依旧只是雏子而已。
　　也不知多久后，天空中终于投下了一丝光，雨停了。
　　江楚握着雨伞迟疑了良久，终于朝着之前父亲前去的方向，慢慢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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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满地桑葚, 被雨打得泥泞不堪, 一路走来脚踝上都溅了不少紫色的液体。
　　暴雨让山涧暴涨，远远都能听见轰隆隆的水流声, 江楚回想起之前父亲说的话，犹豫了会儿，还是朝着水声传出的方向去。
　　走了没一会儿, 果然就看见一条湍急的山涧。
　　山涧两旁都是巨大的岩石, 其上布满了潮湿的青苔，不复晴天时候翠绿毛绒，而是被雨打得湿滑黏腻。
　　江楚一眼便看见, 那岩石上的痕迹, 分明是有人在岩石上滑了一跤。
　　她脸色煞白, 那痕迹的方向，踩了青苔的人分明是滑进了山涧里。
　　平时这条山涧至多在成年人腰间, 可一场暴雨, 让原本温柔欢快的涧水变得汹涌起来。
　　江楚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水面看了会儿, 才忽然想起来什么，急急忙忙的从湿哒哒的衣服里取出手机。
　　按了按, 没有反应。
　　那么大的雨，就算把手机放在口袋里，也不能幸免, 早就被水泡得开不了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江楚之前不敢拿出手机就是怕手机被水泡了, 结果到头来，还是这样。
　　她心中有点仓皇起来，左右四顾，也看不到熟悉的路，这下该怎么办？
　　江楚从来没面对过这样的情况，若她学业有成一点，说不定还能知道顺水走，就能走到镇上去。
　　可她对学习嗤之以鼻，甚至在早两年前就办了长期休学，开始跟着剧组。
　　现在她满脑子里都是一个念头：到底是谁滑进了水里？
　　……这么湍急的水流，滑进水里会怎么样？
　　徘徊半天，她终于想起来镇上也有一条河水经过，镇上人说过，这河水就是山里流出来的，是几条小溪山涧汇聚在一起，镇子正好处于下游。
　　要是她爹在这儿，肯定提着她耳朵耳提面命了，想了十分钟才想出来，没眼看。
　　这边江楚终于找到了方向，而另一边，江秦被冻醒了。
　　他搁浅在了一片缓滩上，水流不是很急，打着一个个小旋儿从他身边流走。
　　领子勒得难受，江秦咳嗽了两声，抽了抽鼻子，仰头看去。
　　父亲的手死死攥着他的领子，面朝下趴在浅滩上的一块大鹅卵石上，一动不动的。
　　这可把江秦吓了一大跳，他还记得自己走到了河边，本想顺着水流走去下游，可雨太大了，他一脚踩在了青苔上，就这么滑进了水里，被水流带下去。
　　河底鹅卵石多，他磕磕碰碰的又摸不到能抓住的东西，就这么被撞晕了。
　　是老爸来找自己了？姐姐呢？
　　江秦试着坐了起来，可那手还抓着自己的领子，江秦不得不歪着身子，推了推老爸。
　　“爸？”他喊了一声，又反手去拉开父亲的手。
　　才刚碰到父亲的手，他就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去拉却拉不开，只好把自己上衣给脱了下来。
　　江秦光着上身，打着抖把父亲翻了个面，看见父亲那青紫的嘴唇，他抖得更厉害了。
　　用手去试了试心跳和呼吸以后，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一直坐在河水里也不是办法，江秦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决定先离开这片浅滩，去干爽的地方。
　　……
　　“不会吧。”江晏喃喃道。
　　他盯着系统给他分开的两块屏幕，苦笑道：“要是这兔崽子把我抛下自己跑了，这任务我就不做了。”
　　系统蹲在江晏的头顶上，黑豆眼闪着光。
　　“不允许。”它说。
　　“你做个人吧。”江晏叹了口气，继续看屏幕。
　　他是找到江秦的时候，晕过去的——因为为了找可能掉进河里的江秦，他让系统开了身体权限。
　　谁知道这个身体这么差，找到躺在浅滩里的江秦后，江晏刚想把他拉上来，人就晕了。
　　系统解释说，他这个身体太差，透支也没能多几分钟，现在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了。
　　两个屏幕分别是江楚和江秦那边，江楚在小心翼翼的沿着河水走，江秦则已经上了岸，把衣服拧干了擦身上。
　　江晏和系统沉默的看着江秦，心中都在猜测，这个没良心的小崽子会不会抛下他的老爹自己跑了？
　　江秦犹豫的看了看还趴在石头上的老爸，又看看四周。
　　“他在寻找一片干爽的地方。”系统难得解释了一句。
　　江晏充满怀疑的皱起了眉，没有说话。
　　说实话，他真的挺怕江秦真的把他丢下自己先走的。
　　不管是真的毫不在意父亲的生死，还是去找人来救援，江晏都会很失望。
　　只见江秦在周边徘徊了一会儿，先是不知道干什么一样捡了两根树枝，而后就发起呆来。
　　“发什么呆啊！”江晏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正在此时，一个人走进了属于江秦的那块屏幕。
　　江楚找来了。
　　她先是看见站在一旁的江秦，喜形于色大喊起来，江秦正在出神，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点心虚。
　　江楚充满怀疑的瞥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忽然就看见了扑在大石头上的老爸。
　　“啊——！”她尖叫一声，立即不可置信朝江秦道：“你站在这边干什么？！还不赶紧把爸爸扶过来！”
　　江秦慢吞吞把手上树枝丢了，涉水过去，把人半拖半抱。
　　再抬眼一看，江楚站在岸边，颐指气使的瞪着他。
　　这一下就令江秦炸了，大骂道：“站那儿看什么看，还不快来帮忙！”
　　“……你！”江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江秦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这让她觉着自己像是被侮辱了一般，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着这俩二逼每个轻重缓急，站在河边就要撸袖子对骂起来，江晏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朝系统央求道：“能让我先醒了不？这样下去，我没死都要被这俩崽子给耗死了。”
　　系统窝在江晏的头发里，稍微思考了一下，答道：“再看看吧。”
　　在这个地方系统就是老大，江晏磨着牙转头，继续看着屏幕里俩人互相问候亲人，也不管骂出去的话实际上也是在骂自己。
　　最后还是江楚略胜一筹，指使着弟弟把老爸背了起来，两人一起找路。
　　江秦道：“跟着水流下去，天晴了这么久，肯定有人来找了。你手机呢？”
　　“进水了！”江楚没好气道。
　　两人顺着水流慢慢走下去，走了没一会儿江秦就开始喘气，并要求江楚帮忙。
　　因为这件事又吵了几句，不过很快，前方有了人说话的声音。
　　“有人来找我们了！”江楚兴奋道。
　　两人身上顿时生出力气，呼喊着“我在这里”，一边朝前跑去。
　　桑树间快步跑出几个人，定睛一瞧，原来是杜思兴领头，还有胡宁和谢尔。
　　一共四个嘉宾，全跑来找他们了，后面还跟着摄影师。
　　杜思兴跑了几步，看见了完好无损的两人，还有江秦背上不知人事的江晏。
　　当即他刹住了脚步，转头朝摄影师道：“摄影老师，麻烦关一下摄影机。”
　　摄影师不明就里，还是把摄影机关了。
　　另两人也没反应过来，就见杜思兴朝着那俩脸上带笑的熊孩子走去。
　　“太好了！”
　　俩熊孩还在开心呢。
　　杜思兴端详他们片刻，点点头，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人赏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巴掌。
　　这两巴掌着实清脆响亮，除了他们几人，其他剧组人员马上默默回头退避。
　　江楚一声尖叫捂住脸，江秦更是暴脾气就要还手。
　　身后目瞪口呆的另两人却已经反应过来，一人托住了倒下来的江晏，另一人则扭住了江秦的手。
　　江秦万万没想到，看似身材瘦小的谢尔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力气，手没法儿动，只能气愤得抬腿乱踢。
　　杜思兴冷冷看着他，让胡宁扶着江晏，又喊来队医。
　　队医一来，吓得两腿打颤。
　　剧组里人身安全他和排险团队是要担责的，万一江晏真的出了什么事，以他的名气和身份，自己这饭碗是别想要了。
　　一个成年男人，不可能淋淋雨就晕倒，队医测了体温，微微有点高。
　　杜思兴在一旁问：“怎么样？”
　　“这……江老师他，是不是有什么病史？”队医小心翼翼的问。
　　这些明星，名气越大的，壳就越厚，病史这种东西不是主治医师，其他渠道根本不会透出任何消息。
　　杜思兴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这好友身体总是不好，看着和平常人一样，但实际上还是虚。
　　队医便又转头，想去问还被扭着的江秦和一脸愤恨的江楚。
　　谁知还没开口，江楚就道：“别问我，我可不知道！”
　　江秦不说话，只是奋力挣扎，想从谢尔手里脱出去，再给杜思兴来上一拳。
　　“你们自己亲爹身体什么问题，你们都不知道？！”杜思兴喝道。
　　江楚翻了个白眼，嘀咕着：“谁知道，关我屁事。”
　　面对这么俩个冥顽不灵的臭石头，杜思兴简直难以置信，江晏这么多年是怎么忍受这两个小孩的？
　　很想替好友再管教一下，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急忙走到一旁去给王谷爱打电话。
　　剧组是封闭拍摄，但因为王谷爱不放心这边，就和丈夫在就近镇上酒店暂且住下，她也没想到，还就真的出事了。
　　挂了杜思兴的电话，王谷爱又给江晏的私人医生打电话，给对方订票订酒店。
　　一通折腾，拍摄耽误下来，导演一肚子愁绪，又不敢给别人倒，只得自己默默咽下去，只盼望着金主兼嘉宾的江老师能尽快恢复过来。
　　不管接下来拍还是不拍，总得给个准话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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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江晏醒来的时候吧, 俩熊孩子倒都乖乖的坐在床边。
　　就是一个玩手机, 一个剥指甲，都一副无聊的样子。
　　他并没有昏迷太久, 一天工夫，私家医生就带了设备来，救回了他一条老命。
　　对于雇主的家事, 医生多少也知道一点, 但他毫无办法，只好叮嘱其他看上去很关心雇主的人，例如杜思兴他们。
　　比如他这身体不能用大剂量抗生素, 要退热只能靠最基础的物理方式。
　　再比如这地儿环境虽然不是太苛刻, 但对于雇主这样的身体情况, 也还是太勉强了，最好是回熟悉的地方静养, 比如……家里。
　　意思就是, 这拍摄就免了，最好回家颐养天年。
　　这个意见江楚和江秦是双手赞同, 巴不得江晏这会就收拾包袱回家，不用拍这东西了。
　　也许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至于违约之类的？他爹不是投资商吗，再多投一些钱，找个人来替补不就行了？
　　现在还只是拍摄阶段, 没上电视, 他们的形象都还有补救的机会。
　　导演差点哭出来, 都拍了这么多天了，那么好的暴雨救桑蚕的题材，交给剪辑也差不多处理好了，等一开播，重头剧情就是这一段。
　　再说前期宣发铺天盖地，只要是对娱乐界有关注的路人都知道，四家粉丝心心念念的记挂，这会儿江晏撤组？
　　这四家里，江晏年纪最大，但莫名其妙的是，他有很多脑残粉。
　　这些天镇子外面总有一些伪装成驴友“碰巧”经过的小姑娘，其中百分之六十是江晏家的，另外百分之四十，剩下三个人平分。
　　这些人都被镇上居民赶去另外一个片区了，别的不说，至少“驴友”给钱啊。
　　虽然镇子地形不复杂，但是从没来过的人也找不到剧组那边去。
　　既没有得罪粉丝，也没有影响拍摄，一举两得嘛。
　　一边是导演欲哭无泪低声下气的哀求，一边是制作人语重心长促膝长谈。
　　再来，则是暗暗带着兴奋收拾包裹的俩熊孩子。
　　“爸爸。”江楚坐在江晏床边，另一边，是米幼安忙上忙下收拾房间。
　　米幼安就是原主那还未认祖归宗的小女儿，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原主和这个女儿无缘无分，系统也警告过不要去招惹女主，江晏只能把她当陌生人看待。
　　其实米幼安和江晏长得一点都不像，她更像母亲，总之都是原主风流造的孽。
　　“米助，别忙了。”江晏把书合起来放下，没搭理乖巧喊爸的闺女。
　　江楚又喊了一声，江晏这才转头。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江楚急忙问。
　　她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江秦不敢来，他被杜思兴一巴掌给扇懵了，江楚只能骂他一句“怂逼”，然后自己上。
　　为了表现乖巧一点，她还带了自己的助理来打扫卫生。
　　“小米，别做了，坐下来歇着吧。”江晏说。
　　江楚不大高兴的看了米幼安一眼，米幼安不敢停下来，只好装作没听见。
　　可江楚却提高了音调，道：“小米，喊你停下呢，没听见？”
　　米幼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的神情，放下手中工具，停下了。
　　“你去休息吧。”江晏又说。
　　米幼安看了江秦一眼，江秦正漫不经心的看指甲。
　　见她那样子，米幼安心里突的冒出一股怒气，把胆子一横，干脆朝江晏道了谢，就转身离开。
　　江楚一下愣了，“哎”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就听江晏道：“我是你爹还是她爹？”
　　“爸，你说这干什么。”
　　“那我怎么只见她来照顾？”江晏笑问她，笑却不及眼底。
　　为人父母，江晏自认不苛待这姐弟俩；可为人子女，这俩做得实在是不好看。
　　江楚一下炸了，道：“她是我助理！不是我喊她来她会来？”
　　“你自己怎么不来？”
　　“我、我那是……”江楚一下词穷，半晌道，“我能来算好的了，江秦都没来！”
　　听罢，江晏拿出手机，给江秦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江秦期期艾艾的来了。
　　谁知一进门，就被他姐一顿好说，仿佛说成了一块垃圾，当即不服气，吵了起来。
　　可这俩人运气显然不好，自己的病秧子爹没办法教训他们，爹的好朋友从门外走进来了。
　　杜思兴进来看见他们在吵架，眉头就是一皱。
　　“江晏，我能揍他们不？”杜思兴问了一句。
　　还不等江晏点头，吵架的俩人立刻偃旗息鼓，不吵了。
　　无他，那天两巴掌实在是影响深刻。
　　“驴骨头，”杜思兴又怂他们，“欠抽。”
　　江楚江秦忍气吞声，杜思兴毫不留情对江晏道：“你教育太失败了。”
　　江晏不恼，笑眯眯道：“把暖暖抱来给我玩玩？那俩叉烧谁管他们呢。”
　　“叉烧”们面面相觑，各自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屈辱。
　　接着杜思兴就和江晏说起来拍摄进度的事情，询问江晏是不是找个人来替他，自己回去稍微休息一段时间。
　　要知道，江晏之前几年几乎是息影状态，今年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投了这么一个综艺节目还亲自出马。
　　谈到最后，江晏也没表示自己的态度，只说留下拍摄。
　　杜思兴也没了办法，过了会儿就把杜暖暖带过来陪着他了。
　　小孩子们一齐来了，叽叽喳喳陪了江晏好一会儿，等到他们走了，江晏才正眼瞧了一眼那俩。
　　“你们还站这儿干什么？”江晏故意问。
　　江楚说不出话来了，她毕竟还是脸皮薄。
　　不过江秦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爸，你身体这样儿咱就别拍了吧，回家好好休息。”
　　“好啊。”江晏笑眯眯道，“我回家休息，你俩替我留下来拍摄。”
　　江楚&江秦：“……”
　　“我们照顾你啊……”江秦说。
　　“哎？”江晏佯装大吃一惊，道，“我怎么没发现？”
　　这话实在是太嘲讽了，江楚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江秦仓促转头去看姐姐，又回头看父亲，半晌支吾着起身，也走了。
　　剩下江晏一人坐在床上，捧着书，面无表情的读着。
　　“宿主，为什么毫无进展。”系统忽然问道。
　　这是难得的催促，以往，系统从来不会催促江晏，至多只是在他完成任务后催促他离开。
　　“没办法啊，”江晏无所谓道，“两个成年人，要怎么才能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教导他们。”
　　“你看他们听我的吗？”江晏摊了摊手，书页合上，封面露了出来。
　　“……总而言之，宿主，请尽快。”
　　“我会的。”
　　……
　　第二天一早，江晏起床后，就投入了拍摄中。
　　虽然导演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可眼下情况还是工作更为重要，他只好一边叮嘱江晏多在镜头外休息，一边暗示摄影师多拍摄江楚和江秦，以填补素材。
　　除去出事那天，一共拖延了两天时间，幸好这两天里其他家庭的拍摄一直在进行。
　　又因为江晏他们的任务属于最后一项，也不算浪费太多时间。
　　此时杜思兴那边的任务进度已经百分之八十，胡宁属于第二步，目前主要是拍摄他们。
　　至于江晏他们的主场，依旧是那个成衣铺子。
　　成衣店老板是个和江晏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平日里话不多，要么就是在裁剪定版，要么就是在踩缝纫机。
　　“你那俩孩子呢？”
　　江晏跟着踩缝纫机的时候，店主忽然问他。
　　“不知道啊。”江晏答道，自从昨天以后，那两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不在自己面前出现了。
　　“吵架了？”店主又问，完了不等江晏回答，就又语重心长道，“这年纪的小孩就是这样。”
　　“你说得对。”江晏赞同。
　　这年纪的小孩就是这样，他们正处于跨过那道名为“成年”的河流的时期，自身认知令他们对长辈不屑一顾。
　　但实际上，他们正站在河流前，满身都是色厉内荏。
　　“有时候光激他们也没用，”店主又说，“我家小孩就这样，当初逼着他跟我学做衣服，气得他跑去外面，这么多年了，也就过年回来一次。”
　　“哦？”江晏笑道，“也是个不省心的啊。”
　　“都一样。”
　　店主说完，继续慢悠悠的踩缝纫机。
　　半晌，江晏忽然又道：“他们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责任。”
　　“对。”店主言简意赅赞同他。
　　江秦靠着门，他这个地方，里面踩缝纫机的两人看不到他。
　　江楚不理他，他没地儿去，溜达半晌还是过来了。
　　门里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可他听不懂。
　　之前他一直觉得，父亲是在针对他们——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他们不能拿，父亲的就是他们的，这结论有什么问题？
　　但是刚才的对话，令他对这个念头产生了一点点动摇。
　　此时，门里的声音又想起来了。
　　“我想到一句话，我改改吧，我那俩大概就是……我虽然虚荣，自大，傲慢，但我觉得那些都是我应得的。”
　　“哈哈哈……”店主笑了起来，道，“你又不欠他们，大明星也有养儿烦恼吗？”
　　“谁说没有呢。”江晏也笑起来，“也许就因为给的太多，让他们产生错误认知了吧。”
　　三个贬义词一股脑的砸在了江秦的脸上，他有点尴尬，有点茫然。
　　什么虚荣自大傲慢啊……他身边的朋友和所有认识的人都是这样的，又有哪里不对吗？
　　这个年代不就是这样，踩高捧低，江秦觉得自己有资本去这样。
　　但是，刚才父亲说，这些……都是他给的。
　　所以他不想给了，就可以毫不在意的收回去。
　　他们之所以来这里接受尴尬的通告拍摄，还不是因为，这样能从父亲手里讨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可是，好像真的哪里不对。
　　这个虚荣自大又傲慢的少年头一次生出了关于自我认知的烦恼，颇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13
　　不远处, 剧组人员正在布置灯光。
　　拍摄重点差不多要转到制作成衣上来了, 算上今天，已经在这个镇子上呆了五天。
　　此时那边剧组正在拍摄杜思兴带着杜暖把纺好的布送去谢尔父子俩那边。
　　主要还是拍摄一个流程, 要知道，若是光靠手工纺织出九个人衣服分量的布匹，起码得他们这些家庭所有人开工一个月左右。
　　不过杜思兴还是纺出了一段布, 分量上来算, 正好给年纪最小的杜暖做一件衣裳。
　　导演要求他们带着兴奋的神情把织好的布送去谢尔和他儿子所在的染庄，就这一步，重复了好多遍了。
　　拍摄综艺其实和拍戏也没什么区别, 很多时候, 也需要一遍遍的重新来。
　　最后还是拍出了理想的动作表情, 谢尔出染庄来接布，双方就和红军汇合一样激动。
　　其实之前已经拍摄过不少谢尔和谢楠父子俩染布的镜头, 现在要做的还是补充镜头。
　　这一段拍完了, 就要拍成衣铺子里，江家三人讨论衣服版型的画面了。
　　副导演注意到前面, 江秦靠着门不知道干什么，赶紧喊道：“你姐呢？要拍摄了！”
　　江秦吓得一蹦, 生怕这一嗓子把爹给招出来看见他在这儿，急忙跑了。
　　过不了一会儿，他就在住处找到了江楚。
　　江楚正躺在床上和她的小姐妹视频聊天, 江秦听见江楚用那种比塑料花还假的声音, 正在称赞对方的皮肤看上去好。
　　“喂, 拍摄了！”江秦敲了敲门。
　　江楚转头看他一眼，不耐烦道：“知道了！”
　　“大明星又在拍什么电影呢？”手机里传来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哎哟……”江楚立刻道，“就那些东西，也没什么啦，呵呵呵呵……”
　　又说了几句，她就把视频挂了，将被子一裹：“不去。”
　　江秦：“……”
　　“喂，你好歹去吧。”江秦说。
　　“我不去，”江楚冷漠道，“不就是违约金吗，让爸爸去处理就行了，我就当度假。”
　　江秦还想劝一句，江楚猛然坐起，道：“怎么，老爸给你许什么好处了你这么积极？”
　　“……没有。”江秦一噎，又道，“姐，一直这样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江楚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我不去，爸爸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江秦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如果，如果他不是我们的爸爸呢？”
　　江楚一愣，随即尖叫道：“你说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以为江秦是知道了什么密辛，毕竟他们早就知道，他们的父亲早年是十分风流的。
　　“不不不……”江秦被她的尖叫也吓了一跳，急忙道，“我就打个比方。”
　　“你有病啊！”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江秦今天心情有点不好，难得解释道，“要是我们的爸爸不是江晏，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江楚冷笑一声，“现在我们就是影帝的孩子，父亲资历老又有钱，娱乐圈谁不卖他点面子，资源想要就能拿到手……”
　　“这些都是爸爸的吧……”江秦又说。
　　“你今天很奇怪。”江楚皱起了好看的眉，“你是不是被女友甩了？”
　　其实江秦早就被甩了，以他换女人如换衣服的速度，被甩还是甩人都没区别。
　　可姐姐的话，却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那还是挺早之前了，就父亲刚掐他们财政那会儿。
　　好不容易挤出十万打发了一个号称怀了他孩子的，江秦转头就找了个不那么精明的女孩子。
　　一个学生，还是哲学系的，有点古板呆萌，但是很好看。
　　一个月后，他尝鲜够了就提出分手，那个女孩子当时并未歇斯底里，只是冷静道：“在你父亲的光辉笼罩下，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等光芒散去，你还能看清楚自己的模样吗？”
　　哲学系的人总是这么神神叨叨，都说哲学的尽头就是神学，还是有点道理的。
　　不过江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姐姐，只是道：“走吧，全剧组都在等我们。”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江楚沉默着跟着江秦去了。
　　到了成衣铺子的时候，灯光和设备全都架好了，副导演正在和江晏说话，果然是全剧组都在等他们。
　　江晏看见他们俩，招手道：“快来。”
　　很是和颜悦色的模样，算是这些天来头一次。
　　“今天要拍的是江老师一家讨论衣服版型问题，你们因为设计理念不同，产生了分歧，进行了争执……”副导演给他们讲台本。
　　“今天配合点，镜头里你们丢的是自己的脸。”江晏淡淡警告道。
　　江楚对于镜头还是很在意的，江秦一反常态不说话。
　　拍摄开始的时候，整个气氛都死气沉沉的，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又一次卡了过后，江晏起身请副导演把刚拍的素材给自己。
　　他拿了机器，开始给姐弟俩播刚才他们的表现。
　　“镜头里的表演者只有三个武器，动作神态和语言。江楚，你之前每天跑片场接戏，这就是你在镜头下的表达？你这想演些什么？一个被生活打击，无法对任何事情提起兴趣的失败者？”
　　“现在还是拍摄综艺，并未给你一个角色定义让你去表达。怎么，你对自己的定义就是失败者？”
　　江楚被点了名，看了一眼镜头里的自己。
　　表情呆板，整个体态看上去也不好，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气，但最多也只是表达不到位，并没有江晏说得那么严重。
　　江楚自认对镜头还是认真的，被这样“贬低”一通，顿时有点气堵。
　　“江秦，你对拍摄和表演的理解就是耍猴戏？”江晏又把枪口转了个向，对准了另外一个，“这样的表情和动作，在现实里只有精神疾病患者才会有。就算是话剧表演需要夸张的肢体来表达情绪，也不是你这样上蹿下跳。”
　　“当然，你想要接一个表演精神疾病患者的戏，说不定这一段勉强算是合格——因为精神疾病患者的表达是碎片化无逻辑的，但是你的表演，显然还是有点逻辑在的。”
　　姐弟俩被亲爹盐了一脸，表情都有些微妙。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看着影帝教训儿子女儿，像教训鹌鹑崽子。
　　他们现在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不是说江晏很溺爱他们姐弟俩吗？现在怎么看，都算不上溺爱啊！
　　换位思考一下，他们都觉得，要是自己被这么毒舌的教训一顿，怕是从此都不想踏足演艺界。
　　“不愿意拍摄就走。”江晏把机子一放，摄影在一旁看着急忙上前来把自己的机子捧走。
　　“走就走！”江楚嘴硬顶了一句。
　　“行，现在让你经纪人来！”江晏被挑起了怒气，“副导，麻烦叫剧组法务来，给他们好好算算违约问题！”
　　“违什么约？！”江楚堵着的气一下爆发，站起来跟她爹叫板，“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傻逼综艺是你投的！之前不说不就是拿违约金威胁我吗？！以为我不知道？”
　　江晏冷笑一声：“知道又如何，你是成年人了，当初你有权利不在合同上签字，既然现在签字了，就要履行合同上的条款！你以为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是你爹？”
　　“你十九岁，”江晏指着他们俩，“你十八，法律上早已成年。作为父亲我有义务抚养你们，但是其他人没有义务去安抚你们那仿佛在幼稚园一辈子的脆弱心脏！”
　　江秦左右看看，心里愈发的茫然，还有点羞耻感。
　　他悄悄道：“姐……要么就好好拍完，这一场还有两天就拍完了……”
　　“怂逼！”江楚骂他，“你就怂吧，没出息！”
　　江晏看了长女一眼，心道，怂逼骂怂逼是怂逼，说得和自己多有出息一样。
　　就在此时，江楚的经纪人来了。
　　这是王谷爱给她找的新助理，最开始那个小吴压不住江楚，被王谷爱调走了。
　　这个经纪人姓王，是王谷爱本家，性格……只能用“刚”来形容。
　　剧组里几个领头的都坐在一起，小王拿出江楚的合同，认真道：“江楚，合同你可以仔细看一下。如果中途退出，大约要赔付两百万。”
　　“为什么要这么多。”江楚这会儿也平气了，拿着合同仔细翻看起来。
　　“这里。”小王给翻到一页，给江楚看，上面果然写明白了赔付比例。
　　江楚有点茫然道：“为什么签的时候我没看到。”
　　小王没答，江楚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初签的时候根本没看。父亲让王谷爱把合同拿来，她听了可以拿二十万，就签了。
　　后来知道了具体是拍什么就想走，然后才知道有违约金。
　　不过那时候，她心里虽不服气，但是还是想拿钱的，所以没把违约金当真，只是听听就过了耳。
　　可这时候剧组里的大佬都坐下来谈问题了，违约问题肯定不能这样揭过了。
　　江秦一直没说话，这个时候忽然把他姐姐一拉，道：“我们去商量一下。”
　　导演副导演们坐着，心情也不好，朝江晏看。
　　江晏便让助理和制片人去谈话，过了会儿，制片人回来和导演他们耳语几句，于是其他人也不气了。
　　江晏又追加了投资，外加剧组所有工作人员薪酬加百分之十。
　　行吧，还能有什么话说呢？有钱的就是爸爸。
　　另一边，江秦也不开心的冲江楚道：“姐，你别闹了，之前一段时间啥日子你自己过得很舒服是吧？你要走也别拖累我。”
　　“你就这个态度对我？”江楚气得要死。
　　“姐，你别这样了。”江秦难得劝起他的姐姐来，道，“之前那事儿是我不对，拉着你去摘桑葚，爸来找咱们的样子你没看见？”
　　“还不都怪你。”
　　“我刚才在门外，听见爸说……”
　　“说什么？”
　　“说我们，虚荣自大又傲慢。”
　　“什么鬼！”
　　“我有点说不清的感觉。”江秦说着，眼里都茫然起来，“你说，我们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人的成长，从自我认知开始。
　　这世上自知之明者又能有多少，又有多少人能接受“丑陋”的自己，并努力变好呢。
　　至少现在没有自我认知意识的江楚，被她那稍微有了一点羞耻感的弟弟所感染，忽然也觉得不对起来。

14
　　姐弟俩安静了会儿, 江秦忽然道：“要么，姐……就，嗯，就看我面子上, 算了呗……”
　　江楚迟疑点点头，“嗯、嗯……那就算了……”
　　她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江秦面子, 江秦的面子值几分？
　　但这不失为一个好梯子, 江楚攀着就哧溜一下落了地。
　　“等会你先说。”江楚又不放心的叮嘱。
　　江秦脑袋上灯泡“叮”的一亮，道：“有好处没？姐, 我手头紧……”
　　江楚不可置信瞪大了眼，“你还问我要好处？！”
　　“那等会你自己说。”
　　要江楚自己开口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两人讨价还价定好了“好处”，又互相威胁了一会儿, 就这么把说辞定下了。
　　姐弟俩期期艾艾坐回了谈判桌，江楚暗地里怼了江秦一下。
　　江秦立刻像是被打开了开关，道：“爸爸, 我劝过姐姐了，她知道错了，会好好拍摄的。”
　　江晏一听, 意味不明地瞥了二人一眼, 谁都不敢和他对视, 各自低着头。
　　一看就是心虚得不行。
　　这俩小孩不知道达成了什么交易, 现在乖得和鹌鹑一样, 脑袋都缩起来了。
　　别人家管教孩子，他们不好插嘴。
　　江晏看他们畏首畏尾的模样，心里都直叹气。
　　不过幸好江楚还没那么刚，至少还分得清楚轻重。
　　这么一件事就不了了之，接下来的江楚愣是变了个模样，在镜头下拿出十二万分的演技。
　　虽然有些尬，但比之前那副样子好了太多，导演组所有人心底都偷偷松气。
　　又是难捱的一天过去，夜里，江晏把预备回房闷头大睡的两人喊住了。
　　江楚和江秦都悚然一惊，他们最怕的环节要来了。
　　要说这两人平生最怕的，不是老爹吹胡子瞪眼，撩起袖子要打他们，而是这样和颜悦色促膝长谈。
　　他们从骨子里就不知道如何好好与人交流，“对话”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犹如洪水猛兽。
　　如果可以，他们宁愿文字交流，也不愿意面对面。
　　可老父亲都怼门口来了，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江晏自觉自己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可对面这俩小崽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怂呢？
　　琢磨了一下自己也没拎着棍子，如今这身体也不可能把他俩吊起来打，这怂成这样儿，到底为啥呢？
　　江晏拖了把椅子坐下，下巴扬了扬，姐弟俩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对面。
　　坐下时候，俩人还互相换了个眼神。
　　不过他们自以为隐秘，但其实早就被老爸看在了眼里。
　　“今天就是想和你们谈谈啊。”江晏的口吻十分温和，嘴角也挂着温和的笑。
　　“嗯嗯。”姐弟俩立刻点头。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犯错的时候只要表现的乖乖的，父亲也不会多苛责他们。
　　如果自认没犯错的时候，那态度就不是这样的了。
　　“今天这事儿，你们什么想法？”江晏又问。
　　话音落下，姐弟俩心里都是一悚。
　　来了，他们最害怕的环节。
　　四下里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江晏一看他们的样子就明白了，得，又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人从来得过且过，哪里想过以后该怎么样？
　　反正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外加还有个自动提款机老爹，更不需要想未来了。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大多数没有提款机爹的十八九少年，也从没想过未来如何。
　　他们不去想，可江晏想起他们的未来，就心梗。
　　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也算有家世，可按照这样走下去，这两人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江晏感觉自己要头秃，从来没有哪个熊孩子让他这么头疼。
　　“这里的拍摄最多还有两天就结束了，”江晏起了个话头，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本想着借拍摄咱们可以拉近点距离，现在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本来也是逼着你们来的，就这两天过去，你们想走就走吧。”
　　兵法有云，欲擒故纵。
　　两猴儿再翻天覆地也逃不出老爸的手掌心。
　　江秦呆了呆，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老爸放他们走了。
　　“爸爸，你说什么呢。”江楚娇声道。
　　江秦又是一愣：姐姐的语气，怎么还有点不满的意思？
　　“就当你们没签这合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江晏又说，语气很是疲惫。
　　“不，我要拍完。”江楚说。
　　江秦被夹在中间，有些尴尬有些无措，急忙也跟着姐姐的话说了下去：“嗯嗯，我也留下。”
　　“真的留下？”江晏狐疑问道。
　　两人急忙点头，万分诚恳：“留下，拍！”
　　就在一下，江晏眼里的狐疑全没了，嘴角一勾，笑出了年轻时候的风流倜傥。
　　“好，可是你们说的。过了这村没这庙，可别后悔。”
　　江楚心口一滞，觉得自己现在就后悔了。
　　“你们是成年人了，说话要有信誉，做事要有责任感。”江晏又重复道。
　　姐弟俩只好沉重的点点头。
　　但实际上，江楚只是不想和父亲进行那些沉重的话题，所以搬出的缓兵之计罢了。
　　可话出口如水泼出，想要收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原本打算进行一个小时的对话，就这么迅速的结了尾。
　　江楚和江秦离开父亲的房间，江秦压不住性子立即问道：“姐，你说真的？”
　　“啊，不然呢！”江楚不高兴道。
　　这一夜江楚翻来覆去没有睡好，脑子里乱糟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住，半夜想找人说话也找不到。
　　打开手机刷朋友圈，看见了塑料姐妹们三分钟前发出的朋友圈。
　　江楚将那几张照片滑来滑去看了一会儿，点开对话框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好又关了手机，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的。
　　母亲没有工作，但是她却有钱挥霍，身旁男人来来去去，江楚曾经以为其中有她的父亲，后来才知道，那些人中并没有她的父亲。
　　六岁时候，影帝如日中天却被爆出早就有了儿女，之后，江楚才到了父亲身边。
　　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弟弟，两人分别改了名字，一人取楚，一人取秦。
　　女孩心思大约是要比较细腻一些，江楚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敷衍。
　　父亲是个大影帝，这是她十岁后才有的概念了。
　　她不像江秦，总是浑浑噩噩，她早就想独立出去了。
　　可来来去去，父亲的影子总是覆盖着自己，永远也摆脱不了似的。
　　不论是拍戏还是现在拍摄综艺，总有父亲的影子。
　　她又想起白天拍摄的时候父亲的呵斥，心里憋着一股气。
　　大影帝又怎么样，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还得被拍在沙滩上！
　　今天江楚说留下拍摄，也并不完全是因为想要敷衍父亲。
　　她的心里藏着气，尊严让她不想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
　　乱七八糟想了许多事情，江楚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米幼安在外面敲门，喊江楚起床。
　　江楚坐在床上呆了会儿，面无表情起来拉开了门，又独自去洗漱。
　　米幼安知道她有点起床气，此时不敢多说话，只是把衣服和化妆包都拿出来。
　　她虽是助理，但衣物搭配和平常化妆也要她上手的。
　　今天江家姐弟俩没有让摄影组等太久，很快就各自归位。
　　依旧是拍摄他们制作成衣，为衣服设计争论的片段。
　　这一次江楚拿出了十二分的气势，江秦都被她唬得一愣愣的。
　　可江晏不知怎么的，竟然还不满意。
　　“小米，你来！”江晏沉着脸，让米幼安过来。
　　米幼安不明所以过来了，江晏一指江楚：“你起来，看看别人怎么做的！”
　　江楚如遭雷击，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可江晏声色严厉，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触霉头，米幼安赶鸭子上架，坐在了江晏对面。
　　“你在一旁也看了挺久了。”江晏温和地朝米幼安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表达？”
　　此时米幼安的心情又是紧张又是激动，连江楚的黑脸都看不到了，小声说了自己的见解。
　　江晏默默听完，冲导演组一挥手：“开拍！”
　　“啊？”副导演吓了一跳。
　　“先拍！”江晏收回手，按在了米幼安的肩上。
　　江楚盯着那手，只觉得分外刺目。
　　那是她的爸爸，为什么要对一个外人那么和蔼！
　　江楚被排除在镜头范围外，镜头内，拍摄再次开始。
　　另一边，摄影师和导演都发现，镜头内的场景和谐了许多。
　　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而是变得圆融起来。
　　他们要播出的画面不是父女俩各执一词寸步不让，而是这样大家各抒己见彼此接纳啊！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好了起来，除了……江楚。
　　很快这一场拍完，江楚再次回到镜头内。
　　她平静了许多，米幼安还在不住朝江晏和其他工作人员道谢。
　　“拍的好又怎么样。”江楚轻声道，“最后上电视的，也不会是你。”
　　这话语气平淡，却又含着无限的嘲讽。
　　米幼安脸色难堪，急忙退走。
　　江晏却道：“只要她拍的好，这一场她不能出镜，往后还有千百场等着她。”
　　“只要她会演戏，就有无数机会等着她。”
　　接着，他话锋一转：“楚楚，你呢？如果我走了，你又有多少场还能这样骄横？”
　　“楚楚，你拍戏是为了什么？名誉、荣耀，还是只求你能上镜？”
　　江楚蓦然想起，自己之前拍的那些所谓的“台本”，实际上都是没有赚钱的。
　　甚至还要倒贴。
　　她心知肚明，别人都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给她戏给她场。
　　江楚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道：“继续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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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一条过。
　　摄影组互换眼神, 总算松了口气。
　　副导演更是发觉到了, 似乎找到了对付江楚的办法。
　　只是可能要委屈米幼安一下了。
　　下一场拍摄的时候江秦手机上来电话了，不过幸好这是真人秀, 强调的就是真实感，这一条也没废，直接就给过了。
　　但是接下来几场都在反复咔, 不是状态不对就是表情不对。
　　咔得江晏的脸越来越苍白, 上了妆都遮不住。
　　这个状态也拍不下去了，摄影组全部转移阵地。
　　江秦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坐立不安的样子。
　　江晏没注意到他这副模样, 光是撑着不晕过去, 他就很费力了。
　　倒是江楚有点察觉, 可自己弟弟从来都是没个沉稳样子的，江楚也就没多问。
　　这样磕磕绊绊的情况下, 在镇上的拍摄日程就全部结束了。
　　最后补拍了一些, 全部素材都交给了剪辑。
　　电视台和广电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只要把成品送过去过一道样子, 定了时间，就能在电视和网上播出了。
　　而江家三人, 也终于回了家。
　　姐弟俩租的房子早就到了期，拖着行李箱下飞机的时候，他们俩一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跟着老爸回了家。
　　回到大都市的感觉如此美妙, 更别提, 父亲给他们划拨生活费了！
　　可才回来第二天，江秦就找到了江楚，问她借钱。
　　“不借。”江楚皱眉道，“昨天爸爸才给了你五万，怎么就没了？”
　　江秦笑得十分勉强，好声好气求了半天，江楚就是不松口。
　　与此同时她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要是平日里，江秦被自己这么刺几句早就要发飙了，可今天为什么还这么老实？
　　如此不同寻常，江楚警觉起来，问道：“你又犯什么事儿了？”
　　“没有……”江秦左顾言他，“就缺钱……”
　　“缺什么钱！”江楚道，“一天五万的缺？你借高利贷了你？”
　　“没有没有，姐，你就借我吧！”江秦双手合十，苦苦哀求。
　　江楚就是不让步，在那破地方吃了一星期的苦才拿了五万，简直不是人干的活，才不借。
　　江秦左右没了办法，唉声叹气又走了。
　　过了一天，他又来求江楚了。
　　江楚被他这么缠了两天也烦了，直接道：“你要真的缺，干什么不去找爸爸要？”
　　“哎呀！”江秦又叹气。
　　这两天他平日里总是扬起的眉都耷拉下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叹息道：“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别问了……”
　　江楚皱着眉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拿了个包来，展示给江秦看。
　　“看见了吧？”她问。
　　江秦不明所以点点头，大牌包，怎么了？
　　“拿着个换钱？”他疑惑。
　　“换什么钱！”江楚用包砸了他一下，嗔道，“昨天刚买的，我也没钱。”
　　江秦一脸生无可恋，看了姐姐和她的包一会儿，拖着步子离开。
　　江楚握着手机想了会儿，把那包一丢，跟在了弟弟身后。
　　三小时后，江楚一声尖叫，用手包猛砸江秦。
　　“你干什么……哎哎！你听我说！”江秦左闪右避，他姐的包硬得可怕，砸脑袋也太疼了！
　　“你说我干什么！”江楚差点把脚下高跟鞋脱下来砸他，怒道，“我还问你干什么！”
　　育婴温室外，姐弟俩打了一架。
　　江秦被他姐的手包打得满头包，闷不吭声坐在长椅上。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江楚的脑袋还在发晕，发型乱了都管不了了。
　　“不是我的啊。”江秦闷闷道。
　　“不是你的？”江楚稍微清醒了一点。
　　就在此时，护士拿着单子走了过来，看见了江秦，立马道：“哎，5号爸爸，你什么时候交费？”
　　“我马上，马上……”江秦下意识站起来，对着护士点头又作揖。
　　江楚真的感觉自己要晕了，又拿手包去砸江秦：“江秦！你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要把爸爸气死吗！”
　　江秦被两面夹击，真的要哭了，求饶道：“真的不是我的啊！”
　　又是一番混乱，江楚的气终于顺了，心平气和道：“你说，我听。”
　　于是江秦把事情始末说了出来。
　　“不知道第几任……嗯，然后前几天，就咱们拍摄那会儿我接了个电话叫我去医院处理后事……”
　　“那女的有点疯你知道吧姐，亲属填了我名字……”
　　在江秦有些混乱的叙述中，江楚知道了事情经过。
　　原来育婴温室里那个5号宝宝，是江秦不知第几任女友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这个女友分了半年多了，有事没事打电话骚扰江秦，发表长篇大论，甚至视奸他一切的社交软件。
　　当然，也不是分了之后这样的，从交往时就是这样。
　　这样的黏腻在热恋期是可爱的优点，等到疲倦期，这就是无法忍受的缺点。
　　江秦就是忍不了对方这个样子才分了的。
　　比起这样的女人，江秦宁愿在分手的时候给对方一笔钱，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也就是说，她虽然表面上一直追着你，但实际上，在交往期间就出轨了？”江楚冷静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嗯。”江秦双手抱头，一脸疲惫。
　　“做了亲子鉴定？”江楚又问。
　　“做了，真不是我的。”江秦重复道。
　　“好吧……”江楚却还是有点犹疑，道，“鉴定哪里做的？给我看看。”
　　“就这儿，回家给你看。”江秦说。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转身看着育婴温室里面。
　　这是个女孩，虽然是早产，但是只早产了两三周，并不是很大的问题。
　　只需要在温室里住上一段时间，出来就是一个活泼健康的好宝宝。
　　此时这孩子正在睡觉，小肚皮有节奏的起伏着，柔弱无骨的小手抓成一个小拳头。
　　江楚看了会儿，看不出里面那些婴儿有什么分别，只好转移视线。
　　可就在此时，她忽然看见自己弟弟的模样。
　　和站在育婴室玻璃观察窗外，所有父母都如出一辙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5号宝宝，目光认真，嘴角竟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江楚彻底愣住了。
　　她再次转头去看育婴室里，那个5号宝宝。
　　不知怎么的，这一眼忽然就把5号宝宝和其他皱巴巴的婴儿彻底区分开了。
　　这个婴儿在她心里有了特别的标注。
　　“我也没办法……”江秦又转头来说，“老爸刚给的钱，都拿去给那女的办后事了，宝宝在医院每天都是钱，姐你就行行好，把你那些包转出去两个……”
　　“至少，不能看着她一直躺在医院里啊……”声音越来越低。
　　江楚抿抿唇，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卡。
　　“喏！”她一脸不高兴，把卡砸在江秦胸口。
　　看着卡脱手，江楚明显感觉到一阵肉疼。
　　这是她最后一点私房钱，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江秦立即双眼一亮，抓住卡开心的给了他姐一个熊抱：“姐！你最好了！”
　　“嗨呀！”江楚嫌弃的把他推开，“别过来！”
　　江秦快乐的奔去交了费，又快乐的奔回来，身后无形的尾巴对着江楚狂甩。
　　江楚皱着眉道：“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吧！看看什么福利机构待遇好的……”
　　江秦一下沉默了，烦恼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一看他这反应就不对，江楚忍了忍，终于忍不了了。
　　“难不成你还想带回去？！”江楚提高嗓音，不可置信道，“爸爸会晕倒的！”
　　“呃……”江秦为难的抓了抓头发，显然也是不知该怎么办。
　　过了会儿，他才道：“医生说最多一周就能出来了，到时候……再说吧。”
　　看着育婴室里的小宝宝，江楚生无可恋：“你看着办吧……”
　　一周后。
　　江家。
　　“天啊——”江楚一声尖叫，“快去叫救护车！爸爸！爸爸！”
　　江晏捂着胸口，抖着手指着抱着宝宝站那儿，一脸惊恐的江秦。
　　“爸！爸你别生气！”江秦抱着人不敢上前来，只在一尺外狂吼道，“不是我的！爸！真的不是我的！做了亲子鉴定的！”
　　超大分贝的嗓音，震得怀里的婴儿撇了撇嘴，开始哇哇大哭。
　　“爸，爸！”江楚急急忙忙给江晏顺气，“真的不是江秦的，是他前女友……呸！做了亲子鉴定，不是他的！”
　　说完，又朝电话大喊：“医生快来！”
　　整个场面异彩纷呈，江晏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
　　晕倒时候，他听见了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哦，喜当爹。”
　　江晏：“……”
　　如果可以，他想把这个系统砸了。
　　下次回图书馆，就找找它的主体，一定给它砸了！

16
　　砸系统这件事急不来, 暂且搁置一边。
　　目前最要紧的头等问题, 还是江秦这个臭小子。
　　在江晏晕过去以后，江楚和江秦都吓惨了。
　　也许是在镇上的那个暴雨天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们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慌。
　　更别提还有个小家伙在一旁，“哇哇哇”的哭嚎着，锲而不舍的给他们伴奏。
　　私人医生比救护车来得更早, 见此画面也是一愣。
　　略微一想, 医生就明白江晏这次为什么晕了，再一看江秦怀里的婴儿，心里居然诡异的浮现出了一种轻松感。
　　以江秦那混乱的交友程度, 这样的画面是迟早的。
　　既然早晚都要来, 那不如来早点, 至少自己这位病患的身体还能抗住。
　　接收到医生谴责眼神的江秦心里委屈。
　　给江晏喂了降压药，又给搬到通风地方缓了会儿, 江晏就醒过来了。
　　那小宝宝还在哭。
　　江楚压着江秦让他抱着人站远点儿, 江秦则拉着医生让他看这小家伙为什么一直哭。
　　全局最无辜的就是医生，他又不是儿科, 看了也是束手无策。
　　于是江秦又去翻和宝宝一起带回来的包，里面都是护士们帮他置办的婴儿用品。
　　找出了一个小奶嘴塞进她嘴里, 宝宝暂时止住了哭泣。
　　另一边，江晏半躺在床上，一张张查看亲子鉴定。
　　其实也没什么看的, 系统那脸T态度就明白告诉他, 这奶娃娃的确不是江秦的。
　　可江晏想不明白, 江秦把这个孩子抱回来是要干什么。
　　他都不敢想江秦是打算把孩子当自己的养，毕竟江秦之前有多不靠谱，他看在眼里。
　　父亲的脸色沉静，江楚有点忐忑，又给江秦使了个眼色，让他先站远点。
　　江秦却跟撞了脑袋似的，还抱着人又凑过来。
　　“爸……”他小心翼翼道，“是吧，真的不是我的，您别气了。”
　　“你过来。”江晏冲他招招手。
　　江秦怂得浑身都炸了，下意识朝姐姐看去，想从她那里得一点提示。
　　然而江楚只瞪了他一眼，以眼神示意还不快滚过来。
　　于是他只好期期艾艾走过去，第一个动作就是朝老爸展示他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虽然是早产了几周，但在医院温室里度过了一段时间，已经和普通新生儿无异。
　　江秦抱人的姿势还不熟练，怎么看怎么僵硬，骗骗他自己还不觉得。
　　江晏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小孩没丁点大，还抱个更小的，他到底是想怎样？
　　可想归这么想，他下意识就伸出手，把那小东西抱了过来。
　　婴儿的身体十分柔软，还有一股特有的奶味。
　　“爸……”江秦道，“你抱小孩的姿势不错嘛。”
　　“哼。”江晏轻哼一声。
　　当奶爸，他可是专业的。
　　小孩吭哧吭哧吮吸着奶嘴，到了舒适的怀里，很快就闭上眼开始睡觉。
　　见状，江秦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罢，”江晏抬眼瞥他，“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这些天江秦一直在考虑到底怎么和老爸说，这会儿就把自己打好的腹稿给说了出来。
　　当然，简化了当初他和那位前女友的纠葛部分。
　　江晏听着呵呵冷笑：“你倒是挺风流哈。”
　　江秦：“嘿嘿嘿……”
　　“还笑？”江晏骂他，“没脸没皮，这小孩你抱回家，以后呢？”
　　以后？还没想好……
　　总之这么小一个孩子，看着多可爱，让她在医院呆着或者送福利机构，总是些于心不忍。
　　江秦也没想后面怎么办，先把小孩带回来再说。
　　他不吭声。
　　江晏一看就知道他又是想都没想就干了，真是被他气得血压升高。
　　江楚一见不对，急忙道：“爸爸……我和江秦这些天找了对方家人，可是他们说连女儿都不认，这个小孩更不认。”
　　“嗯哼。”
　　“所以……”
　　“爸，”江秦接口道，“小孩才刚出生就没了妈我也不知道他爸是谁……”
　　江晏听他两人叨叨叨，说来说去，一个中心思想：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
　　怀里这小孩霎时成了烫手山芋，江晏有些头疼起来。
　　收养一个孩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想了想，他道：“这孩子是你抱回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江秦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道：“那就……养呗？咱家不缺个养孩子的钱吧……”
　　江晏：“……”
　　这特么的熊孩子，一句“养呗”说得轻飘飘。
　　“你拿头去养。”江晏冷嘲道，“咱家多个孩子，明天报纸就要报道我又给你们添了个妹妹，这你也想好了应对办法？”
　　“呃……”江秦视线飘了飘。
　　江楚动了动，悄咪咪的起身。
　　她想溜了，不是她不共患难，这是养一个小孩，不是养猫猫狗狗啊！
　　如果江秦问她借钱养小孩，她……嗯，也不是不可以借的。
　　当姐姐的，仁至义尽了！
　　“楚楚。”
　　“呃，爸。”
　　“你想上哪儿去？”江晏和蔼问道。
　　“呃……”江楚僵硬地坐了回去。
　　姐弟俩坐立难安，仿佛凳子上有钉子扎了屁股。
　　看他们俩的模样，江晏差点就想说“小孩先放我这里”。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
　　这个孩子是江秦自己抱回来的，看模样，江楚也是早就知道了。
　　他们俩把孩子带回来了，这个孩子就算是他们的责任了。
　　江晏敢发誓，今天他要是说出那句话，这孩子就真成他的了。
　　“说说吧，怎么个办法啊？”江晏催着他们给个方案。
　　“先养着……”江秦吭哧说了三个字。
　　“到时候再说。”江楚总结。
　　“那行。”江晏略一点头，把孩子往江秦手上一放，“那你养着，我就当爷爷了。”
　　江秦慌忙托住小孩，这孩子在江晏怀里待了会儿就睡着了，这会儿乖得像一个小天使。
　　刚才还不停犹豫的心，在看见这孩子之后，忽然就定了下来。
　　江秦做了决定，道：“我先养着。”
　　“当爹可没那么简单。”江晏笑道。
　　“额……”江秦咕哝道，“大不了请人。”
　　“啊，这是个好办法啊！”江楚急忙应和。
　　江晏定了心，笑眯眯看着他们，心中盘算了一下这两人的财政状况。
　　片刻后，他鼓励道：“很好，那就这样办了。你们爹我身体不行，这孩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们操劳了。可要好好加油哦。”
　　此时的江秦正被满脑子未来畅想冲昏了头脑，也没琢磨一下自己爹怎么突然这么和蔼可亲了，直接点头。
　　“好！”
　　他雄心壮志，江楚面有菜色。
　　她觉得自己柜子里的包可能要遭殃了……
　　……
　　医生嘱咐江晏需要多休息，再者又是姐弟俩把老爹吓晕的，自然是不敢多打扰，急忙告退。
　　出了房间，江楚抬手揪住江秦耳朵：“你是不是蠢！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弟弟！”
　　江秦冷不防“嗷”一声痛呼，急忙又掐住声音小声道：“别吵了宝宝，她哭起来好可怕的。”
　　“你怎么这么蠢啊！”江楚要疯了，“你有钱请人吗？啊？月嫂三万一个月，你去请啊！”
　　江秦一听就傻眼了：“你别骗我，哪有这么贵？”
　　他现在一个月老爸划拨五万，一个月嫂就去了一大半？
　　“用你猪脑子想想啊！”江楚恨不得拿刚做的指甲挠他脸，“再过几天咱们就要去下一个场，这孩子谁带啊……我真是昏了头了让你把她带回来！”
　　“总不能放医院嘛。”江秦说来说去就这一句话。
　　说完又道：“再说你也不是说带回来让爸先看看吗？”
　　江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噎得不轻，心累至极。
　　“算了算了……先看看有什么要买的。”她有气无力，低头妥协了。
　　两人凑在一堆，恶补了一堆婴幼儿知识。
　　然后他们发现，要买的东西太多了，首先吃得解决。
　　小孩没娘，自然只能靠奶粉填肚子。
　　偏生江楚和江秦从小没过过普通日子，起步都是从最贵的找起，光奶粉就放了小一万进购物车。
　　“代购的靠谱不？国内有专柜没？”江秦还有点不放心。
　　江楚得意道：“最近有个姐妹去新西兰玩，我让她帮忙带几罐。”
　　“好好好。”
　　两人分工合作，江秦去找别的东西，江楚去联系小姐妹。
　　过了片刻，江楚把手机一摔：“靠！”
　　“你干嘛啊！”江秦皱眉给她把手机捡回来，“吓到小孩了。”
　　“全都是塑料！”江楚气死了，“不就帮带两罐奶粉吗！”
　　江秦一听明白了，也只得佛系道：“算了算了，你那帮姐妹不就那样吗，塑料姐妹花说的就是你。”
　　被弟弟嘲了一句，江楚不开心了，威胁道：“你再说一句？”
　　吓得江秦急忙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说了。
　　毕竟现在他穷，穷逼不敢说话。
　　“甭看了，去商场。”江楚又说。
　　江晏看新闻的时候，姐弟俩探头探脑摸了进来。
　　“怎么？”
　　这才几小时，就要朝他求助了？
　　“爸，”江秦把小孩祭出来，交给他爹，“我和姐去商场买点东西，你能先帮我看着不？”
　　听见不是来打退堂鼓的，江晏欣然道：“行，给我吧。”
　　还在睡觉的小孩又被交给了江晏，江楚拉着江秦，风风火火去商场扫荡婴儿用品去了。
　　等三小时后，他们大包小包回来，累得直喘气。
　　正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江秦一下就听到了小孩的哭声，慌忙把手中东西就地一放。
　　江楚被一地购物袋围在中间，想发火却又有心无力，只得慢慢把东西挪开，再拖去老爸那边。
　　等她东西拖到一半，江秦又跑回来了。
　　“快来搬东西啊！”江楚大喊。
　　“姐你自己搬。”江秦说完，抱着一罐奶粉跑了。
　　江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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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江秦手忙脚乱, 拿了奶粉又想起没拿奶瓶, 又去拆奶瓶。
　　江楚则认命的把东西全拖去了老爸的房间。
　　进去时候，那小婴儿正在汪汪大哭, 哭得脸都涨得通红，江晏正在安抚她。
　　“爸，”江楚喘了口气, 在床边坐下, 又去看小婴儿。
　　“怎么哭成这样了。”
　　“饿了，小秦泡奶去了。”江晏道。
　　小宝宝无非就是吃和睡，即使是再伟大的人物, 面对人类幼崽的哭嚎, 大约都是无可奈何的。
　　江楚坐着看了一会儿, 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她的父亲，对照顾婴儿好像十分在行。
　　可她的老爸, 向来以风流出名, 不然怎么会有她和江秦的存在呢？
　　像江晏这个年纪的影星，一般都会像杜思兴那样, 儿女只有五岁。
　　哪像他们，一个十九一个十八, 去拍什么亲子综艺都尴尬得慌。
　　不过有趣的是，这样的差异在江楚心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江晏注意到女儿正在看着他，于是把手中婴儿朝她送了送, 挑了一下眉。
　　“不不不。”江楚急忙摆手。
　　“奶来啦来啦！”江秦举着奶瓶从外面冲了进来, 兴奋道, “快来喝！”
　　小宝宝哼唧哼唧，江晏伸手试了一下奶的温度，“太烫了。”
　　江秦一愣，摸着试了试温度：“还好吧？”
　　“对你来说是还好，可对小宝宝来说就很烫了。”江晏指导儿子，“奶的温度要在40度左右，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烫。”
　　一连串育婴知识让江秦傻了眼，愣愣道：“这怎么看？温度计？”
　　这话让江晏一阵无奈，道：“你不会用手试一试吗？”
　　“我觉得还好啊。”
　　江晏：“……”
　　最后还是江楚想起来，导购给他们置办东西的时候，放了一个红外线温度计。
　　她从购物袋里把温度计找出来，测了一下温度，五十几度。
　　小宝宝眼巴巴的看着江秦手里的奶瓶，泪眼汪汪的小声哼哼着。
　　只见江秦一会把奶瓶捂在手心里，一边又对着吹气，还把奶瓶贴在墙上试图降温。
　　过了会儿再测，四十度左右。
　　哭了大半天的小宝宝终于喝到了她的口粮。
　　江秦松了口气，只要宝宝不哭，一切都好说。
　　可还没安稳十几分钟，新一轮的考验出现了。
　　江晏满心幸灾乐祸，戏谑地看着江秦和江楚绿了的脸。
　　“快点处理。”江晏指着尿不湿，“捂久了，宝宝的屁屁会长湿疹的。”
　　江秦：“……”
　　江楚：“……呕。”
　　两人绿着脸，江楚抢先跑去拿垃圾袋了，江秦晚了一步，和小宝宝大眼瞪小眼。
　　“咿呀。”宝宝说。
　　江秦欲哭无泪：“爸，这怎么搞啊……”
　　江晏憋着笑，袖手在一旁看着，无辜答道：“换尿布啊。”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比当初江晏第一次当爹好多了。
　　至少有一次性尿不湿，当初的江晏，可是还要亲手洗尿布的啊！
　　求救没有得到回应，江秦只好绞尽脑汁，倾尽自己所有知识，在购物袋里找出了尿不湿。
　　正拆开拿了一片出来，江晏道：“不是那个哦。”
　　江秦看了看包装袋，“这就是尿不湿。”
　　的确是尿不湿，可那是大号的，根本不是新生儿款。
　　江秦没有发现这一点，笨手笨脚又拆了一包婴儿湿巾，给小宝宝擦屁股。
　　那边，江晏已经找出了适合新生儿的尺码，拆开放到一边。
　　江秦并未注意，他看江楚回来了，就让她来帮忙。
　　江楚绿着脸帮江秦抓着宝宝的腿，又不敢用力，小心得动作都僵硬了。
　　等这边忙完了，江秦抓了一片尿不湿拆开试图往宝宝屁股上裹，却发现不对。
　　“你猪头啊！”江楚双手抓着宝宝的腿，没法打江秦，只好展开毒舌攻击，“这大了这么多看不出来？”
　　江秦委屈，一旁江晏伸手，把适合的尿不湿递过来。
　　等成功换好尿不湿，姐弟俩已经是满头大汗。
　　看着又开始睡觉的小宝宝，江秦心中怆然：一定要请月嫂！
　　月嫂也不是这么好请的，一个好的月嫂可遇不可求。
　　只是一周后，他们就充分感受了育儿的艰苦之处。
　　因为睡眠不足，两人的思维都迟钝了许多。
　　与此同时，“爸爸闹哪样”第二幕又要开机了。
　　江秦只好在月嫂中心请了个最贵的，直接让她住进家里。
　　接着，姐弟俩拖着能挂到嘴角的黑眼圈，奔赴剧组。
　　……
　　“呀，暖暖，快来让伯伯抱一下。”江晏笑眯眯地朝杜暖伸出手。
　　杜暖一点不见外，迈着小短腿就奔了过来，“咯咯”笑着给江晏一个熊抱。
　　在江晏身后，江楚和江秦目光呆滞，丧尸一般站着。
　　杜思兴走来先问了江晏的身体状况，又注意到自己这俩大侄子侄女的模样，不由吓了一跳。
　　这两人活像是受了什么摧残一样，和上一次光鲜亮丽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俩怎么了？”杜思兴小声问好友。
　　江晏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悄声给杜思兴说：“他俩捡了个小孩……”
　　“嗯？”杜思兴一愣，怀疑道：“不是你的吧？”
　　江晏哭笑不得，急忙摆摆手，道：“真不是，嘘，小声点。别说出去，不然外面媒体都要说又是我的。”
　　这个有趣的消息让杜思兴一下有了兴趣，也小声道：“等这场拍完了，我去瞧瞧。多大的孩子？”
　　“半个月。”江晏笑呵呵的。
　　“啊？这都能捡到？”杜思兴无语。
　　这位老哥也是当爸的人，在得知姐弟俩捡到的小孩只有半个月大的时候，就明白了他们这个状态是为什么了。
　　不过很快，他的情绪就从同情变成了和江晏一样的幸灾乐祸。
　　所有嘉宾陆续到达，前往本次场地。
　　上次是“衣”，这次自然就是“食”了。
　　中华五千年，美食永远是重头戏，要说“吃”，谁有我们拿手？
　　自然，在“吃”上能做的文章也有许多。
　　只是这一次，剧组采用的，是最原始的“吃”法。
　　一伙人被拉到了沿海地区的一个渔村。
　　“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本次挑战目标：在渔村生活的一周内，由参与家庭自行完成每日饮食任务。”
　　“我们真的不会提供任何饮食哦！”
　　主持人介绍完了本次挑战目标，从镜头前退开。
　　接下来就是每组家庭的挑战宣言，这些都是剧组写好的台本，只要酝酿好情绪宣读出来就好。
　　在小渔村里，他们获得了一间屋子。
　　这个屋子的主人早就出去打工了，房子则租给了剧组让他们拍摄。
　　屋子后面有一小块地，种了花生大豆一类作物，都是村里人在侍弄。
　　除此之外，屋子里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只缺吃的。
　　另外剧组还给他们配了一位老渔民，以免他们出现意外。
　　从入住开始，拍摄就算正式开始了。
　　四组家庭中，谢尔和胡宁两家男孩都分外兴奋，因为在海边，意味着他们可以吃到最新鲜的海鲜了！
　　杜思兴则苦哈哈给女儿抹防晒，他可舍不得宝贝女儿被海边强烈的紫外线晒伤。
　　他们到达渔村的时候是上午，收拾归整又花了两三个小时，等中午时候，肚子都饿了。
　　主持人带着大草帽，笑眯眯的给他们下达任务：“不仅要吃饱，咱们还要吃好！海边物产丰富，这边更是以盛产贝类闻名，今天的任务——虾兵蟹将！”
　　所有人：“……”
　　说好的产出贝类闻名，但是任务是虾和蟹？
　　什么鬼？
　　“没错，今天的任务是，我们要做出一顿包含虾和蟹的大餐！本次任务，四组家庭将分成两队，分别获取两种原料来制作晚上的海鲜大餐。”
　　胡宁父子俩和谢尔父子俩一组，接了“虾”任务；杜思兴和江晏一组，接了“蟹”任务。
　　接着，剧组工作人员又给每人透支了一个面包当做午餐。
　　要捕虾得出海，老渔民带着胡宁和谢尔出海去了，另一个渔民则带着杜思兴和江晏他们去了一片滩涂地。
　　“我们这儿啊，每次退潮都有来赶海的呵呵呵……”老渔民憨厚的笑着，指着这一大片滩涂地。
　　“前边儿有我们村里人家养的海蛎田，所以这儿螃蟹也多！”
　　听了这话，江楚和江秦放眼一看。
　　一片泥泞，还有礁石，根本不像是他们去过的，有沙滩的海边。
　　而且渔民说螃蟹多？
　　不好意思……他们一个螃蟹都没看见。
　　两人因为熬了进一周的夜，思维都有些迟钝，只呆了吧唧跟在老渔民身后。
　　忽然，江楚低低喊了一声。
　　江秦回头一看，原来是江楚踩进了一片泥地里，整只脚已经陷了进去。
　　这个突发事件把江楚吓得不轻，下意识喊道：“救命！”
　　“呵呵呵呵小女仔别怕，走出来，走出来。”渔民说。
　　江楚和他干瞪眼，心道：我腿都陷进去了，怎么走出来？
　　还是江秦反应过来，急忙去拉姐姐。
　　然后他也陷进去了。
　　江秦的表情都裂了，他的鞋！他的限量款鞋！
　　对男人来说最不能忍的是什么？是他的限量款鞋脏了！
　　那一边，江晏居然还在笑，一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杜思兴则抱着杜暖，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无辜表情。
　　姐弟俩维持着互相扶持的姿势，僵硬地站在泥地里。
　　“走出来就没事了嘛！”
　　渔民说着，在他们身边走了两步，示范怎么把腿拔出来。
　　总陷在泥地里也不是事儿，江秦满心悲愤，学着渔民把腿拔出来。
　　接着他就更心痛了。
　　他的鞋，被留在泥里了……
　　“哈哈哈哈哈……”江晏再也忍不了，放声大笑。
　　※※※※※※※※※※※※※※※※※※※※
　　推文：
　　《我的手上有座矿》已经开始更新啦，进我的专栏就能看到。
　　每天9:00更新。
　　文案：
　　怀光睡下时，天地初开灵气丰沛；怀光醒来后，玄门凋敝道法溃散。
　　附身在十六岁人类少女身上的怀光抬了抬自己瘦弱的胳膊，心中怆然：人族如今生活如此艰难了吗？
　　好不容易适应一周，忽然有人举着奇怪的东西，放她眼前：“恭喜你被选为变X记的嘉宾，体验为期一个星期的城市生活！请问有什么感想？”
　　怀光：“？？？”
　　体验第一天，她捡了块石头，点成了金，好不容易换了个包子却不小心丢了。
　　体验第二天，她扯了块破布，坐在街口算命，被城管缴了摊子。
　　体验第三天，怀光觉得城里的生活是不是有点太艰难了？
　　*
　　企业杰出青年进行一对一扶贫，赵玄朗多了个扶贫对象。
　　扶贫对象俨然是个小可怜，还曾经是个被拐少女。
　　“你有钱吗？”扶贫对象睁着小动物似的水润双眼，殷切询问。
　　赵玄朗给了她一百块，而后得到了一块狗头金。
　　——等等，说好扶贫对象呢？？？

18
　　江秦苦着脸, 把自己的鞋从泥地里挖出来。
　　谁知挖出来的不止鞋, 竟然还有一个蛏子。这个收获让他脸绿无比。
　　另一边，江楚也艰难的拔出自己的腿, 看着半条腿的泥巴，欲哭无泪。
　　这才第一天，姐弟俩就遭受了同等程度的打击。
　　两人本就精神差, 这下更是更行尸走肉一样, 跟在他们身后，连交流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一组人里，要说最兴奋的, 居然还是渔民。
　　他在海边生活了一辈子, 这样退潮后出来赶海的日子, 早已成为了人生的一部分。
　　不过今天，这几个风光的外来客, 给他增添了一点不一样的乐趣。
　　“螃蟹哦, 一般都喜欢躲石头下面的。”老渔民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他指着前面一片礁石滩，道：“一般那边比较多, 这边泥地里啊，不算多。”
　　江楚江秦两人听见这句, 一口心头血噎在喉头。
　　他们不约而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露出了麻木的表情。
　　不过另外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没惨到一脚陷入泥地里, 不过也满是泥泞了。
　　等走到礁石滩上的时候, 姐弟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里到处都是礁石, 但至少，不会有能把半条腿陷下去的泥地。
　　江秦把鞋脱了，鞋带绑在一起提在手上，又去看他姐。
　　“我不脱。”江楚断然拒绝。
　　她宁愿穿着灌满了泥的鞋，也不想赤着脚在礁石上走。
　　特别是那礁石上，看着脏兮兮的，还有一点点的海藻附生在上面，江楚不敢想象踩下去是什么感觉。
　　另一边，抓螃蟹教程已经开始了。
　　“你看这个有螃蟹爬过的痕迹哦！”老渔民指着一块礁石边。
　　所有人朝那边看去，半晌，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渔民耐心的把明显的地方都给指了出来，那边摄像机也很懂的推了过来，拍近处特写。
　　但是说实话，就算是渔民指出来了，他们也一头问号。
　　渔民手里一根铁棍，伸进礁石里开始捅螃蟹。
　　果然如他所说，棍子扫荡了一番，一只螃蟹举着钳子就跑了出来。
　　只见那带甲壳的八条腿跑得飞快，蹭蹭蹭就爬到了江秦的脚边。
　　江秦哪里见过这么活泼的野生螃蟹？当即吓得一跳，竟然几步躲到江楚身后去了。
　　江楚咬牙道：“你还是不是男人！”
　　“抓呀！抓呀！”杜暖喊了起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螃蟹。
　　老渔民也开心道：“去抓，去抓，要跑喽。”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那螃蟹看着，钳子特别有力，他们几个只吃过螃蟹，还真没抓过螃蟹。
　　很快，那只螃蟹找到了新的藏身处，飞快的躲了进去。
　　“你怎么不去抓。”江晏立刻cue杜思兴。
　　杜思兴道：“我抱着闺女，不好抓。小秦，你怎么不去抓？”
　　一套操作下来，江秦背上了新的锅。
　　江楚默默躲在后边不敢吭声，她怕老爸cue她。
　　自从上次以后，她总觉得老爸变了一点，变得腹黑了。
　　楚楚怕怕。
　　还是渔民说：“没事哈没事哈，我给你们示范一下。”
　　说着，这位中年老渔民步履矫健，几步走到那个螃蟹的新栖息地，铁棍捅进去搅了一番。
　　螃蟹又被赶了出来，老渔民手疾眼快一脚踏住，接着从后面把螃蟹抓了起来。
　　“哇……”
　　所有人鼓掌。
　　这一只螃蟹瞧着也就三两不到，不够个成年人塞牙缝的。
　　剧组给备了竹篓目前是江晏背着，螃蟹丢进去的时候还张牙舞爪，摄影机拍了好几个特写。
　　江晏背着竹篓走了几步，弯腰把裤腿卷了起来，忽然就在石缝里看见了一条腿。
　　“这儿有螃蟹！”他立即招呼同伴。
　　大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纷纷弯腰去看江晏指着的地方，杜暖更是从她爹身上爬下来，蹲着找螃蟹。
　　这只螃蟹可比之前那只显眼多了，能看见它躲在石头缝里，嘴巴还在不停吐泡泡。
　　仔细听，还能听到它发出“啵啵啵啵”的声音。
　　老渔民把铁棍交给江晏，江晏握住铁棍，朝镜头帅气一笑，接着气势磅礴往石缝里一捅。
　　……螃蟹丢了个钳子出来。
　　这是螃蟹在断臂自保，但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可乐，杜思兴毫不留情开始嘲笑好友。
　　江晏也不恼，笑眯眯等他笑完，把棍子往杜思兴手里一塞。
　　“看我的。”杜思兴接了棍子，开始在石缝扫荡。
　　从丢出的钳子来看，这个螃蟹应该个头很大。
　　个头大，自然意味着难以捉到，反正杜思兴忙活了半天，螃蟹腿都没看到。
　　“你还说我呢。”江晏也嘲笑他，并捡起那个钳子，“我至少得了个这个。”
　　在他们身后，江秦看得心痒难耐。
　　但碍于面子，他没有开口。
　　倒是五岁的小朋友没那么多偶像包袱，嚷嚷着：“给我试试，给我试试！”
　　于是杜思兴把铁棍交给女儿，只见他刚松开手，杜暖的小手就随之一沉，她还发出了“噫——”的努力声音。
　　对于她来说，这根铁棍太沉了。
　　江秦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我来，我来。”
　　“哥哥，好重的哦。”杜暖提醒道，“小心点拿。”
　　对江秦来说哪里有那么重？可是杜暖实在是太可爱了，江秦忍不住也掐着嗓子说：“哥哥不怕重。”
　　“噫……”江楚发出一声鄙夷的嘲讽。
　　得了史诗道具，江秦志得意满，接力勾螃蟹。
　　那大螃蟹大概被他们搞得生无可恋，竟然一下就被江秦勾了出来，八爪瘫在地上，连逃跑不都想跑了。
　　“哈哈哈哈！”江秦兴奋起来，朝他们道，“看见没，看见没！”
　　“快抓，要跑了。”江楚急忙提醒。
　　于是江秦弯腰去捡螃蟹，谁知那螃蟹根本就是在装死，就在江晏碰到它背壳的一刹那，猛地亮出了仅剩的大螯，以报仇的力度，狠狠一夹！
　　“啊——嗷！！！”
　　一声惨呼直达天际，江秦疯狂弹动起来，猛甩手，活像是一尾垂死挣扎的鱼。
　　海边大青蟹那夹人力度，那叫一个谁被夹了谁知道。
　　江秦的眼泪都飚出来了，才几秒时间，他就感觉自己的手指要没了。
　　“别动别动！”江晏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去按住儿子，“别动，停下来！”
　　话音刚落，螃蟹飞了出去。
　　可江秦的手指上，那个大螯被留了下来。
　　“好痛啊——”江秦哀嚎。
　　蟹钳就算脱离了主体，也不会很快松脱，而是要等一两小时后。
　　现在江秦这个状况，一两小时后手指都得废了。
　　“用牙咬开，咬开就松了。”渔民说。
　　江晏二话不说，上牙。
　　那蟹壳足有一两毫米厚，第一下差点把江晏的牙给崩了，足试了好几下，才把蟹钳给咬碎了。
　　把碎掉的蟹壳蟹肉拨开，江晏皱眉担忧道：“手还好吧？”
　　“痛。”江秦都要哭了。
　　这种纯粹的生理性疼痛，铁人估计也受不了。
　　江晏看见他手指虽没出血，但是都被夹凹了，并且在迅速充血。
　　没一会儿，他手指就紫了。
　　突发事件让整个拍摄进度都收到了影响，江晏让人请来队医，江秦却说不要。
　　“缓过来就不疼了。”江秦说，“继续拍吧，没事的。”
　　既然他坚持，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众人继续寻找螃蟹，不一会儿就捉了三四只个头还可以的，以及放生了几只小的。
　　这是海边渔民的生存法则，取大放小，不涸泽而渔，才是长久之道。
　　当然，应江秦强烈要求，那个差点逃生的螃蟹还是被他们找了回来。
　　江秦决定，这个螃蟹谁都别和他抢。
　　等到差不多抓够了需要的数量，他们个个都腰酸背疼了。
　　抓螃蟹不是简单的事情，要仔细寻找螃蟹的踪迹，还总得弯着腰在石头缝里捅螃蟹，实在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不过到后面，江楚也放开了，试着抓了一个螃蟹。
　　人对于自己亲手捕获的成果总是特别喜爱的，江楚甚至有点舍不得吃那只自己抓来的兰花蟹了。
　　她觉得兰花蟹很漂亮，说不定可以养着。
　　傍晚时候，潮水渐渐涌起，胡宁那边组也回来了。
　　“看啊！”谢楠完全不复第一次见面那高冷模样，兴奋的提着水桶，“好多虾，还有蓝色的虾！”
　　海里物产丰富，何况有老渔民带着他们，第一次的收获颇为丰富。
　　这些虾都是下网捞起来的，一网其实也就四五只最多，只是积少成多。
　　一开始，胡永嘉还问为什么一网只有这么点，被老渔民笑了一番：“如果去人家虾塘，一网就多啦！”
　　至此，晚饭“虾兵蟹将”原料算是准备完毕。
　　接着，就要看他们的做饭手艺了。
　　江晏从屋子里找出了一条有点旧的围裙，比划了一下，挂在身上。
　　江楚从灶房边探出一个头，悄咪咪往里面打量。
　　江晏一眼看见她，招招手：“来。”
　　“爸，”江楚走进来，“你做什么吃的？”
　　“有什么做什么。”江晏说着，忽然又看见门边探出其他小脑袋。
　　原来江楚只是个先遣兵，后头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不过既然闺女来了，江晏肯定不能让她跑了不是？
　　“来，楚楚，”他笑眯眯的，“你来帮爸烧个火。”
　　门后，江秦心里一抖。
　　幸好让江楚先过去了，不然现在要烧柴的就是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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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江楚哪里烧过柴, 就算是有摄像机在场, 也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
　　“哦？”江晏音调一挑，戏谑道, “我家楚楚，怎么连烧个柴都怕的？”
　　“谁怕了！”江楚最受不了别人说她不行。
　　“你这不就是怕了吗？”江晏笑眯眯的。
　　激将法对江楚来说果然管用，她二话不说, 撸起袖子往烧火灶边一蹲。
　　江晏笑呵呵地看着, 弯腰教她：“先用这个引火，喏，打火机在这儿。”
　　平日里连天然气灶都没碰过的江楚懵逼的听老爸教生火, 忽然道：“爸, 你怎么这个都会？”
　　“以前拍电影时候学的。”江晏随口道。
　　“哦, ”江楚明显有些郁闷，咕哝着, “怎么这个都学。”
　　“我要演的角色需要会这个, 我不学会怎么演？”江晏说完，拍了拍她的头顶, “你要走这条路，要学的还多着呢, 别偷懒。”
　　“我哪里偷懒了。江秦呢？”江楚立即把不见踪迹的弟弟搬了出来。
　　既然是亲姐弟，肯定要共患难啦。
　　门边，江秦默默地把头缩了回去。
　　谢楠和胡永嘉两个男孩捂着嘴偷笑起来, 用胳膊去捅江秦：“喊你呢喊你呢, 快点进去呀。”
　　“我不去。”江秦急忙小声道, 并打算悄悄跑掉。
　　然而江楚已经发现他了，见他要跑，迅速道：“你今天跑了你不是男人！”
　　“谁不是男人了！”江秦被姐姐一激，也一撸袖子站住了。
　　“那你来生火。”江楚一指灶膛。
　　生就生，谁怕谁！江秦撑着一口气干脆利落走进灶房，拿着火机蹲下。
　　“快点呐。”上头还有一个老爸唯恐天下不乱，开始催促他们。
　　“这怎么搞的？”
　　江秦拿着引火纸和火机，尝试着点燃了引火纸，迅速丢进去。
　　可惜没过几秒，引火纸熄了，火也没升起来。
　　要说江秦只拿打火机点过香烟，此时也有点弄不明白这火要怎么才能升起来。
　　倒是江楚看明白了，把江秦往旁边拨开点儿：“我来！”
　　姐弟俩在这上面较上了劲儿，江晏也不搭话，就让他们自己搞去。
　　好不容易火起来了，莫名很大的烟，把门口围观的小孩全熏跑了，江家姐弟俩自己也被熏得满脸黑。
　　“拉风箱快拉风箱！”江楚大喊。
　　“我这不正拉着呢么我！”江秦怒吼。
　　“快点搞好啊我的菜要糊了！”江晏也手忙脚乱。
　　三人仿佛变成咆哮帝，一个喊得比一个大声。
　　摄影师都笑炸了，又不能笑得太大声以免被收声，只能捂着嘴坑坑坑的笑成猪叫。
　　很快，其他人都被这个动静吸引过来了。
　　杜思兴是被他女儿拉过来的，杜暖悄悄对她爸耳边说“爸爸你去找江叔叔要东西吃吧”，然后就迫不及待拉了她爸来。
　　这小妮子精着呢，知道她爹和江叔叔的关系好，特地来“走后门”的。
　　另两位其实也差不多，男孩子脸皮薄，见杜暖妹妹去搬老爸来了，急忙也去找自己老爸来。
　　此时厨房里，姐弟俩基本掌握了烧火手法，刚才的浓烟全部散去，剩下的只有新鲜海鲜被烹饪之后的鲜香。
　　别说，站门口的人都觉得自己口水要下来了。
　　杜思兴兴冲冲把脑袋塞进厨房里嗅味道，一边嚷嚷着：“老江，你啥时候这么会做饭了？什么时候能吃啊？”
　　“就是啊就是啊！”谢尔迅速道，“什么时候才能品尝我们的劳动成果？”
　　谢尔和胡宁俩家去海上捕虾，小孩都被晒脱皮了，是发了誓晚上一定要多吃两只虾的。
　　另外就是江秦，也是发了誓要吃掉那个夹了他的大螃蟹。
　　清蒸青蟹，葱姜炝炒梭子蟹，咸蛋黄焗蟹，麻辣醉蟹，芝士年糕烤蟹背。
　　茄汁油焖大虾，白灼醉虾，蒜蓉铁板煎虾，香酥虾，开背芝士烤虾。
　　主食是海鲜粥，下午他们出海布网捞到了不少贝，全都洗干净丢进去了。
　　汤点是蟹黄鲜虾豆腐羹，额外还有虽然不是虾但还是捉到了干脆一起做了的椒盐皮皮虾。
　　饮品则是下午时候，老渔民帮忙磨的豆浆。
　　屋子后头种了一批红薯，江晏也拔了几个来，和糖一起做了个拔丝红薯充甜品。
　　月华初上，院子里摆出了一个圆案大桌，挂起了一个超亮led灯。
　　天气有点热，许多飞行昆虫还不停往灯上撞，不过没有蚊子。
　　因为下午时候老渔民就指点了剧组工作人员在院子里熏了艾叶，在海边潮湿闷热的天气里添了一丝清凉。
　　“吃饭啦！”两个男孩分外兴奋，主动去端菜摆上桌。
　　杜暖则负责分碗筷。
　　四家九口人坐上桌，纷纷感动的热泪盈眶。
　　在饥饿滤镜下，这一桌的菜仿佛都被镶上了金边一样，闪闪发光。
　　“老江，你真的厉害。”杜思兴先给江晏比了个大拇指。
　　“还好，还好。”江晏谦虚。
　　“要打你了哦！”谢尔哭笑不得，这种时候，谦虚就等于欠揍。
　　小孩们口水哗啦啦，纷纷以期待的目光看向江晏，包括江楚和江秦。
　　江秦都不执着那个蟹了，只要能吃就好，他快饿死了。
　　江晏也不多说了，他觉得自己再说两句，要被这群饥饿的人给卖了。
　　“都开始吃吧吃吧！”
　　话音落，所有人的筷子都伸了出去。
　　一旁的拍摄组人员口水哗啦啦，恨不得也能被投喂几个虾。
　　几个导演早就躲起来了，江晏给他们留了小灶。
　　“我虽然不饿但是为什么就觉得好饿，”一个场记生无可恋的盯着他们的饭桌，半晌坚定道，“不对，我好饿啊……”
　　“剧本里写的不是我们透支食物给嘉宾吗……”另一个被留下来盯摄影的副导也心如枯槁。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饭桌上，江晏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架势，不禁汗颜。
　　幸好那老渔民心肠好，看他们捉的不多，偷偷又跑出去抓了不少螃蟹给他们。
　　不然今天抓到的还真的不够他们吃的。
　　到最后，所有盘子都空掉，连粥锅都被刮得一丝不剩。
　　“江老师。”胡宁话不多，只认真道，“以后你要什么歌，我都给你写！改十遍也不在话下。”
　　“江老师。”谢尔话很多，滔滔不绝表达了这顿饭给他带来的满足，最后道，“你永远是我兄弟，以后你上我综艺，我肯定不问你奇怪的问题。”
　　“江老师，”杜思兴跑过来学话，“我闺女认你做干爹！”
　　江晏忍俊不禁：“行，你们都说定了啊。”
　　在一顿饭后，四个步入中年的娱乐圈大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江楚和江秦懒癌发作瘫在一旁看着，江楚忽然道：“老爸的人缘真好啊。”
　　“以前不就挺好的么？”江秦答道。
　　“以前像是老好人的那种好，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想了半天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江楚也没想出来。
　　老爸还是那个老爸，但的确是哪里不一样了，甚至他们自己也有点哪里不一样了。
　　江秦忽然又说：“我觉得挺好，这次回去，我要戒烟了。宝宝不能吸二手烟。”
　　听了这话，江楚咕噜一下爬起来，问道：“你真把她当自己孩子养吗？”
　　“不然呢？”江秦道，“送福利院吗？微博上爆出的那些事情好吓人，我不放心。”
　　江楚想了想，答道：“也是。”
　　“反正咱家也不缺那个钱。”
　　“也是。”
　　姐弟俩躺在老爷椅上，一齐仰头看天。
　　这边经济并不发达，空气湿润，光污染不严重。大多数人世代靠海吃海，不多富裕，但也不拮据。
　　此时夜空中繁星闪烁，一轮明月缓缓从海平线升起，无端宁静。
　　“姐姐，姐姐！”杜暖跑了过来，“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月亮吧？”
　　“哥哥，一起来啊。”胡永嘉和谢楠来拉江秦。
　　原来这边除了滩涂和泥沼以外，还有一片沙滩。
　　老渔民说带他们去逛逛，所有人都同意了。
　　江晏看自家儿女躺在一边一副懒兮兮的模样，就让几个小孩去喊他们。
　　小孩子不记仇，上个场里虽然都不喜欢这两个年纪比较大的哥哥姐姐，这会儿都全忘了。
　　三个小孩拱着他们，嘻嘻哈哈朝前方四个老爹走去。
　　老渔民走在最前头，带他们去沙滩。
　　月光下，他们不是明星不是公众人物，甚至拍摄组都跟在了最后面，不想打扰这一画面。
　　“等等我们啊！”几个孩子嬉闹着大喊。
　　“快点！”
　　“跑慢点啊！”
　　有儿子的爹和有女儿的爹说出的话就是不一样，而又有崽又有闺女的江晏则道：“看着点弟弟妹妹！”
　　那俩人没答应他，可明显多分出目光给了三个小孩。
　　海边晚风比起白天要舒爽不少，散去了炎热，只剩下带着潮湿感的凉。
　　海浪声渐渐传入耳中，所有人都为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海浪带着浅蓝色的荧光，一波一波温柔地拍打着沙滩，仿佛无数微小的灯光，照亮了这一片沙滩。
　　“是海荧。”渔民解释道，“你们运气真好，这个很少见的。”
　　“真美啊……”江晏忍不住喟叹出声。
　　纵使他走过这么多世界，这样的情景，还是第一次见。
　　海上的荧光与天穹上的星光交相辉映，仿佛温柔的梦。
　　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要记忆深刻一些的。
　　可即使如此，江晏还是忍不住对系统道：“你能帮我把这一幕留下来吗？”
　　“好的，如您所愿，这一幕会留在你的记忆存储系统里，永远。”
　　“这一幕能留下来就好了。”江楚说。
　　她尝试用手机拍摄，却完全没有肉眼看上去那么震撼与惊艳。
　　江晏转头笑道：“留在脑海里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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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睡觉时, 几乎所有人都梦到了那片荧光海。
　　只是美丽的时光总是短暂, 第二天早上时，所有剧组人员的状态都不算很好。
　　因为上一期节目在网络上先行播出了。
　　上一期节目显然并未受到什么好评, 关于江楚和江秦两人，更是有了两三个黑超话，每一个浏览量都有几千万。
　　连带着销声匿迹许久的江晏黑都蹦跶了起来, 黑子们仿佛过年, 到处拉群认亲友，各种论坛高楼开了一个又一个，红大衣连删都来不及山, 只能任由他们一派喜气洋洋。
　　就连粉都不敢冒头。
　　粉们能说什么呢？以往黑子蹦跶, 他们还能义正言辞给江晏洗清关系, 可这一次浑身黑点的是江晏的亲生熊孩，难道他们还能把他们三的亲缘关系给洗掉？
　　为了不影响拍摄效果, 剧组里的人全都约好了, 对这件事三缄其口。
　　小渔村这边没有安装wifi，剧组连夜悄悄买了个信号屏蔽器来, 开了最大功率。
　　然而没有用，江秦和江楚还是知道了。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狐朋狗友太多, 那些人里，不乏等着看他们笑话的，给他们实时播报网上黑子动态。
　　两人的黑历史被扒出来不少, 剧组公关出马一看, 没有一件是假的, 洗地都洗不干净。
　　可老板发下的任务，不洗不行，只好各种角度刁钻地开始洗白，却被群嘲一波。
　　这些骂声也传入了江楚和江秦耳朵里，导致他们俩情绪特别糟糕，甚至有了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俩熊孩子这个状态，杜思兴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这两人比起上次拍摄，态度的转变是显而易见的，网上那些骂得太过难听，他都有些不忍心。
　　早饭江晏煮了粥，吃过后，杜思兴就悄悄把他拉到一旁去说话。
　　“你是当爹的，好歹哄哄你家小孩。”杜思兴说。
　　江晏无奈道：“网上那些爆出来的事洗都没法洗，一件两件，全是他们自己干的。”
　　杜思兴一听，叹气道：“以前你就宠着他们吧，当初劝你你也不听，你这个当爹的锅也甩不掉。”
　　“是是是……”江晏苦笑。
　　“你怎么突然想起管教孩子了？”杜思兴又问。
　　“也不是突然，”江晏也烦，拍了拍杜思兴的口袋，想找烟出来。
　　杜思兴挥开他手：“甭找了，没有，早戒了。”
　　江晏只好磨了磨牙，继续道：“他俩这么一直下去，迟早成祸害，我这身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口气没喘过来就拜拜了，你说不管行吗？”
　　“当初怎么就只知道纵着？”杜思兴叹气道，“这么突然来一下，就怕适得其反。”
　　江晏笑了起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要以前，江晏还真的怕他们俩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浪到底了。
　　可如今他倒有些不担心了。
　　他给这俩人设下的底线已经生效，再加上一个额外的“buff”，这一次说不定还真的能给他们扭过来。
　　“江老师，杜老师！”剧组人员忽然出现，“要拍摄了！”
　　“就来！”杜思兴招招手，又拍了江晏的肩膀一下，“要慢慢来，一下刺激过了，可是要疯的。”
　　“知道了。”江晏笑道。
　　……
　　江楚垂着眼皮出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弟。
　　“哟，气色挺好嘛。”江楚有气无力嘲了一句，听着是在嘲讽江秦，其实也在嘲自己。
　　江秦连跟她拌嘴的心情都没有，只呵呵一笑。
　　两人如出一辙的萎靡，十分有默契的把手机丢在房间里，碰都没碰。
　　“儿呀！”江晏笑眯眯走到他们身边，“刚才吃了早饭没？”
　　两人刚从房里出来，只吃了一顿西北风。
　　“厨房里给你们留了粥。”江晏一手揽着一个，摇来摆去，“快去吃，马上要正式开了。”
　　“不吃了。”江楚一脸厌倦，拨开父亲的手。
　　“减肥呀？我闺女长这么好看，不用减肥啊。”江晏开了个玩笑。
　　江楚不知被哪个词刺激到了，愤怒道：“说了不吃就不吃，老头子，你烦死了！”
　　“哎哟，好凶哦。”江晏做出怕怕的表情，拍了拍胸口。
　　江楚喘着粗气瞪着她爹，半晌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刚鼓起来的一口气又散了。她也不愤怒了，整个人仿佛蔫黄瓜转身就走。
　　“你呢？”江晏转头看江秦。
　　江秦也是一脸生无可恋，颓废道：“不吃了，不饿。”
　　其实是饿的，只是没有进食欲望。
　　“你也减肥？”
　　“……”江秦连气都没得气，只看了他爹一眼，一副蔫黄瓜样儿也走了。
　　江晏目送他们背影，叹了口气。
　　好吧，这俩看样子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江晏有些烦躁地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去了集合点。
　　主持人和摄像机早就准备好了，江晏走来先是朝摄像机打了个招呼，接着和姐弟俩站在一起。
　　姐弟俩以如出一辙的恹恹眼神瞥了他们老爸一眼，什么都没表示。
　　所有人都到齐了，谢尔和胡宁也以担忧的眼神看了看两条“蔫黄瓜”，然后又看蔫黄瓜的爹。
　　江晏脸上带笑，眼中却是一样的担忧。
　　于是他们收回了视线，因为这事儿，他们没法管。
　　说实话，两期里江楚和江秦的变化他们也看在眼里，甚至也很意外。
　　网上真真假假，骂得实在难听。即使是他们这种在娱乐圈沉浮多年的老油条，看着那些辛辣的说辞，也有点火气上头。
　　江楚和江秦没真身上阵破口大骂，真的已经算是很能忍了。
　　即使这样，该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完成。
　　主持人开始讲今日的挑战目标，他们今天的关键物是鱼，四组家庭一起出海，并在船上完成午餐。
　　他们居住的屋子里的所有材料，只要他们想带的都可以带上。
　　在经过昨夜一顿晚餐后，听了任务要求，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江晏身上。
　　江晏被他们眼神盯住，顿了顿才无奈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他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准备带上船的东西，四组家庭分散开来，每组跟了个摄影师。
　　江晏先是看了看天气，今天万里无云，阳光充足。
　　心中定下了目标，江晏一手牵着一个崽，拉着他们走。
　　“干什么呀……”江楚不乐意了，她觉得老爹牵她和牵幼稚园小朋友似的。
　　她本来就不开心，就想撤回手，奈何老爸仿佛预料到她东西，一下抓紧了她的手。
　　江秦倒是一副随波逐流的模样了，牵就牵吧，幼稚园小孩他也认了，总之就是魂飞天外。
　　“啊……”江秦说，“今天天气真好。”
　　“你傻了吧你。”江楚开始毒舌她弟，“一副智障样。”
　　“那你是智障的姐姐，比智障还智障，大智障。”
　　江秦虽然一脸痴呆，但还是伶牙俐齿的回敬了他姐，并成功把他姐说的哽住。
　　“哈哈。”江秦看她表情，稍微乐了点。
　　江楚翻了个白眼，嘴角要翘不翘，被她压了下去。
　　江晏心道这不还好么，还能互相毒舌呢。
　　之前他还以为这俩蔫黄瓜要不行了，这会儿看倒没那么担心了。
　　把他俩带到厨房，江晏在墙角找了点木柴，又朝他们道：“帮我烧火。”
　　“干嘛嘛。”江楚嫌弃道，“不是说去穿上做午饭吗。”
　　“是啊，所以现在咱们烧点碳。”
　　“哦！”江秦瞪大了眼睛，知道老爸中午要做什么了。
　　他终于积极起来，帮着体弱多病的老爸搬柴火，并发挥他昨天刚学习的烧火知识，把灶点起来。
　　“楚楚，你去告诉其他叔叔，要找哪些东西。”江晏又交代江楚。
　　江楚懒懒听着，半晌慢吞吞“哦”了一声，去找别人交代事情去了。
　　趁着灶也点燃了，江晏找了大料和一些调料，开始炒制椒盐。
　　一小时后，碳烧好了，椒盐也炒好了。
　　另一边，其他家庭也把江晏交代的东西找齐了。
　　“出发啦！”江晏笑呵呵的。
　　剧组给他们每人分发了一顶草帽，渔民已经在船上等着他们。
　　船上准备了四套海钓工具，现在时间上午九点，他们需要在三个小时里，将他们的午餐食材准备齐。
　　对于没有接触过海钓的人来说，这东西真的难。
　　但是幸好，他们一行人里胡宁和他儿子是玩过海钓的。
　　父子俩当了一回老师，教其他人如何抛钩如何看标如何扯勾。
　　“不用杆子？”谢尔问。
　　“最好不用，影响手感。”
　　几人懵懂听完，就开始用小虾作饵下勾。
　　谁知道谢楠那边刚下勾，就有了动静，很快就拉上来一条小鱼。
　　“好小哦。”谢楠说。
　　“不小啦。”渔民凑来一看便道，“这个石狗公仔长不大的，这个好吃。”
　　听闻这鱼就这么大，谢楠满足了，得意洋洋看着他爸。
　　会海钓的胡宁却心中有数，这片海域在他们来之前，应该有渔民来下过诱饵，把鱼群引来了。
　　江晏没去碰钓钩，窝在船上一角做准备。
　　这次他们带了锅和一些配料，以及一个铁炉子和铁丝网。
　　清水也是带了的，另外还带了些渔民家中自己做的挂面。
　　虽然就只有这么一些东西，但是在江晏手里，却能翻出花儿来。
　　“爸。”江楚坐在江晏身边，有些无聊。
　　她没带手机来，对海钓也没兴趣，此时不知道干什么。
　　“不去玩吗？”江晏问，看了看船舷边。
　　江秦已经在钓鱼玩了，之前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
　　“没意思。”江楚抱住膝盖，侧着将脸靠上去，发呆。
　　“那帮我来剥蒜。”
　　“……”
　　真是亲爹。
　　※※※※※※※※※※※※※※※※※※※※
　　剥蒜小妹江楚楚(～￣▽￣)～

21
　　虽说不乐意, 可江楚还是老老实实接过了老爸递来的蒜头, 开始剥皮。
　　在这样的蓝天碧海下，就连剥蒜都变得诗意起来, 江楚的心情在一片一片的蒜皮里慢慢放松下来，就仿佛她手上动作的同时，也把包裹着她心的东西剥掉了。
　　不会儿, 洁白的蒜米就被她剥出来, 放到了碗里。
　　江晏转头一看，“哟，挺熟练嘛。”
　　“谁熟练了！”江楚立刻炸了, 她可是不吃蒜的小仙女！
　　闺女炸毛了, 江晏只好又开始给她顺毛：“好好好, 你慢慢来，别急。”
　　江秦捧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过来, 道：“姐, 你看。”
　　“看什么啊。”江楚兴致缺缺，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继续低头。
　　一上午时间，他们钓上来几十条不大不小的鱼, 渔民帮着一起处理内脏，处理出来的就直接丢进海里，会有鱼把那些东西都吃掉。
　　导演组都麻木了, 他们感觉所有人都在被啪啪打脸。
　　道具组准备好的东西一个都没用上, 本来还预定了什么惩罚环节, 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煎煮烤炸，所有人吃得肚圆。
　　因为太过顺利，原定下午也要拍摄钓鱼场面的计划被提前完成，剧组和江晏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放他们自由活动。
　　夜里则在昨晚看见的那个沙滩上进行篝火会，剧组也要提前去准备。
　　下午时候，渔民特地去给他们打了不少海货，剧组又驱车去了最近的县城买了不少材料。
　　玩闹了一下午，夜里，他们穿着舒适衣服，往海边去。
　　到了沙滩上，他们才发现今夜竟然也有海荧。
　　剧组特地把他们聚会点建的离海岸线远一点，以免惊扰到那些美丽的小生灵。
　　海风凉爽带着潮气，比起昨夜，今晚更多了一分热闹。
　　今晚不仅是剧组的人全到齐了，几个大明星的团队也到齐了。
　　这么好一个宣传时机，怎么能不拍几张硬照po微博，然后日一波粉呢？
　　他们几个人的团队都约好了，打算所有宣传映照都用同一个主题，当然也要带上几个孩子。
　　江晏的团队也来了，但是经纪人王谷爱没来，她即将临盆，实在无暇顾及这边。
　　同样的，江楚身边几个人，包括米幼安都来了。
　　江秦没打算走娱乐圈，蹭了老爸的摄影师，给拍了几张帅气的照片。
　　拍完后，全程交给公关部门去发微博，所有人很有默契地没有看手机。
　　主要是江家两姐弟还在被骂呢。
　　江楚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一整天都有点闷闷不乐，有时候刚被逗得开心起来，想起来脸又沉了下去。
　　她故意坐得远远的，看着自己老爸笑呵呵地给几个小孩烤海鲜，有去看弟弟。
　　江秦带着一脸笑容，从这里窜到那里，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一样。
　　其实他被骂了也挺生气的，不过后来转念一想，他也不走娱乐圈，所以没一会儿就淡定了。
　　这让江楚很是失落，并产生了一种游离于外的孤独感。
　　这种感觉一直维持到了米幼安拿着一些烤串来到她的身边。
　　“楚姐，你吃。”米幼安小心地坐在她身边，把手里东西递过来。
　　那是江晏烤了让米幼安送来的。
　　江楚悄悄嗅了嗅，道：“不太想吃。”
　　米幼安就把东西收回去了，呆呆道：“哦。”
　　过了片刻，她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屏幕的光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尤为显眼，江楚有些心痒，于是朝米幼安道：“给我看看。”
　　“好的。”米幼安把手机递给江楚。
　　页面正好是微博，米幼安的号关注了许多演艺圈的人，还有一堆八卦号。
　　此时，几乎每一条微博都在嘲笑辱骂江楚和江秦在节目上一期的表现。
　　所有入眼的关键词都是骂的，甚至把之前江楚花钱拉关系进剧组拍小角色，还拍不好的事情给扒了出来。
　　又下拉几条，还有人说，连现实里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知道了这两个人。
　　主要还是因为，早些年江晏算是家喻户晓的超级巨星，虽然近些年歇下来了，在许多主妇妈妈心里，也是很有分量的。
　　曾经父亲的地位和身份是她的垫脚石，如今，这些垫脚石也可以变成落井石。
　　江楚默默地看了很久，呼吸越来越粗重，脸上也开始血气翻涌。
　　米幼安坐在一旁侧头看着，表情有些冷。
　　片刻后，她又道：“楚姐，你别看微博吧。”
　　江楚转头，眼睛亮亮的，莹着一层水光。
　　“别看微博了。”米幼安说着，按了home键。
　　回到主页页面，一堆眼熟的论坛app立刻出现在了江楚的眼前，江楚不受控制地点开一个，动作熟练地进了娱乐版块。
　　果不其然，首页飘着的帖子大部分都是讨论这件事的，江楚的名字被挂了个黑称，甚至江秦和江晏的名字都不直接提，而是用首字母代替了。
　　看着飘红的帖子【李涛，jc这个演技和脾气，为什么会是jy的女儿？】，江楚点进去，就看见首楼写着“生她不如生叉烧”。
　　No_001：lz说错了，是两块叉烧。
　　No_002：大哥说的对，前排可乐瓜子风扇兜售。
　　接下来讨论嘲笑了几百楼，忽然有了不一样的言论。
　　No_00276：按理说jy在我们这不是群嘲吗？怎么时间滤镜这么厉害，都能说他好了？
　　此言一出，立刻歪楼，这下不是江楚被问候了，而是全家被问候。
　　“楚姐，他们骂得太难听了，要不要我帮你去说两句。”米幼安问。
　　江楚咬着牙，半晌道：“不用了，别去跟他们吵。”
　　可是米幼安还是问道：“真的不要嘛？他们骂得太难听了。”
　　听了她的话，江楚蓦然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米幼安，冷冷道：“你当自己是谁，还管教起我来了。”
　　米幼安神色一变，嘴唇翕动片刻，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江楚却已经不想去在搭理她了，将手机一抛：“拿着，没事就好好去琢磨一下怎么升职，你以为一直做我的小助理就是有出息了？”
　　米幼安手忙脚乱接了手机，呆了一会儿，才咬咬牙，把愤怒和泪水憋了下去。
　　江楚走到人群里，拍了江秦一下：“喂，让我坐。”
　　正在啃串串的江秦急忙挪了一下屁股让姐姐坐下，咽了嘴里的东西，才道：“吃什么？姐，我给你拿。”
　　“鱿鱼，嗯……烤蛏子。”江楚点了两样，见到江秦又给她拿了生蚝，厌恶道：“不要，拿走拿走。”
　　江秦哼了一声，道 ：“那我自己吃，刚才老爸让你那个助理喊你，她人呢？”
　　江楚眼神一闪，冷声道：“我要炒了她。”
　　“为什么啊？”江秦茫然又不解，“不是用了挺久吗，挺听你话的啊。”
　　“起坏心思了。”江楚漫不经心撕下一片鱿鱼吃下，道，“刚才故意拿手机给我看微博和论坛怎么骂我的，怎么，这样就以为我会生气？”
　　其实恰恰相反，江楚越是极怒，就越是淡定。
　　怒气令她的思维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她本就在这个圈子里沉浮，又怎么不能察觉到米幼安的小心思？
　　“姐你别气。”江秦有些害怕起来，他就怕江楚这样，简直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不气。”
　　江楚竟然还笑了起来，“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此时，江楚的心里，论坛上别人的嘲笑和前几次老爸的话交织在了一起。
　　不是说“生她不如生叉烧”吗，她就要让那些人看看，她怎么可能不如一块叉烧？
　　想到这里，江楚转头朝江秦道：“争气啊你！”
　　江秦：“？？？”
　　干啥又cue他啊。
　　“你还有个女儿要养着呢！”江楚又说。
　　“我知道啊，”江秦道，“宝宝我肯定会好好养着的。”
　　“所以你要加油啊！”江楚又道，“总不能以后宝宝去上学，别人问你爸爸是谁，宝宝一说，所有人都知道了宝宝的爸是个叉烧吧！”
　　“叉……”江秦暴起，“你才叉烧！”
　　姐弟俩打打闹闹，江晏看见了不由无奈喊道：“干什么呢？快来吃点，给你们留了好吃的！”
　　两人互相打闹着坐在了老爸身边，一人挤了一边。
　　江晏哭笑不得：“热死了。”
　　不远处，米幼安看着这边，眼里的嫉妒快要流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江楚心里的怒气全部变成了斗志，那天过后，她的状态竟然还更好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期节目播出，口碑应该会回来一些。
　　到了拍摄的最后一天，杜思兴忽然悄悄把江晏拉到一边去。
　　“兄弟，你又干什么好事了？”杜思兴问。
　　“怎么了？”江晏有些不解，他寻思着自己挺老实的啊。
　　“那怎么各个娱乐号都‘周一见’，还明里暗里的暗示是你？”杜思兴也有些不解，他这好友这么多年下来在娱乐圈神格稳定，又有什么新闻能撼动他的脸面，让这么多娱乐号不顾一切“周一见”？
　　“怎么回事？”江晏没想出来，“之前楚楚他们的事？”
　　“不是那个，”杜思兴皱起眉，“你最好让你公关团队注意一点，这段时间你经纪人不是临产么。我怀疑，就是冲着你来的。”

22
　　杜思兴的告诫让江晏寻思了一上午。
　　他也联系了工作室, 让他们去探查消息, 可是那些工作室仿佛是打定了主意要周一见，连回绝说辞几乎都一样。
　　这就有意思了, 做着演艺圈生意的娱乐工作室，什么时候立场这么坚决了？
　　江晏越想越是玩味，心中稍微有了点底。
　　这一次恐怕不是冲着那俩熊孩子去的, 而是自己。
　　在收工补场的时候, 江楚和江秦两人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内心又开始惴惴不安，并开始忏悔起来——
　　他们是不是真的得罪了很多人？
　　这种情绪一直保持到周一早上, 他们正式结束拍摄, 需要返程了。
　　剧组给所有人员买下了机票, 并小心请示江晏，需不需要发出假消息, 报个假航班躲开这一波。
　　江晏撇撇嘴：“我一个老头子, 怕什么绯闻？来呗。”
　　在场所有人哭笑不得，他都成糟老头了, 其他人是什么？
　　不过由于他坦荡的态度，其他人反倒是松了口气。
　　上飞机, 江晏看俩熊孩子精神气奄奄一息，一手拍一个：“怕什么。”
　　江楚花容惨淡，瞥了老爸一眼, 幽幽叹气。
　　她已经有点琢磨出味道了, 这次的“周一见”八成和自己没关系。
　　这下她更愁了。
　　自己也只是虚荣了一点, 塑料姐妹多了一点，以前经常去声色场所泡着，可她再怎么样，也没敢触碰过底线。
　　可老爸不一样，老爸当年可是风流过的啊……
　　江秦心中也是戚戚然，他没想到和老爸有关，一个劲想的是不是和自己捡来的宝宝有关。
　　要知道，媒体这张嘴，白的说成黑。江秦自认是干不过。
　　他心里紧张又害怕，又想早点回去看下好几天没见的宝宝，又是害怕下了飞机，就要面对记者们的攻歼。
　　江秦自认嘴皮子没有姐姐利索，看了姐姐好几眼，想要寻求帮助。
　　然而不管几人心中作何感想，飞机还是准点准时落地。
　　江晏摘了真丝眼罩，打了个呵欠，抓抓头发。
　　人老了，坐个飞机都觉得累了。
　　剧组照顾他还给定了头等，其他人可都是经济舱挤着呢。
　　他起身一看，儿女已经站在他身后了，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
　　江晏笑眯眯的：“别担心。”
　　江楚慢吞吞看了老爸一眼，心里烦得要炸飞机了。
　　江楚则是自顾自的惴惴不安，顺便还期待着回家看宝宝。
　　出了飞机，所有人整齐划一的开机，紧接着，他们的手机都爆炸了。
　　消息和电话一刻不停地涌入，所有人低着头，神色严肃地开始看消息。
　　江晏也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接到了王谷爱的电话。
　　“你这个傻逼！！”王谷爱张口就骂。
　　江晏被骂得一愣，随即听见那边助产士小声劝道：“您理顺呼吸，慢慢来，哎要是觉得骂得解气就继续……”
　　“江晏！你就是个傻逼！！！”王谷爱继续尖叫。
　　片刻后，手机被王谷爱的丈夫拿去，小声道：“江先生对不住对不住……她受不了了她早上看见新闻就动胎气进产房了……”
　　江晏想笑不敢笑，王谷爱跟了他这么多年，两人是交心朋友，此时王谷爱这么骂他，估计一半是气得一半是疼得。
　　“你给她上无痛，没事的。”江晏还指挥起来。
　　王谷爱的丈夫也愁了：“她是麻醉不敏感体质，上了，没用啊。”
　　江晏同情起来，于是道：“那你把手机给她，让她继续骂，可千万别气着。”
　　王谷爱的丈夫也是被老婆的尖叫叫昏了头，把手机还给王谷爱，王谷爱半点不客气，翻来覆去辱骂起江晏来。
　　江晏：“好好好，你骂，你骂完记得听助产士的……”
　　“傻逼！傻逼！老娘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好好好，等你生了我给你批带薪假。”
　　王谷爱恢复了一点神志，觉得这么辱骂自己的老板好像有点不地道，于是丢了手机，转而开始骂起自己的丈夫。
　　“王阿姨在生产？”江秦听见了老爸的对话，小声对姐姐说。
　　江楚站在三步远都能听见王谷爱的尖叫，心有戚戚道：“弟，你捡了个小孩还挺好的，你听王阿姨叫得，好吓人。”
　　江秦同意点头，他从来不知道生产是怎么样的，但从王谷爱的尖叫声中，他窥见了一丝光景。
　　几人小声交谈着走出vip通道，江晏接着电话，忽然就看见前方开始闪起相机的闪光灯。
　　江晏放下手机对身旁两人道：“气势拿出来，表情给我管理好。”
　　两人顿时肃然。
　　看他们严肃认真，江晏又笑道：“安心。”
　　接着继续对电话里的公关部说话。
　　拥挤在vip通道门口的记者们情绪激动，等看到那几个身影出现时，不约而同喊着：“来了，来了！”
　　江晏一看前方阵势心中就是一振，这还是走了vip通道，如果走普通通道，迎接他的恐怕不止这些记者，还有山呼海啸的粉丝们。
　　身边助理立刻上前开始挡记者，江晏边接电话，边听里面的报备。
　　“老板，早上拿钱撬开了一个人的嘴，这消息是江楚身边那个助理，米幼安爆料的。还提交了出生证明等东西。”
　　江晏“嗯”了一声，“继续，这件事目前热度多少？影响多少？”
　　别看江晏现在这么淡定，实际上他内心已经化身哥斯拉了。
　　又是原主的风流债，米幼安作为本世界女主，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刚来的时候，系统还特地叮嘱过他，千万别招惹米幼安。
　　可现在是米幼安一击迎上，江晏想不招惹也没办法了。
　　原主当年会把江楚和江秦两姐弟接回来，其实也是为了平息舆论，如今米幼安已经不是小孩，这样做又是为什么？
　　另一个内心化身哥斯拉的就是江楚了。
　　有不少记者也是盯着她的，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江楚小姐，你知道你的助理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吗？据剧组人员爆料，你对你妹妹的态度可以说得上恶劣。”
　　“江楚小姐，你是否早已知道米幼安身份，所以才对她态度奇差？”
　　江楚紧紧抿着唇，一个字都不说。
　　这时候沉默是错，发声也是错。既然都错，那还是选择不发声。
　　江秦也是一脸震惊，那个米幼安他也经常见，被他姐指使来指使去，现在告诉他，那个米幼安是他们的妹妹？
　　说实话，江秦和江楚都不能接受。
　　别看他们俩平时互相拆台辱骂，可他们心中还是认定了，对方是自己唯一的兄弟/姐妹。
　　甚至早些年，他们就知道，父亲和他们的母亲签了协议。
　　协议条件很是苛刻，但他们的母亲全都同意了，因为父亲承诺会付一大笔费用。
　　实际上，就是买断了两人的抚养权。
　　由于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开诚布公告诉了他们这件事，所以他们对母亲也没有期待。
　　对两人来说，亲人只有对方和父亲。
　　江楚竭力让自己脸上不露出厌恶神情，那个米幼安是什么东西，也想当自己妹妹？
　　不可能。
　　江晏则对记者到：“关于这件事，我的工作室不日就会发布结果，请各位稍安勿躁。”
　　“江晏先生，你可为你早年的风流感到后悔？”
　　“江晏先生，与您同龄的男演员大部分还活跃在荧幕，而您却已多年没有作品，您是否会对‘影帝’这个头衔感到羞愧？”
　　“江晏先生，您是否会认回米小姐？”
　　江晏脸带笑容，只是那笑并未到眼底：“我可以邀请您观看我早年作品。”
　　那问话的记者一噎，江晏这意思不就是，他身为影帝绝不是浪得虚名？亦或是，即使他多年没有作品，光靠早年的，也能吊打那些同龄还在不断拍摄的男演员？
　　不管是哪个，都嚣张至极。
　　“至于其他，我的工作室会发布详尽的长微博解答各位一切疑问。”江晏顿了顿，道，“我的本职是演员，还请多关注作品……毕竟，就算现在我半息影，早年的作品也够各位不间断地看一个月了。”
　　记者哗然。
　　他们从没见过面对镜头和话筒，还敢这么说话的演员！
　　江晏的意思不就是，让他们好好看电视去，别多管闲事吗。
　　所有记者都不约而同地噎住，眼睁睁地看着江晏远去，上车，呼啸离开。
　　车上，所有人打起都不敢出。
　　因为江晏上车就闭目养神去了。
　　但实际上，江晏是在和系统交涉。
　　“你叫我不要招惹女主，好了，女主自己找上门了。”
　　系统也有点疑惑，按照正常剧情走，江晏和女主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现在米幼安不仅主动解开关系，而且还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不过在大众眼里，她还是可怜兮兮的，被父亲抛弃的孤女。
　　“你先好好理一下你那乱得和毛线团一样的剧情线吧，”江晏毫不留情嘲讽道，“看看剧情里，米幼安是不是被什么事情刺激了。”
　　“好的，需要时间。”系统答完，陷入了沉默。
　　江晏知道它去抽丝剥茧了，他知道系统有个功能，就是利用江晏接触过的人，按关系亲近度开始回溯对方经历过的人和事情，再顺着这些人和事，继续推导。
　　只要系统想，半个世界的人所经历过的事情，它都能推导出来——前提是，对方和江晏有直接接触。
　　但这十分耗费它核心进程，系统一般不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直到车到达私宅，系统忽然道：“宿主，我建议您与米幼安面对面谈一谈。目前数据收集度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来演算。”
　　“好吧。”江晏答应，下车。

23
　　回家开门时, 月嫂就抱着宝宝迎了上来，笑逐颜开地欢迎。
　　江秦可开心了，鞋都来不及脱下来就跑到月嫂身边，先是挠了挠宝宝的脸，又去问月嫂：“这几天怎么样？”
　　“很乖。”月嫂答道。
　　江秦嘿嘿一笑, 又去看宝宝, 却发现她撇着嘴, 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她这怎么了？”江秦不明白。
　　月嫂一看也笑了, 答道：“她认生呢。”
　　“认生？”江秦完全不能理解, “可我才离开了星期。”
　　“刚出生没多久的宝宝就是这样的。”月嫂又安慰她这位小主顾，“没事的, 您多带她几天，她就会记起你了。”
　　“这样啊。”江秦说着，强行把宝宝抱了起来, “看啊, 还记得我吗？”
　　宝宝的回答是一阵响亮的哭声。
　　身后江楚嘲笑了弟弟一句, 却听父亲道：“楚楚, 来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江楚一愣，问：“江秦呢？”
　　“小秦也来吧。”江晏换上软拖, 先去厨房接了一杯热水泡了杯茶, 才慢悠悠晃去的书房。
　　姐弟俩进去时, 江晏已经打开了电脑, 正在浏览各界的消息。
　　“坐。”
　　两人依言坐下, 江晏把一堆邮件点开看完了，才对他们道：“楚楚有没有那姑娘的电话？拨一个过去，我跟她约个时间谈谈。”
　　“爸！”江楚不可置信道，“您和她谈什么，就算她真的是您的孩子，可她这种做法，还有什么好谈的？”
　　江楚哪里知道，江晏要的只是和米幼安面对面交流。交流什么都无所谓，要的是他与米幼安面对面接触。
　　目前面对的状况几乎是无解，唯一的希望就是系统从米幼安身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好能平安度过这一关卡。
　　可江楚说什么都不同意父亲的提议，经过那天夜里和最近爆发的新闻事件，她对米幼安的已经升级为了厌恶和警惕。
　　“必须要找她谈一次。”江晏认真劝道。
　　江秦坐在一旁，忽然道：“要么，爸爸，你别一个人去，我们一起去。”
　　江楚蓦然一怔，立即道：“对，我们一起去，我看她有什么要求。”
　　说这话的时候，江楚几乎咬牙切齿，平白里多出一个人来分爹？也要看她江楚愿不愿意 ！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江楚拿出手机拨通了米幼安的电话，江晏还在一旁道：“态度好点，只是谈一次话，别那么紧张。”
　　江楚怎么会紧张？现在米幼安就是她的敌人，面对敌人，最重要的就是平心静气。
　　电话很快接通了，米幼安的声音依旧是细细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喂？”
　　“米幼安，”江楚直呼大名，“有时间没，出来谈谈。”
　　那头静了片刻，米幼安才道：“江……江叔叔呢，我不和你谈，我要找他。”
　　江楚翻了个白眼，“他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他被你气得进医院了，这会儿还在急救呢，你见不着他。
　　被进医院的江晏在一旁哭笑不得，江楚这信口开河的功夫也不知道学的是谁的。
　　对江楚的说辞，米幼安显然是有点迟疑，但她想起江晏的身体的确不是很好，于是又道：“那，他现在怎么样？”
　　“没你操心的份儿，”江楚直言道，“谈不谈，明天中午，我定地方发消息给你，你过来。”
　　“我不跟你……”
　　米幼安的话没说完，江楚“啪”一下把电话挂了，愤怒道：“我听见她声音就烦。”
　　江晏无奈道：“你对她怎么脾气这么大？”
　　江楚不说话，开始使小性子，“爸，你老向着她，她跟你亲还我跟你亲？”
　　“你啊，”江晏摇头，又道，“我都被你送进医院了，明天我怎么去？”
　　“直接去呗。”
　　“别人问起来……”
　　“问就说身体又好了。”江楚立即道。
　　江晏叹气。
　　一旁的江秦见没有自己的事情了，于是对他们说：“我先走了，我去看看宝宝。”
　　“我也去。”江楚跟在后面。
　　两人去逗小宝宝去了，江晏一人在书房里，继续开始浏览邮件。
　　第二天，江楚早早就起床梳洗打扮，甚至把江秦也拉了起来。
　　江秦昨夜照顾宝宝，睡眠不足，此时万分痛苦，“姐，你让我再睡会儿。”
　　“不行。”江楚把他从床上拽下来，又拉开他的衣柜，开始给江秦搭配衣服。
　　找好了一套衣服，抛在迷迷瞪瞪的江秦头上：“快去给我冲个澡换衣服！”
　　“干什么啊……”
　　“今天要去见米幼安了！”
　　江秦这才想起来，瞌睡瞬间醒了一半：“可这还是大清早，不是定了中午吗？”
　　“不行，你赶紧去，我还要给你化妆。”江楚不依不饶地把弟弟推进浴室。
　　江秦只好依言洗了个澡出来，问：“你这又是干什么？”
　　“那个米幼安的身份你不知道？”江楚烦死了，“你怎么老这样想不明白事情，今天去见她，我们不得好好打扮一下？”
　　江秦只觉得这根本是他姐的歪理邪说，可拗不过他姐一脸紧张，只好换了衣服，坐在造型镜前。
　　江楚忙上忙下，一边骂江秦脸上怎么这么大的黑眼圈，一边给江秦脸上刷墙。
　　江秦坐着都不能动，偶尔提问：“爸爸那边你要去给他打理一下吗？”
　　“你是不是傻，我昨天都说了，爸爸进医院了！”
　　“哦，”江秦决定不问了，姐姐的思维，他理解不来。
　　到了十点多时，新鲜粉嫩的江秦终于出炉，江秦看看镜子里油头粉面的自己，有些崩溃：“姐，你画得太过了吧……”
　　江楚一看也觉得有点，只好给他把眼影眼线擦了，尽力往自然去。
　　“楚楚，小秦。”江晏都在外面敲门了，“你们俩好了没。”
　　“好了好啦。”江楚急忙应声，最后给江秦吹了头发，才拉着他一起出门。
　　“嚯。”江晏一看儿子的造型就笑了，“小秦今天有额外的约会？”
　　“没有。”江秦生无可恋。
　　总而言之，江家三位，括号其中两位十分闪亮括回，就这么出门了。
　　江楚在市内一家私人会所定了个包厢，那边一般不接纳vip客户以外的散户，江楚还是用江晏的身份定下的。
　　这种地方一般不用怕有记者蹲点，安保非常好。
　　到了地方，江晏先去给会所老板问了个好，会所老板硬要江晏喝杯茶，江晏一看时间还够，只好留下品了一杯茶，聊了聊天。
　　米幼安接到江楚发来的定位时，时间都到十一点了。
　　她心中知道江楚是故意这么晚发定位给她，心中微怒，同时又担心今天江晏会不会去。
　　如果单独面对江楚，米幼安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她说得话都讲不出来。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不管怎么样，米幼安是一定要去的。
　　她将所有准备好的东西放进大帆布包里，又带上口罩，低着头出门了。
　　到达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要被拦在外面。
　　不过这种私人会所，即使是门童，涵养也是十分好的，米幼安臆想中的狗眼看人低场景并未出现，还被人热情地领去了包厢。
　　侍者敲开门，米幼安往里面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她没看见江晏。
　　同时她心中的怒火越烧越盛，为什么，自己明明也是他的孩子，为什么自己要被弃如敝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侍者的问好声，接着是江晏温和的声音：“小米你来了，进来吧。中午吃了饭没？想吃什么？”
　　米幼安仓促回头，看见江晏的脸，顿时慌了起来。
　　“没、我，我都可以……”
　　“进来坐吧。”江晏先走进包厢，对江楚和江秦丢去一个威胁的神色，让他们千万别乱说话。
　　江楚不高兴地冷哼一声，开始看自己的指甲。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见了米幼安，江秦心中的警号也响了起来，抬手招来侍者，问他姐：“你想吃什么？”
　　“哦，”江楚形状优美的眉稍稍一挑，道，“有什么好的？吃了那么多天海鲜，我都要吐了。”
　　于是侍者便半弯着腰，开始给江楚介绍最近的时令新菜。
　　姐弟俩在这儿装腔作势，江晏差点笑出来，可身边还有个米幼安，他只好暂且压下爆笑，转头对她道：“你也听听，想吃什么就跟人说。”
　　侍者报出的菜，米幼安听都没有听过，她红了脸，讷讷道：“我都可以。”
　　她的窘迫令江晏都看不下去了，随口点了几道年轻人都爱吃的菜，其他的都任由江楚和江秦去作。
　　另外又有人送了茶进来，低声朝江晏道：“这是老板送来的，是今春的新茶，让您尝尝，喜欢就带几两回去。”
　　“放下吧。”
　　江晏坐下亲自斟了一杯茶给米幼安，温和道：“你今年几岁了？之前看你在给楚楚做助理，现在呢？”
　　米幼安不明白江晏为何会如此从容，她本来以为，一坐下应该就是开门见山的。
　　“十八岁。”米幼安低声道，“高中毕业了。”
　　江晏算了算，又问：“怎么没去上学？”
　　米幼安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答道：“妈妈去世了，钱全部还了欠款。”
　　江晏：“……”
　　这是多么标配的女主剧本啊……
　　系统忽然道：“问问她的母亲。”
　　“你母亲之前呢？”江晏又问。
　　米幼安攥紧了她的帆布包，里面有些很重要的东西。
　　她道：“妈妈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找到了一些东西，我没打算闹成现在这样的……”
　　她说谎了，她是故意的。
　　江晏双目微垂，喝下一口馥郁芬芳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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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原剧情里, 原主这个病秧子没多久就被两个熊孩子气得撒手人寰, 米幼安在后期知道了这件事后，也从未告诉过其他人。
　　又是什么, 让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江晏静静地看着她，希望她，或者系统, 能给他一个答案。
　　不远处江楚和江秦的视线都定在这边, 他们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幼安似乎是不太适应这样面对面的交流，她有口难开，甚至开始后悔起答应江楚面对面交流的要求了。
　　半晌, 门外传来敲门声, 江晏只好从从善如流起身道：“先吃饭吧, 吃完了再说。”
　　米幼安却是更紧张起来，见江家三人都去餐厅了, 她也只好起身跟上。
　　到了餐桌边, 江晏一看桌上就无语了。
　　满桌都是那俩熊孩子为了装逼点的餐，这一餐估计能吃掉几万。
　　为了给米幼安下马威, 这两人也是拼了，江晏默默地决定, 这一餐的花费从他们下月的工资里扣。
　　看着满桌自己见都没有见过的东西，米幼安局促的坐下来。
　　江楚低头摁手机，给江秦发了条消息。
　　“你看她像不像上京城找爹的紫薇。”
　　一看到最后两个字, 江秦“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再偷偷抬眼去看米幼安, 那惴惴不安的神情, 可不就和姐姐的形容一模一样吗。
　　江楚又发条消息：“我猜，她那帆布包里就是信物。”
　　“你想什么呢，”江秦咔哒咔哒打字回复，“我们赶紧吃饭，吃完了我们就催老爸回家，我看那个米幼安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说得对。”
　　答复完了弟弟，江楚施施然将手机放下，抬起头朝米幼安微微一笑。
　　而后她拾起筷子，略带厌倦道：“这吃饭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吃，都食不下咽了。”
　　“楚楚。”江晏警告了一声。
　　江楚识时务地闭了嘴，开始挑肥拣瘦地吃饭。
　　“小米，你也吃。”江晏招呼道。
　　米幼安却是一怔，两个称呼，亲疏分别显而易见。
　　不知为何，她心里又生起了怒气，这怒气让心中那些不安全部染成了激动。
　　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些东西，我希望您能看看！”
　　说着，她把身旁大包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这些东西明显被收藏了很久，泛着岁月的痕迹。
　　有照片，有出生证明，一些往来信件之类的东西。
　　江楚手疾眼快拿了照片，上面正是年轻十几岁的江晏和一名容貌清秀女人的合影。
　　合影里两人十分亲昵，明显关系不一般。
　　看着照片江楚眼前就是一黑，她最怕的设想可能要成真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这个照片藏起来，江晏却已经伸手把照片拿了过来，垂目看了一会儿。
　　接着，他把这张照片放下了，又拿起其他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江晏和那个女人拍的，不出意外，这个女人就是米幼安的母亲。
　　“这些是……你母亲给你的？”江晏迟疑着问。
　　“不！”米幼安立即道，“不是的，是我收拾遗物的时候找到的！”
　　这是事实，米幼安的母亲去世前，一直都没有告诉过米幼安她的父亲到底是谁。
　　而且米幼安自己会选择去娱乐圈找工作，也是因为曾经她的母亲不大不小也是一名演员，算年代正是江晏那一批的。
　　只不过，米母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演员，也没有什么可以流传下来的作品。
　　米幼安紧张不安，江楚却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冷静了下来。
　　她竟然还有精神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弟弟：“我说的对吗，果然包里的是信物。”
　　江秦也回复道：“姐姐，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赌她是紫薇呢，还是小燕子？”
　　紫薇还是小燕子，那意思就是，赌米幼安是不是老爹的种？
　　江楚问他：“赌注是什么？”
　　“赢了的下月零花钱全给对方。”江秦先下手为强，“我赌她不是！”
　　江楚看了看米幼安，扯了扯嘴角，“我也赌不是，这可怎么赌？”
　　“你只能赌‘是’，”江秦道，“因为我已经选了不是。”
　　懒得和弟弟计较，江楚道：“只要她不是，你赢了我都开心。”
　　两人十分没心没肺的打上了赌，另一边，江晏正在接收系统传来的记忆。
　　很多，从这个世界的自己出生开始到现在，林林总总，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
　　这还是江晏第一次接触这么多原身的记忆，一时之间都有点分不清他是蝴蝶还是庄生。
　　等了许久，等不及了的米幼安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您，都想起来了吗？”
　　江晏睁开双眼，温和地看她一眼，脑海中响起系统的话。
　　他答道：“的确想起来了。但是很可惜，我并不是你的生父。”
　　米幼安一怔，难以置信道：“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并不能证明我是你的生父。”江晏缓缓道。
　　米幼安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并没有证明江晏是她的父亲，反倒令系统抓住了解析的脉络，将一切给给推导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一直表现出不屑的江楚和江秦。
　　就算他俩并不喜欢米幼安，不想米幼安是自己的妹妹，可听到父亲如此直白的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他们还是惊呆了。
　　“不可能！”米幼安大声道。
　　她脸颊涨红，不知是羞还是气，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江晏看她一眼，和缓道：“你先别气，等我给你说。”
　　“就是嘛，等我爸给你说啊。”江楚心里嗨皮了，特地强调了“我爸”两字，傻子都听得出里面的炫耀意味。
　　果然，米幼安愤怒的视线一下就对准了江楚。
　　只见江楚十分恶毒女配撩了撩头发，嘲笑道：“怎么，看我做什么？”
　　“楚楚。”江晏又语含威胁地喊了一声。
　　“哼。”江楚不满地坐下，撇过头不去看那边了。
　　“不要见怪。”江晏礼貌地朝米幼安道了个歉。
　　米幼安沉默地看着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难过，只因为江晏的态度。
　　他对自己是礼貌，可明显是对着外人的礼貌，对江楚虽然多加呵斥，可明显看得出态度亲昵。
　　江晏没有精神去安慰女主那被伤害的脆弱心灵，从那一叠照片中挑出一张，推到米幼安眼前。
　　米幼安低眼看去，不解。
　　这是一张宴会抓拍，十几年前的相片自带滤镜，上面江晏容貌清俊，虽不比现在成熟，但自有一份意气。
　　他的左手边就是米幼安的母亲，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可以看出米幼安长得与她十分相似。
　　两人靠在一起，拍下了这张照片。
　　“你看这位。”江晏点出米幼安母亲左边没有看镜头的某位男人。
　　“这位，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江晏道。
　　“不可能。”米幼安立即道。
　　这个男人她见过，是母亲的朋友，两人从未表现出有什么亲近关系。
　　“我曾经的确和你母亲交往过。”江晏说完，心里恶寒。
　　“如果不是你……”米幼安彻底混乱了，“如果您不是，妈妈为什么要存那么多关于你的东西！？”
　　“这我无从得知。”
　　江晏说完，就听系统轻飘飘说：“爱而不得而已。”
　　这下他更加恶寒了，并深深地庆幸着，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当爹的。
　　要是让他当什么男主男配，这些感情纠葛都要让他心力交瘁而死。
　　可米幼安还是不信，把自己的出生证还有当年一些花边新闻全部找了出来给江晏看，江晏根本不想去看这些东西，可出于礼貌，还是随手翻了一下。
　　“为什么……”米幼安彻底混乱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把这件事捅出来，以前当江楚助理的时候，她甚至很厌恶江家这些人的相处模式。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江先生越来越有一位父亲的模样，江楚也貌似在他的影响下慢慢改变。
　　那段时间，正是她最痛苦的时候，江楚偶尔的刁难，让她更加觉得，江楚凭什么拥有这样优秀的父亲，而她却得慢慢失去唯一的母亲？
　　若是江晏不改变，米幼安或许并不会对拥有一位优秀的父亲而期待，也不会选择做出现在这样的事情。
　　这也正是原剧情里，米幼安就算拿到了母亲的遗物，也从未想过去认亲的原因。
　　米幼安其实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在原剧情里，她对江大影帝那一家子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后来影帝早逝，她自然更不会去捅穿自己身份。
　　“还有就是，当初这本书里埋得伏笔了，”系统朝江晏道，“可惜撰写这本书的人似乎笔力不足，到了后期你这个反派爹死亡退场后，就忘了这个伏笔。”
　　“所以你的这些世界里，为什么这么多bug？”江晏毫不留情在脑海里开始对系统大开嘲讽。
　　“到头来，还是你这只蝴蝶的问题。”系统冷冷反驳。
　　“呵，又怪我了。”江晏翻了个白眼，“让我做个好爸爸的是你，现在出问题了，锅倒扣我头上了。”
　　“我能给你找出其中bug，你该谢谢我。”系统一板一眼道，它的核心进程开太多，主机都差点宕机。
　　江晏只觉得系统升级了，居然会说冷笑话了。
　　“很好笑，哈哈哈。”他说。
　　另一边，米幼安还是不信江晏的说辞，慌乱问道：“你是什么血型？”
　　“A型。”江晏同情地看着她。
　　“我也是！”米幼安似乎找到了证据，激动的站了起来。
　　江晏闭目摇了摇头，失笑道：“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米幼安愣愣地看着他们，眼泪渐渐涌了出来。

25
　　可江晏并不是什么特别怜香惜玉的人, 对于泪眼朦胧的米幼安, 他也只能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只要女主不对他的任务作妨碍，江晏不会给他们任何的眼神。
　　要说他曾经也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小伙子呢, 现在是生生被系统折磨成了这种不温不火的模样……
　　“我没折磨你。”系统急忙强调。
　　江晏懒得理它，继续对米幼安道：“若是你不信，我们大可以去医院开具亲自证明……”
　　“不, ”米幼安噙着眼泪, 执拗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能买通医生。”
　　“我……”江晏词穷，哭笑不得, “要么这样, 你指定医院, 咱们现在就去？”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米幼安听到对方这么坚决的态度说明, 顿时有点犹疑起来。
　　难道她真的认错了？
　　可是母亲的遗物怎么会骗人, 米幼安不想听。
　　没救了，江晏暗中摇头, 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主会这么执着于他。
　　“不管怎么说，这个鉴定是一定要做的。”江晏终于把温和的面具给跑了, 声音也冷淡下来，“就算你真是我的种，光靠这些东西饿就想让我相信？”
　　“没有……”米幼安忐忑道。
　　“所以, 这个鉴定做不做？”江晏问她, “还是说你就像这样, 打着是我女儿的名头，在演艺圈这么混下去？”
　　这话令江楚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想她这个正牌闺女都打算自食其力了，她那个冒牌的还想顶上？
　　不可能，不存在。
　　米幼安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咬牙道：“好的，今天就去，医院我来定！”
　　这才对嘛，江晏满意了，又变得温和起来，对他们道：“说了这么久，菜都要凉了，快点吃饭吧。”
　　江楚姐弟俩这一餐吃的是津津有味，不仅是因为点的菜全部是他们喜欢的，更是因为米幼安那个脸色，简直下饭极了。
　　两人这下对米幼安不是他们的爹的种这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现在浑身都写着“看戏”两个字，让米幼安更是恨不得直接消失。
　　可事情都到了这一地步，不去检测一下根本下不来台了。
　　吃完饭后，江晏去给会所老板打了个招呼，顺便借了一辆不起眼的车，驱车去了米幼安所说的那个医院。
　　该医院正是米母病期住院的医院，米幼安对这里最为熟悉。
　　一套流程下来，米幼安的情绪终于和缓下来。
　　她沉默地坐在长凳上，目光呆呆地看着不知何处，满脑思绪。
　　左右把这么一个小姑娘丢在这里也不好，江晏索性在她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有点嫉妒江楚罢了。”米幼安忽然说，“我嫉妒她可以在您的庇护下肆意妄为的生活，不必去顾虑太多。”
　　米幼安张口，就把自己明明白白的剖开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江晏都被她的勇气给这蛰伏了——这世上能有几个人这样认清自己最丑恶的一面？
　　就一两句话，江晏对米幼安的观感立刻改变了不少。
　　“嫉妒不过是人之常情，”江晏道，“江楚也有很多缺点。”
　　“但是不管什么缺点，您都会原谅她，不是么？”
　　“我是她的父亲啊。”
　　米幼安听完沉默了，半晌才慢慢的“嗯”了一声。
　　因为是加急，一两个小时后，鉴定数据就回传回来了。
　　结果根本没有悬念，两人真的没有亲子关系。
　　也许是因为医院是她熟悉的环境，她的情绪比起在会所的时候安定多了，看见了鉴定结果后，只是呆了一会儿。
　　江楚不想饶她，开始发难：“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米幼安慌乱回神，“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江楚怒道，“就这一天舆论发酵，对我爸，还有我们的伤害多大？你也是做过我助理的人，你能不知道？”
　　米幼安此时没有哭，她自己做出的蠢事，她没脸哭。
　　“好了，楚楚。”江晏此时心情也很好，他没喜当爹，可真的是太好了，感谢现代科技，要是他去了什么古代世界，那还不得滴血认亲？
　　江楚不想好，她想起那天米幼安故意给自己看网上那些消息，心里就越发讨厌起她。
　　“这件事我会压下去的，”江晏道，“只要小米不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这件事很快就能过去。”
　　“不行。”江楚道，“就算压下去了，那些人也只会说爸爸你花钱买了水军和公关。”
　　“就是啊爸爸，”江秦也想到这一点，这件事必须要有个正面的回答。
　　米幼安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我会在媒体面前道歉的。”
　　几人都静了，片刻后江晏才道：“这样也好。”
　　归家时候，江楚和江秦还觉得不可思议。
　　本以为这会是一件影响他们后半辈子的大事，没想到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花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爸爸，”江秦还是忍不住问，“你是怎么那么笃她不是的？”
　　江晏笑了：“你们爹我有外挂。”
　　“切……”姐弟俩发出鄙夷的嘘声。
　　江晏笑眯眯的。
　　回家后他就联系了公关部门，让他们去联系米幼安看怎么把这件事澄清，毕竟对方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江晏不想让她太难堪。
　　双方很快就这件事达成了一致结论，由江晏工作室方出头，米幼安发布道歉。
　　这件事当然被旁人当做了炒作，特别是当初要拿这个当大新闻的娱记，简直是对米幼安恨之入骨，觉得她是不是来耍他们的。
　　相对的，江晏也被恨上了，各个娱乐号大肆黑了他一个来月，可就在势头正好的时候，“爸爸闹哪样”的第二期分集播出了。
　　这下不仅是江晏，就连江楚和江秦之前的黑子都转了不少路，路转了好感路的也有。
　　在演艺圈里，口碑的逆转就是这么简单。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一次效果好的综艺，甚至微博上一次自黑，都能导致口碑逆转。
　　经历了这么一次逆转的姐弟俩都有些茫然，也有些触碰到了演艺圈的游戏规则。
　　流量为王的时代，只要谁掌握了流量，谁就是赢家。
　　这次以后，江楚更坚定了自己想要走上顶端的决心，并开始摆平心态，认真审视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将要做的事是什么。
　　不同于姐姐，江秦却是转而对投资这方面生出了兴趣……若要仔细讲，实际上还应该说，是对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但是两人不约而同都发现了，他们的老爸，似乎是万能的！
　　不论从带娃还是演技，亦或是投资金融，公司经营，几乎就没有他不会的。
　　两人这才慢慢认识到了真正的父亲是什么样的。
　　节目第二期播出不久后，第三期的拍摄就要进行了。
　　依旧是熟悉的面孔，可相比于第一次的满心不快，第二次的茫然，到如今，姐弟俩真正开始认真对待这一次综艺节目。
　　两人的转变，不仅是身为父亲的江晏，其他人也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是明星也是普通人，看见两个年轻人慢慢地变好，他们也与有荣焉。
　　第三次拍摄结束后，江楚回家便捧起了书。
　　在摆正心态后，她才发现，天赋这种东西只决定了一个人的下限，只有努力才决定了一个人能达到的上限。
　　见到姐姐开始看书了，江秦挠挠头，把宝宝交给了老爸，也学着开始啃书。
　　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九，学籍还挂在高中，参加明年的考试一样来得及。
　　等到冬日初雪的时候，《爸爸闹哪样》终于全部拍摄完了。
　　家里，江晏正在调制火锅底料，家中影厅里，姐弟俩则忍着尴尬在看这四期真人秀节目。
　　从第一期看起，江楚和江秦看着电视里的自己，都是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别说别人了，他们自己看到，都想揍自己。
　　“我当时是这样的表情吗？”江楚受到的打击更大一点，她最近正在跟着老师学习表情管理，所以特别受不了屏幕里自己一脸傻样。
　　江秦不了解这些，安慰道：“姐姐，还可以了，你别这样的表情，我被你带得尴尬癌都要犯了……”
　　“我已经犯了……”江楚忍不住道。
　　但不管怎么样，该看的还得看下去，江楚不仅仅看这次综艺，还看了看自己以前拍摄的那些东西，俱是惨不忍睹。
　　江秦看到一半就溜出去，跑进厨房围在老爸身边偷菜吃了。
　　江晏最看不得这种来厨房摸摸索索偷东西吃的小子，一巴掌拍他背上：“闲得慌就去看宝宝，宝宝估计饿了。”
　　“好吧。”江秦只好走了。
　　华灯初上之时，水雾氤氲了灯光，也氤氲了父子三人的眉眼。
　　“一年又要过去了，”江晏举杯，双眼笑弯起来，“希望明年，我的楚楚和小秦不再浑浑噩噩，找到自己的目标。”
　　“什么叫浑浑噩噩！”江楚当即炸了。
　　江秦也不乐意道：“还好咩？还好嘛，我都是有宝宝的人了，我可不想在被那些女朋友勒索，一次十万很费钱啊！”
　　江秦以前对钱没概念，如今可算是知道柴米贵了，这几天一直在怨念当初被那些前女友们以各种由头骗走的钱。
　　“好啦，不说这些，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江晏揭开盖子，辛辣香气扑鼻而来，“快吃，我放了很多花椒，肯定麻。”
　　“宝宝能吃吗？”江秦问。
　　“你用你猪脑子想想，肯定不能啊！”江楚毫不客气开了嘲讽。
　　过了会儿，江秦把沾了底料的筷子让宝宝舔了一下。
　　“哇——呜呜呜……”
　　“说了不能！”
　　“哎试一下嘛……”

26
　　江楚悄咪咪给弟弟报了个奶爸速成班。
　　等江秦接到电话的时候为时已晚, 这个班是强制教学, 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江秦必须要去。
　　在姐姐和老爸的鼓励声中, 江秦生无可恋地进修去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春节假期就在奶爸速成班里度过，江秦表示分外的充实，分外的感动。
　　然后反手给江楚报了个演艺速成班, 颁发的教材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必看课目是周导的《喜剧之王》。
　　这个班上拍摄经验最多的不是老师，而是江楚；所有学员以接到群演工作而自豪，并笃定自己将来会成为演艺圈中最耀眼的一颗星。
　　江楚心情复杂。
　　回家她就把江秦给打了一顿, 江秦却道：“这不是挺好么, 你也去感受一下平凡人的演艺梦。”
　　江楚一听有道理, 反手又把江秦给打了一顿。
　　不过不论怎么说，他们俩还是彻底进入正轨了。
　　江晏感觉自己是彻底的闲了下来, 也没有什么剧组找自己拍剧, 手头的各种投资也有专门的人来给他打理，江晏彻底的退休了。
　　退休生活对江晏来说是难得的放松, 宝宝自然交给了他来带。
　　这还是江晏第一次当爷爷，心情复杂。
　　宝宝越长越大了, 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终于在她满岁的那一天，一家子凑在一起, 给她想了个名字。
　　江秦想给她来个酷炫一点的姓, 比如“夜”啊, “冷”啊之类的，以后就跟着江楚一起进演艺圈，连艺名都可以不用起了。
　　稍微能含糊表达自己意思的宝宝十分抗拒。
　　江楚严厉反对了弟弟如此中二的行为，提议道：“我是楚，你是秦，要么宝宝就……汉？”
　　“呵呵，宝宝是女孩子这个事实，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江汉？别逗了，一个女孩子要这个名字，长大了一定会抑郁的。
　　“要么就，糖吧。”江晏抱着宝宝，提了个建议。
　　“哪个？唐朝的唐？”
　　“不是，是砂糖的糖。”
　　江糖小朋友的名字正式出炉，江糖小朋友很喜欢吃江米糖。
　　又过了一年，两人都进了自己想去的学府，开始进修，江米糖彻底变成江晏带着了。
　　杜思兴每次来，都要啧啧称奇一番。
　　杜暖倒是很喜欢和这个小自己一辈的妹妹玩，等再长大一点，两人就玩到一起去了。
　　江晏的工作室已经开始签约新人，第一个签约的是江楚，第二个则是米幼安。
　　江晏觉得这个这个女孩是个可塑之才，和其他女主比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江晏不介意帮她一把。
　　再说在小说里，米幼安可是天才型选手，最后的成就不在现在的江晏之下。
　　这件事让江楚老大不开心的，平日里没事就把米幼安当助理使唤，米幼安因为之前那件事心中还是有愧，也就任由江楚使唤着。
　　可过了一段时间，米幼安自己也受不了了，和江楚面对面吵了一次。
　　江楚就是个天生反骨，你要对她逆来顺受，她反倒要变本加厉的欺负你，可米幼安变得强硬起来，江楚反倒懒得去寻她的不是了。
　　和姐姐很快进入工作领域不同，江秦修学花费了很长的时间。
　　一直到江糖六岁开始上小学了，江秦还在修学中，成功变成了爹和女儿一起上学的状态。
　　这期间，杜思兴领头，找了一个不错的家庭剧本，和江晏一起拍了他们的退圈作品。
　　江楚在里面饰演了一个女儿的角色，这个角色和她本人的性格简直是南辕北辙，是江楚最最最讨厌的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还是个扶弟魔。
　　江楚看完剧本，一边嘲笑“这就应该给米幼安演，简直给她量身定制”，一边把剧本给摔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演了这个让人怒其不争的角色，因为江晏使出了激将大发，江楚最受不得的就是激将法了。
　　江秦没有参演，演弟弟的是杜思兴工作室的一个新人。
　　其实这部剧不仅仅是两位大佬的退圈作品，也是两个工作室奶各自旗下新人的作品。
　　所幸两位新人在剧中表现不错，江楚更是靠这个角色正式出道，并被提名最佳新人。
　　可惜最后没拿到奖杯，那一年，演艺圈优质新人如雨后春笋，江楚在其中并不是很起眼。
　　流水光阴急，浮云富贵迟。
　　《老爸闹哪样》再次开机，这已经是第六季。
　　江糖手里拿着一块江米糖，笑眯眯地接受着主持人的访谈，丝毫不显局促。
　　“平时在家里做什么呢？”主持人问她。
　　“和爷爷玩，种花，读书，看电视。”江糖一个一个数出来。
　　“会看些谁演的呢？”
　　“爷爷，姑姑，都看。”
　　此时副导演给主持人打了个手势，不远处，提着公文包的江秦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刚主持完一个报告会，这会儿东西都来不及放下，就赶来了剧组。
　　“爸爸！”江糖蹦下凳子，迈着小短腿奔了过去，狠狠抱住了江秦的……腿。
　　江晏喘了一口气，把公文包交给江楚派来的助理，弯腰把江糖抱了起来。
　　“呃……重了。”江秦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位淑女！”江糖不高兴了，把手里的江米糖往江秦嘴里塞。
　　江秦勉为其难咬住，牙都快粘掉了，当即捏住江糖的下巴，把她嘴巴捏开看她的牙。
　　江糖早知有这么一手，得意地张大嘴巴给江秦看：“没有蛀牙。”
　　“哼，算你识相。”
　　“江秦先生。”导演和制作人都来打招呼，总导演还是当年那位，江秦记得他，与他礼貌的握手。
　　总导演见到如今的江秦，也十分唏嘘，言语间回忆起当年的节目，江秦听了也笑了起来。
　　“你姐姐也会来友情客串的。”总导演最后叮嘱了一下，便又去盯机位。
　　江秦这次来也是忙里偷闲，急匆匆拍完后又走了，江楚来剧组的时候正好和他擦肩而过，顿时不满起来。
　　“姑姑！”江糖很喜欢江楚。
　　江楚也弯腰把她抱起来，不满道：“你爸现在一身都是铜臭味，一点都没以前可爱了。”
　　“我可爱。”江糖立刻邀宠。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这里谁不觉得江糖可爱？
　　江楚跟着拍了几天，江秦又赶回来继续拍，好好一出《老爸闹哪样》，生生被他们姐弟俩拍成了车轮战。
　　不过观众对此喜闻乐见，他们都知道江糖是江秦收养的孩子，对于江秦和江楚的变化，许多人把之归在江糖的功劳上，并且津津乐道。
　　……
　　又是一年深秋，江秦坐在咖啡馆，严肃地敲打着笔记本键盘。
　　他的对面是新一位相亲对象，但江秦并不喜欢她。
　　相亲对象悄悄打量江秦俊朗的容貌，欲言又止地寻找着话题。
　　过了片刻，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走了过来。
　　“爸爸，你又在找新阿姨啦？”江糖笑眯眯道。
　　江秦转头见她，立刻把电脑合起，礼貌对相亲对象道：“这是我的女儿，今年十一岁了。”
　　相亲对象脸绿了。
　　一阵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寒暄后，江秦打开电脑，界面上赫然是和江糖的对话框。
　　“哎，这几年咱们的新闻少了，相亲对象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女儿了。”江糖摇摇头，一副老成样子。
　　江秦也叹气：“早知道和姐姐一样演戏去了，至少不用被催婚……”
　　“爷爷只是担心你们以后不会照顾自己。”江糖说。
　　“嗯。”说起这个，江秦的脸色有些不好，把电脑收起，道，“回家吧。”
　　江晏正坐在落地窗边数落叶。
　　这些年他身体越来越差，这是原主本就有的毛病，即使是系统也无力回天。
　　系统甚至乐见其成，因为这样江晏就能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下一个了。
　　不过他并没有要离开人世的颓丧感，对江晏来说，这也只是换一个世界，继续永无止境的路程罢了。
　　只是最近江楚和江秦的心情都很不好，面对他总是欲言又止。
　　米幼安也来看了好几次，她藏不住忧虑，江楚让她不要来，她也知道自己太过担心不好，也就很少来了。
　　“爸，想喝甜汤么？”江楚走来问。
　　“喝吧。”江晏笑眯眯答道。
　　于是江楚端来她亲手做的甜汤，江晏很给面子的夸赞了一番，江楚便笑了笑。
　　“江秦那小子今天又把我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给赶跑了。”江楚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那些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女孩呢。
　　“你管他那么多，”江晏笑道，“你以前不是老和他打架的么，怎么这会儿开始关心他婚姻了。”
　　“他带着糖糖，以后没女孩子愿意嫁给他怎么办。”江楚嘟起嘴。
　　“那就打光棍一辈子。”江晏调侃。
　　“那不白瞎了他那张继承了老爸你的帅脸。”江楚立即吐槽。
　　此时江秦和江糖回了家，江糖最喜欢爷爷，第一时间就去给他说今天上学的事情。
　　江晏笑眯眯的听着，三人围在他身边，其乐融融。
　　又过了几天，系统发出最后通牒。
　　江晏有心想多陪陪那俩矫情又脾气大的孩子，可最后想想，倒也释然了。
　　他们已经有了很好的人生，不需要他再去添上画笔。
　　于是，就这样吧。
　　院中最后一片叶落下的时候，姐弟俩迎来了最难接受的一天。
　　江晏回到图书馆的时候还不放心，问系统：“我给他们留的东西他们看见了没？”
　　“看见了。”系统答道。
　　“真的？”
　　“真的。”
　　姐弟俩得到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剪辑片。
　　没有剧情，就是日常，全都是江晏拍的，也是他亲手剪辑的。
　　正面入镜的只有江晏一人。
　　“兔崽子，张口就问我要十万，以为他爹是造钱机？”江晏对着镜头吐槽完，然后镜头对准了窗外。
　　画面里，江楚正在对江秦竖中指，而后进了车里一脚油门，江秦在原地跳脚。
　　这一段播完，下一段是江晏得意洋洋的：“卡了他们钱就知道回来喊我爸爸，不好意思，没钱！”
　　镜头里，江秦在翻箱倒柜。
　　估计是在找什么值钱东西。
　　第三段是江晏说自己投了个综艺节目，准备把那俩熊孩子都拉进来溜溜，看他们表现。
　　画面外，江楚和江秦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表现很是糟糕。
　　后面都是这样的段落，江晏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拍了这些小片段。
　　有江楚茫然时候他对镜头的语重心长，有江秦突如其来喜当爹，他面对镜头的幸灾乐祸。
　　一个鲜活的老爸，他们从没见过的一面。
　　两人被整得又哭又笑，等到最后，依旧是江晏的独白。
　　只有一句话。
　　“你们俩好好的，光鲜亮丽的活着吧。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变成以前那浑浑噩噩的样子，我会回来揍你们的。”
　　姐弟俩愣了许久，最后还是笑了。
　　“你会吗？”江楚问，“一个月换一个女友，打电话要钱就是给女友的分手费，别人的种要打也要你出钱？”
　　“那你呢？”江秦说，“身边五六个塑料姐妹，成日为谁的包贵一点撕逼，塞钱进剧组演小角色还被人背后骂废物？”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当然不会啦。”
　　※※※※※※※※※※※※※※※※※※※※
　　下个世界：狐妖老爸携崽报恩

1
　　冬日, 大雪。
　　甘露背着比她还高的箩筐，手里拿着锄头，在被雪覆盖的山道上跋涉。
　　今年收成不好，家里到这时候就揭不开锅了, 今年只有十一岁的甘露只能进山来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不然过个几天，刚三岁的妹妹怕是要被爹妈给送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寻到什么，可她直觉应该是能找到东西的。
　　走过一片竹林的时候, 她特地拿锄头扒开了竹子下的雪，果然看到了几个冒头的笋尖。
　　这时候笋已经不嫩了，但至少能吃，甘露把背上的箩筐甩下来, 喘着白气, 开始用锄头砸冬笋。
　　就在此时, 不远处的灌木丛动了动。
　　山中野物多，甘露立刻停了下来, 机敏地盯着灌木丛。
　　不过片刻, 一团白绒绒的东西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它看着甘露，抖了抖耳朵。
　　那是一只幼狐, 甘露与它黑溜溜的眼睛对视片刻，稍微放下了锄头。
　　小狐狸又抖抖耳朵, 接着回头开始拖拽灌木丛里的东西。
　　那是一头被咬在脖子处的灰兔, 已经死去了不少时候, 那兔子比那只小狐狸还要肥，小狐狸拖得十分的费力。
　　甘露看了片刻，道：“怎么又是你，我见你好几回了。”
　　小狐狸“哟哟”的喊了两声，用鼻子去拱那兔子，又朝甘露不停的叫。
　　甘露不懂它说了什么，羡慕地看了一眼那个兔子，转头又开始敲笋。
　　小狐狸急了，又是“哟哟哟”的喊了几声，就在此时，那灌木丛又动了动，甘露转头，看见那灌木丛里钻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狐狸。
　　然而这些跟她似乎都没有关系，甘露麻木地敲着粗壮的冬笋，她的两只手都冻青了，但她根本感觉不到。
　　小狐狸见状，急忙朝大狐狸跑了几步，跑到大狐狸身边喊了两声，大狐狸却只是用鼻吻推了推它。
　　小狐狸只好转头继续拉扯那只大兔子。
　　不懈努力之下，它终于把兔子拉到了甘露的身边，拿爪子搭了搭甘露。
　　甘露转头，道：“我要挖笋，今天不能陪你玩。”
　　“哟哟哟。”小狐狸继续拿爪子搭她。
　　甘露转身，无奈道：“要干什么？你要吃兔子？那你就吃啊，我都吃不着兔子。”
　　“哟。”小狐狸把兔子往甘露那边推了推。
　　甘露那被寒冷冻僵了的脑袋终于转了转，茫然道：“给我的吗？”
　　“哟！”小狐狸颇为人性化的点点头。
　　此时大狐狸走来，尾巴扫了扫小狐狸。
　　小狐狸便再拿爪子推了推兔子，接着转身跟在大狐狸身边。
　　一大一小两头白绒绒的狐狸，很快就走进了树林深处。
　　甘露愣愣地看着，半晌低头，抓起那兔子。
　　颇重，估计能有七八斤。
　　冬天的兔子最肥，甘露的鼻端仿佛闻到了肉的味道，嘴里口水分泌，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兔子是送给她的。
　　半晌，她双手拢在嘴边，朝着两只狐狸离开的地方，大声道：“谢谢你们，狐狸！”
　　……
　　甘露回家的时候，又听见妹妹在哭。
　　她这个妹妹娇气，生下来没多久就一直伤病不断，前两年收成好还没什么，到了今年收成不好，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妹妹的娇气也成了负担。
　　不过甘露很喜欢妹妹，所以她愿意大冬天去山里找东西。
　　不然妹妹被送走，就太可怜了。
　　“露啊，搞到什么了？”甘露她娘见女儿回来，急忙走上来问。
　　“一个兔子。”甘露直接把箩筐甩下来，给她娘看，“还有几个笋。”
　　“兔子！”甘露娘惊呆了，往箩筐里一看，竟然真的是兔子，看着特别肥。
　　“什么？”甘露爹也急忙凑了过来，往筐子里一看，当即喜出望外，“兔子啊！露啊，真有你的！”
　　甘露没说话，她没说是狐狸送的，她不想说。
　　两只狐狸是她的小秘密，两年前也是这么一个冬天，甘露在山里玩的时候在陷阱里救了那只小狐狸，接下来每次进山，她偶尔都会看到这两只狐狸。
　　甘露全家只有一个哥哥在县里念书，村里有个老道士，甘露平日和他听了不少故事，她笃定的觉得，这两只狐狸可能是狐仙。
　　不过故事里的狐仙都是漂亮的人，这两只还是狐狸，那就可能是还没修炼好的狐仙。
　　没修炼好的东西都不能让人知道了，不然会坏修为的。
　　这是老道士说的。
　　甘露说：“捡到的，估计是山里东西咬死了又不想吃，我运气好。”
　　“咱家大姐的运气是最好的。”甘露娘喜滋滋的把兔子从框里提出来，因为天气太冷手僵了，一下还没提起来。
　　这天夜里，甘露娘小心翼翼切了四分之一只兔子和笋炖了，另外四分之三，则被她小心藏在了屋檐下的雪里。
　　冬天就是天然的冰箱，甘露娘打算等他们家老大回来后，再把这只兔子给做上一餐。
　　可第二天起来，甘露娘惊恐的发现，那四分之三只兔子不见了！
　　兔子是甘露拿回来的，肯定不是她。
　　家里最小的妹妹甘甜才三岁，这只兔子她也不可能生啃下去，所以也不是妹妹。
　　甘家老爹成了首要的怀疑对象，可是甘勇一听媳妇说兔子没了，当即暴跳如雷，自此也排除了嫌疑。
　　甘家四口人为这还没吃到嘴里的四分之三只兔子愁碎了心，甘娘道：“肯定是昨晚上吃饭的时候被谁看见了，然后夜里把咱们的兔子扒走了。”
　　雪刨开的痕迹还很新鲜，甘露娘循着蛛丝马迹，开始一家家的敲门。
　　然而一天过去，村里都闹遍了，也没发现是谁家偷了兔子。
　　甘露娘疑神疑鬼，在油灯下把村里每一个有嫌疑的人都数了出来，愁得一夜都没睡好觉。
　　甘露也一夜没睡好，母亲的絮絮叨叨无时不刻响起，她有点怀疑人生了。
　　又过一天，兔子还是没找到，甘露又背起了箩筐。
　　“我上山去，再敲点笋来吧。”她说完，面无表情出门了。
　　甘露不爱笑，她性格在旁人看来有点古怪，但其实甘露只是怕麻烦，她脑袋瓜里经常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出来被人笑，她就不想说了。
　　前天上山踩下去的脚印早就被新雪给盖了，甘露小小的个子踩下去一脚能没过半个小腿，足见雪有多厚。
　　甘露今天打算敲点笋回去的，兔子就别想了，上次那只都是意外之喜。
　　循着记忆，甘露找回了上次去的挖笋点，又开始吭哧吭哧挖笋。
　　一切都仿佛前天重现，灌木丛又动了。
　　依旧是那只白绒绒的小狐狸，它这回扯了一只山鸡来，“哟哟”叫唤着要甘露收下。
　　甘露却很愁：“你吃得饱吗？都给我了。”
　　“哟哟。”小狐狸叫了一声，准备跟着大狐狸离开。
　　甘露怔怔地目送它们，忽然道：“狐狸，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狐狸没答，自顾自又消失在了树丛里。
　　甘露拖着山鸡和竹笋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着那两只狐狸。
　　天寒地冻，她一路走去山里没见到人，一路走回来也没见到人。
　　回家时候，爹娘的欢喜把她包围了。
　　“露啊！”两人热泪盈眶，这个年代吃一口肉都是艰难的，他们村一般是过年才吃得起一口肉，如今甘露接二连三带了肉回来，怎么能叫他们不开心？
　　甘露依旧面无表情：“捡到的，看脖子是什么东西咬死的吧。”
　　这山鸡的确是被什么咬死的，甘露的爹妈被肉冲昏了头脑，一点都不怀疑甘露的话。
　　这一年，甘家就全靠着甘露上山“捡东西”苟活了下来，甘家小妹甘甜没有被送出去，甘家老爹也没有重病死亡。
　　……
　　时间一晃五年，甘露十六岁。
　　这些年她上山的时候再也没见过那两只狐狸，渐渐地，狐狸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淡了。
　　只是十一岁最艰难那年的冬天，狐狸的接济还是给她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夏日里，她刚顶着骄阳，把地里的青豆苗给掐了，忽然听到村里一片敲锣打鼓。
　　是哥哥回来了？
　　甘露心中暗忖，据说那什么高考放榜就在这几天，读高中的哥哥是全家勒着腰带供养出来的，是不是真的考上大学了？
　　甘露急匆匆把手上青豆苗往身旁小箩筐里一丢，急匆匆就要跑回家去。
　　十六岁的甘露和她掐下的青豆苗一样，豆蔻年华，不过如此。
　　她身段纤细，容貌是村里一等一的姣好，去年开始就有村里男孩的目光总停留在她身上，母亲也接了几个媒人的信。
　　只是甘露面无表情把他们全赶走了。
　　村口敲锣打鼓，停着一辆村里人没见过的豪华轿车，轿车上别了朵大红花。
　　甘露的心有点跳了起来，她记得哥哥考上高中，村里也是给他别了这么一朵大红花。
　　可走进了，她却没有看到哥哥的身影，只看到轿车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看气度就不是村里人的模样。
　　村长正在对那两人说话，甘露心中好奇，忍不住走近了一点。
　　围着的人很多，不过甘露眼神好，就站在人群外围，打量着那两人。，
　　就在此时，那两人里矮的那个，忽然转头。
　　他的目光和甘露的直直对上了，不过一瞬，他那稍微吊起的桃花眼蓦然弯起，对着甘露露出了一个笑容。
　　甘露一愣，心说：这人怎么长的和狐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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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辞姌 5瓶；27754873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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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虽说像狐狸, 但的确是好看。
　　看着他甘露就想起了多年前被雪覆盖的山林, 两只白绒绒的狐狸。
　　就在此时，高个的那个男人也转头看了甘露一眼, 嘴角微微抿起，接着抬手按在了矮个子的那个头上。
　　矮个子的不舒服的挣了挣，而后转回了头。
　　甘露看了一会儿, 又听村长嘴里说的话, 稍微有点明白过来了。
　　高个的那个男人叫江晏，是城里来的支教老师，矮个的那个是他的儿子, 今年也十六岁, 跟着一起来。
　　看了会儿热闹, 甘露又觉得无聊了，转身就回家。
　　老师她知道, 只是支教老师什么？甘露家不富裕, 唯一只供养出了她的哥哥甘霖。
　　不过过了今年应当就好了，哥哥要是考上了大学, 村里就会出钱给他念书，也不要家里勒紧裤腰带供他了。
　　回家时候, 她见到村里那个有名的老算命先生坐在树下乘凉。
　　老算命先生眯着眼摇着扇子，看似睡着了，可甘露走过的时候, 他忽然开口：“甘露啊。”
　　甘露停下步子：“您说？”
　　“你妹妹今年八岁了吧？”老算命先生睁开一道缝, 看着甘露。
　　甘露不明白这个算命先生对自己妹妹特殊的关注是为了什么, 不过念在小时候听了他那么多故事的情面上，甘露还是点点头：“对。”
　　老算命先生听着就笑了起来，又闭上眼睡觉去了。
　　甘露莫名其妙，等了会儿确定他不说话了，抬脚就走。
　　回家时候甘露才发现哥哥原来也回来了，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围着甘家大哥甘霖打转，其中小妹甘甜最热情。
　　“甘露回来啦。”甘娘看见她，帮着把小箩筐拿走，喜滋滋道，“甘露啊，你哥哥考上大学啦，以后咱们家也是有大学生了！”
　　“挺好。”甘露答道。
　　两个字，家里气氛一下古怪起来。
　　不怪甘露她这样，她从小就这样。
　　甘爹打圆场道：“甘露这是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呢！”
　　甘露便笑了笑，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
　　然而到了晚饭时候，这件事就变味了。
　　村长亲自来甘家跟他们说了一件噩耗：因为村里来了支教老师，原本要给甘霖读大学的钱，得挪用建校舍。
　　村长语重心长：“甘家的，这是造福咱们全村的事情，不能你家甘霖读出去了，咱们村里这么多孩子还在地里刨土。”
　　这话说得有道理，可架不住甘家不这么想。
　　村长走后他们就开始商量，爹娘愁眉苦脸，这件事早就说好了的，怎么就变卦了呢？
　　思来想去，那今天被轿车送来村里的父子俩成了他们的主要仇恨目标。
　　连甘霖都气呼呼的：“我可是咱们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那个老师我见都没见过，真的是老师不是骗子？”
　　“哥哥，你去赚钱吧。”甘甜说。
　　甘霖懵了，他从小到大，连地都没下过，去赚钱？
　　不，他不想。
　　可甘甜的话给甘家父母提了个醒。
　　夜里他们就琢磨开了，家里地不能没人照看，让甘霖这个读书人去打工也不成事儿，那怎么办呢？
　　这个书是一定要读的，不读那不是浪费了甘霖寒窗苦读十年？
　　到了后半夜，甘娘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邻居家的二婶子不是说，她有亲戚在外面打工吗？现在出去也不要推荐信了，要么……”
　　“让咱家甘露去？”甘爹立刻接话。
　　一时屋里沉默，片刻后，甘露娘说：“她性子怪，别的姑娘这年纪都说亲了，她倒好成天冷着脸也不说话……”
　　“哪有女伢子十六岁了还在吃爹妈的。”甘露爹说。
　　两人又沉默了几分钟，甘露娘说：“城里好着呢，也不要下地，去城里那是享福。”
　　“对，是享福。”
　　两人这么说服了自己，终于放下了心头一件大事情，满足的睡下了。
　　第二日甘露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
　　可到了夜里，她就开始偷偷收拾东西了。
　　甘露听过城里回来的女孩说的事情，哪有她爹妈想得那么好？
　　她收拾了一套衣服，几件工具，琢磨着连夜往山上去了。
　　她从小在山上玩大，村里没几个人比她认识山里的路。虽然好几年没去了，可仔细回忆一下，山上的东西还是历历在目的。
　　而且昨天看见的那两个人让她想起了狐狸，她要去山上躲一阵，如果能碰见那两只狐狸，就太好了。
　　甘甜看着姐姐收拾东西，目光成熟得不像是八岁的孩子。
　　“姐姐，你要逃走吗？”甘甜说。
　　“没有的事，别瞎说。”
　　于是甘甜不说话了，只趴在姐妹俩共有的床上，看着甘露收拾。
　　就在此时，甘露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哟哟……”
　　声音从院子外传来，甘露瞬间直起身子，侧耳继续听。
　　等了许久，外面安静了。
　　甘露不死心出门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夜里的村子万籁俱寂，什么都没有。
　　回屋时候甘甜竟然还没睡着，甘露心不在焉，哄她：“快睡，明天起不来。”
　　甘甜不说话，两只眼睛直盯着甘露。
　　甘露心里烦了起来，妹妹好歹八岁了，她如果这时候提着包袱走，甘甜八成要把爹娘都闹起来。
　　这令她十分烦恼，甘甜从三岁起就不粘她了，此时更不可能向着她。
　　带着无尽的烦恼，甘露认命地上床睡觉，打算明天再从长计议。
　　……
　　村长家的房子里，一只雪白的小东西窜进了院子里。
　　院里的狗正要叫唤起来，可此时窗户却打开了一扇，一只手伸出来凭空一捏，那狗就像是被捏住了嘴巴。
　　白绒绒的小东西跑到窗户下，手的主人探出半截身子，伸长了臂把那东西捞进了窗户。
　　江晏把手里的小狐狸放床上，勒令道：“变回来。”
　　小狐狸抖了抖耳朵，一阵白光亮起，变成了个少年。
　　“江修雪，你长进了哈。”江晏要笑不笑，“半夜去闯人姑娘的门。”
　　"爸……“江修雪嘻嘻一笑，”我就去看看。"
　　“那我是不是还得庆幸你拿狐狸样子去的？”
　　“我去的时候想了，一个男孩子跑去更不好是不？”江修雪还反问起来。
　　江晏被他给蠢笑了，手一挥把江修雪给变回了狐狸：“既然你还觉得挺得意，这几天就这样吧。”
　　“哎，爸！”狐狸口吐人言，“等会被人问起来，你怎么办啊！”
　　“我自有办法。”
　　“爸……”狐狸蹭到江晏手边，开始撒娇。
　　江晏才不上当，恨铁不成钢道：“看你那样子，昨天要不是我按在你头上，我看你耳朵都要出来了！”
　　“嘿嘿嘿。”江修雪咧着狐狸嘴巴笑了笑。
　　“爸，快帮我个忙，甘露她要被赶出去打工供她哥念书了。”江修雪换了个话题，开始朝江晏求助。
　　“知道了。”江晏应了声，和衣躺下，把窜来窜去的狐狸压在胳膊下，“快给我睡！”
　　“那明天你要去她家说这事。”
　　“知道了！”江晏抓住他后颈皮，狐狸不动了，老老实实卧了下来。
　　……
　　天亮时候，甘露睁开眼，满心生无可恋。
　　甘甜还在她身边，像是知道她想跑一样，寸步不离的跟着。
　　天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甘露知道，以前甘甜从不粘自己。
　　早起洗漱，甘露爹妈张口就问甘露想的怎么样了，他们已经跟邻居的二婶子说了这事儿，二婶子都同意了，说明天正好还有别村两个女孩，一起结伴走。
　　要今天甘露还不从，那就要错过机会了。
　　甘霖为了自己的念书钱，也来劝告妹妹。
　　然而甘霖圣贤书读了不少，人却天真的可怕，他还真的当妹妹去城里是享福，还拍着胸口说让甘露跟邻居二婶要求去他大学那个城市，兄妹俩有个照应。
　　甘露扯着嘴角要笑不笑，甘霖真的是读书读傻了。
　　她不厌其烦，可家里人却像是苍蝇一样，一刻不停的跟着嗡嗡嗡，甘露耐心道：“我不去，真的，你们没听前几年回来的那几个姑娘说的？谁知道邻居的二婶子是干什么生意的。”
　　“哎你咋能说咱们邻居坏话呢。”甘露娘不乐意了，她跟邻居家媳妇的关系好，两人经常玩在一起。
　　晌午时候，他们好似终于说干了口，甘露终于偷了点空闲，又开始悄咪咪收拾她的东西。
　　甘甜阴魂不散的冒了出来，道：“姐姐，你就去吧。”
　　甘露刚想张口让她一边去，院门却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慢条斯理，一听就不一样。
　　甘露爹去开了门，当即“啊”了一声。
　　门外不是别人，正是这两天被他们挂在嘴上骂的支教老师。
　　江晏笑容可掬站在门口，自我介绍道：“我姓江。“
　　伸手不笑脸人，甘露爹长长的”哦“了一声，道：”哎呀，江老师，您怎么有空来我家啊？“
　　说完想了想，憋出一个成语：“蓬荜生辉啊！”
　　“是这样的，我来村里是来支教，为的就是给孩子们拓展一片新天地，昨天听村里说您家儿子已经考上大学了，来恭喜你。”
　　甘爹一下自豪起来，嘚嘚瑟瑟的，那样子就差在脸上写“大学生你是吗？”
　　两人东拉西扯寒暄了一阵，江晏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听说你家还有个女孩叫甘露，村里都夸她聪明，所以我想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让甘露来上学？”
　　“没钱。”甘露爹当即道。
　　“不用钱。”江晏笑眯眯的，仿佛狐狸在寻思怎么算计人。
　　甘爹眉头皱起来，喊了甘娘来，两人一齐皱着眉头看着江晏。
　　“学校嘛正在建，然后还会建个宿舍，甘露以后就住宿。”江晏笑道，“我是打算给贵村多培养几个走出去的大学生的，要求严格一点，孩子才学得快。”
　　甘露爹沉着脸不说话。
　　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江晏放出杀手锏：“哦，我跟村长说了，不用村里花钱，我自己来。”
　　听闻此言，甘家父母的脸色犹如拨云见日，肉眼可见的清朗了起来，笑容挂上了他们的嘴角。
　　“哦！好事啊，江老师，你可真是活菩萨！”两人开始赞美起这位江老师，浑然忘了前两天把他骂成了罗刹夜叉。
　　江晏笑眯眯接了夸赞，错眼看见门边露出个脑袋看这边的甘露，心道果然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
　　给崽子追老婆的第一步，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
　　那个老师亲自来甘家夸甘露聪明，不要钱都要甘露去念书！
　　这件事不仅甘家爹妈知道，甘露也听见了。
　　当然，还有当时跟在甘露身边寸步不离的甘甜。
　　听见这事之后，甘甜就不跟着甘露了，一人坐在床上皱着脸想事情。
　　这和她算出来的事情不一样，甘甜不知哪里出了错，只几天的功夫，竟然会让一个人的命和运完全走向另一个极端。
　　她烦恼得不行，又去算甘霖的，果然，甘霖的命势也被影响了。
　　想了想，她再推算了一遍今天见到的那个老师的运势，却察觉什么都算不出来。
　　也不是算不出来，而是太过平常，没有任何起伏，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人的一生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起伏？除非他不在五行中。
　　这个想法让甘甜自己都觉得荒谬，不在五行中的人，会来这么一个破村子当老师做支教？
　　想想都不可能。
　　抛开那个老师，甘甜又一次算了甘霖的运势，只好庆幸没算影响太多。
　　读书甘霖是一定要去的，甘甜还指望着靠着甘霖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
　　想到这里，她跳下床，出门寻甘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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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甘霖正和甘露在一起, 甘露择菜, 甘霖就在一旁看着。
　　甘家几兄妹长得都不错，甘霖眉清目秀的, 脸上一股书生气，是小姑娘们最喜欢的那个款。
　　这些天村里也有人家来旁敲侧击甘霖的婚事，全被甘娘给挡回去了。
　　“露儿, 今天那个老师说让你上学, 是真的？”甘霖想问的就是这个。
　　“不知道。”甘露回道。
　　甘霖想了想，道：“读书也挺好的，读书就能出去了, 以后咱们兄妹一起去大城市。”
　　“你是听说人老师不要村里给你的读书钱了吧。”甘露嘲讽道。
　　甘霖委屈道：“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甘露懒得理他了, 起身把身上的菜叶扫了, 把簸箕往灶房一放就跑出去了。
　　村里正在大兴土木，那个姓江的老师似乎挺有钱, 不仅回绝了村长要求全村集资的提议, 还第二天就请了外面的施工队来，选定了地方, 这会就就在启土了。
　　村里这些平房盖的速度快，一个施工队那么多人, 甘露估算着，差不多半月，那些校舍就能做出来。
　　跟村里人打听了一下, 甘露才知道, 学校选址就在后山山脚下, 背后靠着的就是甘露以前经常去的大山。
　　这让甘露有点担心起来，大兴土木总是会惊扰山里的东西的。
　　因为这几天老是想起以前那两只狐狸，甘露不由得往后山走去。
　　还没靠近就听见了打地基的声音，远远看去那边一片热火朝天，只看见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主事人，并未看见那个江老师。
　　甘露站在工地外探头探脑看了看，还被包工头看见了，“小孩子来这里干什么？快走快走。”
　　“叔叔，这里要建多久呀？”甘露对他露出一个笑。
　　甘露站在工地外探头探脑看了看，还被包工头看见了，“小孩子来这里干什么？快走快走。”
　　“叔叔，这里要建多久呀？”甘露对他露出一个笑。
　　包工头见这个女孩笑容甜美，不禁也软了语调：“少说十几天，你们这些伢子命好，遇上江老师这个大善人，还能坐在学堂里上学，嘿。”
　　“呵呵呵。”甘露随便笑了笑，转头四处看。
　　就在此时，她看见不远处苍翠的山中，一抹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这立即让她想起了她以前遇见的两只狐狸，急忙转身朝山上跑去。
　　包工头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谁知甘露一溜烟就跑了，他只好摇摇头，继续盯着工地。
　　且说甘露那边，她跑起来时候飞快，不一会就钻进了山里，循着那抹影子。
　　一进山林，周遭仿佛立刻安静了下来，甘露竖起耳朵听着每一丝动静，可山林里却无比的安静。
　　甘露想了想，学着小狐狸的叫声“哟哟”喊了两声。
　　出乎预料的是，不远处也响起了两声应和，紧接着，灌木丛一阵窸窣，一双雪白的耳朵最先冒了出来。
　　“狐狸！”甘露失声道。
　　小狐狸蹲在灌木丛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甘露一下就笑了起来，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说道：“又看见你了。”
　　小狐狸歪了歪头，像是笑起来一样，咧了一下嘴。
　　紧接着，它便慢慢从灌木丛走了出来，走到甘露身边停了下来。
　　甘露紧张地与它对视，慢慢地盘膝坐了下来，伸手出去。
　　小狐狸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甘露的手心，大尾巴开始活泼的扫动起来。
　　甘露盯着那尾巴，手指蠢蠢欲动。
　　狐狸一眨眼，雪白的睫毛扇了扇，慢慢转过身去，大尾巴搭在甘露的膝盖上。
　　这谁忍得了？甘露手不由自主放了上去，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心跳加速。
　　谁知还没摸上两把，毛茸茸的尾巴一下抽开了，小狐狸又转过来，眼睛都不眨地看着甘露。
　　甘露有些失望，轻轻道：“你想说什么？”
　　小狐狸不答，继续拿鼻吻蹭她的手心。
　　少女手心柔嫩，小狐狸鼻端湿润微凉，各自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明的柔软情绪从心底升起。
　　甘露这回明白了，小狐狸要她摸摸脑袋呢。
　　于是她轻轻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这下开心了，撇了耳朵任由甘露一遍遍揉它的脑袋瓜，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
　　在村长家整理计划的江晏许久没看见他家儿子，出门问了人，都说没看见。
　　他回来琢磨一下，又去甘家看也没看见，恰好看见甘霖在找他妹妹。
　　“你家甘露呢？”江晏直接问他。
　　甘霖先是好奇打量，才道：“我也正找呢，村里都没看见，可能是去山上了。”
　　江晏点头告别，甘霖却喊住他：“哎，你别去，那山里没路，进去就下不来了！”
　　那山里什么样江晏能不知道吗，没搭理他直接走了。
　　走到工地上问了一句，果然说看见了一个女孩往山里去。
　　等江晏也往山里去了以后，包工头才一头雾水地摸摸脑袋，心想怎么全跑山里去了？
　　他想起刚来时候村长还说了最好别去后山，那边儿野物多，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起自己的老板来。
　　走进山林被树木掩盖的茂密处，江晏略一弯腰，眨眼间，一个大男人就变作了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优雅地慢慢踱进山林深处。
　　而此时，深山竹林外，小狐狸正枕着甘露的膝盖，睡得香甜。
　　甘露正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小狐狸的耳朵，忽听前方枯叶被踩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了另外一只狐狸。
　　大狐狸不像小狐狸，小狐狸愿意蹭到甘露身边去，而大狐狸却只是四脚并拢了站着，大尾巴的尖尖优雅地落在前爪上。
　　看着漂亮极了，不过甘露没有摸一摸大狐狸的想法。
　　小狐狸醒了，耳朵动了动，却没睁开眼。
　　两狐一人就这么维持着温馨安静的场面，期间大狐狸还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嘴上咬着一袋用大叶子包起来的野果。
　　中午时候，甘露就拿这些野果果腹，然后惊奇的发现，狐狸竟然也会吃野果。
　　狐狸的爪子不像人，它们有些笨拙地啃着果子，一点都没浪费。
　　这果子很甜，长得像是放大版的樱桃。甘露没见过也没吃过，但是一口咬下去就是一汪甜蜜的汁水在嘴里迸开，很是生津止渴，甘露甚至觉得，吃了这个果子以后，整个人都感觉好了很多。
　　大小狐狸都只吃了一个就没吃了，剩下四个，甘露吃了两个就饱了，可小狐狸不依不饶地把果子叼到甘露身边，一定要她吃完。
　　于是甘露稍微有点明白了，这果子应当是狐狸们找来的好东西，特地给自己吃的。
　　“谢谢你们。”甘露认真的对狐狸说道。
　　狐狸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
　　他们就这么待在一起，一直到了傍晚树林里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的时候，大狐狸才拿鼻吻拱了拱小狐狸，领着它离开。
　　甘露一个人呆在这林子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于是也下山回家。
　　家里人好似根本没注意到甘露去了哪里，只是甘露她娘埋怨了一句中午也不回来做饭，而后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甘露乐得没人问她，她硬生生塞了四个果子进肚子，晚饭也吃不下去了，干脆就回床上睡觉。
　　甘甜正坐在床上看书，这书是甘霖给她的，这几天她都在看。
　　此时甘露回来，她抬眸看了一眼，目光中微微露出一点诧异。
　　“你今天去哪了？”甘甜直接问道。
　　“没去哪。”甘露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自顾自褪去外衣。
　　甘甜迟疑了一下，又问：“你今天遇见了什么人吗？”
　　这话让甘露瞬间警惕起来，答道：“没有。”
　　甘甜不信，可不信也没办法，甘露不会告诉她实情。
　　就肉眼来看，甘露这不知所踪了一天，回来时候忽然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甚至甘露自己都没察觉，她的皮肤都变得白皙细腻了不少。
　　甘甜心中各种怀疑，却都又把不准。
　　甘露洗漱完了看甘甜一脸出神，于是道：“你看书去甘霖屋里看，我要睡觉了。”
　　“这么早睡……”甘甜这么说着，却还是把书放下了，眼睛紧盯着甘露的一举一动。
　　甘露没管她，直接睡下。
　　……
　　一直到一个月后，山脚下的那片校舍建完了，甘家也拿到了村里给甘霖的学费后，甘露的日子才算好过了一点。
　　甚至甘露她娘还亲手给甘露缝了个包，甘霖本想把自己的书都送给甘露，甘甜却说她想要。
　　甘露没跟她争，学校里会发书。
　　又过了几天，甘家老爹亲自送甘霖去念大学，村子里的学校也终于要开学了。
　　那姓江的老师不知打哪儿来的，颇有点本事，先是出钱建了一片让村里所有人眼热的校舍，紧接着快到开学当口的时候，又招了一批老师来。
　　直到进了校门，甘露还是有点没有回过神来。
　　而且她还知道了一件事：只要村里孩子想要来念书，只要交点书本费和每日的食杂费以及一点住宿费就可以，钱不多，村里有孩子的人都能交得起。
　　但是甘露知道，她爸妈是没交一分钱的。
　　这件事被甘露压在心里谁都没说。
　　因为村里读书的孩子不多，学校里也不像正规县里学校一样按年龄分年级，而是暂且先分了小中高三个班，等学了一年后，再按照水平来分年级。
　　甘露今年十六岁，自然是被分去了高班。
　　学生不多，也就十几个，他们年纪相仿，而且各自都认识。
　　甘露和他们都打了招呼后就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一个家住村尾的女孩凑了过来，惊讶道：“甘露，你这一个月是不是都没下地干活？”
　　“下了。”甘露答道。
　　怎么可能不下地干干活，家里甘霖和甘甜是不用干活的，她是必去的。
　　因为甘霖不用干活，甘露对大学生甘霖归家而产生的一点好奇和欣喜的心情也全部磨灭，看甘霖又和普通人没两样了。
　　“那你怎么比以前白这么多？”女孩伸手，想摸一下甘露的脸，被甘露躲开，退而求其次摸了摸甘露的手。
　　那细腻的手感立刻让这个女孩惊讶又嫉妒，说：“你手怎么这么嫩。”
　　甘露没答话，其实她自己也纳闷呢，自己最近身体好像的确有点变化。
　　就在此时，原本嘈杂的班级上忽然全部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都聚集在门口，那名少年身上。
　　“是江老师的儿子……他也来念书？”甘露身边的女孩小声说，嗓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
　　甘露瞥了一眼，没上心。
　　可门口的江修雪却是特地用他那双桃花眼在全班搜寻了一下，接着微微翘着嘴角，径直朝这个角落来。
　　“他过来了……”女孩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眼睁睁地看着江修雪越走越近，而后，慢慢朝她露出一个和气的微笑。
　　“你好，我要坐这里。”江修雪开口，嗓音与他名字一样，仿佛高山上最洁白的那一片雪。
　　可若刨除这些因素，他说的话里，根本没有一丝请求，而是直接的命令。
　　女孩没有听出来，她根本想都没想就起身让出了甘露身边的座位。
　　甘露转头看了江修雪一眼，心里有些莫名。
　　为什么要坐自己身边？甘露用眼神提出了这个问题。
　　江修雪冲着甘露一笑，露出一颗俏皮的犬牙。
　　※※※※※※※※※※※※※※※※※※※※
　　缠绵病床一周多。。。让你们久等了QAQ
　　天一热人就出问题了QAQ

4
　　甘露：哦。
　　她面无表情转头, 托腮看向窗外。
　　窗外就是后山，山头苍翠，郁郁葱葱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江修雪眼睫垂了垂，忽然也一本正经地坐端正了, 从他挎包里拿出书来。
　　身旁有人想凑上前来跟他套近乎, 江修雪却忽然换了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 开始翻起书来。
　　只是那翻书的声音, 怎么听着那么大呢？
　　不等甘露被那书吸引, 门外又走进一人，赫然正是衣冠楚楚的江晏。
　　江晏带了一副斯文的金丝边圆眼镜, 衬衫搭西裤，胳膊下还夹着一套教案，高班的少年少女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体面打扮的人？纷纷倒抽凉气。
　　江晏走上讲台, 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们, 今天开始, 你们的身份就是学生了, 从今往后首要任务就是念书。”
　　顿了顿，他又道：“坐在床边的那位甘露同学，她的哥哥你们都知道吧。今年考上大学了, 村里直接给他出钱念书, 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念书好呗。”有人抢答。
　　“念书好意味着什么？”江晏和蔼问这个抢答的黝黑少年。
　　“……赚大钱！”少年迟疑片刻后, 给出了这个回答。
　　江晏笑道：“这是对的, 但是为什么村里要出钱？”
　　“不知道。”
　　“因为村长盼着他念完大学以后, 能回村子里带领大家一起赚钱。”
　　“哦——”所有人拉长音调应声，一时间，甘露收到了许多艳羡的眼神。
　　江修雪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头笑着对甘露说：“哇你哥哥好厉害。”
　　彼时甘露还不懂一种兵法叫做围魏救赵，忽然收到这么不加掩饰的祝贺，一时愣了愣，冷脸顿时有点摆不下去了。
　　这一点情绪变化立刻被江修雪给捕捉到了，他再接再厉：“你以后也要考大学的，我就跟着你学了！”
　　甘露愕然，根本不知道这位少年的逻辑是怎么顺的？
　　半晌她才慢慢回过神来，猜测着：也许这个人是以为自己和甘霖一样会读书？
　　甘露情绪又低落下去。
　　甘霖刚考上大学那是全家供养出来的，而她甘露只会写自己名字。
　　江修雪不明白甘露的情绪为何一下又低落下去了，心里暗暗着急，下意识朝讲台上的老爸看去。
　　哪知江晏也正看着他，眼里流出的意思明明白白是在看儿子的笑话。
　　江修雪一时气急，就更不知道怎么和甘露去攀话了。
　　江晏告诫地看了江修雪一眼，江修雪唉声叹气，垂下了撩人的眼，老老实实翻起了书。
　　“咱们这个星期，就先教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算数和拼音……”
　　江晏垂下眼公事公办地念叨着教案上事先写好的话，开场介绍后，课程就正式开始了。
　　果然如江晏自己所说，课程十分简单，就和小学一年级没有什么差别，但是那些少年都听的很认真。
　　唯独……除了某人。
　　江修雪趴在桌上，侧着头，发梢挡住了眼睛。
　　他看似正在埋头大睡，实际上正眯着眼睛看甘露。
　　他藏得很好，纵然甘露直觉敏锐，也没有发现旁边这个少年正在偷偷的看着自己。
　　甘露很认真的听着江晏讲课——说是讲课，其实称之为讲故事更为合理。
　　就在刚才，江晏让前排的学生分了一批本子和笔下去，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常用字，甘露就小心地照着那几个字的笔画描摹起来。
　　“喂。”江修雪忽然小声喊道，“甘露，你会写自己名字吗？”
　　甘露垂眼看这趴在课桌上懒懒散散的少年一眼，抿了抿唇，迅速答道：“我会。”
　　江修雪听出甘露语气里的固执，略笑了笑，又道：“那你写给我看看。”
　　“为什么要给你写。”甘露就不服气了。
　　江修雪一下坐直了，歪着头拿过了自己桌上的纸笔，十分好脾气说：“那我给你写我的名字，以后要记住我的名字。”
　　甘露悄眼打量着江修雪，他握着笔的姿态意外地认真，慢慢在本子上写下了三个字。
　　而后，他把本子推给甘露，小声道：“江，修，雪。”
　　听着他刻意压低的气音，甘露的心不知为何忽然跳的快了一点，她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迅速看了那本子上的三个字，而后道：“女孩子名字。”
　　“……”江修雪一噎。
　　“窗户边那两位同学。”江晏提高的音量忽然响起，“别开小差，传纸条下课去传。”
　　江修雪遭受二连击，把脑袋往胳膊里一埋，闷头睡大觉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严肃的课程结束了，江晏坐在教室里最中间的桌上，正在给这些人讲故事。
　　“小狐狸他逃啊逃啊，逃到了一坐仙山，仙山上只有一株灵芝，那是厉害的仙人种下的灵物，如今已经修成了灵智。”
　　江晏的声音缓缓，很有说故事的气氛，江修雪听着听着，怔怔地出了神。
　　“小狐狸受了重伤，他逃上了仙山，在灵芝旁倒了下来。”
　　江晏说到这里，故意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立刻有人问：“小狐狸吃了灵芝吗？”
　　“你猜？”
　　“肯定没吃。”一个女孩的声音道，“老师不是说了吗，灵芝已经修炼出了灵智，给狐狸吃了她就死了呀。”
　　之前问话的人恍然大悟，又道：“那就是没吃了，可没吃，小狐狸怎么办？”
　　江晏笑了笑，继续道：“小狐狸受了伤，又饿又渴，倒在了灵芝旁，请求说‘灵芝啊，请你救一救我吧，只要一点，我就能恢复。’”
　　“灵芝说：‘如果救了你，我又怎么办呢？舍身饲鹰这种事，只有佛祖能做到。’”
　　“小狐狸听到这话，知道灵芝不会出手救自己了，绝望地躺在了灵芝旁。”
　　“可就在此时，一滴露水从灵芝的伞上慢慢滑落下来，滴在了小狐狸的嘴里。”
　　有人兴奋道：“我知道了，小狐狸得救了！”
　　“对，小狐狸因为这一滴露水得救了。”江晏含笑看着甘露。
　　甘露听得很认真，江老师的故事和以前那个老道士讲的不一样，很有趣。
　　“老师，那个露水是什么东西？”
　　“露水就是露水，灵芝经年累月在仙山上生出了灵智，露水也是一样。”江晏道。
　　“啊……”立刻有女生不忍，“露水怎么办呢？她救了狐狸，是不是就死了？”
　　“没有，”江晏笑了，“露水去轮回转世了。”
　　“耶！”少年们欢呼起来，对他们这些还未受到唯物主义世界观熏陶的乡村少年来说，只要能有来世，就不算完。
　　“接下来呢？”他们催促。
　　“接下来……”江晏拖长音调，卖了个关子，“接下就要上课了，算术课，你们好好学，等过几天看你们表现好，我再继续讲这个故事。”
　　众人无比的失望，他们的胃口全被这个老师给吊了起来。
　　不过想到只要表现好就有有趣的故事听，他们便又有了新的目标。
　　算数课是其他老师来教，还带了许多教学工具，少年们很快就忘了刚才的故事，开始跟着学算数。
　　只有甘露心中还一直惦记着那个故事，心不在焉的样子。
　　出了会儿神，甘露忍不住又看了看邻座的江修雪。
　　刚才江老师讲故事他也没有来听，好像一直都在睡觉，这样好吗？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甘露轻轻戳了戳江修雪的胳膊。
　　本以为江修雪不会有反应，谁知碰到的第一下，江修雪腾地就坐直了身体，转头，双眼亮晶晶地，直勾勾看着甘露。
　　甘露被他给吓了一跳，手足无措转回头，佯装认真上课，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当做不存在。
　　“甘露，怎么了呀。”江修雪心情颇好，悄悄去戳甘露的手。
　　甘露一抖，急忙收回了手，板着脸道：“看书，上课。”
　　“好嘛。”江修雪开心了，正襟危坐捧起书。
　　甘露心脏狂跳，即使江修雪没再找她说话，可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自己的脸慢慢热了起来。
　　真奇怪……她心想，怎么回事？
　　直到中午下课后，甘露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了下去，几位老师招呼他们去食堂吃饭，甘露急忙越过了江修雪，三步并两步跑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饿。
　　江修雪慢悠悠地收拾桌上，江晏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笑道：“儿子，吃饭去，今天烧了鸡丁哦。”
　　“你今天讲什么故事呢。”江修雪没大没小冲江晏说。
　　江晏无辜摊了摊手，道：“不就一些神怪杂谈而已。”
　　“讲得好！”江修雪话锋一转，露出一个大笑，一拳要去揍他老爸，被江晏接住。
　　江晏还能不知道江修雪这德行？顺手提了他后领子：“走了走了，吃饭了。”
　　“哎，爸，别提着我。”江修雪挣了挣。
　　江晏松了手，改拿胳膊架在他肩上，两人状似亲密地朝食堂走去，然而实际上，江晏正小声威胁着江修雪：“你那耳朵和尾巴给我藏好了，要露了尾巴，我可不给你收拾，咱们就卷铺盖滚，等下辈子！”
　　“别。”江修雪立即道，“老爸，求你了。”
　　“看你表现。”
　　“好哒。”
　　江修雪说完，被江晏揍了一拳。
　　“卖什么萌。”

5
　　红烧鸡丁是教工专供餐, 江晏嗅着味道眼睛都放出绿光。
　　成了狐狸就这点不好, 爱上了吃家禽。
　　不过江晏特地从国资酒店挖来的主厨，烧肉的本事的确是一绝。
　　到了教工食堂, 江晏拿起饭盆就窜到窗口边。
　　“老江啊。”一旁另外一名教师开口了，“怎么回事，怎么今天又是红烧鸡丁。”
　　“怎么, 不好吃啊？”江晏随口道, 把饭碗递进去，看着厨师给自己打了一份满当当的肉。
　　“也不是不好吃吧……”男老师咂咂嘴，说出了许多人想打他的话, “就是……吃腻了。”
　　教工食堂瞬间一片寂静, 大家都看着这个说话的。
　　半晌, 江晏才悠悠道：“多少人只有过年才吃得到肉，这儿天天给你吃你还吃腻了你！”
　　“就是！”其他教师纷纷义愤填膺。
　　只有江修雪悄悄拿了一个巨大的饭盒, 对着厨师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捞了一饭盒满满的红烧鸡丁，悄悄溜出教工食堂。
　　学生食堂里, 各个年龄的孩子们井然有序。
　　江修雪抱着个盒子，先是探头寻了寻, 在队伍最后看见了甘露。
　　甘露来得早，但是是特地排到最后的。
　　因为她看见许多年纪小的孩子都跑得慢了点，排在了后面, 她就默默退到最后去了。
　　这正和江修雪的意, 他悄悄溜进去, 扯了扯甘露的袖子。
　　甘露转头，有点不敢看他。
　　江修雪笑得开心，小声道：“快来。”
　　甘露被他拉住了手腕，猛地挣了一下没挣脱，又看前面孩子们全部都在关注着饭碗。
　　不知怎么的，半推半就，她就被江修雪给拉了出去。
　　中午时候除了食堂以外，学校里都没人，江修雪对这块地方了如指掌，带着甘露跑到运动场，把饭盒递给她。
　　甘露没接，也不说话，更不看他。
　　“呐，给你。”江修雪又把饭盒往前面递了递。
　　“我不要。”甘露说。
　　江修雪看她表情，眼睛咕噜一转，忽然道：“你排最后，都要没东西了。是我爸让我把这个给你的。”
　　甘露稍稍转头，怀疑的眼神看着江修雪。
　　江修雪打开饭盒，里面的满满一盒肉。那位大厨最喜欢江修雪，每次给他做饭，都是满满的肉。
　　虽然江修雪不怎么吃，但也还是能感受到大厨对自己的喜爱。
　　可甘露看见却皱起了眉，沉默会儿，低声道：“我不要。”
　　江修雪想了想，道：“ 你排后面不知道，今天所有人吃的都是这个。这是两人份的，你等我去再打一盒饭来，我们一起吃。”
　　他说完，也不等甘露反应，把饭盒往兵乓球台上一放，大步跑远。
　　甘露那叫一个纠结，她想直接走，却又怕这盒子东西被人捡走了，只好纠结又犹豫地站在原地，打算等江修雪一回来就走。
　　好在江修雪没让她等很久，就带着两个饭盒回来了。
　　一个饭盒是白花花的米饭，一个则是素菜。江修雪递了筷子给甘露：“快吃，不然凉了。”
　　甘露：“……”
　　“快吃呀。”江修雪笑着道，“不吃就要饿肚子咯？”
　　的确很饿。甘露纠结了，可江修雪仿佛根本没看见她的纠结，只笑眯眯的，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眸子黑亮亮的，甘露看着就愣了。
　　“狐……”甘露忽然说了一个字，又闭上了嘴。
　　江修雪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笑得更加灿烂，主动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甘露等了会儿，最后还是拿起了筷子。
　　她吃饭的时候，脑子就在想着多年前叼了野味来送给自己的小狐狸，眼前这个少年的双眼，似乎和那只小狐狸的眸子重合了起来。
　　下午课又是讲故事，这回不是江晏来讲故事，而是一位历史老师。
　　等到三点左右，江晏就给他们放了课，让他们去宿舍准备床。
　　学校里准备的宿舍是不带独立卫生间和浴室的，高低床八张，目前学校里所有的学生加起来，也只够住满八间。
　　甘露和其他六个女孩子分在了一起——整个学校只有七个女生。
　　除了甘露以外，另外六个女孩的家境都是很不错的，不然也不会来这里念书。
　　不过即使是家境数一数二的女孩，也在感慨学校的大方：竟然连被褥枕头都给他们准备好了，全部都是簇新的棉花，还不要钱。
　　甘露则是内心惶恐，她自己知道，别人都是交了一些学费的，只有她是一分钱都没出。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徘徊不去，导致人都呆了不少。
　　另一间宿舍，江晏正在给江修雪调药。
　　江修雪坐在床上踢着腿，头上耳朵又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江晏往药葫里注入法力，眉头皱得紧紧的，片刻又从虚空中摘出一粒亮晶晶的东西，投进药葫里。
　　小葫芦慢慢变得透明起来，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晶莹的药液，正在沸腾。
　　片刻后，药液静止下来，江晏转身把药葫递给江修雪，恨铁不成钢道：“早就跟你说了不能吃那些东西，怎么今天就和丢了魂儿一样，还往嘴里塞，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江修雪笑眯眯的，也不去反驳，抬手接过了药葫，仰头一饮而下。
　　紧接着，他浑身开始了奇妙的变化。
　　先是尾巴也控制不住冒了出来，接着他清爽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变长，很快曳地。
　　生长的不止是他的头发，他的体型也开始变化，不过一分钟，原本还是少年的江修雪竟然就变作了一副长发青年的模样。
　　“又变回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竟然也低沉起来。
　　此时的江晏和他已经不像是父子，反倒像是兄弟。
　　“这药越来越没用了。”江晏拿着药葫芦，翻手收进虚空里。
　　“还好。”江修雪淡淡道。
　　他的外表变了，性格似乎也变了一般，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慢慢把耳朵压了回去，变成了正常人类青年的样子。
　　“你别出去。”江晏警告道。
　　江修雪抬眸看了一眼，轻笑道：“不出去，你别紧张。”
　　“等药效过了，再把你变回来。”江晏又说。
　　“嗯。”青年江修雪乖乖地点点头，这副模样和他略带了一些妖冶气的面孔尤为不符。
　　等到了晚饭时候，学生们把自己的床都整理好了，江修雪再次出现在食堂，又是少年的模样。
　　江晏看见他端着饭盒朝大厨笑，立即走上前去揪他耳朵。
　　“哎呀——哎呀——”江修雪夸张的大喊起来，可手里的饭盒却抱得牢牢的。
　　一个姓叶的老师，也就是中午说吃肉吃腻了那个看见了，笑着劝道：“老江，你儿子又怎么惹你了？小孩子这个年纪长身体，多吃点肉也好嘛！”
　　说完他又对江修雪道：“但是还是要吃蔬菜的，张师傅，来给修雪打打点蔬菜。”
　　张师傅大勺子一舀，放了半勺子青菜在江修雪碗里。
　　江修雪趁着这个机会，脚底抹油逃离了他爹的魔爪，抱着饭盒一溜烟出了食堂。
　　叶老师含笑看着他离开，回头却看见江晏眉头皱得紧紧的，愕然道：“老江，别这样，男孩子喜欢吃肉正常，不是给他打了蔬菜吗？”
　　“没。”江晏立即回神松了眉头，冲叶老师笑了笑，把饭盒递给大厨。
　　……
　　甘露又被江修雪给拉了出来，这回脸色可没中午那么好。
　　她下午时候问了，其他学生吃的就是土豆烧肉，肉不多的那种，可不是江修雪说得大家吃的都是红烧鸡丁。
　　甘露最讨厌别人忽悠自己，这时候自然对江修雪没有好脸色。
　　江修雪可不怕她冷脸，就算是冷脸也是好看的冷脸。
　　他笑眯眯地把饭盒在甘露面前打开，认真道：“这回真的没有骗你，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
　　甘露瞥了饭盒里一眼，这次江修雪的确没有骗他，她看见学生吃的也是豆子炒肉和黄瓜。
　　只不过，江修雪拿来的这盒里面的肉特别多而已。
　　“甘露~”江修雪见她不理自己，开始了卖萌大法。
　　只这么一喊，甘露的脸颊忽然飞起两片红云来，心跳也不由自主加快了。
　　江修雪桃花眼一眯，心中知道找到了这个小姑娘的弱点了，于是一声高一声低的喊着甘露的名字，把那红云喊得越来越红。
　　“你别喊了！”甘露又气又恼，拳头也捏紧了，恨不得揍得这个讨厌的家伙闭嘴。
　　可这家伙一点不怵，又道：“吃饭呀，我好饿哦。”
　　甘露定定地看着江修雪，接着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浑身蓄势待发。
　　江修雪还以为她是妥协了，于是喜滋滋把饭盒放在球桌上，哪知再一抬头，甘露就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甘露！”他喊了一声，甘露却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脚步竟然还加快了一点。
　　眼见着这个固执的姑娘是不会回头了，江修雪暗暗叹息一声，低头看着饭盒里的菜，转手将之倒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
　　那边有个山上跑下来的小东西等了好久，江修雪早就发现了。

6
　　那东西是一只小狗獾, 山上近些年吃的越来越少, 它们时不时会溜下来偷东西吃。
　　小狗獾没生出灵智，却根本不怕江修雪，小爪子扒拉着把吃的都扒拉进怀里，就看着江修雪开始发呆。
　　“看什么？”江修雪朝它一扬下巴, 眼中灵光一闪而逝。
　　那小狗獾忽然叫了一嗓子, 转身就跑了。
　　这下就真的只剩下江修雪一人了，他烦躁地拨了拨头发，一双耳朵又冒了出来。
　　江修雪从许久前就不能碰荤腥，要不是这些年有江晏罩着，早就轮回去了, 哪能现在这么好端端站在这儿。
　　幸好这时候天边太阳落了, 江修雪变出了个帽子往头上一扣，提着空饭盒回屋去了。
　　江晏正坐在床边等着, 见他回来就道：“又吃了东西？”
　　“没吃。”江修雪恹恹地把饭盒放在桌上。
　　江晏掐了个诀丢过去, 饭盒瞬间干净。可那法诀在清理了饭盒后并未消失, 而是势头一转, 一击挑飞了江修雪的帽子。
　　一双雪白的耳朵露了出来, 江晏眉头拧紧：“怎么又出来了？”
　　“看见一只小东西, 点了一下。”江修雪说着，爬上床蜷起来，闭眼就要睡觉。
　　江晏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还点化别的东西, 简直不知轻重！
　　可一看小狐狸蔫蔫的样子，老父亲的责任感又冒了出来，拉上被子给他盖上，弹指灭了灯。
　　“欠你们的。”江晏嘟囔一声，从房间里消失。
　　江修雪微微抿起嘴角，很快沉沉睡去。
　　同样的夜里，甘露看着天花板，睡不着觉。
　　棉花褥子太软，泛着一股清新好闻的草木气，浑然不是家里那些盖了多年，有种说不出味道的棉被。
　　要好好念书，要考大学，要离开这个村子。
　　爹娘对自己越来越不是鼻子不是眼，甘露也看出来了。
　　妹妹甘甜也奇怪的很，甘露觉得她看自己，就仿佛看一个器物一样，令人不快。
　　要不是这次江老师让自己上学，去城里打工那是肯定的事情，甘露不想去城里打工，她一遍遍回忆着白天课上讲了什么，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个小故事。
　　在她看来，那滴露水很蠢。
　　狐狸求得是灵芝又不是它，干什么要以身饲鹰？
　　不过最后说是能轮回，她心里也就轻松了一些，渐渐地，也就睡着了。
　　另一处，一只雪白的大狐狸在夜空中飞跃，瞬息便是百里。
　　三山五岳在月华下蒸腾出袅袅灵气，狐狸眼中只看得见灵气最炽盛的地方，那里往往藏有他需要的东西。
　　各种灵草是必须的，江修雪那身体断了药没个三年五载就要变回一只野狐狸，要是这样，那他江晏还来这里干啥？
　　寻找了一株芨芨草，顺便跟一条蛇精打了一架，江晏看着芥子袋里少得可怜的药品，叹气道：“需要的东西太难找了。”
　　“找到那株灵芝鸠占鹊巢抢了你崽和甘露修为的灵芝就解决了。”系统说。
　　这江晏能不知道？问题是浩浩世间，精怪异人那么多，他上哪去找？
　　况且……
　　“系统大哥，不是你告诉我灵芝是主角吗？而我只是个男配的可怜老父亲啊！”
　　系统这就不答了，反正它建议意见给了，执不执行那是江晏的事情咯。
　　江晏心中又道：江修雪那小子都不上心，一脸只要甘露好他就别无他求的模样，江晏没揍他，都是看在他身体虚弱的份上。
　　回村里时恰好东方鱼肚白，江晏进屋一看，被子里一只小狐狸蜷缩着呼呼大睡。
　　这可太愁人了。
　　……
　　甘露醒得早，距离早操还有一小时，她就爬起来把被子叠好了。
　　接着她就不知道干什么了，平日里都是要干活的，在这里不用干活了，整个人都闲得很。
　　出去走了两步，也没人起来。甘露干脆摘了根小树枝在树上比划写字。
　　“甘露，你在干什么呀？”
　　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甘露没多想就答道：“写字。”
　　“写自己名字？”江修雪看见了那甘露两字，夸奖她，“写的很好嘛，写我的看看？”
　　甘露下意识就写了“江”字第一个点，点第二下的时候倏然回神，霍然起身，“我干嘛要写！”
　　“你写的好看啊！”江修雪乐呵呵起身，伸出手摊开放在甘露眼前，“给你吃。”
　　少年手里的果子和之前狐狸们给她的一模一样，甘露有些奇怪，“这果子哪里来的？”
　　“不知道。”江修雪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就外面树上看见的，我尝了，味道不错。”
　　“我不要。”甘露转身要走。
　　“一个野果子也不要？”江修雪急忙跑上前去，“野果子，树上捡到的！”
　　“不要你的。我要吃自己去摘。”
　　江修雪心里忍俊不禁，这种仙果又不是大白菜，说摘就能摘的？
　　昨晚上老爸出去也不知找了多久才找到这几枚，他都是瞒着带出来给甘露的呢！
　　她不吃怎么行，江修雪身法灵活游走上前，抬手就把果子塞进甘露嘴里了。
　　“唔！”
　　那种沁人心脾的甜又在嘴里炸开，还来不及甘露反应，一汪汁水就顺着滑进嘴里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围墙上，一个女孩喊道：“姐姐，我来看你了！你在吃什么好吃的？”
　　这声音无比耳熟，甘露愕然转头，就看见甘甜趴在围墙上，双眼发光似的朝自己看来。
　　她怎么又来了？
　　甘甜利落地翻过了围墙，两条小短腿蹭蹭蹭跑了过来，仰着头看甘露。
　　“姐，你吃了啥，给我也来个呗？”她按下激动，尽量以一个贪吃小孩的形象，对甘露说。
　　甘露刚才吃的东西她哪能不知道，那可是凝玉果，山川灵气滋养出的东西，对修炼可是大益！这个少年就给甘露吃掉了？
　　而且对方说外面树上看见的，甘甜来这里这么久，她怎么没看见？！
　　江修雪看了看这个小女孩，冷漠道：“没了。”
　　“哪棵树上摘的呀，我再去摘一些和姐姐一起吃。”甘甜说。
　　“我哪记得，到处都是树，都长一个样。”江修雪无赖道。
　　甘甜缠着问了半天，江修雪没两句就甩脸走了，甘露烦得不行，却还得耐下性子让甘甜回家去，这里是上学的地方。
　　“那我也来上学。”甘甜说。
　　她想通了，反正在这村里闲着也是闲着，上了学以后更好让甘霖带自己出去。
　　妹妹来不来上学甘露无所谓，冷淡道：“让爹娘给你交学费上不就行了。”
　　“可你不是没交学费，为啥我要交？我要上学！”甘甜喊了起来。
　　“啥，甘露你没交学费的？”身后响起同学的声音。
　　甘露对着天翻了个白眼，心道甘甜就是来坑自己的。
　　“对呀我姐没交的。”甘甜还补刀。
　　甘露自然知道自己交没交，可这事儿能说吗？说出来那不是给江老师他们为难？
　　她否认道：“给了的，我妹没看见而已。”
　　“可爹娘都说不用交，你才能来上学啊。”甘甜不依不饶。
　　甘露瞅着一脸天真的妹妹，心里明白了，甘甜这就是故意的。
　　这令甘露心中涌出一丝悲凉，自己的亲妹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明明三岁前还和自己很亲昵，可三岁后却变了，以往甘露总是不愿意承认妹妹不喜欢看自己好，可现在明摆着了。
　　甘露不想理她了，甩下一句：“你爱怎么怎么着，”转身回寝室换好校服，准备早操。
　　出来时那些女孩还围着甘甜，此时早操铃声已经响起来，女孩们才不得不离开甘甜，去集合跑步做操。
　　这之后，甘露就被孤立了。
　　也有人看见昨天江修雪一直找甘露说话，结合一下甘甜的话，女孩们立刻阴谋论上了。
　　“甘露以后是不是要当江老师的媳妇？”
　　“真是命好啊……我来上学都是求了爹娘好不容易才让他们讨了学费，甘露一毛钱都不用掏，白赚！”
　　对这些风言风语，甘露都无视，反正她性子也不积极，被孤立也没感觉。
　　可这些话经过一个周末假期后，就流传到村里去了。
　　周一来学校，就有家长找上来，对江晏说：“凭啥甘露来上课不用掏学费？”
　　“啊呀，谁告你们甘露没交学费啊？”江晏推了推眼镜，一脸疑惑。
　　“我家孩子都说！”
　　“孩子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呢？”
　　“不可能，不可能！”
　　众位家长七嘴八舌就说上了，“那甘露的妹妹亲口说的，怎么可能是乱说？”
　　江晏心道原来是这样，嘴上又道：“甘露的妹妹我见过，没甘露聪明，也才八岁？家里钱的事情也不会让她听见吧？”
　　“这……”
　　“而且她姐姐来上课，她没来，家里当爹妈的，也可能是哄哄她？”
　　江晏双眼认真的看着领头的家长，其中盛满了笑意。
　　那家长看着江晏镜片后的双眸，忽然一个恍神儿，喃喃道：“江老师说得也有道理哈……”
　　他松了口，其他人却不松口，道：“江老师，我们知道你收学费都登了本子的，要么你拿甘露交钱的记录给我们看！”
　　江晏一下笑了出来，转身对身后叶老师说：“让会计帮忙把账本拿出来。”
　　账本很快送到，江晏边翻边说：“哎，我也不知道一个小女孩为啥要这么说，但是账本我肯定是记好里的，这东西本来不该给你们看……”
　　念念叨叨，把这些来讨说法的家长都说心虚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萌生了退意，此时却听江晏道：“喏，这儿。”
　　江晏把账本翻到了第二页，指着其中一行，“你瞧，甘露前面是黄家的孩子，后面是王家孩子，这也不是我临时添上去的，对不？”
　　家长们看清了，顿时讷讷。
　　领头的更是羞得没地儿躲，匆忙说句“误会了”，把孩子一放掉头就走。
　　江晏笑眯眯看着剩下的家长：“你们说呢？”
　　家长们立刻看天看地，嘴里道：“嗨呀，就是说嘛，老师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嗨呀，甘甜那妮子也是，乱说话……”
　　“我去叫甘家的小老弟好好教教甘甜！”
　　“要么干脆，让他把甘甜也送来学学，省得乱说话！”
　　不远处的江修雪一听，眉头一皱，急忙走来扯了扯江晏的袖子。
　　可千万别让他们劝得甘家父母把甘甜送来啊！

7
　　幸好村民们劝没用, 甘家上下全都勒紧裤腰带给大儿子甘霖攒生活费呢。
　　甘甜去上学就要交学费, 甘家爹妈也不会傻到真告诉村民甘露去上学没交钱的，只是推脱说：“家里供了甘露就没钱了, 甘甜年纪还小，等她大一点再说。”
　　江修雪真是松了口气，他可烦死甘甜这种小姑娘了。
　　江晏也松口气, 系统没告诉他这世界谁是主角, 但是以他多年当爹的目光来看，这个甘甜就是女主没跑了。
　　但是甘甜不是灵芝，甘甜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的异人转世而已。
　　相安无事的一周过去, 学校的课程也终于从讲故事变成了正式教学, 所有人不分年龄接受基础教学, 拼音算数，甚至还有英语。
　　小孩子们都不懂英语是什么, 稍微有点世面的村长则问：“外边儿学的不都是俄语吗？”
　　“这个简单容易学。”江晏一句话把他们糊弄过去。
　　每天上课时, 甘露都觉得很奇怪。
　　明明她来学校前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可现在上课来了, 老师讲这个她听得懂，讲那个也一下就学会了, 根本不费力。
　　后来上了一周基础课，就开始分班考试，全校就她考了个满分, 理所当然的是第一。
　　第二是江修雪, 他比甘露少足足30分, 后来甘露才知道，他根本没写作文。
　　周一晨会，校长兼老师江晏站在台上“啪啪”鼓掌，“恭喜甘露同学成为我校第一个满分同学，这是奖学金……”
　　“奖学金！”
　　“有钱拿吗？我的天，有钱啊？”
　　“怎么什么好事儿都给甘露赶上了。”
　　“奖学金点。”江晏把话续上。
　　这又是什么？
　　所有学生都露出好奇，江晏稍微解释了一下，原来奖学金点就约等于小红花，学校里设立了一个兑换小卖部，里面有各种文具啊书本之类的东西，都需要用这个换。
　　既然不是钱，大家便都淡定下来。
　　江晏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一个嘲讽。
　　怎么可能给钱，给了钱，甘露能揣着吗？学校里风吹草动都瞒不住，回家甘露就得把钱上交。
　　不如给她这种虚拟代币，反正现在全校就她一个人有，点数能换什么，那还不是他这个当校长的说了算。
　　甘露却是很开心，她还不知道能换什么，但是江老师说可以换文具和书！
　　虽然这些学校里都会发，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多囤一些。
　　下课后甘露就兴冲冲跑去兑换点了。
　　“这支笔怎么换呀？”她看上了一支蜡笔，学校里发的都是铅笔，可这蜡笔是彩色的，就可以画画了！
　　“一个点。”江修雪坐在柜台后，笑眯眯的。
　　甘露吓了一跳，不仅是为了这价格也是为了江修雪，明明下课后自己第一个出门，江修雪还在慢吞吞收东西，怎么这会儿就出现在眼前了！
　　“要不要换一套？这是城里最新的彩色蜡笔，换一套送一本画画本。”江修雪笑眯眯道，“很划算的哦。”
　　抵挡不住巨大的诱惑，甘露算了算自己有多少点，又看看那一套24色的彩笔，犹豫问：“一套？”
　　“一套二十四支，送画画本。”
　　一支笔1点，24支笔二十四点。
　　甘露把笔放了回去，她只有十点。
　　江修雪不急，推了个文具盒出来：“国外进口的文具盒，城里百货大楼才有的呢，要不要？十个点。”
　　“这本书？好看，十个点。”
　　甘露心里挂着那套彩色蜡笔，心不在焉的看过去。
　　江修雪清亮的眸子轱辘一转，又把彩色蜡笔推了出来：“这一套，十点，送画画本。”
　　甘露：“？”
　　“一套拆开就卖不出去了，所以一整套十点。”江修雪一本正经的解释。
　　一支笔1点，二十四支10点，这生意是不是有些亏本？
　　而且这里什么都是十点，甘露鼓着脸颊，心想，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有多少，所以才什么都十点！
　　那是自然，江修雪就是借了老爹的名义给未来媳妇谋福利，甘露一次就可以换一件自己喜欢的，其他小孩可能攒一学期，都换不到一套彩色蜡笔。
　　如果下次甘露只拿到五个点，那这些东西也就会变成五点就能兑换。
　　怎么不服？不服就别来上课，反正这个学校也是为了甘露办的，只要甘露不来，一晚上这学校就能消失，他们的记忆也处理得妥妥当当。
　　就那些人类小孩还对甘露不是鼻子不是眼的，江修雪很想告诉他们，他们能在这个学校里上学都是托了甘露的福呢。
　　就是这么没有原则，就是霸道狐狸爱上小村花。
　　外面又学生探头探脑的，江修雪略施小计，把他和甘露的对话模糊了，又问：“要不要啊？这次东西都只备了一件，等会还有其他得了奖学金的来换呢。”
　　这一激将，甘露就缴械投降了，换了一套彩笔，获赠一本雪白的画画本。
　　“哇……”
　　门口的小孩们眼里闪烁着羡慕的光，那是彩笔啊，可以画画的！
　　24色！学校里最富有的小孩也有这样的彩色蜡笔，但他只有8色，宝贝得和什么似的，每次拿出来都不让别人摸，还得去洗手。
　　在村里这些少年看来，蜡笔难闻的气味都是好闻的。
　　甘露才考了第一名，就有了一套24色的彩色蜡笔，下次他们也要考第一！
　　“甘露，借我看看吧？”
　　“甘露甘露，这个要多少钱……阿不，多少奖学金点啊？”
　　甘露身后追着一群人，她快步走回寝室，关门同时对他们大声道：“想要自己去换！”
　　门关上，甘露把蜡笔和画画本放进抽屉里，上了个锁。
　　门外有人道：“什么嘛，小气鬼，看一下会怎么样？”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他们心里全都羡慕得要死，并暗暗发誓，下次要考第一。
　　他们不知道，就算考了第一，也没有这种东西换的。
　　周末回家，甘露没把蜡笔带回去。
　　要让甘甜看见了，只要她喊一嗓子想要，这东西肯定就留不住了。
　　而且最近，甘露越发感觉爹妈对自己忽视起来。
　　也许是只有甘甜留在家里，他们很是疼爱甘甜，什么事都不让她做，甘霖从学校邮回来的新鲜东西，也全都给甘甜。
　　甚至邻村的爷爷奶奶来，也把甘甜抱在怀里喊心肝，每天早上煮鸡蛋给她都是日常。
　　村里小孩也各个把甘甜当老大，跟着她上山下河，每次都能带回不少东西。
　　甘露以前可没这么好过，鸡蛋要收起来赶集去卖的，哪能天天吃。
　　而且看着甘甜招呼人去山上找东西，她就烦。
　　山上那么多小动物都是怕人的，还有狐狸，小孩又吵又闹，把果子蘑菇全摘了，山上小动物吃什么？
　　他们村也不是早几年前穷得不去山上就会死人的那种，就那么少一口果子和蘑菇？
　　甘露把书上热爱小动物热爱花草树木的课文念给甘甜听，甘甜听完，就奇怪的打量甘露，还说什么，人才是生灵之主，她做的事天经地义。
　　甘露就懒得说了，想起江修雪说过一句话，很贴切。
　　话不投机半句多。
　　吃饭时，甘娘特地问甘露：“听说你们学校发奖学金了？有多少，咱们把甘甜也送去上学吧。”
　　甘露想问，当初她想上学就说家里活儿多干不完，这时候甘甜就能去上学了？
　　这话转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甘露面无表情道：“不是钱，是换东西的。”
　　“那能换啥？换点本子笔给甘甜。”甘老爹说。
　　“换不了了。”甘露摇头。
　　夜里甘露睡不着，最近甘甜已经换去甘霖那向阳的屋子，这边只有她一个人睡。
　　隐约的对话从主屋传来，甘露不想去听，可最近她耳朵清楚了很多，还是听见了。
　　“甘露这孩子自从去上学了，整天就目中无人了……”
　　“甜是她亲妹妹，你看今天她跟甜甜说过一句话不，哎，我心凉。”
　　“算了算了，甘露念个几年就让她去城里吧，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让甜儿去上学，这学费你凑了多少了？”
　　“本想着甘露的奖学金拿来就凑齐了，甘露不愿给……”
　　甘露也心凉，小时候明明甘甜和她很亲的，爹妈也会喊她“露儿”，现在都是冷冷淡淡的直呼大名。
　　仿佛不知何时起，家里她就成了那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存在。
　　窗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甘露警觉地坐了起来，侧耳听着。
　　像是毛蹭过了木头柱子，甘露瞬间想到，不会是黄鼠狼吧！
　　但家里养的鸡没什么动静，她穿鞋下地，悄悄出门去。
　　月光下，一只雪白的小东西站在围墙上，毛茸茸的尾巴竖着，月光给它镀上了一条银边。
　　“小狐狸！”甘露气音喊道，欣喜地跑了过去，仰着头看它。
　　“哟。”小狐狸轻轻喊了一声。
　　甘露急忙比了个“嘘”，爹妈还没睡，要是让他们看见了，肯定又抓小狐狸的。
　　可是刚才还在说话的爹妈仿佛立刻就睡着了，整个村里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小狐狸的“哟哟”声。
　　“你来干什么呀？”
　　“哟。”
　　小狐狸往院子外跳去，甘露想也没想，直接跑了出去，在村里的石头小道上跟着小狐狸，快步跑了起来。
　　跑着跑着，小狐狸似乎越变越大，甘露迷糊了，仰头看着一人高的小狐狸，喃喃道：“我在做梦吗？”
　　小狐狸低下头用鼻吻拱了拱她，又侧过身来，示意甘露爬上来。

8
　　甘露犹豫着, 最后还是拽着狐狸长又顺滑的毛, 慢慢爬上去，趴在它背上。
　　这时候就不能把它叫做小狐狸了, 在甘露趴好后，狐狸站了起来，竟然足有三层楼高！
　　狐狸弹了弹耳朵, 忽然, 甘露脑袋里响起一道声音：“抱着脖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甘露吓得一僵，随后小心翼翼道：“小狐狸……是你说话吗？”
　　狐狸琉璃似的眼眸里流出一丝笑意。
　　“狐狸，你是不是妖怪。”甘露以陈述句询问道。
　　这回没有得到回答, 狐狸抖了抖浑身丰沛的毛发, 四爪渐渐漫起云雾, 紧接着，狐狸巨大的身躯竟然一下腾空而起。
　　甘露的脸一下被埋进了毛里, 匆忙抬起头来, 吭哧一下打了个喷嚏。
　　她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用手擦, 只拿脸试了试，才放心。
　　狐狸的毛毛还是干燥的。
　　烈烈风声从耳边刮过, 但甘露却一点都不觉得冷，狐狸毛毛温柔的把自己包裹起来，柔柔的, 令甘露的心也仿佛被设么柔软的东西包裹起来一般。
　　脚下河流变作了筷子粗细, 能明显看见山川的脉络。甘露发现, 隔一段山岭就有一片微弱的灯光。
　　那是其他村落。
　　也不知道狐狸要带她去哪里，甘露只知道，狐狸不会伤害自己。
　　狐狸的毛毛太舒服，她心里软软的。
　　渐渐的，人类聚落的灯光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远处大山中却亮起了另一种光芒。
　　“咦？”
　　狐狸的目的地果然是前方的大山。越是靠近，甘露就看得越发的清楚，山中竟然有一条布满灯光的廊道，其中影影绰绰，竟然是有人在其中活动。
　　一人一狐狸在一块平地上落下，甘露顺着皮毛滑了下来，有些拘谨地打量着这一切。
　　身边忽然一阵未落亮光，甘露愕然回头，只看见一名穿着白衣的男人，把面具朝自己脸上扣好。
　　这男人衣服雪白，头发也是雪白；扣面具时，手指更如冰雪一般，几乎透明。
　　长发曳地，他便抬手一摘，一片白而柔软的发带就出现在他手里。
　　甘露看得清楚，那发带和刚才在狐狸背上时，触摸到的云彩一样。
　　甘露：“……？”
　　“走吧。”男人伸出手。
　　“你是谁？”甘露警惕，眼神四处乱扫，却发现狐狸不见了！
　　我狐狸呢？那么大一只的狐狸，刚才还在这里的！
　　“……”
　　面具后溢出男人的笑，“不认识我了。”
　　甘露瞬间认出，这就是狐狸的声音。
　　狐狸变成人了！
　　她别着手，又看了男人好几眼，“狐狸，你真的是妖怪。”
　　“对。”
　　得知这个男人就是狐狸以后，甘露明显放松了，左顾右盼地看着周围，又道：“这是哪里？”
　　“山市。”
　　甘露垫脚看着前方的灯火，心里有些高兴。
　　她发现了，自己问什么，狐狸都会认真告诉自己。
　　这让她有一种被重视的幸福感觉。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玩。”
　　男人见甘露不跟自己牵手，便把手收回袖中，道：“跟我来，别走丢了。这里走丢了，就回不去了。”
　　“嗯嗯。”甘露立刻严肃地点点头。
　　走过平台，是一道古香古色的木质牌门，枓栱结构十分复杂。
　　甘露只在村里最老的屋子上看过这种用木头拼接的屋檐，有些新奇。
　　刚走过牌门，眼前立即豁然开朗，人声嘈杂瞬间入耳。
　　就像小时候和爸妈去过的集市一般，两旁有摊子的摆摊子，没有摊子的，用一块布在地上一铺，把货物摆出来，也就算个摊子。
　　这些摊位上的东西都挺奇怪的，大部分都是用盒子装起来，只有少部分的是摆在外面。
　　甘露一下就看见了自己吃过的果子，目光停了一瞬。
　　此时的她还没明白这个集市是什么，只多看了一眼，就听身边人问：“想吃么？”
　　“唔……”甘露有些害羞。
　　主动开口问不熟悉的人要东西，不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狐狸转身朝那摊位上走去，甘露跟了过去，眼巴巴的看着。
　　摊主是个小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腰间还绑着一个硕大的葫芦，胡子花白，看着就很神秘的样子。
　　狐狸和他交谈了两句，就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剔透的珠子，弹进了摊主怀里。
　　摊主忙不迭摸出来看了又看，半晌喜笑颜开，把那一堆果子朝他们一推。
　　哇……不用钱买的么？
　　甘露算了算，十几个。
　　她不知道这果子珍贵，狐狸们又总是找了给她吃，此时并未察觉街上其他路人艳羡神情。
　　“摊开手。”狐狸低声说。
　　果子一粒粒放进甘露的手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微微凉意传了过来。
　　那一捧果子手上都装不下，狐狸想了想，从袖子里抽出两根竹签，把那果子全部串了起来。
　　“嘶……”
　　旁边传来倒抽凉气声。
　　甘露笑了起来：“好像糖葫芦。”
　　恰巧前面不远处就有个捏糖人的摊子，有不少穿着奇怪的人围在那边，狐狸顺势牵起甘露的手，把她往那边带去。
　　“这糖是百花蜜熬成，其中可谓是蕴含了百花精华，姑娘吃了强身健体，男人吃了貌美如花……”
　　糖人摊主大嗓门儿推销着他的糖，只是广告似乎打错了，惹得周围人一片哄笑。
　　白衣飘飘的狐狸走了过去，客人们都自发地让开了路，眼神中带着好奇和一丝敬畏，看着狐狸和他牵着的人类女孩。
　　等视线触及女孩手里的“糖葫芦”时，所有人都倒抽凉气。
　　这灵气稀薄的年头，还有人用凝玉果串糖葫芦的？？？
　　今天可真是活久见了。
　　狐狸拉着甘露举了“糖葫芦”的手过去，朝摊主道：“老板，劳烦添勺糖。”
　　刚才还吆喝的老板悚然一惊，视线从糖葫芦逐渐移到甘露脸上，又转到了狐狸的面具上。
　　老板打了个颤。
　　紧接着，大家都看见，一些汁水从竹签滑落，滴进了糖碗里。
　　甘露听见有人咽口水，立刻紧张起来。
　　不是吧，这些人连糖葫芦都没吃过？
　　虽然甘露只在很小时候和兄妹分吃过一支，但也算吃过不是？此时看周围人奇怪的打扮，和大山里的集市，她觉得他们可能真的没有吃过。
　　“快些。”狐狸不悦催促。
　　老板这才回神，急忙舀起满满一勺还在咕嘟冒泡的糖浆，浇在了糖葫芦上。
　　温热的糖浆遇到冰冷的果子，立刻在表面凝成糖壳。
　　两只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就做好了，甘露鼓足勇气，主动问道：“多少钱呀？”
　　刚才的果子可能是山里摘得，但是糖是很贵的东西。
　　小时候糖票都要用好多粮票才能换一斤，还得赶去镇上供销社，去晚了就没了。
　　谁知刚问出来，老板立刻大惊失色：“不敢不敢！刚才一滴汁液已经让我这糖改头换面……“
　　老板啰啰嗦嗦，话里都是诚惶诚恐。
　　甘露没听明白其他，只知道老板不要她钱。
　　正想说什么，狐狸却催促道：“走吧，前面还有很多。”
　　被狐狸带着转了身，甘露还回头呢，可糖人摊子已经被人群淹没了。
　　“给我一点……”
　　“在下也求一点，愿意用这件东西交换……”
　　前面果然有很多有趣的东西，甘露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东张西望。
　　她还看到好多奇形怪状的家伙，第一眼看到还吓了一跳，后来就淡定了——这个地方是狐狸带她来的，那说不定大家都是妖怪。
　　村口老头讲的聊斋她还记得呢，但是现在身边有狐狸在，她不怕。
　　抬头看着前方雪白的人影，甘露心里起了一个念头，忽然上前几步拉住了他的袖子。
　　狐狸顿步回首，面具后似乎是投出询问目光。
　　甘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把手里另一根没有动过的糖葫芦递给他：“你也吃。”
　　男人顿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那糖葫芦。
　　甘露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把面具推上去吃糖葫芦，这样，她就能知道狐狸长什么样子了。
　　然而甘露的计谋并未得逞，只见男人手一晃，糖葫芦就不见了，他道：“留着你下次吃。”
　　“会化掉的！”甘露急了。
　　面具后一抹笑容在他唇边浮现：“那就明天，带去给你喜欢的人吃。”
　　甘露没听出他语气中细微的期待，只道：“没有喜欢的人，你吃吧！”
　　“没有？”狐狸嗓音微微提高，“你学校那个……”
　　“咦？”甘露一怔，“你怎么知道。”
　　“咳……我是妖怪，自然知道。”
　　甘露狐疑地看着他，“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唔。”男人发出含糊的单音节，道，“也不用一直在你身边才能知道吧。”
　　“哦……”甘露点点头，的确，狐狸是妖怪呀！
　　妖怪应该都有千里眼顺风耳，自然知道自己每天都在干什么。
　　“但是糖葫芦还是你吃吧。”甘露又说，“才不给那个人吃呢，他好像也能找到这种果子，还给我吃过。但是我已经还给过他啦。”
　　上次江修雪给了果子，周末回家，甘露就亲手做了好吃的给他。还用自己收藏起来的好看的布，缝了个文具袋送他。
　　虽然没有小卖部的好，但也是一片心意。
　　“……唔。”
　　狐狸有些受伤，把糖葫芦又变出来：“我也不吃，你自己吃。”
　　甘露吃不下了，悻悻道：“那能不能帮我收着？下次出来时候……不过，你想吃就吃掉也行。”
　　还挺有道理，但是狐狸不想吃，甘露比他更需要这个。
　　把糖葫芦又收起来，男人再次牵起她的手：“走吧，去前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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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甘露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了, 总之, 等她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甘露，快起来！”门外传来了甘露妈妈的声音, “哎这妮子，莫不是学校过得太好了，这天光了还不起床……”
　　“妈妈, 我也想上学。”甘甜说。
　　甘露回忆了一下昨夜神奇的经历, 只觉得自己嘴里还有一股花香味。
　　这花香告诉她，昨晚不是梦！
　　她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穿衣起床洗漱。
　　甘甜嗅到了一种不一样的香味, 是从甘露身上散发出来的, 更让她不解的是, 甘露怎么看上去又漂亮了好多？
　　简直令她无法理解，只能想着, 也许是因为学校伙食好。
　　这年纪的小姑娘, 只要吃得好一些，就会变漂亮。
　　周末在家两天, 甘露就看着甘甜缠着爸妈，把自己也想去上学挂在嘴上。
　　爸妈明显很是为难, 这几天镇上有集市，家里正在准备拿去卖的东西。
　　近些年渐渐地有外面来的商人收粮食，甘家前几次没赶上, 只能背着家里收下的粮食去集市碰碰运气, 应该还能比别人上门收多卖点钱。
　　“早些年, 咱们哪里要琢磨赚钱哦，地都是公社的，咱们都吃大锅饭……”甘露娘把这话念叨了好几次。
　　也就这些年，公社也没了，地也分给个人了。
　　说改革，可他们这些村里人也没什么感觉；只知道钱难赚，如今不是有粮吃就万事大吉的年头了。
　　周一甘露就回学校了，甘甜则跟着爸妈一起去了镇上。
　　……
　　“你身上怎么香香的。”
　　甘露身边凑了几个女孩，大都十四五的年纪，已然知道爱美。
　　“你哥是不是寄了雪花霜给你用？”又有一个问。
　　甘露摇摇头，大哥一般寄信回来，都是要钱的。
　　女孩们见甘露面无表情又不说话，就撇着嘴坐回原位，甘露瞅着她们那不忿的神情，就知道背地里少不了一顿编排。
　　“你身上香香的。”江修雪明知故问。
　　甘露表情有了点儿变化，她看着江修雪，一脸不高兴。
　　“吃什么了？”江修雪手里提着一支笔，笑道，“你是吃了花儿吗？”
　　“快冬天了都，哪有花给我吃。”
　　两人还没说两句，走廊上跑的学生就嚷嚷着“上课了”，一股脑涌进来，后边儿跟着胳膊里夹着教案的江晏。
　　江晏把视线往甘露身上一扫，就瞥了江修雪一眼。
　　前两天刚给他找到了一个洞府，好不容易破了禁找出来一粒药，这崽子吃完就跑出门找媳妇去了。这几天山里有山市，他也知道，不过那些都是给小妖怪们交易的地方，江晏这身份的去那儿就是踢馆子。
　　没想到这家伙把甘露给带去了。
　　儿大不由爹，江晏心酸。
　　想起上个世界最后，系统说要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的话，他又是一阵心累。
　　做好准备，就是做好打架的准备。
　　这些年打妖精斗异人，就是为了给江修雪抢一线生机，不让他堕落最后魔化。江晏觉得自己打架本事，那是呈几何式增长。
　　希望能早点找到那灵芝转世，把小狐狸傻了吧唧给错人的灵丹和修为拿回来。
　　脑中迅速转过思绪，江晏推推眼镜，笑道：“上课。”
　　“老——师——好——”
　　然而这一周注定不平静。
　　周二做早操时，甘露瞥见校门外有个老胡子，穿着一身杏黄袍子，一动不动往这边看。
　　还没看清那老胡子是谁，甘露就察觉身边江修雪浑身散发出一种凌冽的气势。
　　这种感觉更趋向于一种直觉，甘露有些诧异地看着江修雪：“你怎么了？”
　　江修雪脸上带笑：“快做操，老师那边看着呢。”
　　“你呢？”甘露放下手，忍不住拽住了江修雪的袖子。
　　明明他脸上带着笑，可感觉有点吓人。
　　此时校广播戛然而停，江晏的声音响起：“各位同学，广播坏了，请各自回教室自习，没有老师许可请不要出来……”
　　“啧。”江修雪的眉头终于一蹙。
　　亏这老家伙想得出来，广播坏了，你现在是用什么说话的？人类傻也不能这么忽悠啊！
　　甘露就有些不解，但还不等她问出来，江修雪就推着她进教室，顺便喊所有人一起进教室。
　　“你呢？！”甘露看他转身就走，急忙问。
　　“我去找我爸！”
　　眨眼功夫操场就空了，江修雪站在操场上与校门外那个老头对峙，江晏慢慢走了出来。
　　老道士朝江晏一拱手问礼，江晏却连礼都没还，冷冷看着他。
　　下一秒，那老道士就站在了两人面前，可校门却还是关着的。
　　“怎么称呼？”老道士开嗓。
　　“叫我江老师就好。”江晏推一下眼镜，笑了起来，抬手揪住老道士领子，眨眼就悬浮在了几千米的高空。
　　脚下云雾飘荡，老道士胡子颤巍巍的，气势却不输：“您这是干什么？”
　　“让学生看到不好。”江晏和蔼一笑。
　　江修雪没他爸那么骚，提个人眨眼就飞了，但他却安下心来。
　　那老道士独自一人来的，也太托大了。
　　一想到这些年，外面给江晏起的外号，江修雪就自个儿乐出了声，慢悠悠走回教室去了。
　　反正一切有老爸，他就不去添乱了。
　　甘露见江修雪坐回身边，愣了愣。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一会儿，江晏也回来了。
　　他一向整齐的头发有点凌乱，像是风吹的；进门就按着讲台，笑眯眯道：“最近听到些消息，说别的村有流窜犯罪团伙，大家平时回家要小心点哦。”
　　被粗暴定义为“流窜犯罪分子”的老道士：“哎哟哟……”
　　他守着那洞府守了十几年，原本都要开了，却被一只妖怪直接粗暴砸开，里边东西差不多都成了灰，唯一留下的仙丹还被带走。
　　循着气息找了过来，本来想先礼后兵，可那自称“老师”的大狐妖……二话不说一顿老拳。还威胁说再敢来就不给他留命！
　　强盗！强盗！
　　可老道士却忘了，那洞府也不是他祖宗留给他的，守了十几年那就是他腰包里的了？
　　在江晏这儿，只有能者居之。
　　……
　　一听犯罪团伙，学生们都吓坏了，只有甘露瞅着江晏，觉得老师刚才应该是去把“犯罪分子”打了一顿。
　　没为什么，她就这么觉得。
　　接下来依旧是十分和平的时光，今天食堂还加餐了，甘露被江修雪缠着没办法，朝后操场一钻，开始吃饭。
　　后操场这片小竹林就是学校的围墙，平时有些村里人，会在这里看看上学的孩子。
　　这件事老师都知道，但是这里一直没赌起来。
　　毕竟学校吃的住得都比家里舒服，也没谁想着要跑。
　　可今天竹林窸窸窣窣的，明显有人在里面，甘露端着饭盒有些犹豫。
　　还不等她转身走，“哗啦！”一声，竹林里竟然钻出了一个少年！
　　看着比甘露小一两岁，是村里人没见过的精致，衣服竟然是呢料的，甘露一时有些呆住。
　　这是谁？
　　少年皱着眉，嫌弃地将身上尘土拍掉，抬头就看见了甘露。
　　“……哎，丑八怪！这就是你们那学校？”
　　甘露：“……”
　　这哪里来的玩意儿，甘露会搭理他才怪，转身就走。
　　“喂！”
　　“喂，你跑什么！”
　　身后传来两声吆喝，甘露“嗤”了一声，嘀咕道：“没家教。”
　　身后人没有追上来了，甘露跑回了食堂附近，迎面又碰上了江修雪，他端着一个饭盒，见到自己就跑了过来：“甘露，食堂阿姨刚给我打的，别让我爸看见……”
　　甘露刚要说话，就见一个高挑身影出现在江修雪身后。
　　“什么不能让我看见？”
　　江修雪脚步都没顿下，迅速跑来以接力棒的形式把饭盒往甘露手里一塞，就跑掉了。
　　江晏走到甘露面前，看着姑娘一手一个饭盒，其中一个里面的菜多到都要掉出来了，不免失笑。
　　儿子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十六岁的人类女孩一餐吃不吃得完这么多？
　　人模人样的，脑子却还是狐狸想法。喜欢谁就要给谁吃的，这追姑娘的手段也太屑了。
　　“江老师……”甘露有些惴惴。
　　江晏：“快吃，吃完了去把那小子揪我面前来。”
　　甘露一怔，江老师这是不怪自己吗？
　　食堂打多少都是有数的，每次自己都额外拿这么多……
　　还没等她想好说什么，江晏就走了。
　　后知后觉的，甘露恍惚感受到，自己好像在他们那里有些不一样……？
　　这还是甘露平生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也许，可能，大概……
　　在某些人那里，是不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她十分开心。
　　只是好心情维持了不过两天，就彻底告罄。
　　今天是周四，甘露才开心了两天，就又开始不开心了。
　　因为，他们学校许久不曾增加的生额，又多了两名。
　　“这位叫做韩锐，是市里转来的同学，他学习很好，大家要向他学习啊！”
　　“这位大家都认识，甘甜，是甘露她妹妹，大家好好相处。”
　　韩锐的到来，令那些被江修雪伤透心的小姑娘们找到了新的乐趣。
　　甘露撑着脑袋看窗外，心道别到我身边来。
　　什么市里来的小孩，不就是那天喊她丑八怪的没家教吗？而且甘甜怎么到她这个班来了，不该是先去初级班学几个月，再考试分班吗？
　　甘露陷入了乌云罩顶般的愁恼里。
　　身旁有人站起，碰掉了文具包。甘露疑惑转头，只看见了江修雪的背影。
　　那个自己送给江修雪的文具包一向是他的宝贝，这回碰掉了竟然捡都不捡起就走了……甘露敏锐察觉到了江修雪的糟糕情绪，愁恼又多添一丝担忧。

10
　　“爸！”
　　“爸！”
　　江修雪一路嚷嚷着奔进教工办公室, 办公室里老师很少看见江晏这个儿子会这副样子到处找爹，一时都乐了：“找你爸干啥？”
　　“我爸呢？”
　　“上课呢，修雪，马上上课了你快点回教室。”
　　江修雪转头离开，办公室老师察觉出一丝不对, 面面相觑：“怎么了这是……”
　　……
　　拐过走廊时恰好铃声响起, 江修雪远远见到老爸人影, 竟瞬间化作小狐狸。
　　江晏吓了一跳, 急忙撑起法术, 幸好走廊上也没人。
　　小狐狸一头扎进老爸的臂弯，尾巴紧紧缩起, 开始抖抖抖。
　　“怎么了？”江晏真愣了，这小狐狸什么时候这样过？
　　“我找到那个了……”小狐狸说。
　　江晏抱着狐狸转身走出教学楼，回到宿舍, 才把他放出来：“找到了？”
　　“对。”
　　过于激动的小狐狸慢慢平静下来, 变回人形, 坐在床边, 脸色沉凝。
　　江晏道：“今天来的？”
　　今天只有两个人来了这里，一个是甘甜，一个是韩锐。
　　听江修雪这么说, 江晏心中不免暗忖,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甘甜就是那个坑人不浅的灵芝？
　　“对, 今天来的。”江修雪声音很冷, “那个叫韩锐的人类小孩。”
　　江晏：“……”
　　等等，爹没听错吧？
　　“他身上有我的气息，虽然很微弱……”
　　“等等……”江晏急忙打断。
　　江修雪抬眼看老爸，就见他纠结得五官都皱一起了。
　　“那个小子是灵芝？”
　　“对。”
　　“你没感觉错吧……”江晏心有戚戚。
　　江修雪横眉一瞥：“我自己的东西，怎么会感觉错！”
　　“不不不。”江晏摆手，“韩锐，女扮男装？”
　　江修雪：“？”
　　“他是男的。”江晏自问自答，“可他是男的啊！”
　　江修雪：“？”
　　儿子对老爸露出了鄙视的目光：“男相女相众生相，很重要吗？我现在也可以变成女孩，爸爸，你想要女儿吗？”
　　江晏：“……”
　　是他着相了，江晏淡定下来，平静道：“可能是我还没适应当妖怪。”
　　他忘了，自己也会变化术，变个大姑娘也没问题。
　　江修雪奇怪地看了老爸一眼，道：“总之，这一世他是男人。我要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这是一定的，你打算怎么做？”
　　“桀桀。”江修雪古怪的笑了一声，“既然送上门来，那……”
　　他做了个“咔擦”的手势，道：“先杀了。”
　　……这可真是个简单的好办法啊……
　　但是。
　　“不行，杀了他就轮回去了，你的内丹和修为也跟着一起去了，留下的不过一具尸身，有什么用？当化肥吗？”
　　江修雪撇撇嘴，将无意识伸长的指甲收了回去。
　　“切，便宜他了。”
　　江晏尚且还没从灵芝是个男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原本打算让儿子用用美人计，这下却是行不通。
　　……要么，变个美人出来？
　　当年露水舍身救了小狐狸，小狐狸并不知道那滴露水也是有灵智的。
　　后来小狐狸变成了大妖，再回故地时，恰好是灵芝幻化人形。
　　灵芝欺骗狐狸，说当年是自己以一滴露水救了他一命，狐狸只是大妖，并不通晓生死不知当初救他的露水已经轮回。又因为的确在灵芝下得救，而露水本就是在灵芝上得出灵智自然气息相近，竟然信了这一番鬼话。
　　每每想起这个，江晏就不得不感叹，妖怪都好单纯啊。
　　就像当初，他找上小狐狸说他是他爹，小狐狸嗅了嗅发现系统给做出的相似气息，一点都没怀疑就信了。
　　也许还是因为，妖怪们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床边的少年“嘭”一下变回了小狐狸，往被子里一拱。
　　“干啥呀这是。”江晏拿手拨了拨他，“又变回去干嘛？”
　　闷闷的哼唧从被子下传出来：“我不上课了，烦，见着那玩意儿就烦。”
　　韩锐已经被他简化称呼为“玩意儿”。
　　小狐狸的尾巴露了一半出来，江晏rua了一把，感觉还不错。
　　这只小狐狸总归是被自己养得油光水滑了，江晏现在有一种农民伯伯的心态，觉得自个儿崽哪哪儿都可爱得不得了。
　　“那就把甘露丢在那儿啊？”
　　被子下，狐狸耳朵蹭地竖起来。
　　对啊，甘露还在那儿呢！
　　江修雪一跃从床上跳下来，套上鞋子，急匆匆就朝教学楼奔去了。
　　留下身后慢悠悠跟上的江晏撇撇嘴，果然还是甘露才能说的动这家伙。
　　忽然又想起下面还要上课，江晏的步伐也迅速加快了。
　　江修雪一回教室，就见韩锐坐在甘露身边，还在说些什么。
　　这一幕让他怒从心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接把韩锐给掀翻。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这还上着课呢，江修雪这是要干什么？
　　韩锐也炸了，爬起来怒道：“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呀！”甘甜急忙扶着韩锐。
　　江修雪一拍桌子：“这我的。”
　　再一指甘露：“这也我的，你给我滚远点，不揍你就算好的了。”
　　他语调平缓清晰，颇有点他爸的气势，让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宣告完了主权，江修雪才慢慢坐下。
　　韩锐愕然看着这个少年，不可置信道：“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那我不介意你喊我爹。”江修雪头也没抬。
　　“噗……”
　　韩锐一个眼刀甩那没忍住笑出声的女孩脸上，吓得后者立刻别过了脑袋。
　　甘露眼瞅着这一出闹剧，垂着眼皮撑着脸：“幼稚。”
　　江修雪：“……”
　　他委委屈屈道：“是他先的。”
　　韩锐简直有冤没地儿说，甘甜却适时道：“明明是你一进来就……”
　　“就怎么样？”江修雪侧眼瞥她。
　　甘甜一滞，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此时江晏的身影终于出现，不知如何处置的老师急忙奔了过去：“江老师您看……”
　　“你去歇歇，这节课我来吧。”江晏笑道。
　　老师如释重负，这烂摊子，也只有江晏能收拾了。
　　江晏走上讲台，视线朝下一扫，这些学生们就立刻安静了。
　　再抬眼一看，他开口道：“两位新同学请坐下。”
　　韩锐明显不想就这样放过，看着他愤怒的表情，江晏心中一哂。
　　看样子，自己成了男女主心中的反派了。
　　可谁对谁错又怎么说得明白，只不过他现在是站在江修雪这边的罢了。
　　“老师，大家都看到了，希望你能合理判断。”甘甜开口道。
　　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开口就是拉战队，不愧是女主。
　　可江晏怎么会顺着她呢，温和道：“大家都是同学，要和睦相处，小磕碰什么的，说开了就好了呀。对不对，修雪？”
　　少年明朗一笑：“对啊，韩锐同学对不起，刚才我只是看见你坐在我的座位上，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而已。”
　　韩锐&甘甜：“……”
　　江晏的笑快憋不住了，这简直是经典的炮灰反派欺负主角的桥段啊！
　　“好了好了。”江晏继续维持他和蔼亲切的面孔，“那么大家都坐下，这节课来了两位新同学，不如让两位先做个自我介绍，大家好先认识一下？”
　　韩锐可能在吃瘪后，还开开心心的做自我介绍吗？
　　不可能，所以他冷哼一声，找了个课桌坐下，双手抱臂一副大爷样。
　　江晏轻轻摇头叹息，这种应对方式，可打不倒他这个级别的反派哦。
　　还是甘甜聪明一点，双眼一眨眼泪就落了下来。
　　江晏立刻关心起这位心灵脆弱的小女孩，并当机立断让学生去办公室喊了管理医务的老师来，很快就把甘甜送去了医务室。
　　甘甜：“？”
　　甘甜还没来得及发挥自己，就被遣离战场。
　　……
　　韩锐眼看着甘甜送走，明显有些气愤，却找不到反驳的机会。
　　而且他的抗拒也没给江晏带来任何麻烦，只见台上男人道：“既然新同学不愿意朝我们自我介绍，那也没有办法啊，今天我们这节课，继续来讲故事吧。”
　　被撂到一边的韩锐：“？”
　　就这么结束了？
　　他肚子里的火气还没消失，敌方就撤离了？
　　的确是撤离了，江晏已经开始了他的故事。
　　依旧是接着上次没讲完的地方开始，甘露稍稍坐直了一些，来了一点兴趣。
　　刚才那些事简直太幼稚了，她都没眼看。
　　“小狐狸获救了，他却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
　　江晏第一句就是这个，听过前情提要的学生都露出了生气的表情：“小狐狸太笨了！”
　　“对啊，怎么这么笨。”甘露也有些不满。
　　江修雪默默用衣摆擦拭文具包上沾着的灰尘。
　　“灵芝告诉小狐狸，因为她给了狐狸一滴露水，所以狐狸才得救。狐狸怀着对灵芝的赶集，下山去继续他的生活。”
　　甘露气死了：“这狐狸怎么这么蠢！”
　　江修雪：“……”
　　“还没有那只一半好！”她又小声嘀咕。
　　她哪知道，“那一只”就是“这一只”。江修雪喜忧参半，长长的叹了口气，继而转头瞥了韩锐一眼。
　　韩锐双眼一瞪：“看什么看！”
　　刚呵斥完，韩锐却是一愣。
　　他仿佛看见，刚才那一瞬，江修雪的双瞳变作了兽类一般的竖瞳。
　　这一幕让他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原本的怒火渐渐被心虚代替。
　　可自己为什么要心虚，韩锐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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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这也许是因为, 对完全说得上是“天之骄子”的韩锐来说, 心虚这种情绪太过陌生。
　　所以他很快便横了一眼过去，把竖瞳那件事给忘了。
　　江修雪垂下纤长的眼睫没有说话, 倒是甘露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她可太明白自己妹妹甘甜的德行了，能让甘甜这么友好对待的, 那肯定是对她有利的。
　　就像在家里，甘甜对甘霖最友好，对爹妈次之，而对她这个姐姐, 甘甜一向是不放在眼里的。
　　这一点细微的担忧情绪很快被江修雪捕捉到了, 他侧眼一扫身旁的少女, 稍稍扬起的眼尾带出一抹笑意。
　　甘露一眼瞧见，下意识恼怒地鼓起了一些腮帮子, 脸变得圆圆的, 可爱了几分。
　　江修雪的手指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过此时讲台上传来一声咳嗽, 甘露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江修雪只好作罢。
　　毕竟这还在老爹的课堂上呢, 少不得给老爹几分面子。
　　江晏看着那边三人眼神交流，心里长长叹气。
　　他开始怀疑, 自己也许是哪辈子是个渣爹，这才要来给这些糟心娃当爹, 以此还债。
　　还不是一辈子, 是好几辈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这么想着, 江晏又想起了许多事，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自己也没察觉的笑。
　　“——”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电子音，江晏嘴角一下拉了下去，心道这个系统，肯定又是一脸嘲讽！
　　已经习惯了被迫害的江晏又清了清嗓子，把还没讲完的故事继续讲了下去。
　　……
　　医务室里，甘甜噙着眼泪，肚里心思却转得飞快。
　　她敢确定，那个叫做江修雪的少年并不喜欢自己，反而对自己的姐姐青睐有加。
　　在甘甜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不是很喜欢甘露。而且她性格强势，只是在可爱外表的掩饰下，不明显而已。
　　此时此刻，她敏锐的发现，江修雪对甘露的态度太过友善了。
　　当然，她不知道，江修雪根本没怎么注意她这号人，唯一一次注意到她，就是发现她想套路甘露手上的果子。
　　其实对于甘甜来说，甘露如何她都不是很上心。
　　只是她争强好胜的性格作祟，总是要在外人面前争一个高低。
　　对甘甜来说，她并不能容忍自己屈居人下。不论是在这个小村子，还是其他地方。
　　医生给她稍微检查了一下，见这个小姑娘眼泪渐渐收了回去，便安慰了几句，哪知甘甜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名牌，道：“孟老师，谢谢你。江老师有点大题小做了，其实我没有问题的。”
　　孟老师哪里知道教室里发生了什么，闻言笑道：“老江是关心你们这群孩子，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喜欢小孩的。”
　　“哦……”甘甜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问，“江老师为什么要来咱们这儿呀？”
　　当初江晏来这破村子建学校，十里八乡都是个大新闻。
　　今天是甘甜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江晏，她看不出这父子俩有什么问题，但是她的灵性直觉却告诉她，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从那俩父子那边肯定得不到答案，但是她可以旁敲侧击。
　　当然，如果没有威胁，甘甜也不打算去管。
　　“我哪知道，我就赚个工资，这不是好事儿么？”孟老师整理好舌压之类的东西，转头看了甘甜一眼，心里忽然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眼前这个雪玉可爱的小姑娘，似乎有点太成熟了。
　　出于对己方的下意识保护，孟老师接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让甘甜睡了一觉。
　　等到甘甜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孟老师正收拾桌子，准备去食堂吃饭，见甘甜醒了，便让她一起。
　　食堂里灯火通明，到处都闹哄哄的。
　　虽然这个山村小学的学生还不满百位，但是依旧热闹。
　　甘甜的视线在这个小食堂扫了一圈，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至少菜色和自己家里吃过的差不多，没有其他人说得那么好。
　　再扫一圈，没看见甘露。
　　甘甜立刻留了个心眼，又仔细寻了寻，果然没看见江修雪。
　　“啧。”
　　她心想，看样子自己这个姐姐是攀上高枝了。
　　韩锐正在一个角落，低着头看着餐盘，不知道在想什么。甘甜急忙走了过去。
　　……
　　食堂外，江修雪追着甘露跑。
　　甘露在学校里吃得好了，个子都抽高了一点，此时两条长腿迈得飞快。
　　“甘露！”
　　“你等等我！”
　　“我跑不动了！”
　　江修雪一边跑一边喊，甘露头也不回。
　　谁知还没过两个呼吸，身后“哎呀”一声，传来重物倒地声。甘露脚步一刹，急急转头，却见江修雪就贴在自己身后站着，顿时吓了一跳。
　　江修雪抿着唇笑，道：“今天我爸朝村子里买了一批蘑菇，你尝尝看？”
　　甘露：“……”
　　甘露知道最近自己长高了不少，全拜眼前这个少年所赐。
　　不管自己怎么拒绝，他带来的东西总是稀里糊涂的进了自己胃里，甚至甘露都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吃下去——明明一直拒绝了的。
　　“你喜欢吃蘑菇吗？是椴木上长的，很难得的哎。”江修雪举起手里的碗。
　　那蘑菇在夜色和远处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可口。
　　甘露看那蘑菇，又看看江修雪，忽然神色就呆了呆。
　　江修雪笑呵呵地把碗放她手里，看着甘露开始吃自己精心挑选出的投喂用品。
　　看着甘露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就有一种变回原形在老爹尾巴里打滚的那种感觉。
　　软软的暖暖的。
　　甘露窸窸窣窣和仓鼠似的吃完了，把碗放下，瓷碗底和乒乓球桌面碰撞发出“哒”一声轻响。
　　就在那声轻响里，甘露的眼神陡然清明。
　　江修雪当机立断拿起碗，呼啦一下转身就跑。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甘露茫然地抹了抹自己的嘴，手拿下来一看，都是油光。
　　可见之前吃得有多么满足。
　　甘露抿了抿唇，腮帮子微微鼓起，心里怒斥自己怎么这么没定力。
　　她哪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可能永远都斗不过那只小狐狸。毕竟对方为了投喂，那是把所剩无几的法力全部给用上了。
　　等到晚自习结束，甘露带着甘甜去领了生活用品，帮她铺好了床，就洗漱睡下了。
　　甘甜人如其名，嘴巴就像挂了蜜。等甘露早上起来后，就发现甘甜已经和寝室其他女孩打成一片，十分融洽。
　　提着饭盒去吃早餐时，她还听见甘甜对一个室友说些奇怪的话。
　　“陈姐姐，你今天上厕所小心一点呀。”
　　甘甜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但到了课间第二节课，陈听巧去上厕所，摔了一跤。
　　农村都是旱厕，这一跤摔得，脸都丢光了。
　　中午时候别的班跑来嘲笑陈听巧，被甘甜一字一句给怼了回去，自此陈听巧就开始对甘甜唯首是瞻，连带着寝室里其他姑娘也渐渐朝甘甜靠拢。
　　甘露安之若素——甘甜这喜欢当老大的性格，甘露早就看明白了。在家里，甘甜也说过一些没头没尾的话，最后都一一验证。
　　只是明白之余，她还是有些伤心。
　　明明小时候的妹妹那么可爱，为什么长大了，姐妹俩却成这样了呢？
　　幸而学习生活十分紧凑，甘露也无暇去伤感。
　　……
　　江晏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教学安排表发愁。
　　这些孩子虽然第一要务是上学，但家里的农活，还少不得他们去帮忙。
　　马上就过年，要放假。
　　春天要务农，要放假。
　　夏天要侍田，还得给几天假。
　　秋天要秋收，更要放假。
　　那他啥时候才能搞定儿子的内丹问题，带他们离开这个落后的小村子呢？
　　妖怪的寿命总是比人类长久，江晏还得想法子让甘露也走上长生路——准确来说，应该是让她回到这条路上。
　　不然小狐狸一辈子一辈子的追下去，太苦了。
　　江晏总是自嘲自嘲自己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来给这群熊孩子当爹，可做起事来，却总是为他们想着。
　　毕竟江晏不可能陪江修雪走到最后。
　　江老师在这儿烦得要死，偏偏还有人这个时候要来撩火。
　　而且来的也不是别人，韩锐大咧咧走进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张口就道：“你内什么……”
　　江晏推了推眼镜。
　　韩锐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靠，椅子也翘了起来。
　　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危险，韩锐还来不及反应，就和凳子一起摔了个四脚朝天，
　　直到这时，江晏才慢慢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一脸惊讶道：“韩锐，你这玩什么杂耍？”
　　韩锐一张脸通红，迅速爬起怒道：“你就不会拉我一把？！”
　　“我以为你玩游戏呢。”江晏无辜道。
　　韩锐恨恨磨了磨牙，心道这个人真的跟那个江修雪一个模样，都是这么令人讨厌！
　　这种暴躁小孩江晏都不知道收拾过多少个，权当没看见，反正也不是自己崽，谁管他呢？
　　于是温和问道：“来办公室干什么呢？”
　　“我也没别的事儿。”韩锐说完想坐下，又怕自己再摔了，只好站着，“就是你那食堂，天天吃鸡，能不能换个？”
　　“没钱呢。”江晏立即道。
　　心里却腹诽，狐狸就喜欢吃鸡，你爱吃不吃。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韩锐噎了一下，一挥手道：“我叫我爸给你拨钱，以后要按照我说的菜谱做。”
　　嚯，江晏又推了推眼镜，心道真是好大的官威。
　　镜片后的双眸仔细打量了这个少年几眼，江晏还真的看出了一点和江修雪身上相似的气息。
　　但虽然气息相似，可在江晏眼里，江修雪又乖又傻，毛茸茸的。而这个韩瑞则面目可憎，隐隐还觉得他是个女装大佬。
　　这实在不怪江晏，而是因为当初江修雪告诉他，灵芝大部分时候托的是女身。
　　所以江晏便先入为主，在得知韩锐就是那个坑人玩意儿的时候，还大吃一惊。
　　韩锐见眼前这个看着温文尔雅的老师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那种发虚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就搞不懂，为什么面对这父子俩总是有些心虚。
　　韩锐不敢多呆了，又叮嘱了一遍，才急匆匆离开。
　　剩下江晏又坐回了办公桌后头，盯着手里的日程表，悠悠叹气。
　　“哎，系统，你说要怎么才能把我崽的东西拿出来？”

12
　　“你自己看着办。”系统当甩手掌柜。
　　要是能办, 那江晏还用这么愁吗？
　　自己那又傻又乖的狐狸崽子还觉得有爹万事成, 每天就巴巴跟在甘露身后刷存在感，却不知道他爹烦都烦死了。
　　这韩锐又不能一刀直接捅了, 放在眼前又碍事，问题是又不能不留在眼前。
　　就算韩锐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可甘甜却不是。
　　要是自己露出什么马脚，被甘甜发现了，那后患无穷。
　　想了想，他又问：“那韩锐是怎么碰上甘甜的？把剧情再给我讲一下, 我好做打算。”
　　这个要求不难, 系统很快就把它知道的都告诉了江晏。
　　要说甘甜遇上韩锐, 那是剧情里写定了的。
　　韩锐官二代，脾气桀骜不驯, 离家出走到小镇上, 恰好碰见了跟着爹妈来赶集的甘甜。
　　韩锐自己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 但是甘甜却一眼看了出来。
　　本来她没打算招惹，但也许是主角之间的吸引, 韩锐主动找甘甜搭了话。
　　一个转世而来的灵魂塞在一个小女孩身体里，自然有些不同。韩锐一听甘甜描述村子里的生活, 就甩了保护他的保镖，跟着甘甜来了。
　　而甘甜的学费, 也是韩锐给甘家父母的“吃饭钱”。
　　村里有个这么好的学校韩锐也挺稀奇, 又给了钱让甘家父母把他也塞了进来。
　　江晏听完一琢磨, 觉得哪里不对。
　　半晌他才对系统道：“怎么着, 还是我一手促成现在这个四人面对面的尴尬局面咯？”
　　“那不然呢？”系统回复。
　　过了会儿似乎是觉得这个太伤人了，它又安慰道：“没事，只是把这个局面小小的提前了一些，我相信你可以解决。”
　　这回答果然是熟悉的系统，熟悉的怼人。江晏摩挲了会儿下巴，表情耐人寻味起来。
　　当初他问江修雪想要干什么，奄奄一息的小狐狸说要去报恩。
　　他来当爹就是护着这些熊孩子的，江修雪要干嘛，他就去干嘛。
　　问清楚了要报恩的对象是谁，江晏便操持产业，暗中寻访，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年，才在这个村里建起了学校，以更好的接触甘露。
　　却没想到，反倒把恩怨情仇全攒一块儿了。
　　恰好下课铃响，开始午间休息，他掐了一道法诀，把江修雪喊了过来。
　　没一会儿江修雪便溜达进来，关上门问：“干嘛？”
　　办公室没人，江晏又丢了一道法诀隔绝了外面，才问：“你看出来甘甜那姑娘有什么问题么？”
　　江修雪一愣，道：“不就是普通人么，就是喜欢抢东西。”
　　江晏忍不住叹气，自家的狐狸崽子没了修为，智商也一并退化了。
　　要搁他青年形态肯定一眼就看出来。
　　“你再仔细看看？”江晏提示道，“韩锐那边呢？你想出什么法子让他把你东西交出来么？”
　　江修雪坐下，大咧咧道：“还没想到，主要是得他自己自愿拿出来。”
　　“可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江晏皱起眉。
　　韩锐还是普通人，就没法子把江修雪的东西自愿拿出来。等他知道怎么拿出来，那他也不会乖乖交出来。
　　这简直是一个死循环。
　　江修雪丝毫不急：“没事，咱们慢慢来。这辈子不行，下辈子。”
　　江晏捂了捂脸，心道自己果然还不是妖怪思维。
　　瞧江修雪说“下辈子”的时候多洒脱，江晏就学不来。
　　“要么这样。”江晏想到了一个法子。
　　“嗯？”江修雪翻着桌面上的作业本，看见甘露那本，抽出来一页页翻开。
　　“你去在韩锐面前耍几个小把戏，告诉他我们是神仙，看他骨骼清奇，带他一起求仙问道。”
　　江晏想出了一个“认贼作父”的狠招。
　　江修雪茫然道：“为什么呀？”
　　“先给他开个气，然后封住他的灵台，不让他觉醒。”江晏沉声道。
　　这是他在如此困境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不能让韩锐挂了，又要让他开窍，又不能让他想起以前。
　　思来想去，那就只有这样。
　　总比落在别人手里，想起以前，然后开始与他们作对好。
　　江修雪抿了抿唇，道：“爸，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小狐狸神情恹恹，眼里的光都没了。
　　江晏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江修雪这只小狐狸，真是又乖又傻，让他这个当爹的忍不住揉搓。
　　甚至他除了在甘露的事情上会主动一点以外，其他的都一点不在意。
　　这个家伙像是海上一艘随波飘摇的小破船，唯一的拴住船的锚，就是甘露。
　　想到这里，江晏淡淡道：“你不为自己打算，总要为甘露打算。”
　　“她还能这么轮回几辈子？每一世都是孤寡命，连她那个不知什么身份来历的妹妹都看得出来。”
　　江修雪愈发沉默了，他顾不了别人，更顾不了自己。
　　要不是江晏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也许他早就成了一只野狐狸。
　　“知道了。”江修雪低声道，“等几个月圆，我回复点体力，亲自去找那韩锐。”
　　每到月圆时江修雪便会身体好上些许，尚能不借助江晏的法力维持自己的真实模样。
　　江晏在心中算了一下日子，看看江修雪那模样，心里又软了。
　　“好吧，咱们不急，这才多久。”江晏安慰道。
　　看着江修雪离开，他又忍不住长长地叹息。
　　刚来这个世界时系统说比较危险，他还特地问了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什么样的，是怎么黑化的。
　　等得知是狐妖，黑化入魔后灭世，江晏还长了几分心眼。
　　却没想到刚到这个世界，他寻遍了山林，找到的却是这么一个小白团子。
　　后来的江修雪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成为系统口里，那影响整个世界使之崩坏的大反派？
　　多余的事情系统从不开口，江晏心里也大约有数。
　　……
　　再说江修雪那边，他被老爹提点了一句，再看甘甜，就看出了点不一样了。
　　以往他没多注意甘甜，此时才发现，她的运数略有奇怪。
　　其实这村里还有一个有点门道的家伙，就是那个总是坐在村头大树下讲故事的算命先生，对方一直对甘甜十分特殊，江修雪之前一直觉得甘甜有点古怪，是因为算命先生的缘故。
　　如今想想，也许正是因为甘甜身上有古怪，算命先生才会特别注意她。
　　甘甜入学几天后被分到了小班，和甘露分开了，此时正在食堂里，贴在韩锐身边一起吃饭。
　　韩锐一脸嫌弃的摔了筷子，甘甜就对他说了几句话，没一会儿韩锐眉头便松开了。
　　视线再一转，甘露孤零零的坐在一个角落，谁也不理，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江修雪心里微微一酸。
　　老爹的话从他心头飘过。
　　“她还能这么轮回几辈子？”
　　“每一世都是孤寡命。”
　　每一世都是孤寡命，所以甘露总是面无表情，一身孑然。
　　许是她自己潜意识明白，她也从来不争。
　　这是命里注定的，她争也争不来。
　　甘露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视线扫了过来，下意识朝他露出一个细微的笑。
　　江修雪便快步走了过去。
　　——
　　没有其他人的办公室里。
　　江晏处理了学校里一些事情，听着外面学生都午休去了，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
　　里面有一支毛笔，一块砚台，和一叠洒金笺。
　　他伸手取出一张洒金笺，揭开砚台盖，提起毛笔在空无一物的砚台里蘸了蘸，继而手腕轻移，挥笔写下一行行的蝇头小字。
　　封住灵物的灵台这事儿江晏不会，得朝别人问问才是。
　　妖怪的圈子，也是需要社交的。
　　没过几天，江晏便告诉其他老师，他需要出差一趟。
　　老师们倒是淡定，江晏告诉他们是出去拉一点捐赠，在学校里再建一个图书馆。
　　这是个好想法，他们自然是赞成。
　　只是江晏把江修雪也带上了，老师们不解，但江晏又是监护人又是校长，也就没什么好问的。
　　倒是江修雪有些不太情愿，因为把甘露一个人留在这儿，他不放心。
　　“没事。”江晏拿出一个白毛球球，“等会你送给甘露去。”
　　江修雪道：“是分神？”
　　“嗯。”
　　这是江晏仿造系统形象造出的东西，没啥本事，就是能抵挡一些不好的事情，另外可以用来监控。
　　甘露身边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东西都能给江晏传过来。
　　把毛球给了甘露，又交代了一下要好好照顾自己，江修雪便提着包和老爹一起走了。
　　刚出村子没多久，周围没人了，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冒了出来。
　　小狐狸熟稔地跳上大狐狸背上趴好，大狐狸便腾空而起。
　　“爸，咱们去找谁？”小狐狸口吐人言。
　　“去找你白叔，问问他你身体的事情。”
　　大狐狸飞起来一日千里，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这也是一处钟灵毓秀的福地，青山秀水。就连氤氲起的山岚，都带着丝丝灵力。
　　这儿就是这个世界里，江晏唯一好友，白术的居处。
　　白术是草药成精，天生会医道。
　　江晏能保住小狐狸，也少不了他的功劳。
　　白术早几日便收到了信，此时已经等在了半空。
　　大狐狸四个爪子一个飞跃，在半空中变回人身，顺手接住没了依靠的小狐狸塞进怀里，对前方那长发白衣男人笑道：“劳你等我了。”
　　“等你我自是没甚意见。”白术呵呵一笑，转身抬起手来。
　　随着他的动作，只见空气仿佛起了涟漪，白术的手似乎揭起了一片山水幕布，其后影影绰绰，竟然是一片比当前所见更为美丽的景致。

13
　　“说罢, 找我什么事儿？”
　　白术倒了杯烟气缭绕的茶, 隐约间能看到有碎冰浮在上面。
　　江晏不爱喝这玩意儿，熟门熟路的拉开一个小药匣子, 抓了一把枸杞出来撒进空杯里, 继而弹指变出热水。
　　“呼……”
　　热茶下肚，江晏只感觉浑身毛发都松泛下来。
　　那杯冰冷的茶水推给了江修雪，他仰头喝下，打了个寒噤。
　　片刻后, 他变回了小狐狸，被江晏揣在怀里开始呼呼大睡。
　　白术明显对江晏泡枸杞茶的行为嗤之以鼻, 收了茶杯，慢慢道：“修雪近日看着不错？”
　　“还成。”江晏言简意赅。
　　听江晏说完，白术便伸手rua了一下小狐狸的大尾巴, 很快就被江晏一巴掌打开。
　　“你这人, 烦。”江晏瞥他一眼。
　　白术笑眯眯道：“你们这些家伙，明明披着一身那么漂亮的皮毛, 却偏偏要变做人的模样, 无趣得很。”
　　江晏砸了咂嘴，嚼了一颗枸杞。他不想跟这个绒毛控多做这方面的交流。
　　他道：“我这次是来问你,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一个人身体里不属于他的东西剖离出来？”
　　“这还不简单？”白术奇道，“剖成两半, 仔细找找不就成了。”
　　“……要这样就能, 我何必找你。”
　　江晏把事情稍微讲了一道, 白术更是诧异：“照你这么说，那灵芝怎么会转生成人？”
　　江晏哪知道，旁人的际遇他也没兴趣去了解。
　　他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把属于江修雪的东西拿出来，再带着两个小孩，离那对绝壁要搞事的男女主远一点。
　　远离主角就是远离灾难，江晏的老年人思维就是这么单纯。
　　“不知道，总之，我需要把他的内丹和修为拿回来。”江晏轻轻拍了拍小狐狸，小狐狸耳朵抖了抖，张嘴打了个呵欠。
　　白衣胜雪的妖族医师透彻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看着自己这个好友。
　　明明是那么强大的狐妖，却不知从哪捡了个半死不活的狐狸崽子，还任劳任怨地当起了爹。
　　这实在是不能理解。
　　不过他们这些妖怪也没人类那些复杂的情感，江晏养娃也不碍着谁，就算有人跳出来指着他鼻子，下一秒就会被江晏一巴掌拍土里去，坟头都省了。
　　两人相对着喝了一口茶，江晏低头rua崽崽的耳朵。他知道此刻白术正在想他的问题有什么解决办法。
　　果然过了片刻，白术斟酌着开口道：“办法是有，但那个人不可能活下来。”
　　“怎么？”
　　“最差魂魄灰飞烟灭，最好嘛……也就是死一死。”
　　这个答案不算出乎江晏的预料，但他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因为系统又在他脑中开始叫嚷。
　　系统：“这个世界的主角不能死。”
　　江晏自然也知道，要是他们在完成剧情前就无端挂了，那这个世界还是会因为他们的死亡不可避免的走向灭亡。
　　他来这儿就是为了避免这些事，不能本末倒置。
　　“就没有不让他死的法子？”江晏问。
　　白术奇道：“他不是你崽的仇人么？为何还要保他性命？江晏，你是妖还是菩萨？”
　　江晏心道：在系统那三千世界里，某个世界他能当上菩萨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韩锐，还真的死不得。
　　首先，这个世界并不是那种剧情只局限在某几个人物或者某几个地方的。
　　其次则是，从系统告诉他的未来剧情里，韩锐的占比和对未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里无可替代。
　　但是江晏知道，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像当初他新手上路第一个世界时那样，主角的行为出现了大型失误，触动了世界意识，自动将其清除。
　　“想什么？”白术又问，“你还能有更好的法子不成？”
　　“没有。”江晏叹气。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江晏提议道：“你在这山里也许多年了，要不要同我出山看看。”
　　“看什么？”白术一下抻直脊背，“人无趣得很，脆弱得很。一不小心就死了，没意思。”
　　“你这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江晏笑道，“走吧，你与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唔。”
　　白术明显有些意动了，略带怀疑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去亲眼看看那个转生成人的灵芝？”
　　江晏立即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这都瞒不过你！”
　　白术：“……”
　　最后他还是跟着江晏走了。
　　小狐狸被换到了白术手里，迷迷糊糊的醒了，仰头看看，发现不在爹怀里，还不满的咕哝了一下。
　　白术坐在大狐狸背上，道：“你开了一家私塾？”
　　“现在叫学校，记得不要说漏嘴。现在的人类，可不是你当初那会儿了。”大狐狸声音响起。
　　小狐狸跳出白术怀里，呼啦一下变回少年人，伸展了一下四肢，看着白术。
　　白术有些失望毛茸茸没了，江修雪便自觉靠近，将尾巴露了出来。
　　“总在私塾……学校里，又有什么好瞧的？”白术又说，“你不是说，城里变化才大么。”
　　“虽然但是，你先去看看那个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果能解决当下的事情，那白术大人想去哪我都给您当坐骑。”
　　大狐狸满不在乎说出一番话。
　　江修雪纤长的睫毛一闪，道：“白叔也没好办法吗？”
　　“倒也不是没，要那人自愿将之还给你，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那不可能的。”江修雪脸上，阴鸷神情一闪而过。
　　大狐狸速度极快，这么一来一去也就一个上午的功夫。
　　只是他们在学校里请了几天假，来去太快不免惹人怀疑，最后还是去了城里。
　　江晏还要找人去再建个图书馆呢。
　　就这么拖了几天，江晏才带着江修雪和白术回了小村，回了学校。
　　恰好是周末，大家都回家了。江晏去村长家商量了一下聘请村里人帮忙建造图书馆的事情，白术则在附近山林转了转。
　　至于江修雪，自然是去找甘露了。
　　敲门时候是甘家老爹开的门，先是疑惑了一下，才想起眼前这位是江校长的儿子，顿时有点惶恐。
　　他也想不到江修雪是来找甘露的，急忙让他进了门，才道：“是不是来找韩少爷的？”
　　江修雪懒得理他，眼眸一扫便看到了窗后一闪而过的甘露身影，于是弯着眸子一笑：“我来找甘露的。”
　　“啊？”甘家老爹一愣，“哦……哦！甘露！露儿，快来，你同学找你！是江校长的儿子！”
　　这一嗓子吼得前后附近邻居全听见了，甘露脸色立刻黑了，却不是对着不请自来的江修雪，而是对着她爹。
　　这么大嗓门，怕谁不知道江校长儿子来找自己了？
　　出来果然看见甘家老爹一脸喜色，对着江修雪上下打量不止，眼里似乎都冒出了光。
　　甘露自然知道自己爹什么意思，只觉心累。
　　“露儿，东西你别弄了，跟你同学去屋里玩。”甘家老爹喜滋滋的说，还仔细看了自家闺女一眼。
　　的确是个大姑娘了，这两年媒人上门总是被甘露赶出去，私底下他们当爹妈的还说过甘露眼界太高，没成想现在倒是遇到了贵人。
　　甘露看着江修雪，挺无奈的。
　　她也没想到，这家伙回来第一天就跑上门来找自己了。
　　“去屋里？”甘露有些迟疑的问。
　　“带你出去玩。我这次去城里带了不少东西回来。”江修雪说。
　　一旁甘家老爹听得直搓手。
　　甘露点点头，又看了爹一眼，才摘了围裙跟着江修雪要走。
　　谁知甘家老爹急忙又道：“带你妹妹一起去啊。”
　　甘露稍稍回头，淡淡道：“她跟韩锐出去玩了。”
　　“那你路上看到了，带你妹妹一起。”甘家老爹叮嘱。
　　甘露敛眉不答，跟着江修雪离开，两人一前一后朝学校走去。
　　就在路过村头大树时，他们竟然还真的碰上了甘甜和韩锐两人。
　　他们正跟着村里那个算命老头坐在树下，看着这一幕，江修雪顿步皱眉。
　　树下三人一齐朝这边看来，江修雪眉梢一动，一片树叶无声落下。
　　这一切发生在细微中，甘露还以为江修雪停下是要喊韩锐和甘甜，却又见他不说话，便问：“要喊他们？”
　　话音落，树叶也随之落在了那算命老头发顶之上。
　　只听一声嘶哑恐怖的惊呼骤然响起，甘露吓了一跳，下意识朝江修雪身后躲过去，小心茫然地朝树下看去。
　　树下三人已经乱作一团，那算命老头不知为何忽然像是发了癫痫一般，大吼一声便开始四肢抽搐。
　　韩锐皱眉惊愕的站着，甘甜却十分大胆地凑上前去看。
　　甘露见这一幕，急忙从江修雪身后出来，小跑上前大声道：“甘甜，别凑过去！”
　　此时甘露想得只是，那老头不知为何突然发了病，甘甜才不到十岁，竟然凑上去看，要是被伤到了怎么办！
　　甘甜连头都没抬起来，更没在意她姐的担忧，只是专注地看着那老头，想要看出他到底怎么了。
　　以她现在的目力，当然能看出对方不是发了病，只是被什么外力刺激了灵台。
　　就在此时，甘露终于到了甘甜身边。刚要拉起甘甜，却忽然见那老头重重抽搐一下，忽然瞪大了眼，整个上半身都仿佛诈尸一样弹了起来。
　　这一下非同小可，甘露不敢多想，一把将甘甜小小的身子薅起来，挡在她前面！
　　其实在拉开甘甜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明白了。
　　算命老头再疯，也不过一个老人。甘甜再奇怪，却也才八岁，是她甘露的血亲妹妹。
　　等待痛楚落下的一瞬似乎无限延长，甘露紧紧闭着眼，心里一片空白。

14
　　只是最终也没落下。
　　那疯老头速度快, 江修雪速度比他更快, 只是一眨眼就来到了对方身后，抬手拉住他后领子轻轻朝后一扯, 那疯老头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棉花, 直接飞了出去。
　　甘露没听到疯老头的痛呼，反而听到了离她近却更清浅的呼吸声。
　　脑海中蓦然出现一个念头：这是江修雪。
　　她睁开眼去，便看见江修雪背着光站在自己身前，一双漂亮的眼珠子像是能发光。
　　“好了, 没事了。”他说。
　　甘露一愣，忽然又听身后哒哒脚步声, 转头一看，竟然是甘甜小跑着去了那疯老头身边，脸带焦急的查看。
　　江修雪挨着甘露, 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 才转头笑眯眯对她道：“我们走吧。”
　　“嗯……？”甘露还没回过神来。
　　她心中一个念头令她茫然：甘甜和那个疯老头的关系很好？至少，她没见过甘甜对家人露出过那样焦急又担心的表情……
　　有些微凉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温热干爽的手包住, 江修雪拉了拉她, 以眼神询问“走不走？”。
　　但甘露还是决定去看看，江修雪无法, 只好牵着还有些没回过神的她朝前走去。
　　此时一旁的韩锐也犹犹豫豫走了过去，蹲在那老头身边看着。
　　“甘甜，你小心点。”甘露声音沉着, 她也不指望现在甘甜会听自己的, 但她身为姐姐, 该做的该提醒的，她还是要到位。
　　甘甜却没和甘露想得一样没有反应，她抬头道：“麻烦你别站这儿！”
　　甘露：“……”
　　甘露低着头，捏着拳，沉默着。
　　江修雪眯起了眸子，其中诡异的光一闪而逝。可还不等他做什么，只见甘露抬手把甘甜拎了起来。
　　甘甜简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尖叫道：“你干什么！”
　　一旁韩锐要上前，江修雪却一侧步把他挡下。
　　只见甘露冷笑道：“你倒是口气大，把好心当了驴肝肺。甘甜，你要怎么样我不管，但是我今儿告诉你，平时那是忍着你，你要作死自己去，别扯着一家人，更别扯着我！”
　　甘甜瞪着眼，看着甘露。
　　甘露却不松手，略一思索，直接提着八岁的妹妹转身朝家走去。
　　江修雪一见她走，急忙抛下韩锐跟上。甘露脚步飞快，提着甘甜像提着个玩偶。
　　幸好甘甜平日里吃的也不多，小小一个，甘露才能这样拎着就走。
　　只是甘甜就气死了，拼了命似的挣扎抓挠甘露。甘露的手背被挠了一道，抬手扯了人家屋上的稻草，直接把她手给捆了起来，干脆利落。
　　不出一分钟，两人就到了家门口，甘露又把稻草给拆了，站在院外中气十足道：“爸！妈！甘甜出事儿了！”
　　这一嗓子把甘家爹娘全喊了出来，看见甘甜被甘露拉着，急忙问了起来。
　　甘露深吸一口气，道：“我刚到村口就见那疯老头欺负咱甘甜！”
　　“什么？！”甘家老爹一下爆了。
　　原本以为甘露会大告一状的甘甜一愣，就见甘露急急道：“我冲过去，那疯老头就发了癫痫，追着甘甜跑，我赶紧把甘甜拉回来了！”
　　甘甜万万没想到，平时看着死板严肃的甘露，竟然也是个撒谎不打草稿的主儿！
　　“甜儿！没事吧！”甘家老娘急忙蹲下身把甘甜抢了过来抱在怀里，焦急的上下查看。
　　甘露在一旁冷眼看着，口中道：“我看甜儿都吓着了，爸妈，这些天别放甜儿出去了，那个老头现在还躺在村口呢！发了病……”
　　“天啊，天啊！”甘家老娘被甘露的话吓得发抖，忙不跌道，“甜儿，你没事吧！这些天别出门了，学校？学校请假！”
　　“不是！”甘甜急急大喊，“那个老爷爷是……是……”
　　“是”了半天甘甜也没想出什么好的解释，毕竟那个算命老头和普通人不一样，他那绝对不是单纯的发病。
　　谁料此时甘露又来补刀：“以前我就总看见甜儿和那老头在一起说话，说不定那老头就是看上甜儿年纪小好欺负。”
　　这是事实，算命老头明显很喜欢甘甜，总是喊她说话。
　　甘甜放弃了挣扎，闭上了嘴。
　　她知道，到这时候她说什么都没人信了，毕竟她只有八岁。
　　也许是老天爷都在帮甘露，陆续有人嚷嚷村口的算命老头疯了见人就打，甘家老娘更是笃定了自己不让甘甜轻易外出的心。
　　事情这么来了一遭，甘露也没心思和江修雪去玩了。
　　片刻后懵了的韩锐也回来，怀里藏着个什么东西，匆匆进了房再没出来。
　　……
　　江修雪老大不开心地一个人回了学校，从箱子里刨出一堆糖果零食，一股脑全丢给了食堂。
　　“明天中午发掉。”他说完就跑了。
　　留下食堂大叔大妈一愣愣的，最后感慨一句：“江校长的儿子真大方啊！”
　　江晏自然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调侃着转了转笔。
　　“怎么了？没约到吗？”
　　“嗯，”江修雪低声应了，道，“村里那个算命老头什么来路。”
　　“哦？”江晏一下来了精神，“遇上他了？”
　　江修雪略一点头，自顾自从江晏袖子里掏出药壶，摇了摇。
　　“正好白术给你调了新药，喝了试试。”江晏说。
　　江修雪“唔”地一声，拔了盖子仰头喝了药，自觉地变回原型缩床上去化解药力。
　　“爸，甘露那个妹妹是不是有些奇怪？”小狐狸忽然问。
　　“嗯，是挺奇怪的。”江晏收了药葫，“她那妹妹你别去招惹，什么东西转世夺舍来的而已，别挂心上。”
　　“唔。”小狐狸点点头，不放在心上了。
　　这种情况人类里并不多见，但在妖的领域里，这种情况十分寻常。
　　“我觉得很危险。”小狐狸又说，“她和韩锐的认识，给我带来了一丝危机感。”
　　江晏笑眯眯道：“怎么可能，有我呢。”
　　心里却是：臭崽子感觉挺敏锐，甘甜和韩锐的认识，的确会带来变化。而这个变化，对江晏这一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悄悄叹息，看着手头正在写的课案，最终停下了笔。
　　……
　　一天后，又是周一上学的日子。
　　那天喝下的新调制药品似乎很有效果，有效果到……
　　江修雪变不回少年形态了。
　　就连依靠江晏的手段，也无法变回去。
　　另一个变故就是，甘甜和韩锐这周没有来上学。
　　也许是甘露的恐吓起了效果，甘家爹娘说什么都不准甘甜在这几天出门。另外一直坐在村口的那个算命先生也开始闭门不出。
　　少了惹麻烦的人，连儿子变不回少年模样，都让江晏没那么苦恼了。
　　江修雪撑着脑袋，看着职工宿舍外挎着书包袋子的学生，长叹一声：“怎么办啊……”
　　那声音低沉，说话时落在肩上雪白的发滑落，让江晏一阵扼腕。
　　说实话他还是更喜欢小崽子。
　　“爸，你给我想想办法啊。”江修雪又说。
　　“等你白术叔叔回来了，让他给你看看。”江晏安慰着。
　　这药是白术给的，效果的确不错，但这好过了头，也令人头疼。
　　而白术自从在城里过了几日，就有点离不开了。江晏对他十分嗤之以鼻，这个发展程度就让这个药精挪不动道儿，等个十几年后，那不得更……
　　江晏忽然嘴角抽了抽。
　　他居然忘了，白术本质就是一个宅，不然怎么窝在一个地方几百年都不挪窝？
　　“哦……”江修雪轻应一声，“爸，等会能说我是你亲戚，一起来教书的吗？”
　　江晏挠了挠脸，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到了操场上的某个姑娘，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
　　整理好了教案，戴上了眼镜，江晏临出门前终于松了口：“如果你的头发能变回正常颜色，那也不是不可以。”
　　接着他就听见身后高昂的声音：“爸，你看我！”
　　回头一看，某人的头发已经变成了清爽正常的黑色短发。
　　江晏：“……”
　　爱的力量真是伟大啊……
　　……
　　“今天江修雪同学请假，另外，我们学校来了一位新的老师。”江晏推了推眼镜儿，道，“他教……”
　　糟了，教什么呢？
　　江晏头疼起来，算了算了，随便教一个吧。他开口：“自然课。”
　　自然课就是在外面采采花踏踏青，简单而惬意。
　　“好了，小江老师，进来吧。”
　　靠窗边的甘露根本没有回头，心中想着的却是：江修雪请假了？
　　生病了吗？
　　可甘露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江修雪平时看着总是苍白纤细，可他身体还是很健康的。
　　虽然心中腹诽，可她还是不免的担心起来。
　　“大家好，我姓江。你们可以喊我小江老师。”江修雪站在讲台上，看着讲台下，心中忽然促狭地朝老爹勾唇一笑。
　　原来站在讲台上，下面什么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啊。
　　难为老爹那性格，把下面的小动作看得那么清楚，还能镇定的继续讲课，真的是太为难老爹了。
　　虽然老爹现在修身养性，可以前十足是个暴脾气啊……
　　关于这件事江晏也很扼腕。
　　毕竟他现在是妖怪了，讲台下这群小孩，对他来说太脆弱，一招下去还不得尸骨无存？所以他是不得不修身养性。
　　什么？你说儿子？
　　儿子是个小病秧子，那更不能下手啊……
　　江晏想到这儿，轻哼一声，警告地睨了儿子一眼，让他注意别多嘴。
　　而此时，窗边的甘露忽然睁大了眼，抻直了背，转移了视线，朝讲台上看去。
　　这位小江老师的嗓音，她莫名的耳熟！
　　两人对上目光，江修雪微微一笑。

15
　　即使是发色不同, 那天的妖怪还带了面具, 可是甘露能确定——这个小江老师，一定就是那天的妖怪先生！
　　甘露已经抑制不住她脸上的诧异和惊讶, 她差点儿站了起来！
　　狐妖先生怎么会来这里当老师？
　　然而她的疑问并没有立刻介绍, 这位“小江老师”只是在早读时在班上进行了一下自我介绍，之后他就离开。
　　直到下午时，同学们才被告知，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新加入的自然课。
　　对于这群农村的小孩们来说, 自然课似乎是一种并不需要的课程。
　　但是有一名俊逸出尘，气质卓绝的老师带着他们去山间田地里游玩, 怎么都比坐在教室里上课好。
　　但是江修雪也没打算教他们什么，恢复本来面目的感觉太过畅快，他哪里会在那群小孩子身上花费时间？
　　自然是带了他们去山上, 随便圈了一块地, 让他们挖挖这个，采采那个就是了。
　　甘露提着一个小桶子, 低着头跟在后头。
　　那高大的身影就走在她的前头, 除了衣着发色，其他的几乎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完全可以肯定, 自己没有记错。
　　这令她的心情好了不少，眼神也活泼起来，不住地朝他身上看。
　　小动作江修雪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只是身旁的普通人太多, 他不知如何与甘露说话。
　　毕竟他现在身份有了点变化。
　　但是方法总是比问题多的, 江修雪略施小计, 林子里忽然就窜出了许多小动物。
　　其中以一只面庞黑白条纹毛色的狗獾领头，朝这些学生们走走停停期期艾艾地接近过来。
　　从小在山里撒欢儿的学生们都没见过这么不怕人的动物，里面居然还有兔子和小山猫，眼睛圆滚滚，身子也圆滚滚，领他们好奇心大增。
　　江修雪用一句带着灵力的警告规束了他们不能伤害这些小东西，这才终于得了空，朝甘露转身。
　　甘露还在东张西望，她自小在山里长大，哪能不知道现在小动物全都聚集过来的情况其实是很不对劲的。
　　但是略一思索，她就知道是谁了。
　　还能是谁，甘露见他转身，便抿了抿嘴角，露出个不大明显的梨涡。
　　“是你吗？”她问着，抬手比了一个面具的手势。
　　江修雪笑着点头，却没像自己少年形态时那么多话，只是看着甘露。
　　甘露睁大了双眼，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朝江修雪挨近了一点，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怎么来当老师了？”
　　“只是来看看。”江修雪撒了个小小的谎言。
　　此时此刻，他们的身周似乎升起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周围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话语和动作。
　　甘露知道一定是对方的手段，姿态便也随之放松了不少，好奇的打量起他来。
　　上次对方带着面具，虽然从下半张脸也能够看出对方是一位美男子，但却还是没有这样直观来得更真切。
　　甘露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这么一想，她又急忙摇摇头，心里小声对自己说：他不是人类呀！狐妖的话，一般都很好看吧。
　　“那个，狐妖先生，你们都是这么好看的吗？”甘露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江修雪愕然失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取出一串糖葫芦，低声道：“上次你留在我这里的，今天正好，吃了吧。”
　　……
　　比之另一边的愉快惬意，江晏这边却遇到了不小的难题。
　　下午时候他没有课，便想着联络一下白术，看看儿子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办。
　　要江修雪一直维持青年的模样，消耗太过巨大，反而对他的身体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然而奇怪的是，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白术。
　　这令江晏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他知道自己仇家多，而仇家也都知道，白术是他唯一能一起喝杯茶的，算是朋友的妖族。
　　难道遇到袭击了？
　　白术擅长医道，打架实在不是他的长处，但他还会毒，要抓住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发出了几道洒金笺也无人回应，江晏心里不免毛躁起来。
　　“系统，给我查查白术去了哪里。”
　　“查不到。”系统干脆利落道。
　　“为什么？！”江晏的烦躁更甚。
　　“因为白术仅仅与你有过接触，我也不知他去人类城市时是什么样貌，不能采集别人的回忆信息推测出他去了哪里。”
　　江晏先是愕然，但很快，他还是冷静下来。
　　“白术在妖界挺有名，如果真的被追杀至陨落，不会没有消息的。”他冷静地分析，“对我们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件事他暂且没有告诉江修雪，小狐狸崽子自身难保，还是不要让他多想。
　　幸好几天后，白术回信了。
　　他告诉江晏，他已经观察过韩锐，很抱歉没有办法能在不伤害这个人类的前提下取出不属于他的内丹和修为；如果要强行取出，韩锐必死无疑。
　　而江修雪那边，只要药效过了，自然就会恢复，以后药方里免去某一味药，就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最后他告诉江晏，人间他看过了，不过如此。于是他便又找了另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继续他的宅妖生活。
　　若有事，可以传书信。
　　江晏看着这份言辞十分正常的信，心中却无端有一丝违和感。
　　可信上的妖力印记的的确确是白术的，甚至还附赠了白术新调试出的药物，说是可以让江修雪试试。
　　妖力印记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仿造的，系统那边也问不出什么，江晏只好回了信，暂且把这事儿搁下。
　　到这周周五时候，江修雪身上的药效彻底散去，他又借助江晏的力量，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因为江修雪突然请假小江老师才出现，要是江修雪好了，小江老师又突然消失会引起旁人怀疑，所以江晏决定周一也请一天假，托词就是去镇上医院把儿子接回来。
　　而“小江老师”则是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公子，玩了一个星期就走了。
　　甘露得知小江老师要走，还有些失望。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非人类有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仿佛他身上有什么让自己很喜欢，很亲切的东西。
　　但是江老师说江修雪下周二就回来了，甘露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失落。
　　随即她便觉得自己这个状态有点奇怪。
　　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那个笑嘻嘻的少年这么在意了？
　　豆蔻年华的少女根本不用旁人点醒，自己便隐隐约约有些想明白了。
　　可一旦想明白，她又低落起来。
　　甚至她有些迷茫……因为，她发现自己对狐妖先生与江修雪的情感，似乎有些相似。
　　这个可能把她吓坏了，开始诚惶诚恐，患得患失起来。
　　周五下课回了家，甘露先是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好，便躺在床上开始发呆。
　　吃晚饭时，桌上只有三个人。甘露没见着甘甜，有点奇怪问：“甘甜呢？”
　　“甜儿啊……”甘家老娘支支吾吾的。
　　甘露眉头一皱，发觉了一丝问题，追问道：“怎么了？”
　　“嗐，甜儿跟着韩少爷去城里生活了。”甘家老爹心直口快，直接说了出来。
　　甘家老娘急忙在桌底下拧了丈夫一把，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呢！
　　甘甜儿跟着韩少爷去城里，那是去享福的，就这么说出来，让甘露怎么想？
　　于是她急忙亡羊补牢，笑着道：“其实是去代我们去看看你哥哥，也好久没见了。”
　　甘露嘴角轻轻一扯，重新开始低头吃饭。
　　去看甘霖？
　　说出来谁信呢，甘甜才八岁，谁家会放心一个八岁的孩子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男孩，独自去城里看望哥哥？
　　不过这也和她甘露没有什么关系。
　　她细细咀嚼着香甜的饭粒，慢慢将自己的情绪剥离出来，随着破碎的米粒一同囫囵吞下肚去。
　　随便吧，甘露无所谓，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好好念书，像老师们说的那样考出去，然后找个体面的工作。她没怎么想过未来，走一步看一步，甘露觉得每一秒自己都想站在十字路口，走哪条路，她也不知道。
　　……
　　直到周一，江晏才得到了这个消息。
　　因为甘甜读书的学费是韩锐给的，甘甜上周就跟着韩锐走了，甘家父母也没想着跟学校说一声。
　　得到这个消息，江晏长出一口气，严肃对系统道：“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了。”
　　“是的。”系统的声音有些飘忽，“未来，又被蝴蝶的翅膀扇动了。”
　　在这么些个世界穿梭了这么久，江晏最怕的，就是蝴蝶效应。
　　他永远不知道，身边的哪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会影响整个未来的变化。
　　更不知道，这些变化里，哪些会令他功亏一篑。
　　踩在名为“世界”的钢丝上行走的感觉并不好，但是江晏还是决定，顺着剧情的洪流，努力走下去。
　　没有了甘甜和韩锐的日子回到了最普通的往常。
　　偶尔江修雪会借着青年的模样带甘露去山市和一些地方游玩；平日，则是少年模样，陪着她一起学习。
　　甘露的学习越来越好，而她的心底，那份感情也越来越明晰。
　　而同时，一丝疑问从心里破土，如今已经长成了无法掩藏的参天大树。

16
　　两年后, 初夏。
　　江晏今天刚从镇上回来, 今天他是拿着学籍去给几个适龄的孩子报考高考去了。
　　这其中就有甘露。
　　这所乡村小学的资质并不足以让甘露报考大学，甘露的学籍一直是挂在镇上某所中学, 其中打点关系, 自然是江晏的事儿。
　　这些年不知是不是挨着甘露，江修雪的身体好了不少，并不像以前一样不稳定，甚至可以不依靠药物, 就自由控制自己的形态了。
　　这些变化江晏自然是开心的，只要江修雪和甘露的关系好上一分, 那么他的任务就离成功迈进一步。
　　他想，这里面应该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 江修雪体内有着甘露的本源。
　　离甘露近点儿, 那点本源发挥的功效就越多。
　　回了学校第一件事，江晏就把甘露和另外几个学生喊了过去, 和蔼可亲道：“你们的学籍号已经报上去了, 这样一来，就没有多少天了, 你们一定要把好最后时间，做好冲刺！”
　　叮嘱完让人走了，江晏就瘫在了椅子上。
　　不要多久, 他就能结束这个过家家的学校游戏了！
　　江晏可太想离开这个小村了, 比那些渴望出去的学生还想！
　　没一会儿, 江修雪溜达了进来。
　　“爸，今天甘露儿又旁敲侧击问我来着。她应该是发现了。”
　　江晏狐疑地瞅他一眼，道：“上次你还不是言之凿凿说她没发现吗？”
　　“但是今天，她说我和她小时候遇上的一只狐狸很像。”江修雪叹气道，“还说，那是两只狐狸，大的带着小的，和咱们爷俩像。”
　　江晏不以为意：“她就猜猜。”
　　之前，甘露还猜着“小江老师”是那个小狐狸——毕竟第一次去山市的时候，是小狐狸引着她出了门，就在她眼前变成大狐狸的。
　　她猜想另一处还有一只大狐狸。
　　那个时候，甘露根本没把“小江老师”和江晏父子俩扯上关系。
　　可渐渐的，随着她和“小江老师”的接触慢慢变多，便渐渐地发现了不少的细微处。
　　其实江修雪两个形态时的性格差得挺远，所以她从没往那处想，可一个人再怎么改，那些细微的习惯，还是会给人以熟悉感。
　　偏偏甘露是个心思细腻的，这些蛛丝马迹让她产生了疑惑。
　　如今，疑惑是再也承不住了，要澎涌而出。
　　“我觉得她就差明目张胆的问我了。”江修雪说。
　　江晏无所谓道：“那就让她知道，也没什么。”
　　“她会被吓到的。”江修雪不无忧愁，如今的甘露只是个人类，而且她也听过老爸讲露水的故事，以她的心思，不难猜到。
　　那到时候，她又会怎么想。
　　江晏正为给几个高考的学生定制学习方案而头疼。
　　听见儿子的苦恼，他只觉得这简直是何不食肉糜——江修雪竟然还有心思去惦记这些小事！
　　“去去去。”他抬手赶人，“赶紧，现在，立刻，就去告诉甘露你就是妖怪，得了不？别烦你爹，你爹就差最后这么几个月，就解放了！”
　　江修雪吐吐舌头，老爸的暴躁脾气又上来了。
　　如今可不比当初，以前江晏那是碍着他身体不好舍不得揍，如今身体好了不少，江晏下手，那还不是没了顾忌。
　　所以江修雪见好就收，垫着步子溜了出去。
　　……
　　考前繁忙的课程让甘露暂且放下了自己的疑惑，也让江修雪长松一口气。
　　虽然早晚要让甘露知道，但江修雪鸵鸟心态，觉得晚一日是一日。在他心里，甘露回想起一切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六月考完，八月仲夏出了成绩，甘露不出预料考上了。
　　甘露选择的不是热门专业，而是民俗学研究。
　　幸好甘家爹妈不懂，考上大学就是好的，民俗学研究——那可带了研究两个字，多高大上啊。
　　而咱们的妖二代江修雪同志，靠着老爸的手段，被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录取。
　　江晏对此嗤之以鼻，却又任劳任怨，用法力帮忙摆平了一切。
　　爹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九月，甘露如同两年多前的甘霖一般，准备离家读大学了。
　　而此时，她也有两年没有甘甜的消息。
　　……
　　甘露是和江晏父子一起走的，她坐上稀罕的轿车，在汽车发动前，将头探出车窗，遥遥望着这座小山村。
　　“再见了。”她低声道。
　　江晏在前头开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弯了弯眼。
　　是啊，再见了。
　　终于能离开这个小村庄了！
　　车子渐行渐远，而一夜过后，所有村民诧异的发觉，靠近后山的那座学校……一夜之间，完完全全蒸发了。
　　那里只剩下一片空地，曾经的教室仿佛凭空消失，没有了任何踪迹。
　　这一现象，让所有村民十分慌乱，他们在那片空地上祭上了鸡鸭牛羊，撒上米和白酒，只祈求这种神奇又可怕的事情，不要降临到他们头上。
　　而曾经在那里上过学的学生，也被父母严密看管，生怕他们也如同学校一般凭空消失。
　　当然，过了很久也没有这种事发生。因为，狐妖们唯一的目标，已经离开了这座小村。
　　学校原本就是为了她一个人建设的，她已经离开，那么学校也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狐妖们之所以玩起人类的过家家游戏，也只不过是为了让甘露能在正常的环境里，度过美好而快乐的日子。
　　学校只是他们给甘露建设的象牙塔。
　　……
　　甘露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哪哪儿都十分新奇。
　　原来外面的大城市是这样的！
　　其实这些在东西，她在书里都见到过，可书中所见，远远不如身临其境。
　　到处都是人，走来走去。百货大楼里挤挤攘攘，那么贵的衣服，竟然还有人抢着要！
　　怀里带着父母给的生活费，甘露发现自己连一套被子都买不起。
　　第一天去了学校报到，忙着在宿舍安顿下来，甘露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室友。
　　也是，这年头女大学生比例本就低，选择民俗学的，更是凤毛麟角。
　　甘露所在的城市和甘霖所在的相距甚远，这是甘露故意的。
　　夜里躺下，甘露还没睡多久，又被一声声呼喊给吵醒了。
　　“甘露儿。”
　　“甘露，醒醒。”
　　甘露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忘记关的窗台上，蹲了一只毛锋被月光照成银白的狐狸。
　　这狐狸的体型比当初结实了许多，甘露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道：“我要睡觉。”
　　“别睡，我带你去玩。”狐狸说。
　　“不玩。”甘露打了个呵欠，恹恹地看着狐狸，冷不丁道：“江修雪，你今天报道不累吗？宿舍几个人？”
　　“不累，就我一个。”狐狸下意识的答完，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一时间，一人一狐都沉默了。只有如银纱一般的月光，悄悄洒落在两人的身边，带来一阵凉意。
　　片刻后，甘露卷着薄被起身来，把狐狸端了进来，道：“说漏嘴了吧。”
　　“唔。”狐狸抖了抖耳朵。
　　他没想到，甘露会在这个时候，采用这么一个方法。
　　这让原本打算过几日找个好时间，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的计划全部泡汤。
　　“今天不玩。”甘露又打了个呵欠，“我要睡觉了，明天，明天早上你要给我把事情说清楚。”
　　说着，她又卷着薄被，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地躺了下来。
　　月光下，狐狸一跃而起，在空中变换为接近青年的形态，继而轻轻落在了她床边。
　　又是一阵沉默，江修雪才道：“睡着了？”
　　“……”
　　无人回答，甘露已经睡着了。
　　今天又是报道，又是搬行李收拾宿舍，她是真的累了。
　　一片银纱轻柔落在她身侧腰际，江修雪手指一勾，那虚幻的银纱，竟然像是有了实体，被他勾了起来！
　　轻轻地一声叹息响起，江修雪抬手勾了许多片银纱，将之叠好，放在了甘露的枕畔。
　　而后他又变回狐狸，踩着窗台跳了出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窗户便无风自动，慢慢地、轻柔地自己合上，将微凉的风隔绝在外。
　　……
　　江晏给白术写了一封洒金笺的信，白术很快回信，告知他已经知晓江晏离开了小村，以后书信传递会往新的地址。
　　照旧的，对于江晏在信中所有的问候，白术都没有回答。
　　江晏并不擅长判命，这几年抓了不少小妖怪，也都不知道白术的消息，这令他十分在意。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白术遇上了什么事情。
　　他也直言问过这些问题，白术信中告诉他，只是发现了一味新药，所以在闭关研究药效而已。
　　这种事情以前也常有，只是没有哪一次，让江晏有如此不好的预感。
　　今天江晏正在他们新家里做打扫，虽然对于狐妖来说只要一个响指便能解决的事情，但江晏有时候喜欢慢悠悠的做。
　　门被推开，一道声音响起：“爸，我带甘露来了。”
　　“哦，找干净地方坐。”江晏扬声应道。
　　厨房里还是乱着的，江晏打了个响指，眼前干净了。
　　他这才擦擦手走了出去，笑眯眯道：“甘露来啦，是不是修雪又给你添麻烦了。”
　　谁知甘露起身便鞠躬，道：“是我这些年给您添麻烦了！”
　　这语气配上这动作，江晏眸子一转，看了江修雪一眼，见他点头，心里便明白了。
　　甘露这是都知道了啊！
　　甘露有些紧张，虽然她心中早有了一些猜测，但是被证实了，还有有点不切实际的感觉。
　　她的身边，竟然有两只狐狸……狐狸精！
　　也许是从小就和狐狸们认识，甘露也没什么恐惧感，只是觉得自己太迟钝，太傻了。
　　狐狸们这么照顾自己，自己却现在才想明白。
　　想到自己给他们添过的麻烦，甘露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17
　　江晏没有说话, 只是等着江修雪把事情都讲明白, 他什么都没有隐瞒，只是淡然的叙述了所有的事情。
　　“所以你不用谢我, 我只是来报恩的。”
　　最后, 他这样总结。
　　甘露着实听得呆了，原来自己就是故事里的露水儿，而那只小狐狸，就是眼前这俊美的青年人？
　　而他是来朝自己报恩的……
　　原来如此, 那么一切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当年大雪封山，兔子是他们报恩给的；少年时渴求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学校是他们为了报恩建的。
　　甘露却没有丝毫理所当然的感觉，反而有些诚惶诚恐：“其实，不用这样……”
　　江修雪没答, 他用态度告诉甘露, 这些都是值得的。
　　“所以……”江修雪斟酌着回答，“你现在什么打算？”
　　甘露吓了一跳, 长大的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率直鲁莽, 她心中有了一瞬间的犹疑。
　　对，她知道, 自己是喜欢江修雪的。
　　可江修雪是为了报恩，还是喜欢自己呢？
　　甘露不知道这个答案，也不敢想这个答案, 她抿着唇低着头, 道：“我想, 先好好读书吧。”
　　说罢，她抬头道：“你们其实不用为我做那些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露水就是我，那当时，我也一定不是要你的回报。”
　　江修雪浅浅一弯唇，是啊，那露水连自己命都给了，自然也不在乎什么报恩。
　　可是不妨碍他，就是想把自己好的都给她。
　　以前不知道，可知道了，又怎么能看着甘露在名为生活的泥潭里挣扎呢？
　　明明是最干净最剔透的露水，就该这样明澈美丽地挂在叶尖才是。
　　“你想不想踏上一条不一样的路？”江晏忽然开口，意有所指。
　　甘露若是人，一世一世这么轮回下去，迟早魂飞魄散。
　　只有她再次走上修炼的道路，才能和江修雪一直并肩走下去。
　　这是身为父亲的一点私心。
　　不一样的路？
　　是指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修炼者吗？小说里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甘露一瞬有些恍然，这才两年，她的人生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啊！
　　她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可不经意间，却看见了江修雪带着期待的眼神。
　　甘露顿了顿，却还是把那个答案说了出来：“我，不想。”
　　“好。”江晏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江晏止住了自己打算把甘甜和韩锐的事情告诉她的想法。
　　既然甘露想以一个平凡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那么江晏和江修雪都无权干涉她的决定。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必要提及甘甜和韩锐的事情了。
　　江修雪略有失望，却还是很快重整心情。
　　他是妖，他已经记住了甘露不会再认错，就算甘露想做普通人，他也可以像以前那样，一世一世的追寻下去。
　　只不过是……和以前一样。
　　这一次谈话似乎给甘露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又似乎对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不知是进入了新的环境，学务繁忙的原因。还是因为那次谈话，总而言之，甘露能看见那对父子俩的时间少了许多。
　　等到她快毕业时，江晏和江修雪更是直接从她生活里消失。
　　要不是是不是凭空出现的信件，甘露都要以为，那两只狐狸只是自己的梦境了。
　　……
　　六年时间眨眼便过去，甘露早已顺利毕业，开始参加工作同时进行研究生进修。
　　而此时遥远的某处屋内，江晏盯着新闻播报，刷刷在纸上记录一些信息。
　　这些年里，新闻里频频出现一些异常事件，江晏断定是妖物和异人活动导致，开始带着江修雪四处奔走。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找甘甜和韩锐。
　　毕竟，他任务中最重要的东西还在韩锐身上。
　　父子俩借着考察的名义走过了许多的地方，而江修雪的身体状况在远离了甘露以后，又进入了一个不理想的状态。
　　江晏恍然觉得，甘露就是江修雪最好的治病良方。
　　奈何这个小家伙死活也不想去找甘露，满脑子想的都是，甘露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该打扰才是。
　　本就已经是人妖殊途，他只要默默地守着甘露，就已经很好了。
　　所幸的是，江晏已经有了甘甜和韩锐两人的消息，而白术那边似乎也研究出了什么。
　　在得知甘甜韩锐两人会在晋城停留一段时间，江晏立即给白术传书，与他在晋城会面。
　　与此同时，甘露收拾好了背包和笔记，随着老师出差到了晋城。
　　这一切仿佛命运的换乘站，所有的线路最后汇集于一处。
　　临行前，系统久违的说了话。
　　“江晏，我觉得你也许该放弃这个世界的任务。”
　　江晏悚然一惊，错愕道：“你说什么？”
　　这还是那个一切任务为上的系统吗？
　　要知道放弃任务，就是放弃这个世界。系统只能将那些崩坏的世界回档一次，江晏一直在进行着没有任何存档的冒险游戏。
　　放弃任务，就代表这个世界步入崩坏，没有任何余地。
　　“为什么要放弃？”
　　“我的数据告诉我，现在放弃，会更好。”
　　……
　　“爸爸，怎么了？”
　　身旁，注意到父亲奇怪地发愣的江修雪侧过脸来，询问道。
　　他的脸色比之几年前又苍白了不少，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如同琉璃一般净澈的眸子。
　　江修雪是个又傻又乖的小狐狸。
　　那要让他堕化成魔，得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江晏笑道：“没事，走吧。说不定这次，咱们就成功了，你就可以回甘露身边去了。”
　　“嗯！”江修雪大力点头。
　　晋城地处西北，是一座有着悠久文化的名胜古都，也是妖族和人族中的修炼者们十分在意的地方。
　　因为其漫长的历史，这里诞生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也许多年没见白术了，不知道他怎么宅得下去……”江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唔，不知道。”江修雪也笑了起来。
　　白术给他的信上说，晋城有一件东西，配合药物，也许能在保住韩锐小命的情况下，把不属于他的狐妖内丹与修为抽取出来。
　　那东西是一枚钗，据说是当年王母拔下，划出银河隔断牛郎与织女的那枚。
　　至于这个传说的真假，并没有人去辩证。
　　到达晋城时正下午，这座颇具历史气息的小城被照得暖洋洋的。
　　江修雪一落地便道：“我觉得这里不错。”
　　江晏看他脸色好了一些，笑道：“果然不愧为风水宝地啊。”
　　“晚上再来看看吧。”江修雪说着，心中却觉得自己突然变好的状态有些不对。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还在甘露身边时一样。
　　其实江晏并没得到那枚钗的确切地点，但是他已经掌握了甘甜和韩锐的。
　　此时的甘甜已然从稚龄成长为少女，而韩锐也从少年长成男人。有了甘甜的帮助，此时的韩锐已经能够初步掌握体内狐妖的力量，并运用出来。
　　韩锐并没有恢复记忆，而甘甜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于韩锐在某一世有奇遇，毕竟妖物的内丹，若不是妖物自己心甘情愿，也不可能会安分寄宿在某个人类体内。
　　他们今日，也是来找那枚王母钗的。
　　实际上狐妖的内丹对于现在的韩锐来说也是一种负担，他甚至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明明存在与自己体内，却又偶尔像是与他不共戴天，总是作妖。
　　韩锐想要把内丹剥离出去，而修为留下。
　　当然，他的“剥离”更倾向于保护自己，至于内丹，毁掉也无所谓。
　　这正好与江晏他们的想法背道而驰。
　　王母钗这个品级的灵物，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智，它不属于任何人，出现的时机也十分巧妙。如果不是甘甜擅长卜命，他们谁都得不到这支王母钗。
　　两人还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计划着将那王母钗得手后，如何才能安全使用。
　　“市中心的博物馆，子夜时，王母钗也许会出现在哪个展柜。”甘甜指着手中图纸。
　　这年代的防盗手段并不发达，也没有摄像头，全靠人工巡逻。
　　若是普通小贼自然要想着如何避开巡逻，他们却完全没有这种困扰。
　　下午时分，两人便决定去博物馆踩个点。
　　与此同时，甘露背着包，带着一台胶片相机，与她的老师一同朝博物馆去。
　　而另一边，一直监视着甘甜行动的江晏，提议等傍晚时分，博物馆开始清场时潜入。
　　江晏有些紧张，白术还未到，他们俩加起来对付甘甜和韩锐应当是绰绰有余。他更担心的是那王母钗不好驾驭。
　　只要这一战成功，那么他的任务就算完成，江修雪拿回内丹后，就能好好照顾甘露，再也不用担心他堕落成魔。
　　“江晏，请立即放弃任务。”系统不断在他脑海里以机械电子播报。
　　可到了这里，江晏哪里还肯回去。
　　他一向的信条都是不去做永远不知道结果，胜利就在眼前，就算白术和江修雪都扑了，他还能让系统开启权限，后果不过是几天不能动弹而已。
　　就算是几年不能动弹，那也值了。
　　又傻又乖的小狐狸，就该毛茸茸又漂漂亮亮的和自己喜欢的露水儿在一起。

18
　　甘甜和韩锐混在游客里, 仿佛一对来看展览的情侣。
　　还有一队老师模样的学者也在对着橱窗里的文物进行着讨论, 甘露拿着笔不断记录着，民俗学研究, 往往都是要跟文物打交道。
　　“韩锐, 你挡着我，我算一下。”甘甜小声说着，视线不经意扫过那一队老师，视线忽然凝固了。
　　那个年轻的女孩, 她很眼熟。
　　从八岁到如今已经是八年，但是甘甜还是记得甘露的模样。
　　实在是离开时, 甘露给她印象太过深刻了。甘甜其人争强好胜，从睁开眼起，就没屈居人下, 吃过委屈。
　　而一个江修雪, 一个甘露。两个人还似乎有点不明不白的情谊，这让甘甜怎么能不惦记？
　　韩锐也注意到了, 有些吃惊道：“是你姐。”
　　“嗯。”甘甜点头, 继续让韩锐挡着她，可她把原本算王母钗的打算, 临时换成了给甘露批命。
　　刚得出结果，甘甜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怎么可能！
　　甘露原本是孤煞命，可如今, 福禄寿吉星普照, 俨然是别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命数！
　　这, 这到底是为什么！
　　甘甜脑海一片混乱，她发现，自己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甘露的命数一点点被改变，而这变化从何而起，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甘甜顿时生出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好在韩锐提醒道：“王母钗。”
　　甘甜这才凝神敛神，开始专注测算王母钗的具体方位。
　　几秒过后，甘甜又是浑身一抖。
　　“王母钗……出现的时间变了！”她的嗓音略微颤抖，惊疑不定地看着韩锐，“这是为什么？”
　　原本的子时，变成了黄昏时分。可黄昏时博物馆才刚刚开始清场，他们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下施展法术，把王母钗抢到手？
　　可这个博物馆中肯定早已聚集了不知多少同样窥觑王母钗的人和妖。
　　韩锐神色凝重，他想到了每个月圆之夜身体的痛苦，咬牙道：“一定要得到！”
　　“可是……”
　　“我有办法。”韩锐神色有一丝狰狞，“就让那颗内丹再帮我一次吧！”
　　甘甜陡然明白韩锐要做什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
　　博物馆另一头。
　　“爸，你说王母钗会出现在哪。”江修雪无聊地看着玻璃柜里的文物，一边低声询问江晏。
　　江晏也在看那些文物，一边以同样低沉的声音答道：“你爹我只擅长打架。但是要知道那东西在哪很简单啊，只要跟着甘甜就行。”
　　甘甜擅长术数，只要甘甜在哪，王母钗就可能出现在哪。
　　“烦。”江修雪吐出一个字，朝身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女孩子露出一个和气的微笑。
　　“最后一次了。”江晏说着，也看了那小女孩一眼，道，“没甘露好看。”
　　“啧。”江修雪瞥了父亲一眼，对他的调侃不置可否。
　　今天博物馆的人很多，说是从外省引进了一批特别的文物，今天是展览的第一天。
　　父子俩随着人流在各个展柜前打转，好不容易捱到太阳西斜，江晏才道：“他们要清场了。”
　　“甘甜要走了？”
　　“奇怪，她好像不走。”
　　父子俩施了法术隐藏在一旁，却见甘甜和韩锐一样地藏了起来。
　　“他们也要等到天黑？”江修雪说。
　　江晏皱着眉看着不远处，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儿子，你看，是甘露。”
　　江修雪拿胳膊肘大逆不道地装了一下江晏的肋间，怒道：“这时候还开什么玩笑。”
　　“真的是甘露。”
　　重复了两遍，江修雪有点意外，又狐疑地探出视线，竟然真的看到了甘露。
　　她正埋头在玻璃柜前写着笔记，工作人员催了好几次，她都没有离开，只是认认真真的在她的笔记本上记录着。
　　“她在干什么？”江修雪的嗓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焦急，“爸，我要去带她走。”
　　此时博物馆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只剩下三三两两流连忘返者，甘露似乎记完了一篇，急匆匆小跑着去了下一个展柜，笔杆挥舞得飞快。
　　就在此时，眼前的场景似乎模糊。
　　江修雪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自己内丹的气息，迅速道：“爸！他在用术法！”
　　“糟了，甘露也要被卷进来了！”
　　提醒已经来不及，博物馆内一片空间迅速变得仿佛油画，色块鲜艳，甘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来四处查看。
　　就在此时，一枚华美的金钗，忽然出现在了甘露面前的展柜里。
　　王母钗，终于出现了！
　　韩锐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欣喜道：“甘甜，就是那个！”
　　说时迟那时快，甘甜飞扑出去，手却抓了个空。
　　她只看见眼前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再转眼，便看见不远处，江修雪一手攥着王母钗，一手抱着甘露，正凶狠地盯着这边。
　　而韩锐，已经被江晏掐住了脖子。
　　“不要！”甘甜惊呼一声，顾不得王母钗，转身靠近韩锐。
　　韩锐脸色已然涨成了猪肝色，不住大口喘息。其实比起江晏施与的窒息，体内那不属于自己的内丹运转时所产生的痛苦显然更甚。
　　他使用的术法，是九尾狐的一种幻境法术。
　　当年那村口树下的算命老头告诉他，他体内有着妖族的内丹和修为，注定和甘甜一样不是平常人。
　　在那倒是突然发病倒地，甘甜被甘露拉走后，那算命老头又清醒了片刻，给了他一块玉牌。
　　那里面记载着如人类如何使用妖族内丹的手法。
　　之后韩锐在惊恐和犹疑中度过了两天，终于被甘甜发现，也终于被甘甜说服，踏入了修真的道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把甘甜带走。
　　却没想到，算命老头给的使用方法并不是完整的，每使用一次，韩锐的痛苦就要成倍叠加，所以他才需要王母钗来剖离内丹。
　　这些信息早就被江晏掌握，如今，他的手还握着韩锐的脖子，冷声道：“是你自己自愿把东西交出来，还是我杀了你，然后取出来？”
　　“呼哧……”韩锐喘着粗气，乜着眼看江晏，断断续续道，“呵呵呵，你也是狐妖！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江老师……”
　　“三。”江晏开始倒数。
　　“你杀了我，你也拿不到。那东西在我灵魂里。”韩锐有了点底气。
　　“二。”
　　韩锐：“……”
　　韩锐的目光里忽然绽放出了奇异的光彩，就在此时，江晏耳际微微一动，听到了不远处甘露的呼喊：“修雪！”
　　他还来不及转头，就察觉后颈一刺，什么东西注入了身体。
　　手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江晏挣扎着想要系统给他权限，系统却疯了似的一跌声念叨：“请放弃任务，请放弃任务，请放弃任务……”
　　江晏连在脑海里告诉系统的力气都没有了。
　　倒下去最后一瞬，他看到了白术那白色的衣摆。

19
　　“来得真不是时候。”韩锐揉了揉脖子, 朝白术摊手道, “药呢？”
　　白术神色冰冷，将两支针剂交到他手里, 道：“都要注入。”
　　“两支？”韩锐狐疑地看了一眼, “以前只有一支。”
　　“爱用不用，不用拉到。”白术怼了回去，低头看着江晏。
　　韩锐只好将两支东西都注入体内，片刻后, 他感觉好了不少，道：“多谢, 只要这次事情了了，就没你的事儿了。”
　　白术冷笑一声。
　　甘露镇定地拖着江修雪的上半身，冷静道：“你们要这支钗子？”
　　她举起手, 正是王母钗。
　　“给我。”甘甜道。
　　“这东西是凭空出现在我眼前的。”甘露声音微沉, “甘甜，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给我。”
　　“如果我松手, 它会不会凭空消失。”甘露忽然笑了一下。
　　甘甜往前走了一步, 却又停下。
　　她不敢冒这个险，若是甘露松手, 王母钗很可能再次消失。
　　甘露从她的迟疑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微微一笑：“我只是个人，对你们没威胁。好了, 现在帮我把江老师也搬过来。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韩锐答道, “只是配合着九尾狐的幻境和药物, 让他做一场美梦罢了。”
　　“我说，你把江老师给我搬过来。”甘露不耐烦的重复着，“快点。”
　　王母钗捏在她手里，韩锐和甘甜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让白术把江晏搬过去。
　　甘露再次提出要求：“好了，现在告诉我，这支钗子有什么用。麻烦说实话，人可是很会察言观色的。”
　　那王母钗被甘露捏着，甘露自己察觉不到，可在旁人眼里，王母钗已经开始扭曲虚化。想必只要甘露一松手，就要消失在这个幻境。
　　于是甘甜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讲了出来，甘露顿时冷笑一声：“我当时谁。原来你就是那狼心狗肺的灵芝。”
　　甘甜一噎，心道不是我。
　　韩锐倒是大方：“灵芝？对，也有人说过，我本根是灵芝。”
　　“呵。”甘露扯着嘴角笑了笑。
　　“好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把钗子给我。”韩锐声音带上了一些威胁，“不然……”
　　“你要这钗子把内丹剖出来？”甘露又问，“内丹会怎么样？”
　　“自然是毁了。”
　　如果要内丹好，韩锐就不可能好。而如果要韩锐好，内丹必须被毁。
　　这是根本无法两全的问题。
　　甘露却是想着，怎么利用手中钗，将事情变为自己有利的一方。
　　甘甜一下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嗤笑道：“姐姐，你别想了。白医师丹心妙手，早已调配出灵药压制内丹给韩锐付下，到时候这王母钗轻轻一划，出来的肯定不是你相好的内丹。”
　　“哦。”甘露丝毫不在意她的激将，只是冷静地思索着。
　　大小狐狸都扑了，自己只是个人，除了现在捏着钗子，其实根本用不上。
　　唯一的希望……只有。
　　甘露直直看向白术。
　　她知道这位，是江晏的朋友。
　　“你为什么要背叛。”
　　“我是被威胁的。”白术坦荡荡道，“虽我是妖，也有弱点。就如修雪的弱点是你，江晏的弱点是修雪。”
　　甘露一下咬住下唇，将嘴唇咬得青白。
　　“其实修雪只是种了我调配的专门针对狐妖的迷药。”白术道，“只要你带他离开这个幻境，他就醒了。”
　　“江老师呢？”
　　“也许就在梦里不会醒来，但也许……”白术顿了顿，忽然道，“九尾狐，食之不蛊。”
　　甘露又是一愣。
　　另一边，甘甜和韩锐已然是稳操胜券。
　　就在甘露分神的刹那，白术如鬼魅一般的飘了过来，轻飘飘地就把钗子从甘露手中抢走。
　　韩锐立刻大喜过望，甘甜从白术手中拿过王母钗也是十分欣喜，随手拆了腕上一条质地奇特的红绳丢给白术，白术立刻抢过，收入怀中，神色缓和了许多。
　　之后，他后退一步，冲甘露拱手：“告辞，我无颜见江晏，等他醒来，便替我朝他道一句歉。”
　　话音落，白术消失不见。
　　而甘甜一手握着王母钗，一手握着韩锐的左手手腕，划了下去。
　　一瞬间空间仿佛荡起了涟漪，王母钗带起的力量使得天地间都漾起水波，有什么东西，正在分开。
　　韩锐痛苦的嘶吼着，甘露不敢分神，只弯着腰用身体护住两只狐狸。
　　“不对！”甘甜惊恐的声音响起，“这是为什么！”
　　“啊啊啊啊——”
　　“白术，是白术！”
　　甘露耳边忽然响起“哗啦”一声响，她茫然抬头，只见一颗赤红色，不断旋转的珠子裹挟着周围几乎凝结的灵力，正在被王母钗慢慢划分出来！
　　“不……”韩锐的痛呼渐渐微弱，“我的修为……甘甜！”
　　甘甜根本握不住王母钗了，她的所有灵力都被王母钗给抽走，整个人目光也呆滞起来。
　　终于，仿佛高空一滴水滴砸入深潭，清脆的“咚”一声，那内丹终于分了出来。
　　韩锐仿佛一具空壳倒地，而周围的幻境却在内丹的作用下依旧维持着。
　　也许是本能反应，就在内丹脱离韩锐身体的刹那，幻境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将甘露和另外两人隔绝开来，再也不见。
　　甘露呆呆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载沉载浮的内丹，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江修雪轻轻一动，终于醒了过来。
　　一睁眼，眼前就是自己丢失千年的内丹，是什么感受？
　　江修雪简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同样晕在一旁的江晏。
　　“爸？”
　　甘露急忙把之前的话复述了一遍，江修雪来不及去收回内丹，只焦急地扒拉着江晏，像是一只失去了长兽的小兽。
　　“最后，白术说了一句话，我没懂。”此时安全了，甘露才想起来。
　　“他说什么？”
　　“他说……”甘露缓缓复述，“九尾狐，食之不蛊。”
　　江修雪猛然一震，目光缓缓地，移动到了一旁悬浮的内丹上。
　　——
　　江晏睁开眼，还有些不适应。
　　自己怎么睡在沙发上？
　　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早晨七点半。他被这个时间吓了一跳，腾地跳起跑去卫生间。
　　昨夜的记忆也渐渐浮现出来——
　　他昨天上班时，经过写字楼，眼前忽然砸下一具人体，可把他吓得够呛。
　　再往前两步，那人就会砸在他身上，两人一起死翘翘。
　　因为如此，昨天自己那抠搜的主管好不容易放了一天假，江晏一开心，就招了朋友，去酒吧喝酒喝了个通宵。
　　镜子里的青年面容帅气，江晏却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违和。
　　甩甩头，他抬手将领带系上。
　　社畜该去上班了。

20
　　这次江晏不敢再走写字楼下, 万一再砸下来一个, 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江晏不觉得自己能有几条命供自己挥霍。
　　幸而那种事情不再发生，江晏甚至觉得, 自己似乎变得运气好了不少。
　　先是主管态度变得很好, 不再和以前一样总是挑三拣四。
　　接着，自己的项目组组员似乎一个个脑袋瓜子都聪明了，不再要他成天霸王龙似的吼，就能把策划做得十分完美。
　　这导致年底评绩效, 他们组居然拿了公司第一。
　　生平头一次得到了公司里设置的小组第一绩效奖，江晏真觉得梦幻。
　　过年回家, 爹妈不催婚了，还嘘寒问暖工作苦不苦累不累，让身为社畜的江晏十分受宠若惊。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
　　江晏美滋滋的, 甚至觉得如果这样的话, 找个喜欢的姑娘结婚，生个小孩, 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等。
　　江晏有些茫然起来。
　　这难道就是他这个年纪男人的阵痛吗？想要家庭, 想要小孩，想要安定和平的生活……
　　江晏甩甩头, 看着因为许久不操作而自动熄灭的电脑屏幕，上面映出的，眼神茫然的自己。
　　那一瞬间, 江晏甚至吓了一跳。
　　这是谁？
　　下一年回家, 江晏就被拾窜着相亲去了。
　　“相亲能相到真爱？”江晏翻了个白眼, “妈，你别看那些朋友圈鸡汤，人家都辟谣了的。”
　　“哎哟！”江妈妈打了一下帅气高大的儿子，“看看怎么了？别人都看，你不准我看？”
　　“好好好，看看看。”江晏忙不迭点头。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人生第一次相亲，还就真的碰上了真爱。
　　梦中情人一般的标配，江晏晕乎乎的谈恋爱，晕乎乎的去丈母娘家提亲，晕乎乎的穿上了结婚礼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可镜中人，是谁？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虚幻的电子音：“请放弃任务……请放弃任务……”
　　放弃任务？
　　他有什么任务？
　　江晏一手撑着镜子，一手捂住了额头，痛苦的低吟起来。
　　“江晏！”即将成为他妻子的新娘焦急的走了过来，模糊不清的脸和模糊不清的声音，担忧着说：“你没事吧？”
　　“请放弃任务……”
　　“请、放弃……”江晏一字一句，差点跟着念了出来，却在最后一秒刹住了。
　　不能说。
　　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说。
　　说了，他会比现在还难受，还痛苦。
　　“没事。”他支起身体，“好了亲爱的，我们走吧。”
　　“好的，亲爱的。”
　　顺利完婚，江晏开始过起了教科书一般的婚后生活。一年后，小生命诞生。
　　“叫什么好呢？”面孔愈发模糊的妻子问道。
　　“叫……”江晏迟疑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名字，有男孩的，有女孩的。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起了个什么名字。
　　那个孩子不仅面目模糊，甚至连名字都是模糊的，江晏只知道，对方是自己孩子。
　　脑海里虚幻的电子音每日响起，江晏对此已然麻木。
　　只是脑内bgm而已，不慌。
　　小孩小学，学校组织家庭踩青。
　　“爸爸！爸爸！”小孩不知从山坡上采了什么，快乐的朝江晏奔跑过来，江晏却愣愣地发着呆。
　　那个面目模糊的小孩，为什么喊他爸爸？
　　直到小孩扑进怀里，江晏才恍然回神，低头问他：“采了什么？”
　　“牵牛花。”
　　“哦……”江晏慢慢回应着，忽然眼角闪过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毛茸茸，白色的，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小东西。
　　是一只小狐狸！
　　江晏立刻知道了那是什么，诧异朝那边看去。
　　小孩似乎察觉了什么，双手更紧地抓住了江晏，江晏几乎不能挪动一步。
　　“你松开。”江晏命令道。
　　“不送，爸爸，你喊对我名字我就松开。”小孩说。
　　江晏彻底愣住。
　　他不知道小孩的名字是什么。
　　就在那一刹那，他看见了面目模糊的小孩嘴角奇异的笑，那嘴角……江晏莫名的熟悉。镜子里看着自己微笑时，也是那样的嘴角。
　　小孩越抱越紧，狐狸就蹲在不远处，圆溜溜的眸子晶莹剔透，望着这边。
　　那狐狸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银白的光辉，让江晏不由自主想要过去，想要看清楚。
　　“不准过去。”小孩说。
　　“爸爸，我叫什么？”
　　江晏：“……”
　　他答不出来。
　　他开始胡乱猜测名字：“江小小？”
　　“不对。”
　　“江禾！”
　　“不对。”
　　“……缓缓？”
　　“不对。”
　　“鸣则，江鸣则。”
　　“也不对哦。”
　　“江丝茵、江楚、江秦……江修雪？”江晏把脑海里的名字全都数了出来。
　　“不对，不对，不对。”小孩冷漠又刻薄的摇着头，假哭起来，“爸爸，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
　　江晏急得满头大汗，幸好，狐狸没走。
　　“那你到底叫什么！”
　　“爸爸，等你想起来。”
　　小孩扬起面目模糊的脸，嘴角的微笑奇异的眼熟。
　　江晏看着那抹微笑，忽然呆呆道：“你是，江晏。”
　　“爸爸，答对了。”小孩开心地抱着江晏跳起来，“爸爸，真厉害！”
　　江晏：“……”
　　所有违和处，终于连成了一片。
　　远处，狐狸嘴里衔着一枚火红的东西，慢慢走了过来，最终停在了江晏的眼前。
　　“爸爸，你要离开了吗？”小孩问。
　　江晏默然点头，伸出手去，狐狸便低头，把东西放入江晏的手心。
　　那是一颗奇特的东西，在掌心里自己旋转着。
　　他迟疑地看着狐狸，狐狸静静地看着他。
　　“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小孩大声喊着，跳着，“吃了它！”
　　吃了它！
　　江晏闭上眼，将那东西一口吞下。
　　……
　　九尾狐，食之不蛊。
　　江修雪看着自己的内丹慢慢没入江晏的身体，微微叹了口气。
　　甘露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茫然问道：“老师不也是九尾狐……”
　　“不。”江修雪忽然笑了，“虽然气息很像，甚至可以变成狐狸，但他不是九尾狐。”
　　“别的……狐狸？”甘露不解，“可你们长得很像。”
　　“不对，他不是狐狸，甚至不是妖怪……”江修雪斟酌着道，“甚至，他不是人，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什么？”甘露有些混乱。
　　今天，她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令她三观崩塌的事情，“可江老师不是你的……”
　　“气息很相似，但他不是。”江修雪再次做出否认。
　　“那……”
　　甘露彻底不知如何回答。
　　“好了。”江修雪揽住了甘露的肩膀，道，“等他醒来吧。希望我的内丹，对他有效。”
　　……
　　再次醒来。
　　这一次，是真的醒来。
　　脑海里的警报声偃旗息鼓，江晏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眸，长长叹出一口气。
　　好悬呐，差点在梦里回不来了……
　　“爸，你醒了。”江修雪扶他起来。
　　甘露又露出不解的表情。
　　江晏左右看看，发觉还在幻境里，立刻露出ptsd似的表情，道：“甘甜和韩锐呢？”
　　“被幻境隔绝了。”
　　“哦……”江晏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有什么不适吗？”江修雪又问。
　　江晏摸了摸胸口，摇摇头，刚才梦里经历的，此时就已经在渐渐褪色。
　　“任务完成。”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与此同时，江修雪问：“爸爸，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江晏一愣。
　　他发觉江修雪有些不一样了。他有了一丝人气，一丝实感。想到一个可能，他欣喜道：“内丹拿回来了？”
　　“嗯。”江修雪点点头，“修为也……”
　　“太好了！”
　　甘露眼袋迷茫看着他们。
　　“爸爸，你要走了。”江修雪又低落道。
　　江晏一愣，不知他为什么这么敏锐。
　　“也是，”江修雪道，“爸爸，你不属于这里，你也该走了。”
　　江晏词穷：“……”
　　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好像掉马了？
　　系统打蛇随棍上，立刻询问：“宿主，需要结束世界任务，回到图书馆吗？”
　　“等等……”
　　“修雪，你……”江晏平生头一次，产生如此茫然的感觉。他甚至掐了一下自己，他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爸，我慢慢的要变成人了。”江修雪又道，“以后就不是狐妖了。”
　　“……？”
　　“白叔叔给我的药真的很神奇。”江修雪握住甘露的手，“爸爸，你放心。”
　　江晏：“？！”
　　“变成人？白术？他不是……”
　　“他被甘甜捏住了软肋，不得不帮他们做事，但是还是白术叔做出了药，我才能分离出内丹和修为……”
　　“可你为什么还会变成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修雪歪了歪头。
　　“我很喜欢修雪这个名字。”他又道。
　　江晏察觉幻境正在隔离他和江修雪与甘露，顿时急切道：“不行！你给我说清楚你个兔崽子……！”
　　然而，他们的身影最终消失了。
　　江晏烦躁的挠了挠头发，意外摸到了一双狐狸耳朵，更是烦躁的踢腿挥拳。
　　系统再一次询问后，他才爆发道：“行，回去！”
　　“好的！”系统的声音竟然透出一丝愉悦。

end+番外4~7
　　图书馆。
　　江晏刚一落地, 就揪住那团煤球精, 凶神恶煞：“你给我说清楚！不然下次任务，呵呵！！”
　　系统道：“你摸摸你头上。”
　　江晏下意识伸手, 摸到了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江晏“……”
　　这是什么奇幻事件？这不是图书馆吗？
　　他随即想到一个可能, 怒道：“我们还是在幻觉里！？”
　　“没有，我们已经回来了。变得不是这个图书馆，是你。”系统说完，播放了一段全息立体影像。
　　江晏呆呆地看着江修雪指挥着那内丹和修为没入自己的身体, 而后自己就长出了狐狸耳朵，然后, 自己就醒了。
　　“卧……”下一个字被他咬住，没放出来。
　　“就是这样，江修雪把内丹给了你。所以, 你现在也有狐妖的力量了。”
　　江晏：“……”
　　江晏：“你骗人, 你以为我没文化吗？那些世界都是虚拟的，内丹什么的……”
　　“是虚拟的, 图书馆也是虚拟的, 你的身体也是虚拟的，有什么问题吗？”系统反问道, “那颗内丹，相当于给你植入了一段源代码程序，你永远也摆脱不了, 我想你也不会去摆脱。“
　　江晏：“……”
　　图书馆里一时沉默下来, 只有苍老衰败的油墨味道, 随着一呼一吸，像是尼古丁一样，充满了江晏的肺部。
　　“所以，那个兔崽子就是把内丹给了我，开开心心和甘露做人去了？”
　　系统又播放了一段全息影像，上面江修雪和甘露一起生活，十分幸福的样子。
　　江晏颓然抓了抓头发，又抓到了耳朵。
　　那真实的触感令他崩溃，低低道：“为什么……”
　　“这是他给你的礼物。”系统平静道。
　　江晏再一次沉默。
　　他并不是嫌弃这个礼物不好，而是不解。
　　为什么，江修雪要把自己好不容易夺取回来的，最重要的东西再次给自己？
　　“你也不是，一直没有放弃吗？”系统反问他，“就算被蛊惑，在梦里，我让你放弃任务，你也下意识的拒绝了。”
　　“你想救他，所以他想感谢你。”
　　“他真心实意地把你当他的父亲——即使他早就知道，你的狐妖能力和气息，都是一种外力伪造出来的。”
　　江晏抿着唇，咬着牙，眼眶有些泛酸。
　　又乖又傻的狐狸崽子啊。
　　系统给了这个男人三分钟的冷静时间，片刻后在江晏头顶跳了跳：“那么接下来，我觉得该犒劳你。我给你设置了一个避风港，那是一个安全的世界，你可以在那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什么？”江晏立即警惕，回到图书馆，梦里的一切他就记起来了。
　　“你放心，不是哪种虚幻的梦，而是像你以前经历过的世界一样。”系统道。
　　系统出品，还是有保证的，江晏放了心。
　　过了会儿，他又摸了摸头上的耳朵，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系统提高了电子音的音调，“接下来，你给我去出任务，跑不同世界，给人当爹，教娃。”
　　江晏：“……”
　　无奈着的他，忽然又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当爹的劳碌命……”
　　“对了，避风港我可以自己选择喜欢的世界吗？”
　　“我看你当得挺开心。避风港当然可以选择。”
　　“那你把安全的世界列出来我看看。”
　　“好的。但是，接下来你需要去下一个世界了，奶爸。”
　　“……苦啊。”
　　“子不教父之过，这是你的职责。”
　　“是，是是。”
　　“那么，下一个世界，进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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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爸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后面有几个番外，接着之前的番外123，是江晏在避风港的故事。
　　即使有了避风港，奶爸号航船也要继续出发哦！
　　么么，后期力有不逮，断更良久，努力赞文一次更完，终于了了一件心事，接下来我要把坑慢慢都给添了。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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