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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靠抽卡种田》作者：不缀瑜
本文文案：
农业资源专业的卫桑桑一觉醒来成了卫家村的贫苦农女，不仅爹残娘死，还因欠钱妹妹将被卖，幸亏绑定了个抽卡种田系统。
欠钱吃不上饭？番茄，菠菜，青椒，成功种植还债。
主食太少？土豆，小麦，玉米，任君挑选。
没有水果？草莓，橙子，西瓜，营养要均衡。
短短两年，卫桑桑以一己之力推动了大周朝的农业水平，实现了民富国强之路，得皇帝亲封女侍郎，掌管天下田亩，她的婚事也随之炙手可热起来。
早已按耐不住的众人纷纷蠢蠢欲动：
某将军嫡子：“桑桑嫁给我，我带你策马余生。”
某钦差大臣：“桑桑嫁给我，我与你把酒话桑麻。”
某国公世子：“桑桑嫁给我，我予你千秋百年。”
忍无可忍的某尚书大人挥开众人怒吼：“这些我都能给，且一直陪在桑桑身边，我才是她的良配！”
卫桑桑玩味的看向他：“终于承认了？”

阅读指南：
1.HE 1v1 双处
2.架空+私设，勿考究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桑桑，周沛 ┃ 配角：系统 ┃ 其它：专栏预收《夫君为何还不和离》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我和系统在古代种田
立意：劳动创造财富





第1章

三月末，正午时分，温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似要融化这暮春时节里残留着的些微料峭寒意。
“嘭嘭嘭！”
卫家村村尾一间破败土坯房前，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用力的拍着破旧的大门，才几下功夫，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便轰塌落地。
几人让开道，一满脸倨傲，穿着上好衣衫的胖妇人，越过众人踩着大门进了屋内，随即门口的汉子蜂拥而入，瞬间让屋内显得拥挤了起来。
“陈婆子你，你们要干什么？”屋内炕上，盖着打着补丁，露出棉絮的被褥，一脸愁苦模样的老汉，一脸不安之色。
被称做陈婆子的胖妇人左右环顾四周，嫌弃的捡了条三条腿的长凳，掏出帕子抹了好几下，才坐下，冲着老汉翻个白眼，“卫老三，欠我的钱，你莫不是不打算还了！”
“咳咳，还有三个月？这二十两银子到时候我定会想法子还你的。”卫老三堆着讨好的笑，有气无力的保证着。
“你瞧你这样子，就算再给你五个月你也还不了，我今儿个来，可是给你指条活路的，这城里的刘老爷，想要找一个与她家小姐生辰相合的丫鬟，也是你家二丫头好福气，正巧子合了刘老爷的条件，卫老三，只要你这卖身契按个手印，这二十两的债，就免了。”
陈婆子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卖身契，一脸嫌弃的扔在了炕。
卫老三大惊失色的看向陈婆子，“这，这怎么可以？我家岚丫头怎么能做丫鬟？”
陈婆子一脸不屑，“不识好歹，这样好的福气你几时遇到过？”旋即看了眼四周，“你家二丫头呢？这会子就随着我走吧。”
几个汉子会意，四散开在房内外搜罗起来，很快便将一个满脸惊惶的小丫头带了过来。
“你，你不能带走她。”卫老三扑过来，满脸哀求的看着陈婆子，“钱我会还你的，真的！三个月后我一定筹到所有钱还你。”
陈婆子将卫老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玩味的道：“还我？你拿什么还钱？听说你两日前上山摔断了腿，断腿的滋味不好受吧，卫老三，这债要是没了，再去凑点钱，这腿不就能接上了？”
卫老三一愣，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陈婆子满意的看着沉默的卫老三，随后吩咐道：“带走！”
一直低头的卫岚岚突然疯狂挣扎，随后用力的奔向跪在地上的人。
“爹，这福气我不要！”
卫岚岚死死的攥住卫老三的胳膊，满脸是泪，“爹，我白天可以和大姐一起出去做工，晚上我编竹篓卖，我吃的少，一天一顿就够，爹，我挣的钱都给你治腿，求求你不要卖我！”
“哼，和我玩什么父女情深！”
陈婆子上前扯开两人，将卫岚岚挟在怀中，让人按住卫老三，“快点的，我还等着回去给刘老爷回话呢。”身后的汉子顿时上前从怀中摸出印泥，扯过卫老三的手强按了上去，然后递给了陈婆子。
陈婆子轻轻吹了下卖身契，“这不就好了吗？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皮子！”
“走吧。”
陈婆子不管失魂落魄躺在地上的卫老三，就要出门之际，怀里的人又开始乱动。陈婆子一时不察，竟被卫岚岚挣脱开，她看着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人，恼怒的开口：“都是死人吗？还不给我把那个贱丫头带过来！”
几个大汉一拥而上，拽着卫岚岚往外拖，奈何她攥得太紧，卫老三也在使力，一时之间竟没能分开两人。
正僵持间，外面冲进来一个人影，挥着一条木棍狠狠砸向拽着两人的汉子们，几人吃痛，不禁放开手，陈婆子也吓了一跳向旁边躲去，刚站定就恶狠狠瞪向那个人。
“是谁？”
卫桑桑将两人挡在身后，冷冷的看向陈婆子：“在我家强抢我妹妹居然还问我是谁？”
陈婆子抚了下刚刚不小心被卫桑桑打到的右颊，顿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不善的看向卫桑桑，“贱丫头，你敢打我？都给我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敢过来！”
卫桑桑一脸凶狠的挥舞着棍子，她刚从房里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越了，还穿成了大周朝卫家村农户卫晋的大女儿卫桑桑。
原主的娘常年生病入不敷出，向隔村李大郎家借了二十两银子，约定一年期满再还。二月底时，原身的娘还是没能熬过去。窗漏偏逢连夜雨，今年一月起便大旱，足足三个月未下过一滴雨，田里的庄稼长势太差。
她穿过来之前卫家已有三日未开火了，原主也饿的颇久，却仍要在白日去镇上富裕人家帮工，晚上还将少的可怜的吃食分给弟妹。
为了还债和给家里弄点吃食，卫父在两日前咬牙上了村后满是野兽的山，想打些野物换钱。原主那日也特地早回家准备收拾，可最后却等来了被抬着回来满身血迹的卫父，手中死死攥着一只野鸡。
看着昏迷不醒的卫父，原主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窍，赶忙去请了村里的大夫，得到的却是卫父双腿可能残疾的消息。老村医还说，若是去县里请大夫还有治愈的可能。但卫家哪还有余钱，就连那只野鸡，也被卖掉当了卫父的药钱。
原主满身绝望，却还要忙前忙后的伺候着受伤的父亲，最终受不住晕了过去，醒来后自己就成了她，想到记忆中妹妹被卖一事，连忙抽了根棍子就赶来，还好来得及。
几个大汉试探着上前，却又被打回来，摄于卫桑桑的凶猛，竟被她瞅准时机，一把上前夺过了陈婆子手中的卖身契，在后者目眦尽裂的神色中飞快撕毁。
“现在没有了卖身契，我看你怎么带走我妹妹，都不要过来，我手里的棍子可不是吃素的！”
话虽如此，卫桑桑体力却有些不支，三天没进食，身子还是有些撑不住，眼看着陈婆子又要冲过来，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深沉的怒吼：“住手！”
卫桑桑心中暗喜，终于来了。
姗姗来迟的里正卫旬大步踏进，看着屋内乱糟糟的一切，黑了脸吼道：“陈婆子，你在闹什么？耍威风耍到了我们卫家村来了！”
陈氏暗恨里正的多管闲事，悠悠开口：“里正大人，这可是冤枉了我，我是来要债的。”
“要债？”
卫旬冷哼一声，“刚进来就听你喊打喊杀，作的一副恶人派来要债？”
陈婆子脸色一僵，忍不住冷笑：“大人，你是卫家村的里正，又不是我李家村的！再说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卫旬听得眉头一挑，唤来卫桑桑，“将欠条拿来我看。”
陈婆子瞧着卫旬阴沉沉的脸色，也不惧他，“大人，可看清楚了？”
“这白纸黑字写着七月初还，你现在过来作甚？”
陈婆子将之前那番话又说了一遍，假惺惺的道：“大人，我可是一番好心啊。”
“不劳你费心，欠你的二十两，三月期限一到，必定还你！”
卫桑桑看着陈氏这番唱念做打，搂住卫岚岚，丝毫不领情。
陈婆子满腹狐疑，眯着眼看向她，“三个月之后你要是还不起又如何？”
“那就你要如何便如何！”
陈婆子面上不屑，心中却明白今日有里正在，且卫桑桑又撕了卖身契，已无法带走卫岚岚，反正她三月内也挣不了这么多钱，不如暂时退让。
“好，那就三月后来拿。”说完她又瞥了眼里正，“三月后你要是还拿不出这笔钱，可就别怪我了！”
随后带着一帮汉子拂袖而去。
卫桑桑心中终于舒了一口气，看着眼中充满赞誉的里正，诚恳的道：“今日的事多谢大人，若不是大人，桑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卫旬点点头，拉过身边的小萝卜头，“是钰小子去找了我，要不然我还不知道陈婆子今日来此闹事。”
卫桑桑看着眼神亮晶晶的卫钰，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表扬：“钰儿真棒！是咱家的小男子汉，今日多亏你喊来了大人！”
卫钰听完她的脸色通红，却又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桑丫头，你在家好好照顾你爹，要是陈婆子还敢来，你就再来找我。”顿了顿，卫旬看了眼房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钱的事，慢慢来。”
“多谢大人，桑桑送您。”
卫桑桑刚送走里正，认命的收拾起狼藉的房间，却蓦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
“滴！成功绑定0415号种田系统，系统的宗旨是先富带后富，共同富裕路，完成相关任务还可以抽卡解锁更多物品。”
卫桑桑吓了一跳，心中却不禁涌上欢欣。
她的金手指？
当下试探着开口：“系统？”
果然脑中又听到了那个一本正经的声音：“是的，宿主，0415号种田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您需要我时在心中默念即可。”
卫桑桑明白了，又问道：“先富带后富，共同富裕路是什么意思？要我种田？”
“是的宿主，在我的协助下宿主富裕以后，还需要带动着周围人们的共同发展，实现大家富才是真的富。”
卫桑桑想起方才急匆匆赶来给她撑腰的里正，很痛快地点头，“这个没问题。”
“由于系统检测到宿主如今的状况不佳，特给予新手大礼包至个人面板，请宿主查收。”
卫桑桑闻言眼前一亮，点出个人面板，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块虚拟面板，已拥有那一项下的新手礼包正闪着淡淡的红光。她的视线渐渐往下移，又看到了四个选项，分别是【任务】【抽卡】【工具】【商城】，只是那些都是灰色的界面，看来还没有权限。
“宿主通过完成系统下发的相关任务来获得积分，积分可以用来抽卡，卡分为ABCD四种等级，抽到的卡随着宿主积分越多而越好。目前系统赠送十个积分，宿主可以抽一次D级卡。”
卫桑桑翘起嘴角，太好了，有了系统，眼下的困境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

第2章

看着屋内乱糟糟的一切，卫桑桑果断先打开了新手大礼包。
“滴！恭喜宿主获得精米十斤，白银五两，锄头一个，镰刀一个，驱虫药十袋，植物营养液一瓶。”
这么多？没想到这系统还蛮实在的。顿了顿，卫桑桑想起如今卫家的处境，“精米可否换成粟米？”
系统愣了下，很快回答：“可以，更换为二十斤粟米，请宿主查收。”
卫桑桑终于露出一个笑，从她记忆中看来，本朝根本没有这种细长又质佳的精米，贸然拿出来只会引人怀疑，不如换成粟米，还可吃的稍久些。
于是嘱咐了两小只继续收拾，自己假作出门，转了个弯才回来。
先拿了五斤倒进米缸，尔后用木瓢装了半瓢，放在锅里添水小火煮。将柴火填进灶膛后，卫桑桑环顾四周，只找到半罐咸菜，取了一点用水冲泡三遍，切成细细的丝放入碟中。待饭煮好后，端进了卫父的房间。
卫父看着面前的米粥一愣，扯了扯被角，“桑，桑丫头，这是哪里来的？”
“我预支的一月工钱。”好不容易喝上热粥，卫桑桑只觉得全身舒泰，舍不得放下碗。
听见她的话，卫父半晌没抬头，“都是爹不中用，想上山给你们寻些吃食还摔了下来，今日岚丫头还险被卖……”
“爹，这不怪你。”
卫桑桑看着眼前被不安愁苦笼罩的汉子，“总有办法的，我一定能还上债，爹你相信我。”
就算我不行，还有系统帮助，卫桑桑在心中补充。
瞧着一脸坚定的大闺女，卫父又垂下头，暗暗擦了下眼角，“吃饭，吃饭。”
吃完午饭后，卫岚岚抢先一步上前收拾，卫桑桑看着懂事的妹妹，更加坚定赚钱的心。寻了顶草帽戴着出了门准备下田，去看看田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凭着脑中的记忆刚至田边，卫桑桑就看到一片蔫了吧唧的矮苗，还有一道道裂开的沟壑。她走近蹲下身，来回翻过苗尖，又看到泛着黄的叶子，这是干旱到极点的征兆。卫桑桑叹了口气，抬头望天，只见一轮烈日挂在中央，一朵云彩都没有，照这样下去，不出半月这些禾苗必然彻底干枯。
“系统，我还有一次抽卡机会是吧？”
“是的宿主，您现在就要抽卡？”
“是。我现在在田间，不好有其他的动作，我默念你帮我点就好。”
“好的。”
卫桑桑顿时闭起眼默念。
“滴！恭喜宿主抽取D级番茄卡，已放置卡包，请宿主查收。”
番茄卡！耐旱作物！
看着卡包那项下闪着淡淡绿光的卡片，卫桑桑很惊喜。刚刚她仔细看过泥面，居然发现土壤品质正合适长番茄，番茄是耐旱植物，三月一熟，只需要浇少量水即可，她之后可以去引河水来灌溉，而且她还有营养液加成，何愁种不出好番茄！
“系统，多亏了你的欧气，居然抽出了我想要的卡。”
系统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没有听过有人这样感谢它，“不，不客气。”
卫桑桑看完了地里的状况，又抽到了想要的卡，心情舒畅准备回去看看家中有什么农具可用，这些快要干枯死的禾苗，也都要拔掉。
还没等她走到大路，就听到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不是桑桑吗，你爹残了你怎么还出来乱晃呢？”
卫桑桑回头，就见个穿着绿衫，峻黑体胖的丫头斜着眼看她，见她转身不屑之色更重，“桑桑，这是傻了吗？”
“卫娇？”卫桑桑看着眼前的丫头，“别挡路。”
卫娇见卫桑桑绕过她就要走，连忙抓住她的袖子，恶狠狠道：“不许走，我同你讲话你听不到吗？”
卫桑桑没心思和小姑娘过家家，她还要忙着回家准备种番茄的农具，她爹的伤和二十两的债沉甸甸的压在肩头，让她不得不加快进程，扯开她的手又要离开。
“等，等一下，我知道怎么医治你爹的腿。”
卫桑桑闻言一顿，回身盯住她，“你说什么？”
其实她心中也在担忧此事，债可以三月还，可是她爹的腿可等不了三个月。虽然系统礼包里有五两银子，可是根本见不得光，一旦拿出来她要如何解释？只是这丫头难道能解决此事？
“当，当然。”卫娇看着对面的人清凌凌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咽了口水，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你到底要不要知道？”
“要。”卫桑桑露出一个笑，“你想要什么？”
卫娇听到此反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
卫桑桑掂量了下自己的身板，又想起从新手大礼包里得到的工具，果断的跟了上去。
中途回头看了眼坠在身后不远的卫桑桑，卫娇满意的继续带路，很快将人带到了一处山坳坳边。
“到了。”卫娇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鬼天气真是热。
卫桑桑眉头一挑，看了眼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往上略微扫视，就知晓是座荒山。她在现代时常和导师上这种山采集土壤回来研究，这种山上一般都长着不少好东西，“别磨蹭，直说吧。”
卫娇闻声掏出来一块蓝布，慢慢的展开，最后赫然是一块细长的白须。卫桑桑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人参，还是不短的年份，这是要给她？
果然听到卫娇开口，“这是我上次上山偶然间发现的，剩下的被我埋在了山角一颗大榕树下，你往左走五十步就可以看到，我拿这个换你的银坠子。”
卫娇说完就紧紧地盯着她的反应，双手不自觉地摩梭着衣角。
啥？银坠子？原主还有这个？她家不是穷的几天没开火了吗？
卫桑桑想了半晌，终于从记忆边角搜刮出这么个东西来，那是村头里正家小儿子送她的，原主视若珍宝，用红绳编起一直挂在右手边，她醒来后还以为是原身的娘留的。
“这个？”卫桑桑抬起右手，撸下袖口，拈起一个圆珠般的东西。
“这可是你亏了，这样好的人参你拿去镇上换钱可要买不少这样的银坠子。”
卫娇眼中光亮大盛，摇摇头一脸坚持，“就要这个，你换不换？”
“换。”
饭都吃不起还要什么爱情，卫桑桑叹了口气，爽快的扯下红绳，扔给她就要往山上走。
卫娇手忙脚乱的接住，咬牙看向卫桑桑的背影，“记住了，你是自愿给我的。”
卫桑桑挥挥手，“晓得了。”
卫娇一脸复杂的看向已经瞧不清身影的那人，最后还是跺跺脚离开了。
那头卫桑桑寻到地方，略微挖了挖，果然看到个缺了根须的人参，轻轻拿起揣在了怀中，有了这个，卫父的腿终于有望。她赶忙去县里请了大夫上门诊治，开了好几贴药，熬好后端给卫父。
卫父不知所措的端着药，哑着嗓子开口：“桑丫头，我这腿不治也没什么，你莫要支工钱了。”
卫桑桑只做是捡了人参，和卫父说了。
“果真？”
卫父闻言满是欢欣，眼里涌出别样的欢喜，“太好了，太好了。”说着捧着碗大口大口的喝起药。
“爹，小心烫。”
看着俯首的卫父，卫桑桑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将改种番茄一事告诉他，毕竟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忙碌，田里拔苗换种更是大工程，卫父总会知道的。
听完卫桑桑的话，卫父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搁下空碗，不由苦笑，“桑丫头，你想做就去做吧。只是那番茄，真能种的成？”
“种的成，爹，你相信我。”
卫父反握住她的手，“桑桑，可惜爹帮不了你下地，苦了你了。”
卫桑桑摇摇头，“爹你好好养伤，大夫说了，你的骨头已经接好，只要喝药慢慢养着，最多三个月就能痊愈，到时候来帮我也不迟。”
“好。”
第二天卫桑桑就起了个大早，吃完饭后就去自家田里清理麦苗，一连好几日，终于收拾完开始种番茄。幸亏这次番茄卡掉出来的是可以直接栽种的茄秧，不然还没有这么快。
卫桑桑正在栽种之际，脑中忽然传来了好久不见的系统的声音。
“滴！下达任务：请宿主让卫家村人认识到番茄的作用，一起种番茄，改变吃不上饭的现状。成功后奖励积分三百，积分三百可抽C级卡三次。”
卫桑桑直起腰，“是全村人都种上，奖励三百积分？”
“只要大于三分之二的人种上，即可。”
卫桑桑明白了，于是也不隐瞒，每日都下地栽秧。因此卫家村人纷纷听说桑桑要在田里种一种新的农作物，好卖钱还债，大家一开始没当回事，这鬼天不下雨，能种成什么哟？
后来总是看着卫桑桑往田里跑，大家前去一瞧，她家半亩田里的禾苗居然不知何时不见了！现下种上了一簇簇‘杂草’，只是蔫头巴脑的看着很是没精神。
几个相好的婶子悄悄来劝卫桑桑，“桑桑，你这丫头别乱来！赶紧将这些杂草罢除了去。”
“是啊，能收多少算多少，你这弄得最后得不偿失啊。”
卫桑桑一脸无奈的看着堵住她的婶子，知道她们都是好意，解释了一番却没有人信，也不愿意一起栽种。
也有好奇的汉子不愿意栽种却来卫家地里偷拔，被卫桑桑逮住骂了好几回，几人被小辈下了面子，回去后说了好些闲话。说卫家大丫头昏了头，拔了禾苗种起了杂草，看她最后能种出个什么来。
后来流言还传到了卫父这，他得知后正慢吞吞的喝着药，他当然知道闺女的早出晚归。不仅如此，晚间回来后还要忙碌半天，直到深夜才睡去，日复一日，那张白皙的脸也晒黑了不少，卫父心疼，却什么也帮不了。
那好事的人来打听消息，见他不说话，纷纷怂恿，“说话呀卫老三，桑丫头这两日瞎忙什么呢？”
“老三啊，你就任这她这么胡闹？”
“我哪里知道这些。”卫老三扬起憨厚的笑，搁下碗，拍了拍满是补丁的被褥，“我就是个废人，唉，就随桑丫头意吧。”
众人闻言不屑扫过他的腿，见套不出什么来，顿觉无趣，一哄而散离开了。
这日卫桑桑累了一天，终于将所有番茄苗种完，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去。快到家时，却忽然瞥见一截淡绿的绸衣从她家草垛边露出来。她一怔，这种衣服她只在陈婆子身上看到过，难不成陈婆子又死性不改来寻晦气？
卫桑桑左右看了看，拾了根半个小臂般粗的木棍握在手中，悄悄从后首探了过去。

第3章

绕过草垛，卫桑桑没看见陈婆子，却瞧见个陌生男子人事不知的躺在自家草垛边，上好的衣衫挡住了脸，看不清样貌。
卫桑桑环顾周围，没看见人，用着手中的木棍抵了抵那人，也没什么反应。
卫桑桑有些犹豫救不救，她家伤的伤，小的小，万一这人有坏心思……脑中却突然听到系统的声音：“滴！发布任务：请宿主救助路边的陌生男子，成功后奖励积分三十。”
卫桑桑皱起眉，这男人看起来这么重要，居然值三十个积分！想了想，也是一条人命，当下便高声唤来屋内的小弟。
卫钰跑出来，被卫桑桑脚边的人吓了一跳，“大姐，这是谁？”
“我也不知道，将人扶回去吧，这么热的天，躺在外面也不个事。”
两人将地上躺着的陌生男子抬回家，因为避嫌，便将那人放在了卫钰的房间炕上，刚刚放在床上就发现那人虽样貌俊逸非凡，却眉头紧锁，满脸通红，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卫桑桑心有所觉，顾不得什么用手贴了下那人的额头，果然是一片火热，赶忙让卫钰去请村医。然后去打了盆冷水，给他降温。心中疑惑不断，这人是谁，穿着上好衣衫却在烈日出行，还倒在了她家屋旁。
还没等想明白就见村医被请了过来，检查后又发现这人的腿上还有被蛇咬了的痕迹，幸亏是无毒蛇，这才没有大碍。
卫桑桑看了看那人红彤彤的脸，有些迟疑，“卫四叔，真的是无毒蛇吗？这人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卫四峻收好药箱，给她解释，“是他的体质太弱了些，估计又在烈日暴晒了很久的缘故，我给你拿点祛热草药，你熬了给他灌下去，这热退了也就没大问题了。”
“多谢四叔，桑桑送您。”
因为是草药，卫四叔也没收钱，卫桑桑送走村医后又认命的去熬药，给他灌下去后才回房。
结果半夜里卫钰又来寻她，说那个人烧了起来。卫桑桑披了衣衫急急忙忙又去拿白日里剩下的草药，又熬了一碗给他灌下去，忙活了半夜才去歇着，不由得暗暗嘀咕，这三十个积分还真难挣。
第二日卫桑桑起来后，嘱咐卫钰要是那人出问题，就去田里找她，然后就下了田。
没过多久，床上的周沛昏昏沉沉的睁开眼，觉得嗓子哑得厉害，头也晕得很，不由得轻声呢喃：“水，水……”
守在一旁的卫钰赶忙去倒了水端过来小心喂他，周沛喝了好几口，又晕乎乎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后，房内传来食物的清香，一缕缕的向他鼻子里钻，肚子适时地传来饿感。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狭小的房间，破旧打着补丁的被褥，外面暖洋洋的阳光透进来，在地上印出大片光影。
这是哪？他不是应该在去李家村的路上吗？
周沛呆了一瞬，终于想了起来：大周朝旱了三个月，收成锐减，朝中百官焦虑不已，当今圣上也急得不行，因不知京城外各处情况，遂派了几人从西南方一路查看。他一路走来，却在不久前和同僚们走散，还莫名的闯入了荒山中，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所以他这是被好心人救了？那他在哪？
正疑惑间，屋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儿家的问询，“钰儿，看看你房内那人醒了没，要是醒了就叫来一起吃饭。”
然后是个孩子的回答，之后他就听到脚步声愈来愈近，周沛立即躺下，装作才醒的样子看向门口。
卫钰推门而入，看见睁开眼的周沛很是惊喜，“哎，大哥哥你醒了呀。”
“大姐，他醒了。”
“醒了就将人扶过来。”
周沛没作声，由着卫钰将他带出了房间，他一路走一路观察，发现应该是个普通的农家后就稍稍放心。
待到被扶到桌前，周沛看见一个满脸沧桑的老汉躺在炕上，炕上支起一个木桌，他左手边坐着扶他过来的小男孩，还有个八九岁的丫头正在盛粥，几人都是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是你们救了我？咳咳，我叫周沛，多谢诸位的救治。”
床上的卫父闻言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是桑桑将你带回来的。”
说话间，卫桑桑捧着小菜进门，看见周沛就是一笑，“不错，醒了就好，快吃饭吧。”
周沛一愣，很快醒神，耳边悄悄爬起红晕，咳了一声应答，很是拘谨。
“这位就是桑桑姑娘吧，多谢你的救治。”
“小事一桩，快用饭吧。”
周沛饿了许久，见此也不客气，拿起碗筷便用起饭菜来。
卫桑桑看着对面的人不知不觉间吃完了两碗饭，不禁有些忧虑。
“系统，三十积分到账了吗？”
“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积分能兑粟米吗？”
“可以的，一个积分可以兑三斤粟米。”
卫桑桑放下心来，别这人还没走，粮食就不够吃了。
周沛醒了后身体仍很是虚弱，只能先将养着。在卫家待了几日，周沛发现这家人很是不同，父亲受伤躺在床上，女儿却天天往外跑，他连续好几日都没有在饭桌上瞧见卫桑桑。
这日晚饭后，他在院内消食，天擦黑时才看见卫桑桑回来。等在门口的卫钰和卫岚岚顿时飞快迎上去，一人接过她肩上的篓子，一人给她递上毛巾。
“周公子。”卫桑桑冲他颔首，然后就和卫岚岚一同去了灶间，那里温着她的饭菜。
周沛慢慢转到正在收拾背篓的卫钰身边，试探着开口，“你姐姐怎么总是这样迟回来？”
“大姐要去田里种庄稼，白日里很早就要去，带上中午的干粮，晚上才会回来。”
周沛一惊，这样干旱的天气怎么种庄稼，想到自己的任务，心中不禁活泛起来，想着随卫桑桑下田一趟。
可是不知是被蛇咬了的缘故，身体一直软弱无力，又养了两日才觉得好了很多，这日午后，他刚走出房门，就撞见了正要出门的卫桑桑，手上拎着把镰刀。
周沛眼前一亮，迎了上去，“卫姑娘，这是要下田去？”
“是。”
“这是何物？”周沛看着对面的人手中一根木棍衔接着弯月般的物件，很是好奇。
“这是镰刀，用来割草的。”
“镰刀？”
卫桑桑看着对面的人一副好奇的表情，眉头一挑，发出邀请，“不如你和我一起去田里，我示范给你看？”这人在她家吃了好几天白饭，正好当作今天除草的壮劳力。
“只是，不知道你的身体，能否撑得住？”
周沛一脸惊喜，脸上溢着浓浓兴趣之色，“我已经好多了，能撑得住。”
卫桑桑闻言笑眯眯的带头示意，“这就走吧。”
一路上周沛不停的询问卫桑桑关于镰刀的详细情况，要不是她在现代时用过这个物件，还真招架不住他。
周沛听完后满是惊叹，“卫姑娘，这个是你做的吗？”
卫桑桑点点头，系统原来给的镰刀有点不太好用，且不符合现在的技术，她拿出来后就照着形状改造了一个，现在拿的正是那个改造完的。”
“其实也不是很难，就是一时没有往那里想。”
周沛摇摇头，“可这还是卫姑娘先想出来的。”
两人一路聊，很快便走到卫桑桑种番茄的那块地边，周沛抬头一看，便愣在了原地，所有的注意都被吸引了去。
卫桑桑看着周沛的反应，很满意，毕竟抬头一看，这样一块绿油油长势颇好的田，还是很能唬人的。
“卫姑娘，这是什么作物？”
卫桑桑有点讶异，“你怎么不认为是杂草？”这人居然看了几眼就知道是庄稼，看来还是个懂行的人。
卫家村众人倒是早就知道她田里的番茄长势很好，毕竟她没有背着众人作为，但是大家却一致认为是杂草。
周沛一脸正色，缓缓摇头，“不可能，这绝不会是杂草，而且就算是杂草，长势也不会这么好。”说完，他回头盯住卫桑桑，语气中满是灼热，“卫姑娘，这些是你种的？”
卫桑桑点点头，下了地，“是啊，是我种的。”
“这是何物，为何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周沛见她不否认，连忙追问。
“此物名叫番茄，是耐旱作物，所谓耐旱，也就是能在极度干旱的情况下还能生长，只需要定期浇少量的水即可。”
“此物是否是食物？周期多久？如何食用？”
“是食物，三月一熟，一般就在近日种植，七月左右成熟，它结的是女子拳头大小般红色果实，可生食，或炒或炖皆可，味甜又微酸。”
卫桑桑一边除草一边回答他的话，见没了声，便知他在思考。
问了这么久，周沛见卫桑桑毫无不耐烦之色，终于鼓足勇气道：“此物果实可否给我带点回去？”怕卫桑桑拒绝，他又急忙补充，“我不白要，我可以给你一定的报酬。”
“可以啊。”卫桑桑就等着这句话呢，她刚救他时以为此人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相处后又觉得他是个官家后嗣，现在看来，应该还是个懂行的官家子弟，说不定就是县里甚至府州出身。要是他将番茄带回去推广，岂不是更能加快她的进程。
“只是你可能要过些时日再来取，现下还没长好呢。”
“不，我就呆在这，记录这作物的生长，直到它成熟。”
卫桑桑被他的狂热惊到，想了想也没拒绝，只淡淡开口：“但是你住在我家，这粮食……”
“我负责我自己的吃食，不会麻烦卫姑娘的。”
“好。”卫桑桑愉快点头，当下看向岸边的周沛，“你要不要下来试试？”
“我？我可以吗？”
“当然。”她专门带来的劳动力，怎么不行？
“你只需要割去番茄根旁的杂草即可，沿着这道垄，注意，不要伤到番茄苗。”
“好的，卫姑娘，我一定小心。”
卫桑桑抹了把汗，坐在田埂上，看着下面兴致勃勃忙碌的周沛，心中暗叹，不知是哪家养出来这样喜爱农耕的孩子。
真是，真是太好了！
她终于可以稍微歇一会儿了，这些天早出晚归，着实忙坏了她。卫桑桑就近找了棵树，正准备倚着歇息，却听到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皱着眉头抬头望去，这么热的天谁会过来这边？

第4章

今日的阳光格外躁人，明晃晃的打在卫家村的每一处，只叫人躲藏不住，若不是有事要寻卫桑桑，她是断断不会来卫家村的。
李菊芬抹了一把汗，又紧了紧手上的布袋，一脸不耐的继续向前赶路。
三日前她赶集去了镇上买家用，谁知凑巧在集市上碰上了镇上富商王家的管家，说是要给他家小少爷找个伺候人的丫头，要是伺候的好，收了房也不一定，从此那更是掉进了蜜缸中。她听到这心里就是一顿，想起了家里十八还没说亲的大闺女，急急忙忙就要回家去。
谁晓得她还没走远，居然又听见有人讨论这件事，李菊芬转了转眼珠，又悄悄凑了上去，只听那人言及王家小少爷其实不能人道！
哎呦，造孽呦，这怎么能让她家闺女进去受苦呢！
李菊芬顿时愤然，就要离去之际，那人又说要是能找到，王家就给出十两银子的媒人礼。
十两银子哟，乖乖，李菊芬有些恍然，这可是她家半年的嚼用。要是能有这十两银子，自家那个破屋也能重修，旬哥儿今年说不定就能进学了。
直到把东西拿回了家，李菊芬坐在炕上都在想这件事，心里就跟猫挠得似的，难耐的很，可是去哪弄个大姑娘呢？正想着呢，陈大山从地里回来了。
看着自家男人，她就不由得想起他那个病歪歪的妹妹，从小自家就不晓得贴了多少钱给她看病。要不是自己把着钱，还不晓得要填进去多少，幸亏最后嫁去了卫家村，要不然日日在眼前，烦都要烦死了。
李菊芬突然想起来，她家桑丫头今年好像也十五了，听说还没有许人家，那丫头性子还绵软的很。
这不是巧了，李菊芬将念头在心里转了几转，吃完饭就拾掇了点东西往卫家村来。
好不容易走到村尾的卫家，她背后都要被汗湿透了，看着破烂的大门，李菊芬不禁有点疑惑，这大门怎么比上次还破？她有点嫌弃的拍了拍门，大声道：“老三啊，在家不”
话虽如此，她却熟门熟路的推开了门，待看到院子里整整齐齐堆在一旁泥块时，不由得皱眉，老三家这搞得什么？
卫父在炕上正编着竹篓，卫钰在一旁帮忙，家里所有债务全压在桑丫头的肩上，他这个当爹的其他的做不了，编两个竹篓子补贴家用还是行的。
刚编成了第五个，卫父将篓子递给卫钰，就听到李菊芬的声音，两父子对视一眼，卫钰起身，“爹，我看看去。”
刚出房门就见他的大舅母满脸喜气的迎进来，倒像是在她家里，一把拉住他：“哎呦，我的钰儿哎，你爹呢？”
卫钰艰难的从她怀中挣脱，手指房门：“在里头呢。”
李菊芬又脚步轻快的进了门，“老三阿，天大的好事掉进你家了，哎呦，好大的福气哦。”说着将东西搁在了炕边，“这是我从家里带的腌咸菜。”
“什么好事？你直说！”
卫父没管什么咸菜，他有些警惕，上次他家有大福气还是岚丫头要被卖。
而且李菊芬来能有什么好事？
上次顺走了他家院子里的半筐菜一捆柴算好事吗？
李菊芬闻言一噎，很快又恢复正常，旁若无人的坐下来，笑眯眯开口：“我说老三呐，这次可不是我耍嘴，这次是真有好事。”
卫父木着脸，像是没反应的木头人。
李菊芬见他不搭茬，也不恼，慢悠悠地道：“老三呐，镇上的富商王老爷家要聘个姑娘做小儿子的正头娘子，哎呦，小少爷那样貌，我见了只觉得神仙下凡尘似的。”
“这不，我一知道消息，就马不停蹄的来了，我看你家桑桑就很合适，要是嫁进了王家，岂不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老三，老三！你怎么不回我话？” 李菊芬废了半天口舌，卫父就跟没听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卫岚岚站了半晌，冷不丁的开口道：“天赐的良缘你怎么不让芸表姐嫁？”
李菊芬一僵，恼怒的看向门口，见是卫岚岚握个了水瓢站在那，嗤笑开口：“岚丫头，我家芸儿粗鲁的很，哪里配得上县里王老爷家的少爷呢。”
“我可是一番好心呐！”
卫岚岚一脸讥诮，“大舅母，芸表姐都十八了还没定亲，怎么不见你急呢，反而做起我姐姐的主来了。”
“你爹还没说话，有你个丫头片子说话的地方吗？”
李菊芬闻言眼里气的要喷火，芸儿的婚事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见理论不过卫岚岚，顿时又将矛头对准卫父，“瞧瞧，瞧瞧！老三啊，你养的伶牙俐齿的好丫头，长的好一张利嘴！”
卫岚岚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卫父。
卫父哪敢抬头，自从上次他松口要卖岚丫头的那天，她就开始与自己这个亲爹开始疏远，他还怎么敢说话呢。
本来想等卫父的说教，没想到等了半天，只听见卫父嗫嚅着开口：“岚丫头也没说错，桑桑，桑桑她不可能嫁的。”
李菊芬气的要死，仿佛自己才是卫桑桑的亲娘，一脸恨铁不成刚的看向卫父：“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是点头了，她要是不愿意我绑也要给她绑上花轿！”
“你要绑谁？”
卫岚岚闻言眸色深沉，提着木瓢走上前。
李菊芬看着紧盯着她的卫岚岚黑黝黝的眼神，没来由的有些害怕，她咽了口吐沫，色厉内荏的看了看四周，“我不同你讲，桑丫头呢，我寻她去。”
“我姐姐不会嫁的，拿着东西赶紧从我家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卫岚岚顺手抄起来一根木棍，冷冷的看着她。
“你这丫头好生刁蛮，我可是你大舅母！”
“你走不不走？”卫岚岚说着就要将木棍扬过去。
炕上的卫父没吭声，低着头摸过竹篓子又编起来。
李菊芬害怕这丫头发疯，居然就这样被赶了出来，她那罐咸菜也被扔了出来。
她顿觉没面，却又不忍就此放弃王家那十两银子的媒人礼，看着外面瞧热闹的众人，撺掇了一帮好事者就去了田边寻卫桑桑。
这厢卫桑桑看着叽叽咕咕热闹非凡过来的众人，有点疑惑，这样热的天来这里唠嗑？
她摇摇头就准备躺下去，没想到有人一把拉起了她，“桑丫头，我是你大舅母。”
卫桑桑差点被她拉的一个踉跄，闻言扶正草帽，看向那人：“大舅母？不知您来寻桑桑有何事？”
这不年不节的搞的哪一出啊？平时这个大舅母不是对她很不屑吗？
李菊芬亲亲热热地拉住她，将在卫父那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卫桑桑听完之后实在纳闷，怎么这些人就逮她家一个薅呢？她就看起来这么好欺负吗？
见卫桑桑不说话，李菊芬以为她是心动了。也是，这样好的条件，要不是王家小少爷那方面有点毛病，她早就给自家闺女留着了。
“怎么样，桑桑？这条件可是一等一的好，卫家村可找不出第二家来。”
说完又看了眼不远处地里的茄秧，轻蔑的开口：“桑桑，你为了还钱莫不是失了智，种这杂草作甚？以后去了王家，什么好日子过不上？”
“我也觉得好，大舅母。”
“当真？”
李菊芬一脸惊喜的看着她，热情万分的握住她的手，“桑桑啊，我就知道你是识情知趣的，不像你那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爹……”
“当然是真的。”
卫桑桑比她还热情、还惊喜的反握住她的手，满脸真诚道：“芸表姐定亲，我是一定要去的。说来怪不好意思的，我家也没啥东西，到时候我空手去，大舅母你这么明理，一定不会怪我吧？”
李菊芬一把松开她的手，怨怪的道：“桑丫头，你说什么胡话，你芸表姐什么时候定亲了？”
“啊？”
卫桑桑面上满是迷茫，不解的看了她好几眼，“大舅母，你不是来告诉我，芸表姐定了镇上富商王家的小儿子吗？你还说王家条件好，表姐嫁过去就是吃香的喝辣的，日子美得很。”
“嗤！”边上有人笑了出来。
李菊芬看着身旁众人打量的眼色，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道：“胡说八道什么！谁说芸儿的事了！”
“哦，是吗？”
卫桑桑彻底冷下脸色，“那您不会是来给我说亲的吧？我娘今年二月底才没，现在您就来帮我说亲，你就不怕我娘梦里去找你吗？更何况我爹还在，如何轮得到你来替我作主婚事。”
“怎么，大舅母是忘了这件事吗？也是，我娘之前病的厉害，爹没法子硬着脸皮去您家借点银子周转，却被您打了出来，您怎么会记得呢！”
李菊芬满头冷汗，这一刻，她只觉得卫桑桑脸色让人害怕的紧，禁不住后退两步。
卫桑桑闻言扯了下嘴角，逼近一步，“那您拿芸表姐的终身幸福保证，这门婚事一定没问题。若是有问题，芸表姐就嫁不出去！”
“你胡说！”
李菊芬闻言顿时跳脚，“呸呸呸，我家芸丫头才不会嫁不出去！”
“怎么，芸表姐的幸福是幸福，我的就不是？大舅母您还是很会双标啊。”
李菊芬没想到卫桑桑会如此，她擦了把汗，这丫头现在怎么这么伶牙利齿？
“卫姑娘，怎么了？”
周沛一直低头在割杂草，不知不觉就行至垄头，听到喧闹声抬头就看见这边剑拔弩张的场面，连忙赶过来，挡在卫桑桑身前。
“好啊，我就说你今日怎么突然这样硬气起来，原是找到了情郎啊！”
“一个女儿家，竟是这样不知羞！”
李菊芬看着眼前的站在一起的两人，刚刚被卫桑桑气到的恼恨在此刻仿佛都有了宣泄口。
周沛闻言脸色一肃，正色道：“信口雌黄！卫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是在此帮她除草罢了……”
卫桑桑截住他的话，嘲弄道：“同她说什么，她恐怕早就把我们打成了一头的。”
正如卫桑桑所言，李菊芬见此更觉得卫桑桑同眼前这个小白脸是一对。
“王少爷这样好的条件，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还轮得到你来挑挑拣拣，我呸！没见识的丫头！”
“桑丫头，你不要不是好歹，再给你娘守三年孝，到时候看你还能嫁给谁！”
卫桑桑冷眼看着李菊芬如跳梁小丑般，丝毫不搭理她。
李菊芬撒泼了半晌，却没人帮她，众人都像看耍猴般看着她，有婶子凉凉开口：“桑桑不是说你家还有个闺女嘛，你就给准备准备嫁过去呗？”
“就是，就是，来我们卫家村作什么，这样好的条件媒人还不踏破了门槛？”
“我看呐，那王少爷指不定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城里的小姐不要，反而来我们这找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事情理了个明白，要说事情是真是假，看对面李菊芬青青白白的脸不就知道了。
众人的话将李菊芬堵了个明白，直将她的脸皮子放在地上踩，李菊芬脸色一直不断变幻，看着卫桑桑嘲讽的神色，脑子一热，心中的话不禁脱口而出：“同你娘一样的货色，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5章

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滞，卫桑桑拂来身前的周沛，冷着脸看向对面的人，“你说什么？”
李菊芬这时才反应过来，心里一虚，本能的就想改口，但是瞧着卫桑桑那张肖似陈湘的脸，就又硬气起来。
“老娘说的就是你那病痨娘！”
反正撕破了脸，李菊芬也不用再撑着舅母的脸面，满腹怨气道：“撑着病歪歪的身子过了那么多年，也不晓得活那么久作甚？没来由地拖累家里。”
想起这些年来对陈湘的不满，就是一顿宣泄，正说到兴起时，突然有人一掌打上了她的后脊。
“哎哟喂，哪个打老娘？”
她向后一看，居然是陈大山那张黑漆漆的脸，登时往地上一倒，“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陈大山你居然敢打我？”
“我在陈家吃苦耐劳这么多年，还给你陈大山生了三个孩子，你居然说打就打我！我不活啦！”
卫桑桑冷眼看着李菊芬撒泼，一言不发，也没理会匆匆赶过来的陈大山。
陈大山狠狠瞪了眼李菊芬，走上前，一脸愧疚的看着她：“桑桑，我对不住你，你，你大舅母她不是故意的。”
旁边有看不过去的婶子忍不住说道：“陈老大，你家婆娘这样说桑桑她娘，你就不管管？”
陈芸刚走近就听见这句话，顿时嘲弄开口：“为什么要管我娘，我娘说的不对吗？”又上前扶起李菊芬，拍了拍她滚脏的裤腿。
一脸不善的看向卫桑桑，“你怎么和我娘说话呢，有娘生没娘教的臭丫头！”
“芸芸，不许胡说！”
陈大山回头吼了句陈芸，后者撇了撇嘴，到底没有再开口。
他看了看周围瞧热闹的众人，上前低声道：“桑桑，这是咱家的事，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咱去其他的地方说好不好？”
谁料卫桑桑没说话，反而用一种看不清情绪的目光盯了他良久。陈大山心里突然慌了一瞬，像是要失去什么东西。他瞥了眼满脸怨气的婆娘，硬着头皮又想开口。
“大舅舅，你真的是我大舅舅吗？”
卫桑桑一指李菊芬，厉声道：“你晓得大舅母今日来做什么吗？我还在热孝中，她就要将我许给镇上王家身体有疾的小公子！”
陈大山闻言眼里满是歉意，却依然没有改口，只温声道，“你舅母就是一时昏了头，桑桑，你别同她计较。”
“昏了头？大舅舅，我看你才是昏了头！”
卫桑桑冷笑，“大舅舅，这么说你也觉得我应该嫁给王公子喽？”
旁边陈芸看着步步紧逼的卫桑桑，没好气地开口，“卫桑桑，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娘那是为你好，就你家那三瓜俩枣，怕是连陪嫁都出不起！”
“为我好？”
卫桑桑嗤之以鼻，转头道，“表姐你也十八了，你怎么不嫁？”
“你！”陈芸闻言涨红了脸，就要上前动手。
陈大山一把拦住她，冲着卫桑桑沉声道：“桑桑，别赌气。”
卫桑桑嗤笑，“大舅舅，不是你们一家冲到我面前唧唧歪歪让我嫁这个嫁那个吗？现在反而说我小气，合着欺负就我没娘对吧？”
“大舅舅，我敬您是桑桑舅舅，是长辈，没想到您也是这样是非不分，眼明心瞎，今日桑桑算是见识到了。您这样的人家，我实在是高攀不起，以后就别再往来了。”
“你这是要和我断亲？桑桑，我可是你亲舅舅！”
“亲舅舅不也还是将外甥女往火坑里推！”
卫桑桑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再没看陈大山一眼，抬脚就走。
“走了，周沛。”
慢慢离了那处，卫桑桑说完那番话，心中郁气消了大半。她拎着镰刀走在前头，半晌没开口，周沛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卫姑娘，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卫桑桑醒神，摇摇头道：“没事，这些人还不值得我伤神。对了，还没谢谢你刚刚替我陈言。”
周沛松了口气，“没事，也是因我卫姑娘才受了污蔑。”
卫桑桑一笑，淡淡开口，“别叫卫姑娘了，挺奇怪的，我们乡下人不兴这些，叫我桑桑就好。”
周沛不由失笑道，“桑桑，你真是个豁达之人。”
“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何必那么纠结呢？”
周沛一震，眼神复杂的追随着前方那个身影，呆呆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追过去，“桑桑，等一下我。”
三个月时间飞逝而过，卫桑桑的番茄也到了收获的时机，因她一直用稀释了的营养液兑着水浇灌，这半亩番茄长的又红又好，个个都如女子拳头般，就连番茄苗也是绿油油的，看得直叫人心生欢喜。
这一日，卫桑桑早早起身，拿了十个卫父编好的竹篓子放在了昨晚借来的牛车上。
想了想又拿出干净的水箱装进了半箱水，叫上卫父和弟妹，拉着车准备去田中。周沛也是满脸兴奋，随着卫桑桑一家一同前去。
这三个月来他每日都和卫桑桑下田，亲眼看着番茄一点点长起来，直到卫桑桑说可以采摘。他满是惊叹，这世上居然真有作物能在这样干旱的地里长成，他心里已经暗暗决定，等到回去之后，一定带着成熟的果实向当今圣上禀报。
几人推着车刚走到田边，就见卫家村许多人聚在她家田边，卫桑桑习以为常，在番茄快要成熟之际，不知有多少人天天扒在她家田边看，就想知道这种红彤彤的东子是什么。
卫钰和卫岚岚之前给下地的卫桑桑送过好几次东西，也很熟悉这些人，可卫父在家养了三个月的伤，也就这两日才好，哪里晓得这个呢。
看着一群人乌泱泱的围在他家田边，有些疑惑，不由得走上前去，不解的开口，“你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尖的婶子拉了过去，“老三啊，你家桑桑真是了不得，你看这作物长的真精神！”
“老三，你家长的这是什么啊，给俺们讲讲呗？”
“老三你可不能吃独食，你看大家田里的苗干的干，死的死，独你家长成了绿油油的这个，这到底是什么啊？”
众人纷纷发问，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之前大家还觉得桑丫头是脑子昏了头瞎比划，不知从哪弄来了什么杂草，拔了禾苗往田里种。
现下她们看着自家光秃秃的田和卫桑桑家绿色的一片，不由得悔的肠子都青了。听说桑丫头今天收果，纷纷跑来想要取经。
卫老三一向憨厚老实，哪里经历过这个场面，瞬间就被七嘴八舌的问询淹没了。
也有相熟的婶子拉住了后头的卫桑桑，急切地问：“桑丫头，你这种的是什么，跟婶子说说呗？”
卫桑桑刚要说话，就见脑中传来了很久不见的系统的提醒：“滴！提醒宿主完成任务，成功完成奖励积分三百。”
“系统，如今是秋季，番茄已经成熟，可否换成另一种作物？”
系统很通情达理，“可以的，宿主。”
王婆子看着卫桑桑不说话，还以为是恼了她，赶忙抓住了她的手，“桑桑啊，婶子可没那些长舌妇作态，你可不能无端怨怪了婶子。”
卫桑桑顿了顿，笑容不变的道：“婶子，等我收了番茄和您慢慢说，大家都有份。”
卫桑桑明白大家的急切是怎么回事，她种番茄的三个月里，老天只下过两场雨，连润湿土坯都做不到，看着自家几乎颗粒全无的禾苗，众人早已急坏了心。
“哎，这东西原来叫番茄，婶子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桑桑，桑桑，你说这个要在怎么收，爹听你的。”卫老三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离，连忙走到卫桑桑身边，眼里满是灼灼欣慰。
乖乖，他家桑桑桑桑居然这么能干，真把这什么番茄种成了！
众人听着卫老三的话，纷纷应声：“桑桑，你吱个声，俺们都来帮你收。”快让他们瞅瞅这是啥哦。
卫桑桑看着满脸干劲的众人，也不揭穿他们，笑眯眯的带头示意：“先谢过诸位叔伯婶子，大家两人拿着一个竹篓，将这个红彤彤的果子小心摘下来放进竹篓了，注意不要弄坏了它。”
“欸！”众人应声，拿过篓子就摘起来。
卫老三看着行动的众人，不由得有些忧虑，拉住卫桑桑的袖子，“桑桑啊，这……”
“爹，没事。大家都是一番好心。”
因着众人的帮忙，一柱香的功夫就将半亩田里的番茄摘了个干净。
卫桑桑将牛车拉过来，将上面的水箱卸了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和众人合力将八大篓的番茄一起装了上去。然后指着牛车旁的两个篓子道：“这些番茄是我给诸位叔伯婶子的谢礼，大家生吃或者带回去炒着吃都行。”
众人先是不好意思，后又听到卫桑桑说可以生吃，都有些不敢。
卫桑桑像是知道他们想什么似的，从篓子中随手拿起一个，用水瓢舀出水，当着众人的面来回翻洗，然后重重的咬了一口。
嗯！果然是系统出品，这番茄甘甜汁又多，忙了这么久吃一个这样的番茄很是享受。
看着吃的眯起眼的卫桑桑，周沛首先拿起一个洗了吃了起来。
众人看着卫家几人都动起手来，有渴了半天的婶子不再迟疑，径直拿起两个洗了吃。
卫桑桑吃完一抹袖子，满意的看着纷纷开动的众人，这下她的计划肯定能顺利推进。
卫桑桑喊上弟妹，带着周沛坐上牛车，冲身后的众人道：“桑桑去镇上卖番茄，剩下的婶子们分了就好。”尔后就让卫父赶起牛车。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卫桑桑没有多看，寻人问了地址就奔着镇上最大的酒楼而去。
到了之后，卫桑桑让其他人留在原地，拿起几个番茄就走进去，刚至厅内，左右瞧了两眼，没找到掌柜，倒是瞧见个熟悉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0 22：15：07～2021-04-21 22：3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霍霍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什么？”
林立大惊道：“你说什么？”
林易听着掌柜的阴沉沉的语气，更是不敢抬头，哭丧着脸道：“掌柜的，那些，那些蔬菜没收上来。”
林立越过他，急匆匆地走向装着蔬菜的牛车，随手掀开一个篓子，果然看到的都是一些焉巴巴的时蔬，且数量也不对，顿时回头。
“林易，我是如何和你嘱咐的？后日县令大人在聚味轩宴客，定了十桌席面。现在你告诉我没有时蔬，你让我怎么和县令大人交代？”
“掌柜的，这我也没法子啊。”
林易赶忙上前解释，委屈道：“专给咱们供菜的那几家今年收成一直不佳，前两次就送的少，小人没办法，还专门去几个村中试试运气，结果更是惨不忍睹。”
“掌柜的，这要怎么办？”
林立冷眼看着他：“你问我怎么办？不是你三日前信誓旦旦的在我面前说，一定能收上来菜吗？”
林易连连拱手，赔笑道，“是我错了，掌柜的。”看着林立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他一狠心，跪下哭道：“听问县令大人脾气一向暴躁，还对菜肴很是挑剔，咱们现在去哪里找其他的来补上呢？”
“您好歹帮帮我，是我蒙了心，说了大话。舅舅，我可是你亲侄子啊，你一定要帮帮我！”
林立一脸头疼的扶起他，叱道：“怂小子没出息，这样的事也值得你下跪，给我起来！”
林易抽抽搭搭地站起来，哽咽道，“我之前曾去看过县令大人升堂打板子，都把那人要打死了，我怕他也……”
“那是县令大人在处理犯人罢了，也值将你怕成这样。”
林立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你立刻就去没去到的村里仔细寻摸，看看是否有人家种了自留菜，你瞧着新鲜就全都收过来，我再看看能不能用上。”
林易抹了把眼泪，点点头就要往外冲，林立又叫住他，仔细吩咐了要点，两人一面说一面进了厅内。
却瞧见店内小二正在和位姑娘在争执些什么，这是什么样子？林立皱起眉头，大步走了过去。
那厢卫桑桑刚进门，就发现陈婆子一脸谄媚的跟着一个人上了二楼，瞧着很是恭敬的样子。
直至没了身影，卫桑桑才淡淡的收回目光，她们的账，有的是时间算。
她仔细瞧了半晌，觑了个机会，拉住一个伙计，客气开口：“这位小哥，能否带我去见你家掌柜？”
店小二突然被人拉住，听见这话，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卫桑桑，试探着开口：“不知这位客官找我们掌柜有何事？”
卫桑桑笑着回他：“我是下面的农户，因今年收成不好，就改种了些番邦蔬菜，听闻聚味轩是镇上最大的酒楼，就想来问掌柜的收不收？”
听完此话，店小二放下悬着的心，他还以为是来找茬的呢。瞥了眼卫桑桑手上的陌生果实，一脸不耐，“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乡下东西也敢拿过来，快走！”
卫桑桑脸色不变，仍是笑着开口，“我种的是番茄是番邦来的，你家掌柜应该是没见过的，不如你让他……”
店小二闻言甩了下葛巾，讥诮开口，“我们家掌柜的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镇上不知多少富商老爷在我们家吃饭，个个嘴刁，怎么会吃得下你这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赶紧走，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林立刚走近就听到这句话，他的目光停在卫桑桑手上水灵灵的番茄上，眼睛一亮，惊喜道，“这是何物？我还真没见过！”
店小二：……
林立回过神，先是斥了店小二一句，然后对卫桑桑拱手，笑眯眯的开口道，“鄙人就是聚味轩的掌柜，店里伙计不识礼数，还请姑娘谅解则个。”
顿了顿，又道，“不知姑娘来这里所为何事？”
卫桑桑看着对面的人目光紧紧黏在番茄上，也不拿乔，又将刚刚那番话又讲了一番。
“当真？”
林立大喜，这可真是太好了，他正愁着去哪里找新鲜的时蔬呢，当下连忙追问，“不知此物如何食用，卫姑娘可否示范一番？”
卫桑桑颔首，“当然。”
“卫姑娘这边请，这边是后厨。”
林立将卫桑桑带去了后厨，她略站了站便当着他的面清洗带来的番茄，左右看了看心中有数，打算做道番茄牛腩。
卫桑桑先将番茄去皮切成碎块，又取了旁边案板上一块新鲜牛肉，改刀切成小块焯水煮熟备用，又取了几样配菜细细切好，起锅烧油炝香后，将煮好牛肉倒入焖煮，最后将番茄末倒入，简单翻炒后就盛起，向林立示意，“掌柜的，您尝尝。”
话音刚落林立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品尝了起来，果然如卫桑桑所说般美味，当机立断准备买下卫桑桑带来的番茄。
“不知卫姑娘带来了多少？”
“一共八大篓，都在门外牛车上。”
林立一挥手，“我全都要了。至于价钱嘛……”他垂首思虑了片刻，又看向卫桑桑，“六两银子一篓如何？”
卫桑桑笑了笑，当她来之前没了解时价吗？
正常时蔬都是四两银子一篓，更何况番茄在这里之前从未现世过。在她证明可以烹饪后，聚味轩买了它，等于将尝鲜的食客通通留在了自家酒楼，做了独家，当下直截了当道：“十两一篓，不二价。”
林立闻言不禁牙疼了一瞬，但是嘴边还有刚刚尝过番茄牛腩留下的香味，且店里正是需要时蔬的时候，他怎么也拒绝不了。想了想咬牙道，“好。那就十两银子一篓，不过卫姑娘，这番茄你不能卖给别家酒楼。”
“这是当然。”
她种的番茄，除了分给卫家村的那些，其余的都在这了，想要多的也没有。但是以后嘛，就另说了。
林立很快便取来银钱交给卫桑桑，又吩咐自家侄子带着几个伙计去酒楼外搬番茄，在卫桑桑将走之际悄悄拉住她，犹豫道，“咳，卫姑娘，你这做菜的方子卖不卖？”

第7章

卫桑桑一愣，很快回过神来，指着不远处的番茄牛腩道：“这方子？”
“是的，就是这道菜。”
“可我方才不是当着你们的面做了吗？之后贵楼的大厨稍微斟酌便能知晓，谈不成什么方子。”
“这可不行。”林立正色道，“这道菜是卫姑娘做出来的，合该就是属于卫姑娘。不瞒您，我的确是想在三日后的宴上做这道菜，所以现在想请卫姑娘出价卖了这道菜。”
卫桑桑闻言神色渐柔，淡笑着开口：“林掌柜果然一片真诚，这方子就当是桑桑送与掌柜。若是林掌柜以后要收菜，不妨多照拂桑桑些。”
“哈哈，一言为定。”
林立眼中浮现着赞赏，“那这次就当我承卫姑娘的情了，若是卫姑娘之后种了这样的菜，不论多少，只管送来，聚味轩全都收了。”
“那桑桑就在此先多谢林掌柜了，家父还在外面等着我，桑桑就先告辞了。”
“卫姑娘慢走。”
林立送走卫桑桑，回到厨房，看着面前仍溢满香气的菜，不禁抚须感慨：“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姑娘，竟有如此气魄。”
这厢卫桑桑拿着八十两银子，从聚味轩中出来，在不远处的茶馆找到卫父几人。
“桑桑，真的卖出去了？”卫父急切地迎上来，试探着问她。
卫桑桑笑着点点头，将人拉过去坐下，悄声道，“爹，卖的钱已经够还债了。”
“嘶！”卫父讶异地盯着她，颤声问道，“真，真的？”
乖乖嘞，这红彤彤地果子居然这样值钱？
“真的，爹，你今后就可放心了，咱家会越来越好的，没人欺负得到我们。”
卫父只用力的握住她的手，半晌才红着眼睛开口，“欸，爹相信桑桑！”
“呦，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桑丫头，怎么，钱筹到了吗？”
陈婆子一脸傲气的进门，方才她下楼时就远远瞧见个丫头，身形很像卫桑桑，还以为是多想，没想到真是她。
卫桑桑冷眼瞧她，她正要找陈婆子呢。
陈婆子仿佛没看见她的目光，旁若无人的走到卫桑桑这桌，拉开凳子坐下，瞥了一眼卫父，故作惊奇的开口，“卫老三，你的残腿好啦？这样个天也出来乱晃，不怕回不去吗？”
“我爹的腿早就好了！”卫钰年纪小，听着陈婆子如此侮辱他爹，不禁愤然开口。
“呦，卫老三，你走狗屎运啦，哪来的钱？”
陈婆子这下是真的讶异，卫老三从哪里借到的钱？她心中突然涌出不好的感觉，觉得今日此事恐怕有变。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卫桑桑说：“不劳你关心，这是二十两银子，从此之后你莫要来纠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就将一个手帕扔给她。
陈婆子连忙接住，仔细点验，确是二十两。
怎么可能？卫桑桑一个农家丫头，怎么可能在三个月内筹措到二十两银子？
这怎么可能！
卫桑桑看着陈婆子一脸惊慌的样子，厉声道，“数明白了吧？数明白就让开，别挡我们的路。”
“不许走！”陈婆子闻言立刻拦住他们，一脸阴沉。
三月前她为了刘府的赏银，在刘老爷面前假称已经寻摸好了丫头，只是一身野蛮需要教导，因此三月后再送去刘府。今日刘府管家来催促，她已然夸下海口，料到卫家一定筹不满银钱，没想到卫桑桑居然拿来了二十两，这让她怎么和刘老爷交代。
卫桑桑看着拦在身前的陈婆子，将卫岚岚拉在身后，缓缓道：“怎么？你要强抢我妹妹不成？”
陈婆子一咬牙，心虚道，“这不成，你不能走，这银子我不要。”说着就要将银子掷回去，卫桑桑一躲，那手帕顿时掉在地上散落开来，茶馆的众人察觉到这方动静，纷纷将视线投过来，见是个凶狠婆子拦住个小姑娘，顿时围将过去。
卫桑桑也在此时加大声音，不忿道，“没想到镇上富商刘老爷家居然是这样的府第，竟要□□抢人！”
陈婆子看到乌压压围过来的人就顿觉不好，此时看到她这样说，更觉得眼前一黑，大户人家最重名声，万一这里有人将此话传出去，刘府老爷听到了，岂不是要撕了自己。
“贱丫头，胡说什么！”
卫桑桑飞快躲开她扑过来的身子，寒声道，“贵府就是这样的做派吗？”
“这婆子不是我们府内的！”蓦地有人越过众人沉声道。
刘封皱起眉头站定，他原是路过这茶馆，没想到瞧见了一场闹剧，走近时居然听到这番话，至此，他才知道陈婆子的骗局。当即走到陈婆子面前，阴森开口：“陈婆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骗我们家老爷！”
陈婆子早在刘封出现的时候就知道完了，此刻又听到他的话，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这位姑娘，我是刘府的管家，这件事我们家老爷根本不知，是受了这老婆子的蒙骗，现在我要压着这婆子去见老爷，希望姑娘莫要误会。”
卫桑桑点点头，不枉她做的这场戏，看着陈婆子被一脸绝望的拖走，她上前一步将银子捡起包好，十分快意地塞进了陈婆子的嘴里。
活该！
回头看到同样盯向外面的卫岚岚，卫桑桑叹了口气，轻轻将人带到面前，语气柔和，“岚岚，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有姐姐在，谁也夺不走你。”
卫岚岚怔怔的望向她，眼里慢慢氲满了雾气，随即扑进她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卫桑桑弯下腰，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待到卫岚岚情绪稳定，打趣着开口：“多大了还哭，真是不羞。”
卫岚岚顿时笑了出来，一脸害羞的放开她。
卫桑桑看了看四周，此时才发现周沛不在，顿时疑惑着开口，“周公子呢？”
好像自从她出了聚味轩到现在，就没再看到他。
“周大哥出去了。”
卫岚岚替她解惑，“本来周大哥是准备和我们一同来这里的，可是中途好像瞧见了什么人，很是急切的走了，说等会儿来寻我们。”
卫桑桑听完暗暗沉吟，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想了半晌却不得其因，索性叫了茶果，在此慢慢等他。

第8章

一个时辰前。
周沛正准备和卫家人一起去茶馆等卫桑桑，不料却突然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
“唉，咱们就要回京城了，可到现在还没找到周大哥，这到底如何是好？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不许胡说！闵让兄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咱们再去其他地方问问。”
子然兄？！！
周沛回头，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两张熟悉的脸。
“卫伯父，我突然有些急事，你们先去茶馆，我等会儿再来寻你们。”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
“欸。”
周沛三步并作两步的追过去，眼看着前方的人就要走远，不由得大喊一声：“子然兄！”
徐铭一脸惊喜的回身，“闵让兄！”看到不远处的周沛，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疾步上前。
“真的是你！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我们遍寻你不到，很是忧心。”
“是啊，周大哥，你都不知徐大哥有多么担忧你。”
直到走近，陈元杭才看清周沛身上的葛布青衫，不由惊奇道，“周大哥你是身上银子用光了去种田了吗？”
周沛见到两人很是欢喜，闻言一笑，唏嘘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详谈。”
“好，就去我们暂住的客栈吧。”
几人很快移步去了福来客栈，周沛刚刚坐下，陈元杭就催促他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赶快说明。周沛也不吊着他们，隐去自身的部分，将自己在卫家的见闻尽皆讲了出来。
“什么？周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么会有人在现在的天气下种出新鲜的蔬菜呢？”
陈元杭困惑的目光扫了周沛好几遍，补充道，“我和徐大哥这三个月一路暗中寻你一路查探旱情，发现如今朝内的旱情都很严重，根本没看到你说的那种作物，是吧徐大哥？”
不同于陈元杭的态度，徐铭却是含笑开口，“我知闵让兄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恐怕这三个月里收获颇丰。”
周沛正色道，“是的，你们现在就随我去寻卫姑娘，然后立刻带着作物回京复命，一定要和皇上说明此物的重要性。
陈元杭不解，“那周大哥呢？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还要在此地多待些时间，若是有其他的情况，我还能及时写信告知你们。”
徐铭沉思片刻，缓缓道，“不错，闵让兄在此，若是那位卫姑娘又种成了其他的作物，我们也能早日知晓。”思及此，徐铭拱手道，“那就辛苦闵让兄了。”
“无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徐铭想了想，“如今我们已寻到你，那就明日就回，不宜再耽搁了。”
周沛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卫姑娘。”
“好。”
那厢卫桑桑在茶馆又等了一刻钟，眼看着日头渐迟，周沛却还没回来，心里很是纳闷，这人到底去哪里了？看着身旁的卫父等人，想了想道，“爹，咱们先去买些家用吧，等会儿再来此等他。”
卫钰听得眼前一亮，上前轻轻扯住她的袖子，“大姐，我也想去。”
卫岚岚没说话，但眼里也很意动，显然也想去逛一逛，卫父却摆摆手道，“我去做什么，你们姐弟仨去逛吧，我就在此等周公子。”
卫桑桑顿了顿，颔首道，“那也好，爹，我们很快就回来。”
看着三人就要走，卫父又嘱咐了一句，“哎，钰儿和岚丫头别闹你们大姐，别看到什么都想要！”
“知道啦爹，快走快走！”卫钰脆生生的答道，一手拉住一人就往外跑。
卫桑桑先去成衣铺子给卫父等人买了两身衣物，又添置了不少家用，直到几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这才往回走。
转过弯，卫桑桑发现卫钰停住了脚，不错眼的盯着一处。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是家书坊，蓦地想到卫钰早已到了进学的年纪，只是之前家中欠债，根本没有余钱让他上私塾。
卫家村没有夫子，要想进学只能来镇上的私塾。除了束脩礼，还要交不菲的学费给夫子，这对农家子来说，成本实在太大，因为最后读了几年说不定连童生都考不上。
思及此，卫桑桑弯下腰，轻轻道，“钰儿，咱们去那家书坊看看吧，好不好？”
卫钰连忙摆手，“还是不去了，大姐，家里没钱买的……”
“怎么没有？”卫桑桑打断他的话，牵着他的手就往里走，“大姐现在能赚钱，你个小娃娃担心这些做什么？”
浦一进门，就有浓浓的墨香迎面传来，卫桑桑将东西搁在一张空桌子上，坐下来后便对伙计说道，“劳烦，可否给我们两本孩童进学之初的读物？”
书坊伙计很快为几人取来两本《蒙童初学》，卫桑桑接过来，将其中一本递给卫钰。
卫钰小心的接过来放在桌上，小小的手轻轻摩挲着书的扉页，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卫桑桑将另一本递给卫岚岚，“岚岚也拿一本，带回去仔细研读。”
“我？”
卫岚岚一脸不敢置信，讶异着开口，“大姐你让我去读书？”
卫桑桑将书塞在后者手里，理所当然的道，“你怎么不能读书，大姐又不是供不起你。”说完又招来伙计。
“请问这位小哥，这镇上的私塾什么时候招生，条件是什么？”开书坊的人肯定对这些讯息很是了解。
果然伙计一脸了然的开口，“咱们镇上有两家私塾，都是九月招生。一家是陈夫子开的，每年学费十两，陈夫子是大周朝二十八年的秀才，为人温和有礼，授课通彻，很是受人推崇。另一家是李夫子开的，他是大周朝十九年的秀才，每年学费八两。”
“哦？你怎么不多讲讲李夫子？”
伙计闻言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这李夫子的私塾你们可千万别去！他呀，虽是博学多才，为人却刻板严肃，很是严厉，学生犯了点小错就要挨竹板子，听说今年他私塾都快开不下去了。”
卫桑桑微微一笑，“多谢小哥了，你先去忙吧。”
待伙计离开后，卫桑桑摸了摸两人的头，温声开口，“若要你们选，你们各自想去哪家私塾呢？”

第9章

卫钰和卫岚岚俱都抬起头，显然也听到了刚刚伙计的话，两人对视一眼。
卫岚岚先开口，“大姐，我想去李夫子的私塾。”
卫桑桑笑意加深，鼓励着看向她，“为何？”
“我常听人家说严师出高徒，我自知倦怠，若是有这样的老师，我想会更适合些。”还有一句卫岚岚没有说出口，她觉得李夫子那学费更少些。
卫钰也举起手附和，“大姐，我也想去李夫子的私塾。”
“好。”
卫桑桑笑着开口，“等到九月时招生，大姐就送你们去夫子那读书。先说好，你们读书了可要认真勤勉，不能三心二意。”
两人连忙点头，想了想，卫岚岚又犹豫着开口，“爹那里……”
“爹那处有我，你们只管读书就好。”
卫桑桑将两本书包好，付完钱拿好东西就准备回去，没想到刚出店门就碰到了一直等待的周沛。
“桑桑，你怎么在这？”
“来买点东西罢了。”
这就是周沛耽搁了这么久要寻的人？
卫桑桑略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将手中的一个包袱递给他，“喏，这是给你的一身成衣，我依着大概的尺寸买的，若是尺寸有问题，便去城东边那家铺子改改。”
“给我的？”
周沛十分喜悦的将衣服接过来，“干嘛如此破费？”
卫桑桑耸耸肩，一脸淡然道，“这三个月种番茄，我爹要养伤不能下床，你也帮了我不少，这就当是给你的报酬。”
周沛闻言笑意加深，“你不也没向我要房租。对了桑桑，还没和你介绍，这两位使我的好友，徐铭，陈元杭，他们随我回卫家村取上次留下来的番茄，明日就离开。”
徐铭，陈元杭两人上前拱手，礼貌的问候，“卫姑娘好。”
卫桑桑这才正色地看向那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又偏头看向周沛，“这下好了，你朋友终于寻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明天吗？”
“他们家中还有事，明日就回，我还要多待些时日。”
卫桑桑有些纳闷，很快便松开皱起的眉头，明白了周沛的用意，没说话。
“那就回去吧，我爹还在等我们。”
“徐大哥，你觉得这卫姑娘是什么人？” 陈元杭慢慢靠近徐铭，悄声问道。
徐铭看向前头并肩走着的那两人，此刻卫钰有些提不动手中物件，卫桑桑想去接却被周沛截了过去拿在手中。他想到两人刚见面时周沛的称呼，不由得思绪渐远。
“徐大哥，徐大哥！你怎么不讲话？” 陈元杭见徐铭一副出神的样子，有些疑惑。
“啊？”
徐铭回过神，看着前方人的背影，顿了顿道，“我也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呢，你一向看人不是都很准吗？”
陈元杭有些不依不饶，非要让徐铭给个说法，却见前头的周沛突然回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顿时哑然，低着头不再闹腾。
卫桑桑带着几人很快回了茶馆，和卫父会合后就准备回卫家村。卫父见卫桑桑又带回来两个陌生男子，还俱都气质斐然，顿时将卫桑桑拉着在一边，“桑桑，他们是？”
“爹，那是周公子的朋友，周公子之前买了我一些番茄，我给他留好了，现在去咱家去取，取完就走。”
“原是这样。”卫父放了心。
这厢卫家一行人赶着车回去，与此同时，卫家村的人也聚在卫家门前等着他们一家归来。
自从尝了卫桑桑送的番茄，众人就被那滋味俘虏，重要的是这样水灵灵的菜是当下的气候下种出来的，几乎都是吃完午饭就奔着卫家而来，到那儿一看，居然已经聚起了好些人。
“哎，那是不是桑丫头？”有眼尖的人看到远远驶过来的牛车，顿时喊道。
“我看看，我看看。”
众人一时都围将过去，“哎，就是桑丫头一家。桑丫头，你们回来啦！”
“桑桑啊，卖成了吗？”
“你蠢吗，看不见桑桑家牛车上空着的竹篓？肯定是卖出去了！”
卫桑桑看着急切的邻里们，安抚地朝他们笑笑，“都卖出去了，卖了四十两。”
也有人好奇牛车上那两个气势华贵的年轻人是谁，还没等问出口，就被卫桑桑的话震住了。
四十两！
乖乖！这是金果子不成？
众人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就他们吃的红果子居然能卖四十两！
三个月前没有跟着卫桑桑种番茄的人，却是顿时捶胸顿足，一脸后悔，要是他们相信桑丫头的话，如今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了？顿时纷纷挤上前围住卫桑桑，想知晓具体的细节，一时间她家门口闹哄哄起来。
陈元杭看着前头被围住的卫桑桑，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这张脸没有吸引力了吗，为何都没有人与我搭？”
周沛听到此无奈一笑，点了点他的头，“你啊，人家卫姑娘说的是生计大事，你如何比得上。”他此刻终于明白卫桑桑带来的特殊影响，他有种预感，她一定会带来更多的惊喜，或许能给这大周朝带来天大的益处。
后来，卫桑桑果然以一己之身推动了大周朝的农业水平，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周沛跳下牛车，回房打开门将留着的番茄拿出来，还有从卫桑桑那里要来的淡黄色种子，并着早就写好的种植方法，一同交给两人，嘱咐道，“回京后，先按着这纸上的方法种植，千万不要更改，然后面圣述明此物，禀告皇上我的事。我呢，至多在十二月初便能回京。”
徐铭点头，看着这三个月晒黑了许多的好友，忍不住道，“你多保重，我会和皇上禀明你的功劳的。”
周沛淡淡一笑，目送两人离去。
卫桑桑听着脑中系统的提醒，就明白众人已然被她说服，忙不迭地道，“诸位叔伯婶子是看着桑桑长大的，知道桑桑的为人，我是断不可能吃独食。”
“先前是大家不信我，如今，桑桑经过这一遭，也略有了些许经验，明日就和大家说明，婶子们别急。”
众人一想也是，想着卫桑桑也是累了一天，纷纷改口明日再来拜访。
卫桑桑看着离去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第10章

卫父这时也终于挤到了卫桑桑身旁，随她一同将车上买的物件取下来，看着三个月来削瘦了许多的卫桑桑，他心疼的开口，“桑桑啊，这些就交给爹了，你去歇一会儿去。”
“好，那就交给爹了，这些都拿到爹的屋里就好，我去房里歇歇脚。”
卫桑桑没有拒绝，揉了揉酸软的胳膊，拿起自己的东西抬脚回了房，躺在床上后就将系统唤了出来。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宿主目前只有三十个积分，且支任务完成度40%，总任务完成度5%，望宿主再接再厉。”
卫桑桑一挑眉，“总任务？是指共同富裕路吗？”
“是的宿主。系统友情提醒，目前任务完成度较低，请宿主莫要懈怠哦。”
卫桑桑有些好奇，“你们系统是怎么判定任务完成度的？凭我赚钱的多少？”
“并不是，系统目前的主要参考指数是卫家村众人思想的变化，人们接受度多少，还有他们的富裕程度。”
卫桑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当即点出虚拟面板，连着点了三次抽卡选项。
“滴！恭喜宿主抽取D级青椒卡、玉米卡、白菜卡，已放置卡包，请宿主查收。”
卫桑桑又点开卡包，里面静静浮着三张淡绿色的卡片，她一一拂过，暗暗思忖明日要先种什么。
“系统，这次是种子还是秧苗？”
“是种子，每种作物种子各五十包。”
五十包，她大概算了下，差不多够三十户的人种上半亩。看看节气，恐怕今晚就要将种子拿出来浸泡消毒还有，田中的地也要翻晒，蓦地，卫桑桑想起一事。
“系统，种植青椒和玉米的肥料呢？”
“营养液十个积分一袋，经系统计算，宿主大概需要一百袋左右，多买多送哦。”系统的语气竟有些雀跃。
一百袋！那不就是五百个积分！
刚刚她好像花完了最后的三十个积分。
卫桑桑沉默了半晌，想着自己的任务，最后还是咬牙道，“那就一百袋，赊账，另外再送我五袋！”
送五袋！送，五，袋！
系统一噎，它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卫桑桑的精明，可好不容易才来笔‘大生意’，最后还是无奈的同意了。
卫桑桑看着【工具】下整整一百零五袋的营养液，很是满意。明日再去各家田里了解一下土壤状况，选定作物，就可以开始种植了，卫桑桑刚刚将计划拟定，就听到卫钰的声音。
“大姐，快出来，爹喊你用饭了。”
屋外卫钰叩响房门，卫桑桑飞快从系统中取出二十袋种子放在床边，应声而去。
掀开堂屋的帘子，卫桑桑却只看到周沛一人站在桌旁摆放碗筷。桌上饭菜散着热腾腾的香气，灯下人影憧憧映在窗上，暖色的光紧贴他的右颊，叫她蓦地想起宜室宜家四个字来。
“噗。”卫桑桑顿时被脑中闪过的荒唐想法给逗笑了。
周沛听见声音看过来，见她笑意嫣然，不由得奇怪，“桑桑笑什么？”
“没，没什么。”
卫桑桑摆摆手，走到桌前，笑问道，“我爹呢，岚岚钰儿他们呢？”
“卫伯父说你最近辛苦了，给你炖了鸡，钰儿和岚岚在外面洗手，拿上就来。”
话音刚落，卫岚岚就撩开了帘子，卫钰跑进门，身后的卫父端着一个圆圆的砂锅也走了进来，随着盖子被轻轻揭开，房内瞬间就被鸡汤的浓浓香味笼罩。
卫桑桑吸吸鼻子，眸中充满渴望，“爹你在哪里买的鸡啊？”
卫父盛了满满一大碗汤，又把鸡腿撕开放在她碗中，笑着开口，“在隔壁婶子家买的，爹爹炖了两个时辰，你快尝尝。”
卫桑桑接过来，一脸满足，“谢谢爹。”
卫父又给卫钰和卫岚岚盛了不少，这才开始吃。
一旁的周沛看着碗里的鸡汤，又看了眼吃的正香的卫桑桑，默默在心中记下。
“对了爹，我想送钰儿和岚岚去镇上私塾读书，今年九月夫子招生我就将他俩送过去。”
卫父闻言顿时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卫桑桑，余光又瞥向竖起耳朵的两人，犹豫了半晌，终是迟疑开口，“要，要多少银子啊？”
“爹你放心，我这里还有钱，供得起他们。”
卫父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碗内黄澄澄的鸡汤，复而又抬头，“爹知你心中有数，只是你未免又要辛苦了。”
“种田的人哪有不辛苦的，好了爹，你莫要忧心了，咱家会越来越好的。”
卫父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又想起一事，“明日你要去教大家种什么作物？”
听见此话，半天没出声的周沛顿时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卫桑桑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抬头道，“青椒和秋玉米。”
“那爹明日早些起来给你做早饭，你用了饭再去，爹还能帮上你哪些？”
卫桑桑想了想，一脸真诚道，“还真有要爹你帮忙的，咱家田里的地要翻两遍才能再种，一定要让地里没有大的泥块才好。上午讲完了，下午我就来和爹一起翻。”
“哎，爹明早就去，不用你来，爹一个人就能忙完。”卫父很是欢欣的应下。
卫岚岚用完饭后开始收拾碗筷，周沛插不上手，只能坐在桌前眼巴巴的看着卫桑桑，过了半晌终究忍不住道，“咳咳，桑桑，明日我也同你一起去。”
卫桑桑抬头看他，理所当然的道，“你自然要去，你吃了我家多少饭都没给过钱。”
周沛闻言登时失笑，温声答道，“好。”
那灯下笑颜恍如美玉增辉，卫桑桑怔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垂下眼睑，“我要去泡种子了，你要去吗？”
周沛立即起身，正色道，“要的，这就去吧。”
两人走到院内，卫桑桑从后院找来一个褐色的圆缸，仔细洗刷后和周沛合力搬在院角。让卫岚岚烧了两锅温水后，又回房内取了十包种子撒在里面，才将烧好的温水慢慢倒进去，直至种子全部没入。
周沛站在原地，看着卫桑桑忙前忙后，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若是他也懂这些，是不是就能帮到她了，她也不用如此累？

第11章

卫桑桑找来薄纱布将圆缸的口封好，一回首就瞧见周沛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又回房拿了两包种子递给他。
“喏，这两包是留给你的。”
周沛顿时回过神，双手接过来，小心的放入袖中，接着追问道，“桑桑，这种子要泡多久？”
“差不多一个时辰，你先去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呢。”
周沛沉默了片刻，莫名的开口，“要不我来看着，你去休息？”
卫桑桑奇怪的看他，“你又不懂这些。”
夜风澜澜，七月底的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浓烈的躁意，周沛垂眸，半晌才道，“你说的是，我先，先回房了。”言罢便转身离去。
烛火通明的房内，卫父站在门后，推门的手顿在原地，眼中思绪翻腾，却没有做声，最后轻轻阖上了半开的门。
卫桑桑足足等满了一个时辰后才把薄纱布揭开，将缸中泛着气泡的水缓缓倒出，又将纱布重新盖好，回房后略收拾了下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卫桑桑在天将微亮时就起身，刚用上早饭就听见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卫桑桑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一开门就见好几位叔伯婶子们一脸兴奋的扛着木锹立在那，见是她，纷纷围进来。
“桑桑起了！咱们今天先做什么？”
卫桑桑想的是先去隔壁王婶子家，她家田的位置好，在坳口，平时田里晒得阳光少，比其他人家的地也要略湿些，于是笑着开口道，“我先去王婶子家田里看看，种菜前还要先将地翻两遍，借着婶子家的地，我教大家先试种。”
王婆子听见此话立即挤上来，“桑桑啊，走，婶子带你去。”
“等等，还要带不少东西呢。”
王婆子几人纷纷开口，“我来拿我来拿，你只管说，婶子们帮你提。”
卫桑桑有些好笑的看着殷勤的众人，想了想道，“带五六个木桶，半匹薄纱布，木锹婶子们带来了，其他的没了，那这就走吧。”
众人提着东西随着卫桑桑一路来到了王婆子家田边，拿着木锹热火朝天的翻起了地，不到半刻钟就翻完了半亩，卫桑桑在众人忙碌时去田埂上筛好细土，堆在田边备用，又将泡好的青椒种子拿出来。
“桑桑啊，这个就是那个什么番茄种子吗？”
卫桑桑闻言笑了笑，“大力叔，种番茄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种的是青椒。”
“青椒？什么是青椒啊？”
“桑桑，不是说好教我们种番茄的吗，现在怎么又要种这什么青椒呢？”
众人疑惑，纷纷又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卫桑桑看向刚刚问话的那人，客气的回他，“大力叔，桑桑听说您是咱卫家村种田的好手，您肯定明白不同节气要种不同的庄稼的道理，这青椒也是如此，现在的气候最适宜种这个。”
卫大力顿时讪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桑丫头，叔也是不知道。”说完又眼前一亮，指着她手中的东西道，“那这啥子青椒也能卖四十两吗？”
“去去去，你眼里只有四十两，我看你种不种的出来都两说。”
“卫大力你掉钱眼里了吗？”
几个厉害婆子纷纷涌上来将他挤出去，围在卫桑桑身旁，话虽如此，可众人眼里的渴望还是骗不了人的。
卫桑桑也明白众人的焦虑，卫家村今年的收成特别差，差不多一半以上的人田里的庄稼没收起来，家家都在吃老本，要是还没有进项，难保没有人会动歪心思。
卫桑桑想了想，不妨给大家吃个强心丸定定心，于是斟酌着道，“我在镇上还没见过这种蔬菜，咱们要是种成了去镇上卖，肯定有人买。”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王婆子更是坦言道，“镇上的老爷小姐们都爱吃些新鲜的瓜果，这青椒要是种成了，哪能愁卖呢？”
“桑丫头，你说要怎么种，我们都听你的。”
“是，桑桑你尽管说！”
卫桑桑颔首，让大家把地分出四个垄沟出来，又将昨晚泡好的种子分给众人，示范着将青椒种子均匀的撒在地中，一边提醒道，“婶子们注意，种子沿着垄沟中间的田里撒，注意不能放多了，然后将我刚刚筛好的细土慢慢推在种子上，一定要记得将种子彻底覆盖。”
众人应声动作起来，一时间气氛热火朝天。
教会大家怎么种后，卫桑桑抹了把额间的汗，就提着空圆桶去稍远的湖边提水，青椒种子种下去，最起码要浇三遍水彻底润湿土块才行。
周沛瞧着卫桑桑独自离开，拿上个空木桶就追上来。
“桑桑，我同你一起去吧。”
卫桑桑看着身旁的人，不解道，“你怎么不随他们一起，也好记录数据？”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也大概琢磨出周沛的身份了，很大可能就是当官的，再想想管田亩的官，他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也难怪他对种田一事这么在意。
“方才听你讲完，我已经大概记住了，左右还要种呢，不急这一两次。”
卫桑桑想着也是，就默认了他的行径。很快几位婶子也来和卫桑桑一起提水，几人一路种，其他人负责浇水，很快便将半亩地忙完了，纷纷蹲在田边歇着。
卫桑桑和周沛又上前在土面上埋上薄纱布，再轻轻用一层细土盖好，压上土块。
王婆子好奇的走上前，“桑桑啊，蒙这纱布做甚？”
“最近的天气太干旱了，刚浇好的水会很快流失，这薄纱布一是为了使水能多留一会儿，二是改善种子上土面的温度，使它更快的发芽长出幼苗来。”
“乖乖，这还有这么多讲究哦，桑桑啊，你真厉害咧。”
王婆子竖起大拇指，又问道，“那这青椒啥时候能出苗呢，还有啥要注意的不？”
卫桑桑抬头看了看清澈的蓝天，热烈的阳光打下来叫人无处遁寻，思忖了片刻，卫桑桑回她，“最多半旬就能出苗，婶子要注意，三田左右就要来浇一次水，打湿地面即可，不要多浇，发现薄纱布微微拱起就是发芽了，记得把纱布剪开小口子就行了。”
王婆子细细听着，将卫桑桑的话紧紧记住。

第12章

周沛也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旁，听见卫桑桑的话，眼中若有所思。
卫桑桑环顾四周，将其他休息的人都唤过来，沉声道，“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流程，大家应该都明白了，这会儿各位叔伯婶子就随我回家拿种子，若是着急午后便可去翻地，明日应该就能种上。”
众人一听，立刻起身来到卫桑桑身旁，催促道，“走走走，桑桑啊，咱们这就回去拿。”
“好。”
卫桑桑被众人拥着回了家，开门回房将剩下所有的青椒种子分给了十几户人家，叮嘱众人在种植之前，一定要浸满一个时辰才可，若是着急种植现在就可以回去泡着。
还有几户人家落在后头，见种子分完了不禁着急起来。
“桑桑啊，还有婶子们呢，我们也还没拿到呢。”
“是啊，还没给我呢，桑丫头你可不能这样偏袒，我也要五包！”
卫桑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她顿时抬头，见是个圆脸瘦妇人，吊梢眉，圆豆般的眼里盛满急切，脸上却尽是刻薄之色，拉着个瘦削的丫头挤上前。
王婆子还没走就听见此话，嘲弄道，“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你李美花啊，你家不是不种地吗，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李美花闻言横挑双眉，瞪着眼，扯了扯身旁的丫头道，“谁说我家不种地的？俺家这不是有莲花下地忙吗？”
“哼。”
要说这李美花，也是卫家村一大奇葩，嫁进来十几年，给她男人连生了四个丫头，男人不介意，她自己倒是把闺女当作牲口使唤，小的做不了多少，其他的大小事就通通交给大闺女做，十二岁的丫头如今长的倒比自家八岁的还要瘦些。
王婆子顿时讥诮道，“你家莲花才十二岁，你不会把种子要回家又让她去田里弄吧？”
“当然了。”
李美花得意洋洋的道，“不然我养这死丫头片子有什么用？”
“那是你养吗，你男人回来了看你怎么和他交代？”
作孽哟，男人在镇上拼命做工，月月送钱回来，明明够养活她们，却叫她这样糟蹋闺女。
李美花僵住脸，咬牙切齿的回她，“又不是你男人，要你管！”说完又看向卫桑桑，张口就道，“桑丫头，我的种子呢？”
卫桑桑早在王婆子说话时就敛起了笑颜，此时更是冷冷的看向她，“什么时候成你的种子了？”
李美花瞪大眼，指着其他人手中的纸包道，“他们手中的不是吗？刚刚我在后头亲眼看着你递给他们的？”
“所以是你的吗？”
李美花这时也差不多明白了卫桑桑的意思，恼羞成怒的道，“臭丫头，你当我稀罕你这什么破种子吗？我还不要了！”
说完扯着那个丫头挤出人群，边走边骂，“什么玩意，贱皮子，也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叫你说我，叫你说我！”竟还用手掐起了那个丫头的胳膊。
卫莲花被拧的死死咬住嘴唇，眼里盛满泪，却一声不吭。
李美花见此愈发烦闷，余光瞥见卫桑桑的目光停在这，不禁下手更重，嘴里叫骂越发大声，“贱丫头，跟你那个老实爹一样，没用的东西，叫老娘受这些闲气！”
卫莲花却蓦地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黝黑地眼珠直盯着她。
李美花被吓了好大一跳，回过神来更是恼恨，她本就最不喜欢这个大闺女，怀第一胎的时候卫老太还在世，那时她得意洋洋的说怀的是个男胎，凭着肚子受了卫老太好多照顾，结果瓜熟蒂落生下个丫头片子，被落了好大的脸。
她一直坚信，若不是这个丫头片子，她也不会一直生丫头。想到此，李美花顿时扬起巴掌，要不是这臭丫头，她今天怎么会这样没脸，还没等她打下去却突然被人钳住了手。
“你凭什么打莲花？”
李美花此刻看见卫桑桑就觉得气闷，见此更是没好气道，“我生的丫头我怎么打不得，松开！我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轮不到你这个丫头片子管！”说完想扯开她的手却没能成功。
“哦？不知道镇上的卫七叔要是知道你这样对莲花，会不会回来休了你呢？
卫桑桑不知道卫七叔在镇上何处做工，但这并不妨碍她拿这个吓唬李美花。
李美花果然眼里闪过慌乱，想着前两天卫桑桑确实去过镇上，要是真让她找到了自家男人，难保不会和她闹上一场，心里没有底，面上却仍是强撑着道，“他敢？我日日在家辛苦照顾孩子还要种田，他凭什么休我？”
王婆子插嘴道，“是你忙的吗，不是莲花整日里被你使唤的停不住脚吗？”
卫桑桑将她手中瘦小的丫头拉过来，冷冷道，“种子我会给，只不过我要教莲花怎么种，无需你多置喙，这两天她就留在我家里。”
李美花看着众人讥讽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何时受过这些，顿时涨红了脸道，“哼，我还省了两天粮食呢，这丫头片子你要留，就留在你家呗！”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挤出了人群。
卫莲花被卫桑桑拥在怀里，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侧着脸看到亲娘落荒而逃，眼中的光芒不断变幻，心中似乎有什么在这一瞬间发芽，直叫她生出无限勇气，她有没有一日也能让那个女人这样呢？
众人看了一场热闹就要家去，卫婆子却又上了前，当着众人的面笑眯眯的道，“桑桑啊，这种子怎么卖呢？”
其他人听见这话顿住脚，纷纷开口，“是呢桑桑，你又教我们又给种子的，我们也没啥可以给你的。”
卫桑桑淡淡一笑，摸了摸怀里卫莲花的头发，摆摆手道，“种子不值几个钱，婶子们拿去种就是了……”
“那可不行，你也是花了钱的。”
王婆子打断她的话，回身冲着众人说道，“我看呐，不如这样，大家回去看看家里都有啥，多少拿一些，给桑丫头送过来，也是一个意思。”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拿着种子各自回家。
卫桑桑没拦住，也就随他们去了，此时她也才有时间看向怀里的那人。
“莲花，这两日你就暂时留在我家，好吗？”

第13章

卫莲花抬起头，神情有些恍然，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情况中回神，半晌才低声道，“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卫桑桑弯起嘴角，眸中满是真切，轻轻拉过她的手道，“你先在姐姐家待两天，后日我就去镇上找你爹爹回来。”
卫莲花却立刻抓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挣扎，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恳求道，“别去，别去找我爹！”
这又是为什么？
卫桑桑刚要开口，周沛却走上前，冲她眨眨眼，缓缓道，“桑桑，后日你不是还有其他的事么？”
卫桑桑一瞬间了然，顿时回他，“是的是的，是我记错了。”余光却瞥向身旁的卫莲花，只见她果然松了一口气。
无法，卫桑桑只能先将她领进家门，卫钰在屋内也听见了卫桑桑的话，此刻立即让出位置来给卫莲花坐，卫岚岚从厨间出来，盛了一碗饭放在她面前。
卫桑桑见她一直不动筷子，看向她温声道，“莲花，别拘束，像你在家里那样就好。”
“我，我在家一直在厨间吃，只有我爹回来时我才会上桌。”
卫桑桑闻言眼中闪过冷意，语气更柔，“没关系，在姐姐家就这样吃，这里只有我们，咱不用管别人。”
卫莲花顿了顿，将搓红了的手从桌下拿出来，小心翼翼的吃着碗里的粥，卫桑桑见此只能频频给她夹菜，小姑娘吃的很快，吃完卫岚岚正要收拾，却见她以更快的速度伸向碗筷。
卫桑桑叹了口气，拉住她顿在半空的手，耐心道，“不用你收拾，我来，让岚岚姐带你去她房里休息会儿，好不好？”
卫岚岚听见此话上前伸出手，卫莲花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将手放在了卫岚岚的手中，两人慢慢走远。
卫桑桑瞧着两人离开，不由得摇了摇头。
收拾完碗筷后，卫桑桑找出一个扁平的竹篓，将厨间留好的饭菜小心端进去，最后又用竹筒装了满满一筒绿豆汤，才阖上盖子，提着准备去送给卫父。
刚走出房门，突然有一只手从身旁伸出，随后她就感觉眼前光线骤减，头上也重了些。
卫桑桑抬手一摸，竟是个青色的竹帽，帽檐平且舒适，转身一看，就见周沛笑吟吟的正瞧她，他头上也戴了个一模一样的，还穿了一身短褐色的劲装，很是干练。
“这是你编的？”
周沛点点头，“怎么样，戴着如何？”
卫桑桑取下来回摸了一圈，慢慢翘起嘴角，点头道，“挺好的，不过你怎么会编这个？”
周沛目光微亮，悄悄放下右手，一脸淡然道，“和卫伯父学的，我见你这几天一直下田，家里那顶草帽早就不大中用了，你戴着也遮不了多少，就给你编了个，好在第一次就成了。”
卫桑桑颔首，道了声谢，又道，“我要去给爹送饭，然后种青椒，你要一起吗？”
周沛本想张口应是，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掩饰的垂下眼帘，“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好。”
卫桑桑虽是奇怪，却想着趁饭菜尚温送给还在田里的卫父，也没多想，扶正了帽檐便离开了。
很快她就来到自家田中，快到时却远远的瞧着另一边的田埂上站着两个人，好像在聊些什么。
奇怪，这么热的天谁会来找她爹？
卫桑桑远远的喊了声，“爹，用饭了。”
那头的卫父扯过脖子上的汗巾抹了一把脸，脸上神色莫辩，却始终没有开口。
对面的人却等不了他那么久，他也听见了卫桑桑的声音，立即催促道，“卫叔，我是真心喜欢桑桑的，我一定会对她好，你就同意了吧。”
卫父没回话，又抬头凝视着那人。
眼瞧着卫桑桑越走越近，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卫叔，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日再来你家谈此事。”说完就立刻急匆匆地跑了。
卫桑桑此时正好走到卫父身旁，疑惑的看向他身后，“爹，刚刚你身边的是谁啊，怎么我一走近他就跑了？”
卫父就近找了块阴凉处慢慢坐下，撩起汗巾擦了把汗，随口道，“没谁，就是村里的人，想找我多匀包种子的，见你来怕你不许就跑了。”
“原来如此。”
卫桑桑俯身赶紧把饭菜取出来一一放好，又拧开竹筒，“爹，先喝点绿豆汤再用饭菜。”
卫父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清凉从喉咙处慢慢传遍全身，那叫一个舒坦，拿过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翻了一上午的地早就饿了。
卫桑桑回过头看着远处，目光闪了闪，她总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很快她也没时间去想那些，卫父用完后就开始和她一起将昨晚浸泡的青椒种子取出来，依照之前教给王婆子的方法一垄一垄的种下。
过了不久，周沛姗姗来迟，正好卫桑桑要去挑水，两人便一同前去，连挑了三次水才堪堪将半亩地浇完。
卫桑桑松了口气，想到欠系统的五百积分和不久后卫钰和卫岚岚两人的束脩，她就觉得任重道远。
“系统，任务完成度多少了？”
“支任务完成度为70%，总任务完成度为6%”
卫桑桑垂下眼帘，还有这么多呢，又想起上午她专门留的好几户人家，收拾着就要回去。
“爹，上午的种子还没分完，我先给婶子们送去。”
卫父点点头，叮嘱道，“小心些，爹收拾完这些，一会儿就回。”
周沛提着桶落在卫桑桑身后，见此和卫父打了声招呼就追上她，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卫桑桑笑了起来，远远的看着很是欢喜。
田边的卫父并没有俯身继续，他的目光一直随着远去的两人，半晌才低下头，一声长叹悄然被风吹散。
卫桑桑提着竹篓刚走到家门口，就觉得有些异常，里面好像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她立刻推门，就见卫钰满头大汗的满院子乱跑，而卫莲花坐在阴凉处，静静的瞧着他。
“钰儿，大热天的你做什么呢，不嫌热吗？”
卫钰看到她眼前一亮，顿时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腿大喘气，“大，大姐，它太难抓了……”
什么？什么难抓？
卫桑桑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道“咯咯咯”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声音还越来越惨烈，突然却没了声音。
下一瞬卫岚岚从拐弯处走出来，一脸傲然的开口，“那是因为你太没用了。”
卫桑桑“噗”的笑出来，若不是卫岚岚右手掐着只鸡，她都要以为卫岚岚刚刚做成了什么惊天大事。
“才没有呢，明明是这鸡太能飞了。”
“还挺肥的，哪来的？”
卫钰闻言连忙上前拉着她往里走，欢喜的道，“大姐，屋里还有很多呢，你快来看，我和二姐午后打开门发现的，全堆在门口，我们好不容易才拿进来，唯有那只鸡，扑腾进了院子里，我抓了好久都没抓到。”
卫桑桑被她推进去，果然看见屋内桌子上堆满了东西，有点心、鸡蛋、布匹，还有不少瓜果菜，应该是上午的婶子们送的。
卫桑桑心中蓦地升起暖流，笑了笑对卫钰道，“都收起来吧，是婶子们的一片心意，你想吃什么就自己拿。”
卫钰却摇摇头，仰着脸认真回她，“这些都是送给大姐，我不吃，我等大姐一起吃。”
卫桑桑摸了摸他的头，眼里闪过笑意，“小机灵鬼！好了，先收拾起来，放在这里多不方便。”
“大姐，那这只鸡呢？”
卫桑桑回身，看了看卫岚岚手中的鸡，想了想道，“找个木栅栏，先养起来，我刚看了，是只母鸡，以后它下了蛋，大姐给你们打蛋花汤吃。”
“好。”
卫桑桑又将目光投向坐在院子里，沉默到现在的卫莲花，略加思索，上前试探的问道，“我要去给其他人家送种子，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去吗？”
卫莲花点了点头，眼里仿佛一瞬间溢出光彩，立即就跳下木架，拉住她的手，“我想和你一起去。”
卫桑桑大概明白了这孩子的心思，她回头看了眼周沛，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我去屋内取种子，你在这等我。”
卫莲花点头应是，站在原地没动。
周沛被她看得有些莫名，顿时低头看了看身上着装，他今□□服穿错了？
卫桑桑回房拿了二十包玉米种子，用葛布包好，又另外取出一包，出门递给了周沛。然后回身嘱咐卫钰两人不要乱跑，就牵住卫莲花的手出了大门。
周沛将种子收好，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桑桑，这又是什么作物的种子？”
身旁的卫莲花也投来目光，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这是秋玉米，我专门留给那几户人家的，秋玉米对土壤要求不像青椒那般低。土面太软不行，它需要长在土层厚、地质硬实、排灌水方便的地方，只有这样长势才能上来。”
周沛闻言若有所思，疑惑道，“土壤肥沃不是更利于作物生长吗？”
卫桑桑耐心给他解释，“土地硬实不代表土壤不肥沃，确实大部分肥沃的田都是湿土，但对于秋玉米来说，硬实的田地却更适宜，因为在这样的地里，浇灌的水和肥料不容易流失，更能将营养留下给种子。”
“所以这几家的地都是硬土面，你是早就查探好了？”
卫桑桑点点头，“这是自然，要不然我岂不是要‘误人子弟’？”

第14章

“那这秋玉米的种子在种植之前还有其他的处理吗？”
几人此时正好走到岔路口，卫桑桑顿时停住脚看向周沛，目光纠结，懊恼道，“我险些忘了，这种子还要浸泡一番才能种下，还有要用到的农具我也忘带了。”
卫桑桑思忖片刻，“那如此一家家告知就太麻烦了，这样，你和莲花先留在这等我，我去叫了他们来。”
周沛点点头，瞧见她蹙起的眉头，想了想试探开口，“不如你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我立刻回去取，等会儿来这里和你汇合，这样岂不更方便些，免得你等会儿还要去取。”
卫莲花也开口劝道，“桑桑姐，你将种子给我拿着，我在这等你们。”
卫桑桑略想了想便同意了，将手中种子递给她，又环顾了四周，指着不远处那颗枝繁叶茂的柳树，嘱咐她道，“莲花，这里阳光太烈了，你去那颗树下等我们，我们很快就来。”
卫莲花颔首，弯起嘴角，抱紧手中的纸包，认真道，“我一定看好它们，姐姐你们快去吧。”
“姐姐看着你到那里再回去。”
卫莲花顿时小跑过去，立在树下回头和她挥手，“姐姐快去吧，我可以的。”
“慢着些！”
待确定她成功走到树下后，卫桑桑将头上的竹帽朝下按了按，转而和周沛详细说了农具的特征，然后两人就立刻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周沛很快便回了卫家，在院子内找到了卫桑桑要的农具，全部拿起后就立刻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发现卫桑桑还没回来，又等了不到半刻钟，才见她带着好几人过来。
“桑丫头，我们真的也有种子？”
林玉梅闻言白了她一眼，扁扁嘴道，“桑桑都喊咱们过来了，这还能假，难不成桑丫头还骗你不成？”
那人顿时讪讪，小声喃喃道，“这不是因为上午没给我嘛，这突然又来找的，我还有点恍惚。”
她瞧着卫桑桑卖番茄得了那么多钱，早就十分眼馋，上午也随其他人一起去了，巴巴的等了好一会儿，最后却什么都没领到。
卫桑桑笑了笑，安抚道，“都怪我，是我没和各位婶子说明白，上午分完青椒种子，我本想立刻回屋拿给你们的，却没想到……”
林玉梅截过她的话，“还不是李美花捣乱，要不然咱们早就领到了，是不是？”
卫桑桑走在前头，闻言但笑不语，很快便回到了原来的岔路口，她远远的瞧见了树下的周沛，带着众人走了过去。
卫莲花将手中种子递给她，卫桑桑接过后一一分给她们，将剩下的五包放在一旁。
林玉梅拿到手后就立刻打开纸包，想要看看是啥样子，她捏起一粒黄黄的颗粒，催促道，“桑桑，快给咱们讲讲，这种子到底要怎么种呢？”
“这是秋玉米，给大家之前我已经晒过两天了，所以你们拿回去后只需要用温水浸泡三个时辰左右，然后取出来在阴凉处阴干就可以种了。”
众人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卫桑桑又从周沛手中接过一把打孔器，示意众人围过来。
林玉梅看向卫桑桑手中尾部被黑布包起来的东西，十分疑惑，“桑桑，这又是什么？”
卫桑桑将黑布揭开，将尖的那头轻轻放下，解释道，“这是打孔器，种植秋玉米用的，我来给大家示范一下怎么用？”说完就将尖头慢慢刺进土面，轻轻一转，钻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孔。
“婶子们要注意，用的时候一定要像我这般握住上端，慢慢刺进去，不要太用力，不然圆孔打的太深玉米放进去后不容易出苗。”
卫桑桑又将打孔器中的泥土慢慢倒在圆孔旁边，耐心道，“这打出来的土放在这里即可，等会儿还要用它们将种子埋起来，婶子们下田时记得穿方便些的短衫，这样泥土不会粘在身上，现在大家都来试着用一次，熟悉一下。”
众人听的云里雾里，闻言彼此对视了好一会儿，都不肯上前，还是林玉梅一摆手，满不在意道，“大概懂就行了，不用试。”
身旁的周沛却是听得异彩连连，他身旁的卫莲花眼中同样升起光华，两人脸上神色几乎一致。
卫桑桑闻言无奈的笑了笑，“婶子们还是要尽量了解些，不然用的时候难免会误伤自己。”
林玉梅听到还会受伤，这才认真起来，其他人也都走上前一个接一个的试用。
卫桑桑站在一旁，不时的和她们说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很快众人便熟悉了，林玉梅转了转眼珠，堆起笑道，“桑桑啊，这东西咱们怎么分啊？”
“这里一共六把，婶子们一家一把，拿回去用就好。”
林玉梅闻言立刻上前接了一把，夸赞道，“哎呦，桑丫头真是厉害又厚道，婶子先谢谢你，赶明儿婶子找你去。”
卫桑桑将打孔器分给她们，“婶子说笑了，今年收成不好，我也想大家能有个进项，婶子们现在就可以拿回种子泡了。”
“欸，桑桑啊，我们就先回去了。”几人拿着种子和打孔器，满脸笑意的离开了。
卫桑桑刚送完这几人，就听到左前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顿时抬头看去。
“桑丫头，都怪婶子上午不在家，这不，刚知道消息就马上赶过来了，这会儿是不是来迟了？”
卫桑桑连忙道，“没事，我已经给婶子留好了。”说完便纸包递给她，又将一应注意点细细的讲了一遍。
林玉兰闻言笑意加深，立即接过，“婶子晓得了，但是婶子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呢，你略等等，婶子家里还有甜嘴的点心，这就回去拿，你带回去给钰儿和岚岚吃。”说完就拿着东西急忙回去。
卫桑桑牵着卫莲花赶紧拉开步伐，冲着她的背影大声道，“婶子我们就先走了，种子您拿到了就好。”
周沛憋着笑看着卫桑桑‘狼狈’地跑了一段路，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停下来才笑出来，揶揄道，“没想到还有你不擅长的事！”
卫桑桑回头瞪他，“你来试试？”
周沛一脸坦然，正色道，“要是我啊，肯定比你要好得多。”
“是吗？上次王婶子找你，你还不是落荒而逃。”
周沛蓦地咳了一声，耳边渐渐爬上红晕，强辩道，“我那时是迫不得已！”
自从周沛住进了卫桑桑家，时间一长，难免就有人好奇他是谁，甚至有人以为周沛是卫父的上门女婿，一时间卫家村里议论纷纷。
最后还是卫父出面好一番解释，谎称周沛是远房亲戚来小住，这才作罢。
可过了些时日，竟有媒婆来了卫家要给周沛说亲，那天周沛就被吓得在外面转悠到夜幕降临才回来。
卫桑桑笑了他三天，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她被热情对待了。
她此时还不知道，等到这一茬青椒秋玉米收获后，她将迎来更猛烈的热情，不过这是后话了。
几人一路谈笑一路走，临到自家门口转弯处却听到了争吵声，愈接近声音就愈清晰。
卫桑桑停住脚，皱着眉，谁在她家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周沛也是一脸不解。
卫桑桑刚出现在拐弯处，那边的人就注意到了她，为首的人顿时停下争吵，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桑桑，你怎么在这里？”
卫桑桑抬头看向走近的那人，想了半晌，才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对起来。
“卫骅？”
“是我。”
卫骅一脸惊喜的看向面前的人，正要开口，待触及她身侧的人时，神色转而一变，没来由的生出不喜，皱眉道，“你怎么也在这？”
周沛根本没见过他，听见此话，冷下脸道，“我怎么不能在这，你又是谁？”
卫桑桑也觉得莫名其妙，这两人是曾经见过且有仇吗，怎么一见面就成了这样？
正要开口，却见卫骅身后的那人在此刻走上前来，站在了他身旁。
“卫桑桑！你怎么在这？”
正是许久不见的卫娇。
卫桑桑眯起眼，语气莫名，“这是我家门口，我倒是想问，你们为何在我家门口？”随后目光在那两人身上来回转换，卫娇被她看的心中一急，立刻就上前拉住了卫骅的手。
卫骅下一刻却是一把拂开她，走近几步解释道，“桑桑，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和她没关系，我们只是在这里谈事情而已。”语气中充满急切。
周沛早在他想接近卫桑桑时就上前挡在了她身前，眸中闪过冷意，冷冷道，“有什么事你在此说就好，无需离得这么近？”
卫骅惊疑的视线在他和卫桑桑之间扫来扫去，半晌才收回目光低下了头，一语不发，卫娇自从被他拂开后就没了动作，也低着头立在原地，神色不辨。
卫桑桑站在后边没有动，也没有解释什么，“行了，你们要谈什么事就去别地谈，我要回家了。”说着她便从周沛身后走出，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就被卫骅拉住了胳膊。
“桑桑，我找你有事。”
“放开她。”
周沛冷着脸走上前，扯开卫骅的手。
卫桑桑揉了揉胳膊，抬眼看他，“你要问什么？”

第15章

林玉兰刚到家，拉开柜子拿出点心正准备走，就瞧见自家闺女伸直腰撩开了门帘，顿时皱着眉道，“怎么才起呢，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爹呢？”
卫萱懒洋洋的朝外面瞥了一眼，慢悠悠道，“娘，外面这么热呢，起来又没什么事要做，爹有事去镇上了。”此时她才注意到林玉兰的动作。
“娘，你拿着大哥买回来的点心作甚？”
林玉兰闻言绽开笑颜，想了想又打开柜子加了一包，才回她，“咱家今年地里不是没收上多少粮食嘛，这不，你桑桑姐给了我好几包秋玉米的种子，我想着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就想拿些点心回给她。”
“卫三叔家的桑桑姐？”
“对，就是她。”
卫萱一愣，随即转了转眼珠，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撒娇道，“娘，我也和你一起去呗。”
林玉兰一脸狐疑，来回看了大闺女好几眼，迟疑着开口，“你不是一向都不和桑丫头玩吗，再说了这么大的太阳，你乐意出门？”
“我怎么不愿意和桑桑姐玩，我是怕打扰了桑桑姐做活，哎呀，娘，我围块葛巾就好，走吧走吧咱们。”
卫萱含糊了两句，飞快从房内拿了葛巾围好，拉着林玉兰就往外走，“等会我哥就回来了，还有的忙呢。”
林玉兰闻言也没多想，也想赶紧将东西给人送过去，回来还有不少事要做。她和媒婆通了气，过两日就要去娇娇家给大儿子下定了，实在是忙的很。很快便锁好门，带着闺女往卫桑桑家去。
与此同时，卫桑桑家门口，周沛黑着脸挡在卫桑桑右侧，刚刚一时不察，竟被卫骅近了身。想到此，他转头看向卫桑桑，将眸中阴沉埋下，担忧道，“还好吗桑桑，他是不是弄伤了你的胳膊？”
“无事。”
卫桑桑摇摇头，又看向对面沉默的那人，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到底要问什么？”
半晌没等到那人的回话，卫桑桑彻底没了耐心，正要转身招呼着周沛和卫莲花进门，却在下一瞬听到了卫娇的声音。
“他想问，我手上的银坠子是不是你愿意给我的？”
卫娇走上前抬起左手，将袖子拉下，露出一个卫桑桑记忆中的东西来。
卫骅也抬起头，灼灼的视线紧盯着她，眼中情绪不断翻滚，最后上前一步，缓缓开口，“桑桑，这东西是你亲手给她的？”
卫桑桑冷笑，迎上他的视线，颔首道，“就是我亲手交给她的，我愿意的。”
卫娇顿时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扬起笑，偏头对卫骅道，“我没有骗你吧，这东西就是她给我的，我没有强迫她。她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一家子拖油瓶你娘能同意吗，还不得是我……”
“住嘴！”
卫娇被他骇人的眼神唬了一跳，向后退了一大步，顿时哑声。
卫骅盯住她，寒声道，“这有你什么事？卫娇你以为我娘说好了，我就会一定娶你吗？你做梦！”
卫娇闻言脸色慢慢涨红，卫骅是她喜欢了五年的人，就算眼前人说她做梦也还是没有反驳他，余光中瞥见了神色淡漠的卫桑桑，顿时指着她道，“那你以为你能娶到卫桑桑吗？你爹你娘愿意吗？你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你？你就是被她骗了！”
“啪！”
卫娇不可置信的捂着脸，恼羞成怒的道，“卫骅你居然为了卫桑桑打我，你竟敢打我！”
“你也配说桑桑，你有脸说她吗？你也不拿着镜子照照看自己是什么样子，凭你也想嫁给我！”
卫骅俯身厌恶的看向地上的那人，一把扯回她手上的银坠子，卫娇一惊，手腕上已经没有了红绳，顿时气急败坏的道，“我说错了吗？卫桑桑她不过是个贱货，身边有了男人不算，还到处勾引别人，一个两个的都被灌了迷魂汤丧了心！”
周沛眼中氲着风暴，听见这话就要上前，却被卫桑桑拦住，她淡淡的看向跌坐的那人，“卫娇，你说我勾引了谁？”
“怎么，心虚了？还是勾引的人太多了，你都记不住有哪些？”
卫娇慢慢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今天卫骅当着这么多的人打她，尤其是在卫桑桑面前，她还有什么颜面在，索性豁开了脸，讥诮道，“卫骅，你有本事就让你爹去我家将亲事取消，我倒是敬你是个痴情汉，现在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情圣？”说完又看向卫桑桑。
“卫桑桑，咱们走着瞧！”
卫娇不再理会这几人，恨恨的看了一眼卫骅，然后转身离去，刚走出没几步，就在转弯处遇上了林母。
“这是怎么了娇娇，谁打你了？”
林玉兰一脸惊诧的拦住卫娇，面前的人却不像往常般情态，反而是忿恨的瞥了她一眼，拂开林母探过来的手，“你去问你的好儿子吧！”
什么？怎么就和骅儿有关了？
林玉兰和闺女彼此对视一眼，顿觉不好，连忙快步上前，果然在卫桑桑家门口看见剑拔弩张的几人，她正好瞧见自家儿子被住在卫桑桑家那个男人打了一拳。
“住手！”
林玉兰赶紧上前扶住卫骅，心疼地看向他的脸，待看到卫骅的眼睛肿了后，顿时语气不善的开口，“桑丫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闹些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
卫桑桑冷着脸，她今日累了半晌，好不容易回家却被卫娇拦住辱骂，她又得罪谁了？
林母赶紧看向自家儿子，还没说话就被他反手抓住了胳膊，急切道，“娘，你去桑桑家提亲，我要娶她！”
“什么？你昏了头了吗？你爹已经和娇娇家谈好了，你如今说什么胡话？”
林母看向卫桑桑，骅儿什么时候有这心思的？
“我不要娶卫娇，我就要桑桑！”卫骅执拗地盯着林母。
不同于林母的犹豫和不解，卫桑桑此时只觉得恶心，做的这副情圣姿态给谁看？
“卫骅，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嫁给你！”
“那银坠子就是我亲手给她的，是我不想要了，至于缘由，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在镇上认识了谁你不记得了！”
自从三个月前和卫娇换走了东西后，她就将原主的记忆来回翻看，终于知晓了原主和卫骅的关系。原本不过是青涩年华时的一段爱恋，若是没有后来的事，就算两人之间没有结果，也就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关系。
可，偏偏有人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卫桑桑愈说，卫骅的脸色就愈苍白，听完她的话，他疾行两步走到她身前想拉她的手，却被早就暗中戒备的周沛挡住。
“桑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出的馊主意，可我就是一时昏了头，我后来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这就是你告诉陈婆子，我妹妹和刘老爷家小姐生辰相合的理由？”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失声，林母更是觉得仿佛有道惊雷正正的劈在她头顶。
她走到卫骅身旁，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她才艰难开口，“骅儿，你告诉娘，这是假的对不对？是不是桑桑冤枉了你，你说，你说啊！”
三个月前陈婆子来卫桑桑家闹事的情状，她仍记得清清楚楚，原因无他，她就在现场，后来也是她男人处理的此事，她回家后还在饭桌上言及陈婆子的阴损算计。
现在卫桑桑告诉她，这主意居然是她在镇上读书的儿子所出。
这怎么可能呢？
骅儿一直在镇上读书，为人知礼待人良善，是卫家村难得的好儿郎，她平日里不知夸赞了多少遍。可卫骅从卫桑桑的话说出后就再也没有抬起头，她的心渐渐沉下去。
“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是正人君子，还有很多是阴狠小人，只会在背地里算计！”
卫桑桑看着林母自欺欺人，可怜原主也是被算计的人。
那枚银坠子哪里是卫骅送给原主的，是他向原主借了好几次银两，后来知晓原主的娘快不行了，急需用钱，不知从哪里弄来应付她的，可怜原主每次想张口要钱，却被他次次糊弄，还把他拿来的东西视若珍宝。
若不是如此，卫家的钱哪里用的那么快！
“你还不知道吧，你儿子在镇上学人家进了赌坊！三个月前他欠了债，竟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来了！”
“他知晓刘老爷家要给出门的闺女找个生辰相合的丫鬟，遍寻不得合适的，就给陈婆子出了主意。”
“怎么，这两日回了村，是不是赌资又赌输了？”
卫骅赤红着眼抬起头，恼怒道，“你没欠陈婆子钱吗？我是想帮你一把，将那小丫头卖了不是更好，你还用得着天天下田吗？”
“桑桑，我是真的为你着想，反正你家还有卫钰啊。”
林母震惊的反手打了他一掌，指着他的手抖个不停，颤声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和你爹送你去镇上读书就学了这些歪门邪道？”
“你是不是真的在镇上学了赌，是不是！”
卫骅抬起手摸了摸方才被林母打的右脸，嗤笑道，“是啊，又如何？”
“我不过是小赌了两把，就输完了钱，我也不想的娘，我这次要是再拿了钱去，一定会回本的……”
卫桑桑打断他的话，“所以你听说我挣了八十两，这才从镇上回来，想娶我然后将钱哄走是吗？”
“你不愿意娶卫娇，不是因为你不喜欢她，而是她脾气大，难以掌控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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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居然是这样？这怎么可能呢？
可林母看着眼前沉默的人，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此时她手中还拿着卫骅昨日带回来的点心，她还想着将这点心送给卫岚岚，却不知自家好儿子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算计了别人人家！
“走，你跟我回去！”
林母二话不说扯住卫骅，就想拉着他回家，却被后者甩开手，“我为什么要回去！”
卫骅阴沉着脸，不再理满脸怒气的林母，而是看向了卫桑桑，“嫁给我委屈你了？卫桑桑，我不嫌弃你，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
“你看看你家的情况，家徒四壁，天天还要下田劳作，一年能挣几个钱？有捷径凭什么不能走？”
“哦？你说的捷径就是去赌场赌钱吗？”
卫桑桑嗤之以鼻，昂首道，“也不看看你的样子，读了五年圣贤书就读进了赌场，想一夜暴富，你有那个本事吗？”
不顾卫骅的脸色，卫桑桑接着道，“我是靠着自己努力挣的钱，你有什么脸说我？你算个什么东西，算计了我妹妹之后还舔着脸来求娶我，做的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给谁看！你配吗？”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我真不知道里正大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住口！”
卫骅红着眼紧盯着她，慢慢握紧了双拳。
卫桑桑完全不惧他，“怎么，我戳到你痛脚了？上午我在田边看到的人就是你吧，我爹是不是没答应你？”
她就说上午看到的那人身形颇为熟悉，原来是他，这下就对上了，怪不得今日卫父的神色十分奇怪。
“你还去找老三了？谁让你去找他的！”
林母急得要命，要是让卫父知道此事缘由，就相当于自家男人也会知道，冲她家男人的直性子，保不齐就要将卫骅打个死去活来。
“你快和我走啊，骅儿，娘听你的，回去就和你爹商量和娇娇家的婚事，这亲咱们不做了！”
卫骅回头看她，“你敢保证我爹一定会同意取消？”
林母哑口无言，这是早就定好的亲事，两家人心知肚明，这若没有一个恰当的理由，她男人绝不会同意。
卫桑桑懒得同他们再说，转身欲走，卫骅顿时追上来想抓她的手，“桑桑你不能走！”
刚要走近就被忍无可忍的周沛一脚踹开，因着私心，这一脚他用了十足的力，卫骅顿时飞出两丈远，撞上一颗柳树后才停下。
“骅儿！”
林母大惊，嘶喊着追过去，小心的将人扶起来，却发现卫骅面前衣衫上都是血，正止不住的咳嗽，一看就是伤的不轻，立刻咬牙切齿的看向周沛，“周公子，你凭什么打我儿，他不是还没碰到卫桑桑吗！”
一直未说话的卫萱也是横眉冷对，扶着卫骅道，“卫桑桑，我哥这么喜欢你，他只不过是一时歪了心思，改了不就行了吗，你至于让周沛下这么狠的手吗？”
卫桑桑本来还惊讶于周沛的动作，听见此话，不由得冷笑，“合着你哥的命是命，我妹妹就不是了？”
至此她彻底冷下脸，“喜欢我？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我脾气绵软好欺负呢？你哥三番四次纠缠我你们看不见吗？”
“还有啊！”
卫桑桑觉得这母女俩好像还没搞清楚如今的状况，“婶子，你现在不应该担心里正大人的官职吗？”
林母顿时一僵，慢慢转身看向卫桑桑，死死咬住嘴唇，半晌她才堆起一抹笑，“桑桑啊，这件事是骅儿的错，你看，此番他也受到教训了，婶子保证，他以后绝不会再打你的主意的，你能不能……”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卫父从拐角走出来，脸色阴沉的要滴水，他背着手缓缓走近，环顾一周，视线停留在了卫骅身上，嘴里却和卫桑桑道，“桑丫头，你先回去休息，爹在这里呢。”
卫桑桑点点头，打开门拉着卫莲花就进去了，跟在后首的周沛眼中划过冷意，深深的看了一眼卫骅，转身关上了门。
林母僵硬的看向卫父，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是不是将所有事都听了进去？
卫父眼神幽深，看向地上的卫骅，讥笑道，“上午你还在我面前许诺，说要求娶桑桑，说一定会对她好？”
“我就说陈婆子怎么会知晓我家岚丫头的生辰八字，原来是你告诉的。”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话说，咱们的里正大人呢？”
林母满脸惊慌，急切道，“老三啊，卫旬他不知道这件事，这都是骅儿自作主张的，你千万不要去找他，老三啊，我给你道歉。”
林母可是知道卫父对卫旬有着救命之恩，十几年前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卫旬就分了家，全因为他兄弟是好赌的人。那一日他兄弟不满意竟上门闹事，彼时她怀孕回了娘家，回来后才知晓此事，若不是当时的卫父替卫旬挡了一刀，他哪能有今日。
为此这些年来他一直暗中帮着卫家，在他当上了里正后更是如此，若是让他知晓了此事，还有儿子竟去了赌场，估计活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还没等她想好求情的话，就听到了卫父的声音。
“回去吧，别再让我看到他来寻桑桑，此事就算了了！”
林母如蒙大赦，赶快道，“欸，好好好，我这就带骅儿回去，以后绝不会来纠缠桑丫头，真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卫父会突然改了心思，可是此时哪里还能顾那么多，林母立即和卫萱扶起卫骅，飞快的从他家门口离去。
卫父看着几人的身影，眸色深沉，立在原地良久才回去，刚拉开门就对上了卫岚岚的复杂视线。
卫岚岚看了他许久，直看得卫父的后背升起冷汗才让开路，低声道，“大姐喊你用饭。”说完就快步走进了屋内，仿拂要和他撇开什么关系。
卫父叹了口气，回身关上门，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院子里后进了室内坐下，近乎沉默的用完了这顿饭。
卫桑桑在饭桌上一言不发，卫岚岚更是从头到尾冷着脸，周沛动了几筷子后就先回了房，卫钰觑着众人脸色，飞快地吃完了碗中的饭，第一次抢着收拾桌子。
没想到一直没对他有过脸色的卫岚岚，今日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筷子，收拾完桌子后立刻出了房门。
卫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办，卫桑桑叹了口气，上前轻声道，“二姐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大姐替她给你道歉，你先去房里休息。”
卫钰眨眨眼，连忙开口，“我知道，二姐肯定不是想这样的，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的错，乖，你先回房，大姐明日和你说好不好？”
卫钰立刻点头，“我听大姐的。”说完立刻向房间跑去。
卫桑桑看着低落的卫钰，有些不是滋味，又想到红着眼回房的卫岚岚，心里更是酸涩难言。
“桑丫头，你是不是也觉得爹今日做错了？”

第17章

卫桑桑回头，对上了卫父暗沉的视线，半晌没有说话。
卫父无奈的扯起嘴角，“爹也是为了你们，我们虽在大义上占理，可卫骅是里正大人的儿子，且周公子又踹了他一脚，要是还步步紧逼，难保会得不偿失。若是他反咬一口，我们又怎么和官斗呢？”
“爹！”
卫桑桑抬起头，直直的看向他，“你是不相信里正大人还是不相信我呢？”
“我，我……”
卫父哑声，在卫桑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爹信你。”
“那你就是不相信里正大人喽，觉得他会不顾青红皂白处理此事，抑或是只偏袒自家儿郎，对我们产生恶感，从此针对我们？”
卫父窘迫的抬头，听见她的话，连连摆手，“里正大人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不能给岚岚一个道歉呢？”
“三个月前差点被卖的是她，背负恶意的是别人，为何连个道歉都不能有？今日是爹亲口说有你在的，但爹却轻轻放下了，所以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卫父彻底没了话，脸上溢满灰败的神色，看着卫桑桑眼中的火气，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爹，是我错了。”
不远处的拐角，卫岚岚立在那，慢慢攥紧了双手，眼中光亮却越来越盛，过了不知多久，她抬手抹去眼中晶莹，脚步轻快的回了房。
卫桑桑淡淡瞥了一眼角落，视线重新落在卫父身上，“爹，咱家会越来越好的，咱们不用怕任何人！”说完就不再理他，大步回了房。
第二日一早，卫桑桑刚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她刚出房门，就瞧见卫旬沉着脸进了门，见是她，缓和了些许神色，“桑桑，你妹妹呢？”话音刚落，卫岚岚就从房内走出。
卫旬看着眼前的人，眼中浮现着歉意，立刻对门外沉声道，“还不进来！”
昨日意气风发的卫骅被林母搀扶着进来，进了门就低头一言不发，很是低沉。林母眼里满是心疼，但觑着卫旬神色，一个字都不敢说。
“哑了吗？我让你来干什么的？”
卫旬看着他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昨日他从镇上回来时已经很晚了，瞧着家里烛火通明觉得十分诧异，推开门就发现自家儿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婆娘还在一旁抹泪。
在他一番逼问下总算知晓发生了什么，无法，卫骅的样子实在是瞒不下去。
听完所有的事，卫旬气得当场打了他二十鞭，若不是自家婆娘拦着，他还想抽死这个混账！今日不顾他还伤着，一大早就用牛车拖了过来，让他给卫岚岚道歉。
卫骅咳了两声，在卫旬的逼视下慢慢踱上前，轻声道，“岚岚，对不住，此事是我做错了。”
“还有呢！”
卫骅紧咬住腮帮，深深吸了口气，又看向卫桑桑，“桑，桑桑，咳咳，昨日是我昏了头，说了许多不合时宜的话，请你原谅。”
他顿了顿，抿住嘴角，差点将下唇咬出血来，眼前止不住的发黑。昨日周沛那一脚着实很重，他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余光瞥见卫旬不耐烦的神色，慢慢开口，“我以后，再，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你放心。”
卫旬微微叹了口气，听完他的话，就给婆娘使了个眼色，林母立刻上前扶住卫骅，将他搀出去。
“岚丫头，此事是我儿的错，今日我压着他来道歉，以后有我看着他，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卫岚岚微微一笑，低头道，“谢谢卫叔叔，我已经没事了。”
卫桑桑蹙起眉，她可不信一个烂赌的人会这样轻易改了。
果然下一刻，在他的背后，卫骅突然转过身来盯住她，露出了一个恶劣且阴狠的笑。
卫桑桑面无表情的对上他的视线，丝毫不惧，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出自家大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又何惧。
卫桑桑送完卫旬，进门看到卫父已经做好了饭，正在往桌子上摆，卫钰也在一旁帮忙。瞧见他们进来，卫父拿了筷子迎上来，卫岚岚当作没看见般越过了，却摸了摸卫钰的头，挨着他坐了下来。
卫钰眼里亮晶晶的，夹了一筷菜给她，卫岚岚冲他笑了一下，吃完了他夹的菜。
卫父顿在原地，半晌也笑呵呵的坐上了桌，看到卫钰的动作，他连夹了好几次菜给卫岚岚，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反应。
卫岚岚仍旧没抬头，只是将碗里的菜也都吃完了。
卫父端着碗，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他努力压下嘴角，招呼着众人，“吃菜，吃菜，今日我特地炒的时蔬，嫩的不得了。”
用完饭，卫桑桑没有立即下田，而是坐在原处没有动，看见卫岚岚和卫钰正准备收拾碗筷，她止住两人动作，笑着道，“这几日书看的如何了，有没有偷懒啊？”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有。”
卫桑桑点点头，“将你们临摹的字帖拿来我看，大姐要检查。”
卫钰和卫岚岚顿时放下手中东西，飞快回了房内。
卫父见此顿时上前收拾了起来，拾掇完后立即从厨间回了室内，眼巴巴的看着卫桑桑动作，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不错，你们俩都很好，看来私底下很是勤勉。”
卫桑桑放下字帖，冲他们一笑，勉励道，“再接再厉，九月份大姐就送你们去读书，到时候也要像现在一样哦。”
卫钰和卫桑桑点头，卫钰喜滋滋的指着周沛道，“还要感谢周大哥，大姐不在，他教了我们好多呢。”
卫桑桑偏过头，看着正襟危坐的周沛，调皮的眨了下眼睛，语气不变道，“不错！”
周沛很少看到她这副娇俏姿态，不禁怔了片刻，很快翘起嘴角，也冲她拱手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两人顿时笑了出来，一时间气氛融融，卫父默默蹭过来，悄声道，“桑桑啊，咱家以后岂不是要出两个读书人了？”
“是啊。”
卫桑桑回他，“还要感谢如今的圣上，能给女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卫桑桑穿过来这么久，最感慨的事就是这个朝代的皇帝居然让男女同时进学，不是分男女学堂，而是一同教育，像她在现代那样在一起读书进学。若是女子成绩优异，还可一步步走上去，获得官位。
在这样的小乡村的私塾里也是如此，而束脩和费用也是一样的，只要你有银子，就可以送家里女郎去读书。
这样的朝廷，又怎么会不被人拥护爱戴呢。
至于有些人家为何总是会选择供一个读书，实在是因为进学的钱是源源不断的，庄稼户里的人，哪里有这么多呢。况且世人总觉得男子更聪明些，又是家里儿郎，自然会多偏向。
不过，卫桑桑抿起嘴角，想起还在房里睡着的卫莲花，李美花的态度以及卫骅昨日说的话，心中慢慢产生了个想法……
查看完两人功课后，卫桑桑瞧着时辰不早了，回房拿着五包秋玉米的种子并五包营养液，准备去自家后山前那块地去种玉米。
卫桑桑撩开帘子，冲里面喊了一声，“爹，快些，咱们要去田里了。”
“就来。”
卫桑桑又从院子里拿了两个圆桶，将营养液倒了进去盖了起来，刚收拾好就见周沛已然换好了衣衫，立即凑上去。
“你这一身衣衫好眼熟啊，是不是我……”
周沛含笑点头，“就是那身，怎么样？”
卫桑桑假装没看见他紧张的眼神，绷着脸，半晌才道，“很适合你。”
周沛闻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不合身……”
“哪有，周大哥穿这身很好看。”
两人一转身，卫钰抱着几个竹筒笑眯眯的看过来，见他们回头，顿时上前将手中东西递上，“大姐，这是给你们准备的绿豆汤，我和二姐一起熬的。”
“欸，谢谢钰儿。”
周沛也摸了摸他的头，“多谢你夸奖。”
卫父正好出来，几人收拾好后就立刻出发。很快便到了田间，卫桑桑放下手中东西，仔细看了一圈土块围渠，这块地果然很适合种植秋玉米。
思忖片刻，卫桑桑就喊来周沛和卫父，“周沛你拿着打孔器，像上次我教你那样刺进土里钻出圆孔，切记小心脚，你还记得怎么做吗？”
周沛颔首，卫桑桑又看向卫父，“爹你拿着种子，他钻出一个孔，你就丢进去三颗种子，注意不要放多了，现在你们示范一次试试。”
两人顿时动作起来，卫桑桑露出笑，“对，就是这样。”
她又叫住两人，“接下来下一处是半步之后再钻，不要连在一起。”
周沛向后跨出步，“像这样？”
卫桑桑点头，“就是这样，你们先种，我去挑水来浇灌。”
两人应声，卫桑桑带上营养液，兑了三比一的比例，跟在他们身后，足足两个时辰，才将这半亩地种完，几人休息了一番就回了家。
自从种下了玉米种子，卫桑桑日日都要去田间观察秋玉米的出苗情况，终于在第八日发现它出了芽，卫桑桑一早就拿着镰刀，准备去田间除杂草。
她找来一块石头，舀了半瓢清水放在旁边，将镰刀刀口置于平坦一侧慢慢磨了起来。
周沛在房内听到外面的声响，将手中写满种植要点的书册放下，轻轻开了一角窗，瞧见卫桑桑在磨刀，他就知晓午后的安排了。
想着这两日遇到的问题，他果断收好册子，换了身短衫戴好了竹帽就出了门。
“桑桑，我同你一起去。”
“行，你自己找块镰刀磨一磨，等会儿我们就去。”
周沛拿着镰刀，来回摸索，卫桑桑瞧着他的神色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不禁失笑道，“你走的时候带上一个吧。”
他刚抬头就听见这话，有些赫然，“感觉我在你这住了这些日子，就像是来蹭吃蹭喝的，最后还拿了许多东西。”
卫桑桑摆摆手，有些惊奇的走近，来回看了他好几眼，直看的周沛红了脸，他咳了一声，疑惑的开口，“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竟然会这样想，我都要怀疑你被掉包了？”
周沛松了一口气，心底却泛起些许失落，面上仍笑着开口，“怎么会，我只不过是在同你玩笑。”
卫桑桑瞥了他一眼，“行了，咱们赶快去吧，除完杂草还要去另一块地里看看青椒的情况呢。”
周沛正色，立即拿起镰刀磨了起来，卫桑桑皱起眉头，见他一副丧态，忍不住开口，“你小心些，这镰刀很锋利的。”
周沛抬眼看她，见后者眼里满是关心之态，却没有他想要的，不禁敛起失意，颔首道，“好。”
卫桑桑见此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垂下眼帘，认真磨起了镰刀。
两人收拾完就去后山田边，到了之后发现杂草不是很多，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清完了所有，两人又赶着回家。
周沛瞧着这几日卫桑桑又清瘦了不少，忧心她身体吃不消，路上试探着问，“桑桑，要不要歇一歇，这几日这么忙碌，身子会受不了的。”
卫桑桑抬手拭了把汗，“没办法，最近种了秋玉米和青椒，都是要时时注意的作物，不看着我不放心。”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安抚他道，“等过两日正式出了苗就好了。”
周沛见劝不过她，也只能由她去，两人很快回了卫家。
午饭后，卫桑桑又从院内挑了个小圆桶，去田间给种植的青椒施肥。她拿了两袋袋营养液，全部倒进了圆桶中，阖上专门编好的竹盖，回头招呼周沛。
“再挑个大的木桶。”
周沛应了一声，卫父这时挑开帘子，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又见烈日灼灼，顿时劝道，“桑桑啊，这么大的日头，让爹去浇吧。”说着就要上前接她手中的圆桶。
卫桑桑侧着身子避开他的动作，“爹，我今日是要去看青椒出苗情况，顺便浇水的，这些我自己要亲自去看一遍才行。”
临走前又嘱咐道，“爹你记得等会儿去后山前那块地等我，我看完青椒的情况就去给秋玉米间苗。”
卫父连连应声，“爹这就收拾着去，你们也多注意些，要是累了就歇息会儿再浇。”
卫桑桑点头，“欸，晓得了，我们走了。”
“好。”
卫桑桑到了自家田间，同周沛挑了两桶水略灌了一次，将营养液一比五的比例稀释掉，又挑了一桶水细细浇灌。然后随机揭开一垄青椒的薄纱布，待看到隐隐破土的芽苗，顿时满意的阖上。
又连看了好几垄，皆是如此，终于放了心，身旁的周沛放下手中的桶，疑惑的看向她，“桑桑，你刚刚浇的水中兑进了什么？”
卫桑桑一愣，她要怎么和他解释这是肥料呢？
不对，他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动作的？

第18章

桑桑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周沛，后者眼里似乎只有疑惑，并无其他情绪。
半晌她又重新抬头，“是肥料，光凭水和阳光，这些作物是无法正常生长的，必须要辅佐一定量的肥料。”
“也就是说，对我们的身体并无害处？”
卫桑桑颔首，“是的。”
周沛就也点点头，不再开口了。手下动作却不慢，收拾好东西后又看向她，“这就去给后山吗？”
卫桑桑怔了顷刻，下意识开口，“走吧。”
两人提着东西就准备过去，路上，卫桑桑频频看向周沛。
这下轮到卫桑桑不解了，他这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啊？
“一直看我作甚？”
周沛偏头，对上卫桑桑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你不问问我这是什么肥料吗？”
周沛反问她，“你愿意说吗？”
卫桑桑下意识的摇摇头，“说了你又不懂……”说完就明白了过来，和同样看过来的周沛相视一笑。
“你放心，等你离开的时候，我给你两袋。”
周沛摇摇头，“不能五袋吗？”
卫桑桑一凛，立刻改口道，“不行，最多三袋！”
“成交！”
周沛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大步上前走去，“就这么说定了！”
落在后面的卫桑桑转瞬回神，笑着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追上他。
很快两人便到了后山那块地，近前时就瞧见卫父在田间正低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卫桑桑将手中的水桶放下，“爹，你看什么呢？”
卫父见是她，赶忙起身过来，神色很是欣喜，“桑桑啊，这玉米的长势很好呢，个个长的青翠挺拔。”
卫桑桑闻言一笑，“那就好，爹你将打孔器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带来了，被我好好放在田间呢，我这就去拿。”
卫桑桑挽起袖子，偏头对周沛道，“你等会儿和我爹一人一把，每孔只留两株长势稍好的，其余的玉米苗通通拔出去。”
“这怎么行呢！”
卫父刚过来就听见这句，他将手中的打孔器分给周沛，急切道，“桑桑啊，这么好的苗，怎么能拔了呢？”
“爹，这是必须的。”
卫桑桑在一株玉米苗前蹲下，示意两人近些，“你们来看，这一孔里三株苗都长出来了，但是它们却比旁边只出了两株的长的更低，这是为什么呢？”
周沛没开口，倒是卫父到底耕作多年，很快便看出了门道，“洒的肥料是一样的，但三株苗需要的营养要更多，所以就算长出来了，以后结果也比不上两株的。”
“是的，爹说的没错。”
卫桑桑投去赞赏的目光，“道理很简单，所以我们现在就要间出长势稍差的，等到十天左右，还要定苗，只留下长的最好的那一株。”
“爹晓得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卫桑桑起身拿过周沛手中的打孔器，示范了一次，“要像这样将弱苗间出，切记不要碰到留下来的苗，我就站在你们身后，若是不小心切到了，我就拿完整的苗补进去。”
“你们试试。”
两人顿时行动起来，初时周沛还不熟悉，切断了好几根幼苗，之后慢慢上手，竟比之卫父也不遑多让。
卫桑桑瞧着两人忙碌，正要去挑水再浇一遍，刚刚她来时看了看玉米苗根部，发现已经很干燥了，刚转身就瞧见不远处有人奔这里过来，她不着痕迹的环顾一圈，看来是找自己的。
“桑桑，桑桑……”
卫桑桑看向来人，记起是那天分青椒种子的婶子们，不禁眉头一挑，难道是田里的青椒出了什么问题？
王婆子看见卫桑桑就是一喜，连忙上前道，“桑桑，今日午后我去田里瞧青椒的情况，没想到发现田里好几垄的青椒幼苗都焉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是啊是啊，昨日我去看还是好好的，今日去看田间一看，大部分都黄掉了，这是怎么了？”
“俺家的也是，足足两垄都是呢！”
众人纷纷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卫桑桑神色一凛，安抚众人道，“那我随你们依次去看看吧，这么说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王婆子等人纷纷点头，“好好好，桑桑啊，咱们这就去吧。”
卫桑桑回身和卫父打了声招呼，又瞥了周沛一眼，后者跟上她，两人随王婆子离开。
她先去了最近的王婆子家的田里，刚到田边，卫桑桑就大概知晓是为什么原因，为防万一，她又近前蹲下，仔细查看了青椒的根部，发现正如她所想。
转身对上王婆子一脸紧张的神色，不禁无奈道，“婶子，我让你间苗定植你怎么不做呢？”
王婆子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缘由，她愣了一下，随后心虚道，“我瞧着这样好的苗，扔了怪可惜的。”
卫桑桑耐心解释，“我没有让你扔掉，而是把它们分开来种植，每株之间要隔三掌距离，这样它的养分才能够生长，剩下的弱苗你可以移植到别的地方去种。”
王婆子顿时有点讪讪，“我瞧着你把秋玉米的幼苗都扔了，我还以为青椒也要这样。”
卫桑桑摆摆手，“不用，婶子你等会儿立即将这些幼苗间开就好，那些新移植的青椒幼苗上一定要注意根部不能断，最好带拳头大的泥块，这样移植的话成活率更高些。”
“还有我刚刚看了，婶子家田里土面很干，您应该水也浇少了，最好还是要两天一次浇，润湿土面即可，也不要多浇。”
王婆子细细听着，听到她说水浇的不够，顿时红了脸，“这两日天热，婶子确实是偷懒了，今日之后，我一定按照你说得来。”
卫桑桑笑了笑，看向其他两个人，“李婶子，陈婶子，我们去您们两家的地里瞧瞧吧。”
两人应声，连忙带着卫桑桑过去。
卫桑桑先到了李婶子家的田间，刚至田间，卫桑桑就皱起了眉头，李婆子一直觑着她的神色，见此顿时心惊胆战的开口，“桑桑啊，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陈婆子也连连附和，“我家的也是这样，这青椒苗是怎么了？”
卫桑桑转头看向周沛，“以你来看，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周沛深吸了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下上前，来回看了好几株青椒幼苗，最后轻声道，“是肥料的问题。”
两人一听，彼此对视一眼，李婆子上前道，“不可能啊桑桑，你给的肥料我放在家里就没动过，绝对没问题的。”
卫桑桑颔首，拉住李婆子的手，来到周沛面前，“婶子你详细告诉我，你的肥料是怎么浇灌的？”
李婆子有些不解，但还是依着她的话想了想，缓缓开口，“以一比三的比例倒入水中，分两次浇，每次浇的时候注意不能直接浇到根部，最好是离青椒苗一个手掌左右……”
讲到此，她猛地一拍脑袋，“哎呦，我浇的时候忘记距离了！”顿时心疼的看向田间。
卫桑桑点点头，“对，您看这些根茎全都烂了，就是肥料不小心浇到的缘故。”
陈婆子也挤上来，担心地问，“这怎么办啊，桑桑，还有的补救吗？”
卫桑桑摇摇头，“没办法，这根部全都腐烂了，青椒苗就通通用不了了。”
两人一听，急得要死，其他人家的青椒已经要定苗了，她们家的青椒苗再种也赶不上时候了，纷纷后悔当初没有仔细听卫桑桑的话。
卫桑桑和周沛对视一眼，她又重新下田来回细细的看了一圈，时不时的还蹲下查看。
李婆子瞧着卫桑桑在田间的动作，心中又燃起希望，见她看完，连忙迎上去，小心道，“桑桑啊，怎么样？”
卫桑桑扬起笑脸，“总算还有法子。”
“果真？”
“是的。”
卫桑桑将两人带回田间，“我方才看了您田里的地，发现还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没有腐烂，且还有多株的幼苗，现在婶子们可以将腐烂的青椒苗拔去，然后即刻移植好的，再去王婶子那要些她间出来的苗补一补，还来得及。”
李婆子紧紧握住卫桑桑的手，眼里满是谢意，“好好好，婶子这就去拔，桑桑啊，这多亏了你，婶子都不知怎么谢你。”
“都是我应当做的。”说完卫桑桑又看向陈婆子，“婶子，您也赶快去田里间苗，最近日头大，再过两天保不定烂的更多，现下能补救一些是一些。”
“欸，桑桑说的是，那婶子这就回去弄。”
卫桑桑又和李婆子道别，带着周沛准备回卫父那继续给秋玉米间苗。
路上，卫桑桑满脸笑意的看向周沛，“学的很快嘛，现在都快出师了。”
周沛弯起嘴角，偏头看她，“是吗？那还要多谢桑桑教导的好。”
“不客气。”
两人谈话间到了卫家田间，卫桑桑刚拿起圆桶准备去挑水，就瞧见方才刚见过的王婆子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赶。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王婆子刚停下脚就急切道，“桑桑，快，出事了……”
卫桑桑连忙过去扶住她，“婶子，您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田里的青椒苗又出问题了？

第19章

离卫家村三百远里的京城外，徐铭看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不由得松了好大一口气，走了快十天的路，终于赶回来了。
路上因为赶路一直蔫头巴脑的陈元杭，眼瞅着接近城外，也渐渐兴奋了起来。
“徐大哥，咱们是不是要到了？”
徐铭颔首，低声叮嘱道，“等会儿进城时务必仔细些，不要声张，等面见了皇上后再回府去。”
陈元杭见此，也敛起笑意，点点头，“徐大哥放心，我知道分寸。”
自从他们走后，晋元帝一直在城门处设置了专门的接待人员，只要他们亮出身份令牌，就能以极快的速度直接面圣。
果不其然，两人在城门处下马，待亮出身份后就被暗含激动的侍卫带去检查了，验明身份后就被立即送入了宫中。
“什么？你说闵让他们回来了！”
御书房内，晋元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惊讶的看向前方的人。
大公公曹裕笑眯眯的俯首，“启禀圣上，现在人已经进城门了，一刻钟后圣上就能见到他们。”
“好啊，好！”
晋元帝起身来回踱步，“看来他们肯定给朕带来了惊喜！”
他先后派出了五批人马分开去各地查探旱情，表面上是如此，其实暗地里是让他们去寻民间的奇人巧工，看能否解这旱灾。
这几个月的旱情，实在是让他忧心不已，每日呈上来的报灾折子都要把御书房给淹了，他是日夜期盼，就希望能有人有物解决此事。
派出去的其他四队人马早就回来了，带回来的东西也让司农科拿去研究了，最后的结果却还是不尽如意。他只能把希望寄予在一直没回来的周沛一行人身上。
“启禀圣上，徐铭，陈元杭已带到。”
晋元帝抬手，“带他们进来。”他心中暗暗思索，闵让那孩子怎么没回来？
两人很快被带了进来，刚行礼就被晋元帝叫起。
“两位爱卿，此行可顺利？”
徐铭拱手，“幸不辱命！臣此行带回了能在干旱情况下种植出来的作物。”
晋元帝大喜，“果真？”
徐铭向后看去，曹裕从陈元杭手中接过一并事物，晋元帝先是打开了几封厚厚的信，仔细看去，喜色愈重，“这么说，闵让留在那里，继续接触那位卫姑娘，跟她学习种植作物了？”
“是的，余下的信是臣在途中陆续收到的，据说卫姑娘已经开始种植青椒和秋玉米两种作物了，且俱已成功种下，长势颇好，周大人还画了几幅图记载下来了。”
晋元帝将信搁下，撕开另一封，果然看到好几幅图，都是一片生机勃勃之象。
“哦？这秋玉米居然能亩产千斤！还能有好几种吃法，就是剩下的外壳也还有多种用处！”
晋元帝眼中划过浓浓的爱才之心，“这卫姑娘真乃能人也，看来此次旱灾有救了！”说完又看向两人。
“这次两位爱卿可是立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可以满足你们。”
陈元杭和徐铭对视一眼，后者上前，正色道，“此次查探，俱是主事周大人的功劳，周大人先前与我们走散，之后更是误入深山被毒蛇咬伤，多亏了卫姑娘相救，这才捡回一条命。”
“后来如何了，闵让可有大碍？”
“卫姑娘宅心仁厚，在她的照顾下周大人身体已然安好。她对农事一科十分了解，这些种子和种植方法都是卫姑娘传授的。”
晋元帝闻言轻轻捻起一粒种子，仔细查看，“那番茄你们吃了吗？”
“周大人嘱咐我们在三日内分食完，臣和陈大人在路上吃了，确实是甘甜美味，很能解饥，至今已有半旬的时间，进宫前太医也检查过臣和陈大人的身体了，并无任何不妥。”
晋元帝低头沉吟，“那应该没有问题，看来这位卫姑娘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抬手唤来近侍。
“曹裕。”
“奴才在。”
“将司农科掌令徐仲文，主事郭羽薇、陶新都给朕叫过来。”
“喏。”
很快，三人就被带到了御书房，晋元帝唤起后就直接道，“这是徐爱卿带回来的番茄种子，据说能在现在的旱地上直接种植，你们带回去吩咐属下立刻试验，方法用量都在这。”
郭羽薇上前接下一应事物，俯首听令。
徐仲文暗中抬头，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周沛，心中慢慢浮现了个想法。
果然晋元帝沉思片刻后，就看向曹裕，“即刻拟旨，授司农科掌令徐仲文为钦差使，带三十人前往庆云县卫家村，向那位卫姑娘学习种植秋玉米的方法，记住，须以大礼相待卫姑娘，若有可能……”
晋元帝轻捻胡须，“若有可能，你们和卫姑娘多讲讲司农科，看看能否将对方吸入司农科，若她实在不愿，也无需强求。”说完视线投向郭羽薇。
“郭爱卿，你和卫姑娘同为女子，应该更能相谈，你要多费心些。”
“臣遵旨。”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
几人退出御书房后，郭羽薇和陶新见圣上对这位陌生女子竟这样看重，不禁燃起了好奇心，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后者轻声道，“郭大人，看来这位卫姑娘也同您一样，是个农科人才。”
郭羽薇还没答话，走在前头的徐仲文回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有能力的人又不是白菜，怎么可能处处都有，依我看，就是徐铭夸大了言语，才使得圣上对她格外尊崇。“郭羽薇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有没有能耐，去见了不就知道了！我看你是怕人家真有能耐，进了司农科直接成了你的顶头上司。”说完便拂袖而去。
“你！”
徐仲文气得要死，偏头道，“你瞧瞧，你瞧瞧！这样大的脾性，我现在还是她的上司呢！”
“大人大人，消消气。”
陶新上前拉住跳脚的徐仲文，见怪不怪道，“大人呐，郭大人就是这样的脾气，您也不是第一天知晓了，何必同她计较呢。”
徐仲文理了理袖口，“不就是上次考核没有选入最后那名女子吗，竟值得她记到现在！”
“哎呦，掌令大人，郭大人也是为了想让那些能力的人，都进了咱们司农科贡献力量嘛，您别气了。”
“哼！”
徐仲文看向郭羽薇离去的背影，嗤笑开口，“我倒是要看看圣上口中无比称赞的女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第二日，三人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出发，郭羽薇还亲自去挑选了三十人准备带去卫家村。
徐仲文过来后，瞧见大半是女子的队伍，眉间狠狠跳了跳，忍了又忍才没开口。
一行人接连赶了好几天的路，终于到了庆云县，由当地县令带路直奔卫家村里正家。
县令来了后，卫旬吓了一跳，还以为在他的管辖下出了什么问题，没想到县令大人让他叫来卫桑桑，说有要事相询。
他紧皱眉头，本想打探一番，却瞧见县令又躬身迎了几位气质贵重的年轻人进去了，这下他没法了，立即着人去叫卫桑桑来，心里只盼着不是什么坏事。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婆子借着卫桑桑的力气起身，大口喘着气，眼里却满是欢喜，“不是不是，青椒苗没有问题。”
“是镇上来了好几位大老爷，还有里正大人，看了俺家田里的青椒，说要见你呢，快跟婶子走。”
卫父和周沛听见此番动静，纷纷放下手中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她王婶子，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卫父搓了搓衣角，很是紧张。
王婆子白了他一眼，“自然是好事了，我瞧着里正大人小心的陪着人家，一脸笑意呢，肯定不是坏事。”
说着拉住卫桑桑的手，“快和婶子去吧，都在等你呢。”
卫桑桑放下圆桶，理了理衣袖，看向卫父，“爹，咱快走吧。”
卫父连忙摆手，有些局促，“爹什么都不懂，就不去了，到了再给你丢人，你和周公子去吧。”
“怎么会呢爹，咱收拾东西快些去吧，再让大人等急了。”
他没办法，只能立即拾掇东西，王婆子也上前帮忙，几人向里正家赶去。
路上卫桑桑试探的开口，“婶子，你知道今日来的是谁吗？”
王婆子笑了笑，“我倒是真知道点呢，今日上午我家那口子去了镇上，正好瞧见好大的队伍进了县衙呢。他看了好些热闹，听说是京城里派来的人呢，这不，午后那些人就来咱们卫家村了。”
京城里来的人？
卫桑桑挑眉，偏头看了身旁的周沛一眼，后者脸上满是沉思之色，所以和他有关吗？
周沛也想到半旬前让徐铭带去京城的种子和信，想想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只是他没想到，圣上居然直接派了人过来，看样子人还不少。
几人紧赶慢赶，半刻钟后终于到了里正家。
卫旬在门外正着急呢，见她来了，连忙上前拉住她，低声道，“桑桑啊，别怕，应该是好事。县令大人在里面陪着，我听着里面笑意融融，你等会儿只管放宽心跟在我后面，进去了之后，大人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卫桑桑点点头，转身看向周沛，“你不一起进去吗？”
周沛听得眉头一跳，抬头迎上卫桑桑的视线，见她眸中尽是试探之意，半晌轻笑道，“一起吧。”

第20章

卫旬正要拦住他，却被卫桑桑拉住，“里正大人，让他一起进去吧，里面有他熟识的人。”
他顿时讶异的看向后者，见卫桑桑一脸坚持，周沛态度又十分自然，终是让开了步伐。
“启禀县令大人，卫桑桑已到。”
“进来吧。”
徐仲文闻言敛起笑颜，视线投向门外。
他们一路上过来确实是受到不小冲击，这里的情况就和之前打探的消息一样，可是到了卫家村后，他们直接去了田间，竟然发现在如今的时节下，大半田里竟然长着绿油油的作物，一垄垄，瞧着很是精神。
这里田间居然真的长着作物！
徐仲文此时才觉得这卫桑桑确实不容小觑，能栽种这些作物出来，可他又转而一想，万一是她家里的人一同种植，最后被她扬出名声的呢？
他还是不太能相信，这么个小姑娘能种出他们都没研究出的作物来，余光中瞧见郭羽薇正襟端坐的神色，心中暗叹大惊小怪，半晌收回视线，嗤笑了片刻，也看向门外。
卫桑桑浦一进门还未抬头，就察觉有好几双视线迫不及待的停留在她身上，这就是周沛的同僚们？
怎么都看她呢？
徐仲文只一开始只看见个年轻的姑娘低头进了门，紧紧跟在卫家村里正的身后，瞧不清样貌，他皱眉正要开口，此时门外又进来一人。
“周大人！”
徐仲文心道果然，郭羽薇和陶新顿时起身行礼，“属下见过掌令大人。”
周沛正色道，“两位大人不必多礼。”说完又看向坐着不动的那人，“徐掌令，许久不见了。”
徐仲文呵呵笑，“我也许久未见过周掌令了，听闻周大人几月前在外地查探旱情，一直忙碌未回京城，竟不想在此地见到您。”
两人在上首寒暄，好似一片融融之态，下面的卫旬却在得知周沛身份时心里翻起滔天巨浪，在他们村里住了三月的周公子，居然是来自京城里的大人，还是司农科的掌令。
这司农科可是当今圣上三年前下令亲自设立的，为的是研究民治，听说里面的大人都是通晓农事的人才，未曾料到这周公子就是其中一人，自己慢待如此，还让其在卫家住了这么久，要是……
想到此，他不禁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卫桑桑，却不料后者一副平淡之态，仿佛早就知晓。被卫桑桑的冷淡感染，卫旬也慢慢平静下来，不就是个大官嘛，自己又没有做什么错事，害怕什么，很快将情绪调节过来。
卫桑桑倒是真有些惊讶，转而又想到这三个月里他的行径，倒也不奇怪了。
周沛和徐仲文略微寒暄两句，回首看见卫桑桑还跪在下首，立刻上前将人扶起带到徐仲文面前，笑着开口，“这就是我信中提到的卫姑娘，尔等此行要见之人。”
“桑桑，这是我的同僚们，分别是掌令徐仲文，主事郭羽薇，主事陶新。”
卫桑桑抬头行礼，“桑桑见过诸位大人。”
徐仲文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人来，杏眼桃腮，穿着一身淡青色短衫，通身并无首饰装扮，却有着旁人没有的朝气，瞧着很是利落。
这就是圣上口中称赞无比的人才，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他有些不屑，正要介绍一番自己。
还未开口却被郭羽薇撇到了一边，后者正色看向卫桑桑，眸中闪着莫名的光彩，“你就是卫姑娘吧，下官郭羽薇，忝为司农科主事，此行正是奉当今圣上之令，向卫姑娘学习种植技术，望卫姑娘多费心。”
卫桑桑翘起嘴角，学着她的姿势还了一礼，“郭大人好，您来的正好，这两日桑桑正在种植秋玉米和青椒，不如大人现在就随我去田间一观，我可为大人细细讲解。”
“哦？我可否带手下一起？”
“当然可以，大人这边请。”
卫桑桑一走，周沛自然就要随着一起，陶新左看看右看看，也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不是，有没有人理理自己这个钦差使呢，他还没介绍自己呢。
瞧着几人就要离开，一旁的徐仲文诧异的立在原地，这刚见面，这几人就要下田去了？
“咳咳，你们这就走了？”
郭羽薇回头，满是不耐，“徐大人愣着干嘛，忘记圣上给咱们的任务了吗？”
徐仲文闻言连连运气，他现在就肯定这女人是故意的，她就是还记恨上次那事！
“哎呦，掌令大人，”
陶新赶忙上前拉住他，“卫姑娘要带咱们去田间了，大人，咱们现在一同赶紧去吧，方才进村时您不是还好奇那秋玉米是如何长的了嘛。”
徐仲文瞪了他一眼，“谁好奇了，本官就是随口一问。”随后拂了拂袖口，瞧着前面几人已然离去，咬了咬牙也追上了几人，他倒是要看看她能讲出什么花来！
等在门外的卫父，见自家闺女不过进去了半刻钟，出来后身旁就围了好些气质迥然的年轻人，不由得担心的上前，“桑桑啊，这些大人是？”
卫桑桑淡淡一笑，“是城里来学习种植秋玉米的，爹你先家去，我带着他们去田里看看，然后就回去。”
“欸，好好，你小心些，别让贵人……”卫父局促的站在一旁，小心嘱咐，还没说完就被刚出来的卫旬拉走了。
“说什么呢，桑丫头懂事知礼，必然会好好招待大人们的。”
他现在是彻底看出来了，卫家大丫头有本事呢，现在都被京城里的圣上知晓了，以后成就还能小吗？说不定以后也能进去那什么司农科。
说完又看向卫桑桑，笑着开口，“桑桑啊，你带着大人们快些去吧，你爹这有我呢。”
“谢谢里正大人。”
卫桑桑扬起笑颜，带着几人先去了后山那块地。
尽管已经看了好几次，郭羽薇瞧见这片秋玉米时，还是忍不住惊叹，居然真的有人在此时种出作物。
她不由得蹲下身去，仔细去瞧那还不及自己脚踝的绿色作物，身边跟随的众人也四散开来，尽皆蹲下查看情况，好几人更是直接带了木尺、稿本等物立即开始记载。
就连徐仲文也俯身捻起一片叶子，细细摩挲，又鞠起泥块来回凝视，这土质好像有些不同，同他之前试验的泥块都不一样，似乎洒过什么东西，他刚刚站起来想问卫桑桑，就见后者神色古怪的正看着他。
卫桑桑确实有点懵，就在刚刚，很久没上线的系统给她下达了任务，让她详细介绍两种作物的情况，务必要使眼前之人心服口服，成功后奖励积分二十。
想着欠系统的五百积分，她果断接了。
不过，这还是她第二次接关于种田以外的任务了，卫桑桑有些疑惑，这徐仲文居然能值二十个积分，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徐仲文被卫桑桑的目光看的毛骨悚然，这人一脸要将他拆开来看的神色是怎么回事？
“不知本官身上有什么错漏之处，值得卫姑娘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瞧呢？”
卫桑桑脸色不变，仿佛被抓住偷看的不是她，闻言笑眯眯的道，“瞧着大人气质斐然，这才多看了两眼，您不会介意吧？”
徐仲文冷哼一声，不再理她，又拿起手中的泥块仔细端看。
倒是不远处的周沛，此时突然抬头深深的瞧了他一眼，尔后视线落在了低头沉思的卫桑桑身上。
徐仲文俯身没有察觉，倒是被一直注意这边的陶新全瞧见了，觑着周沛的神色，他赶忙也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郭羽薇拿着一颗刚刚被她□□的玉米幼苗走近，缓缓开口，“卫姑娘，这垄上的秋玉米是什么时候种上的？”
卫桑桑顿了顿，“七月初九。”
“那这秋玉米的产量真的有千斤吗？”
卫桑桑将人带至垄头，向她示意，“是的，但是我今年的种子太少了，只种了这半亩地，可能最后只能收到半数。”
郭羽薇慨叹，“那也很多了。”
“下官也有个问题要问卫姑娘。”
几步远的徐仲文听见此话，走近几步道，“卫姑娘，这玉米一物是你从哪里的来的呢？”
“是我在镇上买的番邦种子，几月之前镇上曾来过一个番邦车队，在此停留了半月之久，这些就是我在那人身上买的，种植的方法也是他口述的。”
卫桑桑记忆中确实有过这遭，且那番邦车队早就离开寻不着踪迹了，也不怕他盘问。
“那这种子种完了，下一次从哪里来呢？”
“秋玉米收获之后，就如粟米一般，晒干之后可以充作自留种，在干燥处保存可以长达半年之久。”
郭羽薇不禁眼前一亮，太好了，要是真能留这么长时间，完全可以分发去其他地方种植。
“那对土壤气候等条件有无要求呢？”
卫桑桑抬头看了看空中，在她满含期盼的目光下道，“有要求，限制还颇大。”
“秋玉米一般在七月中旬左右种下，土壤不能是沙地，还要在沟渠通彻，灌水方便的地方，对阳光的需求也不一样，还要不时的灌溉肥料。”
徐仲文蹙眉，“那就是说，这秋玉米根本带不去其他地方种植了？”

第21章

郭羽薇也一脸愁思的看过来，“卫姑娘，可有解决的法子？”
这要是真的不能于各地施广，那他们带这种子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卫桑桑抿起嘴角，将视线投向徐仲文，困惑的开口，“我只说限制颇大，又没说其他地方不能种。”
……
徐仲文将手中的泥块扔下，“你怎么不早说！”亏他还在想怎么办。
卫桑桑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正要解释嘛，是你自己直接就下结论的。”
看出来了。
他彻底看出来了，这卫桑桑比郭羽薇还要难伺候，还要气人！
一旁的郭羽薇听见有解决的法子，立即上前拉过卫桑桑去了一旁细细问询，剩下的人也一同围了过去，他们方才大略了解了一番，此刻满肚子疑问，众人顿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周沛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的看着卫桑桑，时不时的替她回答两句，看起来颇为默契。
陶新看的出奇，心中啧啧两声，没想到司农科中最一丝不苟，号称眼里只有政务的周沛周大人，竟也有这样的时候。
“你瞧什么呢？”
徐仲文一回头就瞧见陶新一脸闲适的立在他不远处，沿着后者的视线看过去，却是周沛，他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些许烦闷。
这两人这么熟悉了吗？
想到此，他又想起来这人已经留在卫家村三个多月了，说不定早就和卫桑桑一起研究那些作物了……
正沉思中，不远处蓦地传来几声呼唤。
“大姐，爹叫我来喊你回家去用饭了。”
卫岚岚本来是叫自家大姐和周沛一起回去吃饭的，待到她走近，却瞧见自家田里乌泱泱的站了许多人，因着暮色笼罩，分不清谁是谁，不禁有些无措，站在了原地没有过去。
又过了几息，身后的卫旬才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他上前一把拉过卫岚岚，冲着后者轻声道，“没说什么话吧？”
卫岚岚摇摇头，站到了他身后，卫旬露出一个笑，走上前，冲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大人，天色已晚，县令大人已经给大人们备好了下榻休息的地方，请诸位大人移步。”
卫桑桑恍然抬首，周边确实已一片暮色，原来他们已经讨论这么久了。
“不知郭大人一行要在这里待多久？”
郭羽薇闻言偏头反问她，“你这茬秋玉米什么时候能成熟收割？”
“最多还有两月。”
“那就是九月初左右喽，”郭羽薇垂下眼帘，想了想道，“那我们就两个月之后走。”
说完又看向徐仲文，后者此时神色认真，听见她的话，认同的点点头。
见此，几人的行程已经核定，那就不急在这一时了。陶新上前招呼着众人收起东西，准备和卫旬一起去住宿的地方。
卫桑桑也松了口气，低头拾掇东西，卫岚岚小跑过来帮她，姐妹俩收拾好后就跟上众人的身后一同回去，很快行至分岔路口。
“什么？我们的住处不在村里，而是在离这里路程一个多时辰的镇上？”
郭羽薇诧异的看向卫旬，后者点点头，“是的。”
县令大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又怎么敢让他们住在村里呢，他给这一行人安排了镇上的最好的客栈，由卫旬带过去，食宿都是由县令负责。
可是知晓了具体住处的郭羽薇反倒不愿意了，尤其是听说往返路程要一个多时辰。这么久的时间，足够她和卫姑娘去田里来回好几趟了，她还想多和卫姑娘相处些时间，将她拐进司农科呢。
要说之前没见过卫桑桑的时候，郭羽薇确实对她有些怀疑，怕她名不副实，带回去后让圣上失望。现下她是已经完全相信了卫桑桑的本事，那这时间又怎么能浪费？
徐仲文此次倒是难得的没有反驳郭羽薇，他也想住的离卫桑桑近一点，最好能每日看看她都在做些什么，再问问她种植的事，瞧瞧她是不是腹中真有胸壑。
陶新就更不用说了，他就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此时看到徐仲文都坚持不去了，哪还会跳出来唱对角戏，况且和卫桑桑住的近一点，多学些东西不好吗？
卫旬却只觉得头疼了，他是奉县令的命令要将这些金疙瘩送去镇上的，县令今晚还给她们几人办了接风宴，就等着她们去呢，结果现在都不乐意走了，他怎么和县令大人交代？
还有啊，他去哪里找合适且空阔的房间给这些人住呢？卫家村也是第一次来这么多外来的人。
一时间谁也不肯让步，几人就这样僵持在了那里。
卫桑桑带着妹妹走近时，就看到卫旬一脸无奈的站在那，不禁疑惑开口，“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停在这不走了？”
卫旬瞧见她，眼前一亮，赶忙将她拉了过来说了详细情况。
她听完后颇觉无语，镇上客栈的条件可比她们村里要好多了，正要开口相劝，但当她转身看到目光灼灼的众人，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卫桑桑思忖片刻，迟疑开口，“要不这样吧，郭大人如果不嫌弃，今晚就先住在我家吧。”说完又看向另外两人，“徐大人和陶大人的话，不如暂且去隔壁婶子家将就一晚，明日咱们再商量这两个月的住处，其他的大人们就还是依着县令大人的安排，这样诸位大人可否愿意？”
“我愿意，今晚就麻烦桑桑姑娘了。”
听说直接住进了卫桑桑家，郭羽薇有什么不同意的，说不定今晚就可以同她一起讨论进司农科的事。
徐仲文却是十分不满，“本官呢，你家就没有我们俩住的地方吗？”
他今日进村时，瞧见村里不少人家皆是砖石瓦房，卫桑桑家肯定差不多也是如此，怎么就连几间客房都腾不出来了？
“还真的没有。”
卫桑桑笑眯眯的开口，“我家院子倒是颇大，要是大人不介意，我倒是可以为大人提供草席一张。”
“你！”
徐仲文瞪向她，指着郭羽薇没好气道，“那她怎么能住进你家的？”
卫桑桑一脸坦然，“她可以和我一起住啊。”说完看向郭羽薇，“大人不介意吧？”
“不介意。”郭羽薇一脸真诚。
徐仲文被两人噎住，半晌没有开口。
卫桑桑看着后者气呼呼的脸，心里不由得失笑，她倒真不是要同徐仲文抬杠，只是惦记着系统的那二十个积分，但徐仲文仿佛天生就同她相克一般，几句话没说完就又杠到一起了。
“这就是卫姑娘家的待客之道？”
要瞅着徐仲文黑了脸，陶新赶忙上前按住他，低声道，“大人大人，消消气，咱们一起去卫姑娘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咱们的住处就在隔壁，近的很。”
“哼。”
徐仲文将袖子从陶新手中扯出来，“那还不给我带路。”说完便大步离去。
他倒是要看看卫桑桑家院子颇大的院子是什么样子。
卫旬松了口气，冲卫桑桑感激一笑，赶忙派人去镇上给县令送个口信，又亲自将剩下的三十人送过去。
这边徐仲文随着卫桑桑走了半个时辰，看着离村口越来越远，不禁回首看向卫桑桑，“你家是住山边上吗，这么远？”
“哎，我家还真就住山边上，徐大人真是好眼力。”
徐仲文想着刚刚被她气到的那番，忍了又忍，没搭茬，转过身看见了周沛。
“周大人，你怎么在这？”
周沛伸出右手抬了抬背上的竹篓，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开口，“我不在这，那我应该在哪？”
“周大人在这住了三个月，平时要向卫姑娘学习种植技术，一起下田讨论作物，肯定要住在卫姑娘家附近啊。”
郭羽薇将视线投向他，闲闲的道，“不像有些人，明明住不进去还要死皮赖脸的跟着。”
“你不也还是非要跟着，卫姑娘这才让你和她挤挤，你以为人家愿意吗？”
这女人出来了后就越发不拿自己当作上司了，没说两句就要挤兑他一番。
徐仲文不再理她，又看向周沛，“那周大人这三个月里肯定收获了许多，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啊。”
“不敢当。”
周沛只是笑笑道，“还是桑桑教的好。”
桑桑？
郭羽薇在心里过了两遍这个称呼，暗暗将视线投向周沛，只见后者一脸坦然，毫不扭捏，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徐仲文瞧着他那笑面虎的样子就是不屑，之前在京城司农科的时候就是这样，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卫桑桑牵着妹妹的手，默不作声的跟着他们，一路瞧着他们打闹，她的目光来回飘忽，最后缓缓落在了翘起嘴角的周沛身上。
此时的周沛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鲜活劲，似乎这才是他的生活。
她垂下眼帘，思绪顿生，正好错过了周沛此时投过来的视线。
半柱香后，徐仲文站在一间破败土坯房前，看着破旧的大门，脑门上冒出三个问号：这就是卫桑桑的家？？？
这也太寒酸了吧，他甚至都不敢碰这大门，怕自己动作大一点，这门就彻底坏了。半晌他才艰难的看向卫桑桑，迟疑着道，“卫姑娘，这是你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06 20：58：21～2021-05-07 22：5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闫明不想言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卫桑桑没答话，牵着妹妹的手上前一步推开了门，身后的周沛背着竹篓随之大步跨进，郭羽薇瞥了一眼徐仲文，也跟着进去了。
卫桑桑进门后让卫岚岚带郭羽薇先去洗漱，随后转过身，看着外面一脸迷茫的徐仲文，好心提醒道，“徐大人，左手边那家便是你们今晚要借宿的人家，快些去吧，更深露重，我就不留大人了。”说完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徐仲文呆愣半晌，指着紧闭的木门，对陶新道，“我是被扫地出门了吗？”
陶新摇摇头，“大人，咱们还没进去呢，算不上被扫地出门。”说完他就猛地捂住了嘴，天啦，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立刻抬头看向徐仲文，见后者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赶紧将人往隔壁拉，“大人大人，咱们快些去歇息吧，赶了一天的路，大人您肯定累了。”
徐仲文默默然被他拉了过去，整个人似乎都不在状态，两人很快进了隔壁家。因着卫旬提前打好了招呼，这家人给他们腾出来一间宽阔舒适的房间，陶新在外面洗漱了一番就准备回房歇息。
刚刚靠近房门，就听见屋内传来唠唠叨叨的声音，他顿住脚，竖起了耳朵。
“卫桑桑居然将我撵了出来，她居然撵我！”
陶新很想说，醒醒呐大人，你连门都没进去呢。
刚刚徐仲文醒神之后就成了这样，洗漱完坐在床上，一直在叨叨着卫桑桑的不是，陶新叹了口气，他很担忧明日再次见到卫姑娘的情形了。
不是担心卫桑桑，而是忧心徐仲文，就他这嘴皮子，在卫姑娘那都过不了一个来回啊。
“之前还说要给我张草席睡院子，现在连门都不给我进，这女人简直可恶！”
陶新想起方才进门时看到的屋内舒适的床，洁净的摆设，心想睡这不香吗，难道非要去卫家院子里喂蚊子才好？
“最过分的是，周沛能进去我却不能，还有郭羽薇那个胳膊肘向外拐的，我可是她上司，她竟一句情都不帮我言说。”
周大人那是早就同卫姑娘相熟，你能同他比么？还有郭大人肯帮他说情才怪呢，她不在一旁说风凉话就谢天谢地了。
陶新在门外站了半晌，直到听见里面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这才理了理衣袖，装作才忙完的样子进去了。
徐仲文瞧见陶新端着个盆进来，顿时口气不善的道，“你方才去哪了？”
陶新没接话，慢悠悠放下盆，上前关心道，“大人不累吗？今日骑马来的时候，您路上还歇了三回呢，咱们早点歇息吧，明日说不定还要下田去。”
徐仲文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某个隐隐发疼的位置，下一瞬瞪了眼陶新，后者仍是一脸关切的样子，他沉默了半晌，最后闷闷道，“那就休息吧。”说完便皱着眉头脱衣躺下，不一会儿，竟睡熟了。
陶新装作没瞧见他的动作，收拾了一番也上床休息了。
那厢郭羽薇收拾完便斜倚在卫桑桑床边，来回打量着房内摆设，房间里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空荡，只一张炕，一个瞧着很是简陋的木桌并两个凳子，一个衣橱，房间里最多的居然是一些小花盆，都摆在最外间。她凑上去一看，都是些她没见过的禾苗。
卫桑桑进来时就看见郭羽薇蹲在外间，顿时笑着同她搭话，“今晚委屈郭大人了，寒舍简陋，只能让你我一同挤挤了。”
郭羽薇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说完指着花盆道，“卫姑娘，这些都是什么？”
卫桑桑将衣衫挂好，转身回她，“这些都是我买来的番邦种子，下田之前我都会在花盆了试种一两颗，观察这些作物的生长特点，适宜条件等等，这样种下之前心里也有个谱。”
“原是这样。”郭羽薇点点头，又连忙上前试探道，“不知卫姑娘……”
“是否可以给你们带一点回去是吧？”
卫桑桑翘起嘴角，“你同周沛真的好像，不愧都是司农科出身。”
“卫姑娘说的是，我们这些人瞧见什么没见过的作物就想带回去试验一番。”郭羽薇有些赫然。
“没事。”卫桑桑摆摆手，“等你们走了，我都赠予你们一些。”
郭羽薇闻言笑开，“那就多谢卫姑娘了，今日卫姑娘也忙了好些时辰，现下咱们早些安歇吧。”
卫桑桑点点头，于是两人略微收拾了一番就休息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卫桑桑一觉醒来，才出房门就听到门口传来嘭嘭的敲门声，她开门一瞧，徐仲文黑着脸的正站在外面看她。
卫桑桑笑眯眯的开口，“大人今日心情如此不佳，难道是早上饭食不合胃口？”
徐仲文冷哼一声，越过她进了门就直奔房间，待看到卫父房里狭窄破旧的床后，这才舒了心，慢悠悠踱到卫桑桑身边，扁扁嘴道，“本官还没用饭呢。”言下之意就是赶紧准备好饭食带我去吧。
卫桑桑还没说话，刚收拾好的郭羽薇就从不远处过来，正好听见此话，她皱起眉头瞥了一眼徐仲文，揶揄道，“徐大人真是我辈之楷模，一大早没用饭就准备下田去，我真应该向您学习。”
徐仲文忽然被戴了个高帽子，用力瞪了一眼她后就去了屋内，一句话没说。
郭羽薇颇觉惊奇，看了他离去的背影后，快步走到了陶新身边，好奇地问，“你们昨晚发生什么了吗？他怎么这个作态了？”
陶新抬头看了眼卫桑桑，心想哪是昨晚的事啊，明明就是刚刚被卫姑娘怼了一番，烦闷不想理你罢了。面上却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呢。”
她顿觉无趣，准备回房继续去观察昨晚发现的作物。
想着今日家里人多，卫父专门多煮了好些饭菜，此刻正在厨间忙碌。
卫桑桑在桌前摆碗筷，一回头就见徐仲文一脸气郁气的坐在那，不由得失笑，忆起方才的情景，也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想了想上前试探道，“今日我爹专门炒了时蔬，大人要是不嫌弃，用些可好？”
徐仲文愕然抬头，正想反唇相讥，却看到卫桑桑笑吟吟的看着他，一脸真诚，不像是讥讽他的样子，好似不太会与和善的她相处，他顿了顿，假作淡定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强用一些吧。”
卫桑桑也不戳破他，又主动提起其他话题，“大人昨日似乎觉得我家大门实在太破了？”
徐仲文闻言脸上顿时扬起一言难尽的表情，反问她，“那还不破吗？我觉得我一只手都能碰坏。”
“那用完饭后就麻烦大人给我修修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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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我给你修？”徐仲文指着自己，不敢置信的问。
这女人家的饭真不是好吃的，这还没吃上呢，就让他给她修门。
卫桑桑点点头，“是啊大人，怎么样？”
当然不行了，他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去修门呢。徐仲文正要开口回绝，就见外面进来一人，先他一步答应了下来，顿时抬头看去。
“当然可以，完全没问题。”
郭羽薇刚进门就听见卫桑桑的话，瞥了一眼床边的徐仲文，笑眯眯的替他做了决定，“徐大人最是热心，卫姑娘家的门坏了，他一定乐意帮忙。”她还故意加深了语气，“是吧，徐大人？”
徐仲文这人平时最是吃软不吃硬，还尤其好面子，如今在“敌人”卫姑娘面前，他肯定不会认输的。
果不其然，徐仲文闻言脸色好了很多，见两人俱是含笑看他，绷住了脸，半晌不情不愿的道，“那我就勉强试试吧。”说完又赶忙加了句，“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不怪我。”
“那哪能啊！”
卫桑桑和郭羽薇彼此对视一眼，后者憋笑道，“徐大人巧手慧心，必然能修好卫姑娘家的门。”
徐仲文觉得她的话怪怪的，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卫父恰在此时端着饭菜进门，打断了徐仲文的思绪，几人收拾着坐上了桌，开始用饭。
饭后，周沛带着郭羽薇、陶新，并一众从镇上赶来的司农科人员去了青椒田里，去观察青椒的种植要点。
卫桑桑则在院子阴影处支起个水盆，拿出镰刀准备磨一磨，好去秋玉米的田里除草，徐仲文瞧着众人一溜儿的都走了，半分没想带着他的意思，觑着卫桑桑的脸色，只好认命的在那里修起了门。
他拿起榔头，站在那儿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木门其实已然十分破旧，与墙边的缝隙也很大。徐仲文撇撇嘴，心想这样修还不如再换个新的呢，他转身看向卫桑桑，正准备劝她换一个。
一回头就瞧见卫桑桑冷着脸，撩起水淋在了一把弯刃上，然后将它放在一块石头上磨了起来，声音嘶嘶，阳光透过缝隙印在刀刃边，寒意顿生。
他没由来的唬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考虑着怎么最大化的修好这个门，务必要让卫姑娘满意！
卫桑桑磨好了一半，将镰刀翻面，抬头看向不远处来回敲敲打打的人，哦，他竟这么用心？
徐仲文此时正好磨磨蹭蹭的挪过来，“卫姑娘，你来看看，我修的如何？”
卫桑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多久，就修好了？闻言起身过去，来回翻转大门，除了有些破旧之外，还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徐大人还真是厉害，桑桑就多谢大人襄助了，现下无事，大人去房内歇息会儿吧。”
卫桑桑又转身坐回原地，刚准备拿起镰刀，却发现徐仲文也眼巴巴的跟了过来，立在她身旁不错眼的盯着她手中的物件。
“徐大人，有事？”
徐仲文一指镰刀，迟疑着开口，“这是何物？”
卫桑桑淡淡一笑，走到院中堆放杂物的一间房，从中抽出一把镰刀递给他，解释道，“这是镰刀，用来下田除草的。”
徐仲文接过来在手中仔细端看，很快领悟过来，右手拿刀，尖端朝下，抬手看向她，“卫姑娘，是这样用吗？”
“差不多。”
“那你是磨刀是要准备下田去吗？”
卫桑桑点点头，“是。”
“那我也和你一同前去吧。”徐仲文有些跃跃欲试，迫切的想要试试手中的工具。
卫桑桑没有回答，反而停下了手中动作，认真的问道，“大人受得住苦吗？”
“等会儿我是要下田去挑水施肥的，还要一垄垄的除杂草，一个来回下来不仅腰会酸疼的厉害，这气候也让人难以忍受，我知晓大人是司农科掌令，但这可不是京城……”
卫桑桑没说完，但是眸中浮现的意思就是满满的不信。
徐仲文挑眉，直直迎上她的视线，反问道，“那你行吗？你行我就行！”
卫桑桑也不生气，没再开口相劝，垂下眼帘继续拿起镰刀，“那等会儿大人就随我一同去吧。”
徐仲文闻言顿时露出笑颜，兴冲冲的也寻了块石头学着她的样子磨了起来。
两人收拾完后，卫桑桑又回房戴了顶竹帽，去厨间装了两份绿豆汤带着下田去。
徐仲文看见卫桑桑头上的竹帽眼前就是一亮，他正想问有什么遮阳的物件呢。此时外面烈日当空，火辣辣的阳光照下来让人无处遁寻，蝉声躁躁，空气中飘浮着炽热的气息。
“卫姑娘，你头上的竹帽还有吗？”
卫桑桑下意识地抚上帽檐，在后者殷切的眼神下摇摇头，“没有了，就这一顶。”
她头上这顶是周沛给她编的，且她也要用，自然不可能借他，之前周沛带着郭羽薇陶新他们出门，将卫父之前编的那些统统拿去分了，家里还真没有新的。
徐仲文顿时失望的低下头，同她一起出门，待接触到外面的阳光后，仍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真的就这一顶吗，你家就没有多余的了？”
卫桑桑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烈阳，又瞥了眼徐仲文的脸，思忖了片刻，缓缓开口，“倒是还有一顶，但却是我之前戴过的，还坏了不少，恐怕戴了也没多大用处。”
“无事，我不介意，能挡多少就多少。”
“那好，大人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取。”
徐仲文颔首，感激的开口，“多谢卫姑娘了。”哎，卫姑娘还真是个好人。
卫桑桑刚进门，就听见脑中传来任务完成的消息，她眼皮一跳，连忙关上门点开虚拟面板，只见个人那里确实显现着三十个积分，只是下一瞬就被系统扣了去。
她一噎，这积分到手还没捂热呢，就还债了。
卫桑桑想了片刻，敲了敲系统，“这任务怎么突然完成了？”
就因为她给了徐仲文一顶草帽？这也太容易了吧，亏她之前还以为是个长久战呢，徐仲文刚来的时候，对她的不满和怀疑简直就是印在了脸上。
系统有些懵，“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这里确实显示了任务完成。”
“行吧。”
卫桑桑没搞明白，索性就不去想了，积分到账还不开心嘛，现在她就欠系统一百七十个积分了，再凑凑也就快了。
徐仲文真是个好人，卫桑桑爽快的给他发了张好人卡，找出草帽给他送过去。
“喏，你戴着试试看。”
徐仲文接过来就立刻戴在了头上，竟意外的合适，顿时喜滋滋的道，“走吧，卫姑娘，咱们赶紧去田里吧。”
卫桑桑应声，拿上镰刀关好门就向田边走去。
路上，徐仲文终于忆起来之前圣上的嘱咐，顿时邀请道，“卫姑娘，不如等这茬庄稼收获后，随我们一同回京城吧？”

第24章

卫桑桑挑眉，偏头看向他，语气莫名，“去京城？”
“是啊，就来我们司农科好了。”
“这倒是稀奇了，大人您为何要邀请我去京城呢？”
徐仲文闻言有些讪讪，摸了摸帽檐，忙不迭道，“你这么有本事，当然要来我们司农科发光发热，造福百姓。”
哦？
卫桑桑好奇的看向他，借机问道，“司农科？它是个什么样的衙门呢？”
徐仲文敛笑正色，思忖了片刻，带着些许敬仰和傲然开口，“司农科是当今圣上在三年前力排众议设立的，是一个专门研究民生田野的衙门，独立于朝中所有部门，只归圣上统管，第一批的所有人员俱是圣上挨个亲自考核的。”
“只有最通晓农治的人才，才能进司农科。当初刚设立司农科时，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全都在唱反调，可是后来，”讲到此，徐仲文眸中浮过不屑，“朝野上下所有人，吃的用的喝的，不都是从我们司农科出来的吗？”
他有些狂热，“你不知道，老师们究竟有多优秀！”
“自从他们进了司农科，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就让国库中的粮食产量增加了五倍！届时圣上大喜，特地布告与天下同贺，那一年百姓的税收只有区区一成！一成，这是百年来第一次减免的如此多！”
卫桑桑听得怔然，“后来呢？”
“后来。”
徐仲文的声音莫名低了下去，“后来司农科发生了一些事，被迫关闭了半年。再后来，我就进了司农科，受了圣上教诲，渐渐的，我也研究成了三两项成果，就被封做了掌令。”
“那此次旱情，怎么会一直没有解决？”
徐仲文顿时僵住了神色，垂下了眼睑，半晌才道，“是我们，是我们这些人没用，不能替圣上解忧，愧对于天下百姓。”
哦？
卫桑桑挑眉，刚刚她明明听他言说第一批官员的厉害，那些人呢？他们怎么不出来解决旱情？
她有心想问，待触及到对方颓然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在徐仲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又将视线投向卫桑桑，“怎么样？卫姑娘，你有如此本事，进了我们司农科后更能发挥出你的光彩，比你留在这个小山村起的作用更大。”
京城啊。
卫桑桑在心中叹了口气，想到家中的卫父和年幼弟妹，刚想拒绝，脑中就莫名闪过一人的笑颜，她抬手扶了下帽檐，良久缓缓开口，“我，我考虑一下。”
徐仲文心说这有什么可考虑的，但是瞧见卫桑桑低垂的眉眼，淡漠的神色，话到嘴边不知为何打了个磕巴，“没，没事，你慢慢考虑。”
卫桑桑失笑，“行了，我会仔细考虑的，你放心，等你们走之前，一定给你一个回复。”
“那好。”
两人话闭，又赶了半柱香的路，终于到了山后那块田边。
徐仲文看着眼前已到他腰间的绿苗，拿着镰刀站在田边来回比划，“卫姑娘，这要怎么开始呢？”
卫桑桑将手中竹筒放下，走到他身边，矫正他的姿势后走到第一垄边，给他示范，“你认得杂草吧？”
徐仲文点点头。
卫桑桑左手手背虚虚挨住秋玉米，右手拿刀，沿着茎边斜斜割向草尾，然后用手拔出割出的草，扔在沟渠中，转身看向他，“这样会吗？”
徐仲文继续点头。
“好，那这四垄地就交给你了。”卫桑桑直起身，语气轻快。
“什么？”
徐仲文看了看自己的身板，抬头看了眼烈日，又看向田边，翠绿的秋玉米一眼望不到头，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就我一个？那你准备干嘛？”
卫桑桑走到，从田间拿出两个圆木桶，“我去挑水来浇灌啊。”
“这田里怎么会有两个木桶的？”
卫桑桑笑眯眯的道，“自然是我提前放在这里的呗，如今秋玉米隔三差五就要浇次水，每次带来带回实在太麻烦，我就放了两个在这里，玉米苗茂密，也轻易发现不了。”
卫桑桑挑起眉头，看向讶异的徐仲文，揶揄的开口，“怎么，大人退缩了？”
徐仲文一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走向田边，向她摆摆手道，“怎么可能！你去吧！”
“好了，我也不是要你全部都割完，你反正先割，割多少算多少，我挑完了水就来助你。”
徐仲文扬起下巴，边走边道，“不用，你就看着吧。”
卫桑桑笑了笑，瞧见徐仲文像模像样的割起草来，她就提起桶向湖边走去。到了后，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从系统中飞快取出三袋营养液，慢慢倒进了桶中，然后拎起了另一个桶，加水稀释。
待搅拌好后挑回田间，跟在徐仲文身后，等他割完杂草后一垄垄来回仔细浇灌，因着熟练，卫桑桑竟比他还快些。她停住脚，放下了桶，视线落在不远处埋头前进的那个人身上，叹了口气，拿起田边的镰刀向他走去。
“剩下的两垄我来吧，你去歇息会儿。”
徐仲文抬手正了正草帽，狠狠擦了一把汗，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严肃道，“不用，我能行！”
“行了，别逞强了，你快去休息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桑桑拉起来，“你要是累坏了，我怎么和陶大人、郭大人交代呢？以后有的是机会，又不急在这一时。”
徐仲文刚直起身眼前就一黑，弯腰弯了太久，又是烈日下，一时不免有些受不住。
卫桑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将他扶在几步远的垄头，拿出一筒绿豆汤，打开盖子就递给他，“快喝些。”
徐仲文下意识地接过来，接连灌了两三口后才缓过气来。
卫桑桑无奈的盯住他，气道，“你看看，就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徐仲文低着头没开口，卫桑桑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在这歇着吧。”说完就转身走向田边，捡起刚刚一时情急扔下的镰刀，俯身除草。
徐仲文抬眼看向不远处，视线紧紧跟随着那个穿梭在田间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过了半息，他将手中的竹筒放下，慢慢靠向树干，阖眼休息。
离这二十里远的李家村，村头一颗大槐树下，几个闲汉懒散的靠在树旁闲聊。
“你听说了吗？隔壁卫家村最近在改种什么作物，据说都要种成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昨日去了我七姑的三婶的二小子家走亲戚，他家就在卫家村，回来时我特地去看了，呦，地里绿油油的一片呢。”
“嗐，听说还是个丫头片子起头弄的呢，还真给她弄成了。”
其中一个懒汉顿时做思索状，半晌迟疑着开口，“那丫头好像叫桑什么，对，就是叫桑桑！”
路过此地正要离开的一个婆子闻言立即顿住脚，眼中泛起浓浓的怨毒。
卫桑桑！贱丫头，这回终于撞到我手里了！

第25章

一日前，李家村里正李彦民的家中。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彦民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下，视线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里正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卫桑桑手中的种子就是她从镇上捡来的。”李婆子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见对方相信了后，低头压下眼中的狠毒和算计。
“好！好啊！”
李彦民心中长出了口气，他最近刚凭着手中的把柄，将上任里正拉下了马，自己成功上了位。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也不例外，刚上任就将李家村最重要的粮仓位置，换成了自己亲近的人。
要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事，就是近半年的大旱，造成田里的庄稼缺水干枯，根本没收上来多少。看粮仓的是他的堂弟，已经不止一次向自己抱怨，说粮仓里油水也就那样，根本拿不了多少东西回家。
因为数量实在太少，但凡拿的稍微多些，就会被瞧出来。他有些烦闷，要是没油水可捞，那他费尽心思当这个里正干什么？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村里传出个小道消息来，说是隔壁的卫家村不知从哪得了什么好运，竟然弄到了不少番邦的作物种子，还成功种了出来。
他听说后不禁有些嗤之以鼻，一个个蠢货都当庄稼作物是野草吗？说种就种？就这个天气，田里的土面都干的断成一块块了，还种个屁！
没想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在传卫家村的事：
卫家村开始种什么青椒了，绿油油的，看起来就让人高兴，据说能结什么果子去镇上卖钱！
卫家村开始种秋什么玉米了，长势颇为喜人，一簇簇的都有半人高了！
李彦民心中也越来越心动，正愁没有法子去卫家村搞过来一些呢，李婆子找到了他，说有办法从卫家村弄到那些番邦种子回李家村。
想到此，他不由得将视线投向对面俯首的那人，心中冷笑，这李婆子可真够阴损的，她口中的算计，可比自己的手段脏多了。
不过她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又关他李彦民什么事呢，自己不过是个李家村的小里正，想为李家村人搞着生计罢了。
至此，李彦民不禁大笑了起来，看向李婆子，赞许道，“李婆子，你厉害啊，这次你可成了李家村的大功臣了。”
李婆子假笑了下，摆手道，“担不得大人的赞誉，老婆子只不过是为李家村的村民们着想而已。”
想到三个月前的种种，她李婆子何时吃过这种亏！那天她被刘府的管家拖回府后，不仅吃了顿毒打，还就此丢掉了手中那份谋差。
好不容易被抬回村里，自家男人听说自己丢了差事，居然对自己百般埋怨，之后更对受伤的她置之不理，害得她养了足足三个月才好，这一切都是拜卫桑桑那个贱丫头所赐，她怎么会不恨！
这次，她要让卫桑桑狠狠吃个大跟头，要让她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饶了她！
“大人，咱们这就去卫家村找那卫家丫头对峙，让她将手中的作物种子统统都交出来！”
“不急。”
李彦民垂下眼帘，轻轻吹了下杯中的茶，慢慢尝了一口，轻声道，“现在去找她，万一她矢口否认，卫家村一群人再帮着她，这事也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李婆子脸色一僵，走近了几步，探身道，“不知大人有何高见？”
李彦民冷笑一声，缓缓开口，“听说明日县令大人要去卫家村视察，还带了不少农家好手一同前去学习，咱们那时去，当着县令大人的面亲口揭穿她。到那时候，就算是卫家村的人帮她，也挡不住县令大人主持公道！”
李婆子眼前一亮，“大人您说的是，那咱们就明日去。”
“你现在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可不要掉什么链子！”
李婆子连连保证，“大人你放心，绝不会有问题！”
李彦民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见李婆子如此配合，此事又是她献计，不禁露出一个笑，缓缓开口，“我晓得李婆子你的付出，那李大牛平日里整天无所事事的，实在太懒散了些，等此事一了，我就打发他去挖沟渠。”
李婆子一想起那个死鬼丈夫，心里就呕的很，听到李彦民的许诺，想到不久后他的狼狈样子，心里就狠狠的出了口气，顿时感激道，“多谢里正大人。”
“好，那你就先回去吧，明日午后我带着人在村口等你，咱们一同去卫家村。”
李婆子应声离开。
第二日午后，李彦民带着五六个人，并着背着个小包袱的李婆子，一行人直奔卫家村来。
与此同时，卫桑桑终于割完了两垄中的杂草，直起腰喘了口气，擦了擦汗后将两个圆木桶藏好，拿着镰刀就准备回去。
行至垄边就瞧见徐仲文靠在颗树上，阖着眼似乎睡熟了，卫桑桑想了想，不如让他再歇会儿，于是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倚在树边，就听见不远处有喧闹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不少人正奔着这边来。
卫桑桑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徐仲文，顿时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疑惑的看向那边。
难道是周沛他们过来了？

第26章

一大早，周沛就带着郭羽薇和陶新等一行人去了青椒田里，给他们细细讲述种植青椒的方法和要点，又让他们四散开仔细观察，这才走到垄头准备歇口气。
休息了半个时辰后，周沛起身又向田边走去，准备再接着讲解，哪知刚站起身就蓦地被人叫住。
“掌令大人！”
周沛转身一瞧，就看见陈县令带着卫旬正往这边来。
他顿住脚，微微颔首，浅笑道，“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陈县令慢慢走近，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听见这话立即看向后方，卫旬顿时意会，转身退了好几步。
等到瞧见对方走远后，陈县令这才又走近一步，却没有答话，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青椒田中，轻声道，“掌令大人，这田里的青椒何时能收获呢？”
周沛沉吟片刻，很快开口，“也是九月初左右。”
“那敢情好，周大人，到时候您回京述职时，正好带着成熟的青椒玉米面见圣上。”陈县令扬起笑颜看向他。
“回京？”
周沛凝神看去，“圣上下旨了？”
县令不由感叹道，“要不就说周大人是聪明人呢，昨日圣上亲笔写就的书信刚到驿站，卑职就给您送来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抬手递给周沛，“大人您看看吧。”
周沛莫名的眼皮一跳，接过来撕开封口，抽出信纸从头看了起来，半晌面不改色将信又重新叠好，慢慢塞进了信封中。
陈县令瞧着周沛神色，很是不解，“大人您不高兴吗？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圣上封您做了尚书！您可是本朝第一位以如此年轻的年纪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大人可谓前途无限啊。”
是啊，是好事，圣上给他升官了，连跳两级直接成了司农科尚书，等他上京后就立刻走马上任。
他才多大，不过将将二十有三，就坐上了别人一辈子都坐不上的位置。
可是，周沛垂下眼帘，两个月后他就要回京了，圣上在信中亲笔挥就，让他务必在九月中旬之前归京。
“恭贺大人升官！”
“卑职恭贺大人。”
郭羽薇和陶新在不远处瞧见陈县令来了，正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刚走近就听见陈县令的恭维，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俱在眼中对方看到了惊诧，赶忙上前拱手祝贺。
“多谢诸位。”
周沛敛起眼中复杂神色，看向面前的陈县令，缓缓开口，“圣上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有的，不过，”陈县令左顾右盼了一番，疑惑道，“徐大人呢？”
“他和桑桑去了秋玉米那处除草了，此时并不在这。”
“原是如此。”陈县令抬头看向周沛，如是说道，“卑职这里还有一封信，要去亲手交给徐大人，就先不打扰大人您了，卑职就此告退。”
“等一下。”
周沛抬手止住对方的动作，沉声道，“我与你一同去。”
陈县令虽是不解，但还是侧开了身，恭敬道，“大人，您请。”
一旁的郭羽薇也是一脸迷茫，不过待她瞧见周沛要去找卫桑桑的动作后，也赶忙回身催促众人收拾东西，跟在几人身后准备一同前去。
陶新觑着周沛的脸色，结合他手中紧紧捏住的那封信，想起这两日来的种种，心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可如今知晓了此事后，他愈发不敢开口了，只低着头上前帮着郭羽薇收拾，也跟在他们的身后。
走了半柱□□夫，几人就行至后山边，只是愈近愈能听到什么嘈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叫骂，周沛一凛，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某事，顿时加快步伐向那边赶去。
身后的几人瞧着周沛突然间冷了脸，俱是一愣，几人看来看去，终是也跟了过去。
“你们好大的脸，居然到我们面前要种子，你也不看看你们的样子，你配吗？”
徐仲文将卫桑桑拉在身后，冷冷的看向对面来势汹汹的一群人。
半个时辰前他被喧闹声吵醒，一睁眼就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人在拉扯着卫桑桑，他顿时醒了神，握住镰刀就向那边奔去。待瞧见卫桑桑真的被人拖住，脸上冷意愈重，伸直胳膊就抡了过去。
李婆子刚刚扯住卫桑桑的右手，就有一股冷汗从背后升起，右眼皮猛地跳了跳，余光瞥见个弯刀直直向她劈来，吓得她立刻松开了卫桑桑的手，向后退了好几步。
等她立住脚，恼恨的目光顿时就向着对面射去，见是个陌生的年轻俊秀的男子将卫桑桑挡在了身后，手里还拿着把刀，不禁讥诮道，“呦，桑丫头还真是了不得，这才多久啊，就又换了个男人了。”一句话直接将卫桑桑打成了个水性杨花的丫头，李婆子身后的汉子们纷纷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
“胡说八道！”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上次在她身边的可不是你，而是另一个冷峻样貌的男子，啧啧，你瞧瞧，桑丫头还真会享福。”
身旁的懒汉连声附和，淫/邪的眼神落在卫桑桑身上，不停地扫视着。
卫桑桑冷眼瞧着，一言不发。
李婆子眼里满是得逞的快感，正要再开口，突然有人从身后狠狠踹了她一脚，她哎呦一声栽倒在地，刚想起身，一把镰刀就横在了她的脖颈边，周沛咬着牙狠狠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信不信我剐了你？”
他的话如毒蛇一般附在耳边，明明是大热天，李婆子脸上的冷汗却慢慢落下来。
她脸色青青白白的变幻，脖子上传来的冷意让她不由得恐慌，生怕他真的这么抹了她的脖子，半晌艰难喘气道，“没，没什么！”
周沛冷哼一声，凑近她耳边道，“别叫我再听到你说这句话，不然，我就用这把镰刀活剐了你！明白了没？”
李婆子连连点头，讨好般笑了笑，“明白了！都是我这张烂嘴，再不说了！不说了！”
周沛这才放开她，走到卫桑桑的身边，担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仔细看了两遍后才开口，“没事吧？”
卫桑桑眸里盛着暖光，闻言微微勾起嘴角，摇摇头道，“没事。”
周沛又看向徐仲文，眼中尽是不满，却碍于众人未开口，只将视线投向对面的人，厉色开口，“你们是谁，胆敢来寻我的晦气？”
徐仲文脸色阴沉，周遭的气压一降再降，瞪着眼睛也看向李婆子一行人。
此时陈县令带着其他人终于赶了过来，见此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禁疑惑开口，“这是怎么了？”
李婆子瞧见了他，眸中光亮大盛，立即连滚带爬的扑过去，哭喊道，“大人啊，你要为我做主啊，卫家村有人要杀我！”

第27章

烈日高悬，空气中无丝毫凉意，李婆子的后襟大半都被汗水浸湿，她跪在那假模假样的哭了会儿，正等着县令叫起然后接着施展自己的计划，没想到半晌无人开口。无法，她只能偷偷抬眼，却见陈县令正沉默着看向对面，根本没理她。
她顿时转了转眼珠，又哭喊了一遍，“县令大人您要为我作主啊，卫家村杀人啦！”
“信口雌黄！我卫家村何时出了命案？”
卫旬从陈县令后方走出，黑着脸看向地上的李婆子，想起她之前的做派，眼中满是厌恶。
“你又来我们村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又与你何干！”
李婆子瞥了他一眼，爬起来拍了拍裤腿的脏污就又上前两步，哭丧着脸又开口，“大人呐，卫……”
“行了行了。”陈县令抬手打断她的话，十分不耐，“你直说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要杀你？”
李婆子一指周沛，迫不及待的道，“大人，就是他！”
“此人乃是卫桑桑的姘/头，为了她要杀老婆子我，方才他拿着镰刀横在我脖子上，大人您不知道，就差一点点，我就被抹脖子了！”说到此，李婆子心里还有一丝后怕。
陈县令听完她的话，脸上古怪神色愈重，看了眼不远处冷着脸的周沛，又将视线投向她，惊疑的开口，“他为什么要杀你？”
“还不是为了卫桑桑那贱丫头，一个月前，我在镇上花了全部家当买了些番邦种子带回去种，谁知一个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为此我是找了又找，却始终寻不到踪迹。近日我才听说卫桑桑不知从哪弄来了种子，正和我买的一般无二，这才带着人来卫家村质问。”
“才说两句，卫桑桑就矢口否认，她那姘/头还直接动起手来，大人呐，要不是你来的正是时候，老婆子就见不到您了。”
陈县令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卫旬却忍不下去了，顿时瞪着眼睛怒道，“胡说八道什么！证据呢？你凭什么说桑丫头偷拿了你的种子？”
“证据？我当然有。”
李婆子看向周沛身后的那人，扬声道，“桑丫头，你敢不敢与我对峙？”
“有何不敢？”
卫桑桑缓步从周沛身后走出，看着眼中满是算计的李婆子，认真道，“我从前没和你说过一句话吗？”
“说，说什么？”李婆子被她清冷视线逼得一退。
“我说过，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再瞧见你，否则后果自负！”
李婆子被她唬住，一时之间竟没再开口。
“什么后果！卫桑桑，你现在当着大人的面都在威胁李婆子，可知你在人后的嘴脸。”
李彦民快步走上来，看着身后的人，暗骂李婆子蠢货，就这么几句话就被那个丫头片子吓住了。
陈县令咳了一声，又看向李彦民，眯着眼道，“你又是谁？”话音刚落，陈县令身后一人就靠近他，低声说了李彦民身份。
“哦？李家村新任里正？”他瞧了李彦民一眼，严肃道，“你们说卫桑桑偷了你们的种子，可有证据？”
李彦民闻言看向身后，李婆子立即意会，上前将背着的包袱取下双手奉上，“大人您看，这就是我的证据。”
“大人您仔细想想，卫桑桑一个普通农家丫头，怎么会种那些番邦作物呢？肯定是偷了我的种子后，交给了卫老三，两人商量后合着吞下了，又传出名声来说是卫桑桑种的。”
“你是说，卫桑桑并不通晓农家之术，这一切都是卫家为了吞下你的种子而做的假象？”
李婆子扬起下巴，“没错！”
陈县令示意，手下人立即将包袱接了过来，他不着声色的环顾了四周，发现除了李彦民一行人格外嚣张外，其他人的神色出奇的统一，俱是平静不已。
周沛和卫桑桑相处了三个月，日日同她下田劳作，有时遇到疑难杂问还向她讨教，他能分辨不出卫桑桑是不是真才实学？
简直笑话。
徐仲文、郭羽薇等人是司农科出身，皆是农家的个中翘楚，不然怎么能被圣上派来卫家村呢。毫不夸张的说，卫桑桑往田间一立，他们就能瞧出卫桑桑是不是真的会种田。
卫旬那就不用说了，好几次他找卫桑桑有事，都是从田里捞出的人。
几人对李婆子的说法嗤之以鼻，纷纷站在一旁等着看笑话。
陈县令觑着众人神色，心中的天枰慢慢向卫桑桑偏去，见此直接将包袱打开，最里面的居然是一些黄色的圆珠般种子。
“这是什么？”
李婆子上前解释，“大人，这就是我丢的种子。”
“你怎么会还有呢？”
李婆子洋洋得意，“她偷窃前我因包袱中放不下了，于是就拿了一点贴身放着，这才没有遭到卫桑桑的毒手。”
卫桑桑走近一看，顿时冷笑开口，“你确定？”
李婆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斩钉截铁道，“就是我的。”
她不由得笑开，“那你还记得我偷了你什么种子吗？”
“怎么不记得，一共两种，分别是青椒种子和玉米种子，都是这般大小，你那日趁我不注意偷了去，此时竟还有脸问我。”
李彦民站在一旁，听着李婆子的话，明明没什么不对，可他却蓦地产生一种异样感，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失去掌控。
瞧着李婆子将话挑明，他也不再啰嗦，顿时上前对着陈县令拱手道，“大人，此事已然明了，就是这卫桑桑心生歹意，盗了我村之物，至此仍是不知悔改，大人一定要严惩她！”
“哦？”
陈县令放下手中之物，语气莫名，“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处理卫桑桑呢？”
“应该让她将所有的种子吐出来还给我们。”
卫旬见此有些着急，他虽知晓卫桑桑的清白，可陈县令却不知。此时瞧着陈县令好像被对方蒙蔽相信了他们的说辞，眼中划过不忿就要上前，却突然被身旁的陶新拦住，他不解的看去，却见后者一脸平静，悄然指了指对面。
卫旬顿时抬头看向不远处，却见卫桑桑不知何时回了原地，此刻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头上的竹帽，还不时和身旁的周沛说笑两句，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他高高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他相信桑丫头，也应该相信陈县令绝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大人，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她！”
听见这话，李婆子顿时走上前，眼中的阴毒再也压不住，恶狠狠的道，“应该将卫桑桑这个贱丫头绑住，脖子上套上写着罪证的木板，绕着镇上走上一圈，让大家都知道她的罪行才好！”
话音刚落，几道冰冷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李婆子却毫不在意，她以为已经钉死了卫桑桑，竟又开口道，“大人，卫桑桑的姘头也该一同绑着示众，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在您来之前还公然威胁我，这种人……”
“啪！”
李婆子还没说完，陈县令就再也忍不住，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她顿时向后跌去，脑中一片晕眩，脸上火辣辣的触感让她十分难堪，却都不如这一刻的愕然，“大人，您为何打我？”

第28章

“为何打你？”
陈县令嫌恶的看了她一眼，立刻有机灵的下属上前递上一张干净帕子，陈县令接过来狠狠的擦了好几下，尔后随手一扔。
他看死人般盯着李婆子，语气冰冷，“就凭你污蔑朝廷命官，我现在就可以将你押回衙门牢房关你个一月！”
“我何时污蔑您了，我只不过说卫桑桑那姘/头……”李婆子突然像被扼住了脖颈般哑口，她僵硬的回过头，慢慢看向周沛，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这男子怎么会是朝廷命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早就打听过了，这男子在卫桑桑家住了三月有余，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小子罢了，怎么会是朝廷命官！
李婆子慌忙爬起来，奔到陈县令身边，大声嘶喊道，“大人，绝不可能！您一定是被他蒙蔽了，他不是！”
陈县令看着眼前疯魔状的李婆子，嗤笑了一声，没好气道，“难道是真是假，我分辨不出？”
瞧见陈县令的笑，李婆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彻底完了。
她一个升斗小民，几次侮辱朝廷命官，哪里还能有命在，李婆子心中的恐慌越来越大，不禁跌坐在了地上。
陈县令瞧着失魂落魄的李婆子，眸中满是厌恶，抬手吩咐，“将这个老婆子给我带下去细细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陈县令语气莫名，眼神若有若无的瞥向一边的李彦民。
李彦民勃然变色，一瞬间汗如雨下，脚步却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早在陈县令打了李婆子那一巴掌开始，他就觉得事情好像脱离了预想。直到陈县令叫破了周沛的身份，他心里咯噔一声，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他俯首压下眼中的焦急，这回是遇到硬茬子了，没想到那个臭丫头姘/头的身份如此之大，俗话说民不和官斗正是如此，尤其是陈县令都要尊让的人。
说起来还是李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打听好所有消息就往这丫头手里撞，都怪她，现在还将自己拖下了水。
李彦民心中暗恨李婆子的谗言，却忘了是他原本起了心思要算计卫桑桑的。
他脑中飞快思忖着对策，一时却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出来，眼瞧着李婆子就要被拖走，李彦民连忙走上前去，准备替她说情。这李婆子嘴里可知道他的不少事，这要是被陈县令知晓了，那还了得！
没想到李婆子瞧见李彦民走过来时，眼里却是划过怨恨，刚刚她被陈县令打的时候，他像个鹌鹑似的立在一旁，现在过来作甚！正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不远处气定神闲的卫桑桑，心中升腾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凭什么这丫头这么平静，她就算是被押去大牢也要扯上卫桑桑！
李婆子一狠心，一把推开拉着她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县令面前，嫉恨的大喊道，“大人，您说老婆子我污蔑了朝廷命官，我认！可卫桑桑明明偷了我的种子，大人为何要包庇于她？”
卫桑桑有些讶异，她以为此事已明，李婆子应该无话可说，没想到现如今证据确凿了，她却仍是死性不改还在污蔑自己。
她冷笑一声，缓步上前，横眉冷对道，“你说我偷了你的种子，你的证据呢？”
李彦民顿觉不好，此事明眼人都瞧的出卫桑桑的底气，明显就是真有其才，这蠢货却还死抓着不放，且陈县令又偏向她，现在跳出来指责她，这不是找死吗？
他连忙对着陈县令作揖，“大人，这李婆子是得了失心疯了，她的话根本作不得数的，我们没丢过什么东西，现在小人就将她带回去。”说着就看向自己带过来的几人，“还不过来把这老婆子带回去，在这也不怕污了大人的眼！”
那几个汉子一脸惶惶，听见此话彼此对视一眼，战战兢兢的上前扯住李婆子，将人往回拖。
李婆子脸色铁青，她一眼就瞧出来李彦民的打算，他是怕自己将他的那些事抖落出来，这才想保住她。而如今的情形中，自己顺台阶下才是最好不过，要不然等陈县令回过神来，自己就只能落的个蹲大牢的下场了。
可当她瞧见卫桑桑那张嚣张的脸时，脑中理智的那根弦就此断裂。
李婆子顿时激烈反抗起来，一双手又挠又抓，脚下随之乱踢，几人吃痛，一时之间竟被她挣脱开。随后她又奔向陈县令，一指卫桑桑，“大人，我没疯，就是卫桑桑偷了我的种子！”
李彦民忿然变色，暗骂一声不中用，亲自上前想扯住李婆子，却被后者灵活一躲，嘴里还不断叫嚷着救命。
他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看向她咬牙切齿的开口，“李婆子，别让县令大人看笑话，你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卫桑桑偷的！”
陈县令像看耍猴般看着他们，此时悠悠开口，“这倒是稀奇了，你们同村出来的，现在一人说卫桑桑偷了种子，一人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我到底要相信谁？”
“信我！”
“大人，别听她的！”
两人刚说完就立刻怒目相视。
卫桑桑却再没了耐心，径直走到李婆子面前，凛然开口，“证据呢？”
李婆子立刻从怀中摸出那包种子，慢慢展开给她看，“这下你还有什么说的！”
“这就是你丢的种子？”
“正是！”
卫桑桑不由得笑出来，“你怕不是被人骗了吧，这根本就不是青椒种子。这些不过是普通的黄豆种子罢了，镇上小市集里一抓一大把，那些人总是将黄豆染成别的颜色冒称番邦种子来卖，还成功骗过不少人。”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就是你丢的种子吗”
李婆子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就想拿过种子仔细查看，却却在伸到一半时顿住，她生生止住心中的惊惶，强撑着回她，“就是我丢的种子。”
“哼！”
卫桑桑逼近一步，上前拿了一把种子后就用手不住摩挲，很快所谓的玉米种子就显出了原形，正是一颗颗圆滑的黄豆。她又看向一旁看戏的郭羽薇，“我昨夜给你的种子呢，拿出来给县令大人看看。”
后者顿时上前，在众人的目光中从荷包中掏出种子递上，陈县令一看，莫说形状了，就连颜色都相差甚远。
陈县令立刻将目光射向李婆子，“这你怎么解释？”
李婆子扑上去一看，惊恐万分，口中不住呢喃，“怎么会呢，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你从那里出来的呀！”
卫桑桑冷笑，“原来你竟还跟踪过我，我去那里不过是向几位老师傅讨教事情罢了。”
至此真相大白，李婆子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居然趁人不备转身就想逃，还没走出两步，脖子上就又落上了个冰冷的物件，她僵住身子，顿时汗毛倒竖。
周沛拿着镰刀横在她脖子上，目光如电。身后的卫桑桑冷着脸开口，“我允许你走了吗？”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李婆子如芒在背，双手紧紧握住，半晌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桑丫头，婶子给你赔个不是，此事是婶子误会了你，我也是一时着急。”
“所以你气势汹汹的过来泼了我一身脏水，现在又想走？”
李婆子僵着身子不敢乱动，觑着卫桑桑脸色，咬着牙道，“那你想如何？”
“很简单啊。”
卫桑桑漫不经心的理了下袖口，笑眯眯的道，“就照你说的那样，在你的脖子上套个木板绕着镇上走一圈，让大家都知道你的罪行就好。”
“你觉得如何？”
一旁半晌没开口的李彦民忍不住道，“这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哦？”卫桑桑偏头看他，“什么？你觉得此事是自己管教村民不利，也要一起去？”
李彦民一噎，刚要开口反驳，周沛就转过身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李彦民立刻低下头屏声静气。
李婆子脸都笑僵了，半晌低声下气的道，“桑，桑丫头，这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
“过分吗？”
卫桑桑笑容灿烂，“那你现在跪下来给我道个歉就行了，我很大气的。”
跪下来道个歉就行，我很大气的！
李婆子脸上的讪笑在这一刻几乎要维持不住，她立刻就想跳起来叫骂，可是她不能，非但不能，而且但凡她略动一点，周沛的镰刀就近一分，她没有别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李婆子慢慢的跪了下来，头紧紧低着，“桑丫头，是我对不住你，你别同我计较。”
“还有他呢？”卫桑桑一指她身旁的人。
“大人，是老婆子我有眼无珠，胡言乱语得罪了大人，请大人您见谅。”
周沛将手中镰刀拿下，冷冷道，“滚吧，别再让我见到你，听见没有！”
李婆子眼中充血，头也不敢抬，“是是是，多谢大人。”说完立刻就逃也似的向远方奔去。
立在一旁的李彦民，瞧见李婆子像被鬼撵似的跑了，心里直打突，也觉得像是站在了什么不该站的地方，顿时腆着脸皮上前道，“县令大人，那罪魁祸首已经认罪道过歉了，小人也就先告退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
陈县令抬首盯住他，眯着眼道，“你的事，咱们来谈一谈吧。”

第29章

李彦民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强作镇定，讪笑着开口，“大人，我能有什么事？”没等他开口，又诚惶诚恐的解释道，“大人，此事都是那李婆子自作主张想出的奸计，跟我可没关系。”
陈县令不耐的摆摆手，“此事暂且搁置，本官是想问你其他的事。”
还有其他的事？
李彦民焦灼的舔了舔下唇，其他的事可多了去了，他到底说的是哪一件啊？
“怎么，想不起来？”
陈县令见他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手掌都不知道往哪放，偏偏却说不出话来，心里就有了数，这恐怕是缺德事干多了根本不知道是哪件发作出来了吧？
他冷哼一声，讥讽道，“此前我还不知你是谁，原来你就是李家村的新任里正啊。”
李彦民心里咯噔一声，明白肯定是他当上里正之后有什么事被发现了，可他根本不知道是哪件啊，一时间抓耳挠腮，频频向陈县令身后一人使眼色，那人却头也不抬根本不理他。
陈县令却在此刻转身看了卫桑桑一眼，严肃道，“此事还需卫姑娘帮忙，不知卫姑娘可愿意？”
不远处卫桑桑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茫然的向他看去，这事怎么还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和周沛彼此对视一眼，后者眼中也是不解，顿了顿，卫桑桑谨慎开口，“大人若有需要桑桑帮忙的地方，力所能及之处，桑桑一定竭尽全力。”言下之意，要是事情太大，还是不要推我下水了。
周沛也在下一瞬正色道，“你只说是何事？”
陈县令不由得笑开，挥了挥手，立刻有下属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递给她。
卫桑桑疑惑的接过，慢慢展开，只见最里面的赫然是一些黑色的种子，她眼前一亮，立刻捧近鼻尖闻了闻，下一瞬皱起眉端，用手指轻轻捻了捻，最终确认了心中想法。
她此时也明白陈县令的意思，脸色凝重的冲他点了点头。后者立即抬手，怒喝道，“给我将这个德行不端、丧心病狂的李彦民给拿下！”
一旁的李彦民早就冷汗直流，见此忙不迭道，“大人，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没做过什么事啊大人！”
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上前将人押下，陈县令见李彦民泯顽不灵，令人将小包送于他面前，厉色道，“你可认识此物？”
李彦民稳住心神，他当然认识此物，不仅认识，还从别人那里偷偷买了回来种植，可是此事怎么会被陈县令知道，还把他藏在家中的御米花种子给送到了陈县令面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县令见他默然无语，眼中冷色愈重，这御米花虽可/以壳入药，但御米花本身有剧毒，且无药可解，因此早就被圣上封禁，令四海朝内均不可种植。李彦民却不知从何处搞了种子来，还藏于家中，实在让人怀疑其之险恶用心。
若不是有人私下告知与他，自己还被蒙在鼓里，若是等李彦民种出来，他岂不是万分失职。想到此，陈县令火冒三丈，“说，你从何处弄到了此物？”
一旁的卫桑桑也看向委顿在地的李彦民，此物都敢种，他怕是不要命了！
“大人，我不识此物啊，我真的不知！”
李彦民现在只能盼望陈县令是误打误撞知晓此物，并不知是他买的。
陈县令见他还在狡辩，不由得讥诮道，“那此物怎会在你家床底的一个小洞里发现，你作何解释！”
李彦民脑袋轰的一声炸开，知道自己是彻底完了，连自己藏于那处都知晓，那里面的另一个东西岂不是也被他发现了。
果然下一刻，陈县令就从下属手中接过一个黑色的账本，慢慢翻开一页，冷笑道，“今日搬了粮仓中五十斤粟米，回家煮了后发现，实在是难吃！”
“今日拿了村里公款一百两，去镇上整治了上好的席面……”
“好一个公平公正的里正！好一个李彦民！如今天下大旱，粮食是何其金贵，却因你一句味道不佳就全都扔了！”
陈县令看死人般盯着他，“据说上一届里正就是被你用不正当的手段整下去的，我正要去寻你呢，你就舞到了本官面前，你可真是无所畏惧！”
李彦民跪在地上涕泪直流，不停的叫着饶命和悔悟的话，可在场的人俱是冷眼看他，谁都不信。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自得，以为干了那些脏事无人知晓，实则人在做天在看，终究是逃不过一场报应。
陈县令让人押回去，又抬眼看向不远处战战兢兢的几个汉子，眼中满是厌恶，“将他们也给我带回去，给我仔细查问！”
“是！”
那几个汉子原以为是要给李彦民帮忙，纷纷屁颠颠的过来了。原本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做了，事后里正大人还会给他们好处封口，不来白不来，没想到此次连李彦民自己都折了进去，自己也连带着被带走。
瞧着几人都被拖走，陈县令心中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两分。他转身向周沛拱手，恭敬道，“周大人，卑职要先带这些人回去审问。”
周沛点头，温声道，“好，此事是那歹人起意，与你无过多干系，切勿自责，我回京后会像圣上禀明你的事的。”
陈县令喜色跃然于脸上，抑制住激动后却是看向了徐仲文，正色道，“徐大人，此乃圣上的书信，请您过目。”
徐仲文眼皮子一跳，连忙上前接过，后者见已送到，行完礼后便带着手下离去。
徐仲文瞧着陈县令离去的背影，手里紧紧捏着那封信，转身目光灼灼的盯住周沛，语气惊疑，“你升官了？”
周沛没答话，轻轻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应了，随后就俯身同卫桑桑一同收拾东西。
弯腰收拾的卫桑桑手下一顿，随之恢复，起身后看向周沛，展颜笑道，“天大的好事啊周大人，你升官了！”
周沛摇摇头，想起袖中那封信的内容，轻声道，“算不得什么天大的好事。”
卫桑桑不知为何也没接着搭话，她偏头看向郭羽薇，“走吧，郭大人，回去歇息吧，天气不早了。”
“好，卫姑娘，咱们赶快回去吧，你也累了一日了。”
“别叫卫姑娘了，叫我桑桑吧。”
“桑桑啊，考虑一下去京城呗，咱们司农科可好了……”
两人一离开，陶新只觉得气氛瞬间就冷了起来，他飞快抬头看了眼周沛，后者正冷着脸，他再不敢待在这，连忙招呼着卫旬和剩下的司农科众人一同离开。
周沛眼中晦暗不明，瞥了眼身边的人，就大步赶了上去。
徐仲文立在原地没动，将手中的信慢慢展开，一行行看了下去。脸色忽变，直至看到了最后，脸上的喜色压也压不住，看着前方那人的身影，他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随后也追了过去。
当晚用完饭后，郭羽薇还是住在了卫家，几人白日里讨论了半晌，还是没想出一个章程来，最终决定走之前还是就这般住着。
徐仲文和陶新也是如此，他俩决定好后就给了邻居二十两，喜得那家巴不得他们多住几个月。
卫桑桑洗漱完后，端着白日的衣服在院内井边准备浣洗，刚刚放下盆，就有人先她一步拿起了水桶，给她打了水上来。
抬眼一看，正是周沛，卫桑桑垂下眼帘不说话，后者也不开口，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人洗，一人看着水少了，就打上一桶。
直到卫桑桑洗完了衣服去了一旁晾晒，周沛也随着她过去。
卫桑桑一件件晾好后，搁下了空盆，抬头看他，语气莫名，“怎么了周大人？”
周沛迎上她的视线，听到她的称呼，脸色又沉了一分，瞧见她清亮的眸光，心中就一叹，“你在同我生气吗？”
卫桑桑垂下头，心中有些懊恼，刚刚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万不该这样同周沛说话。可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在田边听到周沛升官时，她第一念头居然不是高兴，而是淡淡的失落。
升官的话，他是不是就要离开这了？
一想到这，她心中就闷的厉害，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感受，她这是怎么了？
“是我有哪处做的不对吗？”
周沛见她不说话，心头慢慢浮现出不安，试探着开口，“桑桑，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今日被吓到了？”想到此，他一着急，伸手就想拉住她仔细查看。
卫桑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脚边还有刚刚放下的盆，顿时被绊倒向后摔去。
周沛吃了一惊，连忙拉住对方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带，最后竟被他拉至怀中。待两人立住身体后，卫桑桑才意识到此时的姿势有多么暧昧，立刻抽身向后退去。
卫桑桑脸色绯红，手心里满是汗，她低下头默了片刻，最后拿起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慌忙跑开了。
身后，周沛耳边也红彤彤的，攥着手掌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半晌才向门口走去，在出门时蓦地撞上了门板，他却像没事人一般，反手关上门便匆匆离开。
不远处房内的郭羽薇面无表情的关上了窗户，在心中默念，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可恶！她只是觉得太热了开个窗户透透气而已，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种辛秘！
她终于明白陶新的感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13 23：48：13～2021-05-14 23：5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番茄鸡蛋面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第二日，卫桑桑与周沛两人似有默契般，纷纷闭口不谈昨日的事，但两人之间好像涌动着莫名的气氛。
陶新浦一进门，就觉得有什么不同，他看了眼端坐在桌前的周沛，随之悄然蹭到郭羽薇面前，低声道，“昨日我们回去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若是往日时，郭羽薇定会将他拉到一旁告诉他事情始末，今日却不同，就见后者奇怪的瞥了他一眼，然后淡然回道，“没什么事啊，昨日我睡得早，没发现有事发生啊。”
他一噎，心说别装了，就你这样事儿肯定还不小，有心想再问，周沛却在此时转过身朝这瞥了一眼，他立即扬起笑颜，摸过一旁板凳坐下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卫父和卫桑桑就端着饭菜进门，身后还跟着徐仲文，几人将饭菜摆好，卫桑桑又招呼着他们一起用饭。
卫桑桑刚坐下，徐仲文就搬了个板凳坐到了她身旁，周沛转个身的功夫，平日里坐的位置就没了。
一旁的郭羽薇觑着周沛沉下来的脸色，连忙将卫桑桑左手边的位置让出来，“大人大人，您坐这吧。”说完便端着碗坐到了陶新身边，两人端着碗俱是低头吃菜，却如出一辙的竖起了耳朵。
周沛刚缓和的心情就被徐仲文的下一句话给打破了。
“桑桑，我要在这住到年底，如此久的时间正好向你学习种植的技术。”
周沛蓦地搁下碗，目光沉沉的看向徐仲文，“你说什么？”
徐仲文才不理他，这又不是京城，谁怕谁啊！
“桑桑，我很能吃苦耐劳的，下田的事以后你尽管说，我一定能做到，暂时做不到的我也可以学！”
卫桑桑也搁下碗，神情疑惑，“这是何意？”
徐仲文笑了笑，故意瞥了一眼周沛，这才慢悠悠道，“昨日陈县令给我带来了圣上的信，信中圣上特意嘱咐我，要我在卫家村向你学习种植技术，一直到年底再回。”
周沛闻言眸中划过幽光，任谁都要叹一声弄巧成拙，皇帝舅舅到底是怎么想的？徐仲文需历练，所以能在这待到年底，而自己却只还有不足两月的时间就要离开。
卫桑桑怔了一瞬，很快回神，偏过头看向郭羽薇，“那你们呢，也是年底回去？”
郭羽薇摇摇头，“我们同周大人一起回去。”
“哦。”
卫桑桑应声，垂下眼帘再没开口，半晌端起碗专心的吃起饭来，只是桌子上的其他人，却是都没了用饭的心思。
饭后，卫桑桑让卫父带着司农科一行人去田里，她自己却是收拾了东西准备去趟镇上，卫莲花家中田地里早就种上了秋玉米，眼瞅着玉米越长越高，去寻她父亲一事再也拖不得。
周沛戴好竹帽刚出房门，浦一抬头就瞧见陶新跟在卫桑桑身后在说些什么，他顿时也大步走去。
还没走到卫桑桑身旁，郭羽薇不知打哪儿淘来了个草帽戴着，徐仲文换了一身褐色短衫，也拿着个草帽站到了卫桑桑身旁。
周沛眉头一挑，瞧着众人围着卫桑桑的场景，心中不由得有些烦闷，但脚下步伐不停，也随之过去了。
卫桑桑转头一看，身旁就围了好几个人，顿觉无奈，“这是做什么？”
“桑桑，你是不是要去镇上，我随你一同去吧？”
徐仲文接上她的话，颇为认同道，“是啊桑桑，今日你要买什么，尽可以吩咐我帮你提着。”
卫桑桑瞧着他们热情的样子，无奈应声，“行吧，但我今日是去寻人，并不是去买东西，你们要一同去也行，别乱走即可。”
几人忙不迭点头称是，然后就此驾着牛车去了镇上。
卫桑桑早就问好了卫大成做活的地方，一到镇上之后就直奔城东码头去了。
到了后，卫桑桑将牛车栓好，让周沛带着其他人去一旁等候，自己同郭羽薇两人一起去寻卫大成。
只见码头处人影攒动，到处是扛着货物的搬运工人，卫桑桑立在一旁瞧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卫大成在哪。
恰好此时有个人高马大的货工扛着满满两袋货从她们面前经过，待他卸下后，卫桑桑连忙上去拦住他，客气道，“请问这位叔伯，此处可有个叫卫大成的货工？”
那人拿起脖颈边的汗巾狠狠擦了把汗，随后皱眉看向拦住他的人，片刻后竟惊道，“桑丫头！怎么是你！”
卫桑桑再仔细一瞧，面前之人正是自己要找的卫大成。顿时将人拉到一旁，正色道，“卫六叔，我有事找你，是关于你家莲花的事，可否抽出片刻去一旁详谈？”
卫大成闻言紧锁眉关，见卫桑桑不像是玩笑，略加思索后便回身同一人嘀咕了两句，随后就跟着卫桑桑去了一旁的茶馆叙话。
这厢卫桑桑带着卫大成去了茶馆，刚坐下后就将最近发生的一应事情都告诉了他，瞧着握紧拳头陷入沉思的人，卫桑桑叹了口气。
“卫六叔，钱可以再赚，人要是一旦出事，就什么都没了。”
“莲花今年十二了，这两年却没吃过一顿饱饭，平日里还得去田里种地，何其辛苦，您的钱到底赚来做什么的？”
卫大成默然片刻，随后右手狠狠砸向桌角，眸中满是痛楚，自己爹娘是在大哥家养着，一切也不用他愁心，家里收成一向不错，完全够养活他和婆娘两人。
直到婆娘几年里给他连生了四个姑娘，家里这才捉襟见肘起来，看着嗷嗷待哺的闺女，他想着家里的两三亩地就给婆娘忙着，自己再去镇上找些活干。
姑娘家一日日的大了，不比上小子能糙养，待到他挣了大钱，给四个闺女都压上满箱的嫁妆，看谁还瞧不起她们，没兄弟怎么了？自己这个爹照样能给她们撑腰！
于是他就在三年前来了镇上做活，因为不识几个大字，又只空有一身力气，几经辗转之下到了码头做工，虽然累，但钱也实在。
他每月中都给婆娘寄钱，一份是吃用的，还有一份是让她存起来给闺女当嫁妆。因着想多挣着钱，婆娘又送信来说家中一切都好，所以他三年来一日都没回过家。
直到今日卫桑桑来寻他，同自己说了这些事。卫大成低头摸了摸脖颈上的汗巾，这是他走之前大姑娘送的，就算是用的变了型自己也舍不得扔。
自己一直想让姑娘过上好日子，到头来，闺女的日子反而还不如他！

第31章

“卫六叔？卫六叔！”卫桑桑见对面的人一脸痛苦之色，不禁高声叫了下。
卫大成恍惚回神，见卫桑桑满脸担忧，假作不经意的拭了下眼角，随后展颜笑道，“我没事。”
卫桑桑也只做未觉，沉默了片刻后，卫大成主动开口道，“桑丫头，我这就收拾一番同你回去，你略微等等，这次是六叔欠你一个人情，等我回家整顿好后，亲自去你家谢你。”
“六叔要谢你为了莲花来这一趟。”
卫桑桑连忙摇头，笑了笑道，“我很喜欢莲花，况且我今日还有其他的事，也是顺便来此。”
卫大成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郑重道，“六叔还是要谢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家里寻我。”三年多了，他家里的事村里肯定人尽皆知，却没有一人来镇上寻他说上一句，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不过没关系，如今自己知晓了，就不会再让自家闺女受罪，至于家中那狠心婆娘，卫大成眸中闪过幽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桑丫头，我立刻就去同监工老爷言及此事，你若有事就先去忙，一个时辰后我在码头这等你，可还行？”
卫桑桑点点头，轻声应道，“好，卫六叔，桑桑就先走了。”
“好。”
这厢周沛三人见卫桑桑去寻人后，也打算找个地方歇息会儿顺便等她们回来，陶新环顾一圈，就瞧见不远处临岸边有个小茶馆，于是招呼着周沛、徐仲文两人过去。
几人刚坐下点了壶清茶，就见外面乱糟糟的喧闹声不绝于耳，陶新好奇的朝外看了看，也没瞧见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人头攒动。他想了想，索性随着看热闹的众人一同挤了出去，徐仲文还没来及说话，陶新的身影就已看不见了。
“周大人，你快管管吧，你手下的人就这么跳脱吗？”
周沛没理他，轻轻抬手掀开茶盖，慢吞吞的喝了口茶水，这才抬眼看向他，“你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吗，怎么如此失职？”
哼！
他忘了周沛升官了，现如今已然是自己的上司，徐仲文顿时气呼呼的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是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这茶水怎么……”
徐仲文被热水呛的不轻，口舌也被烫的说不清话来。
周沛看见他下摆都被茶水浸湿，不由得摇摇头，最后还是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给了他，“擦擦吧，这成什么样子，说出去都丢我们司农科的脸。”
徐仲文刚接过来，闻言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连忙俯首擦拭。
“大人大人，两位大人！你猜我方才瞧见了什么？”
正在这时，出去瞧热闹的陶新不知打哪回来了，满脸兴奋惊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看向两人。
周沛疑惑的看向他，轻声道，“不知。”
“你况说，窝怎么基道！”
陶新偏头瞧他，一脸好奇，“徐大人，你舌头怎么了，怎么如此讲话？”
徐仲文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捂着嘴再不开口。
陶新扁扁嘴，转头看向了周沛，一脸神神秘秘，“大人，你靠近些。”
周沛配和的坐近了些，徐仲文闻言虽是冷哼了一声，却还是贴了身子过去。
“我方才随那些人出去，挤来挤去最后却到了码头边，我正寻思码头有什么好看的，原是一艘官运船从邻邦经过了这。据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从番邦过来的官运船，船上尽是稀奇的番邦之物，之后会放在异邦市集那里交易，乌泱泱一堆人都去看热闹了。”
徐仲文眨眨眼，“那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去吧？”
陶新继续解释道，“听说这次的船上还有真正的绿眼睛银勾鼻的番邦人，大方的时候还会随手赠予宝石。”
“原来如此。”
周沛颔首，眼中似乎氲着什么情绪，低着头没有说话。
徐仲文撇撇嘴，觉得舌头好了些，于是悄悄放下手，将身子探向外面，“话说桑桑她们怎么还没回来，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那头的卫桑桑还真遇上了事，半个时辰前她同郭羽薇找完卫大成后，准备去市集上买些东西，眼看着九月将至，卫钰和卫岚岚两人的束脩六礼也要准备起来了。
两人挑挑拣拣跑了好几家店，终于买齐了六礼。郭羽薇瞧着卫桑桑手中的东西太多，且她等会儿还要去找卫大成，便主动拿了四样东西，卫桑桑手里只还有红枣和莲子。
正要回去之际，却不知从哪涌出来一大群的人，瞬间将两人给冲散了，郭羽薇提着干肉、红豆等物眼睁睁看着卫桑桑离她越来越远，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等到人群散去，自己也不知被挤到了哪里，她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看着手中的东西，果断决定先去找周沛他们来一起去寻卫桑桑，她一个人又不识路，指不定要找到什么时候，当下就靠着依稀的记忆向码头走去。
人群中的卫桑桑左手抱着装满红枣的麻袋，右手提着莲子。一时不察，左手中的袋口还被挤开了，里面的红枣顿时咕噜噜滚了出来，她一急，立刻就要侧身蹲下去捡，却在此时被一双陌生有力的手拉了起来。
“姑娘，别捡了，这里人太多了。”
那人说着还将她往一旁带，人流太多，手里又提着东西，卫桑桑只能顺着对方的力往人少的地方走。
林毓尧右臂护着卫桑桑，两人逆行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走到一家空了大半的茶寮，卫桑桑将手中麻袋放下，甩了甩酸软的胳膊，此时才有时间打量对面的人。
对方身着深蓝色对襟长袍，围一条黑色绣金腰带，上面系着个荷包，剑眉星眸，英姿勃发，看起来斯文又尊贵。见她看过去，那人顿时拱手致歉道，“方才一时情急，唐突姑娘了，还请原谅则个。”
这一身气度，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还是尽量不要招惹。想到此，卫桑桑笑了笑便道，“无事，还要多谢这位小哥带我挤出人群。只是那红枣……”
卫桑桑有些心疼，那是她买了给弟妹做束脩礼的，跑了好几家才选了那些品质上佳的，因为还想给卫父和周沛做吃食，她一次性多买了不少，这下全都浪费了。
林毓尧皱起眉看着地上的布袋，半晌犹豫着开口，“这事也怪我，不如我赔姑娘吧。”说着就从荷包中拿出一锭碎银递给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引发的轰乱。”
卫桑桑不由得笑了出来，正准备拒绝，却发现对面的人一脸认真。
“严肃说来，此事还真与我有关。”
卫桑桑愣住，醒神后就从他手中接过银子，淡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心里却暗暗嘀咕，原来是因为你啊。
林毓尧见她收了，想着还有要事，正准备开口告辞，还没说话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桑桑，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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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半个时辰前，茶馆里的周沛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心悸，他垂下眼帘，掩饰般的又端起了茶杯。
陶新也随着徐仲文的视线向外看去，此时街道上很空荡，两旁的小贩俱是收了摊，只余下几个阿婆还在摊边等待着客人，他兴致索然的正要收回目光，却瞧见远处有人急匆匆的朝这边赶来。
“欸，徐大人，你瞧瞧那是不是郭大人？”
徐仲文顿时直起身看过去，只见那人手中拎着几大包东西，步履匆匆。
“是她！”
徐仲文刚要惊喜的迎过去，却蓦地停住脚，疑惑道，“桑桑呢？”
这下连周沛也绕过桌子走到了茶馆门口，眸中深沉，片刻后他果断下决定，“走，过去看看！”
陶新立即放下一锭碎银，随后几人大步赶过去。
街道上本就人少，他们浦一出现，郭羽薇就发现了，顿时改道朝这边来。
“呼呼呼，大人，周大人！”
陶新立即上前接过东西扶住她。
周沛眸光幽幽，“怎么只有你回来，桑桑呢？”
郭羽薇刚喘了两口气，就将刚刚的事尽皆讲了出来。
“什么！桑桑同你走散了！”
徐仲文急的要命，“这可怎么办，她会去哪？”说完抬脚就要去找她，却被身旁的周沛一把拉住。
“冷静！”
郭羽薇满是内疚，双眼通红，歉意的看向周沛，“大人，都怪我，我没有拉紧桑桑，现在可怎么办？”因为着急赶回来，她鬓角的发被吹乱了大半，手里抱着东西跑了大半个时辰，路上又问了好几次路，一刻都没停息。
周沛安抚的看了她一眼，按下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镇定，心里思绪不断翻腾：桑桑对这镇上十分熟悉，且那些人只是瞧热闹而已，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此时也应该到了某处歇脚。
“你们原来在什么地方被人群冲散的？”
郭羽薇立即回忆，“是在番邦市集那里，靠近出口的街边。”
番邦市集，周沛垂下眼睑，那处自己和桑桑曾经去过，分别有三条路去市集，相隔皆不远。想清楚这些，他当机立断，“我们兵分三路，从不同的地方去找她，然后在市集中心集合，那边都是人，她一时走不远的。”
徐仲文也知道事情轻重，点过头就立即出发，周沛又看向郭羽薇，“你同陶新一起，勿太自责，此事与你无关。”
“是，大人，我们先走了。”
周沛送完两人，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脚步匆匆，眼中尽是担忧，此时他心中的急切才显露出来，桑桑，你可不要有什么事啊。
他靠着脑中的依稀记忆成功赶到了番邦市集，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又朝着东南方向找了过去，一路走不忘来回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店家，就怕漏过了什么。
刚走到半路，就瞧见卫桑桑立在一家茶寮前同人在讲话，立即惊喜的大步走近。
“桑桑，我终于找到你了！”
卫桑桑讶异的转身，见是周沛找了来，登时迎上去，“你怎么过来了？”
“没事吧？”
卫桑桑摇摇头，微微翘起嘴角，语气轻松，“我没事。”
周沛将人来回打量了个遍，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才又开口，“郭大人见你被人群挤散了，立即回来找到我们来寻你，我们分了三路过来，我刚走到这边就瞧见你了。”
卫桑桑闻言敛起笑意，有些沮丧的道，“郭大人是不是被我吓坏了？我方才被人挤着走，根本接近不了她，还不慎掉了买好的红枣，这下只能重新去买过了。”
“没关系。”
周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像是怕她再一次消失在眼前，温声道，“我们等会儿再去买就好了，你才是最重要的。”
卫桑桑抬眼轻轻的瞪了他一眼，下一刻却‘扑哧’一声笑出来，隔空用手点了点他，“促狭！”
“周闵让？”
周沛已经很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闻言顿时眉头一挑，侧身看了过去。
“真的是你！”
林毓尧连忙走上前，方才他就觉得这人好似见过一般，原来真是他。
周沛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从脑海中将这人搜刮了出来，试探开口道，“林毓尧？林家小将军？”
林毓尧严肃道，“我已经不是林小将军了。”
周沛点点头，心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随后他看向市集，正色道，“这次官运船是你做指挥使？”不然这人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毓尧颔首，“是的，周兄怎么在此？”
看到这一直未说话的卫桑桑不禁讶然开口，“你们认识？”
周沛偏头看她，冲她无声点了点头，卫桑桑了然。正在此时，徐仲文和陶新等人也找到了这里，几人免不了又是一阵关心，最后卫桑桑提议去茶寮叙话，众人纷纷赞同。
郭羽薇拉住卫桑桑的手，语气满是后怕，“桑桑你不知道，之前我有多着急，看到你被人群冲散的时候我快吓死了，幸好你没事。”
“是啊是啊，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徐仲文在一旁插话道。
陶新右手里提着东西，闻言理了理发冠，也是长叹了口气开口，“方才我们来寻你，郭大人扯着我几乎都要跑断了腿。”
郭羽薇顿时摆下脸，恼羞成怒道，“还不是你走的太慢，同个女子都比不过。”
几人顿时笑开。
林毓尧跟在众人身后，瞧着他熟识的几人全都拥着一个陌生的姑娘，尤其还有徐仲文那个平日里眼睛翘到天上的人，眸中不经浮现出好奇，这是一个怎样的人，竟会让大家如此这般？
还有刚刚周沛赶过来时的急切，瞧见卫桑桑后，周身的冷意骤降，眼里满是他看不清的情绪。
林毓尧随着他们坐下，心中都还在想这个问题，视线也不由得落在了卫桑桑身上。
因着几人俱是相识，卫桑桑就只将林毓尧帮她一事讲了出来，其他人还好，独周沛深深的看了眼对面的人，见后者居然一直在看卫桑桑，眸中温度顿降，片刻后轻咳一声， “林大人不是还有要事吗？”
林毓尧察觉到失礼，立刻收回目光，他顿时明白周沛话外之意，站起身就向众人告辞，“某还有事，就先离开了，还请诸位谅解。”
徐仲文也看到了他的动作，见此假笑开口，“林大人快去忙吧，以后有缘再相见。”最好回京城也不要见到你！
卫桑桑笑了笑没开口。
林毓尧走前深深看了眼卫桑桑，随后转身离去。待他走后，几人才又说起话来，卫桑桑想起与卫大成的约定，看着时辰将近，立即就要去买红枣。
几人纷纷随行，之后又跟着她回了码头。
卫大成果然已经在那里等她，众人收拾了一番就此坐上牛车回卫家村。
与此同时，卫家村卫莲花家。
李美花挑开房门的帘子，走到饭桌旁坐下，翘着腿一脸不耐的看向外面，“都是死人吗？今日晌午的饭怎么还没做好？”
“莲花！臭丫头人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一个六岁左右的丫头捧着一碗面条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怯怯回道，“大姐去下田了，还没回来。”
李美花眼里满是讥诮，“那破田种着有什么用，老娘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不是的，大姐说种地要收获了才有钱，才能吃饱饭。”杏花低声的反驳了句。
“你敢顶撞老娘！”
李美花瞪着双眼皱起眉，拿起鞋底就抽了过去，还没打到她就被冲进来的卫桃花硬生生的挡住了。
卫桃花忍着疼，将妹妹捂着嘴扯在身后，垂着眼眸哀求道，“娘，妹妹不懂事，您别理她。”
“行了，看见你就头疼，都给老娘滚出去，我要吃饭了。”说着就端过碗大口吃了起来。
微风吹动，面条的香气一阵阵直往她鼻子里钻，卫桃花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渴望，最后在李美花不耐烦的神色下拉着妹妹进了厨房。
“二姐，我饿。”杏花眼巴巴的看着她，摸着肚子道。
卫桃花蹲下摸了摸妹妹焦黄的辫子，“你去将妹妹带过来，脚步放缓些，姐姐偷偷给你留了点面条，你们一起吃，别让娘知道了。”
“嗯。”
杏花眼里登时迸出喜悦的光，连忙转身去了房里。
卫桃花叹了口气，走到灶台前将盖子掀开，看着稀稀的面汤，她先是拿过勺子舀了一碗汤，然后将剩下的面条和汤分成了两碗，待妹妹们来后各自端给她们。
看着她们大口的吃着面，脸上都是笑，卫桃花心中不禁重重叹了口气，转身从小簸箕中摸出一个馒头，就着面汤慢慢吃了起来。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父亲没出去时，那时候妹妹还小，自己却清晰的记得家里条件虽一般，却也比现在好得多，那时候隔三差五还有得肉吃。
可现在，她低头看了眼稀的照见人影的面汤，娘不知道为什么变了样，变得越来越自私，越来越不喜欢她们，难道就是因为她们是女娃娃吗？
以后自己和大姐、妹妹们长大了，孝敬娘不比男娃差，为什么娘的眼里只有生弟弟这件事呢？
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她们？
还有爹，为何去了镇上三年，一次都没回来过，难道他不想自己和大姐、妹妹们吗？
卫桃花眼中的泪慢慢掉下来，下一瞬突然有双小手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卫桃花泪眼朦胧的抬起头。
“二姐，不要哭，我的面条给你吃。”
荷花颤颤巍巍的端着碗，慢慢挪到她面前，也将碗推过来，“二姐，吃。”
卫桃花破涕为笑，挨个轻轻抱了她们一下，将碗推回去，“二姐不吃，你们吃。”
等到卫大成风尘仆仆的赶回家时，就瞧见自家闺女们推让一碗面条的样子。

第33章

卫大成下了车同卫桑桑道完谢就依着记忆直奔家里去，很快便行至自家门口，所谓近乡情怯便是如此了，在码头做工的时候，他连梦里都想着回家看闺女，此时站在门口，却抬不起脚进门。
半晌，他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大步跨进。因着赶了这么久的路实在口渴，卫大成提着包袱转道去了灶间准备先喝口水，谁料浦一进门，就瞧见自家三个闺女在推让一碗面汤。
何时他卫大成的闺女连一碗面汤都要推来推去了？
再仔细一看，三人俱是瘦的跟麻秆似的，大的那个应该是桃花，小的两个就是杏花与荷花了。卫大成瞧着面黄肌瘦的三个闺女，眼里快要喷火，从前他走之前，闺女们个顶个的白胖可爱，这才多久，就成这样了！
他牙齿咬的咯咯响，手掌紧紧握成拳，之前就听卫桑桑言及她家婆娘之事，心里还在想，就算是再轻视，也是亲闺女，哪有当娘的不心疼孩子的？
结果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李美花那个婆娘居然真的如此对自家孩儿！
卫桃花将碗小心的放在妹妹手里，正要拿起那个冷硬的馒头，却突然心有所觉，下一瞬抬首向门外看去。
“啪！”
她手中的碗骤然落地，卫桃花不可置信的看着外面那张熟悉的脸，她出现幻觉了吗？怎么看见了爹站在了自己面前？
卫桃花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睁眼再看，那人还在！
卫大成看着闺女的样子，不禁心头一酸，缓缓张开了手臂，如小时候一般开口道，“桃花，爹回来了。”
是真的！
卫桃花登时一把扑进了卫大成的怀里，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释放，“爹，你怎么才回来啊！”
卫大成小心翼翼的搂住她，轻轻的抚着她的背，歉意道，“都怪爹，都是爹不好，是爹的错。”
怀中的人瘦的一把骨头，露在外面的胳膊皮肤颜色黑红黑红的，竟比他在码头上做活的肤色也不遑多让。
卫大成眼睛通红，手上青筋毕现，语气有些哽咽，“爹不该这么久不回来，爹再不会走了，以后就在家陪着你们。”
“当真？”
卫桃花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满脸希冀，“爹以后都不会走了吗？”
卫大成眼中的泪差点掉下来，闻言一直点头，连连保证道，“爹说话算话，以后都不会走了。”
“二姐，这是谁啊？”
卫桃花立即擦泪，转身将两个妹妹拉到他身前，“三妹，四妹，这是爹，爹如今回来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两人茫然的被推进卫大成的面前，就记住了一句话，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卫杏花扑闪着眼睛看向他，“爹，你是我爹吗？那我以后能不能天天都吃饱饭？”
卫荷花端着碗也是一脸渴望的盯着他。
卫大成狠狠的点头，“能，都能，以后天天都能吃得饱！”
两小只眼中光芒大盛，大叫着扑进了卫大成的怀里，他紧紧的搂住她们，正要说话，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叫骂。
“吵死了，臭丫头你们乱嚎什么呢，吵得老娘睡不得觉！是不是讨打？”
李美花掀开门帘，黑着脸冲着外面大声吼了一句，下一刻蓦地愣住神，她好像看见了自家男人站在灶间门口。
卫大成慢慢起身，横眉瞪目，阴鸷的盯住她，“你要打谁？”
李美赫然失色，哆嗦着往后退去，脸上青青白白变幻不断，半晌扯出一抹笑，“大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卫大成挑眉，顾忌着在孩子面前，压着怒火冷笑道，“我不能回来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李美花咽了口唾沫，慌忙看向别处，心中满是恐慌，这男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桃花，你带着妹妹们进屋去，爹有话同娘说，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听见没有！”说完又从包袱里掏出个白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她，嘱咐道，“爹买了肉包子，你和妹妹们分着吃。”
“欸，好。”
卫桃花笑着接过来就拉着妹妹进了堂屋，还细心的关上了屋门。
李美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尤其看到三个讨债鬼飞快的进了门，她接连喊了好几声，几人却理都没理，她脸色顿变，心中也不由得暗骂了句臭丫头。
卫大成看在眼里，立即上前将人扯过来，凑近她耳旁，咬牙切齿道，“李美花，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打女人，你就安全了，嗯？”
“大成，大成，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美花惊惶万分，见他这态度，登时明白他已经见过那几个臭丫头了，转了转眼珠假哭道，“大成啊，我也不容易，你走了后，我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难啊！”
“是吗？那我每个月寄给你的银钱呢，现在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美花登时僵住，见卫大成一直盯着她，吞吞吐吐道，“我给花了……”瞧见后者立即沉了脸色，慌忙找补道，“我都花在了桃花她们身上，我没乱花！”
“哦？”
卫大成眸中泛着冷意，半点不信她，用手扯了一把她身上的衣物，讥诮道，“那桃花身上的衣服怎么又短又旧，仿佛还是我走之前买的，而你！”
“你身上的衣服怎会如此新！”
李美花六神无主，脸上冷汗直流，双手不自觉的摩梭着衣角，脑中飞快的想着对策。
“大成啊，都是她们太节省了，其实我早就买了，是她们不肯穿……”
“够了！”
卫大成一脸阴郁，死死盯住她，“你还要说多少假话！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我……”
李美花瞧见对面人阴沉沉的脸色，顿时哑声，一时间冷汗直冒。正在此时，卫莲花疲惫的推门而入，她顿时眼前一亮，大喊道，“莲花！”
卫莲花惊诧的看过来，待触及到卫大成的身影后眼底猛地一缩，“爹！你回来了！”随即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等到近前才看清李美花跪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眼中瞬时划过幽光，半晌她犹豫着开口，“爹，这是怎么了？”
李美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扯着卫莲花的腿道，“莲花啊，你爹要打我！”
卫莲花正想将腿扯开，听见此话身上冷意骤升，斩钉截铁道，“爹从不会打女人！”
李美花顿时讪讪，瞧见卫莲花回来了，反倒是壮起了胆子，梗着脖子对卫大成道，“我就是花了，你反正不能打我。”钱都被她花完了，还能怎么样？
卫大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没有一点温度，讥笑道，“好，你是莲花桃花她们的娘，我不会对你怎样也不会打你，但，此事也不能就这样了了！”
李美花顿觉不对，心猛地跳了一下，立即抬头看向他。
卫大成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纸扔下，憎恶的看了她一眼，冰冷开口，“这是和离书，你按上手印拿着它就马上给我滚！”

第34章

李美花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卫大成你说什么！”
后者将和离书扔下后就不再看她，闻言更是理都不理，而是直接越过她拉着卫莲花就往屋内走，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震耳欲聋的叫骂给惊到了。
“卫大成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你居然要同我和离！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说，是不是在外面养了贱蹄子，是也不是！”
李美花爬起身一把冲上前扯住他的衣衫，又撕又喊，充满怨毒的盯住他，“是不是有贱/货在镇上给你生了儿子！说！”
卫大成将闺女拉在身后，让她捂住了耳朵，转身对上她的视线，冷笑道，“我养儿子？李美花，我在镇上日日夜夜的扛货，工钱每月十六贯，我每月月中给你寄十四贯，我怎么养儿子你说？”
李美花一僵，手里的那封和离书如烫手山芋般，让她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你为何要同我和离？”
卫大成没说话，黝黑的眼神直盯着她，盯得后者莫名的心虚起来，这时屋内的桃花突然开门带着两个妹妹跑了出来，躲在卫大成的身后，杏花伸出头看向她赌气道，“就是不要你，娘不好，不给我们吃饭。”
卫荷花附和道，“不要娘！”
自从卫大成走了后，几个妹妹原是卫莲花在带，后来卫莲花跟着卫桑桑学了种地，日日要去田里劳作，带妹妹的担子又落到了卫桃花的身上，可不管是谁带，她们对娘的记忆却始终是模糊的，不解的。
为什么娘总是骂她们贱蹄子呢？
一开始卫莲花尽量避免妹妹们直接对上李美花，后来自己也开始自顾不暇，妹妹们就再也没有逃过被李美花打骂使唤的命运。
后来她们明白了，娘这个人对她们而言就是厌恶、麻烦、让人不得不想逃离。
“什么？贱丫头你们活腻了是不是！”
李美花这么久来第一次被驳斥，下意识地就瞪向她们，怒骂开口。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向不远处看去，只见卫大成冰冷的视线盯在她身上，她顿时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般低了下头。
“桃花，进屋去将你娘的衣服全部收拾了，拿到这儿来。”
“欸。”
卫桃花欢快的蹦跶着进了屋，没多会儿又一脸疑惑的出来了，“爹，娘的衣服太多了，拿不完。”
“是吗？”
卫大成闻言讥笑了一声，“那就都拿出来！”
卫桃花点点头，又转身回了房。
李美花双脚像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她只能透过开着的窗户，眼睁睁看着那个臭丫头一阵乱翻。
见此她额间冷汗直冒，焦灼的舔了舔下唇，有心说两句软话，却见卫大成黑沉着脸，一身郁气，便不敢上前了。
正不知道怎么办时，一转头就看到了一直低头不语的卫莲花，她立即扑上去，满是哀求道，“莲花！娘的好莲花，你快替娘说两句好话，娘知道错了，真的，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见卫莲花不说话，她慌乱的攥紧了她的胳膊，连声道，“要是娘走了，你就再也没有娘了对不对？你也不想没有娘吧？你快帮娘说说好话啊，娘真的不想和离！”
卫莲花看着眼前涕泪直流的李美花，恍惚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见。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跪在李美花面前，求她不要在雷雨天赶自己出去，那天的雨好大啊，电闪雷鸣不停歇，她浑身湿透的靠在紧闭的门外，门内是哭喊的妹妹们。
她不能哭，因为娘说晦气，也不敢喊叫，因为妹妹们还在里面，她怕惹得妹妹们一直哭，娘会拾起鞋底打她们。
可那一切只是因为自己饿了两天刷碗时受不住，不小心将碗磕坏了一个角。
娘啊娘，你经历过淋了一夜的雨嘴唇冻得青紫的感觉吗？
你有过整个人身体里从里到外透着寒气，四肢不受大脑控制完全没感觉的时候吗？
你感受过饿了三天看到地上的青苗，眼冒幽光亟不可待的往嘴里塞的感觉吗？
卫莲花缓慢的将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扯下来，对上后者惊喜的神色，一脸木然的道，“娘，你弄痛我了。”
卫大成眸中划过冷意，见此大步跨近，拉过卫莲花的护袖一看，右胳膊上已然一片青紫，顿时偏头瞥了她一眼。
李美花连连摆手，满是惶然，“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不小心，娘这就给你揉揉！”说着就要上前。
“好了！无需你假好心，没有当娘的不小心将自家闺女的胳膊掐到青紫还没察觉的！”
李美花被他的狰狞的目光吓住，顿在原地不敢上前。
正在此时卫桃花和两个妹妹合力抬出一个大包袱过来，将至身前才放下，“爹，这是娘的四季衣物，都在这了。”说完用力的抹了一把汗。
卫大成俯身，就近随手拿起一件华丽的衣裙，摆在卫莲花身前，登时衬的后者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破旧不堪。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乱花钱，还给莲花她们添置了许多衣物？”
卫大成将衣服全数抱起打开门一把扔了出去，回身冷冷的看着她，“现在就给我滚！”
李美花脸色赤红，这么大的动静早有邻里凑出头来探看，门外尽是窃窃私语，片刻后她终是忍不住抱起衣衫夺门欲走。
“等一下，手印你还没按！”
李美花愤恨的回身看着眼前的人，一把拿过和离书将手印按上，转身之际留下一句，“你别后悔！”说完便推开看热闹的众人落荒而逃。
有相识的婶子上前诧异的打招呼，“大成啊，你回来啦！”
“嗯，午后刚到家。”
那婶子连连叹气，唏嘘道，“早该回来了。”说完偏头看了眼离去的身影，假作不经意的开口，“这是怎么了，美花怎么这样走了？”
“我同她和离了。”
“真的！你同她和离了？”
那婶子喜得上前连声问，在看到他颔首后，笑得直拍手，“和离的好，真好！哎呦大成啊，你终于想明白了。”
卫大成微微垂下眼帘，连是什么原因都不问就说好，平日里李美花的作为可想而知是多么令人不忿。
“你家有莲花桃花她们，有什么不好的，守着她们才是对的，知道吗？好了好了，你先收拾，改日来婶子家吃饭，婶子这就走了。”
卫大成连连点头，“婶子，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那婶子连连摆手，出门时还细心的带上了门。
关门之际，卫大成还看到她拉住其他邻居八卦的样子，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同李美花和离的消息就能传遍卫家村，可这又关他何事呢，这一切不过都是她自作自受！
他转身看向满是兴奋的闺女们，挨个搂过，温声开口，“走，爹给你们做饭吃去。”
“好耶好耶，爹你真好。”
他笑了笑，同卫莲花一人拉着一个，向灶间走去。
与此同时，那厢卫桑桑将买来的东西收拾进屋里后，带着周沛、郭羽薇一同去了青椒田里准备浇水施肥。
“桑桑啊，你买的那束脩礼是给卫钰和岚岚准备的吗？”
卫桑桑偏头看向郭羽薇，点点头，轻声道，“是的，等到这茬青椒、秋玉米收获后，我就送她们去镇上私塾读书。”
一路上周沛反常的没有多说话，好似心事重重，闻言他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很快便掩饰般的垂下眸。
没过多久三人就到了田边，卫桑桑将手中的桶放下，拿出里面的一把镰刀递给周沛，“你在这除草，我同郭大人一起去挑水来浇灌。”
周沛还未说话，郭羽薇就上前一步接过镰刀，淡笑道，“桑桑你同周大人一同去吧，我有些累了，今日实在没力气去挑水。”
卫桑桑一惊，“那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跟周沛就行了。”说着就要拿过后者手中的镰刀。
“没事没事，我想着多观察下青椒如今的情况，你们快去吧。”
郭羽薇往身旁一躲，连忙向田间奔去，一边挥手一边道，“快去吧你们！”
卫桑桑奇怪的看着她的背影，又将目光放在了周沛身上，疑惑开口，“她这是怎么了？”
周沛倒是心有所觉，却没开口，他将桶拿起，率先向湖边走去。
卫桑桑更加茫然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特别是周沛，自从几天前开始，就一直神思不属，不知是为了什么。
她想了半晌始终不明白，瞧着前方的人越走越远，又赶忙追上去。
湖边，周沛用力的将桶扔去湖间，看着水没入桶内，右掌握紧绑在桶上的绳子，慢慢将水桶拉了上来稳稳的放在原地，一回身就对上了卫桑桑探究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垂眸，片刻后稳住心神，又抬眼看向眼前的人，轻声道，“怎么了桑桑？”
“你不对劲。”
卫桑桑迎上他的视线，肯定的开口，“你真的很不对劲，周沛。这几日你一直是这样一副丧态，你不是刚升了官吗？怎会如此垂头丧气？”
“我教的那些种植方法你也都学会了，每日和司农科的同僚们一起下田讨论，也没有什么其他的……”
“我要离开了，桑桑。”周沛蓦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的道，“就在九月初，我就要回京城了。”

第35章

卫桑桑手中圆桶无意识的一松，周沛立即跨近一步稳稳接住了桶，然后将之放下，抬首又盯着她，从这个角度来看，面前的人竟像是被他拥在怀中一般。
卫桑桑也才意识到这个距离有多么暧昧，她有些恍然，登时就要退后，却不料对面那人比她动作更快，周沛伸手拉住了她的右臂，让她无法逃离。
卫桑桑用力挣脱了几瞬却动不了，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最终还是卫桑桑忍不住抽了下袖子。
“你要说什么？”说完又想抽身而退。
周沛心头顿时升起淡淡的落寞感，这回没有再阻拦她，卫桑桑成功退了两步，心里却也同时的重重叹了口气，她慢慢收拾好情绪，复而又抬首看向他，“我要说恭喜吗？”
周沛深深的凝视着她，卫桑桑被他看的有些无措，手掌紧紧攥住了衣袖，又轻声道，“我不该说恭喜吗？你总是要回京城的，你不可能永远待在这。”
她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加大了语气，“你总要离开的。”
“是啊，我总要走的。”
周沛轻声跟着她念了句，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最后又抬头看了眼她，转身替她那桶打满了水，一手提着一桶朝着田边走去。
卫桑桑眼含复杂，心中挣扎不断，看着前方那个身影，她心中却不知为何浮出许多酸涩感，最后还是咬牙追了上去。
郭羽薇将田间的草全部砍完，又在土坡上坐了许久，这才瞧见周沛回来了，但是卫桑桑却不见踪影，她立刻朝他身后一瞧，果然瞧见卫桑桑在他身后赶来，两人默然不语的各自拿起桶去浇灌。
不知是否是她感觉错了，她总觉得从湖边回来的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劲，像是，郭羽薇挠了挠头，对！像是在闹别扭。
可是两人之间有什么可争论的呢？
她不明白，觑着两人的脸色，郭羽薇觉得还是不问的好，她歇息了一会儿就上前帮忙，三人很快就将田中的青椒浇了个遍，收拾完就准备回去。
一路上郭羽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盖因身边这两人不仅不似往日情状，居然连话都不说了！她不明所以，几次张口欲问，话都止于唇边。
几人就这样一路回到了家，用完了饭菜后卫桑桑就直接去洗漱歇息了，周沛也是如此，徐仲文瞧着两人相处，饭后立即将郭羽薇拉到一旁探问。
“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郭羽薇也很无奈，她又没看见两人做了什么讲了什么，不过徐仲文何时如此关心桑桑了？她转了转眼珠，怀疑的目光在对面的人身上看来看去。
徐仲文刚沉思片刻，抬头就瞧见她这副样子，登时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背着手离开了，看起来很是惬意。
不，不会吧！
郭羽薇瞳孔猛地一缩，震惊的看着前面那个背影，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立在原地懵了半天，最后像游魂般回了房间，直勾勾的盯着房门看，卫桑桑一进门就看见她这样，顿时关切的大步上前，担忧道，“郭大人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郭羽薇立即抓住了她的手回道。
然后她立马下床端着盆向外跑，嘴里还道，“我先去洗漱了！”
卫桑桑摇摇头坐在了床边，慢慢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心里必不可免的想起今日田间的事，想起周沛的行径和态度，心中如一团乱麻般，理也理不清。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她顿时醒神，将手中毛巾放下去开门一看，竟是卫父。
“爹，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卫桑桑有些疑惑，但还是侧着身子让出了位置。
卫父摆摆手，“没什么事，爹就是有两句话要同你说，说完就走。”
卫桑桑就立在门前，不解的看向他。
卫父使劲搓了下衣袖，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犹豫着开口，“桑桑啊，最近是不是有些心事？”
“心事？”
“咳咳，爹是说，女儿家的心事？”
卫桑桑看着别扭不安的卫父，登时明白了过来，没想到她和周沛之间的奇怪氛围已经如此明显了吗？连爹都看出来了。
看着陡然沉默的卫桑桑，卫父一急，“爹不是说你什么，爹是说，爹是想说……”
“爹我晓得了。”
卫桑桑蓦地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认真的回道，“桑桑明白了，爹。”
卫父有些无措，他怕卫桑桑误会什么，正要开口解释，却又听她说起另外一件事。
“爹，九月初卖了这些作物，就要送钰儿和岚岚读书了，我也要开始种新的作物，周沛呢，”
她顿了顿，轻声道，“周沛九月初要回京城了。”
“哦哦，爹明白了。”
卫父登时明白了卫桑桑的意思，虽是如此，他余光瞥见了卫桑桑的神情，眸中满是心疼，张口想要安慰她几句，最后却归于一声叹息。
“唉，快去歇息吧，爹这就走了。”
卫桑桑点头，目送卫父的身影没入黑暗后才收回视线，将门轻轻阖上，重新坐回了床边，只是这回的心，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了。
是夜，卫桑桑辗转反侧，将将临近天快亮时才勉强合眼睡去。
第二日两人又如往日般相处，可个中心绪却只有本人知晓了。
日子很快便到了九月初，田里的青椒终是可以收获了，卫桑桑打听到镇上李夫子私塾的具体招生日期，就在九月初三那日，于是卫桑桑早早的收拾好了东西，又给卫钰和卫岚岚买了新的衣物，准备卖了青椒就带着她们俩去报名。
这天卫桑桑起了个大早，收拾完出门时见周沛、徐仲文等人也都起来了，卫父也已然做好了饭菜，几人很快用完，收拾着竹筐和镰刀就要去田里。
正在院中收拾东西，卫桑桑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许多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卫岚岚小跑着去开门。
“哎呦，桑桑啊，婶子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王婆子笑容满面的进门，背着竹篓提着砍刀，进门瞧见她还在收拾，连忙上前帮忙。
三个月来她日日去田里精心照料青椒苗，浇水施肥除草一个不落，就算是没事，她也老爱去田里蹲着。
绿油油青翠的青椒苗，谁见了不欢喜，再瞧瞧左右两家光秃秃的地，心里就跟抹了蜜似的，多亏了桑丫头给的青椒种子啊，不然此时哪有她家田里这“盛况”！
王婆子左等右等，终于到了青椒成熟的时节，她看着青椒苗上挂着的绿果，喜得见牙不见眼，这得卖多少钱啊！
这不，一大早她就同另外五六户种植了青椒的人家来寻卫桑桑，准备去田里收青椒。
卫桑桑连连应声，“哎，马上就好，我再去取几个竹篓来就能走了。”
浦一回头就见周沛提着四五个竹篓子递给她，卫桑桑翘起嘴角，没说话，抬手接了过来。
收拾好后卫桑桑带着众人从第一家收起，为避免混乱，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不同颜色丝带系在竹篓上。
“婶子们要记住自家竹篓的丝带颜色，别混了。”
王婆子见此连声夸赞，“欸，婶子们记住了，还要多谢你借竹篓给俺家，要不然还真不够用。”
卫桑桑笑了笑，又从背后的竹篓中取出一双缝合好的手套，慢慢戴上，补充道，“婶子们手套带来了没？”
众人纷纷应声，从身上取出歪歪扭扭缝好的手套一一戴上。
“那咱们就开始吧。”
卫桑桑淡淡一笑，随即抬脚行至田边，让众人都围过来，俯身给众人示范，“像这样轻轻摘下青椒放进竹篓了即可，注意将手套带好，不要用手碰到青椒。”
“哎，好咧，都听桑桑的。”
众人纷纷下田，几人共用一个丝带花色的竹篓，没多会儿，这半亩田里的青椒就全都收完了。
“桑桑啊，这青椒苗该如何？”
卫桑桑环顾四周，轻声应道，“全部除掉，一个不留，过几日再来将地翻一翻种别的作物。”
不远处的徐仲文一听还要种别的作物，脸上登时露出一个笑，他瞥了眼一旁的周沛，心中大笑三声，这下看你怎么学！
卫桑桑收拾完后与众人合力将竹篓装上牛车，很快又去下一家开始收割，如此反复几次，日头将至午间时，终于收完了所有地里的青椒。
每家都是五六个竹篓，装满了三辆牛车，卫桑桑率先坐上了其中一辆，笑眯眯道，“婶子们咱们走吧。”
“欸，走走走，现在就去。”
一路上众人欢声笑语，个个皆是兴奋在闲话，讨论着这茬青椒的估价，许是被这喜气洋溢的气氛所影响，卫桑桑唇角笑意也愈发清晰。
周沛路上一直在暗中瞧她，见此自己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片刻后向身旁竹篓轻轻一倚，阖上双眼闭目养神起来。
由于人多，又怕颠簸坏了青椒，几人将近有一个时辰才到镇上。到了后，卫桑桑直奔聚味轩，进门后就让伙计去寻掌柜的。
林立彼时正在后间打着算盘，听见伙计说有一年轻姑娘带着几车蔬菜来寻，连声道，“果真？快带我去！”

第36章

卫桑桑让众人先在原地等待，自己独自进了聚味轩大堂去寻林立，没等多久，就见后者满脸笑容的从后间里迎了过来。
“许久未见桑桑姑娘了！”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向她身后看，仿佛知晓她来的目的。
卫桑桑尽收眼底，淡淡一笑拱手道，“林掌柜近日可好？”
林立颔首，收回探究的目光，又看向她试探着开口，“甚好甚好，不知桑桑姑娘此次来……”
卫桑桑肯定一笑，“桑桑今日又带了新的作物来，不知林掌柜的聚味轩可收？”
林立登时眼前一亮，连声道，“收的收的，桑桑姑娘此次带来的蔬菜数量有多少？”
“三个牛车装的，估摸着有三十来篓。”
“好，我让伙计们先将牛车拉到后院吧，然后咱们看了蔬菜再算银钱，如何？”
卫桑桑点点头，带头朝着门外走去，林立即刻叫了几个人高马大有力气的伙计，让他们跟着卫桑桑一起。
门外众人眼巴巴的看向出来的卫桑桑，王婆子率先迎上来，低声道，“桑丫头啊，这大酒楼要咱们的青椒吗？”
“要的，现在咱们先将东西运至后院，等掌柜看了情况再谈价。”
“欸，好好好，听见了吗，咱们快动起来！”
片刻后，林立站在酒楼后院里，在一群目光灼灼的视线下上前拉开盖着竹篓的布，摸出个手掌长短的青椒来细细观看，又拿近鼻尖闻了闻，尔后转身看向卫桑桑。
“桑桑姑娘，不知此物的食用方法是？”
卫桑桑上前掰开一个青椒，向他示意，“此物名为青椒，食用时将其中的果壳取出洗净即可，之后或炒或油煎皆可食用，油温七成热时下锅，不到半柱香就可盛出。”
林立眼中划过深思，近前一步走到卫桑桑身旁，低声开口，“桑桑姑娘可否卖几个食谱给我？”
卫桑桑得其意，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林立见此笑意愈深，又向后退后一步扬声道，“那这青椒桑桑姑娘想如何卖呢？”
不远处的众人闻言纷纷竖起耳朵，越发热情的朝这边看过来。
“八两银子一篓如何？”
卫家村众人仿佛没听清般，多，多少银子一篓？
林立在心中盘算了片刻，反驳道，“太贵了，四两银子一篓。”
卫桑桑微微一笑，“六两银子一篓。”
“不行，五两银子一篓！”
涉及到银钱，林立顿时恢复了商人作态，死咬着价钱。
“就六两银子一篓，林掌柜可能不知，这是镇上独一份，且只有这么多，未来三个月内，不会有其他酒楼出现此种蔬菜。”
卫桑桑坦言道，“唉，若是林掌柜不收，桑桑就去隔壁酒楼看看。”说着就要转身。
林立当然不可能让她走，上次自家酒楼凭着卫桑桑的食谱和番茄，狠狠的赚了次面子，还将附近几家的食客抢来许多，月末他盘账时，发现竟盈利了足足两倍，他那时还叹，若是番茄要是能多些该多好。
这次卫桑桑又送来了镇上从未出现过的青椒，再加上等会儿她给的食谱，这次肯定又可以拉来大把客人。
“那就六两银子一篓，有多少我收多少。”
卫桑桑点头，笑着冲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林掌柜。”
林立假笑着伸手轻握了下她的手，“合作愉快。”
不远处的卫家村众人猛地倒吸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六两银子一篓啊！
王婆子伸手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嘶，真疼！”，随后涌出的就是狂喜，我滴个乖乖，还是跟着桑丫头有肉吃啊，这三个月收割的青椒卖的银子，竟顶她家两三年的嚼用！
她家今天一共收了六大篓，那就是足足三十六两银子啊！她何时见过如此多的银钱！
林立叫人将这些青椒皆卸至后厨，然后就去取银钱了。
见他离开，众人纷纷围到卫桑桑身边。
“桑丫头啊，一篓青椒真卖了六两银子？”
王婆子白了她一眼，顿时将人挤在身后，扬起下巴道，“那还有假！那掌柜的都去取银钱去了，你就等着收钱吧。”说完满脸堆笑的看向卫桑桑。
“桑丫头啊，婶子要多谢你，这次你可是大家的功臣啊，要是没有你，婶子哪能得如此多的钱。”
“是啊是啊，若不是桑丫头给了咱们种子，还教咱们种植青椒，哪会有今天？”
卫桑桑有些赫然，摆摆手道，“多谢婶子们夸赞，桑桑应做的。”
听着脑中系统传来的任务推进提醒，她笑意愈发大。
不多会儿，林立吩咐账房带着所有的银钱过来，走之前卫桑桑特地和他言说了青椒是分开种的，所以他也特地将银钱按不同数量分好了。
众人按着顺序去取银钱，各自看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喜得见牙不见眼。
那厢卫桑桑随着林立去写了几张食谱给他，林立瞧着手中墨迹未干的纸张，笑眯眯的询问，“桑桑姑娘此次的食谱售价几何？”
卫桑桑思忖片刻，抬首看向他，“那就五两银子一张即可。”
“哎，上次已然是我占了桑桑姑娘便宜，这次不可如此。”
林立是生意人，一向秉持着诚信为本，真诚次之的原则，这两次的会面，使得他也发现了卫桑桑的潜力。凭她的能力，将来的地位一定不会低，此时不与之交好，等到以后人家鱼跃龙门再扑上去，谁还会理他？
林立心中转过万千思绪，想清楚这点后，脸上笑容不变，从容道，“不如十两一张如何？”
卫桑桑怔了瞬，很快便看出了林立的示好，遂也笑着回道，“那桑桑便多谢林掌柜了。”
她亦明白投桃报李的道理，许诺道，“若是以后种了新的蔬菜，桑桑会优先考虑林掌柜的酒楼的。”
林立翘起嘴角，要不怎么都说和聪明人讲话不费劲呢！
此事商定，林立又取了四十两交给卫桑桑，后者觑着时辰，心中又有事牵挂，遂提出告辞。林立笑着将人一路送至门口才回。
卫桑桑回身瞧见满脸兴奋的众人，不由笑道，“婶子们先回去吧，桑桑还有些事需在镇上多待些时辰，留一辆牛车给我们几人就好。”
早晨众人来时，见卫桑桑还带着两个弟妹，就明白她今日安排，见此他们露出了然的笑，纷纷上了牛车。
“桑丫头啊，回村后记得去婶子家，婶子有事寻你呢。”
“桑桑啊，俺家也要来，千万可别忘了，婶子在家等你。”
卫桑桑连连应声，这才送走了他们。
众人走后，卫桑桑看着剩下的几人，还有牛车上的东西，上前拉住了卫钰和卫岚岚的手，语气轻快，“那么现在的话，是该送你们去私塾啦！”
卫钰和卫岚岚俱是抬头看向她，眼神坚定又浮现出喜悦。
几人坐上牛车，卫桑桑按着早就打听好的路线前去。半个时辰后，她牵着弟妹的手站在一座低矮破旧的院子前，眸中满是惊疑？
这就是李夫子的私塾？
这也太破了吧！
徐仲文好奇的上前轻碰了一下，木质的门竟被他揭下来一角，他顿觉无语，回身看向卫桑桑，“老实说，这门比你家的还要破。”
“咱们一定是走错了！”他一拍门环，正要抬脚离开，身后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咯吱”响，片刻后竟轰然向后倒去。
徐仲文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指着地上的门哆嗦着道，“这，我，这……”

第37章

卫桑桑扶额，顿觉无奈，还没见面就将人家的门薅下来了，这让她怎么带着弟妹拜师？
如此大的动静也惊到了里面的人，登时有位穿着简朴的老仆跑出，俯首欲将门抬起，卫桑桑怕砸着老人家，上前几步与他一同抬到了一旁墙边，随后拱手致歉。
“这位老人家，是桑桑无意损坏了您家的门，请您原谅，我会照价赔偿的，实在是对不住。”
徐仲文闻言一急，上前两步忙不迭道，“是晚辈的错，方才不小心弄坏了您家的大门，多有不对还请您谅解，这由晚辈来赔。”
那老仆捋须一笑，抚着门道，“不关你们的事，实在是老夫家的门太破旧了，我出门时都要万分小心，怪不得你们。”
卫桑桑心中松了口气，不由笑道，“是老人家您谅解，可这门也是由这人弄坏的，他合该赔。”说完还暗中瞪了一眼徐仲文，叫你没事动手动脚。
徐仲文也知是自己的错，见此连连颔首，尔后从荷包中取出了十两银子递给了他。
老仆敛笑，上前从他手中拿了半锭碎银子，在后者内疚的目光下坚持道，“这些就够了。”
说完又看向卫桑桑，正色开口，“不知这位姑娘来李宅所为何事？”明显知晓这一行人中她才是话事人。
卫桑桑一怔，心中立即划过个怀疑念头，该不会这位穿着朴素的老人家就是李夫子吧？想了想便拉过卫钰和卫岚岚，恭敬的道，“今日桑桑是带弟妹来向先生您拜师的，不知您可还收？”
老仆，也就是李丞捋过胡须，欣赏的看着看穿他身份的卫桑桑，片刻后视线投向她身前的两个娃娃身上，温和道，“你们先进来吧。”
卫桑桑牵着弟妹跟在李丞身后进了门，周沛同郭羽薇提着束脩礼也随着他们进去，只有徐仲文木木的站在原地，震惊的看向离去的几人。
他就是李夫子？
“大人，快进去啊，停在这里作甚？”陶新一脸奇怪的看着他，拉着人一同进去。
卫桑桑进了院子之后就明白那书店伙计果然所言非虚，李夫子的私塾真的快开不下去了。她浦一进门就觉察到院内的萧索，有两处小径边居然还种着菜，就连李夫子本人的穿着也很质朴，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先生。
可会面到现在，卫桑桑也发现了李夫子本人同传闻中简直大相径庭，毫无相似之处。她只想感叹，这些人是同李夫子有何深仇大恨，竟将他的形象传成了刻板小人，而且众人还都信了，所谓谣言猛于虎也不过如此了。
穿过二弄，李夫子引着众人来到会客厅，厅里有位和蔼亲善的妇人正在忙碌着，李丞让众人落座，随后介绍道，“这是内子。”
卫钰一紧张，脱口而出道，“师娘好！”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嘴快，脸色登时爆红。
众人顿时笑起来，李夫人端着茶盘站在一旁，和气道，“你也好。”
李夫子捋过胡须，善意笑道，“老夫可还没说要收你为徒。”
“那不成，这娃娃都称我为师娘了，这弟子啊，你恐怕是收定了。”李夫人帮声道。
李丞坐在上首只淡淡一笑，未再出声。
卫桑桑会其意，立即将弟妹推向前，轻声道，“还不跪下拜见夫子。”
卫钰和卫岚岚上前跪下，合声道，“卫钰/卫岚岚拜见夫子。”
李丞满意的捋了下胡须，和善开口，“可读过什么书？”
卫钰率先开口，“夫子明察，弟子读过《蒙童初学》、《三字经》和《声律启蒙》。”
李丞点点头，又将视线投向卫岚岚，“好孩子，你呢？”
卫岚岚坦然开口，“弟子也读过那些书，还读过《朱子家训》。”
“好，现在你们俩先随我去拜见祖师。”
卫钰和卫岚岚顿时起身，皆是看了眼一旁的卫桑桑，后者冲他们鼓励一笑，两人就随着李丞去了书房燃香拜师。
半柱香后李丞携已换过衣裳的夫人坐在上首，卫钰同卫岚岚三叩首，将束脩礼一一递上，然后俯首又递上了拜师帖。
李丞接过搁在桌旁，看向跪着两人，缓缓开口，“入我门者，务必要尊祖守矩，不得行与伦理道德相悖之事，否则逐出师门。”
卫钰与卫岚岚俯首，恭敬道，“弟子谨遵夫子教诲。”
“为人要清白守礼，不可行害人之事；进学需刻苦，不可多有懈怠。”
“弟子明白。”
李丞淡笑，将准备好的《论语》、芹菜、葱递给他们。
“起来吧，好孩子，如今你们俩就是为师的弟子了，以后在门内须以师兄妹相称，以后务必要勤勉学习，有不懂之处，可以来问为师。”
“多谢夫子。”
卫桑桑这才上前将卫钰和卫岚岚拉起来，满脸笑意的看向李丞，恭敬道，“请问先生您何时得空，桑桑在聚味轩宴请先生一家？”
李丞摆摆手道，“我门下没有这些虚礼，无需宴请。”
卫桑桑颔首，“听先生的，那钰儿和岚岚之后的安排？”
“既然已拜师，须住在为师这，食宿皆由这里提供，学费八两，一旬即归，若有急事需回去，可向我致假即可。”
卫桑桑连忙从荷包中掏出九十六两银子递给他，“这是钰儿和岚岚半年的学费，请先生收下。”
李丞讶异地看向她，很快就明白了卫桑桑之意，朗声大笑道，“好，我亦不推辞，你尽可放心。”
卫桑桑颔首，拉过一旁的两人，将收拾好的行李一一拿给他们，轻声嘱咐道，“大姐这就回去了，一旬后就来接你们，你们俩在这里要勤勉，听先生的话，不可懈怠知道吗？”
卫钰同卫岚岚皆点头，卫岚岚接过行李后更是眼神坚定，恳切道，“大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卫桑桑揉了揉她的头，眼含不舍的瞧着两人随着李夫人进了后院，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这才向李丞提出告辞，“之后就拜托先生费心照顾弟妹了。”
李丞点点头，目送几人离去，之后也回了书房，准备为新弟子拟写学习规划。
那厢卫桑桑很快就恢复了情绪，同郭羽薇、徐仲文等人一起出了大门，正准备坐上牛车回村，却见周沛提着个小包袱不知何时站在门外。
“你何时出来的？”
周沛抬眼看向她，温声道，“不久之前，我也是刚出来。”
卫桑桑眼皮猛地一跳，低头看向他手中的包袱，之前她根本没多想，还以为是卫钰和卫岚岚的行李，没想到却是他的。
她不由自主的握紧掌心，努力压下心头涌上的酸涩之意，眸中盛满陌生的情绪，“这么说，今日你也要离开？”
不远处郭羽薇和陶新两人竟有默契般，合力将徐仲文向一旁拉，后者连连叫道，“做什么！你们俩这是做甚？”
陶新压低嗓音道，“哎呦徐大人，你方才不是说想吃隔壁那家的炊饼吗？现下正好有时间，咱们一起去吧。”
徐仲文嘟囔道，“我何时说要吃炊饼了？你们信口……”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上了一方手帕。
“好了好了，你等会儿要吃十个对吧，我们知晓了。”
郭羽薇云淡风轻，仿佛不是她粗鲁的将手帕塞进他的嘴里。
“徐大人，今日咱们也要回京城了，不得告别一下吗，您肯定舍不得我们。”
徐仲文白了他一眼，谁舍不得你们了，可还是推脱不开两人，最后还是被他们扯走了。
李宅旁，周沛凝视着身前的人，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
“你，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还有两日才走。”
“昨日我见你实在太累，就没去寻你。”
卫桑桑蓦地打断他的话，“那你就一声招呼不打决定今日离开了？”
她像是赌气般看向对面的人，“那好呀，你应该趁我送钰儿和岚岚拜师之际就悄悄离开，何必还要在此等我！你这样安排，郭大人竟也不同我说……”说着说着卫桑桑眼角缓缓泛红。
慢慢的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愈来愈小，直至无声低下了头。
周沛叹了口气，上前将人搂入怀中，轻声道，“是我错了，桑桑，我不该同你别扭。”
卫桑桑挣脱了两下没挣开，第一次没反驳他，反而微微向前靠近了些许，半晌才闷声开口，“现在讲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别气了桑桑，对不起，是我的错。”
周沛抱紧了怀中的人，片刻后松开，眸中满是不舍与无奈，“你在这里要好好的，我会早日回来的。”
卫桑桑“扑哧”一笑，抬手擦了擦眼眶，含糊道，“谁要你早日回来，你呀，在京城好好研究你的作物吧！”
周沛淡淡一笑，没开口，俯首拿起荷包，从中掏出根缀着玉片的红绳来，轻轻拉过卫桑桑的手，给后者戴了上去。
卫桑桑微微转动手腕，不解道，“这是什么？”
“是我亲手给你编的平安绳，以后我不在，就由它替我陪着你，佑你一直平安喜乐，直到我回来。”
卫桑桑轻轻转动了下红绳，顿时明白他的用意，心中一酸，“难为你记了这么久，那条我又没有戴几天就送出去了。”
周沛温声道，“好好，不提他的事，晦气。”

第38章

周沛不错眼的看着眼前的人，像是要将她的样貌深深刻在心里，卫桑桑抬首就触及到他滚烫的视线，慌忙低下了头。半晌后悄悄抬起，那人仍是凝视着她，她顿时有些无措，耳边红晕缠绕。
“这样瞧着我作甚，好了，你快些走吧，别误了时辰。”
周沛莞尔一笑，也发觉到后者的羞意，轻声道，“那我不看了，这就走。”说着便作势要走，身子却未动分毫。
卫桑桑立即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子，“好了好了，我不过是同你玩笑罢了。”说完后才发现周沛的动作，登时轻瞪了他一眼，放下了手。
两人相视一笑，卫桑桑抿嘴点他，“油嘴滑舌，也不知你同谁学的。”
这时被拉走许久的徐仲文也慢慢踱了过来，一走近就发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顿时酸溜溜的开口，“这是终于道完别了？又不是不能见了，至于吗？”
随后而来的两人俱是没有理他，郭羽薇更是白了他一眼，径直上前拉住了卫桑桑的手，眼含万般不舍，郑重其事道，“桑桑啊，我们回去了之后，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若是有机会，我还会再回这里的。”
卫桑桑右手搭上她的手掌，微微收紧浅笑道，“我会的，此行山高水长，你也要多注意路上安全，我在这里等你们。”
郭羽薇还要再说，就被一旁的徐仲文挤了过去，后者拂了下袖子忍不住道，“不是还有我在这里吗？我会照顾好桑桑的。”
“靠你？”
郭羽薇止住自己想反驳的冲动，不屑道，“靠你还不如靠桑桑自己呢。”
“你！郭羽薇！你就如此同上司讲话吗？”徐仲文拉过她就想理论，下一刻却被立在一旁的陶新扯了过去，后者轻抚着他的胸口，安慰道，“大人大人消消气，气坏了身体可怎么行？”
徐仲文没理他，正要再上前就被卫桑桑拉住了，“好了，人家郭大人都要离开了，你还同她计较什么。”
徐仲文登时气呼呼的撸下袖子，摆手道，“快走吧你们。”
卫桑桑又将目光投向周沛，轻声问道，“你们决定好怎么走了吗？”
周沛点点头，“我坐船回京城，路上还有要事。”
“那其余的司农科人员呢？”
一旁的陶新接话立即道，“桑桑姑娘放心，他们走陆路回去，晚些时候会有人安排，且一路上还有我和郭大人协同呢。”
卫桑桑了然，思量片刻道，“好，那我先送你们去城东码头吧，然后我再同徐大人回去。”
几人商量好后，坐上了马车向着城东码头去。
半柱香后，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远远来看，码头边果然有辆气派巍峨的船在等着，看来周沛此行要执行的任务还不小。
卫桑桑下了马车，取出包袱递给了他，眸中浮现出些许忧心，看着身前意气风发的周沛，最后只轻声道了句，“珍重。”
周沛微微颔首，上前一步从她发间取下根簪子握于掌中，冲她眨眨眼道，“这东西我拿走了，就算是你回我的临别礼。”
卫桑桑一腔失落顿时被戳破，要不是这人不说，她怎会连临别礼都没来得及准备，登时气道，“给你给你都给你，一个银簪子罢了。”
周沛瞧着面前人鲜活的眉眼笑意，压低声音道，“等我回来了，我再亲手刻一个给你。”
卫桑桑瞪了他一眼，没开口，只耳边的红晕再没下去过。
一旁的徐仲文满是不耐，催促道，“快走吧，磨磨蹭蹭的，别让人家再候你了。”
周沛也明白不能再耽搁了，于是最后同众人告别后，就匆匆朝着船边赶去，不再回头。
他上船后不久，卫桑桑就瞧见船夫将锚拉起，几瞬后船边慢慢离了岸边，直至越来越远。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人，“郭大人你们何时出发？”
郭羽薇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左右，你们先回吧，无需等我们。”
“好，，郭大人、陶大人，后会有期。”
郭羽薇颔首，催促道，“快些回吧，你也累了许久了。”
卫桑桑也不再推辞，拉过牛车坐了上去，带着徐仲文回了卫家村。
一路上卫桑桑很是沉默，徐仲文觑着她的脸色，眼珠子转了转便开口，“桑桑，不如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如何？”
卫桑桑登时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不用讲了，我已然不难过了。”
徐仲文一怔，“我还没说呢。”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声开口解释道，“你别听郭羽薇胡说，我平日里可不是那样的人。”
卫桑桑揶揄道，“那你平日里是如何的呢，哈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一边闲话一边赶车，很快便到了卫家村村尾，一路上村里很是安静，好似全无人声，卫桑桑颇为奇怪，婶子们人呢？
不过她也没多想，驱车回了家，刚下牛车就见门被打开了，卫父一脸惊喜的出来，见是她，连忙迎了上来。
“桑桑啊，钰儿同岚岚她们拜师可成功了？”
卫桑桑翘起嘴角，将牛车上的芹菜等物递给了他，“自然成了，他们如今已是镇上李夫子的弟子了，这是夫子回的礼。”
“好！好啊！”
卫父登时高声称赞，心里浮现出无限喜意。
卫桑桑见此心情也愈发的好，又将他们住宿等细节仔细告诉了他，最后言说了周沛几人离去之事。
“爹，如今钰儿不在家，周沛也离开了，不如他的房间让徐大人住吧，免得他经日里跑来跑去。”
卫父连连附和，“爹都听你的。”说完看向徐仲文，“大人您何时搬过来，我去搭把手。”
徐仲文喜色愈重，闻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人就行。”这下是终于住进了卫家了，以后向桑桑学习种植作物的方法也能更近些！
卫父见此便不再多说，又看向卫桑桑，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赶紧道，“爹来拿，桑桑啊，你也累了半天了，现下去房里歇息片刻，等会儿爹做好午饭后就去叫你。”
卫桑桑也觉得双臂酸疼的厉害，也不推辞，回了房准备休息会儿。
卫父收拾完东西后就去灶间做饭，接连忙活了好一阵做了许多菜，端上桌后去叫了卫桑桑和忙碌的徐仲文，三人刚坐下还没用饭，就听见外面有热闹的声音接近，很快她家的门就被敲响。
卫桑桑心有所觉，恐怕是那些提前回来的婶子们来了。

第39章

于是卫桑桑便搁下碗筷快步走向大门，浦一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热情的婶子们围住了。
“桑桑啊，听说你从镇上回来了，婶子按耐不住的就先来了。”
“是啊是啊，来来来，这些东西你先拿着。”王婆子说着就将胳膊上挽着的篮子拿下，往她手里塞。
卫桑桑连忙推却，“不用不用，婶子们不用如此，那都是桑桑应该做的，无需这些谢礼。”
“那怎么行呢，你必须收下！”
众人见说不通卫桑桑，纷纷涌进她家门，将自家带来的礼物小心搁下，很快院子里这一角就被堆满了，放完了东西的众人又拉着卫桑桑叙话，一时间气氛热烈，正在这时里正卫旬也终于提着东西挤了过来。
瞧着众人围着卫桑桑的场景，不禁板住脸，喝声道，“行了行了，你们放下了东西就快些走吧，别扰了桑丫头休息。”
“都别杵在这了。”
“欸，这就走这就走。”一行人喜滋滋的来又满脸欢欣的离开。
卫桑桑在此刻终于松了口气，理了理被扯乱的袖子，抬首疑惑的看向卫旬，指着身旁的东西不明所以，“大人，这些礼物都是您让婶子们送来的？”
卫旬正色，理所当然道，“若不是你给了大家青椒种子，又教会她们种植，大家也得不到如此多的银钱，俗话说人不能忘本，买些东西来谢你，岂不是很应当？”
“原来如此。”
卫旬眸中满是欣慰，两个时辰前这些人找上他，异常热情的要求他给卫桑桑办宴席庆贺，他仔细一问才知，原来是后者三月前带着村里部分人种植的青椒成熟了，拉去镇上竟卖了六两银子一篓！
卫旬起初还不信，直到去找他的一行人群情激愤的掏出了白花花的银子！
那什么青椒竟如此值钱！
倘若他们卫家村全村都种上，就算收成少，那起码家家户户都有个挣钱的活计了，更何况卫家村人祖祖辈辈都在田里刨坑，他就不信还种不出个门道来。
但是办宴席这事太大了，现如今还不能这么招摇，于是卫旬就让众人换个方式，买些礼物来谢即可，自己也提着东西紧忙慢赶的来了卫桑桑家。
让众人先离开后，卫旬眼神灼热的看向卫桑桑，迫不及待的开口，“桑桑啊，这青椒还有种子吗，能不能再接着种？”
“暂时不能，现下的时节已经不太适合种青椒了。”
卫桑桑抬首看向脸色微变的卫旬，补充道，“等到几日后收了这茬秋玉米，桑桑会种其他的作物，若是大人您需要，也可以带着更多的人来一起种植。”
“需要需要。”
卫旬登时满意的颔首，这半年来降雨的次数寥寥无几，田里原本的庄稼作物早就干枯无法收割，他是日愁夜也愁，就怕出事，听说隔壁村已经有人因着吃不起饭而起了坏心做了混账事！
虽说卫家村目前的情况还没如此糟糕，但人心隔肚皮，难保有人就此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混水摸鱼，但他知晓卫桑桑带着大家种植作物的事之后，就没那么担心了，还有人比卫桑桑还有能耐吗？
卫旬心中再次感叹，桑丫头有如此本领，难怪当今圣上都被惊动派人来向她学习。
想到此，他近前一步低声道，“桑桑啊，这种子别的地方有吗？”
卫桑桑笑了笑，“周沛临行前带了些许回京城研究，其他就再没有了。”
“好。”
见卫桑桑已然答应，那他此行的目的就已达成，瞧着院子里堆着的东西，卫旬笑眯眯的提出告辞。
“别送了，桑桑啊，你在家好好收拾吧。”说完便步伐轻快离开了。
卫桑桑看着卫旬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蹲下来准备拾掇东西进门。
“桑桑啊，里正大人找你做什么？”
卫父小跑着回来，同她一起收拾地上的东西，看着地上种类繁多的东西，疑惑道，“还有这些东西是？”
卫桑桑抬首看他，微微翘起了嘴角，轻声回他，“里正大人是来找我询问种植的事。”说完看了看手中的东西，“今日我去镇上卖青椒，得了不少钱，这些都是婶子们送的，爹你拿着吧，没事。”
见此卫父了然的接过东西，不远处徐仲文也上前几步帮忙收拾，卫桑桑将地上的东西分类交给两人提进屋内，半个时辰后，几人才堪堪收拾好。
待回到饭桌前，卫父发现饭菜已经冷透，只能连忙拿到灶间再温一次。卫桑桑见左右无事，便上前几步准备看看婶子们送的礼物都有什么。
一旁的徐仲文也很好奇，当即也上前来回观望。
卫桑桑顺手打开手边的一个小竹篓，就瞧见里面整整齐齐的堆着鸡蛋，可能是怕鸡蛋被挤坏，还细心的在底部铺上了细布。
“这就是她们精心准备的礼物？”
徐仲文看完撇撇嘴，“我之前提的时候就觉得很重，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卫桑桑轻瞪了他一眼，小心将盖子放好，没好气道，“这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这年头鸡蛋可是很金贵的东西。”
徐仲文没说话，伸手又打开一个包装的很精美的盒子，拆开一看，是摞着整齐的糕点，卫桑桑取了一块咬了口，便见绿豆的清香甜美席卷味蕾，是小时候的味道！
见卫桑桑如此惊喜，徐仲文也拿了块品尝，片刻后皱起眉头，忍不住道，“这不就是普通的绿豆糕吗？瞧着你的神色，我还以为是什么珍馐呢。”
卫桑桑看着眼前化身杠精的徐仲文，白了一眼他没搭理，将他手边的盒子拿过来细细封好，这可以吃好久呢。
徐仲文有些讷讷，觑着卫桑桑的脸色，也没敢再说什么，正好此时卫父端着饭菜进门，他连忙上去帮忙，一起端回桌上，又将从灶间拿来的碗筷递给她。
卫桑桑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过碗筷，三人这才用起饭来。
之后几日卫桑桑一直没出门，都在房内研究新作物的种植方法，从系统那得了这些种子，正好此时试验一番。
就这样过了几日后，田里的秋玉米也到了收割之际，今日卫桑桑起了个大早，收拾着东西放入背篓里，准备去田中收玉米，其他种植秋玉米的人家也早就迫不及待地等着她了。
几日前她们瞧着种植青椒的几户人家，一个个笑逐颜开的回来，仿佛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回村时还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众人纷纷好奇，这是卖了多少钱？
有亲近的亲戚当晚就提着搭头去了，想打探打探情况，之后一个个却全同呆头鹅一般从屋里出来，随后就狂喜的奔回家，尤其是种了秋玉米的那些人家，更是喜上加喜，围观的众人跟猫挠了似的，就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才传出来，原是卫桑桑带着那几户人家种的青椒，竟卖了六两银子一篓！
天呐！那绿色的果子居然能值如此多钱！
众人纷纷暗中合计，一茬青椒三个月就可以种成，卖的钱可以顶他们两三年的嚼用了，这样算下来岂不是一直种，一年来就能得几十两银子！
这也太划算了！
卫桑桑要是知晓他们的算计，恐怕要泼一番冷水，这一茬青椒之所以卖这么贵，是由于从前青椒从未现世，食客们吃的就是一个新鲜，再者最近因着大旱少雨，时令蔬菜尤为难得，这才使得他们手中的青椒格外受人推崇。
还有好些听说了这消息的人纷纷捶胸顿足，心中暗忖早知道就随着卫桑桑一起种了，万不该因着她年纪小的缘故就轻视，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能在心中暗下决心，要是卫桑桑种植其他的作物，她们必然不再犹豫！
眼瞧着卫桑桑和那几家人准备收割秋玉米，众人也随着去看热闹。
等到卫桑桑到卫莲花家的秋玉米田边时，身后已跟了乌泱泱一群人了。
田边坐着的卫莲花等了没多久就见卫桑桑带着人来了，顿时笑意盈盈的扑过来。
“桑桑姐，你来了！”
卫桑桑惊讶的回搂住她，这才多久，怀里小姑娘的精神样貌就变了，竟也会在人群之间朝着她扑过来？
她拉过卫莲花的手，发现几日不见，卫莲花笑意溢满唇边，瞧着人也是比之前胖了一些，卫桑桑翘起嘴角，抬首看向走过来同样满含欢欣的卫大成，真诚的道，“卫六叔，你真是回来对了！”
后者笑了笑，恳切道，“还得谢谢桑桑你，还有田里的庄稼，也是多亏了你，六叔真不知道如何谢你。”
他回家后就听大姑娘陈言，说是家里的田地要不是卫桑桑带着人来帮了许多次忙，哪有现在硕果累累的样子，等他回来，见到的恐怕就是一片荒地了。
卫桑桑闻言摆摆手，“小事罢了。”说完将背篓中的镰刀等物一一拿出，视线投向田中，当即道，“那就开始吧，卫六叔，就先从你家开始收。”

第40章

“好。”
卫桑桑便率先走向田边，将镰刀先放在一旁，然后拿过个麻袋，立在田边高声道，“婶子们两人一队，前头的人将玉米掰下来放入麻袋里，接着向前行进，身后跟着那人随即拿起镰刀将秸秆砍倒堆在一旁，这秸秆晒干了还可以当作灶间烧火的草料。”
“诸位婶子们可都清楚了？”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就四散开下田准备开始收割。
卫桑桑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嘱咐道，“我从这一垄开始收，徐大人跟在我身后即可，镰刀锋利，大人要多小心。”
“你放心吧，有我呢。”徐仲文拍拍胸膛，昂首自信道。
卫桑桑颔首，转身将麻袋攥在手边，右手麻利的掰下一颗玉米棒扔进袋中，缓慢着向前挪动。
烈日高悬，前头的卫桑桑不停的穿梭在秋玉米田中，很快便出了一身的汗，此时空气中一丝风意也无，她顿时止住脚摸过腰边系着的竹筒，打开塞子大口喝了起来，绿豆的温凉很快冲淡了些许燥意。
卫桑桑将盖子塞好，轻轻呼出了口气，抹了一把汗准备再接着掰，却蓦地听到身后徐仲文有气无力的声音。
“桑桑，咱们歇会儿吧。”
卫桑桑回头就瞧见徐仲文脸色通红，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湿粘在了一起，此时正靠在她不远处的秸秆旁，见她看过来，徐仲文挥挥手，再次说了一遍自己的恳求。
“我，我是真砍不动了，让我歇会儿吧。”
卫桑桑走近了几步，就瞧见他脸上热汗直流，鬓角的发已然湿透，顿时无奈笑道，“我又不是黑心压榨你，怎会连歇息的时间都不给，行了，你先坐着歇会儿，这又不急，左右还有我呢，等我掰完了就来替你。”
徐仲文缓缓喘了口气，望向身前的人，见她要走，顿时扯住了对方的袖口，“你也来歇歇，我看你都快直不起腰了，何必如此赶时间，快，你也坐会儿。”说着就用力将她往身旁拉。
卫桑桑也累了许久，登时站立不稳被他的力气带着坐下，反正都坐下了，她想着也不急在这一时，便也学着徐仲文的姿势，向后一倒靠在秸秆上，缓缓叹出一口气。
徐仲文瞥了她一眼，正想开口问出心中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却见后者正一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话到嘴边几次都没说出口。
片刻后他在心头重重的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各自歇息。
一旁的卫桑桑的确陷入了沉思，心中挂念起那日坐船离去的周沛，也不知他此时到了何处，任务是否成功完成……
想了想，她也在心中叹气，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或许，她真的要考虑去京城这件事了。
半柱香后，身边沙沙作响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出，瞧着不远处婶子们已然完成了大半，卫桑桑顿时也站起身，偏头看向坐着地那人。
“你如何了，要不要多歇会儿？”
徐仲文闻言立即撑住秸秆起身，摆摆手道，“我好了，咱们再接着开始吧。”
卫桑桑瞧见他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也放心的提着麻袋继续。
约莫过了半柱香功夫，卫桑桑停脚，满意的看向手中装的满满的麻袋，终于收完了。卫大成也在此时来到卫桑桑身旁，笑眯眯道，“辛苦桑桑了，我来提吧。”说着就接过她手中的麻袋。
卫桑桑将袋口攥紧推给他，“等会儿提到田边时，卫六叔记得绑根丝带做记号，别混了。”
“好，六叔记住了。”
卫桑桑又紧接着去了下一家开始收割，来来回回好多趟，才终于将所有人家的秋玉米收割完了。瞧着时辰已然到了午时，家家户户都来了人送午饭，卫桑桑见众人大快朵颐的样子，也找了块阴凉地坐好等着卫父来。
果然不多时，卫父提着个食盒急匆匆的朝这边赶来，卫桑桑刚拒绝了第三个叫她一同用饭的人，起身去迎了卫父。
“爹，你再不来，我都要用过饭了。”
卫父笑呵呵的把食盒放下，一一拿出饭菜来，接着将筷子递给她同徐仲文两人，这才开口道，“那不成，爹今日还给你炖了鸡，你要是不吃啊，就亏喽。”说着取出碗鸡汤小心翼翼的端给了她。
卫桑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顿时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爹疼我！”
卫父笑了笑，又将另一碗递给讶异的徐仲文，“大人也多补补，这两日都清瘦了。”
“多谢卫四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卫父笑着摆摆手，温声道，“快些用吧。”
等两人用完饭，卫父收拾完准备同卫桑桑一起下田帮忙，却被后者拦住，“爹你回去吧，这有我呢。”
卫父眼中满是心疼，见此也只能答应，走之前还连连嘱咐，“忙完了就早些回来，爹还留了半只鸡给你呢。”
卫桑桑翘起嘴角，赶紧点头，“我晓得了爹，快回去吧，日头也还晒呢。”
卫父便不再停留，提着食盒离开。
又歇了会儿，卫桑桑和吃饱了的众人将麻袋口扎紧，通通堆上牛车，然后便带着一行人赶着牛车去镇上。
到了镇上，卫桑桑直奔这聚味轩去，还没到聚味轩门前，远远地竟瞧见不少人围在那里，喧闹声也愈发清晰。
卫桑桑蹙起眉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是出了什么事？
因着人多，她实在无法将牛车停在聚味轩门前，只能就近找了块空地安置好，嘱咐众人在此等她，之后便同徐仲文朝着聚味轩大步赶去。
刚接近外围，她就听见里面叫骂声不绝于耳，卫桑桑脸色绷紧，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就近拉过一个婶子想要打探，淡笑着开口，“请问这位婶子，这聚味轩发生了何事，今日怎会如此喧闹？”
那婶子回头一瞧，就见个眉目清正的小姑娘拉住了她，瞧着她语气和缓，便低语道，“你还不知道吧，这家酒楼吃死人啦！如今苦主正在里面闹呢！”
卫桑桑心里咯噔一声，眉间不解愈重，该不会是她之前送去的青椒出了问题吧？
觑着卫桑桑年轻又有礼貌，那婆子便多说了两句，“丫头啊，听婶子一句劝，你今日可别去凑什么热闹，想要吃饭啊，这一排还有不少酒楼呢，不差这一家。”
卫桑桑脸色不变，沉声道，“多谢婶子，但今日这聚味轩我是一定要进，我有要事寻这里的掌柜的。”说完便带着徐仲文挤了进去，悄悄混入了人群中。
那婆子一脸疑惑，这两人难道也是苦主？

第41章

“今日就是在此吃的饭，现在吃死了人，你居然敢不认账？”
“哎呦，我苦命的娘哎，你怎么就这么去了！这狗屁酒楼将你毒死了却不认账，分明就是黑店啊！黑店！”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满身脏污，正跪在地上不断哭嚎，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指指点点，嘴角隐晦的勾起微末弧度，又很快消失不见，只是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身旁两个高大猛壮的汉子俱是竖目而视，其中一人指着地上的人愤恨道，“林掌柜，我等兄弟几人听说聚味轩一向味美价廉，且近日出了新菜，这才想着来打打牙祭，不料第一次来就出了这档子事。”说到此，他上前了半步，语气满含威胁，“您要是不给兄弟几个一个解释，这件事就没完！”
林易脑门上满是汗，心里也凉了半截，瞧着门前挤满了人就觉得眼前一黑，此事要是解释不清楚，他家酒楼还有出路吗？
他方才随着舅舅出来，自然也从伙计那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半个时辰前，这四人点了五个菜才用一半，那个年纪颇大的老太太就忽然像哽住了般，晃悠悠的倒了下去，至今躺在地上没反应。
自家酒楼可从未有过这种纰漏，若说是有人故意挑事，瞧着眼前这两个大汉的神态，却又不像。事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将自己摘出去，可到底要怎么才能抹清自家酒楼的干系呢？
忽地他余光一瞥，看见几人点的菜中有青椒，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有了个念头，倘若是这什么青椒出了问题呢？
林易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毕竟是乡下种的蔬菜，有什么疏漏也情有可原对吧？
可他又想到每次那位卫姑娘来时的态度，且这菜聚味轩卖了已有半旬，自己也还和舅舅吃过呢，什么问题都没有，自己要是这般做了就是污蔑。
林易脑中飞快运转，极力思考着其他的解决之策，半晌却仍是没什么思绪，一旁的两个大汉还在虎视眈眈，他心一横，就要上前凑到林立耳边低语。
林立挥开他，眸光深沉，自家侄子能想到的事情，他又怎会想不到，一进大堂自家伙计就将事情全告知了他，他确定后厨做的菜肯定没有问题，也相信卫姑娘。
但，林立余光环顾四周，见众人挤在门前窃窃私语，就知这次自家酒楼若是拿不出个合理解释，恐怕就要栽了。
“林掌柜，您还没想出个章程吗？闭嘴不言是为何！”
李长胜，也就是没讲话的那名大汉，将矛头直指林立。
林立稳住心神，上前两步拱手道，“聚味轩的吃食绝没有问题，这位爷，现如今是那位阿婆的身体重要……”话还没说完，就被跪着的那人打断。
“你竟还不承认！俺娘方才就吃了两口菜就撅过去了，肯定是你家的问题！”王小天尖声答道，说着还紧紧扯住躺着那人的衣物，涕泪流了满脸，让人瞧着就不觉生怜。
李长胜脸色见此也愈发阴沉，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瞪着眼睛怒道，“我这兄弟唯有这一老母，你怎么赔她性命！”
“这聚味轩原也是草菅人命的场所，还开着作甚！长庆，你腿脚快，去报官，我倒是要看看你在县令大人面前怎么狡辩！”
“是，大哥。”李长庆忿然看了林立一眼，便拨开众人向外跑去。
听说要报官，王小天垂着的头愈发低，一想到心中计谋即将得逞，嘴边笑意就要掩饰不住。
“这位大哥且慢！”
人群中的卫桑桑忽地高叫一声，随即越过众人抬脚上前，站在了林立的身边，指着地上躺着的人从容道，“我晓得如何救这位阿婆。”说完目光便紧盯着王小天的脸色。
王小天瞧见半路上杀出了个程咬金，心里慌了片刻，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很快稳住心神，脸上适时的露出狐疑之色，“你？”
卫桑桑目光含笑，“对，就是我。”
李长庆回身，视线在卫桑桑身上转来转去，语气满是不信，“你个丫头片子能干什么！”
“对，就是！我看你就是同聚味轩掌柜是老相识，想包庇他吧？”王小天生怕事情出了纰漏，赶紧找补道。
卫桑桑没理他，偏头看向李长胜，正色开口，“这位大哥，我同林掌柜相识不错，但我确实知晓怎么救这位阿婆，现在情况已然如此，不如让我一试？”
李长胜见她神色淡定，眼眸清正，不似歪心思之人，思忖几瞬，决定先看看，“那你说如何救？”
“不可！”
王小天见李长胜居然真被说服，赶忙打断他，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他的心头不禁产生惶然之感，脸上冷汗直冒，正绞尽脑汁的想法子阻止卫桑桑的打算，却见后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位大哥，现在最要紧的是阿婆的身体，若你觉得聚味轩此次的菜有问题，等我救醒阿婆再论罪也不迟，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却？”
李长庆见此也狐疑的看过来，上前安慰道，“没事，有我和大哥在这里，他们跑不了，你先让她给大娘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小天讪笑不断，目光闪烁，不知该怎么回。
身后的李长胜眸光一顿，心头蓦地划过一丝怀疑，视线沉沉压在王小天身上，半晌神色莫名的开口，“你且让她看看。”
王小天见此无法，只能让开位置，眼睁睁看着卫桑桑走近，因为着急，起身时还不小心踩到了阿婆的衣角，被她尽收眼底，后者不动声色，俯身蹲下仔细探看阿婆的情况。
王小天视线紧紧随着卫桑桑，生怕她发现什么，几瞬后卫桑桑缓缓起身呼出一口气，笑着看向众人，“阿婆没事，只是一时吃的多了，痰迷了心窍。催吐出来就好。”
“什么！”
王小天睁大眼，心中的石头慢慢落下，他暗喜，就知这个小丫头没什么本事。面上却一副不忿之态，“俺娘怎么可能是吃多了，分明是这聚味轩菜里不干净的缘故，我看就是你……”还没说完，他瞪大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卫桑桑直接俯身将人扶起来，右手轻拍她的后脊背，没过多久，阿婆突然猛地吐出一大堆食物残渣，还有不少秽物，直直吐在了王小天的身前，然后靠在卫桑桑怀里缓缓喘气。
竟真的醒了过来！
王小天暗叫不好，也顾不得身上的秽物了，寻着机会就想跑。
这厢林立看着突然出现的卫桑桑满是惊喜，看见她浦一出场就解决了问题，当即上前拱手道，“桑桑姑娘，此事真是麻烦你了。”言罢挥手让人上前接应卫桑桑。
卫桑桑将阿婆轻轻推向伙计，腾出身子，扶住林立恳切道，“无事，你也是被牵连罢了。”
她在后者不解的眼神中转身，看着快要退到人群中的人，冷声开口，“且慢，这位王大哥，你这么急着作甚？”
卫桑桑目光如剑，语气却愈发温和，“你怎么不带着你娘一起？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你亲娘！”

第42章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李长庆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瞪大双眼十分不满的看着她，“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这明明就是俺兄弟的亲娘……”正要再说，却忽地瞥到了兄长的视线，慢慢停住了嘴。
“王小天，你要去何处？”
李长胜目光沉沉，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紧盯着不远处那个人影，“我们兄弟两个在这，你怕什么？”
卫桑桑扯起嘴角，低头轻轻掸了掸衣袖，没再说话。
王小天冷汗直流，僵了半晌缓缓转过身，瞧见李长胜的视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愣是不敢开口，李长庆可没有别人的好脾气，立即上前将人扯到卫桑桑身前，指着她道，“这丫头说的可是真的？”
他哪敢答话，下意识的挪了挪胳膊，却发现李长庆死死抓着他，转了转眼珠正要开口，那厢赵婆子也终于缓过神来，一睁眼就对上了卫桑桑的目光，登时起身扑过去。
“丫头，丫头！俺不是他的亲娘，俺是他雇的，他要害俺啊！”
赵婆子这时哪里还会帮他说话，王小天今日上午找上了她，不仅给了她一笔钱，还说要带她去聚味轩用饭，也是她蠢，想她一个老婆子没什么好怕的，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想要她的命！
饭是吃了，但没吃到一半自己就噎住了，王小天明明瞧见了她的情状，只需替她拍出来就好，在她上不来气目眦尽裂之际，他却故意将饭菜碰倒泼了两人一身，随后就哭喊起来，竟没有一人上前来仔细查看她的情况。
还好，还好！
她还能捡回来一条小命！
“娘，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儿啊！”
王小天此时也明白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赵婆子身上，只要赵婆子认可了两人关系，那小丫头就算再说什么，他只需倒打一耙说卫桑桑是为了护住林立！
他心中也开始暗暗后悔，不该贸然接下这件事，只是现在远不是想这个的时机，王小天定定神，跪在赵婆子的左侧大声哭嚎，像是在悔恨。
“俺可不是你亲娘！”
赵婆子可不接他的茬，用力将身侧那人踢开，随后忙不迭地扑到卫桑桑身旁，坚定道，“丫头啊，老婆子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说完一指王小天，“是他今日找上我说要扮作他娘，见两个人吃顿饭就好，谁知这人竟要害老婆子我的命！”
“呸！”
“要见两个人？”
李长胜朗声大笑两声，视线如刀般割在王小天身上，讥诮道，“王小兄弟，这你如何解释？”
王小天早在赵婆子说出那番话时，就知道是完了，脑中飞快的思虑着法子，却始终一团乱麻，手也抖得厉害。
李长庆瞧见后者的灰败脸色，就明白了事情真相，气得他当即抬脚狠狠踹向他，“妈的，你竟敢骗我们兄弟俩，老子带你喝酒给你主持公道，你却算计我们！看我打不死你！”说着拳头也上了去。
王小天连连哀叫，一旁人还没问什么，他就喊着要交待缘由，李长庆见大哥未出声阻止，下手也没停，直把心中那口郁气出了才起身住手，揉了揉拳头走向一旁。
“快说！”
王小天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却也不能真的说出主使来，不然回去后……
他想了想，打算揽下所有的事，正要开口，却蓦地听到了卫桑桑的声音。
“不急，再稍等会儿。”
卫桑桑好整以暇的立在一旁，笑眯眯的看向跪在地上抬首的人，“县令大人马上就来，你和他说。”
王小天一瞬间凉了心，县令大人要来？
话音刚落，外面果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随后就有衙役分开众人，随后一脸严肃的陈县令就大步跨进，身旁的正是徐仲文。
徐仲文一路上都在顾念着卫桑桑的安危，见此连忙上前查看，后者摆摆手示意无事。
见真是陈县令，李长胜和李长庆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上前行礼，陈县令皱起眉头，“你们兄弟为何在这，不是告假探亲去了吗？”
李长胜冷哼一声，将店内的事尽数告诉了陈县令，包括王小天的算计。
“好啊，好一个王小天，你真是诡计多端！先是找了个婆子扮作亲娘，随后更是骗了我司的两名典吏为你陈言；你说！你废了这么大的心思，究竟所为何事！”
瞧见王小天眼珠子乱转，陈县令嗤笑一声开口，“不要在本官面前耍小心思，不然，衙门里的刑罚，就让长胜给你挨个试一遍！”
听到此，王小天彻底没了侥幸的心，连忙倒珠子般全说了出来。
“卫骅？你说这是卫骅指使你做的？”
“是是是，还有兰亭居的秦掌柜，见林掌柜的聚味轩日进斗金，这才雇了我来捣乱，务必要搞臭聚味轩名声，使得大家不再来聚味轩用饭。”王小天点头如捣蒜，连声道。
陈县令眯起眼看向林立，正色道，“这秦掌柜你可与他有过节？”
林立这才知晓是小人作祟，见陈县令相询，连忙俯首，“回大人的话，确实有。不久前聚味轩推出了不少新菜色，很得客人们的喜欢，他家客源大都流失到了小人店里，后来他上门相询配方，被小人拒绝了。”
“原是如此。”
陈县令摆摆手，有些不以为然，人家出了新菜你也去创新不就得了，没本事创新就起了歪心思，也是上不得台面，想到此，他唤来衙役。
“来人，立刻将兰亭居的秦掌柜带回衙门审问，看是否与此人口供相同。”
“是。”
陈县令略微宽心，又将视线投在林立身上，“那卫骅，你可有过节于他？”
林立蹙眉，思忖几瞬后摇头，“大人，我从未听过此人，更遑论与之有仇。”
卫桑桑在此时上前几步向陈县令拱手，如实道，“大人，此人应该是来向我报复的。”
陈县令一惊，偏头看她，“桑桑姑娘，你认识这人？”
徐仲文也是讶异的走到她身旁，他来了后就没见过卫骅出现在她身旁，自然也不知他们之前的恩怨。
卫桑桑将两人恩怨尽数道出，还包括卫骅沉迷赌博一事，说完后她还瞥了王小天一眼，怀疑道，“大人，此人说不定就是卫骅的赌友，此计也应是出于卫骅之手。”
王小天听见此话眼底猛地一缩，随即不可置信的看向卫桑桑，她怎会知晓？
瞧见王小天的脸色，陈县令也明白了始末，沉声开口，“那卫骅所在何处？”
王小天低眉垂眼，半晌没开口，李长胜登时上前将人踹倒在地，扯起他的领子恶狠狠的道，“咱们的账还没算呢，别让大人没了耐心！”
“在，在对面酒楼的三号包厢中，如果事成我还要去寻他。”
“哼！”
李长胜松开手，转身拱手回道，“启禀大人，在对面酒楼的三号包厢中。”
陈县令颔首，随后一挥手，“长胜，你和你兄弟是便装，悄悄过去将人带来。”
“是。”
李长胜回礼后，带着兄弟很快穿过人群出门，不到半柱香功夫，就见两人压着个青衫男子进了门。
“给我跪下！”
李长胜踢了一脚卫骅后膝，后者双臂被箍住动弹不得，吃痛跪了下去。
片刻后他缓过气，缓缓抬头环顾了一周，最后视线停在了笑着的卫桑桑身上。
“好巧啊卫骅，咱们又见面了。”

第43章

见是她，卫骅登时露出森冷的笑，咬牙一字一句道，“卫，桑，桑！”
“怎么，不想见到我？”
卫桑桑慢慢踱步至他身前半米处，居高临下的看向他，轻声开口，“卫骅，你就如此恨我？恨不得除我而后快，甚至不惜带上卫家村人一起？”
今日此事若不是她来了解决，以后谁还敢要卫家村送上来的菜，恐怕俱是要去县衙大牢蹲两天才罢。
可能是离得近，她忽地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卫骅身上传来，很是熟悉，一时间却又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卫桑桑皱起眉头，审视的看向他，“你身上……”
卫骅顿时敛笑，阴鸷的目光直盯着她，嘴里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你可认识此人？”
李长胜可不管两人的恩怨，直接将他的头扭向王小天的方向，随后视线投往李长庆，后者会意，立刻大步上前捏起一直死死俯首的王小天的脸，粗声道，“你可认识他？”
卫骅摇摇头，迎上卫桑桑的目光，语气轻快道，“不认识，我根本就没见过此人，倒是你们，在我用饭之时强行将我带了过来，又粗鲁的将我压在这里，不知是为了何事？”言罢又看向面前的人，无声开口。
“卫桑桑，你能耐我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骅猖狂的笑出声，笑的眼边都泛出泪花，还挣扎着就要起身，李长胜一脸疑惑，不知两人打的什么眉眼官司，手下力气却不停，直将他按了下去。
卫桑桑读懂了卫骅的唇语，眉端深蹙，他有何依仗，居然可以如此嚣张？
还有，她看着被压在地上，眼里却满是狠戾的人，卫骅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卫桑桑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抓住，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卫骅，你可认罪？方才王小天已将你们的计谋和盘托出，今日聚味轩一事是否全是你之谋划？”不远处的陈县令所有事情尽收眼底，见此直接问出声。
“大人，我说了，我压根就不认识此人，何来密谋一说？”
卫骅虽是被人禁锢住，可嘴里仍然是原来那番理论，拒不承认此事与他有关。
几步外的王小天闻言猛然抬首，神色惊恐万分，脱口而出道，“这和我们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
卫骅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蠢/货，原本安排中也不知你这么不中用啊！
他垂下眼帘，脑中飞快思索着对策，因着事发突然，脸上不免就带了两分躁意，被紧盯着他的卫桑桑全看了去。
“怎么，做了的事却不敢认？”
卫桑桑冷笑，“卫骅，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卫骅不搭茬，抬眼看向她，嘲弄的笑道，“未做过的事我如何承认，你还是不必用激将法了，对我来说没用。”说完他下意识地吸了下鼻翼，似乎是困意来袭，他又接连打了两个哈欠。
卫桑桑脑中灵光一闪，皱眉慢慢走近，鼻尖传来的味道就愈重，心中的那个想法慢慢清晰起来，叫她蓦地想起了之前闻到的那个特殊味道，当机立断道，“将他怀中的东西拿出来！”
卫骅游刃有余的神态倏忽凝固，眼底紧缩，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你们凭什么搜我的私人物品？”
卫桑桑一脸厉色，坚持开口，“拿出来！”
一旁的徐仲文立即上前准备拿东西，进门后除了见到卫桑桑有片刻的失态，其余之际俱是冷静的卫骅此时却满脸通红，手上青筋暴起，挣扎着完全不让人近身，但这更是加大了众人的怀疑。
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连陈县令也语气凝重的开口，“长庆，你去按住他，让徐大人好取那物。”
“是。”
李长庆上前和兄长两人合力才按住暴起的卫骅，徐仲文找准时机，一把从他怀中取出个黑色的布包，包里不知是什么东西，一瞬间他只觉得香味刺鼻直冲脑门，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到底是何物，香味竟如此大？”
卫桑桑一脸凝重的接过来，随后走远了好几步，将帕子套在手上慢慢打开，只一角就让她明白这是何物，顿时冷冽目光射向地上滚着的那人。
“你居然敢用御米花！”
这可是致人迷幻之物，会上瘾的，而且看起来还是经过处理之后的御米花。
“什么！可是真的？”
陈县令听到此再也坐不住，待瞧见卫桑桑投来的确认视线后，立即挥手让人清场。
“让百姓们都回去，此事乃卫骅同王小天起歹人之意所为，本官要带两人回去处理，让他们立刻散了。”
身后的衙役们随即上前言说，将围着的人全都驱散，众人瞧了一场热闹，见与聚味轩无关，尤其是那些在这里用过饭的人，纷纷放下心来四散离去。
直到关上聚味轩的大门，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卫骅，卫桑桑冷眼看着地上不断翻滚的人，心里再没有一丝怜悯，这人算是连根子上都坏了。
“还给我，将它还给我！”
卫骅双眼充血，力气越发大，瞧着卫桑桑手中的布包，嘶吼着就要扑过来，李长胜兄弟两人险些没能将他拉住。
“放开他吧。”
陈县令讶异的看着她，迟疑着开口，“桑桑啊，他现在神志不清，若是放开他，可能会伤到你的。”
卫桑桑摇摇头，指着地上的人道，“无事，他很快就不会这样了。”
果真没过多久，卫骅就猛地缩起了身子，神色十分痛苦，片刻后竟变了神情，“求求你，给我吧，将它给我。”
声声哀切，李长胜紧锁眉头，在陈县令的示意下松开手，卫骅没了掣肘，登时朝着卫桑桑的方向爬去。
“桑桑，桑桑，求求你，给我点吧，求求你了！”
“以前的事，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求你了，只要你给我点御米花，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说着膝/行着又想接近卫桑桑，还没走近就被早就防备的徐仲文隔开，后者冷着脸看着他，“无需靠的如此近。”
卫桑桑却是轻轻拨开他，慢慢走到卫骅身前，瞧着他癫狂的神色，心中思绪复杂难言，她蓦地想起里正卫旬来，想起他那日来卫家道歉时愧疚无奈的神情，走时弯了大半的后脊，为什么卫骅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想不明白，难道一个人的性情真会因为环境而彻底改变吗？
卫桑桑叹了口气，若是日后卫大人知晓此事，他会是何等的伤心？
卫骅见她不说话，心中那股劲愈发难耐，竟直接伸出手想拉住她，卫桑桑早就暗中防备，见此立即退开一步，随后将手中的布包交给了陈县令。
“大人，此物就交给您了，至于此人，”卫桑桑偏头看了眼卫骅，后者还是一副难耐之色，犹豫着开口，“大人将他带回去安排个单独的牢房吧。”
陈县令小心接过，又让下属找了块布包着，务必不让香味再传出来，听见卫桑桑的话，他点点头，“多谢卫姑娘，事关重要，本官就先回去了。”说完便招呼着一行人押着王小天、卫骅两人离去。
卫桑桑俯身拱手道，“恭送大人。”
等到陈县令离开后，林立这才上前向卫桑桑感谢，叹道，“今日之事竟如此一波三折，真的多亏了桑桑姑娘力挽狂澜。”
卫桑桑回神，立即扶起他的手，摇摇头道，“也是我连累了您，要不然也不会如此。”
“此事都是小人作祟，怎么能怪卫姑娘，此次要不是你，以后聚味轩就要在镇上除名了，说不定我还要去蹲大牢。”
卫桑桑莞尔一笑，“陈县令明察秋毫，若是没有我，林掌柜也会终得清白的。”
林立摆摆手，也没再开口，看着堂内的一片狼藉，又唤来侄子林易带人去收拾，自己带着卫桑桑、徐仲文两人去了后堂。
“桑桑姑娘此次来，是否又带来了新的蔬菜？”
卫桑桑闻言却有些犹豫，今日之事实在是突然，她怕林掌柜有什么不满，这秋玉米还能卖的出去吗？
林立觑着她的神色，片刻后也明白了她的顾虑，不由得笑道，“卫姑娘不用担心，只要是你送来的蔬菜，我聚味轩尽皆收购。”
卫桑桑一愣，随即心中泛起暖意，顿时起身朝着林立拱手，“多谢林掌柜。”
“你坐你坐，要谢也是我谢你。”
卫桑桑也不再推辞，想起还在外面等待的卫家村众人，略歇了几息便带着聚味轩的伙计一起往那地去寻他们。
那厢卫大成一行人在原地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卫桑桑回来，渐渐的也开始着急起来，卫大成立刻就想去寻他们，又怕卫桑桑突然回来，就这样缓了好些时辰，瞧着日头渐晚，两人却还踪迹全无。
卫大成从牛车上跳下来，嘱咐了一番卫莲花就奔着聚味轩而去，不料刚走几步竟瞧见卫桑桑身后跟着不少人，带头往这边来，卫大成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桑丫头没事吧？怎的去了如此久？”

第44章

听见卫大成的声音，众人纷纷围将过来，七嘴八舌的关心卫桑桑。
卫桑桑连忙安抚了众人一番，看着众人脸上皆是薄汗，神色却满含关心毫无不耐之色，先前那场闹剧费了不少时辰，他们竟也一直留在原地不曾离开，卫桑桑温声叙话了几句，便同带来的伙计们赶着牛车回了聚味轩。
刚至后院门前，就见不知等了多久的林立飞快迎了过来。
“桑桑姑娘，你们来了。”
“林掌柜。”
卫桑桑嘴角含笑，两人相互寒暄着进门，走在后首的卫家村一行人挨挨挤挤的进了院子，瞧着这么大的酒楼掌柜居然对卫桑桑这么客气，众人眼里纷纷冒出许多诧异，等到那位掌柜准备查看牛车时，余下的便只剩雀跃了。
他们辛苦了一季忙出来的作物，到底能不能卖出个好价钱呢？
林立慢慢掀开帘子，印出眼帘的是深青色表皮的秋玉米，个头颇大，他抬手拾了一个，入手一沉，一看就是庄稼人精心种植出来的，顿时偏头看向卫桑桑。
“桑桑姑娘，这蔬菜是何物？”
卫桑桑上前两步，从牛车上的竹篓中也取出个玉米来，剥开表皮就瞧见粒粒饱满的玉米粒，笑眯眯道，“此物名为秋玉米，颗粒可食，清香脆甜，很是适宜养身的人食用。”说完便不再多开口。
林立眼前一亮，很快便领略了卫桑桑的意思，余光瞥见一旁暗含期待的村民，也不再卖关子，径直给出六两银子一篓的价格，尔后就让自家侄子去取钱，自己则带着卫桑桑去了书房。
“乖乖！竟真的卖出去了！”卫强刚说完头上便挨了一拳。
“还用你说，那可是六两银子一篓，卖了你都卖不到这么多钱。”
卫强很是委屈，自己这么大个人，怎么会卖不到六两银子呢，正要还口，却被跟着来的自家老娘狠狠捣了胸口一拳。
“臭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卫强便嘿嘿笑起来，不再开口。
卫莲花将两人动作尽收眼底，这才回头看向她爹，迟疑着开口，“爹，咱家这次真得了三十两银子吗？”
卫大成也不敢相信，可是这一切又真实的发生在了他眼前，得益的也是他。
他看着卫桑桑的背影，眼神满是复杂，没想到桑丫头竟如此厉害，浦一见面，就将这些秋玉米尽数卖了出去，三十两银子，足够他家生活两三年了。就目前看来，卫桑桑一人，就可带着卫家村半数人富裕起来，若是再过些时日，岂不是一个村都能……
他半晌缓缓应了一声，摸了摸卫莲花的头，语气慨叹，“是，咱家的日子越来越好的。”
因着卫大成目光停在远处，所以并未看到身前的闺女眸中一瞬闪过的熊熊野心。
在遇到卫桑桑之前，爹不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妹妹们，她的使命就是护着妹妹们，可那时她也只会沉默着承受来自娘的怒火，她以为，只要娘对自己坏一分，对妹妹们就会好一分。
可是后来她发现，娘不仅打自己，即便是对妹妹们也不会有好脸色，那她该如何？
卫莲花茫然无措、近乎懦弱的将妹妹丢在家中，自己出门劳作逃避，在田间一待就是一整天，只有身体上的劳累才会麻痹住内心。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不出解决的法子。
后来认识了卫桑桑后才知晓，原来只要说出个‘不’，原来说出‘不’也不是那么难。
桑桑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从前家中也不富裕，可是如今却能和镇上最大的酒楼掌柜比肩，那自己，又何尝不可？
她也可以凭自己的肩膀扛起一个家。
……
卫桑桑一回来，便瞧见卫莲花一脸坚定的走向她，“桑桑姐，我要和你一起种田。”
“怎么了这是？你本就在和姐姐一起种田呀。”
卫桑桑将人安抚住，犹疑的目光投向卫大成，自己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莲花怎么就变得如此了？
后者也是苦笑着回看向她，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闺女的意愿他愿意支持，现下也不说话，只等着卫莲花的回答。
卫莲花摇摇头，正色道，“那不一样，桑桑姐，我想跟着你一起种田，当弟子的那种。”
弟子？
卫桑桑睁大眼，颇为诧异，见卫大成也是同样一副表情，便知不是他教授的，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却瞧见了卫莲花眼中亮着的光，既熟悉，又亲切。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如此这般向着导师拜师学艺，恍然间已经是前世了。想起过往，再看着眼前的人，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何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好，从明日开始，你每日辰时来我家随我学习，申时归家即可，只不过弟子这番话就不要再说了，你仍是我妹妹。”
卫莲花见此也不坚持，反正日后时间还长着呢，当下欢喜的应声，站到了她身后。
卫桑桑见一旁的卫大成一直未开口，卫莲花可是人家亲闺女，她想了想便道，“卫六叔，此事你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卫大成连忙摆手，他哪里会说不，卫桑桑是什么人，自家大姑娘在她身边学习，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事，他是昏了头才会回绝。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正在此时林易也取来了银钱，按数分发给众人，卫桑桑也不再拖延，带着兴奋的卫家村人就向林立告辞，一行人驾着牛车回村。
一路上，众人或紧紧抱胸或用力搂着包袱，让人一瞧便晓得藏着什么，不过眼中却尽是溢满笑意。所以一进村，卫桑桑便停下牛车让众人先各自回家，她怕再不回去这些人胳膊都抱酸了。
“桑桑啊，俺们就先回去了，明日再去寻你。”
“是了是了，天色不早，婶子就先家去了，桑丫头啊，婶子谢谢你。”
卫桑桑翘起嘴角，和众人一一告别，最后送走了卫大成父女，这才提着竹篓，同徐仲文回了家。
刚打开大门，就见卫父在院内阴凉处低头编着竹篓，瞧见他们回来，连忙迎过去。
“回来了桑桑啊，累了不？”
卫桑桑将手中空篓放下，“我还行，爹。”
卫父让两人进屋歇息，然后去灶间把早就切好的菜拿出，又将灶火点燃，快速炒好菜端进了屋。
“快吃快吃，爹方才刚做的，热乎着呢。”
卫桑桑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大口用起饭来，卫父瞧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脸上满是笑容和心疼，等两人用完饭后又催着他们去歇息。
卫桑桑点点头，率先回了房，明日卫莲花就要来学习，她要回去收拾收拾，准备着从何开始。
收拾了好后她走到了窗户旁，慢慢推开，窗外暖风习习，夜色笼罩院内，卫父种植的青菜香慢慢传进来，寂静中偶尔响起几声鸡鸣，透进来的轻风吹乱了她的额发，也连带着微微乱了心，叫她蓦地想起一个人来。
周沛此时是否已然完成了任务？他回京了吗？
卫桑桑弯腰将手臂搁在窗台上，静静的瞧着窗外，难得有这样静谧的时候，她慢慢想着这些时日里的一切，同周沛相处的点点滴滴……
越想脑子越不对劲，如同线头般无法理清，卫桑桑赌气的回身坐在了梳妆台前，却忽地在镜中瞧见了个满面粉红，眼眸光华流转的女子。
卫桑桑吓了一跳，这是我？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脑子却在此刻莫名的清晰了起来，这一瞬，往日种种竟在脑中一一浮现，卫桑桑捂住脸，半晌重重的吐出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此时她的心迹终于明了：这京城，她去定了。
想明白这点后，诸日压在心头的惘然通通消散，一直下不了的决心也有了决断，卫桑桑摊开信纸，想给那人写封信，磨好了墨，可却怎么也下不了笔。
她要同他说什么呢？多日未见，寒暄过于冷淡，要是亲近，又怕失了分寸，毕竟那人的心中所想，她还不知。
卫桑桑怔了片刻，还是将滴上了墨水的纸张叠好收起来，无奈的笑了笑，最后上床阖眼睡了，一夜好梦。
第二日徐仲文起床收拾好后，如往日般坐在了饭桌前，摆好碗筷后等了许久却不见卫桑桑出来，他皱眉看向门口，桑桑呢？
卫父正好此时端着粥进门，徐仲文上前接过，试探着开口，“卫伯父，桑桑呢？”
“她呀，一大早就带着莲花那丫头去田里了，咱们不用等她，她已然用过饭了。”
桑桑一大早就出了门？出了什么事吗？
如此想着，他也就问出了口，“卫伯父，是田里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吗？”
卫父摆摆手，轻声道，“不是，桑桑她是去看看田间土质如何了，好选择下一茬作物种什么好，她走时见你还在睡，说你昨日也累了半天，就没让我叫你。”
徐仲文闻言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涩意，桑桑到底拿他当什么？
他没由来的烦躁起来，心中闪过个念头：若是周沛在这，她也不会等他吗？
越想思绪越乱，徐仲文彻底没了用饭的心，起身就奔着田中去，卫父在身后连叫了好几声都没让他回头，瞧着离去的背影，卫父嚼了一口馒头，慢吞吞的回了屋。
“年轻人的想法啊，真是让人无法琢磨。”

第45章

那厢徐仲文很快就赶到了卫家田边，远远的便瞧见两个人影立在田中，眼中登时冒出郁气大步走了过去。
“桑桑！”
卫桑桑闻声抬起头，见徐仲文像被人撵着似的一路小跑着过来，很是着急的样子，她扶了扶歪掉的帽檐。
“怎么了徐大人，发生了何事？你的外衫怎么都穿反了？”
这一声问询霎时将徐仲文的理智拉了回来，他闻言顿时俯身，果真看见外衫反套在身上，心中明白大抵是来时着急没注意到，一旁的卫莲花也偏头向这边看过来。
徐仲文理智上线，想起来时情状，哪里还说的出口，瞧着面前人不解的神色，半晌才掩饰的低头开口道，“没，没什么事。”
没事？
卫桑桑瞥见他额间细密的汗水不断，脸色酡红，人站稳后正微微喘气，这叫没什么事？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徐仲文整理外衫的手一顿，随后摇头，“没有，是我用完饭来找你，心里存了事这才走的快了些。”
卫桑桑见此也不再追问，左右他要是有事必然会问出来的，当下便朝他点点头，回身接着给一旁卫莲花讲解。
徐仲文便随处找了块地方撩起长衫坐了下来，任谁也不会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司农科掌令，竟也有这样不拘一格的时候。
他一坐下目光就又落在了不远处弯腰的那人身上，当下太阳已完全升起，细碎的金光印在她的侧脸，后者正温和的同卫莲花讲解着什么，神情认真而从容，似是卫莲花说了什么俏皮话，两人一同笑出了声，徐仲文怔怔的瞧了许久，闹腾的心也慢慢静下来，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卫桑桑的时候，浦一见面就同她呛声了好几回，直到行至卫家，又被她关了大门“撵”了出去，那天回去后还念叨了许久此事，想到此，他蓦地笑了出来。
卫桑桑走近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中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松了，还有心思笑，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坏事。
“走吧徐大人，回去了。”
徐仲文这才发现卫桑桑已然走到他身前，连忙敛色起身，应声后同她一起回村，路上瞥见一旁的卫莲花，徐仲文好奇道，“你怎么一大早带着莲花下田来了？”以往也没瞧见卫莲花这么勤快啊。
“你昨日随着林易取钱去了不晓得此事，”卫桑桑将人拉到身前，“以后莲花就随着我一道下地了。”
徐仲文讶异地瞪大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是他想的那般吗？
卫桑桑笑了笑，微微颔首。
这下徐仲文更惊讶了，卫莲花瞧见他的反应，生怕卫桑桑被影响，拉着后者的手一脸坚定道，“桑桑姐，我不怕吃苦，更不怕累。”
卫桑桑轻轻回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笑，“姐姐当然信你。”
徐仲文看见两人的动作，心中虽然纳罕，却也没再开口，一行人就这样慢慢走着，快要接近村口时，却见一个人影急急的朝着这边赶来，两人顿时对视了一眼，俱是疑惑的神色。
“桑桑，这人好像是朝着咱们这来的。”
“先过去，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卫桑桑收起笑意，当机立断带着徐仲文迎了过去，走近了愕然发现却是卫父。
“爹，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卫父远处瞧着就猜是自家闺女，走进了果然是他们，顿时停住脚喘了好几口气，眼底却满是欢欣，迫不及待的开口，“桑丫头，里正大人正在家里等你呢，还抬了好些东西过来，快和爹回去吧。”
“只里正大人一人？”
“哪能啊，还有不少叔伯婶子都说要谢你，如今都在咱家呢，爹就赶紧来寻你了。”
卫桑桑颔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拉着卫莲花就同卫父一起回去，一路上卫父眉飞色舞，骄傲的来回比划，卫桑桑翘起嘴角，默不作声的听着。
“等等等等，爹你说什么，还要办宴席庆贺？”
卫桑桑打断卫父的话，惊讶的看着他，“要庆贺什么？”
卫父点头，“是里正大人要给你办的，不用咱们出钱，说是什么要谢你什么的，爹也没听明白。”说完也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小心翼翼道，“桑丫头，你是不是不喜欢这宴席？”
瞧见卫桑桑没开口，卫父连忙摆手，“爹没答应，就是里正大人在筹措此事，爹听了一耳朵，要是你不愿意，咱们到那儿之后就回绝此事。”
“里正大人要办的？”
“是，确实是里正大人提出来的。”
卫桑桑知晓卫旬的性情，明白他不是如此张扬的个性，那这次大张旗鼓的办宴席又是为何？
想到此卫桑桑冲卫父笑了笑，“没事，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又没怪爹你。”
她知道卫父的心情，现在她们家算是彻底起来了，卫父老实，之前受的那些闲气不可能一一还回去，自然就想着用其他法子证明自家再不是可以欺负的人，里正大人的想法就是个好机会，有什么比里正大人亲自筹措宴席更风光呢？
卫父见卫桑桑真的不介意，也放下了心，嘴里应着，“那就好那就好。”
几人紧赶慢赶，很快就到了自家门口，尽管卫桑桑路上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亲眼看见自家门口围满了人的样子，还是被惊到了。
尤其是看到隔壁几家邻里都围满了人，个个肩并肩伸着头朝着她家院子看，竟也不嫌挤。这也太夸张了些，恐怕今日整个村里的人都来了吧？
一旁的卫父也是瞠目结舌之态，他走之前明明只有几家人在，怎么忽然之间来了这么多？
卫桑桑有心想进门看看缘由，现下却一点都插不进脚，只能无奈的站在一边，正在此时，有眼尖的婶子发现了最外围的她，顿时惊叫出声，“桑桑你回来了！”
这下子像是油锅里溅进了冷水，众人一下子缓过神来，纷纷向外探头看去。
“桑桑回来了，在哪儿呢？”
“哎呦你别挤我，踩到我鞋了都，桑丫头人呢？”
“桑丫头，你终于回来了，那官老爷都等你许多时辰了！”
卫桑桑瞧着众人挤来挤去，却都不约而同的朝自己这边来，赶忙侧身向一旁避去，正好听见人群中的这句话，立住身子后登时挑眉，官老爷？
哪位官老爷？
恰在此时卫旬也发现了外面的喧闹，知道肯定是卫桑桑回来了，连忙向外走去，招呼着人将卫桑桑安全带进来。
没等她想明白，就见卫旬分开看热闹的众人，腾出地方示意她进门，卫桑桑虽满是疑惑，却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刚进门还没喘匀气，就见自家院子里站了个陌生人，脑中还突然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支任务完成度100%，总任务完成度50%，恭喜宿主完成度已达一半。”

第46章

未等卫桑桑开口，徐仲文就认出了来人。
“林毓尧？”
徐仲文皱着眉头从卫桑桑身后走出，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他身上，脸色狐疑道，“你怎会在此？”
院子里到处堆满了物件，几乎插不进脚，几人进院后只能站在一处，显得拥挤不堪，门外看热闹的人个个伸长脖子朝这厢看，卫旬见此连忙招呼着众人进门，卫桑桑匆匆瞥了眼那人，只能暂时将心中疑虑压下，随着他们进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徐仲文浦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发问，一旁的卫桑桑将手中东西放下后，目光随之停留在对面的人身上，也是一副疑惑之态。
“还是我说吧，桑桑啊，门外那些都是当今圣上赐给你的奖赏，听说还有许多番邦之物呢！”
卫旬满含激动，心中的不真实感自见到卫桑桑后才逐渐消散。
今日晨间他还未出门时，就在家中被一众热情的村民给围住了，俱是那些跟着卫桑桑种植的人上门来要求给卫桑桑奖赏的。
他一听原委，哪里还有不应的，众人见他同意后纷纷七嘴八舌的出主意，卫旬正头大之际，忽见自家婆娘着急忙慌的进了门，说是村口来了好多生面孔，指名要见卫桑桑。
卫旬精神一震，想起近日发生的事，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又不敢相信，当下收拾了一番便带着一行人向村口赶去。
会面后竟真是他心中所想，那些都是给卫桑桑的赏赐！
想到先前村口的种种，卫旬又将目光落在身侧之人身上，眸中暗光浮动，他们村里，真的出了个了不得的人啊！
那可是当今圣上，桑丫头在乡野中竟以一己之力得了圣上的青眼，且桑桑此时还甚为年轻，若是有机会更进一步，入了那久负盛名的司农科……
卫旬的呼吸陡然间灼热了起来，一双眼睛满是光亮紧紧盯住卫桑桑。
卫桑桑安抚的看了卫旬一眼，随后向林毓尧行礼，“想必大人还带着圣上的旨意，民女因故来迟，望大人见谅。”
林毓尧摆了摆手，视线从那张格外平静的脸上慢慢收回，片刻后复而抬头，沉声道，“圣上口谕：连日来多地旱情不断，朕甚忧之，终日苦思无果，忽闻庆云县卫家村有女卫桑桑，于危难之时献出研究成果挽救黎民万千，朕心甚慰，特授卫桑桑司农科掌事，不日进京述职；赐黄金一百两，作物种子百来种并布匹、番邦作物等三车，钦此。”
“卫桑桑领谕，谢圣上隆恩。”
“恭喜卫大人。”
林毓尧面色复杂的将卫桑桑扶起，将怀中的作物种子交给了她，眼底满是好奇与讶异，初次见面时对方还是个农家姑娘，没想到再见之际，他们就要成为同朝官员了，真是世事难料。
“林大人此行辛苦，爹，你去收拾点吃的给林大人吧。”
“哦哦，好。”
卫父一脸茫然的接话，像是没有回过神来，随后慢慢转身去了厨间。
卫桑桑将种子收好，这才抬眼复看向林毓尧，笑眯眯道，“许久未见了，林大人，以后咱们就同朝为君了，还请大人多多照顾。”
林毓尧点点头，装作没有发现身旁徐仲文的视线，淡然道，“无事，卫大人无需准备了，某还有要事回京，就不在此地多留了。”
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去，走之前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卫大人，咱们京城见。”
卫桑桑一直淡笑以对，见此也不恼，点头示意。
“那桑桑就不送林大人了，大人慢走。”
对面那人身影不再停留，登时驾马远走。
直到此时，卫桑桑才有时间给自己倒杯茶水，刚抿一口，就听见厨间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卫父拿着木勺从外面冲了进来。
“桑桑，你要做官了！”
卫桑桑将笑意咽下，无奈开口，“爹你才反应过来吗？”
卫父这动作，同时将另外两人从怔愣中唤醒。
卫旬回神后满脸酡红，像是喝醉了般，看到那些赏赐时，他还以为这就是顶峰了，没想到圣上居然真的许了桑桑官职！
那可是司农科，是天下农桑人才都想进的司农科啊！
他们卫家村居然就进了一个！
卫旬心情激荡不已，听到一旁卫父说要办几张席面庆贺一番，他连忙出声应和，“办，一定要办，还要大办！要让周围的村子都知道咱们村里出了个司农科掌事！”
卫桑桑正要劝卫父不要如此张扬，却见一向冷静内敛的里正卫旬称口赞成，听完他的话，卫桑桑思忖了几瞬，还是答应了。
“也好，爹，最近大家也都辛劳了许久，趁此机会放松一下也无不可。”说着她从林毓尧给的银钱中抽出十两递给他，“爹拿着这钱去办，这次就不要省了，也好热闹热闹。”
卫桑桑想到心中安排，恐怕不久之后就要离开卫家村，以后这样的机会恐怕不会太多。
“哎。”
“不用不用。”
卫父正要接过来，却被卫旬一把截过，见卫父神色不解，卫旬连忙解释道，“哪还需要桑桑你拿钱，银钱的事都有我来安排，桑桑你多歇息，日后准备着上京就好了。”说完没等她拒绝，就将卫父拉了出去。
不多时院内就传来他的喝声，卫桑桑坐在屋内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压抑不住的兴奋。
罢了，卫桑桑摇摇头，又端起茶盏。
“太好了桑桑，以后咱们就可以在同朝共事了！”
徐仲文完全没料到晋元帝会突然降此旨意，这简直是，简直是太令人高兴了！
原本他还想着等他年后回京，怎么找机会再来见桑桑，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林毓尧就送来了这个好消息。
尽管卫桑桑一入司农科就是掌事，他却没有丝毫妒意，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中，徐仲文早就认识到了卫桑桑的能力，并为之深深折服，若不是她太年轻，就是侍郎也做得的。
不过司农科还有那些老顽固，确实要好好思量如何与之相处。
“是啊，真是好消息。”
卫桑桑垂眸盯着茶水中的浮沫，眼底思绪不明。
虽是意料之外的安排，却在她计划之内，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件事要搞清楚。
“系统，总任务完成度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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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卫桑桑直觉不太对。
按照系统之前的说法，她应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才是，怎会如此快就已达一半了？
“是由于晋元帝的缘故。”
哦？
卫桑桑轻轻撇开茶盏中的浮沫，视线低垂。
“怎么说？”
“两个月前，晋元帝从周沛的信中得知了你的事情，用你给的种子和详细的种植方法培育出了不少幼苗，又因为及时的推广种植，因此大大缓解了旱情，在这之后他将此次功劳大都归在了你的身上，力压众议让你进了司农科。”
“如今在京城内，许多人虽从未见过你，却对你敬佩不已，总任务完成度这才大大增加。”
系统也有些牙酸，目前来看，卫桑桑是它带过运气最好的宿主了，瞧瞧人家，在卫家村什么都没做，总任务却向前大步推进。
“如此说来，这京城得尽快去了。”
听完系统的话，卫桑桑也更加坚定了去京城的决心，晋元帝已为她铺好了前路，她再不能推却，何况这本来也是她的任务。
“桑桑，桑桑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卫桑桑恍然回神，就见徐仲文一脸担忧的站在自己身前，见她不答话，还伸出手用力挥了挥。
“无事，你刚刚在说什么？”
“是吗？”
徐仲文半旬之前就觉得卫桑桑有事在瞒他，却一直找不到时机同她叙话，此时卫父不在，时机正好，他想了想正要张口说话，卫旬却在下一刻冲了进来。
“桑桑！我找人仔细算了算，三日后十六是个好日子，咱们就在那日宴请宾客如何？”
“是啊是啊，桑桑你觉得呢？”随后进门的卫父也连声附和。
卫桑桑不懂这些，只开口道，“爹你们决定就好。”
“欸。”
卫父连忙点头，一旁的卫旬更是开口作保，“桑桑你放心吧，此事我一定准备妥帖。”随后两人又急急忙忙出了门。
卫桑桑瞧着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又看向徐仲文，正色道，“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被卫旬这一打断，徐仲文心中的话再难问出口，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随后端起了茶盏掩饰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段时间太累了，不如在这几日多歇息，不日准备上京。”
卫桑桑不疑有他，看了看身旁乱糟糟的东西，迟疑着开口，“那我先回房了，明日再收拾这些物件，最近你也跟着忙了许久，今日也早些休息吧。”
徐仲文点头，摆摆手让她先走。
卫桑桑便起身转头离去，若是她此刻回头，便能瞧见身后那人瞬间低沉的情绪。
徐仲文直至瞧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收回沉沉的思绪，叹了口气后也随之回了房间。
三日时间恍然而过，十六那日，果然如卫旬所言是个好日子，天气疏朗，万里晴空澄澈无云，不时还微风阵阵，吹的来赴宴的众人都有十足的好心情。
卫桑桑和徐仲文在院内来回忙活，而卫父则站在门口随着里正卫旬一起招呼着村里的乡亲，半天下去他脸都笑僵了，心却飘得高高的一直没下来。
自家大闺女马上就要入朝为官了，这是多大的喜事，卫家祖祖辈辈都是在地里刨食，他更是大字不识几个，没想到卫家还能有如此造化。
自桑桑种田开始，家里就日渐丰裕，后来桑桑攒了钱，更是第一时间送了卫岚岚姐弟俩去了镇上入学读书。两人离去前夜，卫父躺在床上一夜未曾阖眼，生怕那是一场会消散的美梦。
就连现在，他站在门口迎客都还有一阵阵不真切感，但周围不断传来的恭贺声又将他拉回了现实。卫父没读过书，却也晓得道理，此时他最是应当端得住的时候，千万不能露怯给桑桑丢面子。
想到此，卫父悄然挺直后脊，从容不迫的迎接每一位赴宴的人。
一旁的卫旬虽在迎客，却也不时的向身旁投去目光，瞧见卫父的表现时暗暗点头，这才对嘛，桑桑以后是做大事的人，卫父作为亲爹是万万不能给她拖后腿的，想到卫桑桑的际遇，他不禁更用心了些。
她可是卫家村人的依靠啊。
卫父也不傻，卫旬的心思他看的出来，却没有拒绝，盖因他明白卫旬的为人，他是绝对不会做有害于桑桑的事的，既然如此，不如大方接受，也好早日适应为去京城做准备。
就这样，在迎客这半天功夫，两人就默契的达成了一致意见，卫家门前一派融融之态。
那厢在镇上学习已有一旬的卫岚岚和卫钰两人，也在这日决定归家。
因着离家不是很远，两人又想给卫父和卫桑桑两人一个惊喜，于是并未提前告知，而是搭乘镇上的牛车偷偷踏上了归家之路。
可越是临近卫家村，他们就觉得越奇怪。
首先是牛车上的氛围，不少眼冒精光的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卫岚岚悄悄凑过去，只听见几句只言片语，什么“卫家村，大事，银钱”之类的话。
难道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卫家村里出了什么大事？
卫岚岚同弟弟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此时离卫家村不过半里，姐弟俩只得沉住气，想着尽快回村探究事情根本。
“卫家村的，有没有？赶快下车了。”
没过多久，牛车就放缓了速度直至慢慢停下，赶车的人回头连声吆喝，卫岚岚两人精神一振，连忙跳下了车，交了铜板就往村里赶。
跑了几步，卫岚岚忍不住回身远看，就见不远处牛车上的人都用一种奇怪而热情的目光盯着他们，只看的卫岚岚毛骨悚然，立即回头拉住弟弟向着村里的方向跑。
天哪，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直到看见卫家村的村口，两人才停下脚步喘匀气慢慢行进，可是进了村，两人又觉得不对。
往常这时辰村口总是聚集着不少人的，今日怎么一点人影都不见？
卫岚岚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拉着卫钰就往家里赶。
愈临近家里，就听见人声鼎沸，好似有什么事正在发生，看来还真同自家有关，两人再不敢侥幸，沿路狂奔直至拐角处，却不料在下一刻迎面撞上了人。
那人也没想到此时有人会出现在这里，登时没稳住身体狠狠向后跌去，卫岚岚在惊讶间只来得及拉住弟弟，卫钰也在第一时间扯住了她的手，两人互相搀扶这才没摔到。
稳住身子后，卫岚岚立即拉过弟弟确认无事，接着赶忙俯身去扶地上那人，没想到下一瞬那人转过身子露出了脸，卫岚岚伸出去的手就这样顿在了原地，随后她立刻向后退去，眼中浮现出厌恶之色。
“你为何会在这？”

第48章

那人闻声抬起头，见是他们俩，一时之间也愣住了，面色青青白白的跌回了地上，半低着头，半晌后他终是讪笑着开了口：“我，我听闻桑丫头要做官了，特地从村里赶来庆贺的。”
大姐要当官了！竟是如此！
兄妹两讶异的对视一眼，眸中盛满喜悦，这实在是件大喜事，可这欢喜在瞧见对面这人时，却打了个大折扣。
卫岚岚默不作声的将卫钰拉向身后，随后视线在对面的人身上来回转动，在触及到对方空空如也的手上时，眼中眸光更淡了两分。
“大舅舅来贺大姐之喜，空手来的？”
陈大山闻言缩了缩头，掩饰般的将手立即背在身后，掌心握的死紧，卫岚岚讥诮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见他不回话，她也不急，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她反而不着急回家了，静静的就站在原地等着陈大山的回答。
“桑丫头以后去了京城，还得要人跟着照顾。”
陈大山沉默半晌，最后却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卫岚岚起初还没意会，抬眼又看向他时却陡然明白了陈大山的用意，她险些被气笑了，这是什么意思，说他家没有主事的人是吗？
卫父从未读过书，她和卫钰年纪小也还初进学，无论是谁跟着大姐去京城都帮不上她，反倒是陈大山家，儿女年纪皆合适，听说她那表姐，还曾去过县学……
可他这副殷殷攀上来的劲头简直令人作呕！
之前两家的诸事种种难不成早就忘就了？
他竟还有脸找上门来，仍打着为她家好的旗帜来吸血！抑或是在他心中，那些事皆不重要？
卫岚岚胸口涌上层层怒火，一瞬间失望、难过、不甘种种情绪在心头翻腾，最后心头却浮上一丝恍然，陈大山来此还能有何事，只要卫家还有一点点可利用的机会，他就不会放过她家。
气到极致她竟有些冷静，卫岚岚握住弟弟的手，慢慢对上陈大山殷切的视线，缓缓开口道，“那舅舅想让谁随着大姐去京城？”
陈大山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态度，卫岚岚此时眼中闪过的情绪让他没办法仔细思考，脱口而出道，“芸丫头和壮娃子一起去，壮娃子跟着桑丫头一起给大人办事，芸丫头就在家里照顾你姐。”
哦，原来早就打算好了，连谁跟着做什么都分工好了，看来不是一日的算计。
卫岚岚掩下眼中泛过的冷光，正要开口讥讽，却被一直未说话的卫钰扯住了袖子，她顿时俯首看去，就见卫钰拉过她的右手，掰开手掌，一一抚平上面因用力而攥出的红痕。
卫岚岚有些赫然，发现弟弟的示意后她没再说话。
“那大舅舅就随我们一同回去商量吧。”
陈大山下意识的一喜，随后却有些犹豫，他想起上次见面时卫桑桑的态度，恐怕此事难成，所以他在此处发现卫岚岚姐弟俩时，才迫不及待的对两人言及此事，就想让她们松口答应。
若是以后卫桑桑知晓了也没有反悔的余地，谁知这姐弟俩人小却不好糊弄，至今他还未听到一个“好”字，此时又听到卫钰提议就知道今日此事再难成，他正要退走却又听到另一句话。
“毕竟自家人才好商量嘛。”
陈大山的心猛的动了一下，是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就算是之前两家闹得再难看，也还是一家人不是？
身前的卫钰慢悠悠的又补了一句，“今日家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庆贺此事呢。”
是啊。
此事一出，想攀上桑丫头的又何止他一人，对于整个卫家村而言，她就是块唐僧肉，卫父太老实，又不懂拒绝，要是一时之间答应了其他人……
陈大山心头火热，即将攀上富贵的迫不及待，使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弄清卫钰的反常态度，又想到自家婆娘来时的嘱托，他下定决心，今日的卫家，他去定了。
卫岚岚从自家小弟开口后就抿唇立在一边，听见卫钰让陈大山和她们同行，她抬头深深的看了眼他。
卫钰察觉到她的视线，抬首无辜一笑：“二姐，怎么了？”
“没事。”卫岚岚摇摇头咽下嘴边的话，她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走在前头，陈大山看着姐弟俩的背影，眼中各种情绪交织不断，最后还是咬牙跟上了两人。
姐弟俩一路向里走，越能感受到家里的热闹气氛，这会儿她们还听到了卫父从墙内传来的大笑声，心中的兴奋之情再也压抑不住，步伐也随着越来越快。
“爹！”
卫父一偏头，便见许久未归家的二女和幺子站在门外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岚丫头，钰儿，你们何时回来的？”他疑心自己看错了，赶忙迎了上去，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探看。
卫岚岚仔细看了眼卫父的神色，见后者虽是诧异却无怒气，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嘴角顿时翘了起来，“这些时日里先生说我们功课学的甚佳，体谅我们第一次离家，就提前给了休假，我和钰儿想着左右无事，索性就归家来了，哪知进了村才晓得了大姐的喜事。”卫钰在一旁频频点头。
卫父松了口气，听到最后不禁也露出个笑来，随后他板起脸，假作教训道，“没有下次了，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怎么好……”
“得了吧卫老三。”
还没说完，对面的一人就翻起了白眼，“别假模假样了，孩子旬假归家你还不高兴吗？我瞧你的嘴角快裂歪了。”
天老爷哦，卫家这走的是什么大运！桑丫头那身本事也就算了，就连岚丫头和钰小子也送去镇上进学了，瞧那聪明样，以后肯定也有好造化，真真是把他嫉妒的牙都酸了。
话音刚落身旁一人就立即推了推他，冲他眨眨眼，“你小子是嫉妒了吧，还不回家同你婆娘再生个姑娘出来。”
卫林被揶揄了也不生气，嘴里还嚷嚷道，“俺也想呢，谁让俺家婆娘太争气，给我生的一水的糟心小子。”
众人哈哈笑起来，自从卫家出了个卫桑桑，谁还说姑娘家没本事、还说侍弄庄稼没出息？反倒是小子们更被嫌弃了。
卫父也是笑笑，随后揽过两个孩子往院子里推，嘴里道，“快进屋里歇歇，你大姐在里面呢。”
卫岚岚想着身后带来的那人，脚下有些迟疑没动，倒是卫钰拉着她就往里跑，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回头又看了眼嘴角含笑的爹爹，想着今日就算是陈大山带着大舅母过来，也别想从她家刮走一丝一毫。
卫桑桑在屋里陪客脸都要笑僵了，待瞧见他俩进门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连忙将两人塞给了热情的婶子们，接着无视徐仲文传来的求救视线，逃命般躲了出去，还没松口气，就听见了自家院门外传来的喧闹声。
闻声她秀眉微蹙，理了理袖子便向院外走去，只见自家大门前里外围满了人，好像将什么人堵在了门外一般。
“陈大山，你来卫家作甚，你竟还有脸来？”
卫桑桑刚挤进去就听见了这句话，她霎时就冷了脸。
陈大山，这不是她的好舅舅吗？那个在她娘孝期内就想卖了她的舅舅。
那厢被卫老三冷声呛住了嘴的陈大山一直不吭声，只一双眼一直在人群中扫视着，像是在寻谁一样，待到瞧见了她，前者眼神一亮，立即就要上前来拉她，被早就看不惯他的婶子们拖住了胳膊。
“你做什么，你还想打桑丫头是吗？”
“我就说这人没好心，大好的日子尽来惹晦气！”
卫桑桑敛气走出人群，在卫父身旁慢慢站定，看着眼前人笑眯眯道，“不知这位叔伯来桑桑家作甚？”
卫父一声不发的站在一旁。
陈大山瞪大了眼，惊讶道，“桑丫头啊，你不认得我？我是你大舅舅啊。”
卫桑桑闻言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拂了下衣摆，“我娘年初死的时候，我可没见过什么舅舅上过门，现下你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先前还有什么无知妇人找上门，拿捏着身份要将我发卖，我还在官府备了案，你不会同她是一伙的吧？如今我成了官身，也不知谋害朝廷命官要判几年。”
陈大山被她说的冷汗直流，从前被他刻意掩在角落的事尽皆冒了出来。
陈大山就这一个妹子，从前爹娘在世的时候就偏疼她几分，他心里就有几分不舒坦。小妹是早产，身子骨不好，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他从前也心疼她，每逢集去镇上都会给她带点小玩意儿，她会笑得很开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没有哪一天。
就是他忽然觉得小妹是个麻烦了：她每年喝药要花去好些钱，爹娘用在他身上的不就少了吗？以后他有个病痨妹妹，他能娶到好婆娘？
有一日爹娘又拿钱让他去镇上给小妹买药，他第一次怒气大发，指责爹娘偏心，只知道给小妹花钱，都不知道给他留几分，在两人受伤讶异的眼神中夺门而去，却在院内撞见了少有出门的妹妹。
那一瞬，他瞧见她眼中闪耀的光渐渐黯淡下去，连扯出一丝嘴角都做不到，他有片刻的心虚，却在看到小妹倒下去后爹娘生气的怒骂中截止。
他没错，错的是小妹，谁让她这样病歪歪。
后来他娶了婆娘，她老是念叨着小妹没有富贵命，却有一身富贵病，他竟觉得十分认同，谁家妹子每年会花这么多钱吃药呢。
就这样，婆娘有意的不让他接济小妹，他虽没有说啥，却暗暗默认了一切，就连小妹的丧事他也没去，没有福气的人，还要看啥呢？

第49章

卫桑桑瞧着陈大山漠然的样子，虽不知后者在想什么，却也据此看得出对方的态度。
他恐怕是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自己的错。
想明白这点后，卫桑桑懒得再同这种人虚以委蛇，径直开口道，“陈大山，该说的话我早就同你说了，卫家已经和你家断了亲，以后你莫要再摆出这副态度上门，否则别怪我叫人打了你出去！”
陈大山脸色一僵，似乎没想到卫桑桑会如此无情，一时之间也梗住了话。
身边围着的人尽皆是卫家村的村民，此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瞧着他，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嗤笑了一声，接着一个传一个，最后众人全都嘻嘻笑开来了。
“我的老天爷，先前做了那些破事，不会有人还能舔着脸上门攀附吧？”
“哎，你哪里晓得人家的本事，这种狼心狗肺之徒何时在意过脸皮，还不是哪里有肉就往哪里钻，脸面有什么重要的。”
“呸，陈大山，你快从卫家村滚出去，咱们村才不欢迎你！”
不知是谁吼了这一声，众人纷纷醒悟过来开始下逐客令，有些激进的婶子们甚至连跨几步就要上前来扯陈大山的胳膊。
看着四周一副‘民情激愤’，陈大山吓了一跳，心中当即就萌生了退意，不过他同时也明白，倘若今日就此离去了，他这辈子都难再有进卫家村的机会，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生生止住脚没动。
“你还有何事？”
卫桑桑看到这幅场景，心中非但没放松，反而提起了小心，看来对方真的有所图谋。
陈大山顶住如芒在背的目光，余光一直在卫父和她的身上来回打量，片刻后竟吞吞吐吐道，“岚丫头和钰儿同我许诺过，说日后你去京城要带上俺家芸儿，这是赖不了……”
“胡说八道！”他还没说完就听见卫父一声大吼。
一直未言语的卫父上前一把扯住了陈大山的领口，咬牙切齿道，“你胡咧咧啥，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多少年了，他早就看陈大山不顺眼，可谁让他是自己大舅哥呢，光在这一条上自己就奈何不了他，但他如今竟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女身上！
卫父现在真是生吃了陈大山的心都有！
他是真怕岚丫头和钰儿说过这番话，那要如何收场，难不成真让桑丫头带着人去京城？不说是闺女，他自己都得呕死。要是桑丫头因此仕途受到了影响，和岚丫头姐弟之间生了嫌隙，那又该如何？
没想到他这大舅哥有如此狠毒的心思！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卫桑桑却十分淡定，她上前将卫父拉了回来，后者理智恢复，也顾不得自己的失态，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焦急道，“桑桑啊，爹给你赔礼，这肯定不是真的，岚丫头她们必不会做这样的事，你相信爹，她们要是敢，爹打折她们的腿……”
虽是这样说，卫父却也知道岚丫头她们恐怕真是被哄骗了。
“爹，你莫气，我相信岚岚和钰儿。”
相比于卫父的惊惶和陈大山的笃定，她更相信自家弟妹。被卫桑桑的淡然情绪抚慰，卫父终于整理好心绪，回身冲着院内喊道，“岚丫头，钰儿，快出来，到爹这来。”
屋里两人显然是知晓卫父叫他们是为何事，卫岚岚当下便很快跑到了门口，卫钰出门时却还从盘子里摸了块点心，慢悠悠的走在后首，一边吃一边走，一派怡然之态，最后两人皆在卫桑桑身旁站定。
陈大山瞧见两人出来后，连忙迎上前，殷切的看着两人，活像是自己的儿女，“岚丫头，钰小子，先前你们答应舅舅的事还记得吗，就是在拐角时对舅舅说的那些话，啊？”
卫岚岚羞涩一笑，偏头看向他，“你是谁，我和小弟一直在镇上夫子家读书，何时见过你？”
“就是今日啊，先前在卫家不远处我们闲话了许久，你怎会忘了？”
卫岚岚却不再理他，将头扭向了卫桑桑，语气不耐烦道，“大姐，今日我们赶路了许久，从未见过他，他为何要赖上咱们，快将人赶走吧，今日大好的日子，平白添了晦气。”
卫桑桑宠溺的点了点她鼻尖，佯怒道，“不许无礼，先生教的礼仪全忘了不成，女儿家不可如此粗俗。”轻飘飘一句话揭过，半点没有提陈大山。
陈大山愣住了，随后像抱救命稻草般蹲下身扯住了卫钰。语气急促，“钰儿，你姐姐说的什么浑话，舅舅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定记得先前的话是不是？”他心口慢慢浮上恐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掌控，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他身前的卫钰将最后一口绿豆糕塞进嘴里，迅速转过身子靠在了卫父身后，大大的眼里溢满害怕，“爹，他是谁啊，我从未见过他，他还拧我。”说着撸起袖子，果真上面有几片淤青。
其余乡亲一瞧，哪还不知道事实：分明是这陈大山说谎，如今被戳穿了还死不承认，甚至还想妄图恐吓卫钰来达到目的！
可怜卫钰小小孩儿还要受这种罪，简直可恶！
同卫家关系一直很好的卫莲花一把将卫钰拉到身后，语气温柔道，“别怕，莲花姐姐在这，大家都在这，没人敢欺负你，尤其是那种心思狠毒的外村人。”说到最后语气越发冷厉。
陈大山脑子猛地一片空白，慢慢产生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周围指责的视线快将他淹没，他不由得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她们明明答应我了。”
“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他能说谎吗？”
卫桑桑搂过弟弟，冷冷的同他对峙，“明明是你一直在谎话连篇，还威胁我弟妹，陈大山，你别以为我真不会动你。”
正在此时，他忽地瞧见了卫钰眼中的狡黠之色，再看此情此景，他哪里还不明白，恐怕先前他就掉进了卫岚岚同卫钰两人的计谋中，还是他心甘情愿跳进去的。明白这点后，陈大山嘴里就像是塞进了半把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卫钰冷眼瞧着这副场景，只觉得似夏日里连吃两个冰碗那般清爽，他手臂上的伤，的确不是陈大山方才弄的，却也是因他而来。
他是说了谎话，可那又如何？
只要把这张狗屁膏药彻底从卫家身上撕下去，说点谎话又如何，何况这是陈大山活该！
大姐马上就要去京城当官了，不能再因为这些糟心的人而烦忧，卫钰暗暗下定决心，决定要铲平一切阻碍大姐去京城的人。
卫桑桑几瞬明了，心下感动，面上脸色却不变，“怎么，还不走，等我请你吃酒不成？”
她不在乎，可不代表其他人愿意轻轻放下此事。
“陈大山，今日你来卫家村闹事，你以为就这般离去？”
卫旬朝身后的人略微示意，立刻便有两人上前压住陈大山，要瞧着他还要说些什么，其中一人眼疾手快的塞了块破布堵住了嘴，随后双手狠狠绞住他就拖着人离去。
卫旬满意的抚了下胡须，随后对卫桑桑拱手歉意道，“都是卑职的错，让这人扰了大人的兴致，还望大人海涵。”
卫桑桑连忙扶起他，不以为意道，“大人还是叫我桑桑就好，再说此事哪里是你的错，人要是有了坏心，哪里又能防住。”
“不敢，不敢。”卫旬闻言笑意愈深，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
两人皆笑而不语，片刻后卫旬主动圆起场来，“好了好了，咱们快准备开席吧，别让不相关的人败坏了咱们的兴致。”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纷纷朝着院子里走，一个个尽是笑呵呵的，完全看不出刚刚看了一场大戏。
卫桑桑摸了摸两人的头让姐弟俩先回去，自己立在门前，同卫父一起接待着客人们，直至忙至月上中梢，才得了片刻休息，洗净了手面后卫桑桑回了堂内，里面灯火通明，卫岚岚，卫钰同徐仲文都在等她。
尤其是卫岚岚姐弟俩，十分乖巧的坐在原地，见是她进来，连忙上前又是捶腿又是拿点心的，殷勤的不得了。随后卫父拎了茶壶进门，卫岚岚又主动倒了茶端给她。
“这是怎么了？”
卫桑桑假作未知，手却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茶盏。
卫岚岚顿时明白大姐不是在真的气她们，但她还是等卫桑桑放下了茶盏，才郑重其事道，“大姐，今日我们说谎了。”
卫桑桑轻轻颔首，“然后呢？”
卫岚岚便将所有事一一坦白，包括回村牛车上的见闻，卫钰也收起笑在旁时不时补充两句，最后低下头认真道，“大姐，我们错了。”
卫桑桑撑起手腕，静静的看着他们，“那你们错在何处？”
“我不该撒谎，大姐，我再不会了。”虽是好心，可她却也真犯了错，夫子也曾说过这不是君子所为，卫岚岚连连作保，还竖起了手掌表决心。
“那你呢？钰儿？”卫桑桑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卫钰身上。
卫钰觑着她的脸色，试探开口，“我也不该撒谎。”
“还有呢？”
“我不该将人带到家里来。”
卫桑桑摇摇头，把卫钰拉到身前，目光沉静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错在不该为了获得想要的而伤害自己。”他手臂上的淤青不可能在那时还如此明显，不然岚岚不会不知道，既然这样，那之后的就是卫钰自己弄的。
可他才八岁啊。
“对于大姐而言，没有什么比你们自身的安危更重要，知道吗？”
卫钰眨眨眼，显然知晓她的未尽之言，也明白她的顾虑，他本该说好，本该道歉说再不会了，可他瞧着大姐温柔的眼神就咽不下心中的疑惑。
他一直弄不清楚的疑惑。
“既然都是一样的结果，有捷径为何不可取？”

第50章

夫子曾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谓君子之为与不为之道也。*
但他不明白。
圣人难道就不走小路，只行康庄大道？
他就小小的伤了自己，就能获得想要的结果，难道不对？
卫桑桑舒了口气，问出来了就好，她认真的看着卫钰，“可人不能没有原则与底线，今日一事，大姐知道你是好心，可你行事却背离了君子之义，明白吗？”今后她将有很长时间不在卫钰身边，她怕他就此走了歪路。
“今后遇到何事，大姐都要你谨记君子之义行事知道吗？”
卫钰静静的看着她，“那要是对方先动手呢？”
“那就用阳谋狠狠教训他，告诉他，你不是好欺负的。”
卫钰愣了一下，片刻后咧开嘴，不假思索回答道，“大姐，我明白了。”
卫桑桑嗯了声，理了理他的领口，正色道，“你们俩今日赶路回来也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大姐和爹还有事情要谈。”
卫岚岚和卫钰两人对视一眼，瞥了眼卫父后就手拉手飞快跑开了。
看着姐弟俩离开后，徐仲文也正要起身回房，却蓦地听到卫桑桑扔下个巨弹：“五日后我准备进京。”
“什么？！”
徐仲文顿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她，语气满是讶异，“桑桑你说要去京城？还就在五日后？”
卫桑桑点点头，她已想了许久此事，圣上的那道圣旨不过正好是个最合适的阶梯罢了。
被欣喜淹没的徐仲文很快回过神，眼神不由得落在了不远处的卫父身上，“这么突然？那我先去准备一番。”
卫桑桑对上他迟疑的视线，知道他是给自己和卫父留地方商议，于是挥挥手让后者离开，然后端起了茶盏垂眸不再说话。
出乎徐仲文的意料，卫父反而很是淡定，仿佛早就知晓一般，他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几瞬后轻声问道，“爹能帮到你什么？”
白日里里正卫旬同卫桑桑的那番眉眼官司，别人或许没看懂，卫父却心里门清，那时桑丫头恐怕是在托付卫旬照料自家。再忆起卫旬对自己讲解的官场规矩，他哪还能拖桑丫头的后腿。
忍了又忍，卫父犹豫道，“那你准备带谁一同上京？”
提起这个，卫桑桑也早有打算，“徐大人定是要与我同行的，其他人我只想带莲花一人足以。”卫岚岚和卫钰刚进学，年纪又小，卫父必然要留下来照顾她们的。
其实若不是刚给姐弟俩寻好恩师，她就带着卫家一起进京了，可一切就是这样猝不及防。
“莲花那丫头是懂事，可你带她一人会不会太少了，况且莲花也还小，平日里谁来照顾你？”卫父听了她的安排，反倒是更忧虑了，京城如此远，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再见，那些时日里谁来帮衬着桑桑。
卫桑桑笑了笑安慰道，“爹，京城又不是龙潭虎穴，我有何畏惧？再说了我是去上任，司农科里难不成还会短了我吃喝？等我安顿好，寻了机会就接你们进京。”
“再说了，”卫桑桑耐心解释道，“不是还有徐大人、郭大人他们吗？”
卫父虽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是啊，还有郭大人他们。想清后他抬首，正好瞧见卫桑桑掩口打了个哈欠，忆起白日里她的劳累，眼里闪过心疼，连忙起身道，“那你快去房里歇息吧，左右还有四五日，咱们明日再商议其余的事。”
卫桑桑点点头，她确实累到了，闻言立即起身向房间走去，走前还不忘嘱咐卫父，“爹你也早点歇息。”
卫父频频点头，挥手让她赶紧回去，直至看到她进了门，卫父却一直没走，立在了原地许久，然后转身去了院中，夜色沉沉，半开的堂门间漏出点点灯火，印的那些礼物异常华美，卫父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盯着成堆的礼物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定得是好事啊。”
直至天色泛白，卫父才悄悄回了房，微眯了半个时辰，又脚步轻缓的起来去厨间准备早饭。
房里的卫桑桑一夜好梦，睡到了将近晌午才起身，洗漱后才发现卫父不在，徐仲文带着卫岚岚同卫钰几人在院子里归纳礼物。
卫岚岚眼尖，瞧见她过来后，顿时停住手去厨间热了饭食端来。
“爹呢，怎么只有你们在？”
徐仲文擦了把汗，头都不回道，“伯父去镇上了，卫旬一大早就来寻他了。”
镇上？
卫桑桑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多问，想着或许是其他的事，用完饭后就立即加入了他们，才拾掇了几件她就听见了卫父的声音从院外隐隐约约传来。
“桑桑啊，快出来。”
卫桑桑闻声而去，刚出门就见卫父怀中抱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裹，额间满是汗，脸上喜色却不断，她心口猛地涌上一丝猜测，却有些不敢相信。
“爹，这是什么？”
卫父将其中一个小包裹递给她，腾出手推她进门，“进去说，进去说。”
卫桑桑依言抱着那个小包裹，瞧见卫父喜滋滋的将门掩了起来，院中的几人听到动静纷纷走近，徐仲文一眼瞧见她怀中的包裹，眼皮就是一跳，立即上前试探着开口，“我来拿吧桑桑。”
“这个，你拿这个包裹就好，那是桑丫头的。”
他刚伸手却被一旁的卫父挡过，徐仲文无法只能接过，到了桌前，他率先动手起来，刚撕开外面包装，就听见卫父满含笑意的话，“这是周大人给大家寄过来的，今晨刚到的驿馆。”
果然如此。
徐仲文下意识的就去看卫桑桑，就见后者一本正经的看着卫父，一言不发，只双手逐渐收紧，发现了他的视线，卫桑桑冲他微微一笑。
他心里猛地复杂起来，什么时候卫父这样向着周沛了。
“桑桑，你手里那个是周大人单独给你的，你自己去房里拆就好。”
迎着众人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卫桑桑沉着不已，点点头便拿着包裹回了房，因为转身太快，几人没瞧见她绯红的耳朵，以及嘴角快抑制不住的欢欣。
徐仲文第一次没拦她，看着卫桑桑的背影，他脑中全是离去时她轻快的步伐，耳边卫父还在娓娓而谈，半晌后他忽地站起身，飞快地出了门，几瞬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卫钰拿点心的手一顿，冲着门外看了看，奇怪道，“爹，徐大哥这是怎么了？”
“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吃你的糕点。”
卫岚岚瞥了眼卫父，她早就发现徐仲文对大姐的那点意思，不只是他，连周沛她都看的清清楚楚，之前反倒是大姐，身在其中看不明白。
卫父摸了摸他的头，收回了目光淡声道，“这是你大姐的事，你们不用管，快坐好，爹和你们说件十分重要的事。”
……
卫桑桑回房将门关好，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包裹，里面东西不多，只一幅画轴，两封信还有个深褐色的木盒，她率先将第一封信撕开。
刚看完开头她就扑哧笑了出来，原是周沛假模假样的用官话同她问好，等到写到自己的情况时，却是上一句‘诸事皆宜’，下一句就写了一路遇到的景色，一眼就看出他纷杂的心绪，其他事也只字未提。
第二封信与其说是信，还不如说是个急匆匆写好的便条，寥寥几句恭喜她加官，附带了个亲手准备的礼物，卫桑桑想，恐怕就是那个盒子了。放下信后她轻轻拉开画轴，周沛一路行船的风光跃然纸上，很是令人惊叹流连，她却敏锐的注意到了画上植物，那是北方才有的河边絮草，还有他寄信来的时间，细细算来，说不定他们能在京城一同相见。
想到这，她心情为之一松，终于拿起了那个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根海棠玉簪，虽不知是什么材料，却触手即温，叫她蓦地想起那日突然的离别，周沛从她发间取下的银簪，没想到他当真刻了还给自己。
没错，是刻的。
卫桑桑刚刚在海棠花背面摸到了歪歪扭扭刻着的两字，她的名字。当即她就坐到了梳妆镜前，给自己别上了簪子，既是给别人看，又是表明她的心。
至少从外面回来的徐仲文，就一眼瞧见了她的发间突然出现的簪子。
“很衬你，周大人挑的？”
“是他亲手刻的。”
卫桑桑郑重的看向他，又补了一句道，“我很喜欢。”
看着对面这人从未有过的认真眉眼，徐仲文忽然笑了开来，“我知晓了，你同周大人的心意，我也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想来日后她再也不用刻意回避他了，片刻后卫桑桑忽地注意到了徐仲文肩上的湿意，连忙问道，“你去了何处，怎么弄成这样？”
徐仲文摇摇头未开口，卫桑桑顿时了然，只催促道，“那你先去收拾一番，午后我要去里正家安排村里田亩之事，你要一同去吗？”
他点点头，卫桑桑便转身离开。
余下的时间里，卫桑桑连着三日都去卫旬家商议着农事，谈妥了大半后，她又抽出时间同卫父去了镇上，交满了足足三年的银钱，如此还剩下不少，她就都留给了卫父。
第五日一大早，卫桑桑背着包袱坐在了饭桌旁，对面的卫父一言不发的给卫桑桑盛粥，卫岚岚和卫钰两人俱是红着双眼，夫子知晓卫家的事后，特意又给了卫岚岚姐弟俩多放了几日假。
“大姐，你不走了好不好？”
卫桑桑还没答话，卫岚岚就出声斥责，“别胡说，大姐是去做官的，哪能说不去就不去。”
卫钰虽聪慧却也从未同大姐分离过，听到这句话扁扁嘴，眼中泪珠就要跌下来，下一瞬他自己抬手抹去，抱着碗闷闷回道，“我错了大姐，我不该这么说。”卫岚岚也不好受，见此低下了头。
眼瞅着弟妹就要抱头痛哭，卫桑桑无奈的拢住两人，劝道，“大姐只是去上任，再说京城又不是虎口狼穴，等大姐安顿下来了，就接你们过去。”
“要是你们认真读书，晋了秀才，不就能提前来京城见大姐了吗，是不是？”
卫钰闻言攥紧了拳头，“大姐，我认真读书，一定早日去京城见你。”
卫岚岚握上小弟的手，目光同样坚定，“大姐，我也是。”
“大姐信你们。”
饭后卫桑桑立在县丞特意准备的马车前，为了避免离别，今日来送她的只有卫旬和卫大成一家。
卫莲花一身新衣，提着包袱走到卫桑桑身旁，身后几个妹妹早就哭红了眼，卫大成紧紧盯着她，眼中全是不舍，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开口道，“听你桑桑姐的话，好好照顾自己。”
卫莲花哽咽着点头，“我会的爹，你在家照料好自己和妹妹们。”说完便钻进了马车，不敢再回头。
随后卫桑桑冲卫父等人颔首，便也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一旁骑马的徐仲文向着几人拱了拱手，扬鞭启程。
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在这个秋日清晨，卫桑桑带着家人的不舍离开了家赶往京城赴任，就此开始了她的女侍郎之路。
作者有话要说：
1 换地图啦
2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是谓君子之为与不为之道也。出自《孟子》
第51章

因为有着县丞特意派遣的专业随从，再加上还有徐仲文在，他们一路上倒没遇上什么麻烦，就是有些过于单调了些。
于是卫桑桑便开始在研究任务奖励这件事，盖因她闲下来了才发现总任务进度居然达到了惊人的80%，这可把卫桑桑震住了。
好家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日午后，卫桑桑上了马车后就靠在了车厢边做假寐状，脑中疯狂的戳系统：“系统，进度怎会如此快？”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慢吞吞的声音才在她脑中响起，“谁让你如此生猛，如今都径直要去京城司农科当掌事了。”
“哦？”卫桑桑闻言挑眉，语气意味不明：“你怎么一副见不得我好的样子？”
系统见她似不睦，连忙解释道，“怎么会呢，我只是说说罢了。”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桑桑很是疑惑，“我这次出行确实事出突然，卫家村村民对我的认可度应该没那么高才是。”
“你着实小瞧你自己了。”系统正色解释道，“宿主，你都不知，现在卫家村的村民对你是多么崇敬，那日你悄悄离开，卫家村村民知晓后，差点将卫家给围堵了，若不是那里正多加阻拦，你爹早就招架不住了。”
“还有啊，”系统继续补充，“晋元帝这道圣旨可不是摆设，先前那此他又将那些功劳统统安在了你头上，京城里不知有多少百姓对你爱戴，前方不远就是村庄，说不定这偏避之处都有人听过你的事迹呢。”
卫桑桑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意味不明的盯着系统，直盯得系统后背发虚，它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为何如此看着我？”
“既然如此，你没法发现你忘了什么吗？”卫桑桑补充道，“奖励，如今任务进度都跳过50%直接到了80%，那我的奖励呢？”
先前系统上线，不是立刻下发任务就是发放奖励，今日倒是一味的干打雷不下雨，卫桑桑直觉有问题。
系统见她发现，知道隐瞒不下去，索性坦白道，“不是我不想给宿主下发奖励，是总系统还没把你的奖励拨给我。”
总系统？
卫桑桑愣住了，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从系统口中听到总系统呢，片刻后她回过神，好似想到了什么，竟不再开口。
小系统见她不说话了，反倒是有些愧疚，主动解释缘由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半旬前我就将申请打上去了，圣旨来了后我又提交了一次，但是总系统一直未回我，我发去的问询也无人回，我也正奇怪呢。”
说到这，系统小心翼翼看了眼她的脸色，斟酌着道，“你别急，或许是你的完成度太好，它们正在仔细商量呢。”见她还是肃着脸，系统想了想，最后咬牙开口道，“大不了我先给你赊积分。”
卫桑桑扑哧一笑，赊账不还是要还吗，她将心思收起，摇摇头道，“不用，你先打开面板让我看看如今的情况。”
系统闻言欢快的应了一声，迅速的划出虚拟面板，卫桑桑看着一大片泛着淡淡金色的界面，忍不住感概，半年前她打开时还是一片灰色，如今都能用这么多了。
她首先查看的是积分，足足有两万多，卫桑桑有些满意，这半年多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工具栏里下拉五十多项，都是可用的农具。想到手里握着大把的积分，卫桑桑没有心疼，一次性又买了两千袋营养液，准备带去京城研究。
任务栏里还是只有主线任务，只不过如今变成了要带着大周朝发展了，卫桑桑斗志满满，丝毫不觉累，倒是抽卡池里空空如也，啥东西也没有。
卫桑桑寻思着到了京城必然直接就开始种植，不如现在直接抽出，还可以提前试验一番。没错，她除了带了不少成活植株，还带了许多空花盆，就是防止这情况呢。
“系统，A、B级卡各是多少积分一抽呢？”
“B级卡一千积分一抽，A级卡三千积分一抽。”见她一开口就是大单，系统声音里溢满欢喜，态度好的不得了，“宿主要是选择三连抽，还可以有优惠呢。”
卫桑桑此时也来了兴趣，“我要是三连抽A级卡，能优惠多少积分？”
“附送抽取D级卡五次呢，亲亲。”
卫桑桑顿时被噎住，不死心的问，“就不能优惠积分或者送工具吗？”
“不能呢亲亲，只能送卡哦。”
卫桑桑难得第一次对这系统产生无语之感，思量一番后还是放弃，“那就B级卡抽两次，A级卡抽一次。”积分难得，为防日后有大用，还是多留些好。
系统见她坚决，也不多话，径直拉开抽卡池，笑眯眯道，“好的呢，附送一次抽取D级卡的机会。”
卫桑桑点点头，径直默念抽卡。
车厢内，卫莲花见卫桑桑靠在车厢边似乎睡熟了，偶尔还有两声呓语，以为她是赶路太累，便轻轻给她披上了薄毯，也倚在一旁打算小憩一会儿。
“滴！恭喜宿主抽取A级小麦卡，已放置卡包，请宿主查收。”
“滴！恭喜宿主抽取B级草莓卡，已放置卡包，请宿主查收。”
“滴！恭喜宿主抽取B级橙子卡，已放置卡包，请宿主查收。”
卫桑桑挑眉，A级卡抽的小麦卡她还算满意，B级卡的居然都是水果，再联想到即将到达京城的差事，她都能料想到未来的生活了。
行吧，卫桑桑又将一次D级卡的机会用了，随后看着卡包里的菠菜卡盘算了会儿。
刚将每个卡片的使用方法看完，车厢壁就被人敲响了，她立即睁开了眼睛。卫莲花也是立即朝车厢外看了过去，卫桑桑掀开帘子，便见徐仲文正色道，“下来歇息吧桑桑，这是最后一个驿馆了，过了这个驿馆，再有半天功夫咱们就能到达京城外了。”
终于要到了。
卫桑桑闻言跳下马车，又回身接了卫莲花一把，三人朝着驿馆走去，侍从们牵着马紧随其后，没走多久，她竟远远瞧见好些人站在驿馆外，好像在等什么人，发现他们的身影，其中一人竟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徐仲文见此立即挡在卫桑桑同卫莲花身前，皱眉看向来人，谁料那人越走越快，最后竟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
“徐大哥，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第52章

先前在卫家村时，卫桑桑从未听徐仲文提过除了司农科以外的任何事，所以当眼前这个年轻小姑娘扑进徐仲文怀里时，她以分外一种新奇的目光的盯了两人许久。
而对于当事人徐仲文而言，没什么是比一个刚回到阔别许久的京城更令人激荡的了，也没什么是比如今的境况更窘迫的事了。
因此当他下一瞬回过神时，即刻将怀里那人一把扯了出来，语气十分不善，“这位姑娘，你是何人？为何这般不知礼仪的扑进在下怀中？”
恰在此时，贴身宫女小莲刚带着侍女们跑近自家郡主身后，还没喘匀气，就见她以一种十分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对面那人，“徐大哥，我是嘉怡啊，你不认识我了吗？”声声哀怨，仿佛是在质问变心的心上人一般。
眼瞧着周围人的眼神都开始不对了，徐仲文脑门青筋直冒，又同这个奇怪的人拉开了两步距离，忍着怒气沉声开口，“姑娘莫不是认错了人，在下从未见过你。”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小莲暗叫不好，连忙上前拉住了自家郡主，小声提醒道，“郡主，未来姑爷还不知晓这件事呢。”
成嘉怡霎时僵住了脸，随后她理了理衣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冲徐仲文昂起下巴，又露出个大家闺秀笑脸，“徐大人一路辛劳，本郡主是你未来的妻室，今日特意来迎接你回京的。”嗯，再亮出自己任性刁蛮的一面，这下还不成功！
小莲顿时扶额，郡主哎，这有点用力过猛了吧，京城那些闺秀也不是这般的啊，别最后弄巧成拙了。
她立即上前解释，想给自家郡主挽回一点颜面，“奴婢见过徐大人，我家郡主自小在草原里长大，一向恣意惯了，对京城礼仪还不太熟，今日失礼的地方还望大人海涵。”
卫桑桑倒是很喜欢这个奇怪活泼的姑娘，主动接话道，“你家郡主是徐大人的未婚妻？”
小莲悄悄抬首看了她一眼，恭敬回道，“想必这位就是司农科新晋掌事卫大人了，回大人的话，是的，我家郡主确实是前不久刚赐婚给徐大人的。”
刚赐婚？
卫桑桑迅速抓住了重点，又瞥了眼徐仲文，见后者眉间都能夹死苍蝇了，想了想又递了台阶给她，“我们一路劳累许久，还是先去驿馆休息下再论其他事吧。”
“是极，成府已在驿馆备好薄茶，请各位大人赏面。”说完便让开位置，福身道，“两位大人，请。”
伸手不打笑人脸，人家礼仪俱在，没必要纠结，不如等几人进了驿馆再详谈此事，卫桑桑冲徐仲文悄悄示意，后者绷着脸轻轻颔首，随后率先走在了前头，卫桑桑带着卫莲花紧随其后。
小莲等他们走后，正想抬头拉住郡主叮嘱一番要点，就见她已然蹭到了卫桑桑身侧，同她搭起话来，她只能快步追了过去，怕自家郡主再说出什么惊骇之语来。
“你们是从边境过来的吗，为何走了这么久？我都等了你们好些时日啦。”
卫桑桑笑眯眯的看着她，轻声回道，“确实走了不少时日，郡主在这里等了我们很长时间？”
“可不是。”成嘉怡掰着手指连声道，“自从六日，不，八日前我就在这等你们啦，只是你们好久都没来，我都要怀疑是皇帝舅舅骗我啦。”
“哦？郡主是第一次来京城？”
“是啊，自从娘亲嫁给爹爹后，我也是第一回离开草原来到这呢，京城真是怪不好玩的，还没有草原自由自在，过的快活些。”
……
到了驿馆才歇完脚，她就从成嘉怡嘴里套出了想要的信息，看的出来她没来京城前非常受宠，养的一副明媚率真之态，虽然天真却不娇蛮，显然家教甚好，才见面不久，卫桑桑就真心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那先前那副作态又是为何？卫桑桑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几人坐在厅前，成嘉怡一身黛色的骑马装，显得利落又劲爽，及腰长发都被巧手编成了辫子，发间只别了一只青玉钗，倒是两只手腕上彩带缠绕，煞是好看。此时她端坐在侧安静不已，看着倒是很能唬人，与大家淑女无异，只不过一开口就暴露了。
卫桑桑收回目光，轻咳一声率先开口，“还未请教郡主名姓？”
小姑娘顿时眨着眼睛看向她，眉如鸦羽，嫣然一笑道，“卫姐姐好，我姓成名嘉怡，今日让姐姐见笑了，不过我们草原人见到心上人就是如此，不会扭捏害羞，爹爹曾说，见到心仪之人要主动抓住，不然他就会跑啦。”
卫桑桑闻言不经意朝身侧瞧了一眼，随后差点绷不住笑出声，只见徐仲文还是冷着脸，不过耳边绯色翻腾，几乎掩盖不住，后者瞪了眼还没收回视线的卫桑桑，又掩饰性的拿起了茶盏。
徐仲文此时也明白了事情始末，蹙眉思索了半晌，还是没想出对策，几双眼睛或明或暗的盯住他，他运气了许久也不敢抬头，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开口，“此事还是等我回府后同家父家母商量一番再说。
成嘉怡闻言撅嘴，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对我不满意吗，是我长的不如你们京城人漂亮？还是我身材不都够好？”
“噗！”
徐仲文这下真喷了茶水，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姑娘，脸色爆红，手抖抖索索的指着她，半晌愣是说不出话来。卫桑桑在一旁都觉得他可怜，恰在此时小莲端着糕点进来了，看着眼前这场面差点当场昏过去。
天呐！她不过是出去一小会儿，这是又发生了什么？自家郡主又说了什么惊骇之语，看着徐仲文的脸色，她觉得要是再不带自家郡主走，今日这婚事当场就要没了。
再急也不能这样啊！
“郡主郡主，姑爷咱们已然见到了，现下时辰不早，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要是圣上知晓您又偷溜出来，今晚的桂花糖蒸酥酪和云片糕肯定没有了。”
成嘉怡闻言极为不甘心的看了眼徐仲文，就在卫桑桑以为她肯定要坚持时，就见小郡主气呼呼的扬了扬下巴，斩钉截铁的道，“走，咱们回宫。”随后对卫桑桑打了声招呼后，不再看徐仲文一眼，好似他还没有桂花糖蒸酥酪和云片糕重要。
徒留徐仲文一脸气色的留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到小郡主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驿馆门前，卫桑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徐大人你也有今天！”
徐仲文无奈的放下杯子，掏出手帕开始擦拭衣摆上的水渍，见她笑了许久都没有停下来，没好气的道，“卫桑桑，你收一收你的幸灾乐祸！”
“好，好好。”
卫莲花见她整张脸都沾染了一层薄红，连忙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忍着笑开口，“桑桑姐，你喝口水罢。”言下之意别笑了，别真把人逗生气了。
卫桑桑见好就收，接过茶盏润了下嗓子，看着他由衷道，“那此事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也不清楚。”
徐仲文对上她关心的视线，心下一暖，想了想还是认真回道，“如今我们还未到京城，此事真假还有待商榷，咱们再歇息一刻钟就出发，等你我面见圣上后，是真是假不就知晓了。”
卫桑桑点头称是，“你有主意就好。”
一刻钟后，众人又整顿一番上了马车，赶了一下午的路，终于在暮色初临时赶到了城门外，隔着夜光都能瞧见城门前乌压压的人群。
“咱们还真是受人欢迎啊，就是不知此次来的是谁了？”
卫桑桑将帘子缓缓放下，整理了下衣衫，深呼了口气，马上就要见到这个朝代的最高统治者了，说不紧张是假的。
一旁的卫莲花手脚都不知道该哪里放，眸中满是惊惶，见她看过来，连忙抓住了她的手，“桑桑姐，我害怕，我就在城门外等你吧。”
卫桑桑见她语气中满是抗拒，不禁回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道，“别怕，桑桑姐在呢，我们都进去了，留你一人在这像什么话，听闻圣上很和气的，不会难为你一个孩子，等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别抬头就好，姐姐做什么你跟着就是了。”
得见天颜，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事，卫莲花也明白此时不能给她掉链子，眼中划过坚毅之色，壮起胆子道，“桑桑姐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卫桑桑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一口笑。
不远处城门口，陶新一遍又一遍的眺望远方，时不时的就问郭羽薇一句，“你说卫姑娘怎么还没到呢？”
郭羽薇无语的抚了抚眉心，没好气道，“你都问了一下午了你不烦吗？还有啊，注意你的言辞，卫大人如今官衔比我们高，是咱俩的上司了，如今在京城，不可再一口一句卫姑娘的叫了。”
“我这不是着急吗？郡主明明都回来好一阵了，怎么还没瞧见他们的踪影？”
陶新狐疑的看向她，“不会是郡主认错人了吧？”
“你当郡主的画像是白看的吗？自从赐婚后她去了多少趟徐府，怎么会认错人？”
陶新看她面色似是不虞，连忙为自己找补道，“哎我就是一说，你别气，都是我的错，为了我生气不值当了。”
郭羽薇轻轻瞪了他一眼，脸色却好了很多，不再开口了。
正在此时，陶新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顿时凝神看去，那队人马越走越近，直至在他们面前停下，骑马的那人不正是久别未见的徐仲文吗，两人赶紧迎上去。
“属下司农科主事郭羽薇、陶新奉圣上口谕前来迎接两位掌令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第53章

卫桑桑掀开帘子下了马车，上前几步将两人扶起，淡声笑道，“两位大人免礼。”
另一边，徐仲文下马后将上任文书和通行凭证交予守卫验看，随后就被陶新拉到了一边，“大人是不是没有收到卑职送去的信？”待得到肯定答复后又压低嗓音叮嘱，“那大人记得见了圣上后立即归家去，伯父伯母有要事同你相商。”
那厢郭羽薇拉住了卫桑桑，将面见圣上的礼仪和要点仔细说明，最后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圣上伟仪天姿，素有明章之治，早已就对大人赏识不已，大人不用忧虑。”随后又拉过她身边的卫莲花，“大人放心，莲花此处有我呢。”
说到最后，郭羽薇悄悄又补了一句，“桑桑别怕，周大人正在宫里呢。”
周沛！
他竟已经回了京都了！
卫桑桑下意识的摸了摸腕上红绳，不可置信的看向她，郭羽薇冲她眨眨眼，表示确定。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催促：“两位大人这就随奴才去吧，圣上还等着呢。”
卫桑桑吓了一跳，偏头一看，只见从阴影处径直走出来一人对她行礼，指着轿子恭敬道，“卫大人，咱们这就走吧。”
郭羽薇轻声提醒，“这是圣上身边最得用的曹裕公公。”
卫桑桑拱手回礼，“不敢，劳烦曹公公了，卑职这就去。”说完便同徐仲文各自上了轿子。
她看出来了，自己确实很受当今圣上的关照啊，只怕这次面圣她要十万分小心才是。
但是出乎卫桑桑的意料，轿子行了半个时辰后停下，两人被引到了御书房偏殿，等待了不过片刻，就见曹裕先让徐仲文进去了。
显然，圣上竟是要单独召见她。
过了不知多久，徐仲文却是一脸薄红的出来了，理也不理她就离去，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卫桑桑十分疑惑，还没明白发生了何事，曹裕已经掀起了偏殿的珠帘，她只能压下满腹疑惑抬脚进去，此时里面传来的笑声也愈发清晰了起来。
里面还有其他人！
卫桑桑俯首屏住气正准备行礼，就听见上首有道威严温和的声音叫起：“免礼，终于见到爱卿了，朕对爱卿可谓神交已久啊。”
随后又叫人给她端来了锦凳，态度十分自然亲切，卫桑桑忍了又忍，终是悄悄抬起了头，还没瞧见天颜，就被一道注视着她的浓烈视线吸引了过去，这一看，就瞪圆了双眼。
就见周沛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斜对面，此刻正目光如炬的盯着她。
这人不知道收敛的吗？
这可是在御前，这样想着，卫桑桑又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太过分，周沛握拳止住唇边笑意，将视线从她发边收了她回来，要是惹毛了那人，自己可是难哄呢。
这一切全被上首的晋元帝尽收眼底，眸光微变，他就说嘛，闵让这孩子今日怎么一直拖着不告退呢，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曹裕啊，朕的年纪是不是太大了？”
“哎呦喂！”曹裕满脸堆笑道，“圣上您正当壮年，英明神武，何来这一说？”
晋元帝就笑眯眯的看向周沛，“那为何朕的肱骨之臣的目光却被其他人吸引住了？”
卫桑桑脸颊顿时热的不像话，再不敢抬头，周沛也端端正正的坐直了身子。
晋元帝这才轻笑道，“人瞧见了吧，瞧完了就赶紧回去，别在这耽误朕和卫爱卿商议要事。”
周沛赶忙起身请罪，“圣上恕罪，下官这就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去。
经过这一段，卫桑桑彻底没有了胆怯之气，被晋元帝叫起后解答了不少疑问，见卫桑桑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晋元帝喜爱之心愈起，又想起方才的一幕，突然开口问道，“爱卿可有许配人家？”
卫桑桑一惊，来不及思考晋元帝用意，据实以道，“并无，下官还未定亲。”
晋元帝抚须一笑，眼中精光一闪，再不提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其他话来，“说来爱卿是第一次入京，朕赐了个两进的院子给你先住着，两日后再去司农科报道，明日就让闵让那孩子带你先逛逛京城，放松一下。”
“闵让？”卫桑桑有些疑惑。
曹裕连忙上前替她解惑，“就是刚才大人见到的那位，他是司农科现任尚书，也是当今国舅周端彦唯一的子嗣。”
卫桑桑眸中飞快闪过一丝错愕，正好被一直暗中观察她的晋元帝发现，后者笑了笑，只温声道，“卫爱卿连日舟车劳顿也辛苦了，今日就到这吧。”
卫桑桑立即行礼告退，直到看见她的声音消失在珠帘后，晋元帝放下威势，摸过案上的茶盏刚喝了一口，就见曹裕悄没声的立在了他的身侧。
“人送走了？”
“启禀圣上，奴才将卫大人送到了殿门外。”
晋元帝抬首看向远处，语气意味不明，“他还等在殿外？”
曹裕躬身细声答道，“是，卫大人随他一道离去的。”
“也好。”
曹裕躬身没敢接话，半晌后他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是否要奴才给国舅爷递个信儿……”
“不。”
晋元帝摆摆手，拿起了一本奏折仔细翻看起来，随口道，“闵让那孩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谁也左不了他的性子，朕却盼望着他能顺利些，给朕将卫爱卿永远留下来才好。”
“那皇后娘娘那里？”
晋元帝头也没抬，“就说朕今晚晚些时辰过去。”
“是。”
那厢卫桑桑刚出殿门，就见几步外有人正等在那，听到动静，周沛转身飞快地迎了上来，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她身上，卫桑桑被这目光看的脸色一红，咳了一声以示警告，后面半步远的大公公曹裕笑眯眯的正看着他们。
“奴才就送卫大人到这了，余下的路就请周大人代劳，圣上说卫大人一路上舟车劳顿，还望周大人这两日带卫大人在京城游览一番，放松放松，不用急着去衙里。”
周沛闻言拱手道，“下官必当尽心竭力，请圣上放心。”
卫桑桑也是淡笑着谢恩，随后便随着周沛一同离去。
不同来时情状，现下两人慢慢在宫道上前行，身前四个小太监打着灯笼为他们照明前路，宫道漫长，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最后还是周沛斟酌着开口，“卫大人近来可还好？”
卫桑桑垂眸，视线落在前方明黄炽亮的灯笼上，片刻后回道，“一切平安。”然后就不再说话。
周沛的目光落在她鬓边的海棠玉簪上，还以为对方是路途劳累，一时竟也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
“那就好，等会儿回去后你早些休息，圣上给你赐了宅子，我知晓位置在哪，明早我就去接你，带你游览一番京城。”
卫桑桑轻声应了一句，至始至终没抬头，这下周沛终于察觉到不对了，趁着其他人没注意，他悄悄又走近了一步，两人并肩走着，他悄悄扯了扯卫桑桑的衣袖。
“怎么了这是？”
卫桑桑此时心乱如麻，想扯出袖子却反被对方牢牢握住了手掌，一瞬间僵住了身子，怕别人看出不对来不敢乱动，只是一言不发。
周沛愈发着急，刚刚他厚脸皮牵到了卫桑桑的手，最后却发现她的手掌一片冰凉，见她又不说话，心中溢满焦灼的情绪。
“桑桑你同我说句话，到底发生何事了？”
卫桑桑胸口又酸又涩，忍了又忍，才抬首看向周沛，轻声问道，“原来当今圣上是你的亲姑父？你竟是国舅之子。”
就算在夜色中，周沛也瞧见了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茫然和讶异，甚至还有一丝自己没察觉到的退缩。第一眼瞧见卫桑桑戴簪时心中有多欣喜激荡，此刻他就有多恐慌。
若不是顾忌着还在宫内，他只怕当场就将她拥入怀中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周沛知晓卫桑桑的顾虑，他想找个地方同她详细说明，却见卫桑桑竟已经松开了他的手。
“此次劳烦周大人了，现下已至宫门，卑职就先回去了，至于明日安排，就暂且搁置吧。”
真是当局者迷。
卫桑桑将话问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不管怎样，京城她已经来了，若不做出一番功绩，她是不会回去的，谁也不能阻挡她。
想清楚这点后，卫桑桑不再等周沛的回答，正好两人走到了宫门，她向前一看，一辆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料想是卫莲花在等她。
果然听见这里的动静，很快马车的帘子就被掀开，露出了两张熟悉的脸来，正是郭羽薇带着卫莲花还等在此处。
“大人止步，下官先行一步。”
周沛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见卫桑桑退了两步行了礼，然后径直上了马车。
郭羽薇今日是特地来陪卫桑桑的，见她一脸肃色上了车，而周沛满是懊恼的立在宫门前，虽是觉得不对，却没多想，还以为是两人一言不合拌了嘴，于是便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就放下了帘子。
马车渐行渐远。
周沛看着卫桑桑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当下就想拔腿去追，幸亏理智尚存，若是今日他做出了追马行径，明日里宫中指不定传出什么谣言来，为了卫桑桑，他也不能冲动。他站在原地思虑片刻，谢过打灯笼的小太监后，暂时先回了府。
第二日一大早，他就杀到了陶新的府上，从床上将一脸茫然的后者扯了起来，带上他去了卫桑桑住处拜会。
等陶新彻底清醒后，他已经站在了卫桑桑家府门前，他先是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空荡荡的大街，然后盯着周沛那张满脸严肃的面容，幽怨道，“大人，虽然你是司农科的老大，但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吧！”
“今日可是休沐啊大人！”
“你要来卫姑娘府上来看她没必要还带上我吧！”

第54章

周沛没理他，率先上去敲了门，过了不久就有人打开了府门。卫莲花开门后见是他，眸中闪过了然，脸上却是一脸纠结，“周大哥，桑桑姐说今日不见任何人。”尤其是不想见你。
周沛显然知晓这番情况，立即将还打着哈欠的陶新拉了过来，卫莲花看了看两人，勉为其难的打开了门。
陶新一脸茫然，直到进了府才反应过来，他崩溃的大喊，“大人你同卫姑娘闹别扭，人家不让你进门你就拿我当挡箭牌！”
“你这也太不厚道了！”
周沛也是没法子，卫桑桑罕见的同他闹别扭，且他连解释都不能，因此今日只能出此下策携了陶新来上门。知道是自己不对，瞧着陶新的样子，周沛咳了一声轻声道，“此后一个月有任务，你同郭大人一起。”
陶新闻言眼前一亮，扯了扯衣衫，拉着周沛就往里面走，“哎呦喂我的周大人，咱们快进去吧，卫姑娘说不定正在等你呢。”
周沛顺着他的力道往里进，路上一直绷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直至走到二进院子中，再拐一个弯就能瞧见卫桑桑的房间了，周沛却停住脚一把拉住了陶新。
“大人，怎么了？”
“咳咳，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陶新有些疑惑，现在什么比哄好卫姑娘更重要的事，但见周沛一脸郑重，他还是站定认真答道，“大人您说？”
周沛酝酿了片刻，悄悄问道，“如何能让生气的女子重展笑颜呢？”看着陶新的现状，谁都得叹一声有本事，竟能取得司农科最冷傲的主事郭羽薇的芳心，周沛觉得此事问他肯定能解决。
陶新闻言瞪大眼，看见周沛脸上的薄红，了然的笑了出来，“大人此事问我是问到家了，在司农科中，没人比我更懂得如何哄心上人了。”随后凑到周沛耳边，轻声说道，“此事你只需……”
“大人，都明白了吧？”
周沛听了半晌，迟疑了片刻，最终在对方你信我绝对没问题的目光下点点头，“我懂了。”
随后两人去了内院，刚拐弯，就见郭羽薇从里面出来，瞧见是她，陶新立刻撇开周沛迎了上去，笑着道，“郭大人也在这呢，真是好巧啊。”
郭羽薇一脸诧异，显然没料到陶新大清早会出现在这里，顿时语气不善，“你怎么在这？”
陶新委屈巴巴：“我是被周大人拉来的，可不是我自己来的，我都还没睡好呢。”
郭羽薇往他身后一看，果然周沛一脸不自然的站在那，忆起昨日情状，她拉着陶新便走，“行了行了咱们快走吧，没瞧见桑桑已经起了吗，别在这耽误周大人了。”陶新笑嘻嘻的被她拉走了。
让开位置，周沛就瞧见卫桑桑站在了廊下，此时正低头拨弄着那些带来的作物，他连忙快步走到她的身前，盯着她轻声道，“昨日我还未说话，你怎么就走了？”
卫桑桑闻言心中一叹，昨晚不知怎么回事，在知晓了周沛的身份后就生起闷气来，到了府邸后她就后悔了，不该在宫门口那样对周沛，让他失了颜面。
今日起了后懊恼了许久，又见他一大早就急匆匆的来了，知道对方是担心她，不管他们身份之间有怎样的鸿沟，最起码她现在不能退缩，让人看轻。
“昨日是我的错，万不该在宫门前那般无礼，你莫要气我。”
周沛哪会气她，闻言更是心疼的不得了，想起方才陶新的话，他大着胆子去握她的手，温声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同你讲清楚，你别自己气着身子了。”
卫桑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出手，脸上就此也挂上了笑，周沛胸口的大石可算放下了，心中想着陶新的话果然管用，回去了一定给他加薪！然后他立即将自己的打算和家中安排尽皆告诉了她，怕卫桑桑再生了误会。
“什么？你向伯父伯母说了要自己做主婚事？”
“是啊，早前我交了任务之后就回府同爹娘商量好了，他们都没有意见，反倒是喜闻乐见呢，尤其是我娘，高兴的不得了，还一直让我别反悔呢。”周沛想起之前那副场景，也有些忍俊不禁。
卫桑桑胸腔激荡着欢欣，听了他最后一句话却有些疑惑，“令堂对你的认知不够清晰啊，你爹是当朝国舅，令堂肯定也是大家出身，姑姑是皇后，你本身还是当朝最年轻的尚书，长的也是仪表堂堂，怎会没有好亲事？”
周沛亲娘陈氏也是这么想，奈何自家儿子就跟六根清净了似的，几年前就一心扑在了司农科里，眼里看不见其他任何人，吃住更是在衙里，平日里都不归家。
她暗地里看了多少大家闺秀，他根本连家都不回，眼瞅着儿子越来越大，她都逐渐死了心，如今自家儿子却松了口要自己做主婚事！这肯定是有了心上人！
苍天有眼，她还能见到自家儿子成婚的那一天！
同意，必须同意！早日给她带儿媳妇来就好，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管！
周沛闻言想了想，意有所指道，“或许是想让我早日迎娶心上人上门呢。”
卫桑桑扑哧一笑，嗔了他一眼，“谁要嫁给你！”
“那你头上的簪子可不能再戴了。”
卫桑桑气急，伸手就要将簪子取下，周沛赶忙拉住她，哄道，“好了好了，我不同你玩笑了。”
卫桑桑连连运气，脸色热的厉害，不再开口了。
“怎么，今日还不出去吗？我可是特地瞧好了地方，准备带你前去游览呢。”
卫桑桑闻言动了动唇角，笑着道，“我哪能辜负周大人的心意，还是去罢。”
周沛同卫桑桑一起出现在院外时，陶新正和郭羽薇站在花坛旁讲悄悄话。
远远看去两人很是和睦，等到他们走到身后，那两人还没发现他们，直到周沛轻咳了一声，两人才转过身子来，卫桑桑眼尖，一眼瞧见了郭羽薇腕上的珊瑚手钏，以及后者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一抹羞意。
卫桑桑顿时惊讶的瞥了周沛一眼，在他眼中看到确定后，心中啧啧称奇起来，陶新真是厉害啊，这才回京多久，先前在卫家村时，两人可还只是共事罢了。
想到这，卫桑桑难得的起了促狭心思，对着周沛笑着道，“哎呀周大人，咱们来的可真是不巧，不如我们先暂且回避一下吧。”揶揄的视线却落在了郭羽薇身上。
周沛还配合着回她，“是啊，咱们先出门吧，可不能在这打扰人家。”
陶新倒还好，郭羽薇却被羞得说不出话，知道他们看出了端倪，赶忙拉下袖子，方才就不该撩起袖子让那人看看手钏衬不衬她，都怪陶新！
陶新脸皮厚没事，但瞧见心上人这般就不干了，上前几步挡在了她身后，不满的嚷嚷道，“大人，你可真纵着卫姑娘，郭大人如今可不是没人护着的。”
众人闻言一笑，郭羽薇更是扬手轻轻锤了下身前那人，“别胡说，平白让大人们笑话。”随后看着周沛同卫桑桑之间的气氛恢复了正常，不禁也松了口气，看着两人一副外出的模样，好奇道，“两人大人这是要出门吗？”
卫桑桑点点头，“周沛说要带我出去游览一番，我们正准备出去呢。”
陶新眼珠子一转，立即道，“那咱们也出去，同周大人他们一起，也见识见识京城的风光。”
“是吧，周大人？”
卫桑桑倒是无所谓，多两人还热闹些，闻言拉着郭羽薇就率先出了门，身后的周沛瞪了眼陶新，无奈的追了上去。
陶新也不生气，重重拂了下衣袖，叫你今日带我来这！
原定的两人行变成了四人，幸好他定的马车够大，几人很快便到了热闹的市集，看着卫桑桑那开心的样子，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按照原定计划带着几人逛了起来。
陶新瞧着周沛殷勤备至，郭羽薇也被他精巧的心思吸引了大半心神，于是也不甘落后，站在了后者的身旁，好在他对京城也是颇为熟悉，时不时就插上两句说着趣事，一时间气氛融融。
那厢成嘉怡带着贴身侍女小莲再次溜出了宫门，准备去寻徐仲文。
马车上，小莲掀开帘子，看着渐行渐远的宫门，叹了口气对着自家郡主道，“郡主，咱们出了这么多次皇宫，每次都顺利无比，圣上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为什么圣上不阻止咱们呢。”其实她想问的是，这门婚事真的能黄吗？
对面的成嘉怡正在摆弄自己的衣裙下摆，今日她突发奇想换了身汉人衣裙，不料却出奇的衬她，再加上小莲的巧手替她梳了新的发髻，巧笑盼兮，活脱脱一个京城闺秀，她新奇的不得了，又拿起梳妆镜细细看了起来。
“郡主啊，你有没有在听奴婢的话？”
瞧着成嘉怡的样子，小莲气的一把拿开了对方手中的镜子，瞪着双眼看着她。
成嘉怡自小便和小莲一起长大，情谊深厚，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见此也不生气，满不在乎道，“皇帝舅舅早就知道啦。”
小莲一急，“那圣上还让咱们出宫？”这可是圣旨赐婚，圣上怎么会让她们这样胡闹。
成嘉怡拿回镜子，继续对镜欣赏，半晌后轻声开口，“圣意咱们如何能揣度，我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可是圣旨已经赐下了好些时日，郡主的嫁妆也快要送到京城了，等到可汗的送嫁队伍来了，这门婚事就再也无法更改了。”
“不能改了就不改了呗。”
小莲一愣，“郡主您同意嫁了？”
成嘉怡收了镜子，认真的看着她，自顾自说道，“不同意又能如何？我已经在京城住下了。皇帝舅舅还给我赐了行宫加封郡主，又为我赐了汉名，随着我这些时日的胡闹，让我解气，我还能如何？”
“我再也不是草原的明珠了，我如今是成嘉怡。”最后一句话像风一样轻。
小莲鼻翼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正要开口安慰却见成嘉怡已经笑了，“再说了，那人你也见过，观他品行，咱们未必没有再回草原的一天。”
小莲悄悄收了泪，想起昨日见到的那人，有些犹豫，“他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成嘉怡闻言瞪了她一眼，“不许这样说我未来夫婿！”说完就要来挠她。
小莲连忙求饶，两人闹做一团。
算着时间，她连忙给自家郡主整理好仪容，而后掀开了马车的一角，向外看去：这些时日经常出宫，她对去徐府的路线了如指掌，顿时发现马车并不是向着徐府的方向去，连忙道，“郡主，咱们走错了，徐府不是这个方向。”
成嘉怡嫣然一笑，狡黠道，“咱们今日不去徐府，徐府可逮不到那位徐大人。”昨日见到自己那番表现，那人肯定不会呆在府内乖乖等她上门。”
“京城这么大，咱们要去哪儿寻他呢？”
成嘉怡将人拉回来坐好，心有成竹道，“你放心，你家郡主不会让未来姑爷跑掉的！”

第55章

小莲半信半疑的放下帘子，只能任随着马车行进。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片人声鼎沸中停了下来，小莲下来后左顾右看，“郡主啊，这儿不是京城最繁华的市集吗，咱们怎么来这了啊？”
成嘉怡顺着锦凳下了马车，笑了笑不说话，带着她神神秘秘的进了一旁的酒楼，很快有人将她们引进了一个幽静的靠窗包间。
“好了，现在咱们就静等他来吧。”
瞧见自家郡主十分笃定，小莲只好按耐住性子，一起等人上门。
两人口中的徐仲文，此时刚带着随从逃出自家府邸。
无奈，自家爹娘实在太能念叨了，在他们口中，昨日见到的那个女子才貌俱佳，钟灵毓秀，虽是草原出身，但如今已经被封了郡主有了皇家玉碟，身份尊贵，可堪良配，让他早日完婚，显然是很满意这桩婚事。
见鬼了，他爹娘是被那女子迷惑了吗？居然说她温柔良善？
婚事反抗不得，父母也是持赞同态度，徐仲文一时间难以接受，只想出门散散心，可出了府才发现不知道要去哪。昨日他被圣上说的话惊到了，都没来得及问卫桑桑的住处在哪，今日又是休沐，那几人肯定不在司农科里。
徐仲文捏着眉心站在府门前，一言不发。
昌平瞧见自家主子一副烦忧不已的样子，很是疑惑，方才急匆匆的带上他出了门，却又站在府前愣神，不由得试探道，“世子爷，咱们今日要去何处？”
“昌平啊，这京城有什么有趣的新去处吗？”
徐仲文是打定主意不见成嘉怡，不过他离京甚久，还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地方可去。
“这奴才还真知晓，前不久东门大街新开了家酒楼，名为漱玉阁，听说里面菜肴种类繁多，味美且鲜，环境还雅致，离这不过一刻钟的路，主子不如前去一探？”
“好。”徐仲文很快决定，“就去这家。”
东门大街上，卫桑桑一行人逛了半晌，周沛和陶新两人手上皆提了不少东西，看着日头渐长，卫桑桑脸上已出了一层薄汗，周沛于是提议道，“逛了这么久大家肯定累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卫桑桑点点头，一旁的陶新想了想开口道，“听说前面新开了家酒楼，很是不错，咱们不如就去那儿歇息吧，还可以尝尝他家的饭菜。”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于是几人沿着方向寻了过去。
恰在此时，徐仲文坐着马车已经先到了漱玉阁门前，下了马车后瞧见眼前风格雅致的地方，很是满意，抬脚走了进去。
“郡主郡主，快看，那是不是未来姑爷？”
小莲在窗边盯了半晌，还真的瞧见了徐仲文进了门，顿时激动道，“真是神了郡主，他真的来了！”
成嘉怡行至窗前，正好瞧见徐仲文的背影，轻笑道，“他肯定会出来的，要不然我上了门可怎么办。”
“现在呢郡主，咱们要把他请过来吗？”
成嘉怡翘起嘴角，“当然，咱们走！”
徐仲文心情很好，新开的这家酒楼很合他的心意，心中不禁想着等之后的休沐日，可以同卫桑桑她们一起来，脚下步伐不停，带着昌平刚上楼，正要转弯之际，迎头撞上了一人，一时不备竟脚下一滑失力向后摔去！
对面的成嘉怡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在怀中，身后的昌平也被小莲用鞭子拴住腰稳住了身子。
卫桑桑四人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楼上一明媚闺秀如英雄救美般搂住了那人，连随从也没跌下楼，着实是好身手，卫桑桑正要暗中喝彩，却发现那女子莫名的眼熟。
“周沛，那人是不是小郡主？”
周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认出了那人，“确实是成小郡主。”
再等成嘉怡怀里那人起身，夭寿啦！满脸通红的不正是徐仲文嘛！
陶新此时也开口道，“我就说那随从也很是眼熟啊，不就是徐大人的贴身侍从昌平嘛。”
卫桑桑笑起来，这婚事看来是黄不了了。
等到徐仲文稳住身子后，他耳垂都红的要滴血，鼻尖还残留着那人的馨香，还有搂住自己那柔软的触感，他不敢再想下去，身子弯的几乎半折，“多，多谢姑娘，在下会，会负责的。”不管如何，他碰了对方身子，就要对她负责。
“姑爷说的是什么话，救你的就是郡主啊！”小莲目光炯炯的看着这一幕，没想到就是下个楼，自家姑爷就能到手了。
徐仲文顿时僵住了身子，诧异的抬头，就见对面的成嘉怡一脸玩味的正看着自己，仿佛在等他反悔，他立即闭了闭双眼，随后睁开，眼中多了抹郑重，“请郡主放心，下官回府后就请媒人上门提亲。”
小莲喜滋滋，“姑爷欢喜傻啦，圣上已经给你们赐婚啦。”稳了稳了，这下真的稳了。
徐仲文点点头，正要开口再说话，却见成嘉怡冲着楼下笑着开口，“卫姐姐你来啦，要不要上来一起用饭？”
徐仲文僵着身子回头，就见卫桑桑同周沛、陶新、郭羽薇俱站在下首，见他看过来，卫桑桑笑眯眯的回道，“好啊。”
半刻钟后，包厢内，徐仲文手脚僵硬的坐在桌前，昌平一脸茫然的站在自家主子身后，他不明白就是出了个门，怎么还出了这档事。
一片沉默中，陶新率先开了口，只见他八卦的盯着徐仲文不放，直盯的后者脊背发麻才说道，“徐大人，岂不是要好事将近了？”
徐仲文耳边的血色还没下去，此时闻言脸色又爆红，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呛得他直咳嗽，倒是成嘉怡脸上毫无异色，见此还起身给他递了手帕。
在众人的视线中，徐仲文沉默着接了过来。成嘉怡远没有表面上这么淡定，这下也脸上升腾起热气，她低头掩饰了一番，暗暗运气后才轻声回道，“兄长要送嫁妆来京，估计还有三五日才到。”
“原是如此。”
为了不让这两人尴尬，卫桑桑立即招呼了起来，“好了，我们饿了大半日了，先用饭吧咱们。”
“是呢是呢，我快饿死了，快把伙计叫来上菜。”
很快伙计便送来了菜，桌上其他人频频说着趣事，卫桑桑也说了不少在卫家村的见闻，见成嘉怡很感兴趣的模样，她又特地讲了许多同徐仲文相关的事。一顿饭下来，几人之间的陌生感消除不少，渐渐熟悉了起来。
用完饭后，几人闲话了几句，卫桑桑借口有事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给他们两一个相处的空间，小莲见此也递了个眼色给昌平，一起悄悄退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仲文抬首看向对面，歉意道，“今日唐突了郡主，还望郡主海涵。”
成嘉怡摇摇头，“是我要救你的，没什么唐突不唐突。”
徐仲文就哽住了，他实在没遇过这种情况，愣了半天又结结巴巴道，“如今郡主住在何处？平日里用度可还满意？”刚问完他就脸色一红，问的这是什么话，之前她就说了如今在皇宫啊！张口就想解释，又怕说出其他不合时宜的话来，索性就不开口了。
急得门外的小莲都要冲进来了，昌平也是满脸不赞同，要是自家主子一直是这个态度，若不是圣旨赐婚，指不定啥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呢，幸好有圣上赐婚。
成嘉怡也发现了徐仲文的嘴笨，还发现对方此时的无措，为了掩住唇角笑意低下了头。
徐仲文浑身都觉得不对劲，脑子也晕乎乎的，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理智沉着，最后他站起身，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她，颤声道，“这是徐家祖传的玉佩。”
见徐仲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成嘉怡也不介意，大方的接了下来，拿玉佩时手指故意碰到了他的手心，就见对面那人脸颊又红起来。
“我，我我先告辞了，下此再来寻郡主！”说完话便慌不择路的打开门跑了出去，脚下生风，好似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似的。
房内，成嘉怡笑得东倒西歪，腰都直不起来。
“郡主啊，您别这么逗未来姑爷，我瞧他脸皮薄的很呢，别真的恼了您。”小莲进门后瞧见自家郡主情状，无奈的开口相劝。
“好啦好啦，我知晓啦。”
“咱们快回宫吧，不然圣上又该念叨您了。”
成嘉怡点点头，两人就此打道回府。
刚走至殿门前，成嘉怡就发现自己的住处被围的严严实实，再往里走，门外候着的正是御前大总管曹裕。曹裕看见她一副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也不惊讶，只轻声道，“郡主快进去吧，圣上等您许久了。”
成嘉怡点点头，让小莲留在门外，自己快步走了进去，随后刚要跪下请罪，就被晋元帝叫起，“行了，快起来吧，闹了半日有没有累，过来用些点心罢。”
“徐家那孩子如何？”
成嘉怡淡然坐下，拿起了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口，“他挺好的。”
晋元帝就笑起来，“朕不会拿你的终身幸福开玩笑。”
“那是，舅舅的眼光是世间最好的。”
晋元帝眸中闪过怀念，向她招招手，成嘉怡就上前轻轻伏在了他的膝前。
“朕只有你母亲一个亲妹妹，她在死前让朕接你回京城，是为了你好。草原现在各部内乱不断，你待在部落里没有任何好处，若不是你哥哥如今是新任可汗，朕也要接他来京的。”
成嘉怡也知晓额吉的忧虑，可她就是无法接受这样强硬的安排，就这样离开草原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晋元帝抬手摸到一手的泪，心中深深叹了口气，温声道，“是朕安排的不对，只顾着尽快给你找到好的归宿，没有顾虑到你的心绪，是舅舅的不对。”
成嘉怡抬起头，用力揉了揉眼角，闷声道，“不怪舅舅，是嘉怡心思太狭隘了，没有看出舅舅的良苦用心。”
“好了，快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啦，等你哥哥送嫁过来，朕让他多待几日，看完你三朝回门再走好不好？”
成嘉怡顿时破涕而笑，“谢谢舅舅。”
“到时候朕再封你为公主，从皇后宫里走，一定让你风光出嫁，以后要是仲文那孩子欺负你，你就来宫里寻舅舅，舅舅替你教训他。”
成嘉怡连连点头，眼睛红的不得了，两人之间连日的芥蒂终于消失不见。
“那舅舅走啦，这几日你不可再出去了，就待在宫里备嫁知道吗，舅舅会让梓潼身边的嬷嬷来给你讲授礼节。”
成嘉怡有些迟疑，“会不会太晚了呀舅舅？”
“不晚。”
晋元帝拍拍她的手，眼中尽是温情，“你就学个大概就好，舅舅已经给你收拾好了行宫，成婚后你们就住进去，谁也管不了你们两个，你们小两口自己过日子便好。”
“行了，就送到这吧，夜深了，早些歇息，舅舅先回去了。”
成嘉怡点点头，目送着晋元帝离开，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外还久久未回神。忽地肩上一暖，就见小莲给她加了件披风，正担忧的看着她。
她笑了笑，轻声道，“咱们也回吧。”

第56章

过了一日，周沛带着卫桑桑去了司农科上任。
原是想近水楼台，谁料卫桑桑一进司农科就得到了空前的欢迎，两人刚走到大门，身旁的人就被一群乌泱泱的手下拉走了，好不容易解决完这些，几个常年待在田间的老大人就赶到这里，将卫桑桑彻底拐走了。
整整半旬，周沛是一次都接近不了，刚想靠近，几个老大人就吹鼻子瞪眼，说他之前已经待在卫桑桑身边许久，应该知足了，他要是再说话，几人就哎呦哎呦叫唤说他不尊老爱幼。
没法子，周沛只能灰溜溜的回来，眼瞧着一旬过去了，自己才见过卫桑桑两面，还是他日日在卫府守株待兔的缘故，但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几句问候，人就又走了。
司农科其他人每日都换着人数去皇庄上，只为和卫桑桑一同下田，几日下来竟还暗中有了详细安排，连具体每日人员都写出来了，偏偏就他不能去。
周沛气的要死，这一日放衙后正在司农科里生闷气，抬眼就瞧见徐仲文春风满面的走了进来，不禁酸溜溜道，“呦，这不是徐大人吗？婚假终于过完了？”
瞧瞧瞧瞧，他和卫桑桑连成婚一事都还没边呢，徐仲文已然抱得美人归了，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前不久草原部落来送亲，徐仲文被批了一旬婚假，陪着成嘉怡在京城闲逛，日子俨然过成了神仙作态。
听到周沛的话，徐仲文倒不生气，如今谁不知司农科周尚书成了“望妇石”，半旬见不着一次心上人，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就连陶新也比周沛要好，人家虽是还未成婚，可不久前陶府就遣了冰人去郭家提亲，六礼如今都走了一半，婚期因为郭夫人舍不得女儿，想多留些时日定在了明年初，如今就等着好日子临门了。且那两人日日在司农科相对，甜蜜的不得了。
“今日公主在府内备了饭菜，大人去接桑桑一起来呗？”
周沛叹气，“我也想呢，可桑桑如今忙着研究小麦，正是关键的时候，谁也打搅不得呢。”
徐仲文眼珠子一转，就在他身旁坐下，凑过去八卦道，“你们俩的事过了明路没？”
“爹娘之前还不知，现下早就知晓了，圣上也是默认的态度，但如今桑桑为着研究一事，他也不好在此时叫人出来。”
徐仲文算了算，皱眉道，“那你岂不是还要等好些时日，毕竟之前听桑桑说过，小麦一物收割要许久呢。”
周沛有气无力，点点头道，“是，听说明年六月左右。”
徐仲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要等到明年吧？”
周沛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显然是也这样想，徐仲文心有戚戚，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默默陪他坐着。
“要你来寻周大人和卫姐姐，你倒好，在这伤春悲秋来了，看看，我将谁带来了。”
成嘉怡走进门，嫌弃的看向自家夫君，徐仲文立即迎了上去，笑着道，“你怎么来了？”
周沛闻言先是不可置信，然后飞快起身朝着成嘉怡身后看去，那个熟悉的身形不是卫桑桑又是谁！
“桑桑，你，你怎么出来了？”
卫桑桑捂着嘴角看着对面陷入狂喜的这人，故意道，“怎么，不想见我？那我现在回去好了。”
“不不不！”
周沛紧紧拉住她，眸中满是欣喜，“怎么不乐意见你，我欢喜的都要晕过去了。”
“油嘴滑舌！”
一旁的徐仲文惊奇的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家娇妻奇道，“你怎么将桑桑带出来的？那群老大人竟能同意？”
“哼。”
成嘉怡抬起下巴，“当然抢来的，我进去后拉着卫姐姐就跑，他们的腿脚哪能追得上我们！”
“啊？”
徐仲文扯了扯嘴角，他都能想象到那副场景了，也能明白这是自家夫人能做出来的事。
“别胡说，其实是圣上给我放了放了一旬的假，让我今日去码头接人的。”
“果真？”
周沛十分欣喜，“好好好，圣上要你去接谁，我同你一起去。”
卫桑桑闻言定定地看着他，“你当然要去，是我爹来京了。”
周沛还没反应过来，竟傻傻的问，“卫伯父来京干什么？”
徐仲文都看不下去了，过来给了他一拳，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傻了吗，圣上会无缘无故给桑桑放一旬的假，还让亲人入京？自然是为了你们俩啊！”
“还不赶快回家准备准备请冰人上门提亲！”
周沛显然才想明白，脑子里弥漫着巨大的晕眩感，还有一丝不真实，圣上居然这么好心，居然会提前给他们赐婚！
这倒还真不是晋元帝的功劳，而是周沛之母陈氏，眼瞧着徐仲文同公主成亲红了眼，想着自家儿子连姑娘都未领进门给他们看一眼！
陈氏无法，自己就偷偷找机会去了皇庄探看，结果当然是非常满意了。
她只恨自家儿子是榆木脑袋，机会都不会把握！整日里去那姑娘家中等待有何用，应该去皇庄上守着去啊！她还听说那什么作物要研究到明年六月份去，夭寿了！她何时才能喝上儿媳妇茶？
陈氏在家想了几日，果断收拾妆容去了宫中求见皇后娘娘，让她想想法子。皇后看着弟媳如此，觉得好笑又无奈，但如她所言，此事确实是耽搁了，于是点头应允。
之后几日便日日去圣上处送羹汤，晋元帝略微打听了一番便知晓了事情始末，皇后亲自出面说和，这情面不能不给，况且也是他疏忽了，于是降旨请卫家一行人入京，只待入京便赐婚两人，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这些周沛暂且不知，他现在只知道他要同卫桑桑成婚了，满腔惊喜激荡，千言万语想说却像哑了似的，只木头人般看着心上人笑。
徐仲文见他这副蠢样，简直没眼看，往日精明果决的周尚书竟是如此！
卫桑桑虽欣喜，却没失态，瞧着周沛这样子，她只好主动问道，“听说爹他们今日就到码头了，我现在要去接人，你……”
“去去去，我陪你一起去。”
徐仲文见此也不打扰他们，先携成嘉怡离去，让那两人前去迎亲。
周沛终于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其他，只连忙收拾了下行容就叫来马车，两人立即赶往码头。
另一边，卫父瞧着愈来愈近的码头，心情才算是激荡不已，谁能想到他能这么快就入京了呢？
想到自己临时打探的那些，卫父就明白了，不是自家桑桑做出了什么功绩，而是要成婚了，没看来人叫他带上全家人一起来吗？
想明白这点，他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周沛，也不知他是什么身份，要是以后对桑桑不好，这可怎么办？卫父一路上愁绪不断，又怕周家地位太高，又怕卫桑桑嫁过去受欺负，碍于卫岚岚、卫钰两人年纪小，只能对水叹息。
卫岚岚两人就没这个烦忧了，他门只关心大姐在京过的好不好。来京原因就算卫父不说，两人也大概猜了个明白，忆起往日情状，他们对周沛倒是一千一万个放心。
走水路就是比陆路快，这日午后他们逐渐的能瞧见江岸时，就明白快到了，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船就靠了岸。
卫父一手牵一个，将两个孩子紧紧揽在身边，身旁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紧随左右，护着三人前进。
卫桑桑等了不到一刻钟，在上岸的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他们，连忙迎了上去。
“爹，岚岚，钰儿！”
卫父闻声一瞧，跑过来的不正是自家大闺女吗！三人立即快步上前。
卫岚岚和卫钰挣脱开卫父的手，紧紧的抱住了卫桑桑，连声道，“大姐，我们好想你啊！”
卫桑桑揽着两人，也是满含思念，一旁的周沛连忙开口道，“这里人多眼杂，伯父一行肯定累了，咱们先回府再细细聊吧？”
卫父闻言偏过头，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周沛顿时手脚僵硬，却一动也不敢动，接受着未来岳父的打量，努力想表现出最好的样子。
卫桑桑擦去眼角泪花，笑着道，“好，咱们先回去，爹你们肯定累了。”
卫父颔首，几人坐上马车回了圣上给卫桑桑赐的宅子，到了门口周沛却被卫父拦下来叫到了一旁。
“我们此次来是不是因为你和桑丫头的事？”
周沛脸色泛红，努力镇定下来回道，“是的，伯父今日到了，过几日宫中应该就有圣旨赐婚下来。”
居然是圣旨赐婚！
卫父眼底一缩，却不再说话了，他挥挥手，“新人成婚前就不能再相见了，桑桑在家备嫁，你先回去吧。”
周沛哪还能反驳，只能恭敬的应声后先回府去了，陈氏听说卫父一行人到了京城，立即对早就请好的冰人仔细嘱咐起来，务必要亲家看到自家的诚心。
周沛此时才知晓母亲做的事，又惊诧又感动，陈氏却没心思理他，此时她一腔心绪全在未来儿媳身上。
卫府中，卫父问明了卫桑桑的心意后，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如今他只能盼望着周沛以后会一心一意对卫桑桑。
卫桑桑也看出了卫父的忧虑，她只笑着问了一句，“爹认为我是一味沉溺于情爱之人吗？”
是啊，桑丫头不是那种耽于情爱的人，要是周沛不忠，她只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果决，卫父想明白后，忧心放下了一大半。等到第二日周府请的冰人上门，看到周府的诚心后，他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两家俱是满意的态度，几日下来，六礼就走了一大半，等到纳吉之后，宫中降下了赐婚圣旨，圣旨中还提了卫桑桑作司农科侍郎，给了卫桑桑最大的底气。
周府尚书娶亲，迎娶的是当朝正三品大员，谁人不说周府有眼光，皇后娘娘亲自添妆两百台，亲迎那日女方的嫁妆最后一箱抬出卫府时，第一台才进周府大门，羡煞了京城一众闺秀。
大婚那日，周沛一身大红婚服高坐马上前去迎亲，意气风发，俊朗非凡，看的未婚闺秀羞红了眼，竟不知京城中还有如此人物。
周沛表面沉着，在卫府下马时却险些跌下来，还是徐仲文上前扶了一把，看着几乎同手同脚的他，他难得嘱咐了一句。
“好了，你放松些，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陶新站在一旁瞧热闹，见此不禁揶揄道，“徐大人，你成婚那日可是真的跌下了马。”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俱是善意的看着几人，徐仲文闻言瞪了一眼他，威胁道，“我等着你成婚那日！”
屋内成嘉怡同郭羽薇就笑眯眯的给卫桑桑转述外面的状况，她盖着盖头瞧不见，两人就一直陪她将话，卫桑桑听着听着，心中的紧张感慢慢少了很多。
“哎呀，新郎官到门外了！”
卫桑桑赶忙坐好等着周沛进门，心跳又开始加快，一声声似擂鼓般作响。
周沛终于进了门，眼都不眨的看着床上端坐的那人，狂喜的心情充斥胸口，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那人，随后转身出门。
郭羽薇同成嘉怡就在一旁偷笑，阻止了喜婆脱口而出的不赞同。
卫桑桑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自己在不久后被交给了另一人，拜别了卫父后，就被他背上了肩头，随后就听到了一道坚定的声音。
“大姐，要是姐夫欺负你，你就回来，钰儿替你去教训他。”
卫桑桑没想到背着自己的竟是卫钰，在不知不觉间，自家小弟就已长大了，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喜悦又酸涩。
“嗯，钰儿是男子汉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爹和二姐，知道吗？”
卫钰坚定应声，一步步出门，直到在门前将人扶进花轿。
轿前她还听到了卫钰同周沛说话，让他一定要对自己好，周沛郑重的许诺，随后她的花轿就被抬起来，开始向着周府的方向走。
到了周府后也是顺利的不得了，三拜九叩之后她就被送到了新房，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过了不久，一身酒气的周沛就推开门进来了，他紧张的满手是汗，却慢慢的挑开了心上人的盖头，看着那张潋滟笑颜，他明白，属于他们的岁月即将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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