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穿成男配小娇妻（穿书）
作者: 妖久歌
简介:
　　待开新文：《我就是渣了病娇的妖女》、《小师妹和反派妖王he了》求收藏～
　　【本文文案】李羡鱼被选中，穿进书中拯救俊美的男配，男配是玛丽苏小说标配，强大温柔，下场凄惨。
　　而她的穿越身份则是陷害男配数次的男配妻子，恶毒女配。
　　拯救清冷孤独的俊美男配什么的，爱了爱了！
　　还不等她兴奋，没有感情的系统电子音再次响起：“因前世太过凄惨，这一世男配携带记忆重生，宿主有生命危险，请务必小心。”
　　李羡鱼：？？？！ ！ ！
　　【戏精小可爱女主vs美强惨腹黑男主】
　　有两本待开的预收新文，小可爱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哟：
　　【待开新文一】：《我就是渣了病娇的妖女》：
　　顾雪元以为，她和晏非的春风一度，只是各取所需。
　　所以在晏非结丹大典那日，顾雪元毫无心理负担地跑了。
　　于是，离经叛道的晏非真人带回来的妖女无故失踪一事，众人私底下议论一番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再见之时，正是沧澜秘境开启之日，晏非真人携了门派弟子等在秘境外，而那妖女大摇大摆站在前方，与晏非真人形同陌路。
　　晏非真人面上喜怒难辨，看也没看那妖女一眼。
　　众女弟子们纷纷松口气。
　　然而等秘境开启，原本应打道回府的晏非真人，在那妖女入秘境之后，却再次踏入了秘境。
　　女弟子们心碎安慰自己：也许晏非真人只是想再摘取秘境中的秘药呢？
　　【 待开新文二】：《小师妹和反派妖王he了》：
　　文案：
　　周蓝蓝穿进一本修真小说里，成了男主的小师妹。
　　小师妹暗恋男主，作天作地嚣张跋扈，致力于为男女主制造不痛快，催化男女主的感情发展。在最后没了用处时，得罪了反派大妖王，落了个死无全尸的凄惨结局。
　　周蓝蓝穿过来时，小师妹刚把混入队伍中的虚弱妖王踢出去牺牲，开启了得罪妖王的作死之路。
　　灵机一动的周蓝蓝立马滚出去抱住反派：“要死一起死，我是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正准备解开妖王之力对敌的反派：“？？？”
　　1、本文架空，架得很空很空，不喜点叉即可。
　　2、轻松搞笑甜文，喜欢的小可爱们可以点击收藏～能顺便收藏下作者专栏就更好啦，么么啾～
　　3、有意见和建议请温柔指出，不接受人参公鸡和脏话哦
　　4、作者围脖：晋江妖久歌
　　文案已截图，2019.5.23
　　一句话简介：戏精女主vs美强惨腹黑男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 甜文 || 穿书 ||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羡鱼、沈临 ┃ 配角：  ┃  其它：
　　文章视角：女主
　　​

1.天上掉馅饼了
　　接连加班通宵几个星期后，李羡鱼猝死了。
　　大好时光，正当年华，生命却戛然而止，李羡鱼心中实在是意难平。
　　如果有转世投胎的机会，她一定好好爱惜生命，远离通宵。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封闭的白色空间里，这个空间极其逼仄狭小，堪堪能容纳李羡鱼一个人，哦不，一个魂魄。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难道不是应该有鬼差来拉她去投胎吗？正胡思乱想，脑中响起的系统电子音就把她吓了一跳。
　　“您好，这里是平行空间管理局-意外死亡魂魄分配站，从古至今，正常死亡的魂魄可以转世投胎，意外死亡的魂魄则归于孤魂野鬼之流直至消散。天道仁慈，现如今意外死亡魂魄拥有一次完成任务即可重生或延长寿命的机会。”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您面前，一、穿到到某书中世界，通过完成剧情任务得到众读者的念力，从而获得正常寿命；二、若对系统任务不满意，可继续在此离魂站等待新的穿书机会，穿书机会因人而异，短则一年长则10年便可再次拥有，若十年未选任务，将失去重生机会，魂魄消散归于空间站；确定查看系统任务请按1，返回请按2。”
　　电子音刚落，李羡鱼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悬浮的虚拟对话框，上面的内容正是系统刚刚说过的话。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可能要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等十年？万一没等到还会魂魄消散？
　　李羡鱼吓得立马在1的键盘上按了下。
　　“你将穿越的书中世界名叫《太医之女逆袭记》，穿越身份是男配沈临的恶毒妻子，系统任务是拯救男配孤寂的心灵，并与其相爱，改变其早死的结局。”
　　慢着慢着！
　　《太医之女逆袭记》？
　　沈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疯了的李羡鱼已经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脑中激动得只剩下满屏尖叫。
　　《太医之女逆袭记》几周前她刚看过！里面的男配沈临是她最爱的男配之一！
　　按照大部分的玛丽苏小说标配，女主落难时总有个温柔俊美的男二，对女主施以援手、默默付出。
　　《太医之女逆袭记》也不例外，里面的男配沈临是个清风霁月的端方君子，清隽淡雅，蕴藉风流，堪称名士之典范，容貌气质甚至盖过了男主的光芒，唯一的残缺便是幼年落马时摔残了的双腿。
　　而女主一开始也是喜欢男配沈临的，只是沈临因为从小便没怎么得到过爱、一开始便对爱情望而却步，又加上双腿残疾、话少自卑等原因，便一再拒绝了女主的示爱。
　　尽管后来女主找到了她的真爱，沈临依然在她背后默默付出，最后更是为了帮助男主、挽救国家，而导致自己慢性毒提前发作而丧命，因此也造就了一大批哀叹惋惜、耿耿于怀的读者。
　　其中也包括李羡鱼自己。
　　尤记得看到男配死那天，她接连给作者投雷刷评论，求改写男配结局，在没得到回应后甚至连晚饭都吃不下。
　　现如今天上掉馅饼，系统竟然让她去攻略她喜欢的男配，任务还不是什么坑爹的拯救大魔头大反派，而是与这么好的男配相爱？
　　啊～这馅饼是如此咸香厚实。
　　李羡鱼这个新手魂魄忽然有些头晕目眩。她哆哆嗦嗦、颤抖着声音问屏幕：“任务如此简单吗？只是让我去小说里谈个恋爱？”
　　此系统约莫是头一次碰见这种有发疯征兆的激动魂魄，默了默，才答：“此次系统任务是因众读者的强烈愿望和念力而产生，宿主需在一年内让攻略目标爱上你，若成功即可获得正常寿命，若超过期限则任务失败灵魂消散，换新的宿主继续攻略该任务。”
　　系统停了停，补充道：“若宿主不愿留在该世界而宁愿重生回原来世界，也可选择让攻略目标在一年内拥有其他相爱之人并避开早死结局。”
　　李羡鱼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她肯定是选择留在那个世界让沈临爱上自己啊。这么好的男人，颜值爆表气质出众也就算了，性格还是她最喜欢的类型。现实里哪里找这种好男人啊喂！
　　唯一的难点就是让沈临在一年内爱上自己，据她所知，沈临实际是个冷情冷性、难以接近的人，所谓的温柔包容也只是对着亲近之人。而且还有洁癖，这也是婚后对妻子虽温和有礼、相敬如宾，却从未碰过她的原因。
　　李羡鱼的脑子一瞬转了几个来回，她用手撑住下巴，思量着完成任务的可行性。
　　她知道沈临的性格与癖好，还知道原书剧情，要让他爱上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羡鱼在现实里是个大美人，眉眼灵动五官精致，因此从小到大追求者就没断过，其中不乏长相出众的男生，不过她性子挑剔，不是觉得性格不合适就是觉得三观兴趣不相投。换句话说，李大小姐从来没追过人，也没体会过追人的难度。
　　于是，莫名自信的李羡鱼立刻就要按下确定键，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拉回了她的神智，忍住立马按确定的小手手，李羡鱼问：“这么多人、这么多读者，为什么会独独选中我呢？”
　　真有这么好的事？
　　没有感情的系统电子音：“据调查，看过《太医之女逆袭记》的68万人中，与穿越人物李羡鱼名字谐音的读者有233位，其中意外死亡的有两位，由于宿主名字、容貌与穿越人物重合度较高，且另一位李咸鱼小姐对男配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故而此次任务系统先询问宿主，若宿主不同意，便会继续询问下一位李咸鱼小姐。”
　　李羡鱼差点没忍住笑，原来她是占了名字和长相的便宜！她之前因为太讨厌沈临的恶毒妻子，还想去改名呢，还好没改！
　　系统继续道：“宿主可还有其他疑问，关于此次任务的剩余事项……”
　　李羡鱼纤手一抬，直接按在了确定开始任务的按键上：“不用说了，这么好的事情还用得着犹豫么？快带我去吧！”
　　系统：“……”
　　李咸鱼按下确定键后，屏幕便开始变幻，旋即系统电子音播道：“欢迎进入平行空间-剧情世界，此次旅程由系统009号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在电子音播报最后一句时，李羡鱼的意识就开始涣散，直到最后一个电子音落下，李羡鱼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极清极雅的淡香，沁人心脾、舒适宜人。从小穷到大的李羡鱼躺在暖和柔软的被褥间，一时舒服得有些不想睁开眼。
　　李羡鱼深吸口气，睁眼便看到了绯红色细纱帐顶，她坐起身，透过隐隐绰绰的绯纱，并未发现室内有人。
　　李羡鱼轻松了口气，她才刚穿过来，给她点时间适应也好。
　　她轻撩开纱帐，打量了眼房内的摆设。室内桌椅橱柜、榻几等物，皆是由上等黄花梨木制成，古朴雅致。墙上的字画与多宝阁中的摆件，看着便知不凡，梳妆台上更是匣罐成堆、琳琅满目。
　　看来小说所言非虚啊，原身李羡鱼的娘，有个很有钱的娘家。
　　才感慨完，李羡鱼脑中又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一、穿越人物身份：李羡鱼；二、原著人物剧情：李羡鱼乃靖武侯麾下四品武将李左之女，自小暗慕靖武侯二公子沈愉，其父为靖武侯挡流箭而死，死前求靖武侯安顿其女，靖武侯欲结亲事之际，靖武侯夫人以死相逼，李羡鱼便改口非靖武侯世子沈临不嫁，其与靖武侯世子沈临婚后，与靖武侯夫人邱素心、二公子沈愉暗中勾结，暗害沈临数次，更是害得……”
　　在剧情世界里，宿主是可以通过心神与系统交流的。
　　系统说的这些剧情，都是小说中提过的，好不容易等系统讲完，李羡鱼正要细询，系统竟文艺起来：“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小说所展现的剧情不过是该世界的冰山一角，更多的暗流涌动、细枝末节则掩藏于其下。为免穿越人物金手指过大，破坏天道平衡，宿主只有一次获悉剧情细节的机会，此机会也可换活命机会一次，望宿主慎重选择。”
　　李羡鱼脑子转得极快：“意思是说，假如我改变沈临的命运，可能会有意想不到但又合情合理的事情发生？”
　　系统高深莫测答：“或许。”
　　或许你妹啊或许，李羡鱼暗暗吐槽，正要问得更清楚一些，系统已开始继续播道：“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由于男配前世太过凄惨，这一世携带记忆重生，宿主有生命危险，请务必小心。”
　　李羡鱼：“？？？！！！”
　　作者有话说：
　　有两本待开的预收新文，小可爱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哟：
　　【待开新文一】：    《被妖王囚/禁的小师妹》
　　天云宗的小师妹死了，死于妖王之手。
　　妖王就是天云宗云霞师伯的大弟子，他囚禁了小师妹，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
　　小师妹妄想逃出去被妖王发现，最后被妖王变成了活死人，永远留在了妖王身边。
　　小师妹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绑定了一个系统，原来，她是一本书里的女配，妖王是书里的大反派。而她的下场就是被妖王囚禁而死。
　　系统告诉她，只要她能从妖王手里活下来，她就能改变命运，否则就要反复穿越回被妖王囚禁的时候。
　　然而，只要她想逃的痕迹一暴露，妖王就会杀了她，把她变成活死人。
　　就这样，死了数十次反复穿越的小师妹怒了！
　　要想打败变态的妖王，办法就是比他更变态！
　　她一定能成功逃出去，师父还等着她去救！
　　她不会让那本书里男女主的计划得逞的！
　　【待开新文二】：
　　《我就是渣了病娇的妖女》
　　顾雪元以为，她和晏非的春风一度，只是各取所需。
　　所以在晏非结丹大典那日，顾雪元毫无心理负担地跑了。
　　于是，离经叛道的晏非真人带回来的妖女无故失踪，众人私底下悄悄议论一番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再见之时，正是沧澜秘境开启之日，晏非真人携了门派弟子等在秘境外，而那妖女大摇大摆站在前方，与晏非真人形同陌路。
　　晏非真人面上喜怒难辨，看也没看那妖女一眼。
　　众女弟子们纷纷松口气。
　　然而等秘境开启，原本应打道回府的晏非真人，在那妖女入秘境之后，却再次踏入了秘境。
　　女弟子们心碎安慰自己：也许晏非真人只是想再摘取秘境中的秘药呢？
　　另外，小可爱们可以收藏下作者专栏哟，开文会显示，看我纯真的小眼神(*≧ω≦)

2.生无可恋
　　携带记忆重生，那岂不是说，原身前世所做的一切恶行沈临现在都知道？
　　她可是记得，除了暗害沈临以外，沈临的亲爹靖武侯的死，原身也有份的。苍天啊，她焉有活路在！
　　她是喜欢沈临没错，可那也是建立在自己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
　　说白了，沈临再好再让人向往，李羡鱼毕竟只从小说里了解过他，感情还没那么深。倘若要为他豁出性命去，自然是要犹豫的。
　　李羡鱼语无伦次：“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后悔了想回去还来得及吗？”
　　莫得感情·系统009：“来不及，意外死亡魂魄只有一次机会，选择系统任务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成功后重生，要么失败后魂魄消散归于空间站。”
　　面无表情李羡鱼：“为什么这些事情，你先前不说清楚？”
　　系统009的电子音还是没有感情，却莫名虚了点：“那时宿主动作太快，还不等我说完，您就已按下了确定键。”
　　李羡鱼:“......”
　　也就是说，她要么走狗屎运让有前世记忆的沈临爱上她，要么任务失败而死，哦不，还有第三条路，被复仇而来的沈临提前下手杀死。
　　虽说现在沈临双腿残疾，不大可能直接来杀她，但是他有许多手下啊，而且，等她嫁给沈临后，两人朝夕相处，沈临有大把的机会害她。
　　李羡鱼忽然间失去了推门看看这个世界的勇气......
　　她瘫回床上，有气无力：“还有什么没说的，你都一次性说完吧。”
　　系统声音虚而低：“其实宿主也不必太过忧心，原著中沈临本性善良宽和，也许不会对宿主如何。”
　　呵呵，要是你被人害得双腿终身残疾英年早逝，你爹还被同一拨人害死了，你善良一个给我看看。
　　系统见宿主不理它，只好继续道：“现在的时间是昭平十九年四月末，离您和沈临的婚期还剩十天，您的舅父一家早已开始为您筹备婚礼事宜。”
　　李羡鱼还是不理它。
　　“攻略目标是否爱上宿主，以好感度为标准。好感度满40，则表明攻略目标喜欢上宿主；满80,则表明攻略目标爱上宿主。好感度达到以上任意两点，都会与宿主播报一次。现在的好感度是0。”
　　李羡鱼生无可恋。
　　系统继续道：“人物技能：会武功，但武艺平平，轻功尚可。”
　　“人物缺点：由于自小丧母、随父出入军营，绣花弹琴等闺中女子之擅者一概不会......”
　　李羡鱼才刚竖起耳朵听它讲武功，谁知它只提了一句就不提了，眼见着它讲其他东西讲个没完，顿时急了，“唰”地一下坐起身：“你不是说会武功吗？怎么不说详细点？都会哪些招式？轻功到了哪个程度？我穿过来还能继承她的武功的吗？”
　　“宿主莫急，且等我细细道来。”
　　李羡鱼：“......”
　　如果系统有实体，她一定打死这个假正经的系统。
　　“宿主并未继承原身记忆，且原身所学招式甚杂，但都不算精通。所以宿主并不知晓原身所学所有招式，不过没关系，等临武时招式自然而然可以发挥出来。”
　　还有这么不靠谱的？
　　李羡鱼：我忍！
　　她按耐下火气，迫不及待地问：“那轻功呢？可以飞檐走壁来去如风吗？”
　　“宿主灵魂与原身还未完全契合，因此武功只得七八分，原身轻功比武功好些，上个屋顶没问题。”
　　啊啊啊！竟然真的会轻功，真的可以飞檐走壁！李羡鱼脑中自动把上个屋顶替换成了飞檐走壁，一时幸福到想晕，幸福到对沈临很可能会找自己报仇这件事都不怎么在意了。
　　要知道，她从小就有个梦，就是去嵩山少林学武功......扯远了，话说回来，行侠仗义快意江湖的那种生活，一直都是她所向往的。
　　李羡鱼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要去试试轻功！”
　　系统009：“宿主，我还没把剩余事项说完呢。”
　　李羡鱼吃了一次亏，这次理智了点，动作停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讲吗？”
　　系统：“重要的都已经提过了。”
　　“那不重要的就等以后碰到了再讲。”
　　李羡鱼兴冲冲穿衣服，天大地大，再大的事也大不过她此刻要试轻功！
　　说来也奇怪，李羡鱼虽没有原身的记忆，身体却似有自己的记忆，衣服和鞋子的穿法，她自然而然就会了。
　　才刚穿好一只鞋，外间的丫鬟许是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走进来。一见穿鞋的李羡鱼，立即高高兴兴地迎上来服侍:“小姐今儿醒的怎么比平时早，表少爷回来了，舅夫人知你在午睡，谴人来让你晚间去正厅用膳，说是表少爷带了不少礼物。”
　　绿萝手脚利落，李羡鱼反而插不上手，由着她帮自己整理，脑中思索着书中剧情。
　　陪原身最久的两个大丫鬟，一个叫绿萝一个叫红梅，绿萝还算忠心可爱，红梅后面被沈临的娘靖武侯夫人收买，监视原身的一言一行。然而原身对沈愉太过痴情，靖武侯夫人吩咐的一切都毫不犹豫地执行，那个红梅也就没了什么作用。不过她既然穿来了，以后自然不会听侯夫人的话去陷害沈临，需得提防着点。
　　眼前这个想必是绿萝了，如此想着，李羡鱼脱口问道：“红梅呢？”
　　绿萝笑答：“小姐忘啦？红梅今日休沐，回去探看爹娘了。”
　　李羡鱼戏精上身，夸张地一扶额，假装才想起来：“哦，对。”
　　绿萝帮李羡鱼整理完，半扶着她到梳妆台前坐下：“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型？”
　　“都行。”李羡鱼心心念念着想试轻功：“梳个简单利落的，我等下要练武。”
　　绿萝奇怪：“小姐一般不都是清晨练功吗？那小姐可要换身衣服？”
　　“不用换，只是练练轻功。”李羡鱼随口道，目光不经意间撞见镜中的自己，顿时大吃了一惊，镜中这个小脸圆圆，眉眼大半被刘海遮住、显得有点呆钝的人是谁？
　　尤是信不过自己竟变成了这副样子，李羡鱼抓了抓脸，镜中的人也抓了抓脸。李羡鱼顿时怒火中烧：“009，你出来给我解释解释，你不是说我和她有几分相像吗？为什么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也不是说不好看，但也只能算中等，与李羡鱼原本的样貌还是有挺大差距的。
　　009也知道女人对容貌有多看重，语速飞快：“宿主，书中剧情对原身李羡鱼的描写就是这个样子的呀，第七章有提过一句，说她梳着厚重的刘海，面容勉强算清秀，宿主，您别看现在这样普通，刘海撩上去，与您确有五六分相像。”
　　李羡鱼狐疑地将额前的刘海全捞上去，露出了全部的真容，只见镜中人额线饱满精致，秀气的眉毛根根分明，桃花眼狡黠灵动，确实与李羡鱼原本的眉眼极是相像。
　　她细细打量镜中人，还真别说，这发型的魔力可真不小，厚重到遮住眉眼的刘海去掉后，她整个人呆滞感顿消，娇美灵动许多，比之她从前的容貌也差不了多少。
　　李羡鱼轻松口气，她可是带着艰巨任务来的，要是以刚刚那副样子，她怎么比得过在沈临心中颇有分量的原书女主。
　　系统009许是因为先前坑了李羡鱼，此刻颇有些殷勤地补充道：“随着宿主的魂魄与原身身体融合度越来越高，容貌便会越来越像宿主原来的相貌，潜移默化间他人也不会起疑，宿主大可不必担心。”
　　还有这好处，李羡鱼是彻底放心了，她轻舒口气，这才注意到旁边差点急坏了的绿萝。
　　绿萝方才见自家小姐整个人突然间定住了似的，还将自己的额发全掀上去，怎么叫都叫不应，正急得团团转，差点就要出去喊人了。眼下见小姐终于回神，大舒口气：“小姐，您方才是怎么了？奴婢都吓坏了。”
　　李羡鱼刚刚和系统聊太嗨，倒把绿萝给忘了，她摇摇头，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绿萝，你帮我把这些额发全部梳上去吧。”
　　“全梳上去？”绿萝的手一顿：“小姐，您这额发留了四五年，当初无论奴婢怎么劝您都非要留，现如今怎么突然就不想留了？”
　　李羡鱼卡了一瞬才答：“婚期快到了，留太多额发总归是不好。”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总觉得小姐今日有些怪怪的，绿萝忍住笑，手上动作迅速，嘴上道：“奴婢先前还担心，您明明对......这样也好，靖武侯世子清贵隽雅、风华绝代，与小姐最是般配不过。”
　　李羡鱼只微微一笑。
　　许是想到什么，绿萝又安慰道：“小姐别担心，有半年前杜神医给的那张方子，想必再过不了多久，世子就能站起来了。”
　　李羡鱼眼眸微眯，没有吭声。
　　靖武侯夫人偏宠与人偷情生下的二儿子，甚至不惜为此设计让大儿子落马，原以为大儿子残疾了，世子之位就能落在二儿子身上，可没想到靖武侯对大儿子沈临十分看重，即使他残疾了也坚决不肯上书更改世子身份。现如今眼看沈临双腿就要好了，靖武侯夫人可不得着急了么。
　　这么一会儿功夫，绿萝已将李羡鱼的乌发梳好，额发被小巧的银蝶发饰向后别住，鸦羽般的黑长秀发盘成清爽利落的单螺髻，额前些许碎发更显容颜秀美。绿萝打量着镜中秀美大方不少的小姐：“小姐这么一打扮，可真是好看的紧。”
　　作者有话说：
　　今天2分评论继续发红包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那个苏苏、明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歪打正着
　　因要练武，绿萝并没有给小姐簪太多发饰，除银蝶发饰外，只简单簪了支白玉簪，李羡鱼也十分满意这发型打扮，她“腾”一下起身，就往外冲去，绿萝赶紧跟在她身后。
　　等到了廊下，看着院中来来回回的下人，李羡鱼有些犯了难，试轻功她可是头一次，这万一等下摔个狗吃屎，被这么多人看见岂不是贻笑大方？
　　李羡鱼转了转眼珠，给一旁的绿萝使眼色：“把院中的人全都先支出去。”
　　绿萝不理解：“小姐何故要支走全院的人？”
　　李羡鱼道：“今日练的武有些不寻常，我怕伤着他们。”
　　一旁偷听的系统，默默给自家宿主点了个大拇指，论脸皮厚度还是它家宿主脸皮厚。
　　见绿萝还欲再问,李羡鱼心道：你小姐连芯都换了，要是养成你这么爱追问的习惯，岂不是早晚露馅？
　　于是李羡鱼故作严肃：“我让你去你就去，你也一起出去，院中不能留人。”
　　眼见小姐有些不高兴了，绿萝到底没再多问，把下人都支出去了，临末了还替李羡鱼关上了院门。
　　总算把人都糊弄走了，李羡鱼心底的兴奋再次窜起来。
　　她跑到院中站定，思索着先试哪些招式好。
　　原书中虽也有写过几次原身使的招式，李羡鱼却都记不大清了。但就算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从前的那些武侠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
　　李羡鱼抬头望了眼前上方高高的屋顶，也不知道飞上去是什么感觉......若是在有月亮的夜晚，她一身白衣飘飘，如同身姿缥缈的仙子，轻盈掠向屋顶，夜风呼嚎，莹莹的月光洒在她世外高人般的忧郁脸上，脚边的白狼发出低低的嗥叫......
　　李羡鱼使劲摇了摇头，收回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到底不敢一次性玩这么大，准备还是先练练低空的招式。是先试试凌波微步呢，还是梯云纵呢？她回想着电视里的招式，貌似这两种轻功难度都挺大，也不知道原身会不会......
　　如此想着，李羡鱼的双腿下意识依着电视中梯云纵的身法划开，她右腿踏空，转腰，正要迈步，忽地就怯场了，要缩回脚也来不及了，正以为自己要狠狠摔上一跤，不料这时身体竟似自发地有了意识，带动她自然地收腹提气、扭身、隔空迈步，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李羡鱼身在低空，晕晕乎乎，到底还是有些害怕，连迈两步就停了下来，踩向了地面。
　　等终于落到了实处，李羡鱼两颊泛红双目放光：“卧槽梯云纵，这系统牛逼，这人设牛逼，还真的有武功！”
　　在空中身轻如燕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就在这兴奋的空当，李羡鱼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周围太安静了，静到她都能听见身后树叶轻轻落地的声音，寒意窜向脊背，李羡鱼后勃颈上迅速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忍住去摸脖子的冲动，也不敢四处张望，紧张呼救系统：“009,009！我怎么感觉到了杀气？难道真是沈临派人来了？”
　　009的电子音语速飞快：“沈临亲自来了，宿主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快往左边起跳!”
　　几乎是想也不想，李羡鱼几个起纵飞掠开，嗓子都紧张得变了音：“这梯云纵也太弱了，三脚猫功夫，我再来！”
　　*
　　日中时分，床上的人睁开了眼。室内半明半暗，浅淡的光影打在那人脸上，更显得他眉眼深邃浓黑、唇红肤白。
　　他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似忽然醒觉，手撑在身侧缓缓起身，月白的中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哑，却意外地好听：“云山？”
　　一道深蓝色人影迅疾在床前跪下：“属下在。”
　　他沉默了一会，才问：“现如今是什么时候？”
　　当初本以为必死无疑，未成想竟还有醒来的一天。
　　云山素来比跳脱的时雨稳重，遇事爱多思量几分。世子午睡起来，问的不是几时而是什么时候，且前面还加了现如今三个字，虽不知世子这么问的缘由，云山还是斟酌着回答：“回世子，今日是昭平十九年四月二十九，距您的婚期还有十天。”
　　昭平十九年。
　　沈临搭在锦被上的手骤然收紧，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因紧绷而更加白上几分。
　　婚期......
　　沈临清湛深幽的眸中闪过寒芒。
　　云山等了会，没等到主子发话，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见主子目露沉思，便又低下头耐心地等。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半刻钟，沈临终于回神，声音喑哑清沉：“可有在找顾太医的女儿？”
　　云山有片刻的奇怪，主子记性向来极好，前段时间顾太医家出事后，就已吩咐人去寻找了，怎么今儿又问起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云山口中迅速回答：“回世子，前段时间已经派了人手出去寻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嗯。”沈临点点头：“派点人手，往江南一带寻，另外，再派两人去岭南，照顾顾太医一家，多带些药和银两。”
　　前世顾太医病死在流放途中，但愿这一次能避免。
　　云山利落答道:“是。”
　　要说这顾小姐，也真是够可怜，偏偏被那个混不吝的二皇子看上，想要讨去做妾。二皇子残忍淫邪，最喜玩弄女人，从他府中横着抬出去的女人不知凡几，顾太医焉能让女儿跳入火坑，以小女染病为由，悄悄将人送走了，不久后顾太医就被二皇子陷害出了事，举家流放，二皇子尤不肯罢手，四处派人大肆搜寻顾太医的女儿。
　　得亏他家主子念着以往顾太医看病数年的旧情，暗地里帮了不少忙，不然顾家岂止是流放这么简单，但愿能在二皇子之前找到顾小姐吧。
　　云山如此想着，听他主子又道：“再派些人手，前往南海一带，去搜寻杜神医的下落。”
　　云山应下：“是。”
　　看出他眼中有疑惑，沈临解释了句：“并非因为我的腿，还有些其他事。杜神医行踪不定，需得派些身手好且心细的人。”
　　云山点头：“属下明白。”
　　“我有些累，你下去吧。”沈临道。
　　主子这是要安静一会儿的意思，云山默默退下，低声嘱咐房外的下人动作都放轻些。
　　等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沈临长呼出一口气，气息轻长，更显室内寂静。
　　世间事，当真是不可捉摸，本以为是必死之局，未成想时光回溯，他竟回到了大婚前。
　　沈临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终于接受自己回到过去这个事实，思路也渐渐理清。
　　若他当真回到了大婚前，当务之急，就是寻到杜神医，对几个月后的旱涝和瘟疫，也需得有所准备。
　　昭平十九年，是个多灾多难之年。江南大旱引发饥荒，人相食，草木俱尽。旱情波及甚广，京畿附近流民遍地，随后而来的瘟疫肆行，更是成了压倒百姓流民的最后一根稻草。皇帝昏庸只顾炼丹修仙，主事的二皇子贪婪享乐，朝中百官官官相护、层层贪腐，纵是有少数人尽力挽救，到底杯水车薪。
　　那场瘟疫足足持续了数月，引发大小暴动反叛数十起，即使皇帝意识到了严重性，灾情也早已脱离控制，后来还是南海归来的杜神医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旱涝也好转，三皇子登位整治，瘟疫和暴/乱才渐渐得到控制。
　　如今他重生回来，既有了先知，但愿能多做些准备，即使仍无法完全控制灾情，至少也要避免前世哀鸿遍野的惨局。
　　沈临一件件事理清，想到即将与他成婚的李羡鱼，眸中便是一顿。
　　此人看似蠢笨、受他母亲与沈愉摆布，实则心思毒辣、蛇蝎心肠，暗害他性命暂且不提，在失手杀了他父亲后，更是在逃亡路上撇下他母亲，靠他母亲从父亲书房偷来的边疆行军图投靠了北燕。
　　母亲与沈愉，他自然不会再轻易放过，而李羡鱼此人，则需早些料理。
　　沈临撑住上身，移坐到床边，唤道：“云山，时雨。”
　　一黑一蓝两道身影训练有素，无声进房，利落行礼：“世子。”
　　沈临沉声吩咐：“云山，祖母留给我的财产挪八万两白银出来，此外，除几处隐秘庄子与两家进账大的店铺，其余皆转卖出去换成银两，拿去买米粮，囤入城外的庄子。”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吃惊不小，时雨更是一声惊呼：“世子要这许多米粮作甚？”云山虽不至于如此激动，但同样是一脸不解。
　　这么多银两，换的米粮实在不是小数目。
　　沈临声音淡淡：“照我说的去做便是，米粮尽可能压价大量购买，若城内米庄不够，便去临城购买。”
　　两人欲言又止，云山到底还是应下：“是，世子。”
　　“时雨，你用真气替我打通双腿经脉，再去将我的护膝垫取来，我要出门一趟。”
　　这次时雨实在是忍不住：“世子，您要做什么吩咐底下人去做就是，这真气虽能助您短暂行走，但您到底是伤腿，次数多了对您的双腿痊愈实是不利......”
　　沈临声音平静无波：“无需多言，去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继续发红包哟，爱你们，么么啾～

4.生死一线
　　云山和时雨等人虽对自家世子敬重有加，但有吩咐无所不从，却也知自家主子性情，不会轻易对底下人发脾气。因此，沈临的语气虽不容置疑，时雨还是大着胆子提议道：“世子，您若实在想出门办事，不如让我背您出去？属下这些年勤学苦练，轻功比之您当年也差不了多少。”
　　自己双腿经脉滞涩，时雨轻功上佳，确实比自己一人独去更好。
　　沈临沉思了会，才道：“也好。”
　　沈临两个手下都是办事效率极高之人，云山立即着手去准备买粮事宜，时雨则背着主子几个纵跃，悄无声息出了门，除了他们自己的临风院，靖武侯府无一人察觉。
　　时雨按照沈临的指示，将他一路背到了周府。一路上他心中不免嘀咕，眼看就要大婚，世子难不成是想多看看未来的世子夫人？
　　对于未来的世子夫人，他们这些底下的人面上不说，心里却是替世子不平的，若是二公子要娶妻，侯夫人便是千挑万选，觉得谁也配不上，更别说只是一个四品武将之女了，可如今这个四品武将之女被侯爷指给了他家世子，侯夫人却是漠不关心，声也不吭。
　　偏心到了如此程度，再加上历来的桩桩件件，便是他们这些下人想想都心寒，偏偏世子孝顺，从不计较，也从不与二公子争什么。
　　“避开人，去李羡鱼院中。”沈临的声音在时雨后方响起，时雨神思归属，立即打起十二分小心，避开府中护卫。
　　这周府是李羡鱼舅家在京城置的宅子，李羡鱼的娘亲早逝，她爹去后，家中没了长辈，便一直住在舅家。时雨来这里探过，要找到李羡鱼的院落倒也不难。专心寻路的他没注意到，世子对未来世子夫人的称呼有何变化。
　　周府的院落花木掩映，借着树荫遮挡，时雨带着主子在院墙旁的一棵树后停下。
　　许是他们来的不巧，这院中竟然没有一个下人，只李家大小姐李羡鱼一个人站在院中。
　　时雨正暗自嘀咕，就听身后世子轻轻摘下了几片树叶。刹那间，一股凛然的杀气从身后袭卷开来，时雨瞬时汗毛倒竖，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从他心头闪过，与此同时，一道绿影从他身后急射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向了李小姐的咽喉。
　　世子竟然是想杀李小姐，时雨心中惊涛骇浪，接下来的一幕却更是让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只见那李小姐突然一个腾空转身，初夏的微风将她的自言自语断断续续送过来：“卧槽梯云纵，......牛逼，这......牛逼，还真的有武功！”
　　飞速旋转的叶子擦着她的衣摆过去了。
　　沈临眼眸眯起，再次夹起一片叶子。
　　系统：“右前方。”
　　“这凌波微步也太弱了，三脚猫功夫，我再来！”
　　系统：“往左斜侧方。”
　　“卧槽，这轻功好使，这飞一般的感觉，哦我天......”
　　身周空气紧绷凝滞，杀气迫得人喘不过气，李羡鱼冷汗涔涔，有一瞬她甚至感觉到一片叶子擦着后勃颈过去了，留下了微微的刺痛。极度的恐惧之下，她已经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胡话，她只知道，她快扛不住了。
　　她几乎是一刻不停歇，在院中飞掠打圈，口中乱七八糟地喊着招式，心中崩溃大哭：“009 你快救我，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呜呜呜......”
　　板正的系统难得机灵了回：“宿主快上房顶，院外有人看到，攻略目标就不会杀你了。”
　　哦对对对，上房顶！
　　这一刻死亡的威胁战胜了李羡鱼对高空的恐惧，她猛提一口气，奔掠向屋顶，速度提升到极致，耳旁风声呼呼，等李羡鱼终于踩上了屋脊，看到院外等着的绿萝等人，差点喜极而泣，还不忘演戏：“绿萝！你家小姐的轻功又提升了许多！”
　　绿萝目瞪口呆：“小姐你怎么上屋顶了？小心别磕碰着。”
　　而隐藏在树后的时雨，在经历了一连串震惊之后，已经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了，磕磕巴巴道：“世，世子？”
　　沈临默了默，才道：“先回吧。”
　　在绿萝回话的当口，李羡鱼分明感觉到那凌冽的杀气消失无踪了，身周的压迫感顿消，李羡鱼回头去看，院墙前的树下空无一人。
　　她忽地就双腿一软，跪在了瓦片上。
　　底下绿萝还在担心地询问。
　　她侧头，勉强朝绿萝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我在屋顶上休息休息。”
　　绿萝：......小姐今日好生奇怪。
　　李羡鱼不是不想飞下去，她是真的没力气了。她小心在瓦片上坐下，浑身瘫软到没力气。后勃颈的刺痛越发明显，她伸手一摸，摊开掌心。白嫩的掌心上，赫然一道细血痕。
　　原来，传说中的杀气，是真的存在的。就在刚刚那一刻，李羡鱼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沈临的暗器手法实在厉害，竟然还能判断出人的动作起势，若不是因为隔得远，她又有系统提示，恐怕命已经交代在这了。
　　此刻的狼狈情状，与不久前她所幻想的月下檐顶、携狼独啸的世外高人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羡鱼欲哭无泪。
　　原书中说好的清雅平和、宽容淡然的男配呢？分明是个杀伐果断的主，才一重生竟就杀过来了。
　　缓过劲来的李羡鱼意识到一个问题：“沈临不是双腿残疾了吗？怎么还能亲自来杀我？哦对他可以通过真气短暂行走......”
　　她喃喃自语：“他对我这原身竟恨到了如此地步么，我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呢，好歹也要给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吧......”
　　生活可真真是艰难。
　　沈临一次杀她不成，很可能会再次采取行动，婚前这几天，她需得万分小心才是，等结了婚，有靖武侯的庇护，应当会好些。
　　李羡鱼长吁短叹一阵，终于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准备下去面对现实，可等她站起身，看着房檐与地面高远的距离，方才被她忘却的恐高又袭上心头，她伸了几次脚，才终于眼一闭气一提，不管不顾地往下坠，无惊无险地到了地面。
　　这么一折腾的功夫，已经是日薄西山，李羡鱼瘫在椅子上喝凉茶，一杯接一杯。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心中起伏再大、情绪再差，面上也依旧笑嘻嘻、照常吃吃喝喝的习惯。因此，在她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之后，便将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死亡威胁抛到一边，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一旁的绿萝给她扇扇子，还不忘苦口婆心：“小姐，您要注意姿势啊，这世家小姐的仪态您好不容易才练成，可不能又颓下去了。”
　　换你去鬼门关前溜一圈，看你还能端起仪态来不。
　　心里吐槽归吐槽，李羡鱼还是坐直了身子：“你先前说，我舅母让我过去用晚膳？”
　　绿萝点头：“小姐您前几日病着也就算了，接下来这几天，您还是多多去正厅用膳吧，舅夫人为了您的婚事亲自赶来京城，忙里忙外地操持，舅老爷撇下手中的生意，不日也将到京城了，当真是疼您到了骨子里去......”
　　正说着话的功夫，院中传来一声爽朗的少年笑声：“阿鱼可真是惫懒，午睡竟睡了这许久。”
　　李羡鱼抬头看去，只见进门的少年十六七岁，皮肤微黑，五官俊朗身量颀长。想必这就是原身的二表哥了，系统也恰在此时提示道：“来者是原身舅舅周怀的二公子，名唤周翼。”
　　原身舅家对原身很好，其中两个表哥更是十分疼爱这个幼年在家中住过的表妹。李羡鱼冲周翼扬起笑：“我这不是要出嫁了吗？嫁了人可就没这么自由了，现在得趁机多睡点。”
　　“你啊。”周翼无奈笑笑，在她身旁坐下，递过来一卷用上等牛皮套包住的物什：“本来想等你来母亲院中再给你，结果你迟迟不来，倒是我先等不及了。”
　　李羡鱼好奇打量：“这是什么？”
　　周翼神秘一笑：“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弯弯绕绕的，怎么跟蛇似的，这表哥该不会拿蛇吓唬她吧？
　　虽说原书中没提过原身表哥是否爱捉弄人，但她今天刚来就被沈临的杀伐果断给震住了，书中说好的君子端方名士之风都是狗屁，由不得她开始怀疑人生怀疑剧情。
　　李羡鱼小心将牛皮封口打开，将东西一点点往外抽，里面的东西渐渐露出全貌。
　　牛皮卷裹着的竟是一把上等软剑，剑柄制式精巧，两边各镶嵌了一颗蓝宝石，剑身白如羊脂，质感轻薄，却透着股奇异的温润感，李羡鱼这个半桶水加冒牌货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或许是出自于习武之人的天性，她一拿到剑便有些爱不释手。
　　见她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周翼不再卖关子：“这是大渝国神手莫青打造的神兵白练指，锻造所用的材质取自东海的一种稀有材料，看似温软易弯，实则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你表哥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买回来的。”
　　听着听着，李羡鱼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说中原身确有一把绝世软剑，最后还用那剑杀了沈临的爹靖武侯，没想到竟是原身表哥替她寻来的。李羡鱼忽的就觉得手中这剑烫手，十分地烫手。
　　作者有话说：
　　心疼我家小羡鱼…

5.杀与不杀
　　但扔又舍不得扔，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软剑呢？小说中原身有了这把剑，平平的武艺也能借此提高几分。李羡鱼紧紧地攥着剑：“这剑，不便宜吧？”
　　周翼洋洋得意：“那是自然，便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啊。”
　　李羡鱼摆弄着手中的软剑，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她的身体虽然对招式有自发的记忆，在打斗时自发地反击，但她本身并不会练剑，总不能每次都和别人打着练吧。
　　业精于勤荒于嬉，若她长时间不练剑，再好的宝剑在她手中也如废铁一般。
　　她可是要改变沈临早死结局的人，再加上沈临还想杀她，没点自保能力怎么行。咳咳，虽然，即使她练得再好，也不一定躲得过沈临的飞镖。
　　于是，李羡鱼冲周翼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讨好道：“表哥，不知你那可有什么好的剑谱？借我看看呗。”
　　周翼奇道：“姑父留给你的好剑谱有好几本，你怎的朝我要起来？便是我手中收罗的剑谱加起来，也不一定比得上你的。”
　　闻言，李羡鱼的眼睛一亮，面上装得淡定：“我也就这么一问，二表哥你不是前段时间去过大渝国吗？我就想着那边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
　　“给你的这柄软剑还不够好啊？既然不够好，那我只好再找找其他的给你添妆。”周翼作势要去拿回李羡鱼手里的剑，李羡鱼手一藏，将软剑格开：“既给了我，那便是我的。”
　　书中大概提过原身这个恶毒女配的家庭情况，大表哥擅做生意，将家里的生意扩大了两倍不止，二表哥生性疏阔懒散，为人大方，喜欢向姑父学些舞枪弄棒的东西，和原身相处时间也更长，感情也更要好些。
　　李羡鱼自然是毫不客气将东西收下，心里琢磨起该怎么朝绿萝问剑谱情况的事。
　　周翼今日也比平常高兴一些，表妹从前与自己十分要好，但自从随姑父在军营里呆过几年后，再回来，和他的关系就生疏了许多，眼下这般随意，反而更让他舒坦。
　　两人随意聊了会，便一同去了周夫人院子。
　　原身的舅母林亚青看面相就十分温和，李羡鱼更是一见她就觉有些亲近。林氏将她拉至身旁坐下，一看便是有话要说，周翼识趣地去外边等候。
　　林氏吩咐人将两个匣子捧出，其中一个高些的红木匣子打开，里面分为三层，上一层是一整套红宝石头面，中间是一套翡翠头面,最下一层则是许多精巧金饰，或以珍珠玛瑙点缀，或缀着流苏金线，雕刻的样式全都栩栩如生。
　　这扑面而来的土豪光芒，差点闪瞎李羡鱼的眼。
　　林氏笑道:“今日多宝阁也将订的首饰送来了，你快看看可还喜欢？”
　　多宝阁......
　　李羡鱼记得原书中，多宝阁的首饰以其工艺精湛、样式新颖闻名，即使价格比旁的店贵一倍，也还是有许多贵女趋之若鹜。便是身为太医之女的女主，在闺中时，也只有几件多宝阁的小首饰而已。
　　而原身的舅母，竟然拿出这么一大匣子，还是订做的，而且听她的语气，给她还订做了不止一家。
　　书中虽提过原身舅家有钱，但她没想到这么有钱。
　　果然，书中所言不可全信，而是要往大了信。
　　可惜她今天下午没看到沈临的样貌，说不定比书中描述的还要俊美。
　　“怎么？不喜欢吗？”
　　思想开小差的李羡鱼回神，忙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林氏乐呵呵地吩咐人将另一个黑漆雕金匣子打开，递给她：“这里面是一些银票，还有一家在京城的脂粉商铺，虽然你母亲给你留下不少嫁妆，可你嫁的毕竟是侯府，还是多些银子傍身为好。”
　　李羡鱼嘴巴大张，吃惊不小。
　　原身娘家祖上出过官，后来落魄了才从商，搬离了京城，产业也大多都在金陵。从前在京城虽有两三家铺子，但在女主娘嫁给女主爹李左将军时，都随作了陪嫁 。
　　后来即使京城中有李左这个四品武将的照应，但京城乃是权贵云集之地，即使原身舅家再会做生意，在京城的商铺应当也是屈指可数，怎还大手笔地给她一家，李羡鱼立时推辞：“舅母，您送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而且我娘留给我的嫁妆也有铺子，怎还能再要您的铺子？”
　　林氏不由分说，让李羡鱼的丫鬟将匣子收好，才道：“你娘的铺子是你娘的铺子。你在我们家也住了几年，我没有女儿，待你便如亲女儿，如今你出嫁，我便如嫁亲女儿一般，这做娘的，哪有不送女儿东西的道理？”
　　李羡鱼还要拒绝，林氏佯装生气，却不掩眼角柔和笑意：“再拒绝舅母可要生气了。”
　　看着她慈爱的笑容，李羡鱼忽地有些说不出话。
　　这一刻，李羡鱼忽然有些嫉妒原身。原身虽那般恶毒，却也还有如此疼她的亲人。而她在现代无父无母，也无亲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虽有朋友三两个，却从未体会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滋味。
　　也不知道，林氏若知晓自己疼爱的外甥女，芯子里已经换了一个人，会不会伤心难过。
　　李羡鱼怅然地轻叹。
　　系统似是察觉她的心情，安慰道：“宿主大可放心，您如今经历的是第二世，也不算夺了原身的生命和机缘。”
　　系统这么一安慰，李羡鱼还真的好受了许多，和林氏又聊了会儿，一行人便去了正厅用膳。
　　等用完膳，回了碧新院，李羡鱼见到了告假回来的红梅，红梅有几分姿色，天生一副柔顺恭谨模样，若不是因为李羡鱼看过小说，恐怕也看不出此人的真面目。
　　在红梅说了几句巧话后，李羡鱼神色淡淡，洗澡时只让绿萝一个人留下。
　　与卧房相通的浴室里，李羡鱼踏进铺满花瓣的浴桶，一旁的绿萝上前来给她打理一头秀发。
　　李羡鱼莫名有种古代资本家的罪恶感，正想拒绝，就听绿萝“啊”了一声，李羡鱼转头：“怎么了？”
　　绿萝语气紧张：“小姐，你脖子上怎么有一道割伤？竟还在沁血，什么时候弄到的？”
　　下午那会，李羡鱼以为割伤不严重，只用帕子轻按了下了事，后来虽然感觉到后勃颈隐隐作痛，却也没在意。
　　伤口应该挺浅的，李羡鱼不在意道：“没事，下午......上房顶的时候被瓦片磕碰到的，你帮我用帕子擦擦，小心别碰到水就行。”
　　绿萝一脸心疼：“瓦片？小姐怎的这般不小心？我去拿药粉过来。”
　　说完绿萝就急匆匆出去了。
　　李羡鱼笑着摇摇头，眼角余光里，看到自己右肩上似有什么东西。
　　刚刚脱衣服时没注意到，此刻才发现，她右肩锁骨顶端处，竟然有一朵铜钱大小的粉紫色桃花。
　　这个书中可没提过。
　　李羡鱼皱了皱眉，扭着脖子努力细看，用手指在桃花处努力搓了搓，又用水洗了洗，也没看出啥来。这一处的肌肤与别处并无不同。
　　这个时代还有颜色如此好看的纹身不成？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绿萝已经拿着药回来了，李羡鱼不敢贸然开口询问，便在心中先问系统：“009,为何我右肩上有一朵桃花？”
　　系统：“回宿主，您有一次了解剧情细节或活命的机会，请问确定使用吗？”
　　李羡鱼顿住：“这一次机会可以一次性了解所有的细节吗？”
　　系统：“......不可以。”
　　“那算了，我才不要。”李羡鱼暗暗翻系统一个白眼，她就知道系统不安好心。一次活命机会她拿来了解一朵桃花？又不是脑袋缺根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重大剧情需要了解。
　　说不定是因为原身天生丽质，一出生就带有桃花印呢？又或者是因为这个朝代太时尚，早早便有了各种纹饰。不过，也不乏这朵桃花蕴含巨大信息的可能性，不如等以后多了解些信息，再做打算。
　　于是，李羡鱼轻咳一声，开始发挥拙劣演技：“绿萝，你说奇不奇怪，有时候我觉得这朵桃花印很好看，有时候又突然觉得它特别碍眼，恨不得立马弄掉。”
　　依着李羡鱼的设想，绿萝的回答无非三种，要么说不喜欢可以洗掉，要么说原身是因为特别喜欢才会去纹的，要么说，她从出生就有个桃花胎记。
　　可绿萝的回答不在这三个答案范围之内：“小姐，您这桃花印自小就有了，奴婢倒觉得特别好看，尤其衬小姐雪白的肌肤。”
　　这个回答和不回答也没什么两样。李羡鱼怕再问，绿萝会起疑，遂暂且按下不表。
　　等洗漱完，时辰尚早，李羡鱼让绿萝寻些杂书给她看，多宝阁旁的置物架上倒是有一些杂书，却并没有剑谱，只是一些山水游记、名家名篇，李羡鱼原本想将绿萝红梅支开，偷偷找找剑谱，但下午沈临的暗杀给她留下的阴影其实挺深，她面上虽作无事发生，心里到底是有几分恐惧的，短时间内是不敢独处了。
　　于是她随便抽了本游记打发时间。
　　烛光昏黄，看了不到两刻钟，李羡鱼就开始昏昏然，哈欠一个接一个打。
　　这古代的夜生活，也太单调乏味了。
　　绿萝看出她困意，和红梅扶她上床躺下，李羡鱼趁机让绿萝留在里间和她一起睡。
　　绿萝以前也不是没在里间睡过，今晚又恰好是她值夜，李羡鱼央了一句，她便在里间的小榻上睡下了。
　　夜幕四合，房内漆黑一片，黑暗中传来绿萝浅浅的呼吸声。
　　李羡鱼却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傍晚周围有人时还好，此刻夜深人静，便不免多想。
　　房内就一个没什么武功的绿萝陪着她，万一沈临真的来了，她是很难再次逃过一劫的。但不知为何，她在担忧的同时，心中思绪又有几分复杂。
　　下午她虽命悬一线，但终究逃过一劫。而且她总觉得，沈临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杀她，她下午或许是没有活命的机会的。
　　“唉......”李羡鱼长叹口气，圆睁着眼看黑漆漆的帐顶。
　　穿来才不过短短半日，她的心情已是大起大落。
　　*
　　同一时间，临风院，依旧是灯火通明。
　　沈临手执书卷坐在榻边，一身普通的白色寝衣，硬是让他穿出清贵温雅的气质。半干的黑色长发披在他身后，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精致俊美的脸上，更显得他面庞如琢如磨，如斯美玉。
　　沈临将书卷翻过一页，思绪不自觉飘回下午。
　　他本是想先探探情况，并不打算今日就动手，否则也不会让时雨背他去。但今日时机太好，院中就她一人，不杀实为可惜。
　　他本有机会让时雨出手，赶在她飞上屋顶前截住她，将她一击毙命。
　　但今日瞧见的她，与前世记忆中的她，大为不同。明媚的阳光下，她眉眼温柔，巧笑倩兮。
　　她的手上，还未沾染一丝鲜血。
　　他迟疑了。
　　沈临定了定神，收回思绪。
　　前世的经历让他明白，恶人一心向恶，即使他给无数机会，恶人也只会变本加厉。
　　心慈手软，只会让恶人再次兴风作浪。
　　该杀，还是要杀。

6.噩梦预警
　　房门外，时雨时而沉思，时而怅然叹气，偶尔意识到自己开小差，立马端正站姿，过不久又开始叹气。
　　一旁的云山实在看不过去：“你屁股被跳蚤蛰了？”
　　“不是......”时雨欲言又止，顿了顿还是道：“罢了，也没什么。”
　　主子的事，他只需少言多做，不能乱加议论揣测。
　　但云山是主子最得力的下属，貌似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时雨想了又想，终还是忍不住捅了捅云山的胳膊，刻意压低声音：“我就是有点担心主子，主子今天......唉，算了算了。”
　　云山一听他这话，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时雨性子跳脱直率，何时这般犹豫忧心过。
　　云山语气同样压低：“主子今天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时雨哼哧哼哧，末了只哼出一句：“我就是觉得，我们世子不容易，夫人偏心也就罢了，侯爷竟也不管，也难怪世子......”
　　说了半天云里雾里，云山待要再问，就听屋里传来淡淡的一声：“你们俩进来。”
　　二人乖乖进去，行礼站好。
　　沈临看着身前的两人，他们二人从小陪在他身边，后来他在父亲军营历练，十五岁腿残后只能居于府中，他们一直随在左右，可谓是左膀右臂，自己此后要做的大半事情，也都要倚重他们。
　　但他重生一事太过惊世骇俗，到底不便对人言。
　　沈临摩挲了下手中的纸页，缓缓开口：“时雨想必很好奇，为何我要杀了李羡鱼。”
　　此话一出，便是稳重如云山，也忍不住心头一凛。
　　沈临语气不急不缓：“前些日子我做了个梦，梦里涵盖了此后十年发生的事，这几日，有两件梦中事确实发生了，其中一件就是顾太医一家被流放，我便重视起来。”
　　难怪世子下午吩咐的任务不同寻常，云山时雨二人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在梦里，几月后会发生旱灾瘟疫，所以云山，买粮寻人一事，务必上心。”
　　云山郑重应下：“世子请放心。”
　　沈临道:“此事只你们二人知道便好，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至于为何杀李羡鱼，却是只字不提了。
　　两人转身之际，都不约而同地想：定然是李小姐对世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善良宽容如世子，怎么可能对她下杀手。
　　*
　　李羡鱼一宿没睡着，天快亮时才稍稍打了个盹。
　　晨起后，李羡鱼去舅母林氏院中用早膳。早膳过后，林氏又拨给她两个二等丫鬟。
　　两个二等丫鬟是早就挑中，训练了一段时间的，分别叫翠芽和碧玉。
　　今日还算是风平浪静，李羡鱼无论去哪里都有人陪着。等到了晚上，也不见沈临有来的迹象，快深夜时，李羡鱼终于睡着，但依然很警醒，值夜的绿萝起来出恭都能把她惊醒。
　　等到第三日，大半天很快过去，李羡鱼稍稍放松了些警惕。
　　依她的猜想，沈临很可能会等几日后她放松警惕时，采取下一次暗杀，所以这两三天她反而是安全的。
　　就在李羡鱼以为今天也会平淡过去时，掌灯时分，如刀绞般的腹痛突然席卷而来。
　　她当时在拿叉子吃一块冰豆糕，腹痛骤然袭来时，她痛到手抖，手中叉子直接掉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一旁侍立的红梅见小姐脸色发白，忙焦急问：“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
　　李羡鱼死死按住绞痛的小腹，心知这次腹痛不寻常：“红梅，你快去找人请府医来。”
　　才不过短短一瞬，李羡鱼额间已沁下了一层层的冷汗，红梅慌了神，转身就往外跑。
　　李羡鱼咬紧牙关，试图轻揉肚子，却是毫无作用，越揉越疼。
　　她应该是中毒了。
　　沈临既然能自由出入周府，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给她下毒。
　　是她大意了。
　　一刻钟过去，红梅还没回来。
　　腹部的绞痛稍缓，没一会儿又开始剧烈起来。就在李羡鱼痛到恍惚，以为自己要用掉系统多给的一次生命机会时，忽然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与此同时，绿萝捧着一只小碗进来，身后紧跟着红梅。
　　绿萝脚步快而稳，走到李羡鱼身边：“小姐您快把姜汤饮了，没想到这次月事又提前了。红梅，你快去给小姐拿棉条儿。”
　　痛到模糊的李羡鱼：......？怎么回事？
　　绿萝将姜汤递到李羡鱼嘴边：“小姐您快喝吧，喝了就不疼了。”
　　扑面而来一股姜和中药混合的味道，谈不上难闻，却也绝算不上好闻，李羡鱼眉头紧皱：“这啥玩意儿啊，我不喝。”
　　她最讨厌喝姜汤了。
　　绿萝疑惑：“小姐，这是城东的季大夫给您开的调理月事腹痛的姜粉啊，您每回都喝的，怎么今儿......”
　　不等她说完，李羡鱼赶紧拿起药碗，咕咚咕咚几口下肚，强忍着反胃：“喝完了，快帮我拿颗梅子，我要吐了。”
　　等含了梅子换上棉条，才一小会的功夫，腹痛果真改善许多，只还剩轻微的阵痛。
　　躺在床上手捧汤婆子的李羡鱼轻舒口气，总算是又活过来了。
　　今儿这事也太乌龙了，她还以为是沈临给他下毒......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原身怎么如此不会照顾自己身体。她在现代吃一整个夏天的冰淇淋，来大姨妈时也没痛到过这种程度。
　　不过，想到原身随父亲在军营里历练过几年，也就不奇怪了。在凉朝，女子是可以参军的，在军营中想必有许多不方便之处。
　　夜色渐深，来大姨妈时人的精力本来就会有所不济，再加上方才那一番剧痛折腾，李羡鱼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熄灯后，李羡鱼越发困顿，再加上前两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她实在有些熬不住，渐渐就睡沉了过去。
　　李羡鱼是被噩梦给惊醒的，在梦里，看不清面容的沈临死死掐着她脖子，语气阴森森：“我要你偿命，拿命来！”
　　在被掐住的那一瞬她就吓醒了，同时心里很是好笑，沈临好歹也是自己曾经极喜欢的书中男配，才不会像个讨命的恶鬼嘞，她做的这都是什么梦。
　　然而等李羡鱼的意识彻底回笼，她便笑不出来了。
　　一只冰凉修长的大手，恰恰握在了她的脖颈处，却并没有收紧。
　　李羡鱼的长睫颤了几颤后猛然睁开，影绰的纱帐中，她只能看见他洁白高挺的鼻梁轮廓。
　　他察觉到她醒来，却并没有说话。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他就是沈临。
　　李羡鱼刹时汗湿颈背，一个“救”字刚溢出喉咙，脖子上的大手就骤然收紧了力道。
　　“唔，唔唔,唔......”
　　房间里安静得诡异，无人听得见细弱的哀鸣。
　　李羡鱼的意识渐渐消散，混沌中，电子音低而遥远：“请问宿主是否使用唯一的活命机会？使用后将无法获知细节剧情。确定使用请答1。”
　　1 .....
　　“啊！”一声嘹亮的尖叫打破了碧新院的寂静。
　　丫鬟红梅尖叫过后，第一反应是反身就往房门处跑，同时口中大喊：“杀人啦，有人杀小姐，杀人啦！”
　　床前的人手中力道微松，微弱的脉搏透过薄薄的肌肤传至他掌心。
　　片刻的功夫，房外已经开始嘈杂。他顿了顿，终是收回手，游鱼般从窗口翻越上了屋顶。
　　等红梅带着府中一群下人赶到，房中只剩床上的李羡鱼一人。还是绿萝最先反应过来，将下人全部遣出去，赶上前查看李羡鱼的情况。
　　李羡鱼气息微弱，白皙细嫩的脖子上一圈红痕，瞧着便让人心惊。
　　绿萝冲身后命令：“快去请府医。”说完，她便急急转身，寻了铜盆和面巾，准备给小姐擦拭。
　　红梅平时在主子面前还算得脸，并不会对绿萝言听计从，但刚刚危急关头慌了神，知道自己撇下主子先跑乃是大忌，二话不说便跑了出去。
　　李羡鱼从强烈的窒息感中解脱出来，整个人难受到无以复加，呼吸不顺，脖子上也是火辣辣地疼。
　　不一会儿，沁凉的面巾敷在了她的脖子上，稍微缓解了她的疼痛。李羡鱼稍稍睁开眼，绿萝立即喜道：“小姐您醒了？您放心，府医马上就来了。”
　　李羡鱼摇摇头，张口想说话，一发声，喉咙就火辣辣地疼，她便用气音道：“我没事，扶我起来。”
　　绿萝立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才刚将她扶起来，外面就传来房门被撞开的声响，周翼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看到坐起来的李羡鱼，还不等松口气，乍一眼就看到了妹妹脖子上的一圈红痕，他疾步赶到床前，手伸起又放下：“这是怎么回事，可有请府医？”
　　绿萝忙答道：“回表少爷，有人趁夜来杀小姐，幸好被红梅发现，已经去请府医了。”
　　周翼闻言更加生气了，竟然等到掐上脖子了才发现，这些护院都是吃白饭的不成，不由气愤道：“是什么宵小竟然来杀你一个闺中弱女子，妹妹你放心，那些个护院我会好好整治，然后再给你院里多请些会武的高手。”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可能会换个封面，收藏了的小伙伴们别到时候找不到～
　　另外，求没收藏文的小可爱们帮忙收藏一下呀，因为…收藏不够的话可能上不了app榜，（无奈jpg）

7.婚礼
　　李羡鱼想了想，轻点了下下巴，用气音回道：“那就谢谢表哥了。”
　　周翼忙摆手：“你现在伤着，先别说话。”
　　这么一小会的功夫，披衣起来的周夫人林氏和府医也赶到了，见到李羡鱼脖子上的伤痕后，周夫人更是心疼不已，连道几声遭罪。
　　等上过药，开了药方，闲杂人等退去，周夫人坐到床前，眼睛通红：“到底是谁如此记恨我们家鱼儿，也不知这几日是否还会再来，翼儿，一定要加强府中防卫。”
　　“是，母亲。”周翼应下，思索道：“再过一两日，靖武侯爷是不是也回京了？”
　　周夫人也想到了：“鱼儿，靖武侯爷向来对你好，等侯爷回京，我去找他请几个得力的手下来守卫，直到你出嫁。”
　　李羡鱼忙摇头，这一动牵扯到了伤口，她立即疼得“嘶”一声。
　　周夫人忙拍她后背，安抚道：“你有什么话慢慢说，舅母听着呢。”
　　李羡鱼本来担心侯府请来的人里有沈临的人，后来转念又一想，沈临急着这几天杀他，定然是因为靖武侯爷快回京了，若她到时候死了，靖武侯一定会彻查此事。若是能请到侯府的人来，防卫加强许多不说，沈临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来杀她。
　　李羡鱼遂用气音回答：“好，都听舅母的。”
　　“舅母，表哥，夜已深了，你们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羡鱼刚上完药，确实也需要休息，周夫人和周翼便也都先离开了。周翼走前，拨了好几个护院，在李羡鱼屋子周围巡逻。
　　绿萝和红梅扶李羡鱼躺下，放下帐帘后，一个守在里间，一个守在了外间。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李羡鱼又哪里还有丝毫睡意，清醒无比。
　　方才那致命的窒息感似乎久久不去，李羡鱼只要一想到那种感觉，便觉得眼前发黑、呼吸困难。
　　那时候，她是真的差点死了。
　　被人活活给掐死。
　　她之前竟然还会觉得沈临不会真的坚决要杀她，简直可笑。
　　李羡鱼越想越气，气自己的疏忽大意，气沈临的毫不留情、一次不成还杀两次，更气系统这个坑货，给她个重生机会也不好好给，要完成系统任务也就算了，还给她设这么大一个陷阱，比坑货还坑。
　　一想到系统，李羡鱼更气了，唤它出来：“009，你不是说有多一次活命机会吗？怎么没给？”
　　要不是红梅及时发现，她就彻底完了。
　　系统弱弱道：“宿主，我给了您多一次生命的金手指了啊？红梅被沈临给点了昏穴，若不是我，她到现在还没醒呢。”
　　李羡鱼简直气笑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多一次生命机会？我可去它的*#@%......
　　李羡鱼心里骂脏话一百遍，语气越发温柔：“009，你是不是还挺得意？”
　　系统声音弱弱：“没有的，宿主您多想了。”
　　李羡鱼笑得越发柔和：“009，你让我做选择的时候不是会出现电子屏幕吗？这个电子屏幕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我想看看。”
　　系统：“回宿主。这个没什么好看的......”
　　李羡鱼笑着打断它：“我就是好奇，这种悬浮在空中的电子屏幕竟然还有实体，真真是有趣极了。”
　　系统还要推脱，李羡鱼脸色一肃：“我现在是你的宿主，你应该无权拒绝我的这点点要求吧？否则以后我一定要向管理局投诉你！”
　　系统委屈巴巴，将电子屏幕显示在李羡鱼面前：“宿主，您看吧。”
　　李羡鱼摸了摸电子屏幕的金色实线边缘，触感奇异弹滑。
　　确定除了选项，其他地方也能接触到后，李羡鱼坐起身，握起拳头攒足力气，狠狠砸向电子屏幕：“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个坑货。”
　　在李羡鱼砸了十数下后，系统声音细如蚊蝇：“宿主，我没有痛感。”
　　李羡鱼恍若未闻，直打了数十下才收手，右手霸气一挥：“好了，收起来吧。”
　　系统默默收回电子屏幕。
　　李羡鱼解了气，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即使大婚前，沈临不再来杀她，婚后边疆很快又有战事起，等靖武侯回了边塞，她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到那时，她就在沈临的眼皮底下，沈临想杀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李羡鱼微微眯起眼。
　　她唯一的庇护就是靖武侯，她得制造准备点什么，让沈临不会轻易动她。
　　不过，如此一来，沈临恐怕会更讨厌她。她想再接近他、并让他爱上她简直比登天还难。
　　还是先保住命再谈什么以后吧。
　　男配虽好，到底不是她这等凡人可以消受啊。
　　第二日过去，靖武侯还没回来，周夫人本想先找李羡鱼的未来夫君沈临要一些身手好的护卫，被李羡鱼给拒绝了。
　　用沈临的护卫，她怕是嫌命长。
　　这一晚，李羡鱼万分小心，和绿萝挤在外间的小榻上一起睡，小榻周围圈了两圈铃铛，里面的大床上空无一人，只是用两床被子伪装成有人的迹象。外面则有好几个护院守夜。
　　一夜相安无事。
　　第三日上午，便传来了靖武侯回京的消息。
　　直等到傍晚时分，周夫人才遣了身边得力的管家，去与面圣归府的侯爷说明外甥女被暗杀一事。
　　靖武侯听闻后，立即便遣了四个身手了得的手下随管家回府，还送了人参等贵重补品。他一个侯爷自然不方便探望，便让靖武侯夫人邱素心于第二日早上前去探望。
　　邱素心一贯懒怠管大儿子的事，不情不愿应下此事，只是来走个过场，连场面话也懒得多说两句。期间周夫人几次笑脸与她搭话，她也只不咸不淡地“嗯”几声。
　　等送走了靖武侯夫人，周夫人忧心忡忡：“靖武侯夫人如此傲慢，鱼儿以后的日子......”
　　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反而扰了鱼儿的心神。
　　李羡鱼自然明白她没说尽的话，反过来安慰她：“舅母，无妨的，我是嫁给靖武侯世子，又不是嫁给他娘，以后自可关起门来，过我们自个儿的小日子。”
　　“你这丫头。”周夫人被她给逗笑，点了点她额头：“都十六了，说话怎么还口没遮拦的。”
　　李羡鱼咧嘴一笑，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极是好看。
　　周夫人看了却是心里一叹，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心思。她原本是打算将外甥女与翼儿凑一对，只可惜还没等她开口，她那妹夫三年前去世时，就把自己闺女的亲事给定下了。
　　等到了大婚前两日，李羡鱼的舅舅周怀也终于赶到了京城，李羡鱼的大表哥忙于生意没空来参加妹妹的婚礼，便托父亲帮忙带回来许多异域的礼物饰品，再加上周怀自个儿给外甥女带的礼物，一时间李羡鱼的屋子里可谓是琳琅满目。
　　周夫人给李羡鱼银票和铺子，除了因为自己舍得给之外，主要也是丈夫的授意，毕竟周怀就一个妹妹，从小娇宠着长大，偏偏去得又早。妹妹唯一留下的女儿，自然是更疼爱些。
　　两日时间倏忽而过，很快，就到了大婚这一日。
　　天还未亮，李羡鱼就被折腾醒，饿着肚子净面梳妆，等一番折腾下来，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晕晕乎乎地就被表哥周翼背上了花轿。
　　八十抬嫁妆，十里红妆。
　　等吹吹打打的车队绕城一周，进了侯府，李羡鱼已经是两眼发黑。
　　周围吵闹熙攘，李羡鱼昏昏欲睡，行礼时差点绊倒，还是对面的人扶了她一下：“嫂子小心。”
　　这一声嫂子犹如一道惊雷，炸得李羡鱼陡然清醒。她这才想起，原书中提过，因为沈临双腿残疾，大婚时一切礼仪都是由其弟沈愉代之，这也造成了原身更深的执念。试想一下，自己喜欢的人与自己完婚，却是代他人行礼，这心口能不梗塞吗？
　　礼成后，李羡鱼由下人搀扶着进了临风院的正房。
　　等一进房间，周围便骤然安静下来，外面的喧嚣似乎都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李羡鱼被扶到床上坐下，一旁的喜娘说完讨喜话后，便将喜秤递到坐在轮椅里的沈临手中：“请新郎为新娘子掀盖头。”
　　然而等喜娘唱完，轮椅里的人却迟迟不见动静。
　　丫的，这厮该不会连盖头都不想掀吧。
　　李羡鱼心中碎碎念，到底有些不安。
　　良久，只听见轮椅轱辘的转动声，旋即，李羡鱼眼前的大片红色被挑起，喜烛跳动的柔光映入她眼帘，随之进入她视野的，还有眼前清隽无伦的美玉面孔。
　　周围陆陆续续响起赞美声：“新娘子好漂亮。”
　　“新郎新娘可真般配，真真儿一对璧人。”
　　这些声音李羡鱼统统都听不到，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一声一声，仿佛在告诉自己，是他没错了。
　　作为读者，李羡鱼看到喜欢的男配时，虽无具体描摹，但脑中总有模糊的影像。
　　自己喜欢和幻想过的人，他该有浓黑修长的眉，深邃上挑的眼型，清澈如琉璃的眼，白皙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唇形，以及干净利落的轮廓。
　　而眼前一身大红喜服的沈临，双眉斜飞入鬓，凤眸光华流转，唇红肤白，轮廓线条干净立体，气质出尘，无一处不是她梦里的模样。

8.美色与理性
　　世间是否有一见钟情，李羡鱼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在为他而心动，二十多年来头一次如此心动。
　　李羡鱼拼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心里还是忍不住咆哮：
　　干，这他娘简直就是从她幻想里走到现实的男主，豁出性命算什么？撸起袖子就是上啊！
　　沈临即使没看对面的人，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牢牢盯着自己，心头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他声音顿冷：“都出去。”
　　屋子里刹时一静，片刻后，喜娘笑着圆场：“世子爷，您和新娘还没喝交杯酒、吃生饺呢。”
　　屋里顿时又热闹起来，众人跟着起哄道：“新郎新娘快喝交杯酒。”
　　沈临语气缓了缓，却是不容置疑：“都出去吧，交杯酒我们自会喝。”
　　众人也都能瞧见世子一张肃脸，再看新娘也是抿着唇一言不发，喜娘还待再劝，沈临身后的云山打断她的话：“请各位夫人都移步前厅吃酒吧，我家世子和世子夫人还有话要说。”
　　靖武侯府虽然势大，位列一等侯爵，深受皇家恩宠，但靖武侯夫人傲慢，又不待见自己的大儿子，因此满屋子的女眷竟没有一个亲近的能劝劝，等人全都出去后，房门便吱呀一声关上了。
　　李羡鱼的心也跟着一紧。
　　原书里面并没有这一出，想必这次，是因为有前世记忆的沈临太厌恶自己的缘故。
　　李羡鱼旖旎心思顿消，方才的激动，如泄气一般漏了个干净。
　　人不待见她，她豁出性命上也没用啊。
　　等房门关上，沈临便将轮椅转了个向，完全背对着李羡鱼，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又等了片刻，时雨在门外请示，说是世子的几个至交好友，请世子出去喝酒。沈临眼一瞥，还未作答，云山便知情识趣地将自家世子推出门去应酬了。
　　云山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世子如此厌恶一个人。
　　今日靖武侯府宾客盈门，往来皆是权贵之流。
　　靖武侯守卫北疆二十载，抵御北燕大小侵袭无数次，保天下百姓与京城贵胄安宁，即使靖武侯夫人再不会做人，百官勋贵们也还是要给足面子。
　　沈临才刚出临风院，就被一波接一波的道贺敬酒给拦下了，他幼年时落过冰湖，自小体弱畏寒，酒自然也是不能多饮的。偏偏今日是新婚夜，不喝酒实在说不过去。沈临身后的云山时雨简直焦头烂额。
　　沈临从前在军中的几个至交好友一直等在角落，眼见沈临一直过不来，五大三粗的吴震等不及了，得了沈临的眼色，直接过去推了沈临的轮椅就走，一张黑面还真唬得人家让了路。
　　等沈临的轮椅推到了近前，一桌子人全部站了起来，离得最近的沈保玉笑着举起酒杯：“今日是你大喜，酒也喝得够多了，你以茶代酒就行，兄弟们敬你。”
　　一桌子的人也都纷纷附和，笑着和沈临打趣，沈临的嘴角也终于有了一丝笑容，那笑容明净清和，瞧着极是温暖。
　　略聊了一会，沈保玉又将沈临身后的云山时雨也拉上桌，沈临见怪不怪。云山时雨一开始还顾忌着礼节，但一桌子都是从前熟稔的人，便也难得放开了些。
　　沈保玉便趁机向两人问了问沈临的近况。
　　说起来，与沈临相处时间最长、情谊最深厚的，应当就是沈保玉了。
　　沈保玉是靖武侯府管家沈全的儿子，同沈临一起长大，一起参军，就连教武功骑射的师父都是同一个，靖武侯甚至亲自指点过，他的武艺骑射比起未残疾时的沈临也不差什么。后来沈保玉做了千夫长，沈临出事后，他想跟着回京，被沈临给回绝了。
　　几番笑谈下来，饭桌上其乐融融。
　　正这时，众人身后一个略带笑意的磁性声音响起：“瑾之，我到处找不见你，原来你是在这里躲懒。”
　　瑾之是沈临的字。
　　众人回过头去，来的人正是三皇子萧恒，其母是靖武侯的妹妹，因此他自小便与沈临关系亲厚，两人的五官也有四五分相像。
　　而萧恒，也正是原书中的男主，为人谦和宽厚，却少一分魄力，直到后面在沈临和女主的帮助下才慢慢成长起来，手腕也渐渐强硬，与女主共同开创了一个太平盛世。
　　萧恒虽然宽和，到底是皇子，身份贵重，桌子上的人大多出身不高，只有一个赵璧是世家子。他一来，众人拘束不少，萧恒也瞧出来了，略坐了坐便离开了。
　　*
　　婚房中，等沈临一走，李羡鱼嘴角便耷拉下来，心中到底有些忿忿，吩咐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绿萝和红梅：“快帮我把凤冠取下来，可要压死我了。”
　　等凤冠解下来，绿萝面上满是忧色：“小姐......”
　　李羡鱼挥手止住她的话：“没事，今日可是我的大婚之日呢，你别哭丧着个脸，对了，前几日我让你贴身携带的香囊可带来了？”
　　“带来了。”绿萝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只秋香色的香囊。
　　李羡鱼将香囊的抽绳解开，低头轻闻了闻，一股中药混着辣椒的怪味直冲进鼻子，害得她立马打了两个大哈欠。
　　她满意地将香囊收好，置入袖中。
　　这可是自那晚她被沈临掐脖子后，就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法宝，今后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今晚此举了。退一步说，就算今晚的目的不能达成，她也要报一报私仇。
　　虽然现在喉咙处没有明显的痛感了，但脖子上的淤痕依然明显。
　　咳咳，她可是个十分理性的21世纪先进女青年，才不会被什么美色冲昏头脑呢。
　　一旁的红梅总觉得小姐待绿萝比自己更亲密了，油然升起一股危机感，悄悄问绿萝道：“小姐这个香囊里装的是什么呀？”
　　绿萝虽疑惑小姐为何要将药粉与辣椒磨成细粉装入香囊，但小姐既吩咐了她保密，她自然不能多说，便对红梅道：“小姐没说，你就别多问。”
　　红梅“切”一声，翻个白眼就转过身去了。
　　李羡鱼凤冠除去后，由两人服侍着净面梳洗，才忙完坐回床上，肚子里紧跟着就传来咕噜声，饿意顿时铺天盖地袭来。她扫了眼桌上，除了交杯酒和一小碟生饺，其它什么也没有。
　　她记得原书里，沈临一开始对原身还算温和细心，大婚时他去应酬，还特地吩咐时雨准备些小菜糕点，以免原身饿肚子。
　　依照今晚这情形，小菜糕点恐怕是没有了。
　　李羡鱼哀叹一声，向两个丫鬟道：“你们恐怕也还未吃东西吧？和翠芽她们轮换着去吃些，吃完给我也带一些。”
　　绿萝也知道自家小姐还饿着肚子，看眼下这情形，竟是没一个人体贴小姐，不由又是气愤又是心酸，被红梅半拉着出去了。
　　绿萝回来时，给李羡鱼也带回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和一碟小菜，李羡鱼尝了一个，味道比周府的似乎还好一些。
　　李羡鱼顿时放了心，看来沈临虽然想杀她，但也不屑于在这些小事上为难她。
　　吃饱肚子好干活，把一大碗饺子全部吃完后，翠芽和碧玉也回来了。
　　李羡鱼一个眼神给绿萝，绿萝就将翠芽拉至一边，悄声嘱咐几句后，将人放出去了。
　　李羡鱼知道自己恐怕还得等许久，便问绿萝：“绿萝，我的剑谱可带来了？”
　　绿萝忙点头：“小姐请放心，剑谱奴婢都给您收在放贵重物品的箱笼里呢。”说完，她便指了指房间角落处抬进来不久的箱笼。
　　李羡鱼忍下心底窃笑，严肃道：“嗯，你给我拿来看看。”
　　绿萝便有些嘀咕：“小姐，今天可是您的新婚夜，您看剑谱恐怕......好吧，奴婢去给您拿。”
　　骗剑谱什么的，简直轻轻松松嘛。等她练成了盖世武功，看沈临还怎么欺负她。
　　然而等剑谱拿到手，李羡鱼便有些傻眼了。
　　几本薄薄的剑谱里除了招式名称外，全部都是图画，然而这些图都画得十分简单，一个招式只有寥寥数笔，只看上面的图，李羡鱼是完全不知道如何施展这些招式的。
　　又被泼一场冷水，李羡鱼只觉得诸事不顺，将剑谱仍在一边，气闷地倒在床上闭目养神。
　　又等了许久，直到夜色转为浓黑，房门外才传来轮椅的转动声，不一会儿，沈临推门进来，转过屏风，一眼便看到了姿势大敞瘫在床上的李羡鱼。
　　绿萝在听到外头声响时就开始轻声唤自家小姐，然而唤了几遍都不见应声，眼看世子望过来，绿萝也急了，狠狠推了小姐一把：“世子夫人，世子回来了。”
　　李羡鱼被推醒，顿时一个激灵，猛地就坐起了身。
　　方才净面梳洗后，她的一头黑发便放下，只松松挽在脑后，此刻刚睡醒，秀发微乱，面颊带粉，一双大眼睛愣愣瞧着对面的人，瞧着尤其娇憨可爱。
　　然而沈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进浴室梳洗后，便让所有人都出去，沈临的侍女云绣早在沈临洗漱时，便将房内的小榻上铺好被褥床垫等物，沈临双手一撑，便利落翻上了榻，旋即便躺下，开始闭目休息。
　　大红喜烛无声燃烧，房内寂静无声。
　　李羡鱼蹑手蹑脚起身，走到榻边。
　　沈临耳聪目明，应当早就听到动静，却仍旧闭目养神，全然不想理她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我们家小羡鱼是个颜狗，咳咳～

9.防贼呢这是
　　李羡鱼给自己打了打气，才大声道：“沈临，你起来，我知道你在装睡。”
　　沈临不动如山，就连黑长的睫毛也不曾动过半分。
　　李羡鱼气闷，胆子也肥了，憋着的话脱口而出：“那天晚上，我知道是你。”
　　还是没有半分回应。
　　李羡鱼反倒不气了：“你想杀我，偏偏又没杀成，还不得不娶了我，你就没有半分怒意？”
　　沈临终于睁开眼，却并没有看她，而是掀开锦衾，慢条斯理坐起身，整理自己微皱的袖口。
　　李羡鱼忍住爆粗口的冲动，她就没见过这么装的人，偏偏这画面还该死地好看。
　　等整理完袖口，又拂了拂衣摆，沈临才看向她，情绪不显半分：“我留你一命，只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
　　不知为何，一与他的眼睛对视，李羡鱼的气焰就矮了半截，想好的说辞也全忘了。
　　“你一旦作恶，我便不会再留半分情面。”说完，沈临便似懒怠与她多说半句，理了理锦衾，合衣闭眼躺下了。
　　李羡鱼看了他白皙的侧脸半晌，终于还是气馁，乖乖回床上躺下。
　　依照她的计划，她本想在今夜故意激怒沈临，好叫他对自己下手，与此同时，一直等在院外的翠芽听到绿萝的暗号后会立即去找靖武侯。新婚夜，沈临即使忍不住对她下手，也不会真地杀了她，万一到时候情况有变，她还有包辣椒粉护体。以她的武功底子，至少也能撒个措手不及。
　　等靖武侯赶来，李羡鱼就会闹大声势，将沈临上次杀她的事一同道出，如此一来，靖武侯必定会警告训斥沈临。而且，万一以后自己真被沈临杀了，靖武侯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沈临，沈临便不好再对她下杀手。
　　虽然此举会让沈临更厌恶她，但至少能保短期内性命无忧。
　　但是刚刚听沈临话里的意思，他分明已打算留自己一命。那自己又何必再惹他嫌恶。
　　况且，照沈临刚刚那样子，李羡鱼能不能激怒他还另说。
　　性命暂时无忧，压在心头几天的大石总算落下。
　　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李羡鱼双手交叉枕于脑后，忍不住长舒口气，气舒到一半，蓦然想起翠芽和绿萝还在等自己信号，刹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偷瞄了瞄闭目养神的沈临，悄悄起身。才走两步，她又转身披了件红色外衫，这才快步往外走去。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天空深蓝无垠，零星几颗星星闪烁，院中只回廊上亮着几盏暖黄的灯笼，廊旁的木棉树枝叶茂盛，树叶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暖色的光，瞧着倒有几分宁静温馨。
　　李羡鱼打量一圈，看向院中央，恰好看到离院门不远的绿萝和红梅，两人周围还站着几个护卫。她立马轻喊了句：“绿萝。”
　　绿萝闻声抬头，一脸忧色立时化为喜色，正要迈步过来，却被旁边的侍卫伸手一拦。
　　绿萝顿时柳眉倒竖：“世子夫人正在唤我，你也敢拦吗？”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并随在了后面。
　　李羡鱼察觉出不对劲，蹙起眉心。
　　而就在绿萝和红梅走过来的当口，她一眼便看到了紧跟在两人身后的翠芽，心里顿时一咯噔。
　　果然，两人到她跟前，绿萝还没说什么，红梅反而先委屈道：“小姐，这院中的下人好生粗蛮，刚刚竟还拦着我们，不让我们随意走动。”
　　绿萝和身后的翠芽也是欲言又止，显而易见，翠芽早就被拦下了，且院中侍卫还拦着绿萝，不让她给李羡鱼报信。
　　李羡鱼看了二人的眼神，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看向红梅，声音带着严厉：“红梅，不得对府中侍卫无礼。”说完，她看向跟在丫鬟身后的那名侍卫。
　　侍卫面容英秀，眉间尚还有几分稚气。
　　那侍卫见她看过来，垂眼回禀道：“回世子夫人，属下只是见这名丫鬟在院门处久久徘徊，行踪可疑，又不敢去惊扰您和世子，便只好先看着。”
　　侍卫的语气虽然恭敬，面上却无丝毫敬色。
　　李羡鱼不动声色打量着他，以及院门处守着的几个侍卫。
　　靖武侯是一品军侯，府中可养府兵八百，而沈临身边的侍卫都是随他出入军营多年的，这院中，可都是一等一的侍卫，又岂容她的丫鬟放肆。她只是，没想到沈临的戒心会如此之重，一个小丫鬟的出入都要紧盯着。
　　李羡鱼顿了顿，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卫答：“回世子夫人，属下名唤时雨。”
　　李羡鱼默念了遍这个名字。
　　按照原书中剧情，时雨现下不过十三四岁，比沈临和云山还要小上一些，正是活泼热心的时候，怎么对着她如此冷脸。
　　难不成是沈临对身边人说了什么？不应该啊，沈临应当不会将重生之事随便说出的。又或者，是沈临的态度影响了他身边人的态度？
　　李羡鱼心念电转，面上挂了层笑意：“原来是小时雨啊，是我的丫鬟不懂事，我会说她们的，现如今天色也晚了，院里应该给她们安排了住的地方吧？”
　　一听到小时雨三个字，时雨就浑身不舒坦起来。自那日听了他家世子所言后，他就将李羡鱼划入了蛇蝎女人的行列，这也是他刚才冷着脸的原因。
　　此刻听着她亲热的语气，时雨只觉得十分别扭，脸更加臭了：“回世子夫人，属下不小了。云绣姐姐早就着人将他们的住处安排下去了，就在后边倒座房里。随时可去歇息。”
　　李羡鱼丝毫不在意他的臭脸，笑眯眯点头：“嗯。晚上安排了谁在外间守夜？我方才怎么没见着人？”
　　“回世子夫人，世子一向喜欢独处，房中从不留人守夜。”
　　“这样啊，那你退下吧，我嘱咐她们一些事。”
　　院里都是沈临的人，李羡鱼也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了。时雨倒是没犹豫，点点头退到院门边去了。
　　李羡鱼看向几个丫鬟，道：“如今侯府不比别处，规矩大些也正常，你们今后都小心些行事，尽量别和院中其他人起冲突，尤其是那些侍卫，明白吗？”
　　绿萝和翠芽都应下，红梅虽然不甘不愿，可也明白处境，不甘不愿地应下了。
　　李羡鱼嘱咐完，让他们回去休息，自己也回到了屋中。
　　外面这么大动静，沈临却不动如山。
　　李羡鱼看着看着又气闷了。
　　唉这人，至于防她这么紧吗，跟防贼似的，她这不是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嘛。

10.难上加难
　　李羡鱼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开始看着大红喜烛发呆，时不时瞅一瞅榻上沈临的侧影。
　　方才的气闷来得快去的也快，李羡鱼心内甚至开始站在沈临这边了。
　　前世他能被原身、靖武侯夫人邱素心、以及沈愉害得那么惨，主要也是他一再退让、没有防备的缘故。因为前世他不知道真相前，是一直把沈愉当做亲弟弟疼的，原身也被他视作救了他爹的恩人之女，即使两人做事出格些，沈临也从不计较。
　　至于靖武侯夫人邱素心，沈临的生母，就更别提了。
　　前世他和靖武侯被害那么多次，
　　这一世，警醒些也正常。
　　况且，他已经打算不杀她了，因为现在她的这双手还是干净的。
　　这不正是说明沈临善良清和、明辨是非吗？
　　再加上各方面都很出众。
　　这样一个男子，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吧。
　　这样想着，李羡鱼忍不住呼唤系统：“009，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不顾沈临的冷脸，多主动接近他？毕竟，要是他一年内没有爱上我，我就玩完啦。嗯，为了任务，我也应该主动接近他才是。”
　　系统内心：胡说，你明明就是看中了人家的美色。要是怕完不成系统任务，你也可以选择把沈临和女主凑一对嘛，只要沈临结局幸福就行了。
　　系统识相地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只道：“嗯，宿主言之有理。”
　　李羡鱼侧过头：“009，你的语气很敷衍啊。”
　　009：“宿主，您多想了。”
　　李羡鱼忽地就对系统有些感兴趣，追问道：“009，你是如何被造出来的？你是AI智能吗？我怎么觉得有时候你还挺富有情感的。”
　　009：“......回宿主，不是。”
　　眼见李羡鱼一副要追问个没完没了的架势，009干脆主动答：“回宿主，倘若任务失败，又恰好有系统职位空缺的话，即将消散的魂魄便有一次重新凝聚魂魄力的机会，变成系统随宿主执行任务。”
　　原来是这样啊，李羡鱼顿了顿：“那你可以百度吗？帮我百度一下怎么让男孩子喜欢上我的技巧好不好？”
　　009：“回宿主，这种行为是违规的。”
　　李羡鱼兴起：“你不说我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呢？”
　　系统沉默。
　　李羡鱼继续纠缠：“你就帮帮我嘛009，你要是帮了我，这万一我任务失败，搞不好还跟你成为同事，我们还可以互帮互助相亲相爱啊。”
　　009：“已关闭聊天功能。”
　　李羡鱼泄气：“不帮拉倒，我自己想，就不信老娘还追不到个男人了。”
　　话说回来，现代社会网络信息发达，即使李羡鱼从前没有特意看过什么追人的技巧，也曾大略浏览过，倒也还有些印象。
　　依稀记得有几条是：要经常在他身前晃，然后突然有一天不出现，他就会不习惯；还有什么不能太早表现出对他的喜欢，要撩不要追。
　　想到这里李羡鱼又有些泄气了，她是还记得几条技巧没错，可问题是她不会撩啊，早知道有如今穿越这么一遭，当初她就该多看看韩剧和小甜文。
　　再说了，沈临如今虽然不杀她，但对她极是提防，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接近。
　　大红色喜烛静静燃烧，偶尔晃动的烛影搅得人昏昏欲睡，李羡鱼胡思乱想了没多久，就渐渐陷入了沉睡，睡颜纯净。
　　听着屋中另一个人的呼吸渐渐绵长，榻上的沈临睁开了眼。
　　他侧头看了眼安然入梦的李羡鱼，目露深思。
　　李羡鱼是被一阵晃动给吵醒的，半梦半醒间，她扯开袖子上的手，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绿萝见状，忍不住又扯住李羡鱼的袖子晃动几下：“小姐，您该起啦，今天可是您新婚第一天，要给侯爷和侯夫人敬茶的。”
　　李羡鱼被晃了好几下，睡意是彻底被晃没了，她叹口气，坐起身，由着绿萝帮自己整理。
　　这古代的夫人小姐既不用下田种地，又不用上班赚钱，起这么早干嘛。
　　沈临早已不在房中，李羡鱼洗漱完，去外间用早膳。
　　早膳十分丰盛，有鸡丝云片粥、桃花面、鸭花汤饼、单笼金乳酥、芙蓉糕、肉片炖，并两碟小菜。
　　李羡鱼问一旁侍立的云绣：“世子去了何处，何时回来用早膳？”
　　云绣垂首答：“回世子夫人，世子半个时辰前便去了书房，说在书房用早膳便好。”
　　好嘛，连与她共用早膳都不肯。
　　不过不要紧，来日方长。
　　美食当前，李羡鱼心情丝毫不受影响。正吃得兴起，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云绣立时便道：“世子夫人，奴婢去外面看看。”说完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去了。
　　云绣出得门来，见是侯夫人身边的陪房曹嬷嬷，便扯了笑脸迎上去：“曹嬷嬷，世子夫人正在用早膳，可是侯夫人有什么嘱托？我好与世子夫人通报。”
　　曹嬷嬷瞧着三四十岁，身材微胖，眉眼略有几分尖刻，面上带笑：“不用不用，不用惊动世子夫人，我只是奉了侯夫人之命，过来......”
　　说到这里，曹嬷嬷便凑到云绣耳边，耳语了几句。
　　云绣听完，面上有几分难色，略犹豫了下，才道：“曹嬷嬷，昨晚并没有......”
　　曹嬷嬷面色骤变，云绣忙凑到她耳边解释：“并不是世子夫人的问题，就连被褥也是干净的。昨晚世子......是睡在榻上。”
　　闻言，曹嬷嬷的面色好了些，嘴角甚至还有点压不住的笑意，她又和云绣闲扯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云绣见曹嬷嬷出了院门，心里微叹一声，去书房禀报了一声，才回正房。
　　李羡鱼刚吃完一笼金乳酥，问云绣：“方才外面是何人？”
　　云绣笑得有点不自然：“是侯夫人身边的曹嬷嬷，她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
　　“这样啊。”李羡鱼不经意地点点头，心里对这事却心知肚明。
　　原书中有提过这一段，说曹嬷嬷被靖武侯夫人派来查看新婚夜的落红，意外得知二人并没有行房的消息，回去后立刻就将此事禀报给了靖武侯夫人。
　　沈临当初愿意娶原身是因为其父亲救了靖武侯，但他本人有洁癖，且双腿残疾未愈，并不愿意将行动不便且难堪的一面露在还未熟悉的妻子面前，所以新婚夜他并未亲近原身。
　　他本打算等日后与妻子更熟悉些再行夫妻之实，怎奈此事恰好被沈愉和靖武侯夫人邱素心利用，二人借此挑拨恶化原身和沈临的关系，沈愉更是利用原身的喜欢，对原身多加引诱挑唆。
　　后来自然是一起联手陷害沈临了。
　　如今同样的事情再来一遭，恐怕日后二人同样会借此拉拢自己对付沈临，
　　自己就算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毕竟，他们很难将人手插进临风院，要陷害沈临并不容易，而原身，自然是他们更好的拉拢对象。
　　偏偏自己还不能摆明站在沈临这边，万一因此改变了前世的运行轨迹，还不知道他们俩要折腾出什么新的阴损招术呢。
　　她得想个法子，既能抵挡邱素心和沈愉的陷害，又能减轻沈临对自己的怀疑。
　　但沈临对自己的戒心还重着呢，若这两个人还频繁与自己来往，一个搞不好玩脱了可咋整。
　　难，她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小羡鱼：男配好善良，真的不杀我了耶，想嫁！（某系统：……你已经嫁了。:)
　　某个据说好善良的男配：轻挑了挑眉。
　　某妖操着老母亲的心：我家小羡鱼太单纯了怎么破～

11.敬茶
　　李羡鱼双手撑住额头，心内叹气。
　　觉得自己可能要失宠的红梅挤过绿萝，上前殷勤问道：“小姐......世子夫人，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羡鱼姿势未动，声音闷闷传出：“吃撑了。”
　　侍立在一旁的云绣：“......”
　　用过早膳后，才不过片刻，沈临的手下便来禀，说该去明松院给靖武侯和侯夫人敬茶了。
　　等李羡鱼出了房门，沈临已经等在院中，云山站在他身后。
　　沈临面容沉静，即使李羡鱼到了近前也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一声：“走吧。”便被云山推着率先向前去了。
　　二人一路无话，一路上只听得见轮椅在石板路面上的滚动声，以及路过的下人们的招呼声。
　　沈临全程没有搭话的意思，而李羡鱼则是因为，侍卫丫鬟们都在，万一主动搭话还碰个冷脸，就更无地自容了。
　　而此时的明松院正房，刚用过早膳的靖武侯夫人懒散坐在主位，兴致缺缺。
　　昨晚上靖武侯的警告言犹在耳：“我知你向来不喜欢临儿，再怎么样，他也是我沈公棠的嫡长子。如今临儿成婚，新妇刚来府中，你便是再偏心愉儿，明面上也要一碗水端平了。否则，南院的佛堂也不是摆设。”
　　想到此处，她心中便是连连冷笑，越想越气。
　　他沈公棠当初一个小小的落魄侯府嫡子，现如今也不过是皇帝老儿的一条狗罢了，凭什么来威胁她。
　　她邱素心门第高贵，当年大好的姻缘全被皇帝那狗贼给毁了去，她心中如何能不恨。
　　邱素心的内心经过二十来年的煎熬，早已扭曲，偏偏皇帝与靖武侯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人物，于是一腔恨意便统统发泄到了嫡长子身上。
　　偏偏那个长子，无论自己如何刺他心、如何偏向愉儿，都始终淡然不介怀，这非但没有让邱素心解气，反而更加郁结气闷。
　　赶回来的曹嬷嬷匆匆绕过屏风，唤了句：“夫人。”
　　邱素心眉眼恹恹，淡淡问道：“如何了？”
　　曹嬷嬷上前几步，凑到邱素心耳边，低低耳语几句。
　　邱素心的神色渐渐转为惊讶：“此事当真？”
　　曹嬷嬷点头：“回夫人，是那云绣亲口承认的。”
　　邱素心面上的幸灾乐祸再也忍不住：“当初沈公棠与他说此事的时候，他应得那般痛快，我还当他有多孝顺呢。如今娶进门来，还不是嫌弃得紧。今后可有得热闹了。”
　　曹嬷嬷是邱素心的心腹，向来最知她心意，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
　　两人才聊了一小会，门外丫鬟的请安声传进来：“侯爷。”
　　邱素心立即收了笑容，面色立刻变得冷漠，变脸比翻书还快。
　　沈公棠常年在外，即使难得回来，也是宿在前院。近二十年来，两夫妻同房的日子屈指可数。
　　沈公棠看着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经年的沙场征战给他面上添了几分风霜，却不掩英俊威严。
　　他面容肃着，同样没什么表情，往主位上大马金刀一坐，满屋子下人没一个出声。
　　这满室的肃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门外很快又传来丫鬟们的问候声：“二公子。”
　　一个身穿水蓝色长衫的男子笑着从屏风后转过来，弯身冲主位上的两人行礼：“爹，娘，”
　　男子眉目英朗，身形修长，正是沈愉。
　　他一来，原本面无表情的邱素心面上立刻带了笑：“还行礼作甚？快快起来。”
　　靖武侯面上的威严也缓和了些，冲二儿子点了下头。
　　“快到娘身旁来坐，可曾用了早膳？饱腹了没？娘再让人去端些点心？”
　　沈愉顺势在她旁边坐下，笑答：“儿子早就用过了，娘就别麻烦了，大哥大嫂应当也快来了吧？”
　　邱素心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他们？到底不像你这般勤奋早起。”
　　此话一出，沈愉心里一咯噔，立即向靖武侯看去。
　　果然，靖武侯眉心皱起：“瑾之夫妻二人昨日是新婚夜，今日晚些也正常，你又在编排什么？况也还没到时辰。”
　　靖武侯夫人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正要与他吵上几句泄泄火，左手却被儿子拉了两下，只好忍下气焰，撇过头去不理睬。
　　不消片刻，门外便传来木质轮椅在地面上的滚动声。
　　李羡鱼随沈临进得房来，一眼便看到了主位上的三人。
　　邱素心她已经见过一面，靖武侯与沈愉两人是她穿过来第一次见，容貌气质瞧着倒与书中描述大致相同。
　　沈临双腿不便，只行了手礼，好在婚前系统有提醒过，李羡鱼身体又有自发的记忆，行起礼来倒也得心应手。等向靖武侯夫妇敬过茶，收了二人递来的礼物，又与沈愉见了礼，李羡鱼和沈临才在沈愉对面坐下。
　　在与沈愉见礼的时候，李羡鱼不小心抬眸看了他一眼，恰看到他投过来的视线，温柔似水，饱含遗憾深情，做戏做得十分足。
　　李羡鱼差点没当场呕出来，厌恶的同时心里莫名有点庆幸。这还好是穿成了沈临的恶毒妻子，万一要是穿成了沈愉后来的妻子，她觉得她完全不需要做任务了，她气都能把自己气死。
　　靖武侯许是知道自己面容冷肃，在儿媳妇面前努力挤出一丝笑，还真有那么几分慈爱的意味：“你既嫁来了我们家，就也不必拘束，瑾之是个脾性好的，你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与他说。”
　　李羡鱼点头应下，模样乖巧：“羡鱼明白的，谢谢爹。”
　　其实沈公棠让沈临娶了李羡鱼，也并非全是出自报恩的私心。
　　他如今功高震主，临儿若娶个门第高的，惹得皇帝忌惮，实非自保之策。
　　但若是门第低了，他又担心向来看大儿子不顺眼的邱氏打压大儿媳，越发肆无忌惮。临儿如今双腿残疾，若是娶个懦弱位低的媳妇，也实是拖累。
　　而李羡鱼虽然门第不高，却习过武，又在军中历练过几年，并非怯弱之人，确是不错的选择。
　　靖武侯看着乖巧大方的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瑾之表面冷清，心里却是个重情重义的，羡鱼也是个好孩子，为父只愿你们今后能琴瑟和鸣，相互扶持，若能如此，为父也就放心了。”
　　这话倒是原书中没提过的，李羡鱼忍不住瞅了瞅沈临，他面上什么波动都没有，只恭谨应下靖武侯的话：“父亲放心。”
　　李羡鱼暗暗撇了撇嘴，也一同应下。
　　邱素心昨晚刚被靖武侯警告过，便也没有太过不给面子，再加上还有沈愉嬉笑几句，倒也不至于冷场。
　　几人略聊了会，靖武侯道：“瑾之，鱼儿刚来府中，对府中各处都还不熟悉，你带她去逛逛吧。”

12.谁不要脸？
　　闻言，李羡鱼还没说什么，沈临率先道：“爹，瑾之有事想与您细说，还请移步书房。至于羡鱼，午后我再带她逛逛府中。”
　　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这是有多不想带自己逛啊。李羡鱼心里如是想。
　　靖武侯清楚自己大儿子的性子，想必是有要紧事。
　　靖武侯遂点点头，又盼着邱素心与李羡鱼的关系能缓和些，便对李羡鱼笑道：“羡鱼啊，你可与你娘多说会话再回去。”
　　李羡鱼恭顺点头：“好的，爹。”
　　等二人一走，邱素心懒得做戏，一个眼神都没给李羡鱼，只顾转头关心儿子：“愉儿，昨日你喝了不少酒，今儿又这么早起来，可会不适？”
　　沈愉故作潇洒地摊手：“娘，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你啊。”邱素心被他逗笑，想起来什么：“对了，趁你爹这几日在家中，武学上若有不懂的，记得多去请教。离武试可只剩几个月了，你师父毕竟不如你爹实战经验多。。”
　　“放心吧，娘，孩儿明白。”
　　沈愉原本随靖武侯在边疆历练，因要武试，回京已数月有余。
　　李羡鱼乐得被这娘俩忽视，看戏一般看两人聊天，还不忘和009吐槽：“这邱素心真真是厚颜无耻，给我公公戴绿帽生下个儿子也就算了，还要让这个便宜儿子吃我公公用我公公的，末了还要我公公教他武功。”
　　李羡鱼吐槽得激动：“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系统心中默默：您这几声公公叫得这般顺溜，也挺不要脸的。
　　李羡鱼没得到回应，再次发问：“009，难道你就不觉得她不要脸吗？”
　　009附和：“我太觉得了。”
　　这边李羡鱼吐槽得正嗨，那边沈愉在暗处扯了扯他娘的袖子，示意他娘莫冷落了对面那位。
　　邱素心看到李羡鱼也烦，大喇喇杵在这儿，她想和儿子谈谈心都不方便。
　　于是她勉强敛了眉间的不耐，转身冲李羡鱼道：“羡鱼，你昨夜也辛苦了。瞧瞧，眼下都有青影了，想必是极累的。娘这也不留你了，快些回去歇息会儿罢。”
　　辛苦个鬼，这毒妇是故意嘲笑她呢。
　　看着邱素心嘴角隐隐的笑意，李羡鱼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没事人一样起身，冲邱素心行礼：“谢谢娘体恤，那羡鱼就先回去了。”
　　等李羡鱼走后，邱素心又将下人都遣出去。
　　等人一走，沈愉立刻道：“娘，您方才对着羡鱼那般冷淡作甚，语气还阴阳怪气的。”
　　邱素心也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你倒还挺关心她？当初是你自己说不想娶的。”
　　“娘，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沈愉道，“你可知，当年李羡鱼为何改口非嫁给大哥不可？”
　　邱素心被他勾起几分好奇：“为何？”
　　“因为我当年拒绝她的借口是：爹偏心大哥，即使大哥残疾，世子之位也不可能落到我头上。我娘更不可能同意我娶门第低的女子，除非我得到世子之位。”说到这里，沈愉眉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自得，“拒绝后没两天，李羡鱼就向爹表明想嫁给大哥，您说她这是为了谁？”
　　邱素心奇道：“竟还有此事？”
　　沈愉面上得意，言语间满是算计：“您想，我们这么多年都不能将人手安插进爹和沈临身边，李羡鱼又对我痴心不改，不正是上好的拉拢对象吗？您怎还能对她摆脸色。”
　　邱素心也回过味来：“竟是如此，我说她当年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想到早上的事，邱素心更加兴奋：“这么说来，昨夜倒也不一定是那废物冷落李羡鱼，倒还有可能是李羡鱼不愿。如此可太好了。”
　　沈愉惊讶一瞬：“昨夜？”
　　邱素心对着儿子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昨夜他们二人并未行房，我让曹氏亲自去看过。到底还是娘的愉儿魅力大。”
　　沈愉闻言更加得意，面上偏还要端着：“所以，娘您往后多亲近她些，记得表现出一副对她十分喜爱、只是迫于无奈才阻拦我们婚事的模样。若是能让她为我们所用，所谋之事便多几分胜算。”
　　邱素心连连点头：“我省得。”
　　却说李羡鱼在回临风院的路上，也在琢磨邱素心这对母子。
　　邱素心既傲且坏，沈愉虽也自负，城府却更深。等这娘儿俩私下一合计，明儿邱素心的态度估计就得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沈愉心思狭隘，阴险狠辣，无非是因为心智继承了其亲身父亲淮宾王。
　　淮宾王乃是当今皇上弟弟，夺嫡失败后被贬黄州，离靖武侯镇守的北疆不远。
　　此人心性非比寻常，夺嫡失败后自请去贫瘠之地镇守。蛰伏多年，就为着有朝一日能成功登顶九五之位。
　　邱素心和沈愉之所以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世子之位，主要就是因为想要得到靖武侯的势力和军威。
　　等世子之位到手，再施法害了靖武侯。到时候淮宾王一旦造反，沈愉即可率领靖武侯的势力拥护，再加上靖武侯在军中的影响，这股助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前世，靖武侯确实就是因他们而死。
　　当时三皇子刚斗败二皇子，堪堪即位，暴/乱频起，淮宾王造反，又恰逢北燕率大军压境。最后还是沈临拖着中毒的病体，横跨大半个边境，取道东南，说动齐国借兵，才终于力挽狂澜，挽回这风雨飘摇的凉朝江山。
　　而沈临，因为舟车劳顿，再加上慢性毒发作，死在了借兵回来的途中。
　　可以说，没有沈临，就没有原书男女主后来的荣光。
　　沈临如今重生归来，既已知晓真相，也不知对这三人作何打算。
　　不知为何，李羡鱼总觉得沈临心中早有成算，只是时机未到，暂时按捺不揭罢了。
　　李羡鱼的系统任务之一就是改变沈临的早死结局，可问题是她虽然能假装与邱素心沈愉二人周旋，沈临却不知道自己在帮他。
　　倘若自己在邱素心母子拉拢时，先行向沈临揭露以及表忠心，会不会因为与前世行径相差过大，引起沈临更多怀疑呢？
　　但她又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是穿书而来，知晓剧情走向。
　　即便沈临经历了重生，也不大可能相信穿书之事的。毕竟，任谁都不愿意接受自己所生活的这个真实世界，其实只是他人的一本书而已。
　　李羡鱼思来想去，都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羡鱼沉浸于思考中，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临风院
　　院中零星几个下人忙进忙出，其中还有人抱着被褥等物。

13.戏精哪家强
　　李羡鱼停下脚步，绿萝见状，忙上前一步，向在一旁指挥的云绣问道：“云绣姐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云绣先是给李羡鱼行了礼，才道，“世子说他今后睡在书房，吩咐我们把一些必要物什搬过去。”
　　此话一出，绿萝和红梅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世子此举，分明就是在打自家小姐的脸。
　　绿萝不安地看了小姐一眼。
　　李羡鱼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还要收拾多久？”
　　云绣恭谨回答：“回世子夫人，这是最后一拨了，下人们也已将屋内收拾好。”
　　这是算准了在她回来前搬呢。
　　李羡鱼点了下头，没再说话，径直向正房走去。
　　两个大丫鬟跟在她身后，声也不敢吭。
　　等进了内室，李羡鱼大喇喇在桌前坐下，还不等她动手，绿萝已经上前替她沏茶，向来惫懒的红梅也将点心瓜果等物往李羡鱼身前移了一些。
　　李羡鱼调笑道：“还是你们两个贴心。”
　　两个丫鬟却是高兴不起来，绿萝更是愁眉苦脸，“小姐，您还有心情笑......”
　　绿萝和红梅被周夫人派人调教过，对一些事情还是知晓一些的。今儿早上她们来服侍小姐的时候，屋内只有小姐一个人，且被褥等物都是干净的。
　　李羡鱼姿态闲散，把玩着手中的青玉纹瓣莲茶杯，头也不抬地反问：“为何不能笑？”
　　红梅见机道：“小姐生得如此貌美，又能文会武，世子日后便是想不被小姐迷上都难。怎么不能笑了？”
　　红梅惯是会用言语讨原身欢心，顺道挤兑绿萝。
　　李羡鱼不置可否。
　　“早知如此。”绿萝依旧忧心忡忡，欲言又止：“您还不如坚持......”还不如坚持嫁给二公子算了。
　　李羡鱼当然明白她未尽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轻笑一声，将手中茶杯放下：“绿萝啊，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说了。你家小姐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的。”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她总不能拦着不让他们搬吧。
　　虽如此想，李羡鱼心内到底被激出了些斗志。
　　毕竟，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没遇到过如此嫌恶她的男人。
　　李羡鱼抛开杂绪，看向绿萝：“我出嫁前整理的那些账本和单子呢？拿来给我看看。”
　　除开舅母给的铺子和银票，李羡鱼早逝的母亲也给她留下了许多嫁妆，除了京城的两间铺子外，离京城不远的津州还有几间铺面，外加津州城外几处庄子和一大片田地。
　　见自家小姐这般处变不惊，绿萝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乖乖去给她拿了账本。
　　很快便到了午时，午膳摆上桌，李羡鱼对红梅道：“红梅，你再去问问云绣，世子还没回来吗？”
　　云绣是沈临的丫鬟，沈临搬去了书房住，她便没在李羡鱼跟前伺候了。
　　红梅立即应声出去了。
　　红梅怕在李羡鱼跟前失了宠，开始格外殷勤起来。毕竟靖武侯夫人还没找上她，她能依靠的只有李羡鱼。
　　李羡鱼则是本着不使白不使的原则。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绿萝干，把绿萝给累坏了怎么办。
　　红梅很快回来，禀报道：“回世子夫人，云绣说世子尚未回来，好像还在前院书房与侯爷谈话。”
　　怎么还在书房谈话。
　　李羡鱼目露深思。
　　原书中对沈临结婚的细节有详细描写过，并没有父子二人在书房谈话这一出。
　　也不知，重生回来的沈临会与靖武侯说些什么。
　　李羡鱼莫名有些不安。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临杀她两次，都被她给逃脱了，就不信还有什么她解不了的招。
　　嗯，那包辣椒中药粉她可得藏好了。
　　李羡鱼没再等沈临用膳，反正沈临就算回来也不可能和她一起同桌吃饭。
　　等用过膳，又过得一刻钟，沈临才回临风院。
　　沈临说的下午带她参观府中这句话果然是托词，一个下午过去也没见他来请她。
　　不过两人倒还算相安无事，一天很快便过去。
　　第二日早上，两人照常去请安。
　　邱素心原本早就免了沈临的请安，可如今靖武侯在家，自然是又不一样了。
　　今日邱素心对李羡鱼的态度果然比昨日和善许多。
　　等请过安后，靖武侯先行去了前院处理事务，李羡鱼原本准备和沈临一同回去，才一起身，果然就被邱素心叫住，“临儿有事便先回去吧？娘留羡鱼说说话。”
　　李羡鱼下意识看向沈临。
　　沈临眉眼微垂，斜飞上挑的眼角勾出冷然的弧度，就连音质也如初雪般清冷：“那孩儿便先退下了。”
　　说完，他又侧头看了眼李羡鱼，声音带了点温感：“你好好与母亲说说话，不必急着回去。”
　　李羡鱼心中啧啧啧。
　　看不出来，沈临也是个演技派啊。
　　李羡鱼在现代时，外表看起来是高冷女神，其实就是个戏精，一旦碰到要飙演技的时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因为这个事，数次在大街上收到经纪人或者星探的名片时，她都曾起过冲动，要往娱乐圈去闯一闯。然而她本质是个咸鱼，娱乐圈水又太深，最终还是放弃。
　　此刻，李羡鱼眼角三分冷漠，三分怨怼，还有四分隐而不发的委屈。她瞥了沈临一眼后转过头去，淡淡应了声，“嗯。”
　　沈临：......
　　作者有话说：
　　沈临：娘子发什么神经？
　　羡鱼一双桃花眼委屈巴巴望过来。
　　沈临：……娘子做什么都对。
　　———我是萌萌哒分割线———
　　那个，我会尽量日更的，除非太忙或者卡文…

14.回门
　　沈临没再说话，时雨推着他向外行去，轮椅上的背影清瘦挺拔。
　　等沈临一走，沈愉也跟着告辞，临走前还深情脉脉看李羡鱼一眼。
　　李羡鱼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邱素心冲她亲热地招手：“羡鱼，快到娘身边来坐。”
　　李羡鱼立即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语气有些不确定：“娘？我，我坐这就好了吧。”
　　瞧瞧这副小家子气的拘谨样子。
　　邱素心心内嫌弃，外表依旧亲热：“让你来你就来，娘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羡鱼推脱不了，便犹犹豫豫坐到了邱素心身旁。
　　邱素心拉过她的左手握在掌中，轻轻拍了拍：“好孩子，来府中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娘昨日担心愉儿，倒忽略了你。”
　　听她提起愉儿两个字，李羡鱼眼睫毛微闪，垂下眼去。
　　见她如此，邱素心试探道：“可是临儿对你不好？你大可与娘说，娘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李羡鱼还是没说话，眼眶却微微红了。
　　“他果是欺负了你？”邱素心颇为生气，作势欲起身：“娘去说说他......”
　　李羡鱼慌忙拦住她：“娘，您别去，我不用的。只要他......只要大家过得都好，我便没什么要紧。”
　　“唉。”邱素心叹口气，坐回去：“都怪娘，当初不该阻拦你们，娘明知愉儿对你的心意......”
　　李羡鱼霍然抬头：“娘，你在说什么？”
　　邱素心唉声叹气：“唉，现在不提也罢，都怪我，是我老糊涂了......其实，当年愉儿心悦的人就是你，只是，你爹偏疼临儿些，临儿又是个不能容人的，万一愉儿不能娶个门第高的媳妇......”
　　“羡鱼，你也别怪娘。”邱素心抹了抹眼角：“愉儿自小被他哥哥欺负，我便心疼他些，不得不为他多做打算。你可知道，愉儿背上有一道疤，是五年前被临儿故意所伤。当时伤口极其狰狞，愉儿在床上躺了一月都还没养，他爹对临儿没有丝毫责怪。你说说，我如何能不担心？”
　　邱素心说到激动处，胸口起伏，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李羡鱼左手骤然收紧成拳，双眼亮得吓人，似有怒火在燃烧。
　　这次倒不是装出来的。
　　李羡鱼是真被气得不轻。
　　沈临在不知道真相前，一直把沈愉当作亲弟弟，即使母亲再偏心，对沈愉依旧礼让照顾，又怎么可能去伤他。
　　邱素心这般颠倒黑白，也不怕遭到反噬。
　　明明，沈临也是她的亲骨肉啊。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感同身受沈临的心情，莫名有些悲愤。
　　李羡鱼怒一甩袖，声音掷地有声：“娘，你放心，既然我来了，就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他！”
　　邱素心也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揩了泪轻笑：“娘也是糊涂了，怎么与你说这些，罢了罢了，娘不提了，你也别因这些事烦扰。”
　　李羡鱼早已没了演戏的兴致，与邱素心随便应付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
　　而原本已经离去的沈愉，从一侧的屏风后转出来。
　　邱素心问：“愉儿，你觉得如何？”
　　昨日邱素心在听完沈愉那一番话后，就欲在今日拉拢李羡鱼，但沈愉说还要再试探一番，故而才会有方才邱素心的那一番话。
　　此刻沈愉嘴角噙着一抹笑，回答他母亲：“我原本还有两三分不放心，但今日一试，便知此事稳了。”
　　那种因为喜欢的人受了委屈而愤怒的眼神，作不了假。
　　这边李羡鱼离了明松院，心中仍有些气怒。
　　小说里看到的，到底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真实。
　　这一刻，她忽然想见见沈临。哪怕什么也不做。然而等她回到临风院，却得知沈临并不在府中。
　　一直到傍晚，沈临也没有回来。
　　明日就是回门的日子。原书里，沈临是有陪原身回周府的，却不知这一次，沈临还会不会陪她回门了。
　　李羡鱼觉得十有八九是不会的。
　　她有些发愁。
　　舅舅一家对她那么好，明日若是不见她的夫婿同她一起回门，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忧虑呢。
　　第二日晨起，李羡鱼有些提不起精神，慢吞吞起床，慢吞吞地吃早饭，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应付舅舅舅母，好叫他们可以不那么担心，安心回金陵。
　　就在她慢慢翻搅着碗里的咸蛋黄蟹肉粥时，出去吩咐人准备的绿萝掀了水晶帘子进来，“小姐，您快一点儿吧，世子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李羡鱼手中的汤匙停住，“世子在外面等我？他要跟我一起回去？”
　　绿萝点头：“是啊，小姐。云绣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羡鱼立刻打起精神，连喝几口粥后，就撂下了碗：“走吧。”
　　等李羡鱼出了门，见了态度和昨日一样冷淡的沈临，忽然记起一件事来。
　　沈临前世绕道东南向齐国借兵，因毒性发作病危，又有淮宾王的手下追杀，几遭险境，恰在东南方做生意的周大表哥施了不少援手。
　　这个人，倒是恩怨分明的君子一个。
　　她就说嘛，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她才回门。
　　沈临的马车是专门特制的，较一般的马车更为宽敞，斜板架上去后，轮椅可以直接推到马车里，一侧墙壁凸起来的挡板可以控制住轮椅的滑动。马车角落固定着小方桌，小方桌下面固定着一个放书的小书柜。
　　等沈临坐进马车，李羡鱼才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慢慢悠悠地开始前进。
　　车厢内只剩他们二人。
　　沈临并不看她，伸手将书柜左数第二本书抽出，开始翻看。
　　那本书书页微卷，显见是翻惯了的。藏蓝的书封，被沈临架在手指上，更显得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李羡鱼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他的眼型极其好看，像两尾弧度优美的鱼，眼尾略向上挑。就像此刻，他微垂着眼看手中的书，迤逦斜飞的眼尾似能勾到人心里去。
　　偏他模样沉静，一身月牙白的广袖云纹长衫穿在他身上，清贵出尘，让人不敢轻易染指。
　　他倒也还真是好涵养，即使她打量这许久，他也不动气，就连目光都不曾从书上移开半分。明明他心里对她厌恶防备得紧，怎么面上就不显半分呢？
　　李羡鱼忽然就有些心痒痒，坏心眼地想逗逗他。
　　想把他这副正襟危坐的君子模样给打破。想看看他的好涵养能维持到几时。
　　于是，李羡鱼轻咳一声开口，嗓音清脆悦耳：“夫，夫君，你在看什么书呀？”
　　估计沈临两辈子，都没听李羡鱼这么叫过他，当下也有些震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
　　沈临：这个女人真真是厚颜无耻。
　　后来：
　　沈临：想听娘子多唤几声夫君。

15.撩人的纸老虎
　　不过他面色依旧如常，并不理会。
　　李羡鱼并不气馁，嗓音更软了一些：“夫君，我在车上也好无聊，不如你陪我说说话。”
　　“夫君，你若只想看书，不如也借本给我看看吧。”
　　李羡鱼一口一个夫君，越叫越顺口。
　　见沈临不理她，李羡鱼正要继续，沈临终于抬头，声音清越：“是医书。你要看？”
　　他面上倒也没有不耐。
　　趁李羡鱼微愣的功夫，沈临看回手中的医书。
　　李羡鱼偏还没过瘾，忍不住悄悄起身，两步走到沈临身侧：“我不懂医书，不如先跟着夫君一起看？”
　　沈临的面色终于沉了沉，马车里的气压骤然降低。
　　偏李羡鱼装作看不懂脸色，弯下腰，更凑近了些。
　　沈临没再管她，将书翻过一页。
　　凑得近了，她甚至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黑色长睫。
　　李羡鱼憋住笑，悄悄打量他的表情，却意外发现，他右眼眼尾处似有一颗浅浅的小痣，被垂下的双眼皮遮去大半，看不真切。
　　这个原书中可没提过。
　　李羡鱼轻“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看过去，企图看得更真切一些。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来了个急刹。
　　李羡鱼本来就站得不稳，被这骤停的马车一晃，下意识就向沈临扑去，狠狠撞进他怀里。
　　一股清雅的男子气息骤然将李羡鱼包围，她的脸正好紧紧贴着沈临的胸膛，隔着几层布料，甚至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李羡鱼两辈子都没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过，当下便羞红了脸，慌了手脚赶紧爬起来。
　　沈临眸色微沉，原本正要推开她，她却自己突地跳起，羞红的面色反倒让沈临微怔。
　　正这时，门外传来时雨的声音：“公子您没事吧？”
　　沈临声音微扬：“无事，方才发生了何事？”
　　“有个乞丐突然从小巷奔出，得亏陈老控马技术好，才没伤了他。”
　　闻言，沈临将挡板收起，自己将轮椅转至马车门边。
　　李羡鱼自觉替他掀帘子。
　　小乞丐应是被人毒打过，浑身脏兮兮，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刚被时雨扶起。
　　待看到小乞丐，李羡鱼猛地一拍脑袋。
　　她怎么把这个小剧情给忘了。
　　原书中沈临就救了一个小乞丐，后来小乞丐参了军，不知怎的成了淮宾王的手下，还曾救过沈临一次。
　　果然，只听沈临开口道：“时雨，给他些银子，把他送去医馆吧。”
　　时雨领命去了，马车继续前行。
　　两人坐回去。
　　这一次，李羡鱼倒没作妖，乖乖坐在位子上不动了，面上还有些红晕未褪去。
　　沈临打量她一瞬后收回视线，眸光微敛，深思顷刻敛去。
　　又过得片刻功夫，终于到了周府。
　　周夫人身边得力的管事和嬷嬷早就在门口等候，待见到侯府的马车后，立刻便回后院通报，没一会，李羡鱼的舅舅舅母、表哥就都迎了出来。
　　当下众人见了礼，周家人将两夫妻迎进屋中。
　　沈临气度不凡，谈吐间自显蕴藉风流，偏又丝毫没有王孙贵胄的架子，三两句话便化解了周家人的拘谨。
　　周怀对这个外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周夫人替外甥女感到高兴的同时，不免又多看了二儿子几眼。
　　自家原本还算出众的儿子，在靖武侯世子身边，不免也有些黯然失色。
　　很快便到了午时，众人移至偏厅用膳。
　　周怀今日甚为开怀，不免多叫了些酒。沈临倒也给面子，陪饮了好几杯。
　　时雨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又作罢。
　　待用过膳，男人们继续在前厅聊天，周夫人则将李羡鱼拉至内室，说些体己话。
　　周夫人早就注意到李羡鱼面色红润，明眸清亮，应当是过的不错。但不免还是要多问几句：“鱼儿，你老实与舅母说，世子待你可好？”
　　李羡鱼知道周家人是真心疼她，不想让他们为她多担心，便低下头，露出一副羞怯模样：“世子带我自然是极好的。”
　　周夫人欣慰地拍拍她的手：“那便好，我和你舅舅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现下倒可以安心回金陵了。”
　　绿萝和红梅事先都被李羡鱼叮嘱过，尽管不甘不愿，到底也没敢违背李羡鱼的意思，将李羡鱼在侯府的处境说出来。
　　“还有个好消息想同你说。”周夫人眉间喜色难掩：“前几日金陵来信，你大嫂怀孕两月有余了。只是害喜得厉害。”
　　这个原书中是提过的，因原身大嫂怀孕，金陵周府也需人打理，李羡鱼婚后不过几日，周家人就启程回金陵了。
　　李羡鱼笑道：“那可要恭喜大哥大嫂了。”
　　周夫人眉目含笑：“可不是，据说你大哥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乐坏了。”
　　顿了顿，周夫人又道：“沁香坊里的管事周力，是个精明能干的。你母亲留下来的产业，前段时间我都让人帮你查了，大都没什么问题。但若是等我们回了金陵。难保那些老管事不会欺你是个姑娘家不懂生意，故意糊弄你。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大可去请教周力。”
　　“还有。”周夫人谆谆叮嘱：“周力的媳妇儿张婆子也是个办事利落的，你奶娘提前回了乡，往后若有什么事丫鬟们不方便办，也可请了张婆子来。”
　　沁香坊就是周夫人送给她的那家脂粉铺子，一并送来的，还有周力夫妇等人的卖身契。
　　一个得力的管事，有时候甚至比金银财宝还重要。李羡鱼又焉能不知舅舅舅母的心意，当下生出一点儿不舍，又有些受之有愧：“舅母，你对我这么好，我会不舍得你走的。”
　　“傻孩子。”周夫人笑道：“想舅母了就给舅母写信啊。等你在侯府稳定了，也有的是见面机会。”
　　话虽这么说，李羡鱼却知道，想见上一面却是难了。
　　一直到未时末，李羡鱼和沈临才打道回府。回府的时候，周家送的礼物装了整整一马车。
　　回程的车上，沈临没再看书，而是闭目养神起来。
　　李羡鱼原本有些惆怅的情绪，在看到他双目微合的时候，顿时乐了。
　　这人该不会是因为不想理她，故意装睡的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三不更，后天更哈，后面应该能日更。爱你们，求多多评论收藏呀～

16.求生欲极强
　　李羡鱼轻咳一声：“夫君，夫君你睡了吗？”
　　毫无反应。
　　沈临的马车虽较一般的马车更为宽敞，但轮椅就占了不小的位置，因此李羡鱼稍稍挪两步，再身体往前倾些，就凑到了沈临跟前。
　　李羡鱼属于那种碰到脸皮厚的人她就怂，碰到脸皮比她更薄的，她就胆大包天起来的人。
　　“夫君可是不愿与我说话？晨时出门那会，我不是故意摔在你身上的，可是摔疼了你？”
　　李羡鱼声音本来就甜软，此刻存了逗人的心思，尾音更加娇媚几分：“夫君，这些日子你都不怎么理羡鱼，羡鱼心里实在是有些......”
　　沈临蓦然睁开眼，静静看着她，眼眸极黑。
　　竟还有些吓人。
　　李羡鱼讪讪地停了话头，往后缩回去一点。
　　不料沈临却蓦然欺近，鼻尖几乎贴上了李羡鱼的鼻尖。
　　强烈的压迫感和侵略感袭来，李羡鱼一吓，话都有些结巴了：“夫......夫君？”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这一刻李羡鱼脑中有无数杂乱的念头闪过。她甚至想，该不会这就是系统所说的，隐藏的剧情细节吧？
　　难道她一直搞错了沈临的人设？沈临的性格其实是霸道病娇？
　　然而下一刻，沈临的话让李羡鱼所有的胡思乱想戛然而止。
　　他眼眸深邃专注，说出的话却寒凉至极：“娘子未出嫁时，夜间有丫鬟在内室陪/睡，嫁到侯府后，却改了这一习惯。娘子似乎早就料到有人会去害你，且并不意外那人是为夫？”
　　他虽面色平静，周身凛冽的寒气却似能将李羡鱼冻伤。
　　李羡鱼全身的血液瞬间凝结。
　　沈临在怀疑她，怀疑她也是重生回来，不然不会有此一问。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确定这个怀疑。否则她会死得很惨。
　　是她疏忽大意了。
　　她努力让声音自然些，却还是不免有些颤音：“夫君，你怎么了？你这个样子，羡鱼好害怕...”
　　“哎呀！”李羡鱼揪了揪头发，作回想状：“你说那日啊，那日我葵水来了，肚子痛得厉害，夫君可知道葵水是什么？舅娘说女儿家都会来这个的。我每次来葵水都会极痛，必有丫鬟在一旁陪着。”
　　沈临自然知道葵水是什么。
　　但他纹丝不动，只发出一声简短的“哦？”
　　他靠得实在太近，李羡鱼压力很大，甚至影响了演技发挥。
　　于是，李羡鱼假装不经意一挥手，试图推开他，却没推动。
　　李羡鱼：“......”
　　看来只好改变策略，以攻为守了。
　　李羡鱼改推为搭，小手搭在他肩上，面上几分委屈：“夫君，新婚夜我就想问个清楚了。你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会在那夜潜入我房中，狠心地想要杀掉我。”
　　说着说着，李羡鱼的泪珠子就开始往下掉：“我知道夫君可能会嫌我并非世家出身，但从未想过夫君会厌恶我至此。”
　　李羡鱼越说越难过，头顺势靠向他肩膀，手也悄悄环住他脖颈，“夫君，你若，你若实在是厌恶我，便与我和离罢。”
　　沈临从未与女子靠得如此之近，抬起手欲拉开她，却在堪堪要接触到她身体时停住。
　　他声音有些紧绷：“我并无喜欢的人，快松开，否则别怪我动粗。”
　　李羡鱼见好就收，赶紧松开他，桃花眼极其认真：“这么说，夫君不与我和离？”
　　沈临不动声色观察她的表情，极轻极浅地“嗯”了一声。
　　李羡鱼破涕为笑：“那夫君，晚上我们就把房圆了罢！”
　　沈临长眉一拧，终于再无探究的欲望，往后一退便与她拉开了距离。
　　“宴上我饮了酒，小憩一会。”说罢，他不再看她，自顾合了眼。
　　李羡鱼终于松了口气，偏还不敢把这股气一气儿呼出，免得被他察觉，极缓极慢地放松着自己的呼吸。
　　然而气松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看样子沈临早就怀疑她是否重生了。所以大婚那夜，他说的什么看在她父亲面子上留她一命，都是骗人的鬼话？
　　李羡鱼微笑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恐怕等靖武侯一回北疆，或者他一旦确信她是重生而来，就要对她动手了。
　　接下来的时间，马车里十分的安静。
　　李羡鱼是万不敢再招惹这位世子爷了。更何况，她还不知道沈临是否真的打消了疑虑。
　　终于相安无事地回到了府中。
　　李羡鱼本想再叮嘱下两个丫鬟，万一沈临向两个丫鬟问起葵水一事，也好有个对策。
　　但她转念又想，红梅是个易背主的，说了反而不好。也许自己假装不知道，小心点行事，这事儿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万一过不去......
　　被误以为重生这件事，简直比任何事都要命，沈临或许会放过什么都还没做的李羡鱼，但他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做尽恶事还重生归来的李羡鱼。
　　她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
　　第二日李羡鱼和沈临照常去明松堂请安。沈临身后跟着云山，李羡鱼也只带了绿萝一个丫鬟。
　　请安后，靖武侯夫人将李羡鱼留下说话。靖武侯、沈临、沈愉则一同去了前院谈事。
　　邱素心先是说了几句客套话，还不等切入正题，前院就传来消息，说北疆传来急报，靖武侯要立即启程回北疆。
　　若放在十年前，邱素心是断不会去给靖武侯送行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既决定替儿子以及自己的情夫淮宾王谋事，外人面前自然是要做做戏的。
　　当下邱素心便与李羡鱼起身，赶往了前院。
　　等二人到达府门前，靖武侯已经上了马。沈临沈愉二人正在目送他。靖武侯见到赶至门口的邱素心与李羡鱼，也只是扫了眼，挥了挥手，便策马向前奔去，其后的一队轻骑紧随其后。
　　不知道是不是李羡鱼多想了，她总觉得，方才靖武侯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冰冷。
　　细想起来，似乎自从那日敬茶后，靖武侯看自己的自己目光似乎就没那么慈爱了，但话语却依旧是温和的。
　　那一日敬茶后，沈临到底与靖武侯说了些什么？
　　李羡鱼暗自思量，面上却不显，脚下随着众人往回走。
　　回后院的途中，邱素心接收到二儿子的信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她转了个身，对轮椅上的沈临道，“临儿，娘再留羡儿说说话，你可先回院中。”
　　沈临略微点头，应下：“是。”
　　等回到明松院，邱素心却并没有像前日那般说一大串，而是略微说了两句，就说自己乏了，让她也回去歇息。
　　李羡鱼反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按照原书剧情，邱素心会在这段时间诱导原身替他们做事，怎么今日这么轻松就放她回去了？
　　难道是自己前日演技太过浮夸，他们想再多试探下自己？
　　李羡鱼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前日的每一个表情她都是有拿捏过的，放现代那是妥妥的演技派好吗？
　　然而等李羡鱼在回临风院的途中，看到小径上那一抹蓝色身影，便什么都明白了。
　　合着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李羡鱼放松了下面部肌肉，然后，表情立刻就变了。
　　她面上带了难抑的惊喜，在沈愉转过身来后，立马多了几分无措。
　　作者有话说：
　　李羡鱼：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作者大大，你还敢再玩大点吗？
　　“我敢的……”某妖顶锅盖溜走。

17.作壁上观
　　她嘴唇略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走上另一边的宽石子路。
　　“羡儿。”沈愉急急叫住了前面的背影，语气深情哀伤：“你现在，就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
　　李羡鱼的背影僵住。
　　沈愉低低道：“我就想和你说说话，就一会，好吗？”
　　一旁的绿萝有些不安，低低地唤了声：“小姐，我们该回院里了。”
　　半晌，李羡鱼道：“绿萝，你在这里守着。”
　　说完，李羡鱼就转身，走向一旁的小径僻静处。
　　沈愉默默跟上去。
　　“有什么话，你说吧。”李羡鱼道。
　　一声低低的叹息从身后传来，李羡鱼没回头。
　　良久，沈愉才开口，声音低柔：“羡儿，你该多等等我。你明知我心悦于你。”
　　“可你当初明明说过......”
　　“是，我是说过暂时无法娶你，可我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你。母亲已答应我，等我考取了功名，便可娶你过门，你为何不多等等我？”
　　李羡鱼浑身一震，骤然回身：“果真？”
　　“自然是真的。”沈愉上前揽住她肩，双眸凝视着她：“在知你要嫁给我大哥后，我本已打算放下。可如今日日相见，你却已是大哥的妻。我实在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可是，一切都晚了。”李羡鱼低下头，眸子里起了一层水雾。
　　“羡儿，你莫哭。还来得及，我们还有办法的。”沈愉的神色渐渐癫狂：“只要，只要大哥死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李羡鱼猛然抬头。
　　“对。”沈愉双眼迸发出亮光：“我们想办法让他死，我要让你做我的世子妃......”
　　李羡鱼被他所感染，面上渐渐有了意动。
　　如李羡鱼所料，在她做出心动的表情后，沈愉就开始不动声色地给她画大饼。
　　诸如沈临死后他就能当世子，她便是他唯一的世子妃之类。
　　说得情真意切，李羡鱼若不是穿来的，差点都要信了。
　　沈愉并没有将一切计划都说完，在说得李羡鱼动心后，又嘱她凡事莫自己伤神，遇事皆可与他商量，十足的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
　　在收到李羡鱼感动又痴心的表情后，沈愉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他离开后，李羡鱼使劲揉了一把自己僵掉的脸，忍不住就是浑身一哆嗦。
　　原身这眼光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午的阳光正好，微风吹过小径旁的竹林，耳边传来飒飒之声。
　　只是听着，便让人觉得惬意。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羡鱼被肉麻到的心情总算有所缓解。
　　身后的绿萝上前几步，不安地喊：“小姐？”
　　“绿萝，这小径是通往何处？”李羡鱼兴致颇好：“这些天日日经过此地，倒是未曾留意此处。”
　　除了新婚夜，后来侍卫们倒没再限制绿萝她们的出入自由。
　　因此，在来侯府的第二天，绿萝就和其他几个丫鬟将这府中能探的地方走了一遍。
　　这片地方绿萝刚好探过，遂答道：“小姐，这片竹林连绵极广，甚至连到了临风院的后边。奴婢那日与翠芽差点在此处迷了路。”
　　“哦？”李羡鱼来了兴趣：“既如此，那我们便走走看。反正回去也无事。”
　　绿萝见李羡鱼面色如常，心中虽担心，但到底不方便在外面多说，乖顺跟在了她身后。
　　两人转过小径旁的一排小树，绕进了竹林。
　　正走着，绿萝突然“哎呀”一声，“世子夫人，奴婢又唤您小姐。奴婢该罚。”
　　李羡鱼怎会介意，边走边笑：“你是无心，我怎会怪罪？况且又无外人在场。”
　　然而就在下一瞬，李羡鱼面上的笑容便僵住。
　　前方被竹林遮挡得影影绰绰，依稀能瞧见一黑一白两道人影。白色的略低些，似是坐在轮椅上。
　　身后的绿萝还毫无所觉：“小姐虽宽容，奴婢却不能履犯......”声音骤然掐断。
　　此处竹林繁茂，外边又有一排树木遮挡，若不是特意绕进来，根本不会知晓里面有人。
　　沈临因幼时落过冰湖，后遇玄机老人传授纯阳功法，修习十数年，内力深厚，耳聪目明。
　　他定然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自然也知晓她准备从竹林绕道，却依旧停在原地。
　　恐怕，是刻意在等她。
　　李羡鱼定了定神，迈步向前走去。
　　等绕过繁茂的竹林，前方豁然开朗，一小块空地被圈在竹林中，空地中央摆着石桌石椅。而沈临正坐于石桌后，淡淡饮茶，白色袖口处金色的纹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李羡鱼深呼吸几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上前几步：“夫君好兴致，闲坐在此处饮茶。”
　　沈临将和田白玉茶杯搁下，姿态闲雅，“为夫前几日得了上等的云雾茶，不知夫人可愿回房，一道品鉴？”
　　这是要私下谈话的意思。
　　李羡鱼眉眼笑开：“夫君盛邀，羡鱼自然是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有点短小。因为写的有些不满意，删改费了些时间，明后天会多写点的。以后更新时间尽量在六点或六点之前。

18.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夫人请。”沈临做出请的手势。
　　云山推着沈临向前走去。
　　李羡鱼如上刑场一般跟上去。
　　回程的途中，两人依旧是安静如昔。一路上只闻脚踩在竹叶上的沙沙声。
　　从竹林绕道的路程果真更短些，两人很快就回到了临风院。
　　李羡鱼跟着沈临进了书房，绿萝在书房外就被拦下了，她不安地唤：“世子夫人？”
　　李羡鱼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等李羡鱼跟随沈临到了桌前，云山向二人施了一礼，便也退下了，还将书房的门一同关上。
　　“夫人请坐。”
　　桌上是一整套仰莲纹青玉茶具，沈临慢条斯理地分置茶盏，煮水，酌茶，姿势行云流水，便是只这么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然而李羡鱼现在哪还有心思欣赏，她神思不属地在沈临对面坐下，静默不语。
　　室内越发的安静，李羡鱼眼神不受控制地打量周围，在看到一侧案几上摆着的青釉刻花瓷壶并几个白釉瓷瓶时，心里顿时一咯噔。
　　这该不会是，什么毒药毒酒吧？
　　沈临煮好茶，递了一杯给李羡鱼：“请夫人品茶。”
　　茶汤澄澈，香气清冽。
　　李羡鱼接过茶捧在手中，心乱如麻。
　　“夫人为何不饮茶？可是有心事？”沈临嘴角牵起一抹淡笑，一双凤眸却深如幽潭。
　　李羡鱼讪笑一声：“还有些烫，我过会儿再饮。”
　　“那我们便聊聊夫人的丫鬟，红梅。”
　　李羡鱼瞳孔骤缩。
　　他果然还是去问了。
　　李羡鱼骤然打断要开口的沈临：“夫君，我们好不容易独处，你与我提她作甚？”
　　“既如此。”沈临微微垂眼：“不如我先给夫人讲个故事吧。”
　　看着他冷酷的眉眼，李羡鱼忽地忆起一些事。
　　沈临也是杀过人的。
　　在前世靖武侯受伤回京，继而惨死后，沈临揪出他父亲军中奸细，半点不顾与那人曾有儿时情分，谈笑间便一剑刺入了那人胸膛。
　　沈临，从来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善茬。
　　从前他不想争，只是不屑于争罢了。
　　沈临淡淡开口，声音透着股冷意：“元历年间，有一桩返老还童的传闻......”
　　李羡鱼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霍然就起了身。
　　“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不愿意听为夫讲故事？”沈临一双眸子如若点漆，深如寒潭，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将李羡鱼整个人困住，不得动弹。
　　李羡鱼压下急促的呼吸，再开口时，语气郑重许多：“夫君，我也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想与你说，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哦？”沈临眸中泛起微光，似有些兴趣：“夫人请说。”
　　李羡鱼顿了顿，说道：“其实我不是当世之人。”
　　沈临眸色顿深。
　　李羡鱼索性一鼓作气：“夫君，不知你可曾听闻过穿越时空一说？其实我来自一千年后的世界，那里科技发达，高深的武功却早已失传。”
　　“那日，死后的我突然到了此地，因好奇这个时代的轻功，便忍不住一试，谁知竟然感到了凌冽的杀气，那几天我夜里不安，便叫绿萝她们陪我。”
　　这也解释得通，她那日的怪异行为以及之后丫鬟陪在室内的事了。
　　沈临眸中几分兴味：“夫人身上竟发生了如此怪异之事，实在叫为夫惊异。”
　　自己都是重生的，还说我惊异。
　　李羡鱼心中吐槽，却知她还没过关，只好再接再厉。
　　她面上带了几分不安：“夫君，此事太过诡谲，若被人知晓，我定会被当做妖孽处死，因此我不敢露出半点口风。所以，敢问夫君，能不能替我保住这个秘密？”
　　“你既知晓不能对人言，又为何与我说？”沈临面上表情依旧淡淡，丝毫不被她牵动。
　　“我......”李羡鱼咬了咬下唇，透出几分气闷：“若不是察觉夫君对我有莫名的敌意和杀意，我又怎会说出此事？我才刚来此地，对一切都不了解，夫君想杀我，定然是因为我身体里原来的人做了什么事。可我不是她，夫君就算想报仇，恐也找错了人。”
　　说着说着，李羡鱼面上带了委屈：“且这府中关系实在复杂，羡鱼实在疲于应对，也只好向夫君寻求帮助了。”
　　沈临眉头轻轻一挑。
　　李羡鱼这时却是停了话头，绕过长桌走到沈临跟前，一双桃花眼骨碌碌看了一圈四周，而后才低下头。
　　她略略弯腰，声音也刻意压低：“夫君你可知？你娘亲与你弟弟竟都想杀你。你弟弟竟然还来引诱我，夫君处境实在堪忧！”
　　沈临一双浓秀的长眉微拧：“竟是如此？”
　　“不过夫君放心！”李羡鱼握起小拳头，语气坚定：“我会与他们小心周旋，他们不知我向着夫君，敌明我暗，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夫君的。”
　　这意思便是，留着她应付邱素心母子，总比杀了她后，邱素心母子又折腾出其他事情好。
　　沈临看着她与前世截然不同的灵动眉眼，“我与夫人无亲无故，夫人为何肯帮我？”
　　李羡鱼这时却是叹一口气，直起身踱了几步：“夫君这话却是小瞧了我。我在现代虽只是一个小小人物，却也是讲道理，明是非的。你母亲与弟弟明显居心叵测，我又怎能助纣为虐？”
　　“况且。”李羡鱼骤然回身，双眸晶亮：“夫君为助凉恒帝鞠躬尽瘁，凉恒帝励精图治，创出清平盛世，后世称赞不绝于耳。我本就心生向往崇拜，如今有帮到你们的机会，我自当尽力！”
　　沈临定定看她一瞬，而后看向杯中茶汤。
　　李羡鱼丝毫不敢放松，额间脊背尽是细细密密的汗。
　　她的首要任务是改变沈临早死的结局，和沈临在一条船上，必然要和邱素心母子周旋。但光是看不惯邱素心母子所作所为的理由，还不够让沈临信任她。她还得加上点情感。
　　但如果提前说是因为喜欢沈临，沈临不会相信，且她以后想让沈临喜欢上她会更难。所以只好借凉恒帝一用。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似只过了短短一瞬。
　　沈临终于开口：“茶凉了，夫人不先饮些茶么？”
　　怎么，说了半天竟还是要杀她吗？
　　李羡鱼这次是真的委屈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临跟前，将茶杯拿起后又重重顿下，茶汤四溅，“我不喝，打死我也不喝！”
　　见沈临没什么反应。李羡鱼急了，上前几步蹲下，小手扯住他袖子。
　　她眼眶红红，眼里蓄了两包泪：“夫君，瑾之，我还那么年轻，我都还没和喜欢的男子……我不想死呜呜呜......”
　　她破罐子破摔，扯住沈临的袖子不肯撒，也不顾泪水是否蹭到了沈临袖子上，十足的无赖模样。
　　沈临微微错愕，继而反应过来，唇边竟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一闪而过，很快隐没。
　　他拿起了茶杯，语气依旧淡然：“夫人可是怀疑茶中有毒？”
　　“难道不是吗？”李羡鱼哭泣中不忘愤愤然瞪他。
　　沈临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同时将茶一饮而尽，“此茶无毒，夫人可以起身了罢？”
　　啊？什么？！

19.在边缘试探
　　李羡鱼有片刻的石化。
　　她讷讷地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面颊上染了一层浅淡的薄红。
　　沈临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说自己来自一千年后，可否说说千年后的情形？”
　　这便是要她证明自己确实来自千年后了。
　　李羡鱼打起精神，在他对面坐下，“夫君，这就有说不完的事情了，我们千年后的人虽然不会轻功，但却有能飞上天的载人飞机，有高达数百层的高楼，有汽车，还有能直接将水变成冰的冰箱。”
　　“载人飞机是何物？”
　　“就是一种交通工具，和马车一样，里面可以载人。”
　　她口中冒出许多新词汇，沈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夫人所说，瑾之心中已有分晓，今后恐怕，夫人还有得辛劳了。”
　　这意思，便是相信了她的说辞。至少，也是表面上相信。
　　李羡鱼眉眼弯起：“谢谢夫君肯给我机会，我就知道夫君最是心善了！”
　　沈临微微一笑，并不接话。略过了片刻，他问：“夫人可还有其他事情？”
　　李羡鱼的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夫君，你以后......嗯，我的意思是说，你经常呆的地方是哪里？我可以经常去找你吗？
　　沈临抬眸看她一眼：“夫人找我作甚？”
　　李羡鱼双眸圆睁，纯良无害：“当然是找夫君商讨对策呀。夫君的娘亲和沈愉都想害夫君，沈愉方才还对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不外乎是想拉拢我害夫君，那我若遇到什么事，总得先和夫君通通气罢？”
　　沈临看着她，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瞳仁纯黑，肤色却白，专注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好似有旋涡，能把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李羡鱼的心跳刹时就漏了半拍，差点没听到沈临的话。
　　“夫人言之有理。”沈临语气温和徐缓：“若夫人有事，可来此处或者前院书房寻我，若我暂时不在府中，也可找时雨或者云山。”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羡鱼心满意足：“夫君，那我便先回房啦。”
　　沈临轻一点下巴：“夫人请回。”
　　等李羡鱼走后，云山悄无声息地进来。走到桌前：“世子？”
　　世子命他准备毒酒毒药等物，他本以为世子妃会命丧于今日，未曾想她竟完好无损地走出去了。
　　沈临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了敲，问：“可有神医的消息？”
　　云山答：“找到神医数月前曾停留过的一个小镇，刘桥正派人沿路搜寻。”
　　“嗯。”沈临道：“关尚书那边也盯紧了。”
　　云山点头应是，不等沈临再问，自觉禀报其他事宜：“永丰街那边的酒楼也已盘下来了，可还是按原来的名字？”
　　“按原来的吧。”
　　眼见沈临没有其他吩咐，云山忍不住问：“世子，世子夫人那边还要盯着吗？”
　　沈临微微沉吟。
　　她确实与前世的李羡鱼截然不同，但这一切是否太过巧合。
　　他刚重生，她便也来了，且对诸多事宜都并不惊讶。
　　沈临心中到底还有些猜疑。
　　“继续盯着吧，不必盯的太紧，有异常情况才报上来。”
　　“属下明白。”
　　*
　　这边李羡鱼回到房中，面上仍难掩兴奋之色。偏偏这种喜悦无人可以分享，便忍不住呼唤起老伙计，也就是系统009号。
　　“009，我今天表现是不是特别出色？”
　　系统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泼冷水：“宿主莫高兴得太早，攻略对象对您的好感度还很低，兴许他心里对您还有所怀疑。”
　　李羡鱼倒是很乐观，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那又如何？我的性格、行事说话方式与原身都不相同，他现在都肯给我辩驳的机会，以后就更没有杀我的可能了。”
　　当晚李羡鱼就睡了个好觉，算是她穿越以来，最安稳舒心的一觉。
　　第二日，李羡鱼干劲十足。
　　在邱素心有意无意地提了几次二儿子的优点，以及大儿子莫须有的缺点后，李羡鱼的表情就开始越来越不甘，几乎到了快要起身走人的地步。
　　接下来几天，可以算是李羡鱼演技生涯的巅峰时期，不但演的时间长，演的表情也是各种各样，或是神伤或是悔恨，或是向往或是怨毒。
　　同时还得昧着良心，与邱素心一起不露痕迹地赞赏沈愉，贬低沈临。
　　天知道，她每次说那些赞美之词的时候，脑海中拼命想的，都是沈临的样子。
　　总之一句话，李羡鱼觉得再这么下去，她的演技生涯将终止。
　　终于，在李羡鱼又一次与邱素心同仇敌忾后，沈愉在她回临风院的途中再次拦住了她，悄悄塞给她一个金色莲纹锦囊，同她耳语道：“我们若想双宿双飞，唯有此法。此囊中乃是剧毒的□□，每次只需要一指甲盖即可，服用次数超过五次，便会使人的身体从内部开始腐烂。你瞅着机会便下。”
　　李羡鱼紧紧抓住锦囊，抬眸看他，认真执着：“连玉，若是能成，你当真会娶我为妻？”
　　连玉是沈愉的字，他的神色认真郑重：“定不负你。”
　　李羡鱼精致的眉眼弯起，唇角柔软，“好，我相信你。”
　　沈愉心中一动。
　　她如今的模样，倒是比几年前长开许多。想必再过两年，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她既嫁过自己大哥，自己断然不可能娶她为妻，但日后收用为妾室也未尝不可。既如此，倒不如先享用享用。
　　他眼眸微眯，然而还不等他动作，察觉他神色有变的李羡鱼先一步退开：“连玉，以我们如今的关系需得小心行事，我先走了，别忘记你说过的话。”
　　说完，李羡鱼便拐上旁边的宽路，领着绿萝急匆匆离开。
　　沈愉驻足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才转身离开。
　　等李羡鱼回到临风院，沈临却不在书房，亦不在前院，应当是出了府。近段时日，沈临经常出府。
　　李羡鱼大抵能猜得到他在忙什么。

20.浪费粮食可耻
　　前世凉朝面临四面楚歌、岌岌可危的局面，除了因为淮宾王的潜心谋划，也有当今皇上只求长生不理事，偏爱的二皇子残暴且爱享乐的原因。
　　后来虽然化险为夷了，可毕竟损耗惨重。
　　恐怕他重生归来，得做不少事情。
　　偏偏李羡鱼身在内宅，能帮到的实在有限。
　　李羡鱼叹一口气，她能做的，也就是让沈临少些后顾之忧了。
　　午睡之时，李羡鱼挥退丫鬟，从袖中取出那只金色香囊。
　　她自嫁来侯府，除了早上请安，其余时间皆十分自由，邱素心丝毫没有要她帮忙打理府中事务的意思，李羡鱼也乐得清闲，几乎日日都午睡。
　　当下室内无人，李羡鱼把香囊抽绳解开，只见里面还裹着几层油纸，油纸里面，则是细细的白色粉末，量并不多，若是盛在手中，恐怕还铺不满一手心。
　　这小小的白色粉末，却是能腐蚀内脏要人命的。
　　邱素心这些天日日对自己洗脑，为的不就是将这要人命的东西下给自己的大儿子么？
　　李羡鱼本想立刻将这毒药处理了，但想了想，又决定还是先留着，等沈临看过后再处置也不迟。
　　前世时，原身给沈临下这毒药，借的是给他送吃食点心的机会，那些吃食都并非原身所做，而是出自临风院的厨娘方婶子之手。但沈临看在妻子一番心意的份上，每次送吃食来都会用一些。
　　现如今毒药到了自己手上，自己少不得也要做做样子，给沈临常常送些点心。
　　但今时不同往日，沈临既已上过一次当，绝不可能再上第二次。即使沈临知道她并非原身，恐也不会吃她送去的食物的。
　　想到可能要白白浪费许多食物，李羡鱼就忍不住惋惜。
　　侯府每个主子院中都有小厨房，临风院小厨房里的方婶子厨艺尤其了得，李羡鱼新婚夜吃的那碗饺子就是出自方婶子之手，皮薄馅嫩不说，就连汤都十分鲜美。
　　再加上这几日吃的正餐俱都十分美味可口，想着想着，李羡鱼便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且腹中还涌起了饿意。
　　这也实在不能怪她嘴馋。
　　实是因为前两天有次她午睡，听到外间绿萝与红梅说悄悄话。
　　绿萝忧心忡忡：“自来了这侯府，我怎么感觉小姐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行事完全变了不说，就连食量也增加了不少，该不会是因为世子对小姐冷淡，小姐太过伤心了吧。”
　　红梅才懒得管小姐是否伤心，但她总怀疑绿萝在小姐面前说了她坏话，因此私下里也不得不装出一副在意小姐的样子，附和道：“可不是，小姐从前最多只吃半碗多饭，可昨晚她吃了一碗半的饭后。竟还喝了整整一海碗的汤呢。”
　　听了这谈话的李羡鱼，吓得更加谨言慎行不说，第二天饭量也立马减半。
　　然而那么小的碗，半碗多的饭怎么够她吃。也就只能再悄悄吃些糕点填补肚子了。
　　李羡鱼越想越觉得苦，来这里天天演戏不说，竟连饭也吃不饱。
　　苦兮兮的李羡鱼脑中不自觉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她送给沈临的点心吃食，能自己吃掉就好了。
　　想到此处，李羡鱼的眼睛不自觉就是一亮，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反正沈临不会吃，她也不可能真的在食物中下毒。若她将空碗碟带出书房，绿萝红梅也只会以为是沈临吃了。
　　李羡鱼越想越饿，干脆也不午睡了，准备起身等沈临回来。外头的丫鬟听到动静进屋，服侍李羡鱼穿衣梳洗。
　　李羡鱼见只有绿萝和碧玉，忍不住问道：“红梅呢？”
　　这丫头近段时间十分敬业，一有机会就殷勤地往她跟前凑。一时不在跟前，李羡鱼还真有些不习惯。
　　绿萝手上动作不停，嘴上道：“回世子夫人，自午膳后就不见她踪影，奴婢便只好找碧玉来顶替。”
　　碧玉和翠芽如今都是二等丫鬟，翠芽活泼些，碧玉则更细心一点，绿萝凡事便爱支使碧玉。
　　李羡鱼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分晓。
　　这邱素心还真是猴急，上午才给她毒药，下午便忍不住找了她的丫鬟。要说她的眼光还挺准，恰恰就找了唯利是图的红梅。
　　四个丫鬟里，绿萝虽有时经验不足，但处处为她考虑，碧玉和翠芽则是周夫人精心挑选，且花重金请了世家出来的老嬷嬷培训过的，便是做一等丫鬟也使得，但是新丫鬟若一来就提拔了一等，必会惹得原先丫鬟心里不快，因此周夫人还特特叮嘱过李羡鱼，别因为是她送的就弄什么特例。
　　李羡鱼想到今日很可能会去见沈临，便对绿萝道：“绿萝，上午那身烟蓝色的衣裙不穿了，给我找套颜色亮些的。”
　　绿萝便去衣橱里选出几套颜色亮丽的衣裙给李羡鱼挑选，李羡鱼当即选了一套湘妃色绣云纹柔绢曳地长裙。
　　碧玉心灵手巧，素来安静沉稳，趁绿萝忙碌的空当，问李羡鱼想要盘什么样的发式。
　　素日里都是绿萝按照衣裳款式给李羡鱼盘头发，李羡鱼来的这些天，恐怕连一共有几种发式都不清楚，当下便道：“盘个和衣服应景的发式就行。”
　　碧玉一双手十分灵巧，几下的功夫，便给李羡鱼盘了个垂髫分肖髻，发顶上两缕头发弯成两个活泼可爱的半圆，分别用金铃发饰别住；额前些许碎发，更显得小脸尖尖、眉目婉然；剩余的秀发同样扎了个小金铃垂在胸前，又平添几分女儿家的秀雅。
　　就连绿萝也忍不住道：“小姐，您今日这么一打扮，比平日又添了些不同的味道。碧玉的手艺竟是比我还好呢。”
　　李羡鱼左看右看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好看，笑眯眯道：“有你们两个在，我便是想不好看都难。”
　　碧玉羞涩地笑了笑。
　　绿萝不要钱似地夸赞：“小姐便是不打扮，也是最好看的。”
　　梳妆完毕，李羡鱼便让绿萝遣了院里的小丫鬟去前院询问。
　　不多时，小丫鬟回来禀报，说世子爷还未归府。
　　又过了一会儿，到了李羡鱼正常午休起床的时辰，红梅才回来。她只字不提自己去了哪。见李羡鱼也没要问的意思，她心里忍不住松口气。
　　一直到用过晚膳后一个时辰，小丫鬟才带回来消息，说是世子已经回府了，还在前院书房忙碌。
　　听完小丫鬟禀报，李羡鱼笑得见牙不见眼，“夫君近日实在是辛苦，今日这么晚回府，竟也不得歇，少不得要麻烦方婶子做些宵夜，我好给夫君送去。”
　　当下李羡鱼让红梅和翠芽留守在正房，不顾红梅错愕的脸色，领着绿萝和红梅去了小厨房。
　　李羡鱼原本想着，趁红梅回来前，去厨房找些细面粉装在金色香囊里。找些机会故意让红梅瞧见自己往吃食里添东西便好。但她转念又想，绿萝和红梅虽不算要好，但两人相处时间日久，聊天也多。万一红梅从绿萝那里得知自己向厨房要过细面粉装进香囊里，就十分不妙了。
　　所以今日自然是不能带红梅的，至于细面粉之类，也只好让沈临去准备了。
　　临风院的两位主子，夜里向来不吃宵夜，因此方婶子虽还在厨房里，却是十分空闲。
　　方婶子不过四十来岁，生得一张白胖脸。她原是老夫人院中的厨娘，老夫人去世后，便来了沈临院中，沈临对她十分客气，因此院中的人对她都敬重几分。
　　看过原书的李羡鱼却是知道更多的一点内幕。
　　沈临落过冰湖后，邱素心只顾着刚出生不久的二儿子，对大儿子疏于照顾，后来靖武侯的娘江老夫人实在看不过去，将沈临接到身边亲自照顾，直到沈临长大，因此祖孙俩感情极深。
　　沈临四五岁时，有一阵胃口不佳，什么都吃不下去，老夫人请了数个名厨都没法子，后来还是当时不过二三十岁的方婶子做出来的菜肴，沈临愿意尝上几口。
　　方婶子为人爽朗，又受过老夫人恩惠，颇得老夫人看重。后来又一直给祖孙俩做饭，也算是看着沈临长大，情分自然不同旁人。
　　酉时时分，厨房里总共不过两个人。方婶子正和厨房里打下手的另一个大娘闲磕牙，聊得正兴起时，世子夫人突然驾临，两人登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方婶子身手灵活，在围裙上擦了手，笑眯眯问：“世子夫人可是要用宵夜？您自可遣了人来吩咐，怎还亲自来这脏污之地？”
　　“厨房怎会是脏污之地？”李羡鱼笑起来时明亮可爱，瞧着便十分讨喜：“这么晚还来打扰方婶子倒是我的不是，夫君连日来辛苦，麻烦方婶子给他做些小食米饭罢。”
　　“世子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方婶子道：“给主子们做饭本就是应该，何谈打扰？世子夫人想做些什么宵夜？”
　　李羡鱼道：“什么都行，方婶子做的都好吃。谢谢婶子啦。”
　　方婶子听了这话咧嘴一笑，麻利开火做饭。
　　李羡鱼则在她们搬来的板凳上坐着等。
　　现在厨房里的食材不多，剩了些羊肉、芋头白菜等物，打下手的嬷嬷去煮米，方婶子就地取材，先是开了沸水，将芋头丢进去煨，后又将熟羊肉切成小块，用猪油面粉裹了，另用葱姜盐酱等拌了调味料，另起一锅煎炸后，熟羊肉往里面一滚一炸，登时飘香四溢。
　　李羡鱼当下就坐不住了，站到方婶子身边往锅里瞧，熟羊肉被炸得金黄焦香之际，方婶子恰恰一捞，盛进盘中时还在滋滋作响。
　　李羡鱼这次是真的忍不住咽口水了。
　　作者有话说：
　　某妖：深夜激情码字，没事，明晚我还能肝……
　　这两天忙，都只能晚上写，后面空了会多写点哒～
　　话说，深夜写美食，把自己都写饿了……

21.帮她自己还是帮他？
　　她平日吃的都是正餐，竟是不知，方婶子还会做这些小食。
　　今夜没有白来！
　　待羊肉炸好，方婶子将羊肉分成两盘装后，芋头也恰恰煨烂，方婶子把洗净的白菜放入锅中，与芋头一起烹煮，待收汁后，滴入酱汁等调味，登时两道鲜香的一荤一素便做好了。
　　李羡鱼的眼睛都快黏在菜上移不开了。
　　方婶子笑道：“做了一道羊肉签和一道芋煨白菜，世子夫人不妨尝尝。”
　　李羡鱼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口不对心：“这样不好罢？是给夫君做的宵夜。”
　　“不碍事的。”方婶子笑声明朗：“这羊肉签惯来是世子爱吃的小零食，世子夫人喜咸辣，想必也是爱吃的。老奴便多做了些，既可下饭也可当零嘴。”
　　原来那多出的一份竟是给她做的，李羡鱼眼泪汪汪。当下不再客气，接了方婶子递来的竹签，插了一小块羊肉签放入口中。
　　羊肉被炸得酥烂，入口咸香无膻气，略嚼几下便被吞入了腹中，只余回味无穷，让人吃了还想吃。
　　李羡鱼便忍不住多吃了几块，在吃第四块时，李羡鱼终于控制自己收了手，略有些不好意思：“方婶子做得实在太好吃，我便忍不住多尝了些。”
　　方婶子笑道：“这有什么要紧，我还巴不得世子夫人多尝呢。”
　　见李羡鱼不再吃了，方婶子转身找食盒的空当，忍不住想，世子夫人瞧着是个单纯好相与的，想必以后世子和世子夫人会过得幸福吧。若能如此，老夫人泉下有知也欣慰。
　　等食盒装好，李羡鱼笑眯眯道过谢，领着两个丫鬟往前院去。
　　眼见就快到前院书房了，绿萝忍不住替李羡鱼担心：“世子夫人一番好意，也不知世子会不会领情。”
　　这些天世子对世子夫人如何，她们这些下人可都看在眼里。
　　李羡鱼浑不在意：“即使夫君不吃也无妨，我这个做妻子的总要尽些心意，你们无需替我担心。”
　　说话间，三人就到了书房前。
　　李羡鱼接过绿萝手中的食盒，笑眯眯对守在书房前的云山和时雨道：“我给世子送了些宵夜来，烦请二位通传一下。”
　　云山倒还好，表面依然恭敬，而时雨面上的不情愿都快溢出来了。
　　云山进去通传后，便出门来请李羡鱼进屋。
　　时雨听得这话，眼睛登时瞪的恶铜铃样大。似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世子怎会吃这恶女人送的宵夜。
　　李羡鱼不由有些小得意，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吩咐她们在外面等自己后，便笑眯眯进了屋。
　　沈临在前院的书房格局和后院的类似，书案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铺满了书，另一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罗汉床，除此之外，香几茶室样样俱全，整个房间简单明亮，瞧着便舒服。
　　李羡鱼进门时，沈临正临窗坐着。他身着一袭灰色长衫，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根白色发带系着。
　　他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秀雅的眉眼被月光映染成冷白色，瞧着竟有几分寂寥之感。
　　李羡鱼心下不由一软，轻声唤了句：“夫君。”
　　沈临回过头，露出清雅的容颜。
　　他看向李羡鱼，嘴角弧度浅浅，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坐。”
　　二人在书案前对坐，李羡鱼将食盒摆上桌，一副要与他促膝长谈的架势。
　　沈临面色淡然，也不发问，似等着她先说话。
　　李羡鱼从袖中取出那只金色香囊推过去，神神秘秘道：“夫君，这几天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终于打入了敌人内部，取得毒药一份。”
　　沈临将那香囊握在手中，却并没有打开看。
　　他面上看不出表情，半晌，才淡淡问：“夫人这几日是如何做的？”
　　李羡鱼不知怎的，就有些心疼，故意夸大了语气：“夫君不知，我这几日好生辛苦。每每总得做出相反的表情，故意装作厌恶夫君，爱慕沈愉。这才引得他们上当，肯放心地将毒药交给我。天知道，我的脸都快僵掉了。”
　　沈临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那夫人今夜来的目的是？”
　　“他们要我给夫君下毒，我总得装装样子罢。”李羡鱼说着便去将食盒的盖打开。
　　盖子一启，顿时一股香气扑鼻，李羡鱼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方婶子的手艺真真是好。对了夫君，还得麻烦你替我寻些细白面粉装进这香囊里，因为我的丫鬟红梅可能被娘给收买了，我恐怕得假装下毒做做样子。”
　　沈临应下：“好，明日给你。”
　　李羡鱼这才将目光从食盒移开，看向沈临：“方婶子今晚做了羊肉签和芋煨白菜，夫君可想尝尝？”
　　沈临摇头：“我已用过膳，便不吃了。宵夜留在这里便可，我自会处理妥当。”
　　眼见就要跳过这个话题，李羡鱼忙急声道：“夫君不可。”
　　沈临略微不解：“为何不可？”
　　看着他专注的目光，李羡鱼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迂回道：“夫君，浪费粮食可耻，况且这还是方婶子亲手所做，若倒掉岂不可惜？”
　　沈临的眸光微微一暗。
　　果然，还是同样的招数么。
　　然而下一刻，李羡鱼的话让沈临登时错愕。
　　她哼哼唧唧，尽管十分不好意思，却还是将意思表达出来：“夫君，既然浪费可耻，不若，不若就都给我吃吧。”
　　眼见沈临表情愕然，李羡鱼更加羞赧，为自己辩解道：“夫君，实也不是我贪吃。实在是因为这个身体原身饭量非常小，我若加大饭量，便会惹得身边丫鬟们怀疑。这才不得不......”李羡鱼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临先是愣了一瞬，不过他反应极快，没有让李羡鱼陷入尴尬：“既是如此，倒是有些委屈夫人了，夫人尽管用罢。”
　　闻言，李羡鱼登时兴奋起来，当即就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一一在案上摆好。待摆放妥当，李羡鱼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沈临在书房说不定有事要处理，且他就坐在自己对面，自己这么正对着他吃宵夜，实在是有些不雅观。
　　李羡鱼打量了一圈书房，见右边有张空着的条案，便伸手指了指，“夫君，我到那里用宵夜罢？可会打扰到你？”
　　沈临摇头：“无妨，你用便是。”
　　李羡鱼双眸清亮：“那我若经常借着给夫君送饭的名义蹭宵夜，夫君可会嫌弃？”
　　沈临有一瞬不知如何回话。
　　本以为她来送饭，目的若不是为了帮他，便是为了给他下毒而迂回做戏。未曾想，她竟是自己想要享用美食。
　　这就好像，荒无人烟的野外，两个高手为了峭壁上的灵药准备决斗，其中一个人蓄力待发时，才得知对手是看中了灵药旁的小野花。
　　即使沈临心性极佳，也忍不住有片刻的憋闷。
　　“瑾之怎会嫌弃夫人？该瑾之感谢夫人帮了大忙才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羡鱼当即灿烂一笑，别提有多开心。
　　沈临当下的心情却是更加复杂了。
　　羊肉签和芋煨白菜此刻都还温热，羊肉签自不必说，芋头和白菜都炖得十分软烂，芋头入口即化，下饭绝配。李羡鱼尝了一口后，便满足地眯起了眼，回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夫君，若不是夫君给我这个送饭的机会，我都不能尽享美食呢。”
　　听得此言，原本正翻开一卷书册的沈临似被呛住，接连咳了好几声。
　　李羡鱼忙担忧地起身，到他身边想给他拍背，却被他挡住。
　　沈临又咳了几下，才对她摆摆手：“无妨，只是有些清咳，你无需管我。”
　　沈临面上波动太少，李羡鱼自然是对他的心情变化毫无所觉，当下兴冲冲地回去继续享用美食。
　　眼见她吃得香喷喷，一脸的心满意足，就好像夏日午后，在庭院摊着肚皮晒太阳的小花猫。
　　沈临看回手中的《历代灾害详记》，不知怎的，竟有些看不进去。
　　尽管李羡鱼想多吃些，但她晚膳时毕竟也用了半碗多的饭和汤，才不过吃了三分之一，便有些吃不下了。剩下的食物似乎也只有浪费一途了。
　　李羡鱼吃得满足，自觉不能太过打扰沈临，因此才吃完，便对沈临提了告辞。
　　眼见她潇洒离去，沈临心中又是一层起伏不提。他看回手中的书，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古代人睡得早，等李羡鱼回到临风院，已经是普通人家准备睡觉的时间。
　　她洗漱完后，也早早爬上床准备睡觉。
　　但也许是因为睡前吃撑了，肚子有点儿难受，一整夜的睡眠质量都不好。
　　第二日清晨，李羡鱼顶着两个熊猫眼。有气无力去给邱素心请安。
　　许是因为目的已达成，第二日邱素心神色便有些淡淡，似乎精力也有些不济，偏偏她还得装出一副慈爱样子，委实辛苦。
　　李羡鱼则更是，顶着强烈的困意与邱素心说了半天，云里雾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略聊了会后，邱素心终于看出她的困意，趁机道：“羡儿嫁来我们侯府这些天也算辛苦，倒也不必日日早起请安，三五不时能来陪陪我这老太太，我便也知足了。”
　　李羡鱼巴不得少请几次安，当下便极其爽快地应下了
　　待回了临风院，都还没坐下，李羡鱼就收到周府传来的消息。

22.人呢？
　　周家人将于午时过后，走水路出发回金陵。
　　周家人对李羡鱼极尽疼爱，又为了她的婚事特意赶来京城，
　　李羡鱼说什么也该去送送。
　　与此同时，周家人的口信也一同到了沈临手中。
　　前院书房里，云山得到消息进门时，刚给沈临针灸完的赵太医起身收拾药箱，口中道：“多亏了那位杜神医的方子，世子的腿已在慢慢好转。只是，切勿再逆行真气，若稍有不慎，病情更恶化也未可知。”
　　沈临轻点了下头：“让赵太医费心了。”
　　见他面色沉静淡然，全无痛楚之色，赵太医心中微叹。
　　靖武侯世子，确是容忍坚毅之人。
　　沈临本就身有寒疾，靠纯阳的功法才能压制。偏他双腿残疾后体内的寒毒被激发，寒气更加来势汹汹，饱受寒气侵扰的同时，他还得忍受小腿经脉阻塞之苦，寸步难行。
　　杜神医给开了张配合针灸的治腿疾方子，此法虽有效，却需忍常人所之不能忍。每回药敷针灸后，必然痛苦非常。
　　但他极是能忍，赵太医替他针灸过几次，从未见他脸上有过任何痛苦之色。
　　赵太医叹完，想起同僚旧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世子，不知顾太医的掌珠可有消息了？”
　　沈临道：“尚未，若有消息，会告知赵太医一声。”
　　“那便好。”赵太医向沈临拱了拱手：“那我便代替岭南的老顾谢谢世子一声了。”、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
　　话虽如此，赵太医却知没那么简单。
　　顾家得罪了权势滔天的二皇子，杀头之罪难以豁免。若不是沈临出手，顾家何止是流放。且二皇子不肯放过顾太医连夜送走的女儿，甚至派人去大肆搜寻。也只有期盼沈临能提前将其找到了。
　　可叹自己虽是老顾交好的同僚，却是同样的无权无势，遇事只能干看着。
　　想到此处，赵太医再次向沈临拱了拱手后，才背上药箱离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临却是未曾注意到他的手势，只垂下了眸子不语。
　　依照行程，这两日也该收到岭南那边的消息了，消息却还未至。
　　恐怕，他重生回来的时机还是晚了一步。
　　顾太医应和前世一样，凶多吉少。
　　沈临抬眸，略微侧头，云山便立即禀报道：“世子，是周府传来的消息，周家人将于午时过后走水路启程回金陵。”
　　顿了顿，云山才问：“世子，夫人在准备了，您可要一同去送行？”
　　沈临语句简短：“去。”
　　“可是......世子您的腿......”世子的腿一旦针灸后，便会滞痛一整天。
　　“去准备吧。”
　　云山只好领命。
　　待过得午时，沈临和李羡鱼已经坐在出城的马车上。
　　李羡鱼本想与沈临说说话，但见他面色虚弱，微垂了眼养神，精神也有些不好。
　　她便忍下了打扰他的念头
　　这一忍下，李羡鱼便不由分心关注起其他事情。
　　不同于上次回门，马车一路上穿巷走市，喧哗鼎沸之声不绝于耳，光是听着，李羡鱼便知道外面定然极为热闹。
　　李羡鱼一听这些声音便有些心痒痒。
　　要知道，她还没亲眼见过古代的街巷市集呢，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帘子一掀，便可满足心愿，她如何不想。
　　可一旦掀了帘子，光线更亮不说，周围的吵闹也会更甚，如此一来，势必会打扰沈临休憩。
　　李羡鱼强忍住冲动
　　待马车转过热闹街巷，又出了城门，直往码头边去。
　　待到得码头，周家人已准备登船，两厢见了面，自然好一番说道。
　　这边周夫人拉着外甥女的手，颇有些不舍，那边周怀在外甥女婿面前，夸自己外甥女如何如何懂事，如何如何好。
　　开船的时机不能误，一番聊天往来后，李羡鱼和沈临也该下船了。
　　临下船前，沈临身后的云山将早就备好的人参鹿茸等贵重礼物送与周家人。
　　李羡鱼目送舅家的船渐渐驶离了码头，与沈临上了马车后，忍不住感谢：“还是夫君想的周到，我竟忘了备礼。”
　　“些许小事，夫人不必挂心。”
　　沈临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面色也好些了，却还是有些苍白。
　　李羡鱼不由问道：“夫君昨晚可是没睡好？”
　　沈临抽书册的手顿了顿，才道：“劳夫人挂心，昨夜确实睡眠不佳。”
　　李羡鱼心知他没有说实话，却也没有办法，她总不能明着说他敷衍她罢。隔了一会儿她才道：“那夫君注意身体，切勿因琐事晚睡了。”
　　“谢夫人关心，瑾之定会注意。”
　　李羡鱼忍不住鼓了鼓脸颊，不说话了。
　　左一句挂心右一句谢谢，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沈临没等到她再问，便以为她打算终止话题了，拿起手中的书卷看起来。
　　马车中陷入了安静。
　　眼见他竟是完全不理自己了，生闷气的李羡鱼干脆一把掀了车帘，搁了下巴往外看。
　　你不理我我还不稀罕呢，我自己找乐子看。
　　凉朝虽然民风开放，但如此掀了帘子明目张胆地往外看，却也不妥。
　　沈临抬头看了眼，什么也没说，目光又移向书卷。
　　而李羡鱼原本的闷气，在看到外面鲜活的街景后，立时便都抛诸脑后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推车吆喝的小贩，神情百态的行人，各处商铺前挂着的五花八门的招子，街角飞檐上随风乱舞的风铃。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鲜活热闹。
　　马车行进速度颇快，在经过一条街口时，李羡鱼分明看到一家商铺前排着许多人，商铺周围刚买完的行人手中都拿着油纸包裹着的热腾腾的什么东西。
　　这么多人排队，定然是极好吃的美食。
　　李羡鱼伸了脖子细看，眼见马车就要与街口擦过，她忽地瞧见，一着棕色粗布麻衣的路人，抱过前头一个小孩就走，而那小孩跟着的妇人正在付钱，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登时魂飞魄散，也不管台面上剩的油纸包和几个铜钱了，拔腿就去追。
　　然而前头那人似有功夫底子，妇人的两条小短腿怎又追得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羡鱼平时最痛恨的就是人贩子，当下想也不想，提了一口气拔身而起，在跃出小窗时，因太激愤还不慎撞到了窗檐。
　　她顾不得疼痛，连连提气，向那人贩子急追而去。
　　而看书的沈临一个抬头的功夫，对面就只剩了晃动的车帘。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后半部分发表后第二天有修改一些，所以当天看的小天使们可以再回头看一下，不然可能有点衔接不上。
　　主要是那天太困了，写到后面的时候，打完一两句话打一次瞌睡，第二天看自己也感觉不对味，就改了点……

23.一切jq的开始
　　他耳力极佳，远处妇人的哭天抢地声、路人的附和怒骂声、还有李羡鱼铿锵有力的一句“贼子站住！”，尽皆传入他耳中。
　　沈临骤然抬声：“停车，云山去追。”
　　云山应答一声，即刻追上去。车夫则将马车倒退到街口。
　　沈临想了想，到底有些不放心，将轮椅移至对面小窗前，掀帘看过去。
　　李羡鱼的轻功虽然不错，但前头那棕衣人轻身功夫也不赖，且极为老练，借着周围的路人左冲右挤，给李羡鱼制造阻碍，竟不似普通的人贩子。
　　眼看马上要追上，距离又被拉开，沈临右手将一旁小桌上的茶盖扣在指间，左手撑着窗沿倾身，运了八分力，杯盖如流星般疾射出去，直直打中那人颈后大穴，那人身形一滞，就被赶上来的李羡鱼扒住了肩膀。
　　李羡鱼抓住那人肩膀，猛力一扒一扯，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孩童，不料那人腰间白光一闪，一把亮晃晃的短刃直刺向李羡鱼腹部。
　　李羡鱼虽会武功，到底没有实战经验，被那刀子一吓，整个身子往后缩了一大步，那人见对手是个没经验的，越攻越猛。
　　李羡鱼应接不暇，左闪右躲颇为费力，更别说抢过孩童了。
　　李羡鱼脑中本就没招式的记忆，一切不过自然使出，此刻一慌，不过几招就让那人找出破绽，白晃晃的短刃刺向李羡鱼肋部。
　　眼看要糟，那人却突然收了短刃往前疾去，眼看就要让他逃脱，李羡鱼忽感身侧一道疾影掠过，转瞬就追至那人身后，两厢一交手，不过拆了十招，那人就现了弱势。
　　看出来人是云山，李羡鱼登时一喜。
　　短短几瞬又是数招，云山抢过孩童抱在手中，仍然游刃有余，不过数招就将那人单手制住，一个反脚踩在身下。
　　周围人顿时一片叫好，纷纷感慨这孩子实在是幸运。
　　李羡鱼忙跑上前去帮忙，从云山手中接过孩童。
　　那孩童不过五六岁大，已然吓傻了，睫毛上挂着泪珠，白嫩嫩的小脸上糊了几道鼻涕。
　　孩童见抱住自己的是个漂亮温柔的大姐姐，被吓住的心神回笼，白胖的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襟。
　　李羡鱼顿生怜爱，柔声安抚道：“乖，不怕，已经没事啦。”
　　那哭天喊地的妇人也终于赶上前来，嘴中哭喊道：“唉哟我的小公子哎，可好你没事，不然阿嬷可怎么办。”
　　她欲从李羡鱼手中抱走孩童，那孩童却不依，转而将脸埋进了李羡鱼怀里。
　　李羡鱼登时感觉衣襟一湿，脸上的笑容也一僵。
　　但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太过新奇柔软，李羡鱼不敢动弹，只能柔声安慰道：“现在已经没事啦，你阿嬷来接你啦。”
　　费了好半天，孩童才被说服，顺从地回到了阿嬷怀中。那妇人抱住孩子，口中不住地感谢李羡鱼。
　　李羡鱼这时才注意到妇人的打扮似是仆妇，而那孩童身上的衣料明显好些，不由奇怪道：“他是你的主子？怎么就你一个人看着？”
　　那妇人似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家老爷是新进的进士，夫人去世不久，老爷没空管小公子，小公子整日在家闷着，记起这陈记的滴酥鲍螺，老奴便偷偷带了他来。”
　　至于小公子近日风寒褪去不久，自家老爷不准小公子近日吃奶酪类点心，这妇人却是只字不提。
　　李羡鱼忍不住蹙了眉。
　　这么小就没了娘，也是个可怜的。
　　这妇人竟连一个多余的丫鬟也不带，恐怕是觉得孩子没了娘，爹又没空，一心想讨孩子欢心，以便掌控在手心。李羡鱼眉头微蹙：“你怎能带着他私自出府？下次再不可如此了。”
　　那夫人忙道：“下次万万不敢了。”
　　云山已从旁边摆摊的小贩手中借了麻绳将那人贩子反手绑住，来到李羡鱼跟前，行礼道：“世子夫人，我先将这人送去见官，您额前有伤，还是先回马车上处理吧，否则恐留下痕迹。”
　　李羡鱼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额头上有些火辣辣的疼，吓得立时想去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可万万不能毁容啊。
　　云山又看向妇人:“敢问府上何处，恐怕得劳烦走一趟官府，一同作个见证。”
　　那妇人登时苦了脸，心知带小公子偷偷出府这事恐怕是瞒不住了。
　　李羡鱼见状反倒是放心了，她心心念念着额上的伤，与那小孩童笑眯眯地挥别后，便回到了马车上。
　　才刚一掀帘子，李羡鱼便注意到沈临的位置似乎换了，瞧着竟是坐在更里面一点。
　　李羡鱼扬起笑脸，正要说话，沈临道：“过来。”
　　他垂眸，打开搁在腿上的一个小箱子，并没有看她。
　　怎么瞧着竟像是生气了。
　　李羡鱼止住要说的话，顺从到他对面坐下。
　　他没说话，她便也不说话，坐姿十分端正。
　　沈临手指修长，打开几个瓷瓶，又准备了棉花团，这才抬头。
　　眼见她坐得远远的，他胸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移了轮椅到她跟前。
　　李羡鱼这时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在准备药粉给她敷药。
　　沈临先是倒了药液替她清理伤口，动作轻柔。
　　额头上的感觉清清凉凉，李羡鱼忍不住问：“夫君，你不怪我？”
　　“怪你作甚？”此刻他离得近，声音就在耳边，音质听着更加清冷，李羡鱼的耳朵格外受用。
　　“嗯......”李羡鱼也不知道沈临怪她作甚，但她方才就以为沈临在怪她。
　　清理了伤口后，沈临给她额上细细洒上药粉，顿了顿，还是严肃道：“今后莫要再如此莽撞，万一碰到个武功高强的，便不似现下这般轻松了。”
　　方才他在马车中瞧着，那人的短刃差点就要刺中李羡鱼，那一刻不知怎的，他的心神竟有些紧绷，偏又来不及做什么，好在那人突然又收回短刃，否则她何止受这点小伤。
　　李羡鱼瘪瘪嘴，有些委屈：“夫君，我知道今天有些冲动了，可我忍不住嘛。我前世就是被人贩子掳走，这才和父母亲失散，成了孤儿。”
　　沈临顿时一愣，听她继续道：“夫君，你是不知道人贩子有多可恨，小时候我瞧着同学都有父母疼爱，暗地里不知羡慕了多少回......”
　　“嗯。确实可恨。”沈临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动作也轻柔了些，“但你武功毕竟差些，以后若再遇到这些事，和我说便可。”

24.故意折腾她？
　　“谢谢夫君。”李羡鱼一双桃花眼顿时弯成了月牙儿。
　　沈临将瓷瓶盖上，取出一盒比铜钱大些的白玉盒，状似无意：“夫人说的同学，可是同窗的意思？”
　　李羡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词了，但这正是表现她并非原身的机会，当下便道：“是啊，一千年后无论男女，都是要去书院读书的。”
　　当下的女子虽也读书，却只是在家请了女先生教。
　　沈临倒没有对女子也能去书院读书一事感到惊异，反而道：“千年后确实要开明许多。”
　　他将白玉盒递给她：“这盒琼脂白玉膏对祛疤有奇效，伤口结痂后一日敷三次，敷五日便可。”
　　李羡鱼额上的伤口盖因方才从马车跃出时，那狠狠的一撞。马车的木质窗沿颇为锋利，使得她额头蹭破了皮不说，伤口还不算小。
　　祛疤膏？！
　　李羡鱼被吓到，想伸手去摸额头，又想起刚涂了药粉，不由紧张地扒拉住了沈临的袖子：“夫君，我额上的伤口很大吗？怎还要用到祛疤膏？用了后一点疤都不会留下吗？”
　　沈临由着她拉住自己袖子，温声安慰道：“被划了一道浅痕，无事，即使不用药膏，留疤的可能也不大。”
　　李羡鱼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药膏只是预防万一的。
　　没想到，她的便宜夫君还挺贴心。
　　李羡鱼心念微转，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扒着人家的袖子没放。
　　比起方才刚回程时，现在的沈临似乎变得格外好说话。
　　李羡鱼促狭心起，猛然凑到他眼前，语气急急：“夫君，真的不会留疤吗？你再帮我仔细看看。”
　　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和沈临对视。
　　沈临被她这样凑近一瞧，也不免怔了一瞬，但见她眼梢略略上挑，明媚艳丽浑若天成，偏偏瞳仁清澈无比，明艳和纯真杂糅，越发地勾人。
　　沈临似被触电一般，顷刻收回视线。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声音冷了下去：“你若按时涂药，便不会留疤。”
　　李羡鱼没想到他变脸如此之快，当下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夫君，我帮你一起收拾药箱吧？”
　　“不用，你休息便好，马上便回府了。”他的语气淡淡，将小药箱合上，轮椅往后移至原位，与李羡鱼拉开了距离。
　　沈临将小药箱放置好，便开始闭目调息。
　　貌似自己用力过猛了？李羡鱼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不说话为妙。
　　忍了半晌，李羡鱼还是忍不住：“夫君，你刚刚......可是在生我气？”
　　沈临倒也没有不理她，睁眸瞧她一眼，语气和缓了些：“夫人多想了。”
　　李羡鱼心下一松，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打开与009的心神联系。
　　“009，攻略目标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这段时间应该有增加吧？方才有没有下降啊？”
　　系统009：“不好意思宿主，空间站明文规定：在攻略目标对您的好感度达到40或者80时，才能告知于您。”
　　李羡鱼：“你可以不告诉我数值嘛，我只是想知道，好感度有没有下降？”
　　009重复：“回宿主，系统必须按照规定执行，否则会受到空间站惩罚。”
　　李羡鱼：“......好罢。”
　　而某憋着话不能说的系统看了眼上升的数值，心中叹气：做系统好难。
　　马车一路行进，快到靖武侯府时，云山也终于赶回来。
　　隔着马车，云山向车内禀报：“回世子、世子夫人，事情都已处理妥当。”
　　李羡鱼问道：“那孩子可回家了？他父亲有发现他失踪了吗？”
　　云山回道：“回世子夫人，那孩童已送家去了，他令尊得了信，应在赶回去的路上。”
　　“如此便好。”李羡鱼稍稍放了心。
　　不消片刻，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李羡鱼扫了眼不动如山的沈临，不自觉摸了摸鼻子，掀帘子准备先下车，不料却被沈临叫住。
　　沈临动作轻缓从容，从袖中取出一只金色香囊，朝向她：“夫人要的细面粉，瑾之已备好。”
　　他动也不动，显是等她过去。
　　李羡鱼有些懵。
　　这么不客气的嘛，好吧你腿脚不便，你说了算。
　　李羡鱼走过去，从他指骨分明的手中接过香囊。
　　沈临将手收回袖中，从容不迫：“无事了，夫人下车吧。”
　　李羡鱼摸了摸发髻，转身下车，待跳下车，她才幡然醒悟。
　　她就说哪里不对劲，在车上有那么长时间，沈临都不给她香囊，偏偏等她要掀帘子了才给，这是搞哪出。
　　偏偏他动作神态太过自然，她竟半点也没察觉不对。
　　该不会是故意想折腾她一下？
　　不至于吧。
　　沈临有要事处理，去了前院，李羡鱼则带着绿萝回临风院。
　　总算能和小姐说上话，绿萝一脸担忧：“世子夫人，您方才在大街上也太冒险了，奴婢瞧见那人的短刃似乎差点就刺中您了，您下次万万不可再如此莽撞了。”
　　李羡鱼安慰道：“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绿萝有些奇怪：“世子夫人，您的武功似乎变差了？奴婢劝句话您别不开心，您的武功毕竟是将军从小培养的，还是应当时常修习一下吧？”
　　说到此事，李羡鱼也叹气。
　　我倒是也想修习啊，你给我那剑谱上画的都是什么鬼画符！除非我是武曲星下凡，才能看得懂罢。
　　她的武功底子虽然还在，想有意识地练习却是不可能。临阵前一慌，不知如何应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李羡鱼心内咆哮，面上还得装作云淡风轻：“绿萝言之有理，是得加强练武了。”
　　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绿萝等丫鬟的疑惑倒还可以暂时搪塞，更要命的是，她好不容易才有的轻功和武功眼看就要这么荒废，她的心简直要滴血好不好。
　　除非，找个人来教她武功。偏偏此事还不能让亲近之人知晓，毕竟，除了绿萝红梅之外，就连沈愉邱素心都是知道她有武功底子的。万一让他们知道自己还不会练武，非得把自己当作妖孽给灭了。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沈临能教她了。
　　云山对付那个人贩子时展现的功夫就可见一斑，而他的武功大部分都是沈临教的，沈临应当更厉害许多，若是他教自己，岂不妙哉。
　　见自家小姐忽然露出狡黠的笑，绿萝忽然有些紧张：“世子夫人？您......”
　　李羡鱼忙摆摆手：“没事，走吧，回去用午膳，下午再给夫君送点心去。”
　　而此时的书房。
　　沈临坐于书案前，听时雨禀报：“自昨日起，关尚书得知他瞒着二皇子偷偷贪下一百万两墨银的证据被我们拿到后，便一直想办法联系我们的人。另外，国师于昨夜二更时第二次踏入了酒楼对面的仙居酒馆。”
　　“嗯。”沈临眉色不动：“关尚书那里，再晾他两日，至于仙居酒馆，继续派人盯梢。”
　　时雨声音铿锵有力：“是。”
　　沈临看向云山。
　　云山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世子，两刻钟前，岭南那边传来消息，我们的人晚到一步，顾太医一家被二皇子派去的人提前下了毒手，已经全都......”
　　沈临长长的眼捷微垂，遮去了眼底的暗影：“此事是我之过。”
　　是他前世低估了萧瑛的狠辣。
　　时雨忍不住为自家世子辩驳：“此事又怎能怪到世子身上，要怪也是怪那二皇子太过变态，竟然连流放的人都不放过......”
　　沈临微一摇头，时雨便忍下了没再说。
　　云山继续禀道：“那孩童正是昭平十八年进士王晋之子，王晋乃是农户出身，家庭人口单薄。那奶娘已是第二次偷偷带着小公子出来买东西。”
　　“至于那人贩子，户籍身份上暂时还没有查到什么可疑之处。”
　　沈临点头：“继续查。”
　　那人原本欲刺中李羡鱼却又缩回手，应有大蹊跷。
　　沈临想了想，又道：“周氏一族，也一并查了。”
　　云山闻言，略怔了怔才点头：“是。”
　　周氏一族，便是世子夫人的舅家。
　　世子夫人今日之举，却是大大出乎了云山的意料。
　　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子夫人，竟肯奋不顾身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怎么瞧都不像是坏人。
　　云山原本想说什么，但见世子正敛眸深思，便住了口。
　　世子应当比他看得更明白才是。
　　*
　　却说李羡鱼午睡起来，便打算去小厨房蹭点心，哦不，是打算请方婶子做些点心给夫君送去。这一次，她自然是带上了红梅。
　　因是下午，方婶子只做了一道糖蒸酥酪和一道枣泥酥，另还冰镇了一壶清凉解渴的紫苏汤饮，李羡鱼倒是还从来没吃过糖蒸酥酪，瞧着便要流口水了。心里想的是，也不知道等下洒了面粉还好不好吃。
　　待方婶子做好点心，李羡鱼借口要回去整理一下仪容，带着点心和两个丫鬟先回了正房。
　　既然借口是整理仪容，那自然少不得要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一番，李羡鱼吩咐红梅将食盒先放在外间的桌子上，然后在两个丫鬟陪同下进了内室，像模像样地，又理了理发髻和衣裳。
　　作者有话说：
　　看到小天使们投的营养液啦，还有小天使们投的地雷，统一感谢一下～mua～

25.我偏要叫
　　现在是初夏，去外面走一趟回来，确实会有些燥热。整理一番后清爽不少。
　　李羡鱼今日穿的是一身浅绿色云碧纱夏裙，只裙摆处绣了几层的兔子抱月图案，裙摆重重叠叠，图案随走动显现，耳朵上又配了两个小巧玲珑的翡翠圆珠耳珰，整个人显得青春可爱，如夏日满池的碧色荷叶一般充满勃勃生机。
　　李羡鱼起身，吩咐两个丫鬟将她的首饰盒整理了下，然后一个人先去了外室，从袖中取出那只金色香囊，悄摸摸地掀开食盒，假装往里面洒东西。
　　既然是假装，那自然不能多洒了。李羡鱼似没发现屏风后一闪而过的眼睛，像模像样地洒了几下，甚至不确定洒没洒到，就将食盒给盖上了。
　　很快，两个丫鬟出来，李羡鱼若无其事地带着两人去前院书房。
　　李羡鱼到达院门口时，沈临正坐在廊下的石桌旁，阳光照在他笔直的身姿上，给他身周渡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影。
　　“您的腿......”云山才刚开了口，就瞧见了院门处的李羡鱼，当下闭口不提。
　　听到前三个字的李羡鱼却是微微住了脚。
　　她竟然忘了，沈临的腿每隔半月便要针灸一次，针灸过后，须得痛上整整一日。
　　难怪今日出城时，他的面色那般苍白。
　　李羡鱼走到沈临旁边，接过食盒摆上桌，嘴中道：“夫君，夏日将至，不免燥热，我便让小厨房做了些清凉可口的点心。”
　　李羡鱼白嫩的耳垂上，两只可爱的翡翠耳珰轻轻晃动，沈临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又看了眼食盒中的点心，“夫人有劳了。”
　　说完，沈临侧头吩咐了句：“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夫人单独说说话。”
　　云山领命，将院中的洒扫下人、连同李羡鱼的丫鬟一同请出去。
　　见人走光，李羡鱼挪近了一个位置，目光不自觉看向他的腿：“夫君，你的腿没事吧？”
　　沈临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停顿了下，答道：“无事。”
　　李羡鱼面上不掩担忧：“上午我擒那人贩子时，夫君还起身帮我打了那人穴位，也不知夫君的腿会不会受影响？”
　　沈临嘴角轻勾了下：“无甚影响，你不用担心。”
　　若是真的没影响，也不会在这里晒太阳驱寒气了。
　　李羡鱼心下叹气，知他不会诉苦，只好转移话题：“说起来，那人明明左躲右闪，夫君都还能打中他，且还让那人真气停滞，足可见夫君暗器手法十分厉害了。”
　　沈临：“刚好手中有趁手的工具罢了。”
　　见他嘴角笑容浅淡，李羡鱼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在院中独自试轻功那日，那道擦过自己后勃颈的树叶。
　　若是没有系统相助，若那树叶是锋利的刀片......
　　李羡鱼：不敢想不敢想。
　　沈临似也想起来那日，道：“那日我只是先去察看地形，未曾料到你竟一个人在院中。”
　　毕竟，深夜不好找位置。
　　再加上他那时刚重生，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杀她的心还不坚，树叶便少了几分锐不可当的利气。
　　李羡鱼听得此言，目瞪口呆：“合着我那一日，竟是亲自将杀人机会摆到你面前？”
　　不等他回应，她懊恼地捧住脑袋：“我这运气实在是不佳。”
　　见她如此，沈临的嘴角不自觉勾深了些，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变化后，嘴角立时又压下去。
　　懊恼到一半，李羡鱼徒然抬头，谄媚的笑脸映入沈临眼帘。
　　“夫君，我们打个商量。”李羡鱼更凑近了点：“你可否教教我武功和剑术的基本功招式？再不济，教我认认剑谱也行。”
　　她的脸凑得太近，瓷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瑕疵。
　　意识到自己关注这些的次数太多，沈临拉开与她的距离，声音波澜不惊：“夫人不是会武功吗？”
　　一谈起这个，李羡鱼就激动：“说起这个我就郁闷，原身会的招数，我虽能不自觉使出，但是我并不知晓都有哪些招式，剑谱我也看不懂。再这么下去，剑术和轻功定然会荒废了。”
　　沈临不置可否。
　　李羡鱼有些急了，偏又不敢再贸贸然扯他袖子，“夫君，你就教教我嘛......”
　　沈临长睫抬起：“夫人应当知道，习武之人不会随意将招式传授他人。”
　　李羡鱼厚着脸皮：“夫君，我又不是别人，我可是你的妻子。”
　　沈临却正了眸色看她：“我正要与夫人谈此事。侯府暗流汹涌，瑾之自身亦是深陷旋涡，夫人来自千年后，与这些事却是毫无干系，本不该牵扯其中。”
　　李羡鱼听得此话，心里顿时一咯噔。
　　只听沈临继续道：“等过些时日，我会将和离书给夫人，夫人若有想去的地方，瑾之也会尽力替夫人安排妥当。”
　　他的眼神坚定，语气不容拒绝。
　　他的身周有太多的阴谋算计，若她确实来自千年后，他便不该将她牵扯进来。
　　李羡鱼张了张嘴，竟不知用什么理由拒绝，半晌才决定用缓兵之计：“夫君，我嫁给你才短短数日，你若这么快与我和离，旁人定然会起疑的。别的不说，淮宾王和北燕都对靖武侯府虎视眈眈，我便是去了别处，恐怕还不如在夫君身边安全呢。”
　　沈临眸色微暗，这也是他的顾虑之一。
　　李羡鱼再接再厉：“不若等再过几月，风浪稍微平息，夫君再与我和离也不迟。”
　　沈临修长的手指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几下，终于开口：“也好。”
　　总算暂时打消了他这个念头，李羡鱼轻呼口气。
　　她当下也不敢再多说，怕沈临再改主意，将食盒里的点心取出来，才道：“夫君，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找夫君。”
　　沈临见她垂头收拾食盒，面上还有些闷闷不乐，不自觉开口：“夫人今日不用些点心再回去？”
　　都要被赶走了，哪还有心情用点心。
　　李羡鱼抿嘴摇头，拿起食盒就要默默转身。
　　“夫人不是想看剑谱吗？”未及思考，沈临的话不自觉脱口而出，他看向李羡鱼：“既然还有几个月，瑾之教夫人些防身术也好。”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羡鱼还是开心不起来，只道：“那羡鱼就谢谢夫君了。”
　　沈临道：“每日卯时初，临风院后山竹林，夫人若想学便来。”
　　李羡鱼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意，又道了谢后，才离开。
　　沈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定了定神，收回视线。
　　却说李羡鱼在回临风院的途中一直一声不吭，直到回了房中，却是突然想开了。
　　沈临之前没说放她离开，是因为还在猜疑她，自然是要与她周旋一番。
　　现如今因为不想将她牵扯进斗争旋涡中，而决定与她和离，不正是说明，他已经大体相信了她不是原身的说辞。
　　所以自己还有什么好沮丧的。
　　大不了到时候，沈临给她写一封和离书，她就......她就撕一封！
　　重新恢复斗志的李羡鱼，便有些可惜起自己那留在临风院的点心来。
　　可惜它们被做得这般精致美味，最后却只有浪费一途。
　　于是，她叫住欲转身往外走的红梅：“红梅，你去小厨房一趟，跟方婶子说一声，让她晚上多做一道糖蒸酥酪。”
　　红梅脆生生应了句好，便快步往外走，因步子急，还和收被褥进屋的碧玉狠狠撞了一下。
　　因还在屋里，红梅不好直接训斥碧玉，给她翻了个眼刀子，这才急匆匆出门去了。
　　碧玉进得内室来，边铺床边笑着道：“也不知红梅姐姐是要去做什么，竟走得这样急。”
　　绿萝也笑：“红梅近段时间倒是勤快不少，主子说什么她便去做了。”
　　她这话说的有艺术，李羡鱼不由多看她一眼。
　　红梅惯来比绿萝跋扈，现如今李羡鱼穿来了还好些。在以前基本就是绿萝负责包揽干活，红梅负责耍耍嘴皮子。绿萝平素也从不多说什么，李羡鱼只当她是性子老实，未曾想也是个心里门清的。
　　红梅去小厨房通传后，便躲了人，急急往明松院赶。
　　还未进院，她就被明松院的丫鬟秋枝给拦下了。
　　红梅喘着粗气，压低声音：“秋枝姐姐，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禀报侯夫人。”
　　秋枝上上下下睨她一眼才道：“妹妹先在院中等着。”
　　说完，秋枝甩身进了房间，背影都透着股趾高气扬。
　　等我飞上枝头了，看你还怎么给我摆脸色看。
　　红梅勉强压下激动的心绪，不自觉想起那日侯夫人的话。
　　邱素心轻抚着指甲，慢悠悠俯视她：“你若干得好了。日后便是让愉儿将你收入房中做个姨娘，也是使得。”
　　红梅当时听了这话便沸腾了，接连给邱素心磕了三个头：“红梅定不负侯夫人期望。”
　　红梅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向来便有颗攀龙附凤的心，从前在周家住那几年时，她便想着，若是能攀到周府二公子也是不错的。
　　然而在她刚起这个念头时，就传来有丫鬟爬二公子的床，被二公子一掌劈成重伤的消息。
　　然后便是来了这侯府。
　　红梅知道，随小姐出嫁的丫鬟，是极有可能被小姐拿去给姑爷抬姨娘的。偏偏这段时间小姐对她十分冷淡，恐怕是轮不到她了。
　　再说了，世子虽然俊美温雅，能不能站起来还另说呢，哪比得上沈二公子英俊风流。
　　看看，就连她家小姐不也痴心不改吗？
　　如此一想，红梅的眼又有些热起来。
　　正这时，秋枝撩开帘子冲她道：“侯夫人让你进来。”
　　红梅忙站起身，往里走去。
　　待进了正厅，秋枝许是得了嘱咐，自觉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正前方坐着的靖武侯夫人，以及她身后站着的曹嬷嬷。
　　红梅忙跪下行礼：“叩见侯夫人。”
　　侯夫人眼波一扫，淡淡问：“如何了？”
　　红梅低首回禀，语气谄媚：“回侯夫人，世子夫人下午便去给世子送了点心，奴婢亲眼瞧见她往食盒里撒东西，那东西用一个金色香囊装着。”
　　邱素心闻言，面上总算带了些高兴，吩咐一旁的曹嬷嬷：“去把上次还剩的银锞子拿些来。”
　　大户人家惯常会备些碎银子打赏下人。
　　红梅得了好几两银子的赏，忙谢道：“谢谢侯夫人，谢谢侯夫人。”
　　一旁的曹嬷嬷道：“你回去仔细办事，往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红梅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奴婢一定仔细着。”
　　曹嬷嬷得了邱素心颜色，又叮嘱了句：“往后若无异常情况，便不用来了，免得次数多了被发现。”
　　见红梅应下，邱素心面色才有了些满意之色：“我也乏了，你退下吧。”
　　待红梅退下，曹嬷嬷看着邱素心轻蔑的眼色，话说到了她心坎：“还是夫人睿智，当初替二公子拼死拒绝了婚事，瞧这丫鬟如此上不得台面，她家主子定也好不到哪去。”
　　邱素心哼笑一声，算是承认。
　　却说红梅从正房退出去后，恰恰就赶上沈愉来明松院。院里一水儿的下人给他行礼请安：“二公子。”
　　沈愉笑容和煦，潇洒地一摆手：“无需拘礼。”
　　红梅离得近，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愉，直到他进了正房也没收回视线，红晕蔓了整张脸。
　　“小骚蹄子，看什么看！二公子也是你能肖想的？也不回去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身后传来嘲讽的尖刻声音，那声音刻意压低了些。
　　红梅一惊，回头一看，正是横眉竖眼的秋枝。
　　此处是明松院，红梅心知自己和她吵起来定然讨不了好，便忍了气，幅身后自行离去了。
　　等红梅回到临风院，已经是两刻多钟后。
　　天色微微擦黑，世子夫人倒也没有问她去哪了，只绿萝问了一句，红梅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搪塞了过去。
　　李羡鱼自然没有告诉丫鬟们，自己明早和沈临约了在竹林练武，只说自己明早想独自去竹林练武，比较清静些。
　　临睡前，绿萝从衣箱里找出几套劲装，颜色都挺单调，李羡鱼随便挑了一套水蓝色的。至于佩剑，李羡鱼倒还没心大到带那把软剑白练指去，只让绿萝把她之前的普通长剑找出来凑合。
　　第二日清晨，绿萝准时叫醒李羡鱼。待梳洗完，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绿萝问道：“小姐，现在天还没亮，竹林中恐怕不大好走，不如我陪您去吧？”
　　“无妨。你安心等我回来便好啦。”李羡鱼带上几本剑谱便往外走，颇有些迫不及待。
　　临风院后面的竹林很大，李羡鱼往上走了些，地势渐渐趋于平缓。
　　竹林中还有些雾气未散去，再加上天还没亮，一米之外李羡鱼就啥也看不清了。又往里走了几步，身侧忽然传来清泠如山泉的声音：“羡鱼。”
　　李羡鱼吓了一跳，侧过头一看，正是沈临。
　　他以前不都是叫她夫人么？怎么突然就改叫了名字。
　　李羡鱼走到他跟前，见只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不由问道：“夫君，就你一个人来吗？”
　　这竹林地势颇高，不亚于一座小山，他一个人坐轮椅进来，那该多不方便。
　　沈临点头答：“就我一个人。既然来了，便跟我走吧。”
　　说罢，他便双手驱动轮杆，率先向前走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较大些的空地上。
　　可能是因为这难得的独处，李羡鱼心里有些莫名的高兴，她将几本剑谱都递向沈临：“夫君，一共有四本剑谱，我全都带来了。”
　　沈临接过剑谱，微顿了顿，才道：“羡鱼，既然你我已决定几月后和离，且你并不是我的妻子本人，我们便算不得夫妻，你私下唤我瑾之便好。”
　　李羡鱼总算明白为何他方才忽然换了称呼了。
　　她鼓了鼓脸颊，心里气闷，便堵着气说道：“夫君说的话，羡鱼记下了。”
　　然后她似才想起来，捂住嘴：“夫君，我方才好像叫错了，啊我又叫错了。”
　　沈临似对她也无奈了，叹息一声，低头看剑谱。
　　李羡鱼一双纤手后的小脸忍不住露出狡黠的笑。
　　你不让我叫，我偏要叫。
　　偷笑着的李羡鱼却是未曾留意到，沈临垂下的长睫轻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有两本待开的预收新文，小可爱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哟
　　【待开新文一】：《我就是渣了病娇的妖女》
　　顾雪元以为，她和晏非的春风一度，只是各取所需。
　　所以在晏非结丹大典那日，顾雪元毫无心理负担地跑了。
　　于是，离经叛道的晏非真人带回来的妖女无故失踪，众人私底下悄悄议论一番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再见之时，正是沧澜秘境开启之日，晏非真人携了门派弟子等在秘境外，而那妖女大摇大摆站在前方，与晏非真人形同陌路。
　　晏非真人面上喜怒难辨，看也没看那妖女一眼。
　　众女弟子们纷纷松口气。
　　然而等秘境开启，原本应打道回府的晏非真人，在那妖女入秘境之后，却再次踏入了秘境。
　　女弟子们心碎安慰自己：也许晏非真人只是想再摘取秘境中的秘药呢？
　　【待开新文二】：《看上对家女朋友》
　　凌市一中校霸沈晏，嚣张乖戾，向来和隔壁班徐泽不对付。
　　高一下学期末，隔壁班转来一个皮肤雪白、长相精致的小女生。
　　小女生睫毛又黑又长，大家笑起外号：“小睫毛精”。
　　走廊上，沈晏只看一眼，就记到了心里去。
　　偏偏小女生每天跟在徐泽身后跑，大家都在疯传这比校花还漂亮的女生是徐泽女朋友。
　　听到这个传闻的沈晏暗暗磨了磨牙。
　　高二文理分科，沈晏设法和小女生分到一个班，同桌。
　　某日，女生拿着水杯，嗓音软糯：“借过，我要出去打水。”
　　沈晏把人拦在墙壁和他之间，敛眉低笑：“你和徐泽分手，我就让你出去。”
　　【学霸睫毛精vs乖戾小霸王】
　　ps：还有本待开的古言穿书《我抢了女主暗慕的反派大佬》，这个可能晚一点写。怕文案放太多，这本就不放辣，感兴趣的可以戳作者专栏看一下哦～
　　另外，小可爱们可以收藏下作者专栏哟，开文会显示，看我纯真的小眼神(*≧ω≦)

26.就不信治不了你
　　沈临自幼便耳聪目明，再加上长年修炼的功法有助于五感，李羡鱼的轻笑自然瞒不过他，这也是方才李羡鱼未瞧见他，他却瞧见了李羡鱼的原因。
　　沈临虽然板着张脸看剑谱，但在翻看时，嘴角仍是不自知地往上扬了扬。
　　沈临轻咳一声，面上恢复无波，他看向李羡鱼：“今日先教你认识剑谱，复习基础的剑式，明日再开始练基本功。”
　　李羡鱼走到他身旁：“好哇，谢谢夫君！”
　　她刻意加重了夫君两个字。
　　沈临也不再纠正，随她去了。
　　四本剑谱当中，有一本是基本的练剑招式，另还有一本是一整套剑舞，剩下两本中，有一本名叫白虹贯日的剑法，就是前世原身杀了靖武侯用的剑法。
　　李羡鱼对这些一无所知，沈临却是清楚的。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状，只拿了那本基础剑式的打开，随便翻看了一下便合上，语句简练：“开始吧。”
　　“第一式，先练站桩。”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肩坠肘......气落丹田。”
　　可能因为李羡鱼基础还在，这些动作在沈临指点下轻而易举便做了出来，且还坚持了许久。
　　“第三式，刺剑，屈肘上提至腰间，立剑上刺、平刺......反刺......”
　　前面几招还好，李羡鱼轻而易举便使出来，可在反刺上却犯了难，忍不住握着剑跑到沈临跟前：“夫君，这反刺是如何刺？”
　　沈临握住她手腕，带着她走势发力，身下的轮椅心随意动，“下盘扎稳，腰部催发劲力，手势回旋，一探即收......”
　　他的身体靠得很近，身上传来一股极清极淡的冷香。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一握便将她整个手腕握住。
　　李羡鱼心不在焉地跟他做完一连贯的动作。
　　沈临松开她的手腕：“可记住了？”
　　李羡鱼诚实地摇摇头：“没。”
　　沈临便带着她又做了一遍，“可记住了？”
　　李羡鱼眼睛弯弯：“记住了，夫君。”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
　　“夫君，这探刺是如何刺？”
　　“夫君，这撩剑是如何撩？”
　　“夫君，这右前臂内旋是如何做？”
　　“夫君......”
　　即使有些剑式，李羡鱼稍一领会便能自然使出的，她也佯装不知。
　　几次三番下来，沈临在又一次教完她一套动作后，便收了手，气定神闲看着她。
　　李羡鱼一个转头，恰恰就对上他的视线，她忍住摸鼻子的冲动：“夫君，怎，怎么了吗？”
　　沈临一双凤眼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夫人似乎别有居心？”
　　李羡鱼的身体顿时挺得笔直，眼睛眨得飞快：“我哪有什么居心？夫君定是想错了。”
　　接下来李羡鱼总算收敛些了，但时常还是会有不会做的动作、或者动作不够标准。
　　一个多时辰下来李羡鱼才把简单些的剑式学完，复杂些的都还没学。作为一个有武功底子的人来说，效率确实有些慢。
　　不过运动量一多，饭量就得增加。李羡鱼的饭量比平时增加了不说，下午去给沈临送点心时，还蹭了个半饱。总之一天下来，李羡鱼表示，这日子过得颇为舒心。
　　就不信她日日和沈临相处，几个月内好感度还到不了40！
　　而且......李羡鱼暗搓搓地想：沈临作为一个有洁癖的人，却并没有排斥和她的身体接触，这是不是正说明，沈临对她也是有好感的。
　　然而第二天清晨，李羡鱼在看到沈临身侧竖着的一根细竹竿时，简直目瞪口呆：“夫君，这是？”
　　该不会是像她想的那样吧？！
　　沈临：“夫人有些动作还不算标准，应当是原先留下来的遗症，有根竹竿方便纠正些。”
　　李羡鱼：“？？？”
　　接下来的训练里，李羡鱼动作标准了许多。
　　即使是有些复杂的剑招，她也是一学便会，一做就对。
　　不过原身也有没学到位的剑招，在李羡鱼两次没施展好同一招剑式时，余光里就瞥见沈临拿起了身侧的竹竿。
　　李羡鱼：“......”
　　不知道她现在施展轻功逃走还来不来得及。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竹竿轻轻将她的手肘抬高往前送了一点。
　　沈临的力道掌握得极好，既能纠正她的姿势，也不会让她有一丁点的不适。
　　一个多时辰下来，李羡鱼不仅将所有的基本剑式练了一遍，还练了一遍武术和轻功的基本功。
　　比之昨天，今天可以算是大汗淋漓。
　　满面微笑的李羡鱼：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
　　转眼间就是四五天过去，在又一次李羡鱼给沈临送点心回来后，红梅有些坐不住了。
　　自那日在院中见过沈愉，她心中便像被一根勾子给勾住，时不时便要勾起来回想，心内的躁动也有些抑制不住。
　　可偏偏，侯夫人和曹嬷嬷让她少去明松院，除非有异状。
　　红梅自认为还算聪明，也明白一个道理：一个没有用处的眼线，日后又怎么可能得到重赏呢？她深知，唯有拿到主子的有用消息，她才能被侯夫人重用。
　　然而这几天她天天观察，李羡鱼都有洒药粉，她便没有了去明松院的理由。
　　因此，李羡鱼越是开心，红梅心里便越是膈应。
　　看着李羡鱼嘴角明媚的笑，红梅近乎恶毒地想：“且就让你笑罢，就不信二公子还会光明正大地娶一个破鞋。”
　　红梅的视线不经意又从李羡上温柔的眉眼上滑过。
　　从一个世子夫人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破鞋，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想到这里，红梅脑中灵光一闪，忽然便察觉有些不对劲。
　　以己度人，倘若是她给世子下毒药，以便日后能和二公子在一起，那她必然每日都期盼着世子能早些死，又怎么可能每次从世子那回来，眉梢眼角都沁着笑意呢？
　　便是没有证据，红梅都想找出证据，更何况有了这个新发现。
　　红梅当下便觉得有些热血沸腾，她收敛了心神，又暗自观察了两天，发现主子的神情一直都是平和或者带笑的，尤其是每日清晨练武归来以及送点心回来。虽然主子有时会强压了笑意，但眉梢眼角的温柔风情却是骗不了人的。
　　主子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然而除此之外，别的发现却是没有了。
　　红梅心里暗暗焦急。
　　在又一次看见主子洒药粉后，红梅颇有些沮丧。
　　那香囊的颜色纹路，和曹嬷嬷同她描述的一模一样。
　　但她又实在想立功，这一日下午并未当值，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离明松院不远的地方。
　　红梅踌躇徘徊了一阵，待看见那个秋枝突然出了院门，视线还扫过她这边时，红梅不由吓了一跳，慌忙便要往回走。
　　才走几步，一道明蓝色身影映入眼帘，红梅抬头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沈愉的那张俊脸。
　　她不由又惊又喜，羞涩低下头，退至一边行礼：“见过二公子。”
　　沈愉见惯了这些看到他或脸红或谄媚的丫鬟，但他一贯是以谦和儒雅的面目示人，当下点了一下头应付过去，待走过那丫鬟身侧，他却是忽然想起，这丫头貌似是李羡鱼的贴身丫鬟。
　　他本欲以退为进，吊李羡鱼几日，毕竟前几次都是他找她。
　　未曾想这丫头竟然数日都不来找自己。
　　沈愉心中起念，便又退了回去，打量那羞答答的丫鬟，出声询问：“你可是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
　　红梅忙回道：“回二公子，我正是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梅。”
　　沈愉点了点头，又问：“你来此处作甚？世子夫人呢？”
　　红梅：“回二公子，世子夫人还在午睡。”
　　“还在午睡？那你跑这来做什么？赶快回去服侍你家主子吧。”沈愉说完，便往前头去。
　　眼见好不容易碰到的见面机会就要流失，红梅忙道：“二公子，我其实是有事情来禀报侯夫人。”
　　“哦？”沈愉侧头挑了挑眉：“原来是你啊。”
　　没想到二公子竟然知道自己，红梅忙点头：“回二公子，正是奴婢。”
　　沈愉眸光扫了眼四周，见周围没什么人，语气还算温和：“你若有什么事便跟我一起进去，别被人发现了。”
　　红梅喜上眉梢，立即“哎”一声，跟在沈愉身后一起进去了。
　　明松院的下人们都被严厉叮嘱过，红梅跟着二公子一起进来也没引起什么涟漪，只除了挑帘的秋枝暗地里剜了红梅一眼。
　　待厅中下人遣去，邱素心和沈愉端坐在前，红梅跪在中央。
　　邱素心将茶往沈愉那边递了些，问道：“近几日如何了？”
　　红梅低着头，脑中闪过数个念头，最后嘴中答道：“回侯夫人和世子，近日，近日世子夫人都有放药粉。”
　　“那你来报什么？”邱素心将茶碗往桌上一顿，颇有些不耐烦，“我不是让你有异状才来报吗？”
　　她儿子好不容易来和她聊聊天，还要被这贱婢耽误时间。
　　红梅登时一吓，见沈愉面上也有些不高兴，头忙磕下去：“回侯夫人和世子，奴婢还有其它发现。”
　　曹嬷嬷看了眼邱素心的脸色，道：“有你还不快说？”
　　红梅忙回禀：“奴婢发现，世子夫人每次从世子书房出来，面上都是带笑的。”
　　红梅边说，边抬眼看去，三人皆对她所说的事情没什么反应。
　　红梅心知，今日自己若是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必定会让二公子和侯夫人不快。
　　于是，她心一横，大声道：“回侯夫人和二公子，奴婢发现......发现世子夫人洒药粉的香囊纹路与曹嬷嬷所说的不一样。”
　　既然话已出口，断没有回头的道理，红梅一口气道：“虽然两个香囊都是金色的，但是世子夫人所用的香囊底部还绣了绿色藤蔓。”
　　此话一出，室内顿时一静。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李羡鱼只是给毒药换了个香囊，还有一种便是，李羡鱼不但给毒药掉了包，而且还怀疑自己的丫鬟里有奸细，故意做样子给他们看。
　　邱素心眼中顿生阴暗：“你可看清楚了？什么时候的事？”
　　红梅道：“回侯夫人，奴婢第一次就发现了，只是......只是世子夫人毕竟是奴婢从前的主子......”
　　邱素心猛然一拍桌子，声响震耳，怒气冲冲：“这种事你竟敢隐瞒不报？那些赏赐都喂了狗不成？”
　　邱素心拉拢红梅第一天，就给了她不菲的好处。
　　沈愉面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拦住怒气冲冲的邱素心，问道：“你所说可是句句属实？”
　　红梅咬了咬唇，脑中念头快速闪过：若是侯夫人找主子对质，主子必然会知道侯夫人安插自己这个眼线在她身边，所以侯夫人不可能找主子对质。
　　于是红梅坚定地答：“回侯夫人和二公子，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邱素心气得不轻，“前些日子她装得那样好，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沈愉眼眸微眯，却是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似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药包，对红梅道：“红梅，你起来，这个你且收着。”
　　红梅闻言，知他是相信了自己的话，当下起身过去将药包接在手中。
　　“这是一包剧毒药粉，你找机会涂在世子夫人送给世子的食盒中。”
　　红梅当下犯了难：“二公子，世子夫人全程都在场，奴婢恐怕没什么机会下毒......”
　　沈愉道：“所以我才只给了你一包。”
　　他略略倾身，盯紧红梅：“她既做样子下毒，必然怀疑你们其中一个是眼线。那慢性/毒药粉遇汤需过片刻才化开，你找个她给汤下毒的机会，光明正大地拿过食盒去看汤色，她只会以为你是检查毒药，不会阻拦你。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务必把握住。”
　　红梅捏了捏手中的药包，有些犹豫：“二公子，这毒药......”
　　万一把世子毒死了，她能逃脱吗？
　　沈愉神情安抚：“放心，我会护着你。”
　　红梅总算安心，沈愉又说了几句话，算是彻底稳住她，这才让她退下了。
　　邱素心搞不懂沈愉的做法，方才一直想插话，被沈愉的眼神给安抚住才没问。
　　此刻等人走了，不由急道：“你怎的突然这样心急？要是他现在突然中毒死了，沈公棠一定会彻查，我们恐怕都讨不了好。”。
　　沈愉这时却是有些高深莫测起来：“娘，你以为，方才那丫鬟的话就一定可信吗？”
　　邱素心眉头一紧：“什么意思？”
　　沈愉道：“我当初救下那高人共给了我两包药，一包就是那慢性/毒药，还有一包就是刚才那药包，那药包性极寒，若是单独下，便是牛吃了都要拉肚子；若是和那慢性/毒药混合了，以毒攻毒，却是没什么症状。”
　　“所以，娘。”沈愉眼睛微眯，笑得阴险：“李羡鱼有没有给毒药掉包，端看沈临会不会拉肚子。”
　　邱素心闻言，略想了想，不由赞道：“我儿好计谋，短短几瞬，竟就想出这么个法子。”
　　沈愉颇为得意，算是默认了他娘的话。

27.吃醋（二更合一） [VIP]
　　“方才那丫鬟没有骗我们的理由罢？你何必多此一举？我们另想法子对付他们二人便是。”邱素心想想又觉不对：“你该不会是对李羡鱼那女人心软了？”
　　沈愉眸中暗光一闪：“心软倒不至于。只是, 多个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娘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也有道理，邱素心便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
　　却说红梅自拿了药包回临风院, 连等了好几日都没等到主子送汤羹之类的点心, 便一直没有下毒的机会。
　　且红梅觉着，主子似乎越发地疏远自己了, 许多小事爱唤了碧玉来做。
　　原本她对自己说谎害主子还有些过意不去，在感觉到碧玉都快越过自己去后, 她反而更加坚定了决心。
　　李羡鱼自然是故意疏远红梅的。毕竟，能让她留在身边, 也只是为了通过她稳住邱素心。
　　终于，在静等了八九日后，红梅等到了机会。
　　这一日清晨，练了一个多时辰的武，李羡鱼收势，准备同沈临道别, 沈临同她颔首后却道：“基础的招式你都已熟悉, 至于更高深的剑法，我不便翻看, 需你自己结合剑谱领会。明日开始，你便不用来竹林练武了。”
　　李羡鱼听了这话却是一愣。
　　清晨的薄雾沾染了沈临的眉睫，使他整个人都有种蕴藉如玉的气质。
　　李羡鱼莫名有种不舍的情绪，这些时日, 二人相处时间增多, 双方之间的默契都增加不少。
　　李羡鱼忍不住问：“夫君, 那明日开始, 你便不再来竹林教我了吗？”
　　沈临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无妨，日后你若碰到瓶颈之处，也可来问我。”
　　说不失望是假的，这些时日，她有时也能感觉到沈临应当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可每次当他因自己而起了情绪波动时，过不了片刻便会恢复平静，仿佛是刻意想和她疏远。
　　眼看着又是十来天过去，难道自己两三个月后，当真要与他和离不成？
　　李羡鱼心念电转，忽而想到什么，挽起剑凑到他跟前，笑眯眯道：“夫君，你那暗器功夫实在厉害，不如一起教了我可好？日后我若与你和离，也多个防身之法嘛。”
　　暗器不比武功，原身从未学过，若是他教自己学暗器，时间总能花得长些罢。
　　沈临听了她此话，眸色微微一动：“暗器手法乃家学所传，瑾之只能传给自己的子女和妻子。”
　　这话的意思便是，她这个来自一千年后的、且将与他和离的冒牌货，自然是没资格学的。
　　李羡鱼当下一气。
　　不教就不教，她也是要面子的！
　　“好吧，谢谢夫君这几日的指点了。”李羡鱼声音闷闷，欲告辞离去。
　　眼见她整张小脸都耷拉下去了，沈临不由道：“不过暗器手法精深，教一些浅层的功夫倒也不碍事。”
　　李羡鱼小脸恢复神采：“夫君此话当真？”
　　沈临点头：“自然当真。”
　　生怕他反悔，李羡鱼飞快道:“那明日卯时初，竹林不见不散！”
　　说完，李羡鱼就兔子似地，转瞬间跑远了，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沈临忍不住一笑，这一次他没忍着，笑得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
　　笑着笑着，他忽地又收了笑容，眼眸中透出一股忧思。
　　缓坐了片刻，沈临才驱动轮椅下山。
　　待回了前院，云山远远便迎了上来。直到进了书房，云山才回禀道：“世子，顾小姐已经找回，在回京的路上了，约莫明早就能到京城。”
　　沈临点头：“她没有选另一条路？”
　　云山道：“回世子，顾小姐说她一家人死于二皇子之手，她没有择地安老的道理，即便个人力量有限，也要拼尽全力为家人报仇。”
　　早在顾太医一家遭毒手的消息传来时，沈临便料到，这一世，顾婉清的选择也不会变。
　　沈临道：“那便这样罢，你去打点一番，切莫露了痕迹。”
　　云山领命退下。
　　却说李羡鱼兴冲冲地回了临风院，用过早膳后没什么事，便将那几本剑谱翻出来看。
　　经过这些时日沈临的指点，李羡鱼获益良多，对各种名称的招式都已了然于心，即使只是简单的图案，她也能明白如何施展，至于凉朝的字体则类似于繁体字，李羡鱼看一半蒙一半，倒也能将剑招认个全。
　　因此，在看到那套名叫白虹剑法的剑谱时，李羡鱼心下不由一咯噔。
　　这白虹剑法，正是原身的爹李左最擅长的剑法。李羡鱼身为其女，自然得其精髓，且最后还用剑法里的一招剑式白虹贯日，杀了重伤的靖武侯。
　　身为靖武侯其子的沈临，在看到这本剑谱时，自然不可能毫无芥蒂。
　　可他却依然耐心指点自己。
　　李羡鱼不由翻开那本白虹剑谱。
　　果然如沈临所说，前面的都是沈临教过的基础剑式，至于后面更精深的剑招，也是在基础上的变招，沈临虽没详教，李羡鱼也能看得懂。
　　李羡鱼心下不由感动。
　　她忽然便有些看不进去，当下起身:“绿萝，碧玉，我们去小厨房看看，给夫君做两道点心送去。”
　　才刚出房门，从院外回来的红梅立时便迎了上来，陪着笑脸道：“世子夫人可是要出门？”
　　她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将碧玉挤至一边。
　　李羡鱼看她一眼：“准备给世子送两道点心去，你既回来了，便你和绿萝陪我去吧。”
　　今日方婶子做了茯苓夹饼，另还做了一道莲叶羹，瓷白的碗映着碧青的汤，莲蓬、荷叶状的可爱面果浮在汤面上，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李羡鱼深深吸了口莲叶羹的清香，面上难掩兴奋之色。
　　方婶子简直就是全才啊全才。
　　与李羡鱼同样激动的，便是站在她身后的红梅了。
　　待回房整理后，李羡鱼故技重施，将那细面粉像模像样地洒了点在汤里，红梅撇下正在收拾梳妆台面的绿萝，率先走出内室：“世子夫人，方婶做的那道莲叶羹瞧着实在好看，奴婢可以再瞧一眼吗？”
　　李羡鱼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这丫的该不会是要验货吧？
　　李羡鱼想了一瞬便点了头：“你想瞧便瞧吧。”
　　红梅当即欣喜谢过，快步走到桌旁，将食盒的盖子掀开，右手伸进去倾斜了碗，对着窗口倾泻的天光瞧。
　　见她果真是在验查，李羡鱼当下不由撇了撇嘴，这沈愉，也忒小家子气了。
　　而红梅在倾泻瓷碗的当口，立即摊开掌心，早就握在右手手心里的药粉顷刻洒了进去。她心跳得飞快，迅速将碗摆好，漾起来的碧汤将药粉荡开，她立马将食盒盖了回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瞬，收拾好的绿萝走出来，见红梅手靠在食盒盖上愣神，不由奇怪：“红梅，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红梅忙扯出笑：“没怎么，我就是有些感叹，侯府不愧是侯府，就连随便一道汤都这么别致。”
　　李羡鱼当下出了门。领着两人向前院走去。
　　现在李羡鱼三五不时给沈临送点心吃食，就连时雨都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上午来送点心还是头一遭。见她走来，守在院门口的时雨弯身给她行礼：“世子夫人，世子现在正在会客，恐怕......”
　　竟然在会客，难怪时雨带着人守在院门口。
　　李羡鱼的眉毛扬了扬：“这样啊，那我等等。”
　　这一等便是一刻多钟。
　　时雨觉得让世子夫人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偏偏主子见的也不是一般人，不能轻易去打扰，不由道：“世子夫人，不如您将食盒交给属下，属下送进去给世子。”
　　李羡鱼的眼睛转了转：“没事，我再等一会儿，左右无事。”
　　与此同时，屋内。
　　桌上棋盘黑白分明，白棋明显更胜一筹，萧恒笑着站起身：“瑾之棋技高超，元衡甘拜下风。”
　　沈临难得放松，凤眸微弯：“承让。”
　　见他毫不客气将夸赞接下，萧恒气笑：“你还真是。”
　　笑到一半，萧恒浓眉添了几分忧虑，继续刚才的话题：“关尚书贪墨如此多，疯狂搜刮民脂民膏，我们为何不能直接上报给父皇？”
　　沈临理了理袖子，替他重新斟了一杯茶：“依你父皇的性格，你觉得此事呈上去，后果如何？”
　　萧恒重又坐下，凝眉想了想：“父皇一心求仙问道，关尚书又惯来会拍马屁，求仙诸事办得十分妥帖，是父皇求仙道上称心的左膀右臂，此事一出，父皇虽会震怒一时，恐怕也不会将关尚书连根拔起，之后起用也未可知......”
　　萧恒的眉头越皱越深：“尽管如此，我们总不能不管吧。”
　　“管自然是要管的。”沈临眉眼沉然：“只是，要迂回着管。”
　　萧恒看他神态，忍不住往另一重想：“二皇兄却不同，二皇兄心性狭隘，睚眦必报，若让他知晓自己的得力手下，贪墨比自己还多，必然雷霆大怒，定会想办法把关尚书的位置换掉......”
　　萧恒神情中带了激动：“关尚书比我们更清楚二皇兄的脾性，所以，瑾之，你是以二皇兄威胁的他？”
　　沈临笑着点头。
　　“还是瑾之考虑周到。”萧恒虽笑着，眉眼却忍不住添了分黯然：“唉，只可惜，我身为皇子，却不能名正言顺地惩处奸佞。”
　　沈临嘴角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说，室内有片刻的寂然。
　　萧恒洒然一笑，举起茶杯：“罢了，不提这些了。你的腿且将养着，早日养好我也放心。”
　　二人的茶杯轻轻一碰，各自饮尽。
　　*
　　院外。
　　过了一会儿，李羡鱼状似不经意地问时雨：“时雨，世子今日见的客人是谁？怎么你们这么多人守着？”
　　不止院门口，就连院内也守着几个人。
　　今日这位贵客是从正门进的，左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时雨便道：“回世子夫人，今日来府中的是正是三皇子，恒王殿下。”
　　原书的男主啊，难怪搞得这么严肃了。
　　沈临和他在一起谈事，该不会是要搞大事吧？看来那个二皇子要提前倒霉了。
　　李羡鱼了然地点点头。
　　点着点着，李羡鱼突然想起一件大事，顿觉不妙。
　　原书女主顾婉清是什么时候回京来着？
　　李羡鱼看书时只顾着爽，看一遍就过，就连很多剧情片段都忘了，更别提女主进京的时间线细节了。
　　让她仔细想想是什么时候。
　　李羡鱼想破脑袋，也想不起女主到底是什么日子进京的，只记得在沈临大婚后不久，远避他乡的顾婉清得知自己家人被二皇子所害，拒绝了沈临让她寻个安全之处度过余生的提议，毅然决定进京替家人报仇。
　　顾婉清进京后没多久，就化妆成了黄面粗眉的小伙子，因身材本就高挑再加上可以变声，竟然无人发现她其实是女儿身。随后她便靠着高超的医术和酿酒技术，成功被嗜酒如命的国师收为弟子。
　　国师和二皇子深受皇帝宠信，两人互相勾结只手遮天，顾婉清通过国师弟子的身份向沈临和三皇子萧恒传递消息，以及行各种方便之事。最后关头，三人终于成功扳倒二皇子和国师。至于期间被三皇子发现女儿身，两人互生情愫共登大位，就是原书的另一看点了。
　　可以说，大凉朝倾颓的山河得以挽救，顾婉清的功劳不小。
　　此刻让李羡鱼糟心的是：
　　现在可不就是大婚后不久吗？
　　原书男主都出现了，原书女主还会远吗？
　　李羡鱼突发奇想，沈临想与自己和离该不会是因为原书女主吧？
　　换位思考下，自己前世眼睁睁看着喜欢过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自己还客死他乡。如果重来一次机会，在喜欢的人还没喜欢上别人时，自己会不会先下手为强。
　　答案是会。
　　还说什么想和离是因为不想她这个千年之后的人牵扯进来，明明就是还喜欢着前世的人吧。
　　呸！
　　李羡鱼越想越不是滋味，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她这什么狗记性，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时雨原本担心世子夫人会不高兴，不料她突然就如老僧入定般看着地上某个点不动了，心中正有些怪异，就见她猛然间狠狠一抬手。
　　一脸懵的时雨以为她是发怒想要拿他出气，未料那巴掌直接朝她自个儿脑袋上招呼去了。
　　时雨更懵了。
　　就在此时，院内房门一开，萧恒笑着从里面走出来，院内外众人忙行礼：“三皇子殿下。”
　　李羡鱼忙也跟着行礼。
　　萧恒五官与沈临的精致蕴藉不同，更为俊朗些，虽看起来随和，仍不掩皇子的威严气势，他笑着让众人免礼，转身同出来送客的沈临笑道：“瑾之，今日叨扰了，改日再与你下棋。”
　　沈临微微一笑：“随时迎候。”
　　二人说着话，萧恒突然转身向院门处望来：“这位想必就是嫂夫人了吧？”
　　李羡鱼心中虽越想越气，但所谓输人不输阵，当下便从院门处向内走来，大大方方地向萧恒行礼：“恒王殿下好。”
　　萧恒向来细心，一眼便瞧见了她身后丫鬟手中的食盒，不由调侃道：“还是瑾之有福气。”
　　沈临自然也瞧见了，想起前几次李羡鱼的所谓“送饭”，不由无奈一笑。
　　萧恒只比沈临小几个月，二人从小长大，萧恒自然清楚沈临的性子。眼下见沈临虽笑容浅浅，却是出自真心，不由也为他高兴。
　　萧恒还有事要处理，因此只略聊了两句，便告辞离去。
　　待萧恒走后，李羡鱼接过食盒，同沈临进了书房。
　　等云山将房内茶具棋盘收好，退出将房门关上，沈临才发觉李羡鱼自进门后还未说过一句话，不由朝她脸上望去。
　　却见她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微微有些鼓起，有些不高兴，瞧着却是可爱极了。
　　沈临接过她手中食盒在书案前放下，将食盒打开，笑问：“你今日怎么上午便过来了？方婶子给你做了什么点心。”
　　他难得笑脸，李羡鱼心中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忿忿，当下坐到书案旁边，声音也透着不开心：“做了莲叶羹和茯苓夹饼。”
　　也不知道是谁得罪小姑娘了。
　　沈临将点心取出，摆到她面前，声音难得柔和：“方婶子做的莲叶羹乃是一绝，萧恒和保玉他们都爱吃。今日你有口福了。”
　　沈临亲自将调羹递至她面前，握着调羹的手被衬得白皙干净，指骨修长。
　　李羡鱼不由自主将调羹接过，舀起莲叶羹尝了一口，入口清甜，回味留甘，是十足的美味。
　　李羡鱼却吃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今日头一次这样开心，是因为顾婉清要回京城了么？
　　李羡鱼越想越憋闷，就连喉间都有了酸意。
　　偏偏他越发温柔：“怎么了？你今日不开心？”
　　输人不输阵，才不做哭包。
　　李羡鱼强咽下酸意，回道：“没有不开心。”
　　明明就是不开心极了。
　　沈临见她不肯说，也不知如何安慰，声音越发柔和：“那你多尝尝。方婶做的茯苓夹饼也不错。”
　　李羡鱼又吃了一口莲叶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瑾之。”
　　她难得神色这样郑重，且头一次唤他的小字。
　　沈临正了眸色，轻应一声：“嗯？”
　　“我是说，假如。”李羡鱼思索着该怎么试探：“假如你有机会和原本不可能在一起的、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把握住机会吗？”
　　李羡鱼问完，一双桃花瞳看进他眼中，眸中满是认真。
　　沈临却是微微一愣。
　　一切的痕迹似乎都有了解释。
　　从来只在下午过来的她，今日上午就过来了；见过元衡后便开始闷闷不乐，且还问他这样一番话。
　　原来她喜欢元衡么。
　　是了，她说过她崇拜凉恒帝。
　　她来自千年之后，自然也知道凉恒帝后面娶了顾婉清为后。
　　沈临心头忽地便涌起了极其强烈的醋意，心内是从未有过的烦躁。
　　他唇角笑容顿收，原本清隽如玉的面庞带了丝阴郁。
　　沈临的唇线抿得笔直，就连声音也冷酷许多：“你若起了不该有的念头，最好趁早打消。”
　　李羡鱼万没料到竟等来这样一番回答，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却见他眉眼冷酷，尽是无情。
　　泪意登时就涌上眼眶。
　　她霍地站起身，强睁着眼不让泪水流下来：“我起念头了又如何？我又没妨碍到别人！”
　　说完，她迅疾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李羡鱼也顾不得绿萝等人诧异的目光，一阵风似地跑回去，一回到房间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内。
　　而书房内，沈临面沉如水，沉声吩咐道：“云山，将案上的东西清理了。”
　　云山动作迅疾，书房内很快恢复安静。
　　沈临强压下紊乱的心神，取过案旁一卷书翻看，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良久，他合上书卷，闭目沉息半晌，才又拿起书看。
　　李羡鱼一直将头埋在枕头里，直到用午膳的时间到了，门外的丫鬟担心敲门也不理睬。
　　转眼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李羡鱼忽然听到腹中一阵咕噜声，紧接着，腹中传来的抽疼痛得李羡鱼浑身一痉挛，骤然抓紧了被角。
　　好不容易等抽疼过去，李羡鱼轻松口气，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抽疼。
　　抽疼一阵接一阵，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李羡鱼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她艰难运气，护住腹部，一点点挪到门口开门，门外丫鬟们一脸担忧。
　　李羡鱼面部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痛的：“快扶我去茅房，我要拉肚子了。”
　　然后，一个下午的时间，李羡鱼就在茅房、正房来回跑。绿萝要去请大夫，李羡鱼觉得太丢人，硬是不肯她去请。
　　一直到华灯初上，李羡鱼的腹痛症状才有所缓解。
　　她已经被折腾到没力气，整个人半瘫在床上。
　　然而好不容易歇了两刻钟，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腹痛。
　　整个临风院人仰马翻。
　　*
　　沈临一直在书房呆到夜间，云山进来替他添了灯，询问：“世子，今夜可还是歇在这儿？”
　　沈临泰半时间都是歇在前院书房，少数时间歇在临风院书房。
　　云山本以为今夜也是一样，等了片刻，等来回答：“回临风院。”
　　沈临素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他从前也是这么以为自己的，可偏偏今日心中却难以平静，即使看进了书，也看得十分缓慢，一不留神便走了神，且回想起来他心中便涌起相同的滋味，这滋味难言，却叫他无可奈何。
　　云山问他宿在何处时，他也不知怎的，就回答了临风院。
　　临风院便临风院罢。
　　然而等沈临回到临风院，见到的却是灯火通明、人仰马翻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有两本待开的预收新文，小可爱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支持一下久歌呀：
　　【待开新文一】：    《被妖王囚/禁的小师妹》
　　天云宗的小师妹死了，死于妖王之手。
　　妖王就是天云宗云霞师伯的大弟子，他囚禁了小师妹，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
　　小师妹妄想逃出去被妖王发现，最后被妖王变成了活死人，永远留在了妖王身边。
　　小师妹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绑定了一个系统，原来，她是一本书里的女配，妖王是书里的大反派。而她的下场就是被妖王囚禁而死。
　　系统告诉她，只要她能从妖王手里活下来，她就能改变命运，否则就要反复穿越回被妖王囚禁的时候。
　　然而，只要她想逃的痕迹一暴露，妖王就会杀了她，把她变成活死人。
　　就这样，死了数十次反复穿越的小师妹怒了！
　　要想打败变态的妖王，办法就是比他更变态！
　　她一定能成功逃出去，师父还等着她去救！
　　她不会让那本书里男女主的计划得逞的！
　　【待开新文二】：
　　《我就是渣了病娇的妖女》
　　顾雪元以为，她和晏非的春风一度，只是各取所需。
　　所以在晏非结丹大典那日，顾雪元毫无心理负担地跑了。
　　于是，离经叛道的晏非真人带回来的妖女无故失踪，众人私底下悄悄议论一番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再见之时，正是沧澜秘境开启之日，晏非真人携了门派弟子等在秘境外，而那妖女大摇大摆站在前方，与晏非真人形同陌路。
　　晏非真人面上喜怒难辨，看也没看那妖女一眼。
　　众女弟子们纷纷松口气。
　　然而等秘境开启，原本应打道回府的晏非真人，在那妖女入秘境之后，却再次踏入了秘境。
　　女弟子们心碎安慰自己：也许晏非真人只是想再摘取秘境中的秘药呢？
　　另外，小可爱们可以收藏下作者专栏吖，点击收藏支持养成一下久歌叭(*≧ω≦)

28.死要面子 [VIP]
　　前头的小丫鬟怀里藏了东西, 慌慌张张地往正房走。
　　云山身为沈临的贴身侍卫，自然知晓李羡鱼身边都有哪些丫鬟，当下他得了沈临示意, 对那小丫鬟询问道：“翠芽, 今夜这是怎么了？”
　　翠芽匆忙回头, 见是世子，登时吓了一跳, 忙转身回道：“回世子，世子夫人腹泻了十数次, 好不容易才歇歇，但腹痛不止。绿萝姐姐便让奴婢正拿了汤婆子回去给世子夫人捂捂。”
　　沈临当即拧了眉, 沉声问：“怎会腹泻？何时开始的？”
　　“回世子，自世子夫人回院后没多久，就开始了。”
　　“可有请府医来看过？府医如何说？”沈临边问边示意云山推他进正房。
　　翠芽却是犹豫了下才回答：“世子，世子夫人不愿意请府医。本来绿萝姐姐要去请，被世子夫人给拦下了。”
　　沈临的长眉拧得更紧：“简直胡闹！”
　　然而等他进了门，看见床上的人苍白着脸, 十足一副虚弱的小可怜样时, 几分生气登时又散得干干净净。
　　李羡鱼侧躺在床上，绿萝正在给她的腹部轻揉按摩。
　　等离近了些, 沈临便瞧得更仔细了。
　　她眼尾微红，显见是哭过，微瘪着嘴，委屈而虚弱。
　　沈临的神色又放软两分。
　　自沈临一进门, 李羡鱼就知道了。
　　偏她装作不知, 只顾抬了眼看头顶幔帐。
　　沈临到她床前, 轻咳一声。
　　李羡鱼理也不理。
　　沈临只好主动搭话：“为何不请府医？”
　　李羡鱼仍旧装作没听见, 脑中不自觉又想起了他下午那句话。
　　被他以那样的语气拒绝，她已经是无颜见人了，他又何必再来嘲弄她。
　　李羡鱼心中酸愤，干脆也不要绿萝帮她揉肚子了，一个翻身就滚进了一旁的被窝，将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俨然一副绝不要再与沈临说话的样子。
　　怎么气劲就如此大了，仅就因为自己让她打消那番念头？
　　元衡竟就让她喜欢到了如此程度？
　　莫名的涩然涌上沈临心头。
　　但他到底忍耐惯了，当下情绪并不显露，淡淡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世子夫人单独说说话。”
　　等人全都出去以后，沈临轻叹了一声，道：“莫闹情绪了，我帮你看看脉象。”
　　被团子一动不动。
　　竟也不嫌闷。
　　沈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当下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连被子往怀中一带，一把探住了她的脉象。
　　一瞬与他靠得如此近，若换做平常李羡鱼早就心慌意乱了，偏她此刻心里憋着气，努力想挣开手，却是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真气乱窜，脉象节律紊乱，毫无从容和缓之感。
　　这哪里是受了风寒，分明是中了毒。
　　沈临长眉拧得死紧：“你怎连自己中了毒也不知道？若非我现下探出，你晚上还有得罪受，我让云山去请赵太医来替你看看。”
　　“且这好端端的如何会中毒？你今日都吃过哪些东西？”沈临又问。
　　李羡鱼始终不言不语，趁他手劲微松，立马便将自己的手收回，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沈临胸中涩意翻涌，偏他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在一室寂静中转身离开。
　　沈临出门后，吩咐云山：“拿了我的帖子去请赵太医过府一趟，替世子夫人详细诊治一番。”
　　沈临因双腿残疾，昭平帝特旨准许太医时时为他诊治，因此若是沈临请太医，却是比一般权贵之家还要更方便些。
　　“另外。这几日留意下府中的异常动向，世子夫人那也看着些。”李羡鱼今日中毒，实在是有些不寻常。
　　等赵太医过府来诊治后，却也分不清李羡鱼中的是什么毒。不过李羡鱼腹泻已止，至于腹痛，赵太医倒是能开些镇痛的药方。
　　虽然赵太医来替沈临诊治是得了昭平帝的令，但这么晚还叫人家跑一趟，到底该谢一番。
　　等赵太医与沈临辞别后，沈临侧头看了眼正房透出来的烛光，略犹豫了会，还是改了方向，准备回书房。
　　正这时，得了下面人消息的云山上前来，低声与沈临禀报道：“世子，顾小姐已经接回京城，暂住在迎丰酒楼里，约您明日晨时一聚。”
　　这事在沈临意料中，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点头表示应下。
　　但他回书房的动作却是一顿。
　　他答应了她明日开始教她练暗器，明日既要赴约，恐怕便赶不及，怎么也该同她说一声。
　　他自动忽略了可以让云山传话这个事实，转身又进了正房。
　　此刻他来的突然，李羡鱼刚坐起身，眼角挂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擦。被沈临撞见个正着。
　　绿萝去给李羡鱼煎药了，此刻服侍在李羡鱼身边的碧玉是个有眼色的，当下不用沈临吩咐，自觉领了翠芽和其他小丫鬟自动退出房门。
　　沈临默然不语，李羡鱼同样低着头不说话。
　　沈临其实也知道自己下午的话有些重了，只是，见她如此放在心上，他到底有些意难平。
　　停顿良久，沈临才道：“下午那番话并非出自我本意。只是，万物自有其规律，既然结局早已注定，你若过多奢求，恐怕适得其反。”
　　李羡鱼有片刻的懵然。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同我和离，然后娶原本不可能在一起的顾婉清吗？
　　这边李羡鱼还没整明白，沈临又接着说另一件事：“明日晨时我需出门会客，恐怕教你暗器一事，得往后推一天了。”
　　会的哪门子客？该不会就是原女主吧？
　　如此一想，李羡鱼心头顿时又腾腾火起。
　　上午被他用那样伤人的话说过，李羡鱼回来后想了许久，最后甚至都打算放弃让他爱上自己这一条任务路线了。系统说过，若她让沈临与其他人相爱并拥有幸福结局，她同样可以获得正常寿命。既然他对她如此，她倒还真不如成全了他。
　　只是，说到容易做到难。
　　现在他说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李羡鱼酝酿了会，正打算理直气壮地质问，沈临却已经转身朝外去了。
　　于是，死要面子的李羡鱼错过最佳的询问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沈临离开。
　　沈临才一离开，绿萝就端来了熬好的镇痛药汤，李羡鱼喝下去后，腹部疼痛缓解不少。
　　李羡鱼本以为自己晚上能睡个安稳觉，可偏偏每每要入睡时，李羡鱼总是不由自主想起，沈临晚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直觉告诉她，她上午可能误会了沈临的意思。
　　但如果不是让她打消喜欢他的念头的意思，又会是什么意思？
　　不行，她明早一定要去问个明白。
　　且沈临几番话让她一整天都心绪不宁，他自己明日却要去见佳人，这又是哪来的道理。原本打算退出的李羡鱼登时又改了主意，不管怎么样，她明早也要搅合搅合沈临的心情，看他如何与顾婉清谈笑风生。
　　于是就这样，李羡鱼越想越清醒，到最后把睡意全部折腾没了。
　　直到天亮前最后一个时辰，李羡鱼才将将睡着。
　　因李羡鱼昨日腹痛，今日绿萝并没有准时叫她。
　　因此，等李羡鱼起来梳妆的时候，都已经是辰时初了，她生怕沈临已经出门和原女主见面了，着急忙慌地吩咐碧玉快一些。
　　然而才刚收拾好，一个早上消失不见的红梅掀帘进来，就连脸上都完全换了个表情，轻蔑又得意，还有一丝怜悯：“世子夫人，侯夫人方才来传话，说好几日没见您了，让您去给她请安呢。”
　　作者有话说：
　　啊我太困了，然后还有些卡文，快四个小时才写了两千多字，我个渣渣。那个，关于更新的问题，明天又要加班一整天，所以明天应该不更新了，后天要上夹子，所以后天更新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抱歉哈小可爱们。过了后天，更新时间会尽量在下午六点前。下个星期就不用加班了，我争取多存点稿，努力不断更～（认真脸）

29.大不了干一架 [VIP]
　　李羡鱼一看她这表情, 因一宿没怎么睡而有些昏昏然的脑袋都清醒了些。
　　红梅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是怎么回事？
　　李羡鱼直觉不对，当下道：“我今日人有些不舒服，便不去给娘请安了。”
　　红梅似早料到她要拒绝, 当下眼睛瞟了瞟李羡鱼身旁的绿萝和碧玉, 又看回李羡鱼, 眼中暗含深意。
　　似有什么私密话想与她说。
　　李羡鱼略一思量，便吩咐道：“绿萝碧玉, 你们去外面等我。”
　　两个丫鬟尽管心中疑惑不解，但都还算沉稳, 齐齐应了声“是”，便退出去了。
　　李羡鱼看向红梅, “有什么事，你便说吧。”
　　红梅立即走上前来，在屋中左右梭巡一圈后凑到李羡鱼耳边，面上激动难耐。
　　她那原本还算秀气的面容，因这副颇有些贼眉鼠眼的表情，都折了两分。
　　“世子夫人, 侯夫人今日特意把我叫过去, 说前几日与您商量的事有了新的进展，请您务必去一趟。”红梅一字一句道。
　　听她如此说, 李羡鱼却是有些犹豫了。
　　新的进展是什么意思？新的害人方法？
　　既如此，她恐怕得去一趟。
　　只是，红梅方才刚进门时那藏都藏不住的表情到底让她起了警惕之心，当下仍有些犹豫。
　　眼见李羡鱼迟迟不语, 红梅也有点急了。
　　她那番话自然是沈愉教的。
　　昨夜李羡鱼拉肚子, 闹得临风院人仰马翻、动静不小, 邱素心和沈愉自然也早早得到了消息。
　　这个结果自然是让他们十分惊愕的。
　　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然而李羡鱼拉了那么多次肚子, 也排除了偶然的可能。
　　因此，昨夜动静方歇，红梅才刚得空，就被叫到了明松院。
　　听了红梅更加详细的叙述，邱素心和沈愉二人已经是面沉如水。
　　上午正好去送点心，红梅正好放了毒，李羡鱼又恰好在送完点心没多久就开始腹痛腹泻。
　　无疑，李羡鱼送的那些点心是进了她自己肚子。
　　既如此，又何谈给沈临下毒？
　　怀疑被骗是一回事，真切知道被人戏弄就是另一回事了。
　　邱素心当场气到手抖。
　　沈愉也是气到发笑。
　　然而即使知道李羡鱼欺骗他们，他们也无可奈何，毕竟，给沈临下毒这种事，又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但作为一个主母，想找儿媳出出气，还是有很多方式的。
　　于是就有了今天早上这一出。
　　沈愉担心李羡鱼生了警惕之心，找了借口不来，还特意交代了红梅几句话。
　　此刻，李羡鱼果然被这两句话说动，犹豫了一会，还是起身准备去明松院。
　　毕竟，躲得了今日躲不了明日。万一真是被那二人发现了什么，自己恐怕也难以善了。且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
　　李羡鱼刻意不带红梅，只带了绿萝和碧玉。红梅虽然忿忿，却也没办法，只能在私下里讥讽几句泄泄气。
　　出房门时，李羡鱼瞧见院门有两个颇有眼熟的府兵，这两人是归云山派遣的，于是李羡鱼在经过他们二人身边时，似想起什么，对其中一人道：“世子上次给我的金色香囊我已经绣好边了，只是图案还有些不满意，所以我想让他帮我参考一下。我先去给侯夫人请安了，还请立即去和世子说一声。”
　　说完，李羡鱼就领着绿萝和碧玉，向主院走去。
　　留下两个府兵面面相觑。
　　虽然不懂世子夫人在说什么，但昨天主子特意嘱咐过，要格外留心临风院的一切，包括饮食、下人举止等等。
　　于是，两个府兵中的其中一个就出了门，想办法联系云山去了。
　　却说李羡鱼一路慢悠悠地来到明松院，两个贴身丫鬟都被留在了院中，不许跟进去。
　　待小丫鬟掀了帘子后，李羡鱼一瞬便感觉到了室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一抬眼再看堂上，邱素心端坐正中，沈愉端坐左下首，曹嬷嬷则站在邱素心身后。
　　俨然一副三司会审的架势。
　　邱素心吊着眼，面上的气怒隐而不发，面无表情看着她。
　　李羡鱼若无其事：“羡鱼给娘亲请安。”
　　“李氏，你可知错？”邱素心沉声问。
　　李羡鱼佯装不懂：“羡鱼何错之有？”
　　“跪下！”邱素心猛然怒喝一声。
　　李羡鱼吓得手一抖，差点就跪下了，然后突然想起来：我一个有武功的人我怕什么？大不了干一架！
　　在场的三个人中，两个人不会武，唯一会武的沈愉虽然武功比她高，但是轻功却一般般。打不过，她还能跑不是。
　　是时候展现一下真正的实力了。
　　于是李羡鱼梗着纤细优美的脖颈，死猪不怕开水烫：“羡鱼没错，为何要跪？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李羡鱼就大摇大摆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自李羡鱼进门后就没说话的沈愉拍了两下手掌，只见门帘一掀，两个黑脸壮汉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可能因为这几天晚睡，码字效率很低，喝了茶也犯困…所以今天先码到这儿了。我知道太少了233，明天多写点，么么哒～谢谢评论区大家的鼓励，我会加油哒。感谢在2019-11-23 23:57:44~2019-11-25 23:4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静静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坤子哥 2个；东宝、喜之郎咿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琉璃心 12个；东宝、我是那个苏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鹿花 2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一身轻功全是胆 [VIP]
　　李羡鱼：“......”
　　她好歹也是靖武侯世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难不成邱素心和沈愉还能找人把她给打一顿？
　　不能吧。
　　她今日本是不太担心的。
　　红梅今早的态度确实怪异，再加上联想到自己昨夜被下毒拉肚子，以及送点心前红梅检查食物的举动, 李羡鱼便想来探探究竟。
　　毕竟她有身份在, 且身有武功, 自保应该没问题，找人去向沈临通传, 也只是为了预防一二。
　　李羡鱼活动了下手指，又看了眼两名黑脸侍卫被肌肉撑得鼓鼓的上衣。
　　她现在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 只除了一只之前为了预防沈临杀她而准备的，装了辣椒粉药粉混合物的香囊。之前新婚夜时她嘱咐过绿萝, 每次换洗衣物时，都务必把香囊留下，放在新换洗的衣物袖中，后来虽然沈临不打算杀她了，这个习惯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羡鱼眉眼一弯，利落转过身：“娘, 羡鱼若有什么错, 您指正就是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邱素心没心情和她笑, 只阴沉了脸看着她：“你和他合起来将我们耍得团团转，是早就商量好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沈临。
　　李羡鱼作不解状：“娘，您这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如何敢耍您？”
　　邱素心冷笑两声，不说话了。
　　沈愉这时却站起身, 一步一步踱到李羡鱼身前, 定定盯着她。
　　李羡鱼稍稍瞟了眼身后, 那两名魁梧壮汉还立在那。
　　“大嫂三年前还心心念念想要嫁给我, 三年后却把我当傻子般戏弄，可真真是薄情得很。”沈愉唇边笑容阴恻，越逼越近。
　　李羡鱼被逼得连退两步。
　　眼见沈愉左手朝她脸上伸过来，李羡鱼被吓一跳，一挥手，便将袖中早已解了抽绳的辣椒粉香囊狠命洒出去。
　　那辣椒粉中还掺了白色药粉，沈愉猝不及防之下迅疾撤身，然而那粉量极多，李羡鱼又是猝然间洒出，沈愉不可避免的，被铺天盖地洒了一脸。
　　他以为是什么要人命的毒粉，当下屏住了呼吸后退，连眼睛里进了粉末都顾不得。
　　坐在主位上的邱素心霍然站起身：“愉儿，愉儿，你这个毒妇给我儿洒了什么东西？！来人，快给我......”
　　还不等她说完，连连用衣袖擦拭面上粉末的沈愉突然发出一声嚎叫：“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邱素心当下一慌，忙从主位离开奔向沈愉：“我儿，我儿，你这是怎么了？”
　　李羡鱼趁机溜向正厅另一边。
　　沈愉一双还算俊秀的眼睛红肿成一片，泪水直流，睁都睁不开，痛到形象全无，哪还顾得上回邱素心的话。
　　邱素心想打死李羡鱼的心都有了，凄厉冲门口喊道：“快给我抓住那个贱人！”
　　两个壮汉得了命令，总算进来抓人，李羡鱼又怎么可能老实让他们抓住，在满是桌椅屏风的室内施展轻功乱跳乱扔，有一次还踩着曹嬷嬷的头顶飞过去，整个正房鸡飞狗跳。
　　*
　　永丰街是东城最热闹的一条街。
　　迎丰楼，则是永丰街上生意最好的一家酒楼，里面的厨子手艺上佳，且擅长鲁、川、苏、浙等各色菜系的厨子都有。
　　而在不久前，这座酒楼被沈临给买下。
　　迎丰楼三楼转角处的隐秘包间里。
　　沈临坐于桌前，姿态从容，与他对坐的女子一身白衣，容颜俏丽，神情沉寂中透着坚毅。
　　沈临给对面的人添了茶，动作和缓，道：“你既已下定决心，我便也不劝你。只是应荣细心狡诈，你需万分小心。”
　　女子点了点头，轻“嗯”一声，低下眼睫的时候，眼泪还是忍不住滚了出来。
　　沈临心中难免微叹，道：“顾太医泉下有知，定也希望你能幸福度日，你，万自珍重。”
　　顾婉清胡乱擦去泪水，笑着点了点头：“我自知晓，这段时日麻烦你了。听闻你半月前大婚，我还未曾恭贺你呢。”
　　谈及此，顾婉清面上笑容更大，凄伤之感却怎么都掩不去：“听闻你妻子是李将军之女，大方沉静，娴柔秀美，恭喜你了。”
　　沈临的手微微一顿，脑中浮现的却是昨晚李羡鱼同他生闷气，将自己裹在被中的场景，不自觉便有些失了神。
　　他目光失神，显然是想起了自己的小妻子。
　　见他心神如此被妻子牵动，顾婉清只觉得心口被剜去一块，生疼，无法言说。
　　她与他认识这许久，却也从未见他如此被自己牵动过。
　　顾婉清知道，她与他之间，已再无可能。
　　此后余生，唯愿他能幸福。
　　她忽视心中酸胀，勉强笑道：“想必你们虽是新婚，却已是恩爱夫妻。我来时匆忙，倒也未曾准备贺礼，便只好先口头祝贺一番，祝你们琴瑟和鸣，夫妻白头。”
　　恩爱夫妻。
　　琴瑟和鸣，夫妻白头。
　　这几个字让沈临彻底怔住。
　　忽地便想起了前世，那些遥远的、黑暗的、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岁月。
　　十二岁那年，祖母因病去世。他的亲生母亲，借此发难，暗地里请来道士为他批命。
　　道士说他天生孤寡命格，尤克亲近之人。生来为母不喜，就连他的祖母，也是被他所克死。
　　靖武侯自然是怒斥了道士一番，将其赶出府去。
　　邱素心希望通过道士让他们父子离心的算盘落空。
　　沈临自然也是不信这些说辞的。
　　十二岁的他已然轻功卓绝，少年人天资出众，意气风发，想要得到自己母亲的关爱与赞美，却也是天性。
　　自他的轻功能神不知鬼不觉避开明松院护卫后，他已数不清有多少回，自己悄悄躲在明松院房顶，听母亲温柔轻哄自己的弟弟。
　　那一回，他同样轻轻掠上房顶，却只听到母亲对自己的诋毁厌憎之语。
　　他已记不清当时的自己是以何种心情离开。
　　此后一生，果然如他母亲所说，孤寡终身。
　　母亲厌恶，兄弟生隙，妻子心系他人，父亲长年在外征战、英年早逝。而他最后，死于东南边陲一个小镇。临死前，回首他这一生，千山万水，空空茫茫，踽踽独行，却也没什么值得眷恋的。
　　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是陪伴在祖母身边那七年，早已恍如隔世，遥不可及。
　　重活一世，他注定将继续在黑暗中前行，那些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美好词语，于他只是一碰即碎的美梦。
　　沈临唇角的笑容消失，薄唇抿成直线，难得失态地没有回答顾婉清的话。
　　顾婉清见他如此，心里不自觉涌起担忧。
　　她其实，在他们见面更早之前，就知道他的存在。
　　少年幼时落过冰湖，染上寒疾，父亲每每为他诊治回来后，总忍不住在家中夸起这个少年。
　　说他坚韧，多苦的药喝下去都一声不吭；说他早熟，冷到全身发抖，却还知道安慰自己的祖母；说他天纵奇才，七岁能诗八岁善射，靖武侯老夫人将他疼到了骨子里去。
　　父亲夸赞了太多次，所以在还未与少年见面之前，她便忍不住频频关注这个少年。
　　再后面，她更是听闻了道士批少年命硬克亲的传闻，便忍不住开始为他担忧。
　　好在靖武侯虽与自己的母亲感情深厚，却从未相信过道士之语。
　　直到后来，少年双腿残疾，她随父亲去侯府，亲眼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他。
　　彼时的少年，清冷不染一丝烟火气，独坐椅中，背影孤绝。
　　对待她客气疏离。
　　她想尽办法随父亲去侯府，只期盼能一点一点靠近他。
　　然而少年的心如铁如石，只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留给外人的始终是客气有礼的一面。
　　她终究是打动不了他。
　　比起自己那番隐秘的心思，她更希望他能幸福，能洗去不为外人所瞧见的那一身孤绝气息。
　　顾婉清担忧道：“你......”
　　才刚开了个口，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沈临身后的云山转身去开门，不一会儿，云山进来，低声在沈临耳旁回禀道：“世子，世子夫人一大早去给侯夫人请安，请安前托人给您带话，让您帮忙参考金色香囊上绣的图案......”
　　顾婉清只听到世子夫人、金色香囊等字眼，随即她就看到，向来从容不迫、青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沈临登时变了脸色。
　　沈临听完云山的回禀后，就欲转身，记起对面的顾婉清，他语速快而不乱：“现有急事需回府一趟，关于之后的安排，等晚些时候再与你细说。”
　　顾婉清只能点头：“无妨，此事不急。”
　　随后沈临也不再多客套，转身便出了房门。
　　顷刻间，室内就只剩下顾婉清一个人。
　　顾婉清看着有些晃动的门扉，苦笑了声。
　　她该放下了。
　　永丰街离靖武侯府并不算很远，若抄近路，一刻钟便能回府。
　　等沈临赶到明松院时，只见到紧闭的正房大门，院中除了些许留守的下人，还有几个魁梧的侍卫。
　　沈临眉峰一紧，冲云山下令：“冲进去，不用管身份。”
　　云山当即领命，和时雨二人一声不吭，拿了武器上前。两个一同过来的府兵跟在他们身后。
　　院中的几个侍卫自然认识云山和时雨，眼见他们拿了武器便冲进来，当下也一同拔了武器，众人混战在一起。
　　沈临驱动轮椅，向正房行去。
　　期间也不是没有离得近的侍卫想要阻拦，但院中这几个侍卫都是侯府的旧人，自然听过沈临年少时一战成名的传闻。传闻他当年在军中，单手一剑直挑四十一人，更是在与北燕的赤关狭道一役中，创造出一百多人战胜两千人埋伏的神话。
　　因此，即使现在沈临双腿残疾，也无人敢小瞧。
　　罢了罢了，二公子只吩咐他们拦住世子夫人，又没吩咐拦住世子。况且云山时雨二人身手在整个侯府都算佼佼，明松院的几人也有些应接不暇，当下一片混乱中，竟就让沈临长驱直入到了房门前。
　　沈临右手手势一动，一柄长剑翻出，只平平无奇地一掷，剑柄便利落将房门撞开。
　　却说正房内，李羡鱼上蹿下跳，身手灵活，搅得房内一片混乱，两个黑脸侍卫一时也奈何不得。
　　李羡鱼心下得意，当下又有些感谢沈临了。要不是他前些日子在竹林中的督促，她现在哪能这么得心应手。
　　沈愉的眼睛又辣又痛，一时半会睁不开，差点以为自己要瞎了，当下风度全无，挡开邱素心的手，怒吼道：“没用的东西！怎么还没擒住，叫胡八他们进来！”
　　两个黑脸壮汉当下一紧，加快速度，一左一右包抄向李羡鱼。
　　李羡鱼被逼得跳上了房梁，左躲右挡，还是被一个黑脸侍卫扯住了袖子。
　　李羡鱼八爪鱼似地立马抱紧梁柱。
　　李羡鱼毕竟是世子夫人，当下那侍卫也不知该如何办了。
　　沈愉此刻已经能看清一点点模糊的影子，眼见三人僵持不下，气急败坏道：“把她扯下来，出事我负责。”
　　李羡鱼担心那侍卫真将她扯下去，当下用力一挣，恰此时房门被撞开，那侍卫一犹豫手中脱了力，两相作用下，李羡鱼就猛地朝地上摔去。
　　李羡鱼下落的位置离房门进，几乎是一开门，沈临就认出下落的人影是李羡鱼，当下想也不想，驱了轮椅迎上去，恰恰将李羡鱼接住。
　　房梁颇高，李羡鱼下坠的惯性不小，当下只听得沈临闷哼一声，以为自己要脸着地毁容的李羡鱼一惊，才发现是沈临接住了自己，且自己似乎狠狠撞到了他的腿和膝盖。
　　李羡鱼忙手忙脚乱地起来：“瑾之，夫君，你没事吧？”
　　沈临面色恢复如常，摇摇头示意无事，将她扶正。
　　一个打量间，沈临就将室内扫了一遍。
　　桌斜凳倒，茶杯花瓶等器物摔了一地，中间的七扇云龙纹漆落地屏风更是倒得四仰八叉，室内要多混乱有多混乱。再看对面的沈愉，双眼红肿泪水横流，再无往日的风流公子哥形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再一看他的小妻子，额颈上些许细汗，还有些气喘吁吁，除此之外并无狼狈之处。
　　沈临嘴角抽了抽，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一切该不会都是他的小妻子的杰作吧。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今天总算肥点了，嘿嘿嘿～

31.实力护妻没商量 [VIP]
　　邱素心和沈愉自然也看到撞门而入的是沈临了。
　　沈临先发制人, 率先询问道：“不知今日，母亲唤羡鱼来是为何事。”
　　邱素心本来面上满是怒意，在看到沈临时顿时有些心虚, 继而更加恼怒。
　　她护子心切, 将沈愉扶起在一旁坐下, 横眉怒目道：“你来的正好，正好问问你的好妻子, 今日都发生了何事。”
　　沈临侧头看了眼李羡鱼，这一眼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满带着询问。
　　李羡鱼心领神会，面上带了几分委屈和不解：“夫君, 娘让我来给她请安，我便来了。可谁知竟有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守在门口，我便有些害怕，且沈愉还丝毫不避嫌，伸手欲碰我面颊，我一时害怕, 便洒了些辣椒粉, 母亲就让那两个侍卫来抓我。”
　　邱素心听得大怒：“简直胡说八道，我一个长辈就在屋中, 愉儿能行甚不轨之事？分明是你这个女人自甘下贱。此等女子自然不能留在我侯府，临儿，你这便休书一封，让她归家去。”
　　沈临语气不变：“母亲, 羡鱼不过洒了些许辣椒粉, 母亲何必动怒。想必经过此事, 羡鱼以后定然不敢再犯。”
　　邱素心冷笑几声, 欲要再说些什么，被身侧的沈愉扯了扯袖子。
　　邱素心看着沈临从容不迫的神情，略一思量：“这么说，你是执意不肯休她？”
　　沈临道：“羡鱼乃是父亲亲自为孩儿挑选的儿媳，若她未犯七出之罪，孩儿自然不能休她。”
　　“好一个未犯七出之罪。你若不肯休她，我亦无可奈何，只是她作为世子夫人，日后须掌管侯府中馈，却言行举止无状，如此出门必定丢侯府的脸面。”邱素心语气一转：“从明日起，她需得日日寅时正到我房中，好让曹嬷嬷教她些规矩。”
　　邱素心看着面前这二人，心中暗道：今日不设防，竟吃了她一个大亏，定要好好讨回来。
　　听邱素心此话，李羡鱼顿时大惊，邱素心这是想借立规矩的理由，好好磋磨她一番啊。
　　她不由紧张兮兮看向沈临，生怕他答应了。
　　沈临收到她的视线，心中不觉好笑。他忍着没回应她的视线，对邱素心道：“母亲，孩儿已答应羡鱼，每日清晨教她练武，恐怕这每日例行的请安便来不了，需得向母亲讨个方便了。”
　　这时，邱素心一旁的沈愉总算缓过来些了，他半遮住红肿的双眼，阴阳怪气道：“练武什么时候不能练？何必拘于早上？大哥这是想替大嫂公然违背孝道？”
　　“孝道大过天。”沈愉意有所指：“想必大哥也是明事理之人。”
　　邱素心自然是跟沈愉一个立场的。
　　眼见二人不肯善罢甘休，沈临的眉眼沉了下去，周身淡然的气场顿收，隐隐带了些压迫感。
　　气氛渐渐凝滞。
　　沈临再次开口，倏然变了个语调，一字一句寒凉清晰：“金色香囊中的药粉我已保留，人证物证俱在，不知父亲得知此事后，会作何打算。”
　　此话一出，室内刹时一静。
　　靖武侯沈公棠一生戎马，铮铮铁骨，最容不得阴私之事，若是得知自己的小儿子给大儿子下毒，将沈愉逐出家门都算是轻的。
　　那他们所谋之事便将成为泡影。
　　邱素心和沈愉忽然觉得面前的沈临有些陌生。
　　从前，他们也不是没做过出格之事，但最后沈临都当做无事发生，这便导致他们越发肆无忌惮，以至于都快忘了，沈临并非什么任人拿捏的善茬。
　　沈临却是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最后只淡淡道了句：“母亲既无事，孩儿便先退下了。”
　　说完，他便驱着轮椅转了身，对身侧同样有些呆愣的李羡鱼道：“还不愿回去？”
　　回过神的李羡鱼立马脆生生应答一声，殷勤地上前帮沈临推轮椅：“夫君，我来帮你。”
　　云山等人也已制住了院里的护卫，当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临风院。
　　云山欲从李羡鱼手中接过轮椅的把手，偏李羡鱼不肯给他，嘴上道：“今日夫君辛苦了，我来推便好。”
　　云山又怎么敢和李羡鱼抢，也只好作罢。
　　李羡鱼殷勤备至，就差眼冒星星了。
　　自邱素心说要给她立规矩后，她心下便开始一慌。
　　毕竟婆婆要给儿媳立规矩天经地义，她没有丝毫的办法拒绝，且她今日狠狠得罪了邱素心母子，恐怕他们下次便会做好准备，不会轻易放过她。
　　眼看备受磋磨的苦日子就要到来，没想到沈临竟不惜为了她，与邱素心母子彻底撕破脸。
　　李羡鱼能不开心吗？
　　当下她嘴角噙着笑，时不时瞅几眼前面的沈临，但见他面容沉静，风姿卓然，只膝盖衣摆处的些微黑印有些碍眼。
　　那些黑印好像是她的杰作。
　　自己那时似乎撞到沈临的双腿了？
　　李羡鱼不由担心：“夫君，你的腿真的没事吗？”
　　沈临微一摇头，语气一如既往：“没事，你无需担心。”
　　李羡鱼微咬了下唇，心知即使有事，他也不会说。
　　没多久，沈临和李羡鱼便回到了临风院，沈临随李羡鱼进了正房，显是有话与她说。
　　当下二人屏退左右，李羡鱼坐到沈临身旁，询问道：“夫君想说何事？”
　　经过昨天今日一系列事情，沈临心中已有大概，他问道：“你昨日用早膳和点心时，可有发现何处不对？”
　　只可惜昨日的点心已经倒得一干二净，无从查证。
　　李羡鱼单手撑住下巴，“有的夫君，昨日我送你点心时，红梅说想看看莲叶羹长什么样，我以为她想看看毒药是否下进去了，便由她去了，谁知后来我便腹泻......”
　　“然后便是今早，也是红梅通传，说娘想见我。”李羡鱼说完，看向沈临：“夫君也怀疑我昨天腹泻是因为明松院吗？”
　　“嗯。”沈临看了眼她还有些苍白的面色：“你昨日腹泻，应是替我受罪。”
　　李羡鱼看出他眸中愧意，摆了摆手，笑靥如花：“其实也还好，今日已经完全不疼了。”
　　沈临忍住想去摸摸她发顶的冲动：“红梅恐怕是不能留在府中了，我遣人将她送回家，另把云绣拨给你，云绣有武功底子，处事也尚可。”
　　李羡鱼一想也是，现如今既已和邱素心母子撕破脸，留着红梅却也没必要了。
　　见她乖巧点头，沈临记起方才在正房看到的场景，又有些头疼了：“今日你也太胆大了些，万一我迟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沈愉虽有些心计，但被邱氏娇宠着长大，李羡鱼把他折腾成那个样子。他赶到的时候，沈愉已是怒极，万一他晚来一步，她必要吃些苦头。
　　沈临想起沈愉的那副狼狈样子，难得有些好奇：“你今日是有备而去？洒在他面上的可是辣椒粉？”
　　李羡鱼有些得意：“夫君有所不知，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包辣椒粉原本是为你准备的，今日倒是物尽其用，沈愉竟还以为是毒粉，简直太好笑了......”
　　“为我准备？”沈临的长眉微微一挑。
　　“这个那个......”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李羡鱼顾左右而言他：“夫君，你之前不是想杀我嘛，咳咳，我就......”
　　沈临的眉梢眼角都带了笑，静静看她解释。
　　正这时，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成功将李羡鱼解救出来，沈临眉峰一动，淡声问：“何事？”
　　门外的云山回禀道：“世子，进士王晋再次携子拜访，其子前些时日受了风寒，近日大好了。”
　　沈临点头：“好，我知晓了。”
　　沈临回完云山，看向李羡鱼：“你也同我一起去会客吧。”
　　“啊？”李羡鱼指了指自己，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也一起去？”
　　沈临点头：“你那日救下的孩童叫王珪，其父叫王晋，第二日他曾拜访过一次，我未曾与你说。今日他既带了孩子来，你不妨一起去看看。”
　　李羡鱼顿时有些开心：“那小孩无事便好。”
　　当下两人便一同去了前厅。
　　王晋此人，沈临前世颇有些了解。此人处事虽圆滑，但不失公正，是个好官。
　　等到了前厅，那孩童王珪一眼便看到了李羡鱼，立时便迎上来，抱住李羡鱼的腿，奶声奶声喊：“姨姨。”
　　李羡鱼眉开眼笑，一把将他抱起，逗弄起小孩来。
　　沈临难得见她这样开心，不由也弯了唇角。
　　王晋二十岁左右，面容白净清秀，也算一表人才，当下对着沈临和李羡鱼谢了又谢，王珪则一直依偎着李羡鱼不放。
　　几人在前厅耽搁了好一会儿，王晋才带着孩子离开，离开时，王珪对着李羡鱼依依不舍，忍不住大着胆子问她：“姨姨，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
　　李羡鱼又怎会拒绝，联想到这孩子早早失了生母，李羡鱼不由多了几分怜爱，当下只道：“你若想姨姨了，随时都能来找姨姨。”
　　王晋为人上进，并不死板，然而朝廷腐败，一腔抱负无处施展，靖武侯世子沈临是他为数不多的敬佩之人，自然不介意儿子与侯府多多结交。
　　等送走了客，也快到了午膳时间，李羡鱼见云山似乎又有事要禀报沈临，当下便知趣地离开，准备回临风院。
　　然而等她快到临风院门口了，才想起沈临昨日说的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她还没找沈临问个清楚呢。
　　这一记起，心里便像痒痒挠在不停挠着似的，想放又放不下。
　　当下她午膳也顾不得吃了，又迫不及待赶回前院。
　　还没到书房，远远地，李羡鱼便瞧见书房门口除了几个熟悉的侍卫外，竟然还有曹嬷嬷等明松院的下人。
　　这是怎么回事？邱素心难道是气不过，还想秋后算账不成？
　　李羡鱼秀眉皱起，走上前去。
　　云山许是去办事了，书房前守着的人是时雨，他面上难得多了几分忧心，脚下也焦躁地踱来踱去。
　　见世子夫人走来，他面上稍稍松懈，上前两步向李羡鱼行礼：“世子夫人。”
　　李羡鱼瞟了眼曹嬷嬷等人，询问道：“这是？”
　　时雨低首答：“侯夫人来找世子了，来时还红着一双眼。”
　　李羡鱼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时雨则不满地看了眼曹嬷嬷等人，忍不住和李羡鱼低声抱怨：“世子夫人有所不知，从小到大侯夫人来找咱们世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每回都是在二公子闯了祸之后，来......”
　　来打感情牌来了。
　　时雨忧心的就是这点。
　　每回侯夫人来打感情牌，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应，等她心满意足地离开后，世子却往往要在房中枯坐一整天。
　　从前有他或云山在旁边听着，倒也能知道侯夫人是说哪些话，好歹有个底。今日也不知道侯夫人是要谈什么机密的事，竟将他们这些下人全部隔开。
　　也不知道这次侯夫人又要替沈愉说什么，又要如何刺激世子。
　　时雨光是想想就憋屈。
　　这件事倒是原书中未曾提过的。
　　李羡鱼想了想，问时雨：“房内可需要添茶，不如我进去看看？”
　　时雨眸光顿时一亮。
　　他们这些下人不能逾越了规矩进门，若是世子夫人想进去......
　　想到便做，时雨立马将茶具托盘等物准备好，交托给李羡鱼时格外郑重。
　　李羡鱼不由汗颜，然而等她进了书房，隔着个屏风听到邱素心那一番话后，便觉得，时雨实在是担心得没错了。
　　邱素心好说歹说一番后，见沈临不为所动，便也撕下了伪装面具：“沈临，两年前，是你亲口与我说，不在乎世子之位，愿意将世子之位拱手相让给愉儿的。现如今怎么不说了？怎么？终于不再伪装了。”
　　李羡鱼进门时，恰恰听到的就是这一段。
　　许是因为开门动静太小，也或许是因为屏风后的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竟无人察觉李羡鱼的到来。
　　沈临呼吸稍稍加重，他略平稳了呼吸，才平淡开口：“两年前，我确实去找过父亲，请求他向皇上请旨更换世子人选，你可知父亲是如何与我说的？”
　　“父亲说。”沈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本是为父最大的骄傲，然你如今双腿难愈，功名难求，至于愉儿，尚且还能恣意纵马，考取功名。为父知你骄傲，不屑如此，然这世子之位本就是你应得的，你可愿体谅为父的一片慈父之心？”
　　“我不愿违背父亲的意思，此事没有再提。”说到这里，沈临看向捏紧了手绢的邱素心：“而母亲，你又是如何想的呢？”
　　是啊，你又是如何想的呢？李羡鱼等了片刻，终于等来邱素心的声音，却是气急败坏的语气：“我如何想？你要我如何想？我生你时落下病根，一条命差点被你害死，你祖母亦是被你克死，现如今你还巴着世子之位不放，是非要把整个侯府都克死，你才肯善罢甘休吗？！”
　　邱素心最后一句话骤然抬高了音量，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亦或许是意识到他们之间已再无谈拢的可能，邱素心霍然转身，甩帕大步向房门处走去。
　　她脚步迅疾，几步就到了房门前，一把拉开门就走了出去，竟未曾留意到屏风后站着的李羡鱼。
　　李羡鱼端着托盘站在屏风后，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屋内气氛安静，过了不知多久，沈临忽然出声：“你还要躲在那里多久？”
　　李羡鱼端着托盘讪讪地从屏风后挪出来，对着他咧了咧嘴角，讪笑道：“夫君，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了啊？”
　　沈临的嘴角扯了扯，却没扯出笑意。
　　其实她刚进门的时候，他并未发现。直到邱氏离开，他才察觉到她的存在。
　　原来，即使隔了一世，他也没有如自己想象中的，做到全然不在乎。
　　他看向窗外，下午光景，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寂冷的书房。
　　李羡鱼一点一点挪过去，坐到他旁边，软软叫了声：“夫君。”
　　沈临侧头看她，轻“嗯”了一声，语意温柔。
　　他身姿挺拔，眼中碎光浅浅，似有星光温柔闪烁，却无端透出一股寂寥。
　　李羡鱼心中忽地涌起又酸又软的情绪。
　　这一刻，她想，无论将来怎么样，任务成功或失败，她只希望，这个少年能幸福。
　　李羡鱼手指把玩着自己身上系着的浅绿色荷包，过了半天才开口：“夫君，我与你说说一千年后的世界吧。”
　　沈临轻轻应她：“好。”
　　“孤儿院里的妈妈们非常忙碌，能分给我的只有一点点时间，剩余大部分时间，我都只抱着唯一的毛绒小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李羡鱼并没有看沈临，仍低着头：“所以我从小就非常羡慕，那些被父母亲人整天围着转的同学。”
　　李羡鱼继续道：“可谁知后来，上了初中时，有一次我发现，我的同桌几乎天天遍体鳞伤。”
　　“夫君，你可知为何？”李羡鱼转头看他。
　　沈临问:“为何？”
　　“因为她的父母是赌鬼和虐待狂，只要心情一有不顺，就会拿竹鞭抽她，拿烟头烫她。”李羡鱼道：“即使她次次考第一，即使她乖得不像话，可她爸妈就是把她当做情绪的垃圾桶。”
　　“夫君，你说他们可不可恶？”
　　虽然她口中冒出许多新词汇，沈临却也听懂了，他点头，听小姑娘继续道：“后来啊，我的同桌拼命学习，拿到了双一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最后更是得到一份年薪百万的工作，当她的赌鬼父母找上门时，她将他们拒在了门外。”
　　“所以。”小姑娘认真看向他：“有些人，生来就不配为父母的，夫君无需在意他们。”
　　原来，说了半天，小姑娘是在绕着弯子安慰他。
　　沈临心中暖流划过，他唇边多了真切笑意：“好，我听你的。”
　　李羡鱼被他的目光包围，不知为何，脸腾地一下红了。
　　与此同时，十分煞风景地，她腹中接连传出几声咕噜声。
　　沈临一愣。
　　李羡鱼的脸更红了。
　　沈临善解人意地笑道：“瑾之还未用午膳，夫人可愿同进午膳？”
　　于是，李羡鱼与沈临婚后半月有余，头一次一起用午膳。
　　也不知为何，之前李羡鱼在沈临面前吃点心，都能敞开了吃，但自从看到沈临用午膳时，一举一动皆是行云流水、大家风范后，李羡鱼顿时深深地自卑了。
　　于是，李羡鱼便开始一小口一小口，慢吞吞地吃。
　　才吃了一小会，沈临忽然询问：“夫人可是胃口不好？许是因昨日腹泻伤了胃，我再请赵太医替你开些食补的药方。”
　　中药什么的，吃一次就够了好吗？
　　李羡鱼吓得立马恢复正常。
　　沈临知她惯爱吃些小食，因此用过饭后，又让人洗了些新进的车厘子，让她蘸着糖蒸酥酪吃。
　　李羡鱼吃得心满意足，差点忘了正事，还是沈临问起：“夫人中午回去后，又折回来找我，可是有事？”

32.试探 [VIP]
　　李羡鱼一拍脑袋, 就连身姿都正了几分，问沈临：“夫君昨日同我说的那番话是何意？我怎听不明白？”
　　此话一出，两人间还算温馨的气氛被打破。
　　沈临唇角的笑容顿收。
　　李羡鱼感觉气氛有些压抑, 顶着压力道：“我实在不明白夫君的意思, 还望夫君明示。”
　　沈临的眸光垂了下去：“萧恒的性子我了解, 他虽为皇子，却是专情之人, 想必你也知晓，他未来的妻子是谁。”
　　李羡鱼越听越不明白了：“他专情与我何干？我又不是朝廷大臣, 还要管他广纳后宫不成？”
　　此话一出，沈临的神情一滞, 语气带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起伏：“你，并非心悦于他？”
　　李羡鱼总算明白为何前几日她隐晦问他心意时，他要对她说那样一番丝毫不留情面的话了，合着是以为自己喜欢凉恒帝，想要设法嫁给凉恒帝呢？
　　反应过来的李羡鱼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愉悦，她嘴角笑容狡黠, 忽地挨近了些：“夫君, 我当然没有心悦凉恒帝。再说了，即便是我想嫁给凉恒帝, 也与你无甚关系吧，你这般在乎作甚？”
　　沈临呼吸一顿，继而恢复淡然：“你想走一条绝路，我既看到, 自该提醒。”
　　李羡鱼拉长音调, “哦”了一声, 笑问：“夫君, 仅仅只是如此吗？”
　　她笑容明亮，目光清透，似看进他心底。
　　沈临搭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就连声音也肃了几分：“你自来此地后帮我数次，且昨日还因我受罪，再过三月，等时局稳定，你我便和离。若有什么要求，你尽可提，我会尽力去办。”
　　他对李羡鱼的问题避而不答，竟还说起和离之后的事情来。
　　李羡鱼焉肯罢休：“夫君，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呢。”
　　沈临理了理袖口，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上午与友人商谈的事宜还未尽，眼下你既已无事，我便出门了。”
　　眼见他竟就要朝门口去，李羡鱼也急了：“夫君！”
　　沈临的背影僵住，却没回头。
　　李羡鱼咬咬唇，却也冷静下来。
　　顾婉清曾经花了那么多时间，都未叫他敞开心扉，如今自己又何必急于一时。
　　且看他方才说起凉恒帝和顾婉清，竟是一丝波澜也没有，这不正是说明，其实他并不曾喜欢过顾婉清，或者说，他现如今对着顾婉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既如此，她又何必急于一个答案。
　　想到前世被母亲、妻子、弟弟共同背叛、最终孤身至死的沈临，李羡鱼轻声叹息，倒也没再问了。
　　但若让她眼睁睁看着沈临去和顾婉清见面，徒留自己一人在府中，她却也是不肯的。
　　当下李羡鱼便道：“夫君，你出门若是方便，带我一同去可好？”
　　沈临侧过身。
　　“除了上次去码头送舅家，我还从未出过门呢。”李羡鱼声音里带了向往：“整日在这府中，闷也闷死了，这大凉朝京城的繁华，我却还未曾领略过。”
　　听她如此说，沈临不由心下一软：“你若想去，便去罢，只不过，我还需商谈正事，可让云山......”
　　“没关系，我等夫君就是了。”李羡鱼打断沈临的话，笑得像只狐狸。
　　沈临略微犹豫，想到接下来的谈话应也花不了太长时间，便点了点头：“也罢。”
　　于是，李羡鱼就蹭上了沈临的马车，和他一道去了迎丰酒楼。
　　沈临原本打算让云山云绣陪李羡鱼去逛逛京城，可既改了主意，两人一道去了迎丰楼，便少不得要给顾婉清引见一番。
　　当下三人在隐秘包厢内见了面，顾婉清没料到他竟会直接将夫人带过来，当下也有些慌乱，站起来向李羡鱼施礼。
　　李羡鱼则因察觉到沈临对顾婉清并无男女情意，当下倒也还算从容，只不过她到底对传说中的女主有些好奇，便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顾婉清面容清丽，一双杏眼瞧着便是十足的温和婉然，身姿亦是端静秀丽，虽一开始有些无所适从，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笑容端庄大方。
　　不愧是原女主，风采自是不同寻常。
　　她却是不知，她在打量顾婉清的时候，顾婉清也在打量她。
　　其实，顾婉清心中原本是有些不服气的。
　　李将军之女李羡鱼，她从前见过几面。
　　当时的李羡鱼，面容举止才气，无一处拔尖，且说话行事尖刻狭隘，在满是才女美女的贵女中，实在只能算是普通。因此顾婉清虽见过她几面，对她的印象却也实在不深。
　　然而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李羡鱼，却惹得沈临那样在意。
　　但今日一见，顾婉清却不得不暗道一声，难怪。
　　一个人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原本让人引不起丝毫注意的眉眼如同得了神来之笔，灵动秀美，多一分过狡，少一分嫌淡。就连神采也是今非昔比，自信飞扬，清柔狡黠，即便是在美女成堆的贵女当中，也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让人没办法不生出好感。
　　李羡鱼知道他们还有正事要谈，于是便十分主动知礼地提出去隔壁厢房等候。
　　顾婉清原本就和沈临商量好要借机靠近国师应荣，只是若要不动声色地靠近，自然还得多费些功夫和时间。
　　当下沈临说了些注意事项，两人商定好计划，却也不过花了两刻钟。
　　顾婉清现下就住在酒楼后头小巷处的一处宅院中，若要回去，倒也方便。两人谈完事，沈临想起隔壁的李羡鱼，便打算和顾婉清告辞。
　　顾婉清却道：“瑾之，我从前与你夫人也曾见过几面，现下亦是有缘，我可否找她单独说说话？”
　　不等沈临开口，顾婉清又道：“恐怕此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以真面目见从前的故人了，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便想着说说话也是好的。”
　　只不过是聊聊天，沈临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便点了点头。
　　顾婉清便笑道：“你稍侯片刻，我去隔壁寻她就好。”
　　李羡鱼在等待的过程中，只觉得度日如年，跟来的云绣又是个性子闷的，她闲极无聊，便拿手蘸了水在桌上画画。
　　手中正画着，忽听房门响动，李羡鱼忙惊喜抬头，未料听到的却是顾婉清的声音：“羡鱼，我们亦是许久不见，我找你说会话可好？”
　　李羡鱼莫名其妙，她们很熟吗？按照她对小说仅有的记忆来看，女主和原身话都没说过几句。
　　李羡鱼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当下请了人进来，见顾婉清让自己的丫鬟在门外等候，她便也只好让云绣先出去。
　　李羡鱼给她倒了茶，倒有些想看看她准备说什么。
　　顾婉清轻抿一口茶后，才开口：“其实，我本有些嫉妒你。”
　　她说的如此直白，李羡鱼也不知道回什么好了。
　　顾婉清又道：“但上午时，见他仅因为关于你的短短几句话，神色就变得那样紧张，我忽然就想通了。不属于我的，我又何必苛求？”
　　李羡鱼很想问问她，沈临当时是如何紧张的。
　　但见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默默闭了嘴。
　　“他从前，过得太不容易，现如今，他那般在乎你，想必是极喜欢你的，祝你们幸福。”
　　顾婉清说的好像沈临对她情根深种了似的，然而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
　　顾婉清早晚要嫁给萧恒，现下也不算她情敌了，李羡鱼便忍不住和她说起来：“顾小姐恐怕想错了，瑾之并不喜欢我。现在之所以不同我和离，只是因为局势太乱，也许三个月后，或者不久后，我们便不是夫妻了。”
　　此话一出，顾婉清大吃一惊，继而否定道：“不可能，他那般在乎你，不可能同你和离的。”
　　李羡鱼越听越丧，对于此事，她还真没把握。
　　顾婉清反应过来：“瑾之自幼为母不喜，现下身边又无长辈照顾开导、一时未认清自己的心意也是正常。”
　　李羡鱼还是无精打采。
　　顾婉清不由道：“你若不确定他心意，不如试探一番。”
　　“试探？”李羡鱼忍不住坐直身体：“顾小姐这是何意？”

33.搞事 [VIP]
　　正所谓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顾婉清这时不由笑道：“他既说要同你和离，你便先同他提出和离不就是了？”
　　李羡鱼的脑袋转过弯来。
　　顾婉清毕竟和沈临相处的时间更长，连她都说沈临在乎自己, 那想必, 沈临确实是有些在乎自己的吧。
　　联想到上午在明松院, 沈临对自己的呵护，李羡鱼的心内泛起甜意。
　　看着对面言笑晏晏的顾婉清, 李羡鱼心中忽然闪过奇怪的念头：顾婉清这般思想前卫，丝毫不像古代封建女子,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女主光环吗？
　　亦或者，无论古代现代, 优秀聪慧的女子总是有的。
　　李羡鱼不由眯眼一笑，朝顾婉清伸出手掌：“顾姐姐心思灵慧，你的好意我领了，今日我李羡鱼便交了你这个朋友。”
　　见她如此豪爽，反倒是顾婉清有些意外了。
　　两人虽只不过说了寥寥几句，却已是十分投机。
　　在与李羡鱼谈话前, 她就已经设想过, 或许李羡鱼得知自己曾喜欢过沈临后，并不会领自己的情, 甚至会对自己恶言相向。
　　然而设想中的场景都没有发生。
　　当下顾婉清的笑容扩大，便也伸出手去同她击掌：“好，那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
　　*
　　日薄西山之时，金黄色的光线斜照在这座古城中, 淡黄的光斑随着行人们的走动而跳跃。
　　市集上依旧人声鼎沸, 偶尔有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的嗒嗒声混在其间。
　　李羡鱼坐在车里, 时不时对着外面张望, 身旁的位子上、地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包装好的数十样物件。
　　坐在对面的沈临看了一眼转回身来的李羡鱼，搁了手中书册，道：“等入了夜，城西的颖河边会热闹许多，还会有人放花灯，我再带你去看。”
　　他坐姿闲而不散，姿态从容，李羡鱼想了想，却拒绝了：“夫君，一个下午已经逛累了，我们找家酒楼吃顿饭，就回府去吧。”
　　并不是她不想去看，只是，方才沈临陪她去珠宝阁、云衣阁以及有名的点心铺子时 ，虽然都是去的二楼或者包间，但一路上难免会有人注意到沈临。
　　毕竟，一个风华出众的贵公子，却坐在轮椅上，任谁都会不由自主多打量几眼。
　　不过他们知道沈临是贵人，怕看多了惹得贵人发怒，只悄悄多打量一两眼。
　　尽管如此，李羡鱼依然十分难受。
　　他原本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鲜衣怒马，恣意飞扬，现在却被困于小小的轮椅，且出行在外总难免会收到一些异样的眼光。
　　沈临见她不愿，倒也没勉强，只点头道：“也好。”
　　马车又驶回了迎丰楼。
　　晚膳十分丰盛，就好像厨子知道李羡鱼的口味似的，林林总总十数样菜，诸如红羊枝杖、松鼠鳜鱼、葱醋鸡等，俱都十分鲜美入味，竟没有一样是李羡鱼不爱吃的。
　　不过她心里藏了事，吃得倒有些走神。
　　李羡鱼一直想着试探的措辞。
　　先前是她自己提出几月后再和离的，如今贸贸然改口，若是理由不充分，却也不好办。
　　沈临见她发呆，拿了小碗替她盛鱼羹，语调不急不缓：“你在想什么？”
　　李羡鱼无意识答：“在想和离。”
　　沈临拿调羹的手一顿，片刻后才问：“和离？”
　　“是呀。”李羡鱼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借口，一双眸子亮闪闪看向他：“夫君，我想过了，如今我既来了这里，又回不了千年后，总也要为以后的生活打算打算吧。”
　　沈临放下调羹，手却没从小碗上移开，问她：“羡鱼有何想法？”
　　李羡鱼面上带了点羞赧，答道：“夫君，我才十几岁，正是青春年华，与你和离后，总还要考虑以后的生活吧？嗯......但我对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夫君，你帮我相看相看，有没有什么才貌俱佳的青年才俊......”
　　李羡鱼没说下去了，因为沈临的面色越来越沉。
　　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碗。
　　李羡鱼心中闪过一丝欢喜，准备再接再厉：“夫君，夫君？你可否帮羡鱼这个小忙？毕竟你曾经在军中，定然认识许多优秀男儿。”
　　沈临回过神，半晌才应她，嗓音带了点微哑磁性：“此等小事，自是应帮。往后我会多帮你留意。”
　　见他竟然应下，李羡鱼瘪了瘪嘴，追问：“难道夫君现在就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沈临：“从前的军中好友，我已许久未相处，却也不知如今如何。至于京中，来往者亦是极少。”
　　行，且就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李羡鱼暗暗咬了咬唇，见他竟还面色平静地把鱼羹端给自己，不由更加生气，大口喝起鱼羹来。
　　等回了侯府，沈临嘱咐云绣送李羡鱼回院，自己则回了书房。
　　李羡鱼一个人气闷地回了临风院。
　　她怎么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要是她每次问沈临人选看得如何了，他都说在看，那这试探岂不是没了用处。
　　看来还得加记猛药才行。
　　躺在床上半晌，李羡鱼总算想到了一个人选。
　　第二日清晨，李羡鱼随沈临去竹林练暗器手法。这暗器手法李羡鱼是初学，自然难练许多，且全程都需要专心致志，李羡鱼倒也没功夫想其他事。
　　等练武回去后，李羡鱼用过早膳，又泡了澡，才往沈临的前院书房去了。
　　沈临似乎准备出门，穿了一身宽袖窄身灰色白边云锦长衫，更衬得他唇红肤白，精致如玉。
　　他出门应是有要事，李羡鱼怕耽误他出门，在他问起的时候，反倒支支吾吾地没出声。
　　沈临见状，便让云山下去，等门关上，才问她：“夫人有事大可直说，今日并无急事。”
　　既如此，李羡鱼也就不和他客气了，在他面前坐下：“夫君，我今日来，其实是向你提前讨要和离书的。”
　　沈临的眼皮跳了跳。
　　只听李羡鱼道：“夫君，我想来想去，觉得那进士王晋就甚好，人上进，长得也清秀白净，更不是好色之人。然而我如今并非自由身，也不好与他多接触，所以只好先向你讨要一封和离书，这样相看起人家来，也理直气壮一点。”
　　甚好？上进？清秀白净？不好色？
　　沈临的眼皮一掀。

34.和离书 [VIP]
　　李羡鱼一双小手搭上轮椅的木质扶手：“夫君, 你意下如何？既你不急着出门，便先帮我写一封和离书吧。”
　　沈临垂了垂眼，看向眼前这双小手, 白嫩纤细, 指甲粉嫩。
　　顿了顿, 沈临道：“写和离书需花费的功夫不少，等我回府后, 有空再写吧。”
　　说完，竟是驱了轮椅, 径直往房门处去了。
　　李羡鱼追加道：“无妨的，夫君, 我等你就是了。”
　　沈临身形稍顿，随即速度更快。
　　李羡鱼勉强憋住了欲上扬的嘴角。
　　等用过午膳后，李羡鱼再次去前院，沈临竟还没有回来。
　　左右她也无事，便继续在前院等。沈临的书房向来是普通下人都不能随意出入书房的，但留守的侍卫倒也没有限制她进出, 于是李羡鱼便进了书房, 在书架上随便找了本游记看。
　　然而繁体字本就看得费力，再加上李羡鱼中午没有午憩, 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李羡鱼睡得迷迷糊糊，神思还有些不清醒。
　　正这时，院子里响动, 似乎是有人回来了。
　　李羡鱼站起身, 将游记放回原位, 还不等她转身,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李羡鱼回头一看，正是沈临。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
　　侍卫告诉他，世子夫人在书房等了一下午。
　　目的不言而喻。
　　一封和离书，就叫她如此心急。
　　沈临薄唇紧抿，面沉如水。
　　然而他向来沉静淡然惯了，李羡鱼一时竟也没察觉不对，笑脸迎上去，“夫君，你总算回府啦。”
　　沈临轻“嗯”一声，眸光淡漠掠过她，向书案前行去。
　　李羡鱼叽叽喳喳：“我一醒来，就看到夫君回府了。夫君，你现下可有空？”
　　沈临再次看她一眼，收回目光，语句沉而简短：“有空。”
　　“那正好。”李羡鱼一双眼睛弯成星星眼：“夫君快帮我把和离书写了罢。”
　　沈临定定看向她，眸色深黑浓郁，似有化不开的情绪暗涌。
　　李羡鱼一时有些抵抗不住这目光的压力，掩饰般地上前，替他拿了宣纸在书案前铺好，又替他磨墨，口中笑道：“我来替夫君磨墨吧。”
　　她步步紧逼，不给他丝毫缓和的余地。
　　好似只过了短短一瞬，沈临终于收回视线，沉默转至书案前。
　　李羡鱼拿毛笔蘸了墨，殷勤递至他手边。
　　沈临道：“王晋如今虽独身，但其对亡妻用情极深，并非适宜人选。”
　　李羡鱼十分赞同：“夫君言之有理。然而这茫茫世间，想要找到互相心悦的人又何谈容易呢？若是能找一个品性上佳，人也温和上进，长得又还不错的夫家，已经算是极不容易了。”
　　见沈临不接笔，李羡鱼催道：“夫君，你快写吧，等拿了和离书，若有时间，我回去还能盘算下嫁妆资产。”
　　笔又移近了些。
　　心内似有一头猛兽在叫嚣，想要冲破什么，却无法挣出，烦躁难以纾解。
　　沈临轻哂一声，黑浓的长睫垂下。
　　像他这样的人，孤活一世，本也是归宿。
　　他又在期盼什么。
　　最终，他接过笔，在纸上迅疾挥洒。
　　和离书三个大字很快书成，笔走游龙，力透纸背，比起他往日的字，多了几分潦草。
　　李羡鱼没想到他真的写了，一时小嘴张大，心急速坠了下去。
　　不知所措和酸意从心底蔓延开。
　　忽然就有些想哭。
　　女主也有看错眼的时候。
　　自作多情，是这世上三大错觉之一。
　　“吾妻李氏羡鱼，因吾......”
　　一个个没有感情的字跃然纸上。
　　李羡鱼努力撑大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已经够丢脸了。
　　决不要让他再看到自己哭。
　　沈临很快写完最后一个字，在最后要签名时，却捏住了笔。
　　李羡鱼看他停住，以为他写完了，一把将纸夺过来，语气不自觉有些凶巴巴：“既然夫君写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怕被沈临看到眼中的泪，逃也似地就转身往外跑。
　　这看在沈临眼里，就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她迫不及待到不愿意与他多呆一刻。
　　没有签字的和离书自然是不作数的。
　　沈临看着她的背影，眉眼微沉，丝毫没有要出声提醒的意思。
　　那道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沈临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山瞧见奔出来的李羡鱼也是一愣。
　　世子夫人半遮着脸，眼中有泪，见他看过来，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饶是沉稳如云山，也不免一脸摸不着头脑。
　　他没得罪世子夫人吧？
　　眼瞅着该点灯了，嗅觉敏锐的云山小心翼翼拿了蜡烛进书房，边向灯架行去边询问：“世子，可有吩咐？”
　　“出去。”简洁淡漠的两个字。
　　云山拿着蜡烛，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他看了一眼沈临沉郁的脸色，赶紧退出了书房。
　　天空由灰蓝转为蓝黑，又渐渐过渡至深黑。
　　寥寥几颗星点缀在如墨的天幕上。
　　云山站在书房门口，一向沉稳如他，也不由学了时雨，忍不住来回踱步。
　　他服侍世子这么多年，世子不用膳还是头一回。
　　自酉时正他隔着房门，问世子是否要用膳，世子回了一个简短的“无需”，此后隔了两刻钟，他又问了一次，世子却是连声都没回了。
　　眼看这夜色都深了，书房里还是一片漆黑。
　　正当云山又唉声叹气地踱了半圈时，书房内突然传来声音：“云山，取些酒来。”
　　云山微微一愣，应了声“是”后，立即转身去寻酒了。
　　沈临平日并不喝酒，因此云山颇费了一小会功夫，才找到两坛上等的好酒。
　　云山进房先默不作声地将灯点上，而后摆好一应物什，最后才默默退了出去。
　　沈临看也没看一旁的小菜杯碗，直接拍了酒封，对着口中就灌。
　　黑暗中行走惯了的人，即使极力想靠近光明，在临踏出那一刻，总会产生巨大的无措和恐慌。
　　不如从未拥有。
　　接连灌了好几大口后。
　　他白皙的面颊上泛起微红。
　　横冲直撞的念头几欲冲破桎梏。
　　也许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好好护着她。
　　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酒壮人胆这句话也许不是假话。
　　他虽然没有醉，但想去临风院的执念却像是突然挣脱了束缚，在心内奔腾，愈壮愈大。
　　酒坛中最后一滴酒喝尽，他眼中有了些许醉意
　　他将酒坛重重一顿。
　　一开口，嗓音带着沙沙的性感微哑，不复往日清越：“云山，去临风院。”
　　*
　　李羡鱼在跑出书房后，被丫鬟们那惊疑不定的眼神一瞧，再被傍晚的凉风一吹，几欲溢出的情绪就被她全压制了下去。
　　她深吸口气，声音努力平静：“回去吧。”
　　那纸叠了两叠，被她紧紧捏在手中。
　　回临风院的路不长不短，她脑中已经将今后要走的路过了一遍。
　　和离书虽拿在手中，现在走却是不合适的。
　　其他的事情沈临自己有主意，至于邱氏母子那边，自己似乎也没了用处。
　　然而现在正处在关键时刻，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最好还是先保持与前世大致的轨迹为好。
　　至于任务，她恐怕是完不成了。
　　除非沈临在一年内爱上别的人，那么她也将告别这个世界，回到现代。
　　李羡鱼默默将心中的不舍压下。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就是追一个男人失败了么。
　　任务失败魂魄消散也没什么，毕竟，多出的一个穿越机会对已经猝死的她来说，都是仁慈。
　　等过几个月一切安定后，她靠着丰厚的嫁妆，即使离开侯府，她也能在剩余的生命里尽情享受生活。
　　李羡鱼的心情很平静。
　　她平静地用过晚膳，洗过澡净过面，再平静地躺到床上。
　　然而等蜡烛吹灭那一刻，她的眼角还是忍不住沁出了泪。
　　一发不可收拾。
　　她怕外间的云绣听到，努力抑制了声音。
　　许是因为哭泣消耗了力气，再加上昨夜睡眠不佳，她不知不觉就迷糊睡了过去。
　　正昏沉间，李羡鱼忽然就生生打了个激灵。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35.倘若我改主意了呢？ [VIP]
　　寒意窜向脊背。
　　原身应该没有仇敌了才对。
　　该不会是鬼吧？
　　李羡鱼悚然一惊。
　　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世界连武功轻功都有, 有鬼也不稀奇。
　　李羡鱼战战兢兢。
　　正这时，李羡鱼忽然感觉有呼吸轻洒在自己面上，那呼吸温热, 还带着些酒气。
　　李羡鱼第一反应：还好还好, 有呼吸, 不是鬼。
　　第二反应：怎么还有酒气？该不会是采花贼吧？
　　李羡鱼悚然一惊，下意识伸出左手, 运了几分气力去推，试图把那人打开, 不料手才一伸出，就被那人轻松钳住手腕。
　　李羡鱼顿时更慌了, 手脚并用，胡乱挣扎挥打，同时口中疾呼道：“救命，有......”
　　“有”字还没说完，李羡鱼的右手挥打间撞到床柱，顿时疼得“嘶”一声。
　　那人立即紧张道：“撞到何处了？”
　　声音带了些饮酒后的喑哑和磁性, 显得有些性感。
　　然而尽管有些微变化, 李羡鱼还是立即听出是谁的声音。
　　是沈临。
　　李羡鱼顿时不知作何反应。
　　愣神的功夫，只听“哧”的一声响, 声响落下，室内随即亮起晕黄的光线。
　　应是沈临弹出什么东西，将蜡烛点燃了。
　　沈临捉住她那只撞到床柱的手，细细打量, 然后问她：“可是撞疼了？”
　　借着烛光, 李羡鱼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还是白日那身衣裳, 锦衣华服, 鬓发却微乱。
　　眼神也不似白日那般清明克己，带了些慵懒朦胧的味道。
　　李羡鱼没出声。
　　他忽然将她的手拉近，轻轻揉了揉，眸色认真：“可有好些？”
　　奇异的感觉从手背上传来，微痒，酥麻。
　　和离书都写了，现在这又是做什么。
　　李羡鱼骤然抽回手，神色变得淡漠：“夫君此举，恐怕不妥。”
　　沈临的手僵住。
　　室内静默了片刻。
　　“还未嫁人，夫人就开始为名声考虑了？？”沈临的语调微含嘲讽。
　　这是什么话。
　　李羡鱼赌气道：“那又如何，反正与夫君你无关。”
　　沈临的眸色冷了下去，因着醉意，又平添了几分阴郁。
　　两人间陷入僵局。
　　良久，沈临打破僵局：“倘若我改主意了呢？”
　　李羡鱼有些懵然。
　　他所说的，与她理解的，是一个意思吗？
　　难道，顾婉清确实没看错，沈临也是喜欢她的？
　　还不等她想个明白，沈临逼近了些，眸中专注认真：“这世上的好男人不止王晋一个，夫人若是想找条件上佳的夫家，不如找现成的。”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找他？
　　然而刚收了和离书的李羡鱼尤有些不确定，脱口而出道：“夫君刚写了和离书给我，自然不能算在内，哪儿又有现成的？”
　　“和离书我还没签名字，自然不能作数。”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羡鱼彻底愣住了。
　　跳动的丝丝喜悦涌入心间，李羡鱼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
　　“和离书呢？拿出来给我。”沈临道。
　　李羡鱼的目光不自觉瞄了眼枕头底下。
　　还不等她动作，沈临忽地更靠近了些，清瘦修长的左手伸进枕头底下，三两下取出那张和离书，略略翻开，刷刷几下，撕了个彻底。
　　李羡鱼：“......夫君不是说这和离书不作数吗？”
　　沈临却是不答反问：“夫人考虑得如何了？”
　　他问的自然是上一个提议。
　　夫家的人选考虑得如何了。
　　被他这样专注盯着，李羡鱼的脸不自觉有些红了：“暂时就这样罢，还没想到更合适的。”
　　她面颊羞红，唇边的微赧笑容遮也遮不住，难得露出了小女儿情态。
　　沈临知道自己没醉，只是有几分醉意罢了。
　　然而此刻，他的自制力似乎有所下降，不自觉便沉溺在那片醉人的笑容中。
　　轻轻地，缓缓地，他越靠越近，鼻尖几乎贴到了李羡鱼的鼻尖。
　　他的眸光专注而深沉。
　　他的唇瓣就快要贴上了她的。
　　蜡烛一明一灭地晃动，烛影摇曳。
　　破空之声忽然传来。
　　窗口处射进来一道黑箭，来势迅疾刚猛。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卡文，快三小时、才写了一千多，啊啊啊啊我废了。
　　昨晚睡太晚，今天状态也不佳，我争取明天多写点。

36.他不愿放手 [VIP]
　　沈临浑身一凛, 一把抱住李羡鱼往旁边瞬移。然而那箭来势汹汹，李羡鱼此刻又半躺在床上，并不好移动, 眼看那箭就要刺中李羡鱼左肩, 沈临体内真气急速运转, 在箭尖堪堪刺破李羡鱼的衣服之际，箭杆被沈临牢牢抓住。
　　门外喧哗之声渐起, 屋顶传来打斗之声。
　　李羡鱼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
　　方才沈临，是想......
　　李羡鱼面上的红晕蔓延得更彻底,
　　啊啊啊都快被箭刺了个对穿了，她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李羡鱼低头去看左肩,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里衣，箭尖稍微将衣服刺破了一点，但没有伤到她。
　　方才沈临是徒手截箭的，所需要的劲力一定极大。
　　他如今双腿真气阻滞，武功并不如以前，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影响。
　　短短一瞬李羡鱼脑中闪过数个念头。
　　沈临却是没注意到她丰富的面部表情, 他将箭小心拿开, 横了箭杆去看箭头。
　　果然，箭尖淬着微白色的汁液。
　　前世时 , 淮宾王手中有少量的毒药“见血封喉”，此毒的汁液成乳白色，剧毒，一旦进入血液, 顷刻便会毙命。
　　沈愉和邱素心有这种毒药并不奇怪。
　　沈临脸色顿变, 下意识便去查看伤口, 口中急问：“可有刺疼感？”
　　被箭刺破衣服的地方离领口极近, 沈临将她的衣领稍稍一拉，便看到了和衣服破口对应的位置。
　　还好，肌肤表面没有丝毫刺破。
　　沈临长松口气，旋即，目光凝住。
　　旁边一小块雪白的肌肤上，赫然有一朵粉色花瓣、紫色花蕊、栩栩如生的桃花形印记。
　　教沈临纯阳功法的师父名叫玄机老人。
　　玄机老人游历四海，见多识广。
　　他曾与沈临说过，北燕的一点秘闻。
　　传闻，北燕有个神秘组织叫不灭阁，专门用来刺探各国情报，乃至于离间各方关系，前世凉朝的毁灭，应当也有北燕的不少推力。
　　而不灭阁的标志，就是带紫蕊的五瓣桃花。
　　不灭阁的成员，左肩上都绘着一枚栩栩如生的桃花印记。
　　这段时日，沈临也有在暗暗探查不灭阁的势力，然而收获不多。
　　沈临看着那朵桃花印记，眸色变得晦暗。
　　正这时，门外传来云山的禀报：“世子，刺客服毒自尽了。”
　　沈临似没有听到，仍看着那朵印记出神。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左肩看，李羡鱼的羞耻心顿时觉醒，她一下拉好衣服：“夫君……”
　　沈临异常沉默下去。
　　李羡鱼奇怪喊道：“夫君？”
　　沈临终于回过神，深深看了她几眼，似要看进她心底。
　　默了默，沈临道：“我先去处理一下，你早些歇息。”
　　李羡鱼知道他定然急着去处理那刺客，便笑道：“夫君自去就是了，无需担心我。”
　　沈临轻微点头，携了箭转身出门。
　　外面喧嚣声已歇，没一会儿，本该在外室值夜的云绣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盆水。
　　她走到近前，笑对李羡鱼道：“世子临走前，吩咐我帮世子夫人擦洗下左肩，以免有毒素残留在肌肤上。”
　　李羡鱼没料到沈临如此细心，自然是欣然应允。
　　待擦洗过，李羡鱼本以为沈临处理完事情会再过来一趟，然而在床上强撑着睡意等了快半个时辰，也未等到人。
　　等着等着，李羡鱼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说过，若攻略目标对她的好感度达到40和80，则表示攻略目标喜欢和爱上她，系统会主动与她播报一次。
　　然而系统并没有播报。
　　李羡鱼忍不住出声呼唤系统：“009，009？”
　　没有回应。
　　李羡鱼的心急速下沉。
　　他若还未喜欢上她，方才与她说的那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越是等，李羡鱼越觉得不对。心内一股火气在蹭蹭上涨。
　　他若不喜欢她，她亦不会缠着他，何必与她说那样一番话。
　　难道她还会对他造成什么阻碍不成？抑或是，他觉得，既然她只想找个好夫家，自己也正合适，且就将就着过？
　　李羡鱼越想越气，突然就“腾”的一下站起身，“世子现在在哪？”
　　云绣瞧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答：“世子应在书房。”
　　话音未落，李羡鱼利落披了衣衫，向外行去。
　　*
　　沈临心里十分清楚这事是谁干的，因此，死士死没死，其实没太大的关系。
　　待事情处理完回了临风院的书房，云山跪下认错：“世子，此次是我疏忽，恳请世子责罚。”
　　沈临摆了摆手，声音平静：“此事不怪你，毕竟家贼难防。”
　　虽说侯府警戒森严，但若是侯府中人想要放高手进来偷偷潜伏，那自是容易许多。
　　云山仍跪着没起来。不管怎样，人在他眼皮底下行凶，便是他的失职。
　　沈临没再劝，只道：“从今天开始，加强临风院的防守。另外，将我事先写好的那封信寄去北疆。”
　　邱素心和沈愉这两人。
　　也该收网了。
　　云山忙应道：“是。”
　　“你下去吧。”
　　云山领命站起，转身之际，忽听主子又道：“等等。”便忙转过身待命。
　　沈临取过一旁笔架上的狼毫，蘸了墨，却又忽地停住。
　　良久，直到滴下的第一滴墨汁晕染了宣纸，沈临才拢了拢心神，提笔快速画下一只桃花。那桃花，与李羡鱼左肩上的一模一样，桃花旁则书“北燕不灭阁”、李左两行字。
　　沈临收了笔，将宣纸给云山，声音沉沉：“尽余力追查此印记，以及世子夫人的父亲李左，其从前经历。”
　　云山领命而去，屋内陷入静默。
　　从一旁的小窗，可以看到正房还亮着灯。
　　他应该去安抚她一番。
　　然而沈临却没动。
　　他取下系在身上、从来不离身的，月白色绣祥云荷包。
　　荷包中，是一整块圆形脂白色的和田羊脂玉佩。
　　是他祖母留给他，让他送与爱妻的。
　　祖母开明，曾与幼时的他说过：“人人都说娶妻娶贤，可祖母不期盼你妻子多会打理中馈，也不期盼她多能言善道讨人欢心，祖母只求她，是我孙儿的意中人。
　　你父亲本也应......也罢，你父亲是皇家赐婚，无可奈何，祖母如今就盼着你能幸福。”
　　幼时的他不懂何为意中人，抓住祖母的衣摆，严肃着小脸问：“祖母，何为意中人？”
　　祖母被他严肃的小表情逗乐，爱怜地摸他头顶：“意中人啊，就是感觉。当她来到你面前，你的感觉会告诉你，对的，就是她了。”
　　沈临抽出荷包中的玉佩，细细摩挲，思绪被拉回到现实。
　　当看到桃花印记的那一刻，他心里确实涌起了怀疑。
　　不灭阁作为北燕朝廷的暗中势力，擅长收集情报，自然也不乏擅长演戏之人。
　　如果，她是北燕派来凉朝潜伏的奸细，那么前世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会武功，随父亲在军营里呆过，且与良善的舅家相处融洽，按理不是那般见识浅薄的蠢坏之人，怎会被沈愉三言两语便蒙骗了去。
　　除非，她父亲将她托给沈家，本就另有目的。
　　李左幼年时曾失踪过一段时间，少年时归家，不但没有落魄，还学了一身武艺。
　　这本也和北燕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沈临忽然想到了那日，差点被人贩子掳去的王晋之子。
　　那人贩子的短刃本要刺中李羡鱼的腹部，却又临时收了手，显是认识李羡鱼。
　　人贩子的户籍身份并无可疑之处，然而正是因为并无可疑之处，反而更叫人怀疑。
　　在看到桃花印记的那一刻，沈临脑中想了许多。
　　他甚至想，也许，所谓的来自千年之后，是李羡鱼重生了，且发现他同样重生后，而撒的弥天大谎呢？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由不得他不多想。
　　这段时日与李羡鱼的点滴相处也从他脑海中浮光掠影般掠过。
　　他心里的感觉告诉他，她绝非那等心狠手辣、心思深沉之人。
　　且就信一回感觉又如何？
　　沈临将玉佩收进荷包，心中下了决定。
　　这决定一下，也似将他内心深处的心思层层剥开，让他不得不直面。
　　他不愿放手，亦不愿和离。
　　他瞧了眼窗外。
　　正房的灯还亮着，他驱动轮椅向外行去，却在此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颇具气势。
　　沈临的耳朵一动。
　　李羡鱼气势汹汹走到书房门前，欲敲门之际，却又猛地顿住。
　　是她自己说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夫家，
　　他不喜欢她，并不是他的错。
　　李羡鱼忽然就泄了气。
　　她的手两次举起，又放下，欲转身之际，房门忽地拉开，她正对上沈临清隽的眉眼：“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李羡鱼沉默跟着沈临进屋。
　　沈临替她斟茶，口中道：“这么晚了，怎还不睡？可是饿了？我让人煮点宵夜来。”
　　李羡鱼站着没有动：“不用了，瑾之。”
　　沈临终于察觉到异常，转过身来，目光带着询问。
　　李羡鱼看着他温和清隽的目光，心中滋味难辨。
　　他愿意让她继续做他的妻子，却并不喜欢她。
　　最后一次了。
　　不要再沉沦了。
　　李羡鱼告诉自己。
　　她闭了闭眼，似是下了决心，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我左思右想，夫君并非真心喜欢我，我亦不愿拖累夫君，又何必自讨没趣？夫君明日便将休书给我吧，也不用给我寻夫家了，等几月后一切安定，我会自行出府。”
　　说完这一切，她不再看他，转身向门口行去。
　　然而，还不等走出两步，她便被人抓住手腕，随即眼前便是一片天旋地转。
　　等周围场景停止旋转，她已经坐在了沈临怀中。
　　沈临一双深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李羡鱼的脑子短路了一瞬，便见他朝自己吻过来。
　　唇上的触感温热，似又带着无尽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李羡鱼喘不过气，沈临才松开她。
　　他的眸中情动暗涌，嗓音微哑性感，手牢牢箍住她，全然不似平日的正人君子：“夫人又不是我腹中蛔虫，怎知我对夫人的心意如何？”
　　李羡鱼樱唇红润，小脸呆呆。
　　沈临看她这样，忽的笑了下，笑容有些坏：“且夫人既学了我沈氏独门暗器，便是我沈氏中人，岂能容你说和离便和离？”
　　作者有话说：
　　某妖怕今天卡文，特意早点儿码字，把其他事推后。然鹅，我竟然在电脑前枯坐了两小时码不出来一个字！两小时！后来还是出去走了一圈，吃了点东西，然后忽然有了点灵感。啊哈哈哈哈哈哈，这章总算写到亲亲了，你们这群磨人的小妖精！(/ω＼)

37.谁着急了？ [VIP]
　　平日一本正经的人, 撩起人来最为致命。
　　他唇角笑容迷人，一双昳丽的凤眼中，像是有吸人的旋涡, 不自觉便吸引了旁人的全部心神。
　　李羡鱼的脸刹时红了。
　　继而才反应过来：“夫君不是说, 教些浅层的功夫不碍事的吗？”
　　许是因为方才得到了满足, 沈临语气舒缓，慢条斯理：“教给夫人, 自然是不碍事的。”
　　合着都是你说了算？
　　李羡鱼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但她心里非但没有懊恼，反而沁了蜜一般的甜。
　　她略动了动想下地, 然而沈临仍然紧箍着她腰身，她不由道：“夫君, 天色已晚了，你可有困意？我想歇息了。”
　　此话一出，沈临惊讶了一瞬，继而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好，既然夫人着急，那我们便歇息吧。”
　　？？？
　　等等！
　　是我想歇息！ 我！不是我们！
　　李羡鱼被沈临唇边的笑意闹了个大红脸, 然而偏偏她越是心急越是解释出错：“夫君, 是我想睡......不是，我不想在书房睡, 我想回房睡。不是......”
　　李羡鱼解释半天，越解释越有歧义，干脆闭了口，耳朵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沈临唇边的笑容扩大, 到底不再为难她, 松开对她的禁锢：“今日确实有些晚了, 我送夫人回房歇息。”
　　李羡鱼逃也似地起身, 转过了身去，还立马将发红的耳朵给捂上了。
　　她本就是外强中干型，若是之前话少清冷的沈临，她还能大着胆子撩一撩，今日的沈临却好似突然开了窍，她完全招架不住。
　　她却是不知，从前沈临寡言，只是没明确自己的心意而已。沈临向来便是个行动大于语言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对付体内的寒疾，从五六岁开始便十几年如一日地练武，更不会在已中了慢性毒时日无多的情况下，依然跋山涉水去借得援兵了。
　　而沈临同样也对李羡鱼的反应感到惊讶有趣。
　　没想到素来胆大包天的小妻子是只纸老虎，一戳就变成了一只害羞脸红的小猫咪。
　　凡事讲究循序渐进，沈临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从书房到正房的距离很短，不过几步路便到了。沈临陪着李羡鱼直走到了房门口。
　　李羡鱼进房门前，忍不住又看了眼沈临。
　　月光的映照下，沈临墨发长眉，肤白唇红，越发地像画中人。
　　他看着她，清隽的眉眼添了几分柔色，“去歇息吧。”
　　李羡鱼粲然一笑，明眸皓齿：“夫君也早些歇息，晚安。”
　　直到正房的门关上，沈临才驱着轮椅回了一旁的书房。
　　云山忍不住又偷偷瞥了眼自家主子。
　　沈临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世子和世子夫人明明就是两情相悦，也不懂老是这么分房睡是何道理。
　　李羡鱼一觉好梦到天亮，她一醒来便知自己定然起晚了，忍不住慌里慌张地起身，口中急唤道：“绿萝？云绣？怎地不喊我，今日练武定然迟了。”
　　外间的云绣听到动静赶忙进来，笑着同她道：“世子夫人，世子特意嘱咐过，说您昨日累着了，今日无需去练武，一觉睡到自然醒便好。”
　　“那便好。”李羡鱼松一口气，重又倒回床上，准备再来个回笼觉。
　　有个如此贴心的夫君，她自然要珍惜机会多睡一会儿。
　　就在李羡鱼堪堪又要进入梦乡时，脑海中忽然听到极小极远的声音：“宿主？宿主？”
　　是系统在唤她。
　　李羡鱼意识顿时清醒。
　　她还没找系统算账呢，没想到系统自个跑了来。
　　李羡鱼遂气势汹汹对系统道：“找我何事？我昨日唤你，你为何没出现？”
　　系统许是知道自己犯了错，语气虚虚弱弱：“回宿主，我是来同您禀报任务进度的。攻略目标昨日晨间对您的好感度达到了四十多，距离攻略目标爱上您的任务目标还差一小半，宿主加油哦。”
　　等等，昨日晨间好感度竟就达到了四十？
　　那系统怎么不早说。
　　李羡鱼那个气。
　　昨日晚上，她连唤了系统好几声 ，都不见系统应她，她还以为沈临不喜欢自己呢。
　　李羡鱼黑了脸：“你怎么不早说。不是说达到目标就要播报一次的吗？系统也玩忽职守？”
　　系统唯唯诺诺：“宿主，播报任务进程只要在二十四时辰之内就行了。所以，这几天我就……就去赚了点外快。宿主，您能别投诉我吗？”
　　李羡鱼眉尾上扬。
　　不得了啊这小系统。
　　不过，它昨天没应答，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心情颇好的李羡鱼决定不计较了，于是她挥了挥手：“行吧，下次别这样了啊。”
　　系统009松了口气，正这时，绿萝轻声走了进来，见她醒着，便到她身前禀道：“小姐，快月底了，几个铺面庄子的管事来给您汇报了。”
　　李羡鱼闻言，便道：“让他们等候片刻，我马上便起。”
　　李羡鱼起床梳洗的空当，倒忘了切断和系统的联系，因此，方才的话也都被系统听了去。
　　许是因为李羡鱼方才的不计较，此刻系统见机道：“宿主，您的任务不是还差一小半吗？您何不趁机多刷刷攻略目标对您的好感？”
　　李羡鱼瞥它一眼：“我这不每天都在沈临面前刷存在感吗？”
　　系统009：“……”
　　顿了顿，系统009面上道：“宿主，刷存在感和刷好感是不一样的。”
　　系统内心：你可长点心吧。
　　眼见李羡鱼面上不服，大有一种要质问它：我难道不可爱，不能让沈临有好感吗的架势，系统009忙道:“宿主，我知道您长得漂亮，又善良可爱，但是，您得多做些事，让攻略目标更深刻地感受到您的美与可爱是不是？”
　　这话貌似有点道理。
　　李羡鱼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架势。
　　系统便道：“原书中，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各地灾害频发、战乱频起的动荡时期，即将到来的大旱和瘟疫，更是会有许多百姓深受其害，沈临既然重生，不可能不提前做点什么，宿主您就可以趁此机会多多帮助他呀。”
　　系统这么一提示，李羡鱼便也想了起来。
　　原书她看过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但旱灾和瘟疫不算主要剧情，原书只对此略略提过，她对此的印象并不深刻。
　　且毕竟之前只是在书中看过，并不能感同身受。
　　因此李羡鱼愣是没想起来。
　　此刻系统一提示，她不由凝眉深思起来。
　　她前世所在的世界也发生过自然灾害，她甚至看过这类的视频。当时看到那些视频，她心里不是不难受的，然而力量微薄，帮助实在有限。
　　如今自己亲身经历着现在这个世界，原先没想起也就罢了，现下既然想起了，总不能坐视不理。
　　系统既然投桃报李，给她提建议，说不定对此事还有其他建议，李羡鱼不由问它：“你且说说看，我能如何做？”

38.因人而异 [VIP]
　　在现代, 碰到干旱，也只能做做人工降雨之类的措施，要是大旱, 自然也是没有办法的。
　　在这落后的古代, 她又能如何做呢？
　　至于瘟疫, 就不可能了，尤记得原书中, 最后还是杜神医出面，再加上身为太医之女顾婉清也一同参与研究, 才得出对付瘟疫的方子。
　　系统009:“宿主，灾难频发之年, 偏偏朝廷腐败，贪墨者众多，朝中百官定然官官相护。沈临现在想必正是缺钱的时候，而您恰好又有丰厚的嫁妆。如此岂不妙哉。”
　　这确实是少数她能帮上忙的，李羡鱼给了系统一个赞赏的眼神。
　　梳妆完毕，李羡鱼便去了前厅听管事汇报。
　　这个月与之前的收支差不多, 账面也做的平, 李羡鱼心知想要完全干净也不太可能，只要大面上过得去, 也便是了。
　　理过账，李羡鱼便算了下嫁妆资产。
　　除去舅家送的脂粉铺子，原身的娘留下的资产也不少，除去在京中的两家首饰和笔墨铺子外, 离京城不远的津州也还有几家铺面, 并津州城外的几处庄子, 外加一大片田地。
　　此外, 原身的娘早逝，原身的爹李左也在三年前为靖武侯挡剑而死，因此后面嫁妆资产的盈利都归了李羡鱼所有，再加上从前积下的银票资产，林林总总加起来，现银竟有六七万两。
　　这个数字简直惊呆李羡鱼。也不怪她如此惊讶，毕竟寻常百姓，一年也不过花费一二两银子，一万两就已经算是巨款了。
　　待嫁妆资产理清楚，李羡鱼便问云绣：“夫君今日可有出门？”
　　云绣的兄长云山是沈临的贴身侍从，云绣从前又是沈临的丫鬟。
　　因此云绣如今在李羡鱼身边，倒方便了她问沈临的行程。
　　云绣忙答道：“回世子夫人，世子今日并未出门。”
　　李羡鱼道：“那正好，云绣陪我去一趟前院，我有事找夫君商量。”
　　“回世子夫人，世子……”云绣言辞间有些犹豫闪烁。
　　李羡鱼奇怪道：“世子有事在忙？”
　　“对，世子现下有事在忙。”云绣反应极快：“世子夫人不如晚些时候再去找世子。”
　　见她如此，李羡鱼反而更奇怪了，直觉云绣有事瞒着她，当下语气一转：“有事忙也没甚关系，我可以等夫君忙完。”
　　说罢，李羡鱼便起了身。
　　云绣连忙跟上。
　　因这段时间坚持练武，李羡鱼的体力颇好，就连走路速度也快了不少，没花多少功夫，便到了沈临前院书房的院门口。
　　云绣跟得亦步亦趋，在李羡鱼踏进院中时，就冲院中侍卫高声喊道：“世子夫人来了，还不快行礼。”
　　倒像是特意提醒似的。
　　李羡鱼立马加快了脚步，几个大步走到书房门前，一掌推开了房门。
　　书房内摆设如常，沈临坐在东窗旁的榻上，竟只穿了一身白色中衣。
　　他的如墨长发只用一根简约的木簪簪了，发尾披散在肩头，鸦羽般的黑发映着苍白的面色，活脱脱一个病弱的美男子。
　　见她进来，沈临唇边绽开柔和笑意，清雅闲适：“昨夜夫人受贼人惊扰，今日不多歇息一会儿么？”
　　李羡鱼并未答话，蹙着眉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榻旁的云山后，目光环绕室内一圈。
　　没见到什么可疑之处，李羡鱼一声不吭地转进与书房相通的隔间，在看到隔间中央洗澡用的大木桶时，目光微微一顿。
　　鼻子再仔细一嗅，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难道是，积攒在沈临腿上的寒毒又发作了？
　　李羡鱼眉头拧得更紧。
　　*
　　当年，邱素心生下沈临实属意外。
　　邱素心那时心如死灰，虽厌恶皇帝和靖武侯一家人，对待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倒也没有厌憎。但是，想让她对孩子疼爱有加，却也是不可能的。
　　转折出现在两三年后，去岭州探望独居姑母的邱素心，意外和淮宾王重遇，两人死灰复燃，恩爱几回。
　　本该在半个月后便到来的月事迟迟未至，邱素心察觉到不对，心内狂喜的同时，自然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为了让腹中孩儿顺利诞下，邱素心不惜远赴北疆，与靖武侯难得小意温存了一两日。
　　然后便是沈愉的诞生。
　　自沈愉出生后，原本对长子不喜欢也不讨厌的邱素心，对长子格外看不顺眼起来。
　　或许是出于血缘天性，再加上沈临自小便天资纵横，乖巧懂事，老夫人更疼爱沈临不说，就连靖武侯，也是更重视长子，甚至已经有了将沈临培养成继承人的打算。
　　而邱素心放在骨子里疼的沈愉，将什么都不是。
　　在收到淮宾王辗转送至她手中的信后，邱素心便下定了决心。
　　她本欲用淮宾王送来的秘药将沈临毒死，然而在喂了一点点药粉的时候，小小的孩童睁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看她，十足的依赖和信任。
　　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有些下不去手了。
　　然而她既然选择了一方，必然要舍弃一方。
　　沈临意外跌进了冰湖。
　　寒冬腊月，透骨冰寒，便是成年人都受不住，更何况一个小小孩童。
　　彻骨冰寒，再加上喂进去的那一点毒药，成了让幼时的沈临辗转反侧、让太医们无可奈何的寒毒。
　　其后虽有玄机老人传授纯阳功法，寒毒得以压制，却终究不能解。在沈临双腿残疾，腿部无法运转功法后，寒毒更是大半积攒在了腿上。
　　李羡鱼回想到此刻，心内莫名沉重起来，不免又想到了昨日。
　　利箭凶疾，即便是练武之人，也很少有能将射出的箭抓住的，更何况那射箭之人距离他们挺近。昨日沈临抓那箭，定然是运行了全身的真气，也不知对腿部是否有影响。
　　再加上上次在明松院，自己从房梁上跌落，恰好落入沈临怀中，也不知他的腿会不会被自己撞到。
　　李羡鱼越想越忧心，恰此时，沈临由云山推着进来，他已经穿戴好，青白色的锦服长衫，更衬得他面如傅粉。
　　沈临眉眼含着淡笑：“瑾之放才泡了药浴，所以浴桶还留在隔间，让夫人见笑了。”
　　李羡鱼皱着一张小脸，走至他身前，差点就想掀开他的衣摆查看，意识到还有外人在，便道：“夫君，我想与你单独说说话。”
　　沈临面色如常，只笑应：“好。”说罢便转头吩咐云山：“你先下去吧。”
　　待云山退出书房，沈临也回转到了书房，李羡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沈临伸手指了指桌旁的凳子：“夫人请坐。”
　　李羡鱼一把扒拉住凳子，蹭挪到沈临身旁，眼睛一直盯着沈临的腿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沈临被她神情逗笑：“夫人盯着我的腿作甚？”
　　李羡鱼语气自责：“夫君定然是因为我才腿疾发作，不得不泡药浴的。”
　　沈临容色舒展，不以为意：“怎会是因为夫人，是瑾之自己体内有寒疾罢了。”
　　李羡鱼这时却是一探身，凑得越发近，她欲扒拉沈临的裤腿：“夫君，我实在是担心，不如你给我看看吧，或者我帮你揉揉也行。”
　　沈临哭笑不得，抓住她欲行不轨的小手：“夫人莫不是在担心以后？”
　　李羡鱼听得懵然：“什么以后？”
　　沈临笑道：“若是为夫日后双腿行动不便，夫人自然也会受到影响。不过夫人放心，最多不过半年，为夫的双腿便能痊愈了。”
　　谁担心以后了？她明明是在担心他现在好不好。再说了，她能受到什么影响，疼的还不是他。
　　不过，沈临不肯给她看，她也没辙。
　　难道是因为太严重，所以才不给她看，这么一想，李羡鱼更担心了。
　　正这时，房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响起的是云山的声音：“世子。”
　　沈临淡淡道：“进来。”
　　云山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卫，两人手中皆端着托盘，上面有油纸包、茶盏等物。
　　云山口中道：“世子夫人，这是世子命我们买回的各色招牌点心，本欲送回临风院，既然您在这儿，且就端过来了。”
　　云山将食物一一摆上桌，口中介绍道：“世子夫人，这是陈记的滴酥鲍螺、这是新鲜的牛乳茶，这是福记的招牌绿豆糕。”
　　林林总总近十样，不是京中各处的招牌小吃，便是新近京中流行的新式点心。
　　李羡鱼的脸不由红了。
　　沈临这是将她当猪养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表现得太贪吃？李羡鱼不由陷入了深刻反省中。
　　见她沉思的可爱表情，不知怎的，沈临心情越发愉快，他将滴酥鲍螺移至她面前：“那日你救下王晋之子，他奶娘带他买的便是这滴酥鲍螺，我料想你应是爱吃的，便命他们也准备了些。”
　　李羡鱼心中眼泪汪汪，自那一日追人贩子，她到那附近时闻到了香味，便早就惦记上了这滴酥鲍螺，只是这些时日也没空去买，且她还忘了是哪条街。
　　夫君也太贴心了吧。
　　只是凉朝以瘦为美，一次两次还好，万一日后夫君嫌弃自己贪吃可怎么办。
　　李羡鱼鼻子嗅了嗅，眼看要把持不住，偏偏面色还得端着：“夫君，其实我也不是那等十分贪吃之人。”
　　她嘴上说着不贪吃，眼睛却时不时在他手上打转。
　　沈临心内好笑，怕他的小娘子恼怒，面上强压了笑意：“嗯，我自然知晓。只是美食若无人享用，实在是一件憾事，还望夫人能多多享用，以解为夫此憾。”
　　沈临眼含笑意，将油纸包替她仔细解开，又拿帕子垫在下面，递到李羡鱼面前。
　　油纸包里，几个鲍螺形状的点心乖巧卧着，颜色成奶白色，螺旋形状的纹路里有金黄色的馅。
　　如此有诚意，李羡鱼顿时有种自己吃东西是在帮助夫君的感觉，她不由接过油纸包，“啊呜”便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香甜软柔。
　　李羡鱼一双桃花眼眯成了星星眼，不由将油纸包递给沈临：“这也太好吃了，夫君你也尝尝。”
　　沈临先是顿了顿，倒也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便将最顶上那个被李羡鱼咬了一半的滴酥鲍螺吃下。
　　李羡鱼看着看着忽然反应过来。
　　沈临竟然吃她吃剩的东西。
　　他可是有洁癖的人。
　　李羡鱼的脸蓦地红了。
　　沈临轻嚼慢咽，后评价：“确实好吃。”
　　李羡鱼掩饰性地收回手，想起了来找他的目的：“夫君，羡鱼还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沈临认真聆听：“嗯？”
　　“我今日忽然记起，似乎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又是大旱又是瘟疫的，就连后世都有记载。我来就是忽然想起，不到一月，江南就要大旱了，现在应当已经有了苗头。朝中应当不会管，夫君，我们恐怕得提前做些准备。”
　　李羡鱼说自己来自千年后，知道这些并不奇怪。但沈临从未告诉任何人，自己是重生的，因此此刻他也装作才知：“既如此，恐怕是该做些准备，夫人放心，瑾之会着人安排此事。”
　　李羡鱼道：“夫君，我嫁妆里还有好几万两银票，我一并都拿来给你，好提前买些粮食储着。”
　　听她此言，沈临微微一愣，继而拒绝道：“不可。”
　　“为何不可？”
　　“瑾之虽不才，却也不需要靠夫人嫁妆解决问题。此事我会想办法，夫人莫要再提。”沈临的眉间颇有些严肃。
　　没想到沈临还有些大男子主义。
　　李羡鱼脑中闪过念头，正这时，她忽然感觉小腹一抽，熟悉的钝痛感袭来。
　　上一次来月事时，腹部的疼痛给李羡鱼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因此这会儿她立时便意识到，自己似乎来大姨妈了。
　　李羡鱼想要起身：“夫君，我先回……”
　　回字还没说完，更加剧烈的疼痛袭裹而来，李羡鱼一瞬痛到说不出话。
　　在现代时，李羡鱼来大姨妈也会痛经，也曾痛得气息奄奄，没想到来了这古代，痛经更是严重了数倍不止。
　　沈临见她脸色忽白，手扶住他轮椅上的扶手，一时说不出话。心中不自觉紧张，握住她的纤细手腕，便要给她探脉。
　　李羡鱼虚弱地摆了摆手：“无妨，夫君，我是来葵水了。”
　　沈临长舒口气，随机长眉皱得更紧：“你每次来葵水时，都会如此疼痛？”
　　李羡鱼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无妨的，夫君，有大夫给我开了药方，配了药粉，等我吃了药便好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
　　沈临干脆半扶住她，而后转过轮椅，将她整个人抱起，往书房相连的内室行去。
　　李羡鱼被他抱坐在怀中，怕自己压到他的腿，偏偏她又没力气起身，便由着他将自己抱到内室的床上，用被褥盖好。
　　被子里有极轻极淡的冷香，想到这是沈临盖过的被子，即使现在李羡鱼腹部钝痛难忍，也忍不住面上一红。
　　正这时，她感觉到沈临的右手探进了被子，不由一惊：“夫君？”
　　沈临解释：“我以内力替夫人温暖下腹部，应当能减缓些疼痛。”
　　说完，沈临的手便从李羡鱼衣摆中探进来，摸到了她的腹部。
　　李羡鱼的肌肤与沈临的手掌相触，不由微微瑟缩。
　　沈临的手原本清冷，因灌了内力而变得温热，他掌握了力道，轻轻替李羡鱼按揉。
　　李羡鱼一开始还有些羞赧和不好意思。但沈临按揉得太舒服，腹部的疼痛缓解了许多，李羡鱼不由满足地眯起眼，像足了一只慵懒的小猫咪。
　　见她终于有所缓解，沈临手中力道不停，口中喊道：“云绣。”
　　不多时，云绣推门而入。
　　沈临吩咐道：“你回临风院，让绿萝煮些治月事腹痛的药，晚些我送夫人回去。”
　　云绣一眼便瞄到了世子正在给世子夫人按揉腹部。没想到一贯清冷的世子竟也有如此体贴的一面，她心中震惊的同时，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口中应道：“是。”
　　停了停，见世子和世子夫人没有其它吩咐，云绣才悄无声息退下。
　　沈临手上动作未停，依旧轻缓规律地替李羡鱼按揉。李羡鱼的困意渐渐袭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倒忘了再细问沈临腿疾一事。
　　见李羡鱼睡着，沈临手上动作仍没有停，直到她睡颜变得安宁香甜，沈临才轻轻收了手，替她掖好被子。
　　书房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沈临耳聪目明，轻易便听了个清楚。
　　他极慢地驱动轮椅行向书房，以免发出声响。在出了内室时，还将内室的门给轻轻掩上了。
　　沈临将房门拉开，却并没有让云山进来，而是道：“去隔壁说。”
　　待到了隔壁厢房，房门关上，云山同沈临禀道：“世子，侯夫人那边似乎还不肯罢休，院子周围已有不止一人踩过点了。”
　　“嗯。”沈临轻点了点头，沉吟了会儿，才道：“想必里面有淮宾王的人，若是能抓到一两个活的，倒是能少费许多事。”
　　想了想，沈临又道：“将院子里布置一下，屋顶也在内里松一松。今晚务必抓到活口。至于世子夫人住的临风院，则重点防护。”
　　云山利落应下：“是。”
　　紧接着云山又禀报了些其他事。
　　沈临一一给了处理，随后才转回书房。
　　待进了内室，沈临看到仍睡得十分香甜的李羡鱼，嘴角不由轻轻牵起。
　　沈临不由又看了会李羡鱼的睡颜，竟像是怎么也看不腻似的。
　　他干脆也不离开书房了，拿了书卷坐在内室里看，静静等李羡鱼醒来。
　　兴许是因为昨夜受了惊扰，李羡鱼这一睡，便是好几个时辰。
　　日薄西山之时，三皇子传来消息，同沈临约在酒楼见面。
　　沈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李羡鱼，叮嘱了番留守的云山后，才带着时雨出了门。
　　恰在沈临走后没多久，李羡鱼便醒了过来。
　　她才刚醒，睡梦中察觉不到的腹痛便又再次席卷而来，好在绿萝早就候在门外，药也温在锅里，等将药喝下肚子，又吃了两颗蜜饯去味，李羡鱼才算是缓过来。
　　得知沈临出了门，李羡鱼倒也没在前院多留，喝过药没多久，李羡鱼便带着云绣绿萝回了临风院。
　　回去的路上，李羡鱼忍不住和绿萝聊起了天：“绿萝，这治痛经的药方是哪个大夫开的来着？也太神奇了，吃下去简直立马见效。”
　　绿萝答道：“是城东的季大夫呀，世子夫人你忘啦？季大夫治疗此类疾病最有经验了。给您开的药方，既有驱寒的，又有补气血的、活血化淤的。”
　　等等等等，驱寒？
　　李羡鱼眸子一亮。
　　这方子对她的痛经有如此奇效，也不知道对沈临的寒毒有没有效果。
　　李羡鱼不由道：“绿萝，那药粉可还有？拿些给我，我晚上拿去给夫君。”

39.投怀送抱的方式 [VIP]
　　绿萝卡壳了一瞬：“啊？世子夫人？”
　　李羡鱼问：“没有剩的药粉了吗？”
　　绿萝回过神来：“有的, 世子夫人，等回去我便拿给您。”
　　等回到临风院，也差不多到了用膳时间, 绿萝说是去拿药粉, 却是隔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等晚膳摆上桌, 绿萝才堪堪回来，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釉瓷瓶。
　　绿萝递给李羡鱼的时候, 还有些犹豫：“世子夫人，就剩这小半瓶了, 下次恐怕要找季大夫重新配药。您是要拿这药粉做什么啊？您的月事才来第一天，恐怕明日还得吃些呢。”
　　李羡鱼接过瓷瓶放在桌旁, 回道：“无妨，我会留一些份量的。”
　　她其实是想把这药粉拿给沈临，让他拿给赵太医看看。兴许这药粉里有什么成分对驱寒有奇效，沈临也用得上呢。
　　毕竟，这药粉治疗她的痛经，见效快到令人惊奇。
　　等用过晚膳, 又过了几刻钟, 小丫鬟才带回世子回府的消息。
　　云绣现下的身份，除了是李羡鱼的贴身丫鬟, 同时还掌管着临风院其他事情，等李羡鱼用过晚膳后，她便去忙了一阵。因此李羡鱼也没同她知会，便带着绿萝又去了一趟前院。
　　远远的, 便瞧见沈临所在的院子灯火通明, 房门紧闭, 院门口竟也没有留守的侍卫。
　　只院中能看到三两个侍卫。
　　李羡鱼顿住脚步。
　　怎么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
　　想到某种可能性, 李羡鱼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该不会是夫君的腿疾恶化了，在治疗吧？
　　李羡鱼心里一慌，顿时想立即进去查看。但是转念一想，又记起白日时夫君并不愿意让自己看他的腿，不由有些犹豫起来。
　　如果夫君正在治疗，自己这时候进去，很可能会打扰到他。
　　但若是就此转身回去，李羡鱼又有些不放心。
　　也不知夫君的腿到底如何了。
　　李羡鱼又打量了一眼院子里透出来的灯光，想了想还是转身，准备带绿萝回去。
　　转身的时候，她的余光不经意掠过书房的屋顶。
　　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自己不如悄悄上屋顶瞧一眼？若是夫君无事，自己也可放心回去。
　　但这种翻夫君书房屋顶的事，到底不太雅观，让人瞧见不太好。
　　李羡鱼轻咳一声。
　　旁边呆头呆脑的绿萝没什么反应，似乎陷入了神游状态。
　　李羡鱼正在想如何叫绿萝回去，冷不防打了个哈欠。
　　正神游的绿萝回过神，立即担忧道：“世子夫人，您可是受了风寒？”
　　李羡鱼正愁着如何找借口让绿萝先回去呢，眼下绿萝主动提出，李羡鱼忙又假装打了一个哈欠，口中道：“还真有些受风寒了，绿萝，你先回去，帮我煮些姜汤，我马上便回。”
　　绿萝犹豫不决：“世子夫人，云绣姐姐也不在，若我走了您就只剩一个人了。且那药粉比姜汤……”
　　李羡鱼忙摆手：“无妨无妨，我可以让云山送我回去。”
　　绿萝也不好再劝，应了声“是”后便先转身回去了。
　　等将绿萝忽悠走后，李羡鱼捋了捋袖子。
　　正这时，院中的侍卫似乎朝门口走来了，李羡鱼不自觉便往院墙旁走，一溜儿走到了院子后方。
　　看了眼院墙内的房顶，李羡鱼酝酿了下，然后连提了几口气，一跃而上，便落到了屋顶上。
　　她朝前走了几步，忽地又犹豫起来。
　　自己这样做貌似也不太妥当。
　　夫君并不愿意让她看他受了寒毒的腿，或许是怕她担心，更或许，是出自男人的自尊心？
　　她又何必强求。
　　想通了的李羡鱼转身，准备离开。
　　正这时，她忽感觉脚下瓦片一松，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她慌忙提气，然而仓促间跌落，姿势都没办法平衡，更别提施展轻功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妃色十二破留仙长裙，仓促间从屋顶上落下，一时只见妃色衣裳翻飞。
　　书房内，正中央一只大浴桶，桶内汤色微黑，沈临合衣坐在其中。
　　他今晚本该药浴，但因院子周围有数人暗中徘徊，他不便脱衣，便干脆合衣坐在了浴桶中。
　　屋内留守的云山和时雨，以及暗中的几名侍卫，全都严阵以待。方才屋顶上响起轻微脚步声时，他们便已察觉。
　　沈临则不自觉微皱了眉。
　　来人功夫不算顶尖，来暗杀他无疑是送死，且怎的，就一人。
　　还不及深思，头顶便传来瓦片擦落的声音，沈临抬眼一看。
　　那道熟悉的妃色人影，不是他的夫人又是谁？
　　云山、时雨，以及暗中留守的几名侍卫全都冲了上去。
　　当下沈临想也没想，口中喝道：“勿伤人。”同时他反掌拍了一把身后桶壁，浴桶便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人影下落的位置。
　　听到世子喝止时，云山时雨等人便慢了脚步，随后就眼睁睁看着那人“扑通”一声，恰恰被世子接住，浴桶中溅出的水花洒了一地。
　　落入水中时，李羡鱼姿势不对，下意识想扑打，就被沈临一提一拎，将她整个人扶正。
　　一看是世子夫人，众人简直惊呆。
　　云山再一抬头，看向屋顶那个洞，下午他特意改动了下重要方位的瓦片位置，那瓦片看似牢固，实则受了重力便极易崩落。
　　如此一来，擒拿二公子那边的人，就能少费些力气，也好来个出其不意，抓几个活口。
　　现下可好，掉进来个世子夫人。
　　李羡鱼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看向身侧的沈临，懵然地眨巴眨巴眼。
　　沈临心知刺客是捕不成了，见她衣衫湿透，吩咐所有人都到门外去等。
　　李羡鱼也实在有些搞不清状况，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坐到了沈临的腿上，便赶紧站起来。
　　然而水中衣衫滑溜，她欲站起时又一个扑通，便直直扎进了沈临怀里。
　　“夫君，我不是故意撞你腿的。”李羡鱼慌里慌张，几次爬不起来，扑腾的水花溅了沈临一脸。
　　沈临轻声叹息，嘴角笑容无奈，他干脆将扑腾的李羡鱼整个人抱起，抱坐在自己怀中固定住。
　　他语气戏谑：“夫人从高空跌落已经是第二次了，莫非，夫人喜欢如此新颖的投怀送抱方式？”

40.这谁遭得住 [VIP]
　　听得此言, 李羡鱼更加慌乱了，微微侧身解释：“不是的，夫君, 我……”
　　不料这一侧身, 李羡鱼便不经意瞄到, 沈临那张睫毛被水濡湿、越发显得清隽秀润的脸，以及他胸前那湿透的衣衫后面的, 两个显眼的小红点。
　　偏偏她又被他抱在怀中，与他靠得极近。
　　活色生香。
　　这谁遭得住。
　　李羡鱼的话一瞬卡壳, 脸也渐渐红了。
　　却不料，沈临看她, 也是截然不同的风情。
　　她五官本就精致灵动，一双桃花眼大而明亮，脸部线条流畅秀美，再加上有点点婴儿肥，即使平常看着，也极易让人生起好感和保护欲。
　　更遑论此刻, 两绺湿发分在她额前两侧, 白净剔透的脸上些许水滴滑落，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如若出水芙蓉。
　　沈临的眼神微动。
　　夏风轻拂。
　　李羡鱼没忍住，捂住口鼻又打了一个大哈欠。
　　沈临回过神来，吩咐门外：“云山，让云绣备些世子夫人的换洗衣物过来。”
　　屋外的云山应下, 看了眼身前几个跟随世子夫人从临风院过来的暗卫, 随手指了一个：“你, 回临风院通知一声。”
　　指完后, 云山面色依旧严肃：“其余人留守周围。”
　　这几个暗卫也真是，吩咐他们保护临风院的安危，结果呢，等世子夫人都从他们房顶掉下来了，这几个人才迎上前来。
　　暗卫们也很无奈，世子只吩咐他们保护世子夫人的安危，可没吩咐要去阻止世子夫人的行动。
　　看到世子夫人上房顶的时候，他们也是一脸懵的好不好。
　　*
　　室内，李羡鱼这次没慌乱，倒是一次性站起来了。她浑身湿淋淋，边跨出浴桶，边拧身上的水。
　　沈临双手一撑，手撑着桶沿运了轻功，也落坐到了旁边的轮椅上。
　　他行至一旁的小榻前，声音清淡温和：“过来。”
　　李羡鱼乖觉走过去，在他身前的小榻上坐下。
　　沈临抬了手，以内力替她烘湿漉漉的衣裳。
　　李羡鱼抬手想要阻止：“夫君，你身上衣裳也湿了，先给自己烘吧。我可以自己来。”
　　沈临语气不容拒绝：“你今日来了葵水，受不得寒，我的内力深厚一些。再忍一会，云绣马上就到了。”
　　见他态度坚定，李羡鱼只好作罢，转而聊起其它话题：“夫君，你这屋顶也该好好修缮修缮了，怎的这般脆弱？稍微一踩便破了。”
　　沈临倒也没瞒她，边替她烘着衣服，边道：“今夜恐怕还有夜袭，屋顶是云山特意处理过的。”
　　闻听此言，李羡鱼一呆：“那我，那我岂不是……”
　　正正破坏了夫君的计划？
　　刺客们看到她落入屋内，哪还会不知道有埋伏。
　　“无妨，以后再抓便是。”沈临一脸云淡风轻。
　　见他如此，李羡鱼面上愧色更重：“夫君，都是我的错，我看你院中气氛诡异，还以为你腿疾恶化正在治疗，便想悄悄来看一眼。”
　　“不过后来我想，我此举略有些不妥。”李羡鱼忙又补充：“我本打算走了，谁知……谁知就掉下来了。”
　　沈临微怔一瞬，而后笑道：“夫人多虑了，我的腿疾并未恶化。”
　　夫人似乎对他的腿过分忧虑。
　　想了想，沈临又补充道：“现下确实无事。以后夫人若是想了解瑾之的病情，瑾之定会如实告知。这样夫人就不必如此担心了。”
　　听得他此言，李羡鱼一颗心总算略略放下。
　　但她心里总还记挂着自己搅了沈临计划一事，不免自责担忧：“我今晚是不是不该过来？夫君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无妨，你若想过来，随时都可以，至于帮忙，”沈临微微沉吟，却是想起了傍晚回府时，手下暗探传回的消息。
　　李左的父亲当年中了武状元，不久后，幼时的李左失踪，其母伤心过度而亡，不过三月，李左其父因醉酒而意外身亡。
　　李府便只剩下了一个老夫人。
　　十年后，十几岁的李左归来，带着北疆一带的口音，说是被人贩子掳去了北方。但他还记得幼年之事，因此耗费近数年，才终于辗转返回京城。
　　彼时，靠着自身本就不凡的一身武艺，再加上李左父亲当年同僚好友的引见，李左顺利从戎，且还做了不大不小的官，直至到靖武侯沈公棠麾下。
　　这一连串在当年看来是种种巧合的事情，若扯上了北燕，便不同寻常起来。
　　倘若李左当真是被北燕掳去，做了北燕的俘虏和暗线，那么一切就变得有迹可循。
　　李羡鱼左肩上那朵桃花印，便是证明。
　　前世的李羡鱼，本就是为了北燕做事。
　　至于那些为沈愉所迷而做出的种种恶毒蠢事，不过是遮掩的借口而已。
　　前世李羡鱼暗杀受伤的靖武侯，最后成功逃回北燕，也并不是巧合。
　　若是如此，应当会有北燕的奸细联系李羡鱼。
　　然而这一世，夫人从千年后穿越而来，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沈临略略一想，便开口道：“夫人这段时日可有察觉到什么怪异之处？”
　　李羡鱼不明白他指的是哪一处，反问道：“怪异之处？似乎并没有。”
　　见她疑惑不解，沈临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她：“你可知你左肩上为何有朵桃花印？”
　　李羡鱼眨眨眼。
　　难道不是因为好看，原身才去弄的么？
　　见沈临神色郑重，李羡鱼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夫君，这桃花印，该不会是什么组织的印记之类的吧？”
　　沈临点点头：“不错。”
　　随口猜的竟然成了真的，李羡鱼差点一个趔趄。
　　沈临扶正她，温声道：“这印记是北燕暗处组织不灭阁的标志，你应当是其中一个成员，恐怕风云变幻之时，会有人找你接头。你也无需担心，我会多派些人手跟着你，你只需提防一二。”
　　信息量过大，李羡鱼一时有些接受无能。
　　不是，她不是靖武侯麾下四品武将李左之女吗？何时又成了北燕的奸细了？
　　李羡鱼蓦然就想到了那日，系统009所说的，什么为了维持天道平衡、秩序发展，她只拥有一次获悉细节剧情或者活命的机会。
　　那机会还在沈临掐她脖子时给用了。
　　就算如此，那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原书中对此并无一丝一毫的记载啊。
　　且原身好端端的闺阁大小姐不做，去做奸细作甚？难道原身还会分身不成？
　　李羡鱼忽然就想到一个可能，心渐渐下沉。
　　该不会，原身的爹也是北燕奸细吧？
　　想到此处，李羡鱼蓦然抬头，看向沈临：“我爹李左是？”
　　沈临点点头，对她的反应敏捷颇为赞赏。
　　李羡鱼则欲哭无泪。
　　这坑爹的系统。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作者菌这几天细细想了下，貌似写甜文更顺手，之前一直想写剧情流来着。所以等这本完结，可能会先写个甜文练练手，再去写其它预收文。咳咳，放一个现言甜文脑洞，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下，另外，之前放的一本古穿文案改动了一些，也一起放上来。
　　【待开现言甜文：《看上对家女朋友》】
　　凌市一中校霸沈晏，嚣张乖戾，向来和隔壁班徐泽不对付。
　　高一下学期末，隔壁班转来一个皮肤雪白、长相精致的小女生。
　　小女生睫毛又黑又长，大家笑起外号：“小睫毛精”。
　　走廊上，沈晏只看一眼，就记到了心里去。
　　偏偏小女生每天跟在徐泽身后跑，大家都在疯传这比校花还漂亮的女生是徐泽女朋友。
　　听到这个传闻的沈晏暗暗磨了磨牙。
　　高二文理分科，沈晏设法和小女生分到一个班，同桌。
　　某日，女生拿着水杯，嗓音软糯：“借过，我要出去打水。”
　　沈晏把人拦在墙壁和他之间，敛眉低笑：“你和徐泽分手，我就让你出去。”
　　学霸小睫毛精vs乖戾小霸王
　　【待开古言穿书：《我抢了女主暗慕的反派大佬》】：
　　江宁重活一世，才知道自己是活在一本书里。
　　前世，落魄表妹来投奔她家，因着母亲的怜爱，表妹抢了自己喜欢的首饰衣裳，踩着自己得了好名声，最后更是抢了自己的姻缘，嫁给了自己喜欢的武平侯世子。
　　而江宁则因嫉妒排挤表妹的跋扈名声，最终嫁给了一个断袖。
　　重活一世，江宁不再由着性子直来直去，不动声色地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只除了武平侯世子。
　　然而，顺风顺水之时，江宁遇到了前世曾帮助过表妹、表妹暗慕过的反派大佬琅琊王。
　　江宁以为琅琊王是要给表妹讨回公道，不动声色往后退，不料却被琅琊王一把堵住去路，只听琅琊王嗓音轻漫：“让你做个琅琊王妃，如何？”

41.怎能辜负 [VIP]
　　正这时, 门外传来云山的声音：“世子，世子夫人，云绣到了。”
　　云绣除带了换洗的衣物, 另还备了棉条, 李羡鱼便在云绣的陪同下去了隔间更换衣服。
　　一时屋内寂静, 只闻窸窣之声。
　　沈临则用内力蒸发着自己身上衣服的水汽。
　　不稍片刻，屋内寂静被打破, 门外云山语速飞快：“世子，胡志回来了, 有急报。”
　　彼时，李羡鱼刚换完里衣, 云绣捧了中衣从屏风后转过来。
　　听到胡志这个名字，李羡鱼接衣服的动作不由一顿。
　　靖武侯身边得力干将不少，其中之一便是胡茂，胡志是胡茂的养子，也一直随在边关。
　　既然回来的是胡志，想必带回来的就是北疆的消息。
　　这个时候回来, 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羡鱼不由想起前世的原书剧情。
　　靖武侯擅于排兵布阵, 且为人粗中有细，有勇有谋。
　　因此, 自十几年前，频繁骚扰边境的北燕被靖武侯驱逐出境后，北燕便很难再讨得便宜。
　　直到北燕出了个鬼才将领高无既，此人用兵诡谲, 阴险狡诈, 有两次, 靖武侯都在他手里栽了不大不小的跟头。
　　靖武侯向来稳中求胜, 虽此人诡计多端，但只要靖武侯沉得住气，此人想讨更多的便宜，却也是不能。
　　然而，北燕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淮宾王自然也不能。两方联手，挑动国师和二皇子在昭平帝耳旁煽风点火，靖武侯的两次失利本就让昭平帝对靖武侯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于是昭平帝派了夏阳侯前去督军，并对靖武侯下了明令，不准再有失。
　　夏阳侯是二皇子母妃贵妃娘娘的兄长，草包一个，也正是因为他的瞎指挥，靖武侯才会受重伤回京。
　　云绣见世子夫人手上动作顿住，也不知在思量什么，不由轻唤了一声：“世子夫人？”
　　李羡鱼回过神，接过她手中衣服，继续听外间动静。
　　胡志进来后，向沈临行礼后，欲禀报之时，察觉到隔间有人，不由转了话头：“世子，属下有重要情报回禀。”
　　沈临自是明白他话中之意，只摆了下手：“无妨，你直说便是。”
　　李羡鱼倒没想到沈临如此信任自己，只听胡志低声回禀道：“世子，在赤霞关和白道河两役中，侯爷战败，共损失九千人。还有一日，消息便会传回京城。侯爷让您，早做准备。”
　　听得此话，沈临还没说什么，隔间里的李羡鱼却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她本以为这一世，此事不会再发生，毕竟，沈临是重生而来。
　　不过此事棘手非常，确实不好办。
　　沈临的态度却是出人意料地平常：“我已知晓，胡小将军连日奔波，想必累极，我让时雨替你安排歇息。”
　　话已带到，胡志倒也不奇怪世子没什么反应，毕竟世子一直是这么副面瘫脸。
　　等时雨带着胡志离开，云山则立在沈临跟前等吩咐。
　　沈临微微沉吟片刻，才道：“让院中各处隐藏的暗卫，加上夫人的暗卫，全都正大光明出来，在院内走几遭。”
　　虽不明白世子此举的用意，但世子这么做必然是有道理的，云山问也没问，应下后便出去照做了。
　　却说屋外，暗卫们出来，林林总总近二十个，且各个都是气息内敛的高手，在院内来来回回巡逻了数圈。
　　暗处观望的人见了此景，不免派人回去禀报。
　　*
　　明松院内，沈愉倏然转身，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什么？他院中竟有如此多的暗卫？且武功还不在你二人之下？”
　　他身前跪着的两名暗卫无声点头。
　　沈愉气急，忍不住来回踱步。
　　他面前的这两人已经算是所有暗卫里的顶尖，却和沈临的普通暗卫武功持平，且他能调动的暗卫之数远远不如沈临。
　　这如何能叫他不心浮气躁。
　　邱素心虽明白儿子的焦虑，却无力帮忙。
　　正这时，沈愉忽然转身，看向主位上的邱素心：“娘，看来只能先按下此事了，若遇特殊情况，也只能调动父亲留下来的人了。”
　　邱素心闻言，面色微惊：“此举恐怕不妥？你父亲将那些人留给你，是为了你暗处行事方便，且你父亲也吩咐过，京中的事不能让他们碰。”
　　沈愉却是有些不耐：“那又如何？反正京中又无人认识他们，且就算被抓住，也不会有人怀疑到父亲头上去。父亲就是太过谨小慎微了些。”
　　他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邱素心只好道：“既如此，且就随你吧，只是你切记要小心行事。”
　　*
　　前院书房。
　　等人退下，李羡鱼也已经穿好衣服走出来，云绣替她将发饰整好，而后自觉退了出去。
　　一时书房内只余二人。
　　沈临轻唤：“过来。”
　　李羡鱼走到他旁边坐下，眉间凝着忧虑：“夫君。”
　　她想与他讨论此事，又怕被他察觉自己知晓他重生，于是颇费了一番力气解释，说自己看过这段历史，靖武侯府恐怕讨不了好云云。
　　沈临全程笑着，耐心听她说完，末了又听她信誓旦旦说道：“夫君，若有能帮到你的，羡鱼一定尽力。”
　　沈临被她逗笑，似想到什么，微微靠近了些，眉虽皱着，唇角却含着笑：“夫人言之有理，恐怕之后，确实得麻烦夫人帮些忙了。”
　　一听这意思，自己还真有份，李羡鱼不由兴奋，主动侧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夫君快说说，要我如何做？”
　　沈临不由看了一眼凑过来的耳朵。轮廓小巧精致，耳垂白嫩。
　　再一看她的侧颜，眼睛亮闪闪，好似带着光。
　　夫人如此可爱，他怎能辜负。
　　沈临笑着同她耳语一番。
　　李羡鱼眼中兴奋之色愈浓，待听完后，赞道：“夫君此计甚妙，羡鱼一定不负夫君所托。”
　　见她一脸郑重其事，沈临不由又是轻笑，心情难得的好。
　　李羡鱼这时不经意又瞄到了屋顶那个洞：“夫君今晚可是回临风院……哎！”
　　话说到一半，李羡鱼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竟是差点忘了，晚上过来本还要给你看看我那药粉，但方才从屋顶掉下来时，那瓷瓶被我给落在屋顶了，我去取来。”
　　说罢，李羡鱼便要一把窜起，上屋顶去拿，被沈临一把按住，只听沈临道：“你且歇歇，我让人上去拿。”
　　待青色瓷瓶取下来，李羡鱼将它推到沈临跟前的桌上：“夫君，我来葵水时十分难受，吃了这药粉立马便见效了，这里面除了姜粉还有别的药粉，据说对驱寒有好处，夫君不妨请太医看看，是否有能助你对付寒疾的成分。”
　　听得此话，沈临的面色却是难得带了丝郑重：“这药立刻便能见效？”
　　李羡鱼点头：“是啊，是城东的季大夫开的，据说他十分擅长此类疾病呢。”
　　沈临虽不是医者，这些年却也看了不少医学杂书。
　　自然也清楚，治疗葵水腹痛多以驱寒、补气血之类的药物为主，除非以内力加以舒缓，否则不太可能立刻见效。

42.风波起 [VIP]
　　联想到夫人左肩那朵印记, 沈临不免起了疑心。他本欲打开瓶塞细细查验一番，但如此必然会让夫人跟着忧心，便暂且忍住了。
　　因屋顶残缺, 晚间沈临便陪李羡鱼一同回了临风院。
　　直等回到房中, 沈临才吩咐云山去请了府医来, 而后将那瓷瓶拔开，倒了点黑色粉末在桌上。
　　先是一股浓重的姜味, 其后才有淡淡的药味散开。
　　除了姜以外，还有肉桂、附子、苍耳等。
　　沈临辨别一番后, 微微直起了身，眸中神色难辨。
　　其后, 府医匆匆赶到，将那药粉细细嗅闻捻搓后，还沾起一点尝了尝。
　　府医的答案不出沈临所料：“世子，这药粉就是一味普通的驱寒药方，另还有些补气血的成分，对调理女子身体最适合不过。”
　　沈临垂眸片刻, 挥退了府医。
　　应是他多虑了。
　　第二日, 靖武侯连败两次的消息，似被人安排好一般, 飞速传入宫中。
　　昭平帝这些年追求长生、上朝时向来匆匆。
　　前一阵，靖武侯第一次小败的消息传来时，昭平帝只挥了挥手：“胜败乃兵家常事，众爱卿且散去吧。”挥完手后, 昭平帝便又开始研究他的丹药。
　　这第二次战败的消息一传来, 昭平帝不免也皱了眉, 朝中大臣们亦是众说纷纭, 各执一词。
　　有人和稀泥：“靖武侯长胜十余载，难免一两次小失误。不过，这一次接连遇挫，确实有些不寻常。”
　　也有人说：“北燕新血注入，靖武侯十数年行军作风为敌军所知晓，接连两次失利并非巧合，这时应当更换行事风格迥异的主帅，打北燕个措手不及，重振雄心。”
　　这时便有人应道：“言之有理，严家小侯爷骑射皆善，又世代武将出身……”
　　又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范大人武状元出身，亦是不错的人选。”
　　一时殿内争喋不休，嗡嗡鸣鸣，向来昼夜颠倒、夜夜练功的昭平帝本就困顿，眼下更是不胜其扰，当下一个顿喝：“此事容后再议，谁还有本可奏？”
　　众人见皇上发了怒，到底止住了话头。
　　一时殿内寂静，倒无人再启奏。
　　昭平帝环视一圈：“既然无本可奏，那便退朝。”
　　一旁的大太监孙有德忙唱和道：“退朝——”
　　百官躬身行礼，鱼贯退出。
　　等百官们全部退下，昭平帝身边除了太监们，便只剩了国师应荣一人。
　　昭平帝在大太监搀扶下起身，他身材微胖，行起路来已有些摇摇摆摆了。
　　他步履缓慢，边走边同身侧的应荣闲聊：“国师上次炼制的红色药丸着实不错，朕每每服用后，总觉得神思通灵，脑上心尖俱是清明一片。”
　　应荣不卑不亢，笑着又对着昭平帝施了一礼：“能对皇上有所助益，便是它们的造化。”
　　“不过。”应荣眉间含忧：“此次的药丸难炼至及，十盅的卯时露珠只能炼得一颗，一月，也只得两颗而已。”
　　昭平帝却是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我让人继续采集便是。”
　　待又聊了些修炼事宜，昭平帝话题一转，问身侧的应荣：“国师说说看，今日之事何解？”
　　作者有话说：
　　今天作者菌在外面，抽空码了些，有些卡文，也有点静不下心码，争取明天多更些哈～

43.各怀鬼胎 [VIP]
　　应荣神色不变, 恭敬道：“臣以为，靖武侯这些年驰骋沙场，为我大凉驱除蛮夷, 保天下太平, 实为功不可没。然……”
　　“然？”昭平帝挑眉。
　　应荣道：“然, 靖武侯风霜雨雪二十载，北燕新血注入, 我们大凉朝也该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嗯。”昭平帝若有所思：“只是，沈爱卿毕竟在北疆多年, 若论其对北疆地形、北燕的熟悉度，恐怕无人能及。”
　　“皇上英明。”应荣先是恭维了一句, 而后道：“所以，突然更换主帅却也不妥，皇上不如派遣个年轻将领做副帅，如此也腾出些交接缓替的时间。”
　　“哦？”昭平帝来了兴趣：“国师以为哪位将领适合？”
　　国师道：“应荣认为，任贵妃之弟夏阳侯任无双，掌管巡防营多年, 又曾平复咸州叛乱以及湘州匪乱, 行事果决年少有为，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言之有理。”昭平帝点点头, 但言语间些微犹豫：“但阿妩自来疼爱她那宝贝弟弟，小双虽有作战经验，但从未去过边疆，恐怕会有些难以适应。且边疆众军, 恐怕难以对小双信服。”
　　昭平帝话里话外, 都颇为维护任贵妃姐弟。
　　国师便道：“既如此, 皇上不如将边州全权分给夏阳侯如何？北门州和边州为北疆要塞, 此两处守住，北燕便难以侵入。夏阳侯虽未历边疆，但其本身就是皇上亲封的二等侯爵，且能力有目共睹，军中还敢有人有异议不成？”
　　此话可谓字字切中要点，既不动声色将靖武侯的小半势力分了出去，又无形恭维昭平帝皇威，如此，皇帝便也不好犹豫。
　　果然，昭平帝眼眸微微眯起：“朕倒要看看谁敢有异议。也罢，且就让小双历练一番，日后也能独当一面。”
　　眼见事情八九不离十，应荣又添了一把火：“且灵露丹此物，精华便是真龙天子居所附近，每晨卯时的精华晨露。正所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方能得上天褒奖，降以精露。若是战事不平，精露也会有所影响。而小侯爷福泽延绵，是上天眷顾之人，即便并无边疆行军经验，也能逐步成长。”
　　灵露丹便是昭平帝这段时日所服用的红色丹药。昭平帝对此看得极重。
　　昭平帝看重任贵妃母子一家，除了因喜爱任贵妃的颜色之外，也因着一桩往事。
　　彼时昭平帝三五不时发作头痛，偏偏太医们百般诊治，也瞧不出原因。
　　受此折磨数月后，皇帝去了当时还是任嫔的居所住处，只睡了那么一晚，第二日的偏头痛竟就好了。
　　后昭平帝与国师谈及此事，国师便断言，任贵妃一家福泽深厚，受上天眷顾。
　　从此昭平帝对任贵妃，便更是宠爱有加。
　　而国师这段话，说得极有技巧。既说夏阳侯有福运，又说他并无边疆行军经验。因此即便偶有败仗，皇帝反而更包容些。
　　更何况，北燕突袭，首当其冲的是靖武侯，若是夏阳侯占了边州，不但可以吞侵势力，若有败仗，也尽可将锅都推到靖武侯身上。
　　第二日，昭平帝便下了旨意，封夏阳侯为边军主帅，前往边州守城，与靖武侯守望相助。
　　此旨一下，犹如沸水如入了油锅，顷刻掀起殿内哗然。
　　三皇子萧恒当众提出异议，被昭平帝驳回后，忍不住二谏三谏，直惹得昭平帝起了怒气，命三皇子回府闭门反思半月。
　　此事似在向朝中众臣传达一个讯息：说到底，三皇子不如二皇子受皇帝宠信，纵然身后有靖武侯府一脉势力撑腰，纵然靖武侯十数年征战立下汗马功劳，也是枉然。
　　不过半日时间，消息便在京中传来。
　　一时间，投靠向二皇子的人又多了些。不过，却也还有好些看不惯二皇子狡诈残忍的人并未动摇。
　　靖武侯府，前院和临风院不动如山，半点风吹草动也无。
　　明松院却并不太平。
　　密信已送去西北部淮宾王所辖之处，余下便是等待消息。
　　沈愉在屋内踱步，时而得意时而忧虑。
　　生父淮宾王数日前给他送过密信，他本就知晓靖武侯府将受挫。
　　但这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好。
　　诚然，他们还觊觎靖武侯的势力军威，若靖武侯太快倒下，对他们没有好处。但若是觅得良机，从中渔翁得利，就又是另一桩美事了。
　　过得两日，靖武侯将前两次战败时损失的赤霞关收回的消息传入京中，一同传入京中的，还有靖武侯在交战中受了重创，性命危在旦夕的消息传来。
　　一时众人或高兴或惋惜。
　　军中不可一日无将，拖了两日的夏阳侯终于启程赴疆，昭平帝亲自送行，一同入疆的，还有两名太医院的医正。
　　又过得两日，靖武侯受重创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消息传回。
　　上朝时，昭平帝难免惋惜哀叹，且又加派了两名太医院的人手。
　　而此消息对于沈愉、邱素心、淮宾王来说，无疑是意外之喜。
　　靖武侯一倒下，赴疆的夏阳侯又是个十足十的只知蛮力的暴脾气草包，前两次叛乱和匪乱，靠的全是胜十倍的兵力强压下去。
　　就这点事迹传入京中，有了任贵妃一脉的朝臣奉承，竟还成年少有为了。
　　若靖武侯此后依然昏迷，又或者即使苏醒，受了重创亦不能行军打仗。夏阳侯又镇不了场子，边界交战局面更加混乱，而身为靖武侯世子的沈临又双腿残废，无法带兵打仗。
　　那么身为靖武侯次子的沈愉，便可名正言顺主动请缨，前去北疆平复乱局。至于誓死跟随靖武侯的那些部下军队，自然也会为沈愉所用。
　　原本，靖武侯就是沈愉成为世子的最大阻碍。但如今，倘若沈愉能在与北燕交战中立下功绩，便是他自己不说，昭平帝也不可能不赐他奖赏。
　　即使沈临数年前在军中立下过功劳，但他如今是个废人。皇帝自然不会考虑一个废人的感受，将沈氏一族的世袭爵位，改赐于沈愉，简直再正常不过。
　　那么靖武侯一脉的势力，便彻底归沈愉所有，其后淮宾王造反，他们便可多足足几成的胜算。
　　待细细分析过局势，沈愉即便再想不动声色，也有几分喜色不自禁从眼梢眉尾流露。
　　这一日上午，李羡鱼从前院回临风院的路上，同回后院的沈愉撞了个正着。

44.好感度可不得蹭蹭涨 [VIP]
　　李羡鱼目不斜视, 就好像没看到他这号人，只不过脚步略加快了些。
　　她今日穿了一身丁香色雪缎柔纱裙，淡紫的颜色配上银色的珍珠耳饰, 更衬得她肌肤如雪、唇红齿白。
　　沈愉方才与她隔得远时, 就被她的容色所惊艳, 此时离得近了，更觉越看越耐看, 一时竟移不开眼。
　　眼看两人就要擦身而过，李羡鱼对自己一副十足漠然的样子, 与往日天差地别。沈愉禁不住斜伸了手拦住她：“大嫂。”
　　李羡鱼身后的云绣上前一步，挡在李羡鱼跟前：“世子夫人赶着回院中, 不知二公子有何事？”
　　沈愉眼看着自己很快就能将沈临踩在脚下，又岂会将一个丫鬟放在眼里，不由眼睛微眯，似怒非怒：“我与大嫂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丫鬟插嘴？还不快滚开。”
　　云绣当下一气，却还是不肯退下。
　　“云绣, 你让开。”李羡鱼双手抱胸, 绕开云绣，直直斜睨向沈愉：“怎么？二弟还想替我管教丫鬟？”
　　“二弟”两个字咬得极重。
　　沈愉当下一笑, 自以为潇洒地冲李羡鱼拱了拱手：“大嫂言重了。只是最近风波频起，既然碰了面，我便想与大嫂说两句。”
　　李羡鱼眉峰一挑。
　　沈愉轻叹了口气，十足担忧：“如今爹受重创昏迷, 大哥的双腿又不良于行, 也不知我们沈家日后的前程如何……”
　　他的语气看似担忧, 然而面上的幸灾乐祸之意挡都挡不住。
　　他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靖武侯重伤昏迷, 她的夫君沈临又是个残废的，恐怕日后整个侯府都得仰仗他沈愉一人，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摆脸色给他看。
　　李羡鱼倒是全然没在意他话里的机锋，只注意到了最前面一句，“爹重伤昏迷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几日她日日与沈临见面，沈临从未提过此事，且还兴致颇好地教她下围棋。即使她不情不愿，屡屡出错，沈临的耐心依然好得出奇。
　　这也是李羡鱼今日早早回房的原因。
　　见她竟然半点不知晓，沈愉面上忧色更盛：“大哥竟没与你说么？爹昏迷已有三四日了。也是，恐怕大哥现在比我更烦忧，恐怕也无暇顾及你吧。”
　　李羡鱼下意识想反驳，忽地又想起前几日沈临曾委托她的事，隐隐觉得这两者或许有些关联。便暗自忍下了，只心不在焉道：“也许罢。”
　　说完，不再看沈愉，径自往前走了，云绣匆忙跟上。
　　眼见自己竟就这么被无视，沈愉心头怒起，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眸中邪火更盛。
　　这女人如此不知好歹，日后早晚要给她苦头吃。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当初竟是看走了眼，早知她如今出落得如此模样，便是当初让自己娶了她，也使得。
　　如此一想，沈愉不免舔了舔唇角。
　　*
　　李羡鱼回到房中，不免又将沈愉方才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前世里，靖武侯并没有那么快受重伤。靖武侯武功高强，普通战役很难将他伤到，前世也是因为被部下阴了，才会受创。
　　沈临应当会提前处理那人才对。
　　李羡鱼忽地就想起，新婚后敬茶那日，沈临曾与靖武侯在书房谈话半日之久。
　　难道这次，是提前商量好的不成？
　　李羡鱼越想，越是肯定了这猜测。
　　然而即便这是沈临筹谋好的，李羡鱼也忍不住为他们捏了把汗。
　　群狼环伺，内忧不止，外患不断。在如今这世道，能保全己身已是不易，更何况靖武侯又身居高位手握兵权，是人人垂涎的一块肥肉。
　　李羡鱼忽然就有些庆幸沈临是重生的，否则这烂摊子扔给她收拾，恐怕不到半年就要玩完。
　　李羡鱼痛定思痛，觉着自己在这些事上对沈临的帮助有限，倒不如在其他方面尽点力。不由便打起了小厨房的主意。
　　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便要先抓住他的胃。”
　　要是自己跟方婶子多学学厨艺，再加上自己在现代品尝过各种五花八门的美食，到时候活学活用，每天变着花样给沈临做美食，那好感度还不得蹭蹭蹭往上涨？
　　深觉自己找到了个提升好感度的绝妙方法，李羡鱼颇为得意，简直恨不得沈临用午膳时，就能尝到她的好厨艺。
　　当下，李羡鱼就立马起身去了小厨房。
　　然而，现实和理想毕竟差着十万八千里。
　　方婶子听闻她要亲自同她学厨艺时，不免也吃了一惊。
　　毕竟，君子远庖厨，千金小姐们会亲自下厨的少之又少。
　　不过，世子夫人既然想学，方婶子自然不会拒绝，且心里还颇感兴慰。
　　用午膳的料都已备好，只除了一道蒸肉糕需要多花些功夫。方婶子交代了另两个厨娘几句，便到了另一边，准备开始剁馅。
　　肉馅已经剁了大半，只是这蒸肉糕，馅越细越好，往日若做这道菜，剁馅便要花去大半个时辰的功夫。
　　世子夫人刚开始学，方婶子自然不会教太难的，且剁馅是力气活，方婶子便让李羡鱼只先在一旁看看。
　　等肉馅剁好后，便到了蒸的工序，这一道简单点，只需要抹油铺肉馅，上锅蒸的期间，不时将肉馅取下来洒上一层又一层蛋黄和面粉糊。
　　李羡鱼见方婶子示范了一遍后觉得好玩，便自己也要上手试一遍。
　　方婶子自然不会拒绝。
　　从前在现代时，李羡鱼要么住孤儿院，要么住学校宿舍，后来工作时终于有闲钱租房子，却因为太忙碌，自己也几乎没做过饭。
　　因此她虽然知晓厨房里的那些东西叫什么，却很少实际接触过，不免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等李羡鱼捏完面粉，又调了蛋黄，第二盘肉馅上锅蒸，等待的功夫，午膳也要开始备了。厨房里虽不止方婶子一个厨娘，但沈临惯爱吃方婶子做的饭，因此，主要的菜都是方婶子做。
　　方婶子见这边无事，便请李羡鱼先去一旁坐着，等一刻钟后，她再去蒸锅里把肉馅取出来，让李羡鱼铺蛋黄和面糊。
　　李羡鱼自然是连连点头。
　　估摸着快到一刻钟了，李羡鱼见方婶子正在忙碌，便自己去蒸锅前，想要将肉馅端出来。
　　她动作飞快地探上前，身后绿萝“世子夫人小心烫到”的话才说了一半，李羡鱼的指背就被锅盖烫了个正着，她立马将锅盖甩开，蒸锅里冒出的蒸汽又熏了她一脸。
　　脸上被熏得一烫，李羡鱼下意识就拿手去抹脸，手上的面粉立时又糊了一脸。
　　一时之间，锅盖倒地的乱响声，绿箩的担忧呼声，厨娘们一拥而上的询问，全部乱作一团。
　　而难得回临风院，得知夫人在小厨房后，便也寻了过来的沈临刚到厨房门口，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乱象，不由出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在厨房内响起，周围霎时一静。
　　李羡鱼的手指被烫得不轻，烫到的那处顷刻就红肿了，虽然有些疼，但也不是不能忍。
　　但不知怎的，一看到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沈临，她忽然就有些委屈上了，当下举着手转身，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夫君。”
　　沈临一眼就看到了她被烫到的手指，当下声音不自觉紧张，“时雨，快去打些凉水。”说话间，人已经朝她过来了。

45.体贴细致 [VIP]
　　厨娘们反应过来, 立马也去帮忙打凉水。
　　沈临到得近前，抓了她的手腕细看，见烫的只是中指背面的一小块地方, 不由轻舒了口气。待数盆凉水打过来, 沈临将她的手放入凉水中浸, 同时吩咐时雨去拿药粉。
　　沈临十分细致，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拿了舀勺，舀了凉水往她指背上轻泼。
　　冰凉的井水一遍遍冲刷着烫伤的地方, 疼痛缓解许多。
　　正值午膳前，厨房里厨娘、杂役不少, 且大部分下人都是在临风院呆惯了的，沈临平素对下人赏罚分明，宽容随和，并不会如侯夫人一般动不动冲下人发脾气，因此临风院的下人们俱都对世子敬重亲近有加。
　　此刻众人见了世子对世子夫人的在意和细致，不由都齐齐暗叹, 且还发出善意的轻笑。
　　听了周围的私语声, 李羡鱼有些不自在起来，下意识想把手抽回, 却没抽动。
　　“夫人再等等，这凉水需要多浸一会儿。”沈临嗓音清冷，语气却柔和，似有一种让人沉醉其中的魅力。
　　李羡鱼立马乖乖不动了。
　　似察觉到李羡鱼的不自在, 沈临抬眸环视一圈, 温和从容：“大家忙去吧, 这里无事了。”
　　围观的厨娘杂役们立马散开, 开始各忙各的，只是目光时不时仍往主子们身上瞥。
　　感觉到自己的每点小情绪都被对方所察觉在意，李羡鱼忍不住咧嘴偷笑了下，倒没再害羞。
　　一个杂役有眼色地搬来了一张小圆凳，李羡鱼就势坐下。
　　“夫君今日怎么想到来厨房？”李羡鱼闲着无事，便同沈临闲话。
　　沈临道：“也无甚事，只是前院的事忙完了，便想着来陪你用午膳。”
　　其实这还是云山提示的。
　　沈临虽两世为人，这一方面的经验还是少。
　　他怕夫人无聊，因此忙完事后，便教起了夫人下棋。
　　然而李羡鱼对棋之一道一窍不通，也无甚耐心，磕磕绊绊学了几次，今日更是得知他能有大半时间教她下棋后，找了个借口就溜回了临风院。
　　云山实在看不过眼，便忍不住暗示了几句自家主子：“世子夫人今日可是回临风院用膳？话说起来，世子也好久没回临风院用膳了。”
　　沈临听他一提，也忍不住反思，自己陪夫人的时间确实少了些，往日常是夫人来找他，他也该多去陪陪夫人才是。
　　于是就有了沈临出现在厨房那一幕。
　　此刻沈临回答完李羡鱼的问题，视线从她面上扫过，见她面上还沾了面粉，不由好笑。
　　时雨很快将药粉拿来，沈临亲自给她手上上药。
　　周围开火炒菜的声音吵嚷，沈临却不动如山，只细细替她抹上药粉，待抹完药粉后，又拿了她身上的帕子，替她擦干净额上沾染的细面粉。
　　“夫人今日是打算下厨？”沈临边擦边问。
　　“本来是打算下厨……其它事上我不能替夫君分忧，便想着能替夫君做几道菜也是好的。”想起自己放才制造的乱象，李羡鱼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夫君放心，等我多学几次，定不会再像今日这般。”
　　闻言，沈临微怔，倒还真有些担心她下厨，下次也不知会烫到哪，不由道：“夫人有这份心意，瑾之便已知足。夫人帮了瑾之数次，已经是极大的分忧了。且过几日，恐怕还要劳烦夫人。”
　　听他此话，李羡鱼联想到靖武侯受伤一事，下意识便想问，然而厨房人多口杂，且沈临并没有显出忧心的神色，她到底忍住了没再问。
　　说话间沈临替李羡鱼整理完，两人便一道回了正房用午膳。
　　*
　　转眼又是十来日过去。
　　靖武侯仍未苏醒。而夏阳侯也已到了边州。
　　赤霞关内的赤霞镇在边州和北门州交界之处，地势低矮突出，虽然面积不大，却是两城枢纽，边城要地。
　　之前北燕攻破赤霞关时，靖武侯边提前疏散了赤霞镇中百姓，此时的赤霞镇内，除了留守的军队外再无其他人，可谓是一座空镇。
　　夏阳侯才刚抵达边州，还没来得及摆主帅的谱，就得了赤霞镇再次被北燕军队攻打的消息，偏偏靖武侯未苏醒，夏阳侯只能赶鸭子上架一般，被推去了赤霞镇指挥。
　　这也是淮宾王的手笔，他早就以事成之后割让北疆大片土地为代价，与北燕联盟，在得知夏阳侯快抵边州、且通过奸细确信了靖武侯并无苏醒迹象之时，就预备打夏阳侯个措手不及。
　　京中武将或年迈或位低，青黄不接，倘若夏阳侯屡败，京中能派初的良将屈指可数，沈愉曾随靖武侯在边关历练数年，倘若此时站出来，昭平帝焦头烂额之际，有极大的可能会让他领兵出征。
　　事情也确实是在朝他们预估的方向发展。
　　夏阳侯指挥失利，一夜之间连丢赤霞关和赤霞镇，退守边州，然北燕军队越攻越猛，边州防守隐现颓势。
　　朝廷争吵不休，昭平帝焦头烂额，正值此机，沈愉主动请缨，愿为朝廷效忠，其自言随父行军数年，经验颇丰，且对北疆形势极为熟悉，有六成的把握令北燕退兵。
　　按照淮宾王和沈愉的推算，这个时候，昭平帝应该很容易就答应沈愉的请缨。
　　然而他们到底对昭平帝还不够了解。
　　昭平帝此人，除去为了一己之私启用大量国库炼丹求仙外，还是个极易翻脸无情、心思狭隘之人。
　　十数年前，边疆纷乱，连续数座城池被夺，北燕军队剑指京城。昭平帝靠着靖武侯，成功夺回了江山。
　　彼时他正对靖武侯之妹云妃情浓，大把的赏赐往靖武侯府及云妃所住的瑶华宫运，一时羡煞旁人。
　　近二十年过去，多情帝王变了心，就连对靖武侯的猜疑也愈加重了起来。
　　然此时靖武侯位高权重，地位难以撼动，昭平帝心中再如何想，面上仍得装出一副对将领信任有加的明君模样。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将靖武侯一脉的兵权势力收回，昭平帝又岂肯轻易给回沈愉。
　　然昭平帝在朝中发问数声，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
　　京中奢华迷了权贵朝臣们的眼，纵使有一两个武将想揽此事，但见北燕军队太强悍，就连靖武侯都着了道，一时也很是退缩犹豫。
　　昭平帝面色难看，尽管如此，一时却也没批沈愉的请缨。
　　又是两三天过去，边州防御艰难，隐有被破之势。
　　昭平帝依然没对沈愉的请缨表态。
　　沈愉心浮气躁，一封一封的飞鸽密信直往淮宾王辖地送。
　　淮宾王亦是无可奈何，他早已暗中与北燕联系过，但北燕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边州有数员老将都是靖武侯麾下将领，纵然夏阳侯全然不懂，但这些将领们却都还在坚守岗位，即使边州摇摇欲坠，却依然久攻不下。
　　请缨后的第三日上午，沈愉拿着手中的边疆布防图看了又看，他勉强沉了心气，手指却在桌上焦虑地敲击。
　　正这时，一名瘦竹竿身材的白面侍卫来到了沈愉书房外，有事求禀。
　　此人正是沈愉派去暗中监督李羡鱼和沈临的人之一。
　　沈愉长出口气，命他进来，面上压抑，无甚表情。
　　瘦竹竿侍卫心中不免有几分忐忑，他长出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自那日主子让我们先勿动手后，我们便一直远远观察。昨日和今日却是观察到了些不同之事。”
　　沈愉眼风扫过去，大有一种有屁快放的不耐。
　　侍卫忙答道：“昨日上午，侍卫时雨忽然帮世子夫人运了几大箱笼出府，且陪着世子夫人一同去了百宝阁和钱庄等地。那箱笼进了百宝阁再出来后，瞧着便重了许多，随后时雨便带着一队人，运送着箱笼去了城外一处庄子。”
　　“属下觉出异样，就派了兄弟蹲守，谁知昨日傍晚，津州方向就来了一队车队，其中运送的箱笼有十数个，抬箱笼的汉子们全都脚步沉重，面红耳赤，那箱笼里装的东西，瞧着竟是比金银珠宝还重。”
　　“哦？”沈愉终于来了兴趣。
　　那侍卫继续道：“那车队的人将箱笼卸进庄子后，再出来时，抬箱笼的人面色就轻松了许多，显是将东西留在了庄子里。今日上午辰时正，津州方向又来了同样一批车队，且瞧着重量，应与昨日所载物什一样。”

46.造反 [VIP]
　　突然带着箱笼进出百宝阁和钱庄……
　　比金银珠宝还重的箱笼……
　　沈愉不由陷入了深思。
　　“那庄子可是城外清河山下的庄子？”沈临忽然发问。
　　那侍卫答道：“回主子, 正是那清禾庄。”
　　那清禾庄沈愉也知晓，正是他名义上的祖母靖武侯老夫人留给沈临的遗产之一。
　　那地儿隐秘，且地势颇高, 占地极广, 若是拿来藏什么东西, 却也是极为便捷不过。
　　他倒要看看，他这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愉沉声道：“加派些人手守在周围, 若再有车队往来，跟上去看个究竟。”
　　细竹竿一样的侍卫领命退下。
　　等到了第四日, 边州城破在即，北门州也同时遭到了袭击, 北门州原本欲派去支援边州的兵马迅速撤回防守。
　　皇帝虽态度犹豫，对更换主将一事却仍未表态，最后只道：“明日再议。”
　　*
　　日中时分。
　　沈愉在京城中某处隐秘府邸，亲自接待了一名黑衣下属。
　　黑衣人四十岁左右，长着一双鹰眼，皮肤微黑, 气势内收, 深不可测。
　　此人名唤穆啄，是淮宾王母家培养的杰出侍卫, 当年随着淮宾王经历无数大风大浪。此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此人武功奇高，是淮宾王麾下第一人, 极得淮宾王看中。
　　淮宾王竟然把穆啄派来京城, 辅助自己那一夜春风得来的便宜儿子, 也不知是对这便宜儿子太过看重, 还是对所谋之事太过看重。
　　当下两人落座，穆啄简略介绍后直奔主题：“王爷已得到消息，靖武侯伤势渐好，短则三日多则五日，或许便可醒来。”
　　乍听此事，沈愉微惊：“穆啄叔此话当真？”
　　穆啄的点头，扑灭了沈愉隐隐的期盼。
　　沈愉缓慢坐回椅中。
　　靖武侯醒来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靖武侯伤势颇重，纵然他醒来，恐也无法指挥作战，沈愉依然有可能出征，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沈愉想取得靖武侯手中的权力会更困难。
　　沈愉一双眼眯得狭长，眸中冷光慑然：“北门州的人什么时候能对沈公棠下手？”
　　“我们的人在找机会，然而暗杀靖武侯之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前功尽弃。此事还需好好谋算。”
　　“公子且放心，王爷已有应对之策。”穆啄又道：“北燕会争取在两日内攻下边州，与此同时，属下也会与王爷从前在京中的暗线联系，为公子发声。”
　　话虽如此，到底是悬了几分。
　　沈愉静默几瞬，平复了表面情绪，面上恢复温润笑意：“那便多劳烦穆啄叔了。”
　　*
　　沈愉与穆啄商谈完毕，便回到了靖武侯府，与此同时，也接到了属下传回的消息。
　　“那车队竟并未入津州，而是临近津州之时转折去了锋州城外？”沈愉腾地一下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那白面侍卫，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那白面侍卫恭敬答：“回主子，确实如此。”
　　沈愉忍不住在书案前来回踱了几步。
　　那侍卫顿了顿，紧接着道：“除此之外，属下还发现一件异事。”
　　沈愉脚步定住，紧盯着他：“何事？”
　　侍卫道：“清禾庄周围戒备森严，庄内外围起码数十人防守，至于内部则无从得知。且下属隐约间，似见到靖武侯的一个亲信露面。”
　　“谁？”
　　“胡志。”
　　沈愉语音低似自语：“他不待在边疆，来京城干什么……你确定那个人是他？”
　　侍卫肯定答道：“虽只远处匆匆瞥了一眼，但属下可以确定，那人就是胡志。”
　　只是一个普通的庄子，看守却如此严密，且还有沈公棠的亲信镇守。
　　若说这里面没什么，沈愉是万万不信的。
　　然而这里面能藏什么呢？且那东西比金银珠宝还重。
　　锋州……锋州……
　　沈愉脑中骤然灵光一现。
　　锋州临江，与东边的大愉仅隔一道江线，两国之间表面虽然友好，内里却暗潮涌动。然而这却阻拦不了两国百姓互通有无，锋州也因为水利交通便捷、来往行商无数，而日益繁华。
　　沈临定然是同大愉私底下进行了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凉朝地大物博，除了被朝廷把控的盐铁业以外，又有什么是需要去同邻国私底下交易的呢？
　　比金银财宝还重，且见不得光，又有重兵把守。
　　定是兵器无疑。
　　沈临这是，想造反啊。
　　是了。
　　三皇子原本还有和二皇子一争之力。
　　但这些年老皇帝越发偏宠二皇子，贵妃一脉的朝中势力也日益壮大。
　　且经过前几日的风波，朝中泰半风向都倒向了二皇子，靖武侯又受伤昏迷。
　　靖武侯若是就此倒下，等有朝一日二皇子彻底得了势，决不会放过三皇子和靖武侯府，灭门都算是轻的。
　　沈临和三皇子一脉若想掌握主动权，也唯有趁局势未定之时，奋力一博了。
　　沈愉越想越兴奋，只觉浑身血液都燃烧起来。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愁没法让老皇帝放心，他的好大哥就给他送来这么大一个把柄。
　　倘若他大义灭亲，向老皇帝告发靖武侯府想造反，到时即使兵戈相接，京中护卫有了准备，应也不至于慌乱。
　　老皇帝经此一事，定然心中惶惶然，而他这个大义灭亲的靖武侯府二公子，为了忠义可以罔顾亲情手足，还怕得不到老皇帝的信任和重用吗？
　　沈愉勉强压下心中的躁动，细细思量，唯恐自己遗漏了什么。
　　沈临偷摸从锋州私运货物应当不止一两日了。
　　毕竟，从前沈愉的暗卫并不能跟踪到沈临的行踪，今日能发现此事，也是因前几日他想暗杀沈临，从淮宾王那多要了些人手，关注沈临和李羡鱼的动向。
　　沈临的动向虽不能具体探查，李羡鱼的动向却好探查得多。
　　李羡鱼昨日进出百宝阁和钱庄，应当是去兑换银两了。
　　毕竟兵器消耗的费用极大，纵然祖母给沈临留下丰厚的嫁妆财产，也是远远不够的。
　　三皇子的辖地也算不上富有。
　　李羡鱼的嫁妆颇丰，沈临银钱用尽，打上妻子嫁妆的主意，也实属正常。

47.深刻反省 [VIP]
　　如此一来, 庄子内应当屯了不少兵器了。
　　或许除了兵器，还有许多靖武侯和三皇子麾下的精兵。
　　毕竟，锋州与北门州就隔了个澹州, 若是有精兵少量多批次地潜回京城外, 也完全可以做到无声无息。
　　尽管沈愉已经有八九分确信此事, 却也不敢贸贸然向昭平帝高发。
　　毕竟造反可不是什么小事，一个搞不好他自己也要牵连其中。
　　必须得亲自确认庄子内藏有精兵和兵器, 他才能放心告发。
　　但清禾庄防守严密，探查绝非易事。
　　沈愉来来回回踱了数次, 脑中想到了午时才见过面的穆啄。
　　穆啄武功高强，恐怕在整个京城都难逢敌手, 若由他探查，胜算至少应有六七分。
　　此事刻不容缓，挥退属下后，沈愉便在护卫遮掩下去了午时曾去过的私宅。
　　*
　　傍晚的阳光斜照进窗棱。
　　书房内，窗前的矮几上，琉璃碗里盛满了色泽红艳剔透的车厘子, 一旁的小碟上则是细腻莹白的糖蒸酥酪, 另还有一个琉璃碗里盛着摘下的果柄。
　　李羡鱼拿车厘子沾了糖蒸酥酪，然后丢进口中, 一口一个，吃得有滋有味，丝毫不受身旁的一主一仆影响。
　　沈临一身白衣坐在她旁边，听云山禀报。
　　云山见世子对世子夫人丝毫不避讳, 倒也没再藏着掖着, 将今日所探查到的一切事宜尽皆禀报：“……已确定是西河街右巷第七栋民宅, 而于昨晚入京的正是淮宾王麾下穆啄无疑。”
　　“西河街, 倒是八九不离十。”沈临帮忙摘着车厘子的果柄，语调不疾不徐：“相邻的民宅探查得如何？”
　　“回世子，皆已查探过，左右前后都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民宅，应并无密道。”云山恭敬答道。
　　“嗯。”沈临轻点了点头，道：“继续派人盯着，静观其变。”
　　云山领命退下。
　　李羡鱼等了等，没听到沈临说话，不由抬头看去。
　　沈临注视着窗外，窗外的碧叶蓝天倒映在他剔透如琉璃的眼中，更显容色清澄，肤白如玉。
　　李羡鱼前几日一直想问他，或许是沈临看出她的担忧与追问，接下来的几天，云山若是禀报什么事，沈临就没避开她。
　　李羡鱼隐约猜到了沈临想做什么。
　　群狼环伺，需得各个击破，而欲除外患，则需先解内忧。
　　借昭平帝之手先解决早有逆反之心的淮宾王，无疑是更优选择。
　　藩王及其副将，若无召唤不得入京，穆啄身为淮宾王副将，擅自入京便已是大罪。
　　然其身手高绝，又可用疤痕遮面改装，且淮宾王蛰伏西北近二十年，早已淡出京城交际圈。
　　更重要的就是淮宾王暗中的盘踞点极为隐秘，纵然穆啄入京，来无影去无踪的，也无人会知晓。
　　却不代表重生的沈临不知晓。
　　然而前世时，沈临虽知晓淮宾王在京中有盘踞点，却不知具体方位，少不得得先露弱势，引得饿狼扑食从而露出马脚，才好一举击之。
　　现如今既得了具体位置，淮宾王身边副将也已携信入京，准备暗中联系从前的关系网，接下来便是收网了。
　　李羡鱼这一思考、动作便慢了下来，一颗大樱桃放在唇边半天没啃下去，视线也呈放空状态。
　　沈临一侧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不由好笑：“夫人可是吃腻了？现如今快到夏季，倒是可以做些冰碗来吃。”
　　怎么在他眼里，自己就只知道吃吗？
　　李羡鱼觉得第一印象可太重要了。
　　现下她每天在自己院中，或是在沈临书房，各色点心是少不了的，各种水果也是每日一换，在她表现出对车厘子情有独钟后，车厘子更是成了每日必备瓜果。
　　除此之外，沈临的侍卫还经常去买些京中的各色招牌吃食回来。
　　李羡鱼深刻反省，深觉是当初第一次给沈临送点心时，自己把点心给吃了一事给沈临造成了误会。
　　她这个吃货形象，在沈临心中恐怕是根深蒂固了。
　　要知道，她除了爱尝些美食外，还是个三观正、思想有深度的21世纪女青年好不好。
　　在现代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貌美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又诸如：“比相互喜欢更难的是相互理解。”
　　李羡鱼觉得，如果想让沈临爱上自己，那就十分有必要打破她的吃货形象，与沈临多进行些思想灵魂上的交流，多方面多层次地展现自己的魅力。
　　于是，李羡鱼把手中的车厘子一丢，车厘子利落地跌回碗中。
　　她严肃了一张小脸，清咳一声正欲开口，就见原本乖巧落入碗中的那枚车厘子，在触到琉璃碗壁后弹了出去，在地砖上滚了几滚，停在案脚旁不动了。
　　李羡鱼：“……”
　　出师不利啊出师不利。
　　李羡鱼迅速起身，将车厘子捡起放回案上后坐好，原本严肃的气势也弱了下去，见沈临柔和了笑意看她，似等她询问，一时也忘了方才的目的，下意识便问了最想问的问题：“夫君既已知晓淮宾王在京中盘踞点的具体方位，为何不快些派人去捉拿？”
　　那些小兵小将的倒是没甚要紧，穆啄却是昭平帝认识的，且穆啄入京不止是为了沈愉，另还有目的要与淮宾王从前的暗处关系网联系，身上的身份牌和密信定然是少不了的。
　　若是此时一举抓获，人证物证俱全，还怕昭平帝不立马出兵去抓淮宾王吗？
　　但沈临却并没有立即行动。
　　沈临听了她此话，顺势点了点头：“此刻抓穆啄确实是好时机，然师出无名，定会惹得圣上猜疑。”
　　李羡鱼张了张嘴，反应过来，顿时小鸡啄米般点头：“夫君所言极是。”
　　试想一下，淮宾王副将入京，昭平帝毫无察觉，然淮宾王的暗中势力却被沈临先给发现，且将人一举抓获了，昭平帝岂能不暗生忌惮。
　　但若只是空口无凭地向皇帝告发淮宾王，却也不可取。淮宾王再怎么说也是藩王，皇家子嗣，若是没有证据，便会被人扣一个诬陷皇族的罪名。

48.世子爱财否 [VIP]
　　李羡鱼手肘撑在了桌案上, 双手撑住下巴，与沈临的距离不自觉拉近：“那夫君准备如何做？”
　　她一双长睫忽闪，似小刷子一般刷得人心痒痒, 沈临忍住去拂一拂的冲动, “引蛇出洞或许可行。”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茶杯, 轻抿一口后放下，“淮宾王与沈愉早有造反之心, 他们既生此心，便易以己推人。我若造出假象, 沈愉病急乱投医，就会派人探查, 而淮宾王入京的侍卫中，穆啄武功最高。”
　　李羡鱼恍悟：“夫君是打算设陷阱重创穆啄？”
　　沈临轻点了点下巴：“胡志与禁军副统领林演是好友，会于今晚约他在城东门喝酒。”
　　李羡鱼略一思索，忽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穆啄武功如此高，恐怕云山时雨联合起来都不是对手，总不能……”
　　总不能让沈临亲自出手吧, 他的腿若想痊愈, 便不能随便逆行真气。
　　见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沈临笑着安抚：“胡志之父胡茂已入京, 再加上其他暗卫，重创穆啄不是问题。”
　　李羡鱼轻松口气，一双眼睛弯成了星星眼：“我就知晓，以夫君的才智, 定然早有办法。”
　　她的桃花眼中盛了欢喜与崇拜, 睫毛黑长卷翘, 却挡不住眸中细碎闪亮的光。
　　沈临终于忍不住, 白皙的右手抬起，掌心拂了拂她卷翘的睫毛，
　　李羡鱼眼睛被他挡住，忍不住将他的手扒拉下来：“夫君，你挡我眼睛做甚？”
　　“夫人眼睛极美，令我见之欢喜。”沈临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双凤眸微微弯起，认真看进她眼里。
　　他很少笑得这样开，也从未夸过她的长相。
　　李羡鱼脸“腾”地红了，话说地磕磕绊绊：“那你就……就多看些。”
　　沈临一愣，随即笑容更甚。
　　天啊她在说什么，多看些什么的也太厚脸皮了吧，然而李羡鱼此刻脑中短路，说话不经大脑：“夫君，到晚膳时间了，我们……”
　　李羡鱼蓦地打住话头，差点咬到舌头。
　　偏偏此刻沈临包容地笑应：“好，是时候传膳了。”
　　李羡鱼：她明明是想要打破吃货人设的……
　　*
　　西河街一处私宅，暗室内。沈愉与穆啄对坐于桌前。
　　沈愉已将自己发现的异状和猜测大致说与穆啄听。
　　“这件事情恐怕并不简单。若三皇子和沈临真要造反，不日恐将生变。”穆啄沉着眼：“此事我需得早日向王爷禀报。只是，倘若是我们误解了……”
　　沈愉语音微急：“我来找穆啄叔，正是为了此事。穆啄叔武功高强，京中无人能敌，若是能替愉去探一探虚实，愉感激不尽。”
　　“公子说的哪里话，王爷既派了我来，本就是为了好好辅佐公子。”穆啄向来剑不离手，此刻他拄了剑柄，坐姿大马金刀，“也罢，我今晚且就去探一探。”
　　在大凉朝，身手能胜过他穆啄的屈指可数，靖武侯受伤昏迷，玄机老人更是不知在何处，至于能与他打成平手的，也不过一个得靖武侯真传的胡茂，如今恐怕还陷在北疆焦头烂额呢。
　　作为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穆啄自有一股自信的从容气度。
　　是夜。
　　城门闭合前半个时辰，一道黑影迅疾如风，鬼魅一般掠出了城。
　　守门的士兵甚至未察觉到方才有人进出。
　　城东三十里外，清禾庄。
　　夜色如墨，月光惨淡，庄子里一片漆黑。
　　黑影轻点墙头，跃入庄子内。
　　黑影迅捷，轻松避过暗处的守卫，进了外围的厢房。
　　借着月光，穆啄连查外围数十间厢房，房内全都空空如也。
　　略犹豫了一会儿，他向内围查去。
　　内外围之间隔着的场地极宽，暗中虽有人守卫，却绝不像是藏匿无数精兵的样子。
　　内围东边的厢房似乎经过了改造，几个厢房打通连成了一个大屋子。房内依然没有人迹，却堆了十数个箱笼。
　　也真是奇了，若真藏了精兵，怎会半点痕迹也无。
　　莫非人都藏在了地下？
　　穆啄隐约觉得不对，但既看见这么多箱笼，总不好一走了之，索性上前查看。
　　他拿长剑轻易撬开一个箱笼。
　　箱盖弹开，里面的珠光宝气闪了穆啄满眼。
　　实打实的金镯子，大串大串的珍珠翡翠，还有耳饰发饰等物。
　　穆啄皱了皱眉，动作迅速，接连打开十数个，竟都是一色的金银财物
　　莫非兵器是藏在底金银部？
　　穆啄磨了下牙，长剑伸进箱笼底部挑了挑。
　　然而等直探到箱底，依然没什么兵器异物，只觉长剑插进了无数琐碎财物里。
　　一个堂堂侯府世子爷，好歹也是曾经风云一时的人物，私下里竟爱财到了如此地步。
　　穆啄嗤笑，拔剑欲走。
　　然而这一拔，却是没将剑拔动，长剑像是被箱笼里的什么东西给黏住了一般。
　　穆啄面容一肃，双脚下沉，使了功力猛提剑柄。
　　正这时，他脚下忽然失重，他顾不得拔剑，丢开剑柄连踢数下，还没踩回地面，迎面就是一道掌风。
　　掌风裹挟着惊人气势，同时身侧又袭来两道剑光。穆啄微惊，打了十二分精神应对。
　　然他失了剑柄，对面之人实力又实在厉害，几乎与他持平。
　　不过数十招，穆啄身上就挂了彩，对面之人虽然蒙面，穆啄却凭招式认出了对面之人，“胡茂？竟是你。”
　　对面那人却并未理他，攻势越发凶猛：“何方宵小，竟敢打上靖武侯财物的主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三对一之下，穆啄捉襟见肘、应对艰难，在拼着挨了胡茂一掌后，才猛然跃出了包围圈，当下一刻不停，迅速往外掠去。
　　穆啄气息渐竭，身后追兵难甩。
　　两方很快掠至城门前。眼见城门将将要关上，穆啄强提一口气掠进去。
　　大门终于关上。也将身后之人隔开。穆啄微松口气，后背伤势牵扯得肺疼，他不由停了一停。
　　这一停，便与斜对面酒摊上的禁军副统领林演对眼看了个正着。
　　穆啄反应一瞬，飞快向西边掠去。
　　林演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一个面容有些眼熟的刀疤男而已，但见他看到自己便要跑，心中岂能不起疑，当即拿剑追了上去，身旁胡志立即随上。
　　穆啄在狂奔的途中却是暗暗叫悔。他面上饰以刀疤遮面，若是如常一般平静走开，林演兴许不会起疑心，但眼下他这一跑，便是林演没认出他来，也得认出他来。
　　果然，身后有人追了上来，且还不止一人。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今天多更点的，但有点事耽搁了下，就写到了现在。争取明天多更一点(/ω＼)

49.看守 [VIP]
　　宵禁即将开始, 街上人烟稀少，前后街上，倒是有不少的禁军巡逻, 因着禁军副统领林演的存在, 堪称是一呼百应。
　　穆啄身上中了一掌, 此外还有一些小伤，因此轻功速度比往日慢了不少。
　　他本欲拼着伤势加重, 强提了速度甩开身后人，想办法回到私宅。
　　然而身后追兵越来越多, 且为首的两人紧追着他不放，眼瞧着竟是甩不脱了。
　　眼看西河街就在近前, 穆啄一颗心却是不停下坠。
　　自己恐怕难以逃脱，绝不能暴露了暗藏的据点和余下的兄弟。
　　穆啄下定决心，一鼓作气，不要命了般往前疾掠，同时取出怀中两封密信，一把塞进了嘴里。
　　眼见就要掠过一旁的据点, 胡志暗道不好, 与身侧并行的林演道：“演兄，我这里有一处袖箭, 不知？”
　　林演闻音知意：“射箭阻他，别死就行。”
　　他话音未落，胡志手中袖箭就发了出去，只听唰唰两声, 接连两箭相连射出, 一箭射中穆啄右腿, 一箭射中穆啄左肩。
　　穆啄本就已如强弩之末, 当下连中两箭，顿时直直下坠。
　　眼见穆啄下坠的位置离那私宅尚有一丈距离，而林演已追赶过去。
　　胡志右手藏于暗处轻弹，一枚石子刹时弹向私宅大门处。
　　“嘭”的一声轻响。
　　胡志立时朝那方向奔去，口中喝道：“什么人？”
　　而这边林演三下五除二将中箭的穆啄绑好，强行掰开他的下颚，将其口中流着口涎的信封挖了出来。
　　身后的禁军们也手持火把蜂拥赶至。
　　林演头也未抬，分开口水粘连的信纸，抽空抬手指道：“连尔带十人进院查看。”
　　林演今日本是休沐，但他向来得底下人敬重，名唤连尔的人得了吩咐，便立即带人进了林演所指的院子。
　　信纸摊开，两层，只残余了一小半，信纸中部有些碎湿，字迹模糊难辨。
　　林演微微沉吟，抬眼打量刀疤男。
　　他本就觉得这刀疤男眼熟，火光下再一细看，心中隐约的猜想便得到了证实。
　　想到便做，他动作干脆利落，右手立即伸向他面部。
　　“唰”的一下，刀疤被狠狠撕开。
　　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林演微眯了眼，吩咐身后：“搜身后关进地牢，明日一早我进宫面圣。”
　　撂下这句话后，林演便大步进了私宅。
　　才一进去，便见胡志拿着东西往外走，身后禁军绑了两个人，还有人在继续搜寻。
　　胡志疾步向他走来，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只搜到两个身份牌。”
　　林演接过，见他一副要先走的样子，顿时也反应过来：“这事涉嫌过大，你如今身份不适宜呆在京城，且先避一避吧。”
　　听他此话，胡志便也不客气，拱了拱手，便先离开了。
　　*
　　却说沈愉回府后，掌灯时分开始，便一直留在书房，等着手底下人传消息。
　　然而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仍未等到消息。
　　沈愉心中不由焦躁，语气也不耐烦起来，吩咐身后小厮：“庆石，去看看。”
　　身后小厮立即领命出去。
　　然而等了半晌，沈愉也没等到小厮回来回话。
　　沈愉面沉如水，猛然起身向外走去。
　　“庆石？钟木？”
　　院里竟然空无一人，沈愉心下狐疑，连唤数个小厮侍卫的名字，却无半点回应。
　　沈愉察觉不对，面色更加阴沉，加快了脚步向院外走去。
　　左腿才跨出院门半步，沈愉胸前就被横了一把长剑，沈愉磨了磨后槽牙，二话不说便动起手。
　　然而院门前两人合攻，配合天衣无缝，饶是沈愉一招快似一招，招招裹挟着怒气，依然被两人挡在门内。
　　不过这二人长剑并未出鞘，应并无伤人之意。
　　沈愉几乎是瞬时便意识到，今晚这一切一定是沈临的手笔。
　　除了他，没有人能悄无声息换掉他院中的侍卫。
　　自己好歹是靖武侯府堂堂二公子，就不信这些畜生还当真敢伤他。
　　沈愉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真实身世已被沈临知晓，乃至被靖武侯知晓。
　　他潜意识中，依然还有一种自己是靖武侯府二公子的理直气壮。
　　当下沈愉便干脆收了势，不管不顾地径直往外闯，丝毫不顾拦在身前的二人。
　　以身体直闯的后果就是，沈愉当胸被两名侍卫拿剑柄狠狠一撞，当下他没有防备，练退四五步，胸口险些闷出一口血。
　　沈愉的眼神立即变了，他阴鸷盯向二人：“你们是新进的府兵？沈临派你们来的？他给你们多少好处？我出双倍！”
　　那二人却是理也不理他，见他退离院门，便收了剑，各自站好归位。
　　看得沈愉双目几欲喷火。
　　他气得连笑三声，“好，好，好。”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穆啄叔那边恐怕出事了。
　　穆啄叔才入京城不久，如若出事，恐怕……
　　沈愉刹时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恐怕沈临已察觉到他和生父淮宾王的联系。
　　他非出去不可。
　　沈愉扫了眼院墙，提了口气，脚下连点数下就要跃出，外墙却突然窜起两人，与他在墙上连过数招后，将他击退。
　　如此几次，无一例外，全被人给拦回来。
　　沈愉一颗心已沉至谷底。
　　现如今，也只有期盼他娘亲能来救他一救。
　　最多不过一日，他就能出这院子。
　　娘毕竟是长辈，且也是沈临亲母。他犹记得，从前不止一次，他在娘亲怀中撒娇，或者与娘亲闲话时，沈临投过来的目光虽然淡淡，他却不难从其中察觉出浅淡的羡慕之意。
　　想必娘说的话，沈临还是会听一听的。
　　然而沈愉却不知，明松院同他的院落一样，统一被人给看守住了。除了房内留守的丫鬟，院子里的下人们全部焕然一新。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又是短小君，可能因为写到后面了，每天都会有些卡文。我知道自己水平有限，但是也不想随便敷衍了事。小可爱们原谅则个啦～后面如果有时间，会争取多更一点的(/ω＼)（ps：本来寄希望于今天白天能写一些，但是家里来亲戚了。）

50.哄 [VIP]
　　然而邱素心睡得太沉, 恐怕还尚未发现自己的处境已经掉了个个儿。
　　*
　　李羡鱼自清楚今夜会发生什么后，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沈临虽说的轻松，但她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晚膳后, 沈临就陪她回了屋, 还同她交谈了些练剑和使用暗器的心得, 过了几盏茶的功夫后才离去。
　　随着沈临的离开以及时间的流逝，她不免越加多想。
　　倘若穆啄被抓, 也不知沈愉是否会被一同牵连出来。
　　万一顺藤摸瓜到沈愉身上，以昭平帝的多疑性格, 靖武侯府能否置身事外还是两说。
　　再者，被妻子戴了绿帽一事毕竟是丑闻, 若贸贸然将沈愉并非靖武侯亲子一事道出，不单靖武侯失了颜面，之前对此事一直隐而不宣的靖武侯府依旧难以洗脱嫌疑。
　　左右都是为难之处。
　　因着心神未定，李羡鱼便迟迟未睡，干脆坐在灯前看起剑谱来。
　　晚间值夜的恰好是云绣，眼见更深露重, 云绣不免上前劝道：“世子夫人, 夜已深，可要歇息了？”
　　李羡鱼微摇了摇头：“我还不困, 你先下去歇息罢，晚间我自己更衣。”
　　云绣自然不会先去睡觉，只在一旁侯着。
　　顿了片刻，李羡鱼忽然道：“也罢, 云绣, 你替我去看看, 世子可回府了？”
　　一听此话, 云绣顿时有些支支吾吾。
　　方才她兄长离去前，还嘱咐过她，晚间倘若世子夫人问起世子，就说世子已经歇下了，免得世子夫人担心。
　　没想到世子夫人竟然早就猜到世子不在府内。
　　事实上，沈临确实去了清禾庄。
　　当时，穆啄与人交手之际，他就在屋内。
　　穆啄身上有不少暗伤都是他造成的，若不是他当时发了暗器，胡茂想要成功击中穆啄，恐怕没那么容易。
　　毕竟穆啄的武功太过高强，即使胡志和云山等人加起来，也未必能将其重伤。
　　等了半天，李羡鱼也没等到云绣回答。
　　她干脆放下剑谱，侧过头看向云绣：“怎么？我现在连世子的动向都不能知晓吗？”
　　见世子夫人面色严肃，云绣忙跪下，口中只道：“奴婢不敢，只是……”
　　她跪着半天，却是什么也没说。
　　“你快起来吧，地板寒凉，女儿家还是少跪些好。”李羡鱼面容依旧肃着，“只是，世子既然将你派给了我，你便是我的人，若我想知道什么，你该清楚怎么与我说。”
　　云绣想了片刻，似下定了决定，“世子夫人，世子晚间确实出门了，至于去了何处，奴婢却是不知了。”
　　果然出府了。
　　他该不会逆行真气，和胡茂联手对付穆啄了吧。
　　逆行真气本就对双腿不利，这万一要是受了伤可怎么办。
　　李羡鱼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随手搁下剑谱，便急匆匆往外走，云绣见状，忙拔身去追。
　　然而她刚走至院门，就差点与转角处的沈临撞了个正着。
　　沈临将趔趄的李羡鱼扶好，口中笑道：“夫人这么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李羡鱼见他云淡风轻，全身衣饰整洁，并无半点狼狈之处，心下紧绷的弦不由松懈，却还是忍不住抬了他的手，欲查看是否有暗伤。
　　沈临看出她的担忧，颇有些哭笑不得，将她乱动的小手收住：“我全身上下好得很，夫人无需担忧。”
　　见他如此，李羡鱼总算松了口气。
　　外面毕竟不方便说话，李羡鱼且就随着沈临进了正房。
　　等房门关上，屋内就剩二人，李羡鱼的小脸立即就拉下来了，她看也不看沈临，径直就回了内室。
　　待进了内室，沈临就见李羡鱼手中拿了书，背对着他，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沈临哪还看不出小妻子是生气了，
　　他眉眼含笑，轮椅移至她身后，就连音调都满含着笑意：“是谁惹夫人不高兴了？为夫定替夫人好好教训他。”
　　李羡鱼原本还强行绷着脸，但一听到沈临几句柔和玩笑话，面上便有些绷不住了，笑容不自觉泻出。
　　她忙正了脸色回过头，佯装生气：“若让我生气的是夫君，夫君也让我教训吗？”
　　“若是为夫惹夫人不高兴了，那自然该罚。”沈临说的一本正经，末了又笑道：“只是不知为夫何事惹了夫人生气？还请夫人宽宏大量，给为夫一个改正的机会。”
　　李羡鱼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言语间不免带上担忧和娇蛮：“夫君明明说过，有胡茂等人足以重创穆啄的，无需你亲自出手。但夫君既亲自涉险，也总该和我说一声，免得我心总落不到实处。”
　　原来是这样。
　　沈临心下划过一股暖流，他语气十足应和：“夫人教训的是，为夫下次若再要去做些什么，定然和夫人如实禀报，决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这还差不多。
　　李羡鱼得到想要的回答，不由关心起今晚的头等事：“夫君，那穆啄可曾被禁军抓住了？据点也被一同发现了吗？”
　　她眉心微蹙，额前几丝秀发拂到了眼前也没管。
　　沈临行至她身旁，自然而然替她将发丝别向耳后，口中回她道：“穆啄已经被关入地牢，只等明日一早，禁军副统领便会进宫面圣。”
　　李羡鱼点了点头，问起了今晚一直在担忧的另一个问题：“夫君，你说那穆啄，会不会因为沈愉牵连到我们靖武侯府？”
　　“不会。”沈临先是给妻子吃了颗定心丸，然后才继续道：“穆啄为了给淮宾王挣得转机，不会让自己活着去见昭平帝，自然也不会牵出沈愉和靖武侯府。”
　　“但淮宾王一直是昭平帝的心病，他当年承诺过若淮宾王无造反之心，便保他一世平安。”沈临继续道：“所以即使昭平帝没了活证，哪怕只是一些身份牌和糊掉的密信，昭平帝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羡鱼听得直点头，想到什么，她郁闷道：“那这样岂不是便宜沈愉了？”
　　沈临笑了笑：“等淮宾王一倒，他便什么也不是了。”
　　李羡鱼点了点头。
　　也是，沈愉和邱素心留着本也是为了牵制淮宾王。若等昭平帝起兵捉拿淮宾王后，沈愉和邱素心自然也没什么可蹦跶的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

51.不灭阁 [VIP]
　　第二日, 上朝时分、朝中就迎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靖武侯已于日前苏醒，且伤势也稳定下来，已经能在军营中指挥作战了。
　　此消息一出, 无论昭平帝心内如何想, 面上总是一副龙心大悦的模样。
　　朝臣们也一阵恭贺。
　　直到散朝后, 昭平帝起身，禁军副统领林演才出列, 言有要事禀报。
　　等林演跟着昭平帝回了上书房后，才将昨晚事宜事无巨细说明。
　　随着他的讲述, 昭平帝面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因常年服食丹药而有些微黑的脸皮也有些微微抽动。
　　最后, 等林演回禀完，将身份牌和一小截糊了的密信递到昭平帝跟前时，昭平帝面色已经阴沉到吓人。
　　略等了等，昭平帝才将身份牌和密信接过，只略看了看，便丢至一旁。
　　一盏茶不到, 昭平帝就下了一道圣旨, 言淮宾王谋反之心已久，派黄州边界的永州合州出兵, 务必一举将黄州拿下，并将淮宾王押送入京。
　　待圣旨下过后没多久，地牢中就传来了穆啄以及另两个淮宾王手下自尽的消息。
　　昭平帝闻言更怒，又接连下了一道圣旨, 命淮宾王所在辖地周边的永州等一共四个州一起出兵, 务必拿下淮宾王。
　　*
　　转眼便是四五天过去。
　　因着靖武侯的苏醒指挥, 边州一带战势渐渐逆转。
　　北燕久攻边城不下, 且逢天气干旱，粮草难继，边城又有越挫越勇之势。
　　此前边州虽逢夏阳侯指挥失利，但毕竟还有着极富经验的老将坐镇，兼之城墙地势的优势。尽管之前支援弹药不继，显有城破之象，但伤亡相比从前，却也并没有更高。
　　在靖武侯苏醒后四五日，边州和北门州外的北燕如潮水一般退了兵。
　　至于淮宾王，因其消息灵通，心知自己的兵敌不过周围四州的联合大军，在大军逼近黄州之前，就已经悄悄卷了金银等物，带着得力手下弃城投奔了北燕。
　　然北燕从前与他合作，也不过是看在他将来有可能争得凉朝江山的份上。
　　对着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淮宾王，北燕自然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礼遇合作。
　　淮宾王从前习惯了颐指气使他人，眼下待遇翻了个个儿，在北燕短短数日，手里的金银流水般往外掏了又掏，偏还遭遇无数白眼轻视，又哪里忍受得了。
　　况且他也实在不甘心，十数年的谋划就这么打了水漂。
　　眼下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自己的儿子沈愉了。
　　说是沈愉也不准确，合该叫萧愉。
　　当然，淮宾王至今尚还不清楚沈愉现如今的境遇。
　　毕竟穆啄的失利被抓，表面上与沈愉毫无关联。淮宾王也只以为是穆啄行事太过不谨慎，并未联想到此事是因沈愉的身份暴露而起。
　　倘若等他的儿子继承了靖武侯势力，到时大军直压京城，他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然而，光是凭沈愉是靖武侯次子这一点，并不能让北燕在京城的暗中组织倾力相助沈愉取得世子之位，亦不能让北燕重新对他礼遇。
　　他还得加点筹码。
　　对北燕分布在京城的暗线实力，淮宾王是隐约知晓的。
　　传闻北燕朝廷有个暗中组织名唤不灭阁，专门培养在各国的眼线暗卫。这个组织纪律严明，且联系方式极为隐秘，形散而不乱，据点眼线散落各处，即使东窗事发，也很难将之一网打尽。
　　往日他也曾借北燕之手在京中行过几次方便，深知其中好处。
　　至于筹码，淮宾王也早已想好了。
　　北燕是马上民族，体格彪壮实力强悍，这些年屡次犯凉朝边境却难以占得便宜，除了因为靖武侯用兵如神之外，也还有着地势的原因。
　　凉朝与北燕相交之界，除了北门州边州一带之外，还有一片连绵的章岚山脉。
　　章岚山脉连绵两万里，地势不高，极易攀爬。然其中瘴气沼泽无数，若是贸贸然进入其中，十之八九都是有去无回。
　　便是当地的老百姓也只敢在外围徘徊，不敢深入。
　　北燕也不是没有想过，派死士去探路。毕竟此地诱惑太大，若是章岚山脉能畅通无阻，凉朝就变成一块没有栅栏围着的肥肉，北燕随时可以给予重重一击。
　　然而死士派了一拨又一拨，竟全都是有去无回，难得有一个活着回来，竟还疯了。
　　因此北燕若想攻打凉朝。只能从北门州一带下手。
　　淮宾王早就想好了，他若以沈愉手中有一份进出章岚山脉的安全路线图为诱饵，不愁北燕不上钩，不帮忙。
　　于是，被冷落多时的淮宾王，少不得腆着脸，去找北燕大将高无既商谈此事。
　　果不出淮宾王所料，待他提出自己的儿子沈愉手中有章岚山脉的安全路线图后，高无既几乎是立刻便动了心，对他虽没什么笑脸儿，语气却比前些时日，好上了些许。
　　但高无既也不是什么蠢人，直言问道：“如今你筹码全无，取得安全路线图对你大凉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你的目的是什么？”
　　若北燕取得安全路线图，凉朝便会岌岌可危。然这所谓的路线图是淮宾王自个儿杜撰出来的，为取得北燕的信任，他少不得要做些戏：“萧涟那狗贼非要让我做丧家之犬，我又何需顾忌那许多。哪怕你们取得了路线图，占得凉朝半壁江山，总也还有另一半给我，总比让萧涟稳坐江山好。”
　　他这话倒也不假。颍河将凉朝一分为二，南北各一方。颍河地势险恶，水流湍急宽广，且河床深陷，大部队不易跨越。即使北燕经章岚山脉攻入京都，届时篡位成功的淮宾王也大可移都至南方，继续做所谓的皇帝。
　　高无既自然不会全信他的话。
　　然而，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淮宾王次子，沈愉，非探不可。
　　高无既唇角恣意，他斜睨一眼淮宾王，“既然萧兄如此有诚意，小弟自然却之不恭。说吧，萧兄要我如何做。”
　　淮宾王不自觉挺了挺背：“我希望你们北燕能调动在京城的暗中势力，助我儿沈愉取得靖武侯之位。”

52.不听话的鱼儿 [VIP]
　　“倒也可行。”高无既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份安全路线图，就在令郎身上？”
　　淮宾王心头掠过一丝警惕，他淡笑道：“如此重要之物, 犬子自然没有放在身上, 如若他得到靖武侯府势力, 自然便会将安全路线图双手奉给将军。”
　　高无既舔了舔上唇，饶有兴致地笑了。
　　见高无既似笑非笑, 淮宾王心内也有些微打鼓。
　　高无既此人，是少有的阴险狡诈、残忍无情, 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做到北燕大将军。
　　因此淮宾王每每与此人打交道，都得打起十二分小心。
　　他强自撑住了底气：“怎么？高将军不信我？怎么说我们也合作了那么多次, 这点信任总该有吧。毕竟就算我儿得到了靖武侯的势力，也还没坐上皇位，到时候需要高兄帮忙的地方还多的是，定不会食言。”
　　“怎么会？”高无既笑容扩大，拍了拍淮宾王的肩：“萧兄的为人我自是相信。且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待淮宾王走后, 高无既指背敲击了三下桌面, 右手中指上的翠绿飘花玉扳指叩击在乌木桌面上，发出沉脆奇异的声响。
　　房内一角现出一名暗卫, 低首敛眉，拱手道：“阁主。”
　　高无既缓缓转动着翠玉扳指，面上无甚表情：“命凉都暗线将靖武侯次子沈愉劫进密室，严刑拷打, 务必取得安全路线图的消息。”
　　“是。”
　　高无既行事向来无所顾忌, 倘若淮宾王还是从前的藩王, 他兴许会留三分薄面。现如今么, 自然是他怎么高兴怎么来。
　　扳指转着转着，高无既记起数日前，从京中传来的另一则消息。
　　似乎，有鱼儿不听话，想挣出牢笼了呢。
　　“另外，明日开始，紧密关注左使之女的动向，随时汇报消息给我。用一等信鸽。”
　　“是。”
　　“退下吧。”
　　暗卫悄无声息退下。
　　*
　　沈愉第一天被困在院中时，心里虽然慌，但隐约还有点底，但眼见四五天过去，他的侍卫、以及他爹淮宾王给他的手下都没有出现时，他就彻底慌了。
　　应当是出大事了。
　　就连他娘都没能来替他解困。
　　当然，邱素心此刻自顾不暇，纵是有心想见二儿子，也是无法。
　　四五日前，邱素心早上醒来时，身边惯用的丫鬟悉数不见，就连曹嬷嬷也不见踪影，身边只余一个二等丫鬟春杏，和一个身材粗壮的陌生丫鬟。
　　邱素心当即皱了眉，搡开春杏过来扶她的手，“玲珑呢？怎的是你过来？还不快把玲珑叫进来。”
　　说罢又看向那粗壮丫鬟：“这又是哪里来的憨货，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
　　春杏眉目平凡，往日在院中如隐形人一般，毫无存在感，现下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回侯夫人，现在院中就我和明庄了，您还是让我服侍您起来吧？”
　　至于那粗壮丫鬟，则依然矗立在那，眼风半点不动，压根不把邱素心的话当回事儿。
　　邱素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的狐疑越来越盛，联想到昨日用晚膳时，愉儿同自己说过的话，刹时一个激灵坐起身，用力推开过来要扶她的春杏，急急忙忙穿鞋。
　　还不等鞋穿好，邱素心就匆匆下了床，三两步奔向了屋外。
　　屋门被她轰然拉开，目光可及之处，院内空无一人，只东西两角两棵高大槐树在微风中摇曳着树枝。
　　宽敞寂静到骇人。
　　院门紧闭。
　　邱素心紧抿了嘴，也顾不得自己穿的还是一身素色寝衣了，大跨步走向了院门处。
　　然而院门像是从外面锁死了，任凭邱素心使劲拉了好几下，都纹丝不动。
　　眼见屡次打不开院门，濒临爆发边缘的邱素心彻底被激怒，她使劲抡了拳头便往门上砸，喉咙几欲破音：“哪个狗畜生竟敢关我？我乃堂堂一品侯夫人！快开门，否则我要你们统统不得好死！”
　　然而任凭她砸了门板数十下，周围都毫无响动。
　　邱素心气得胸脯不停起伏，她原地转几步，正欲寻些什么利器来，余光里就瞥见了跟过来的春杏，以及那粗壮丫鬟。
　　邱素心豁然转过身，逼向春杏：“是谁干的？是谁准你们这么干的？！”
　　“是沈临？嗯？他这个逆子！是不是这个逆子干的？”邱素心逼得春杏直直后退：“这个逆子竟敢囚禁我？他人呢？快让他滚出来！”
　　说到最后，邱素心已经吼到破了音。
　　春杏虽然语气小心，却对邱素心的话避而不答：“侯夫人，婢子还是先扶您回屋梳妆吧？
　　她这副模样，已经是变相承认了这一切都是沈临干的。
　　是了。除了他，又能是谁干的呢？
　　他这个逆子。
　　自己当初果然没有错看他。
　　邱素心气得连连冷笑，戾气几乎快满溢到胸腔。
　　她眼尖地瞄到春杏发髻间插的银簪，理智全无的她迅疾伸手上前，拔了她那发簪后就欲往春杏脸上狠狠扎去。
　　这一下要是扎实了，春杏少不得要毁容。
　　千钧一发之际，邱素心拿着簪的右手就狠狠攥住了。
　　粗壮丫鬟明庄轻轻松松将邱素心的手钳开，语句简短：“侯夫人，请勿伤人。”
　　邱素心气得手抖，贵妇形象全无，然而任凭她使命挣脱，右手反而越钳越紧，被攥的部位生疼。
　　她挣脱不得，开始口不择言起来：“这个畜生！你们这群狗仗人势的狗东西，快叫那个畜生来见我……”
　　任凭她如何骂，春杏和明庄只做没听到，明庄扯了她的手便往房内拉，口中只浅淡几个字：“还请夫人更衣。”
　　缀在二人身后的春杏忍不住叹了口气：侯夫人这又是何必呢。
　　她向来知明哲保身，却也不爱惹是非。对于侯夫人和世子一直以来的关系，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幸亏当初世子来明松院时，她给过一些方便和好心劝慰。
　　否则，她便不是这个院里唯一没有被发卖出去的丫鬟了。
　　就这样，邱素心被强行带回了房中。
　　这之后，她的自由就被限制在了院内，每日用膳时分，粗壮丫鬟会从门口端进来膳食，膳食倒也没比从前差多少。
　　除此之外，邱素心与外界便再也没有一点联系。
　　开始一两天，邱素心还会骂骂咧咧，把生平接触过的脏词骂语全骂了个遍。
　　在骂了两天后，邱素心才总算消停些。不过这回她虽没再骂人了，眼神却一直阴测测的，有时死盯了两个丫鬟看。有时盯的时间久了，春杏会不自觉避开。
　　而至于明庄，面上围了厚厚一堵墙似的，无论邱素心怎么骂怎么盯，都毫无反应。
　　这样过了三日，到了第四日，邱素心总算不再骂，也不再盯了。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即使她犯了多大的错，沈临也没有理由囚禁她。哪怕之前与愉儿合谋给他下毒，也不过是轻轻揭过了。更何况，近日她根本没做什么。
　　除非。
　　是她的秘密暴露了。
　　她的愉儿并非靖武侯亲子一事，应当已经被那两父子发现了。
　　除此之外，沈临便没有了囚禁她的理由。
　　若是如此，她的愉儿恐怕危险。
　　愉儿前几日还说，发现了沈临的一个大把柄，准备派穆啄去探。
　　现下她却一点消息都没搜到。
　　甚至连满儿那边都一点消息没有。
　　只要一想到她的愉儿可能已经被抓或者被害了，邱素心就完全无法平静。
　　不行，她必须要见沈临。
　　邱素心勉强平稳了面色，冲正在忙碌的春杏严肃道：“春杏，你过来。”
　　“侯夫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要见沈临。”邱素心道。
　　春杏有些为难：“侯夫人，不然您还是先去午睡吧。”
　　“我有极其重要的事同沈临说，你还不快去？”邱素心双目横向春杏：“我毕竟是沈临的母亲，堂堂一品侯夫人，怎么还不能见见自己的儿子？快去！”
　　春杏到底领命，去同镇在外室的明庄说及此事，明庄没发表意见，只是向门外通传了声。
　　直等到傍晚，归府的沈临听到手底下人的禀报，静默了片刻，最后道：“去明松院。”
　　明松院此刻已经掌了灯，与往日的人来人往却是不同，院中寂静到可怕。
　　沈临推门入内，带着云山径直走到正房门口前。
　　正房门被轻轻敲击三下，沈临却并没有出声。

53.心偏至此 [VIP]
　　敲门声才落, 明庄便来开了门。
　　邱素心早已在厅内主位上正襟危坐好，对进来的明庄和一旁的春杏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两个丫鬟都不约而同看了门口的沈临一眼，才齐齐福身退下。
　　邱素心倒也没有因此生气。
　　她眼下早已没了前两日的泼妇模样, 恢复一脸肃正的贵妇形象, 视线落在沈临身上。
　　沈临的轮椅行至正中央后, 便停了下来，遥望着主位上的邱素心。
　　邱素心也正注视着自己的大儿子。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华色织锦长衫, 气质清贵出尘，眉目深邃隽秀, 神情却又是十足的清淡。
　　邱素心忽地惊觉，她似乎已经许久, 未曾正视过自己的大儿子。
　　兴许是久未冒头的羞耻心作祟，邱素心面上难得闪过一丝狼狈。
　　但显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片刻之后，邱素心面色恢复了平静。
　　她终于开口：“你都知道了？”。
　　过了一会。
　　她又问：“他也知道？”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靖武侯。
　　沈临既没回答，也没否认, 甚至连眼风都没动过半分。
　　他们果然都已经知道, 愉儿是自己与他人所生。
　　然而无论邱素心怎么想，也想不出沈公棠和沈临是怎么发现此事的。
　　当年的事极其隐秘, 她身边只有曹氏一个人知晓。
　　曹氏是不可能出卖她的。
　　邱素心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他们或许是从愉儿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
　　“这些年，娘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邱素心眼垂了垂, 又抬起：“但你弟弟年轻不懂事, 他若犯了什么错, 娘愿一力担着。还望你莫与他计较。”
　　沈临的嘴角轻扯, 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眼见素来不计较的大儿子露出这副表情，邱素心格外看不惯起来，语气也逐渐强硬：“便是我犯了错，也是十月怀胎生下你的娘亲，你又怎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限你一日之内将我身边人调回来，另外，今天之内，我要见到愉儿。”
　　沈临却是笑都懒得笑了，眉目间多了两分倦冷，他转过轮椅，向外行去。
　　眼见他竟是一句话都不说就要走，邱素心也急了，霍然起身，一大段话噼里啪啦往外丢：“你如此忤逆不孝，胆敢限制我的自由，莫非当真是欺我邱素心娘家无人了？这侯夫人我便是不当了又如何？你爹不在，你且做个见证，我要与沈公棠和离！”
　　沈临好似没有听见，径自出了房门。
　　竟敢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简直是岂有此理。
　　便是自己有天大的错处，又哪轮得到他来管自己。
　　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毒死他、溺死他！
　　邱素心气得面色发黑，连连转了几步，最后心一横，干脆拔了头上的一支金簪，就甩步向外走去。
　　她倒要看看，他沈临便是再胆大不孝，还能背上一个逼母自尽的名声不成。
　　邱素心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出屋。
　　待她见到还未离开院门的沈临时，不由松了口气。她脚下步子不停，手中金簪的尖端抵向了脖子：“立刻让愉儿来见我，送我们母子离开，否则我便让你担上弑母的罪名！”
　　说罢，邱素心便作势要刺向自己的脖子。
　　这一举动果然引起了慌乱，春杏焦急喊道：“侯夫人！”
　　就连沈临也倏然转过了头，深黑的眸子里闪过莫名的情绪。
　　正这时，半开的院门处传来一道脆亮女声，语速飞快：“夫君，逆贼淮宾王如今叛逃在外，圣上下了死令还不够，今日竟还下令，让爹严防了边关挨个排查呢。”
　　话音落下，一身浅绿色夏衫的李羡鱼出现在众人眼前。
　　“你说什么？！”邱素心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撑大了眼睛直瞪着走进来的李羡鱼。
　　李羡鱼转过头，似没看到邱素心抵在脖子上的金簪，对她笑道：“娘竟不知道吗？前些时日，京中禁卫抓住了秘密入京的穆啄，还查出了一处隐秘据点。那穆啄已于地牢中畏罪自杀啦，淮宾王也被下了缉拿令。”
　　“不可能，你胡说！不可能！”邱素心连连摇头，满面不可置信，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趁这空当，明庄飞身靠近，迅速夺下了邱素心手中的金簪。
　　邱素心也顾不得金簪被夺了，只连连摇头，死盯着李羡鱼：“定是你这毒妇，瞎编了来害我。你这毒妇，你这毒妇……”
　　她口中不停重复，目光如蛇蝎一般，似要在李羡鱼身上盯个窟窿出来。
　　李羡鱼心中本就气她为了沈愉，竟以死逼迫夫君，眼下自然是毫不客气：“我好端端拿一个外人骗娘作甚？淮宾王叛逃在外，圣上下了海捕文书不说，还下了格杀勿论的旨意呢！娘若不信，大可以问问你身边的春杏。”
　　邱素心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直直看向一旁的春杏。
　　春杏也很有些犹疑害怕。
　　侯夫人这举止也太反常了。
　　但明庄以及院门口的云山侍卫都没什么反应。
　　是她多想了吗？
　　春杏犹豫着点了点头：“侯夫人，世子夫人所言句句属实，这件事最近闹得就连老百姓都知道了……”
　　邱素心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完了。
　　她什么都没了。
　　她本以为，即使沈家知道她私通的事也没什么，这种丑事沈家定不会外露。沈临就算敢限制她的出入，那也只是一时的。
　　她大可以带着愉儿，悄悄投奔萧满。
　　可现如今，什么都完了。
　　邱素心满面颓然，只觉万念俱灰。
　　蓦地，她脑中一个激灵，想起李羡鱼所说的其中一句：京中禁卫抓了秘密入京的穆啄……穆啄已在地牢中自杀……
　　穆啄死了，那她的愉儿呢？愉儿离开那天还说与穆啄联系过。
　　她的愉儿会不会也被牵连出事了！
　　邱素心只觉胆颤心惊。
　　愉儿在她膝下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她的命，便是方才听到淮宾王叛逃的消息，她都没这么害怕。
　　她的愉儿绝对不能有事。
　　邱素心强自稳定住慌乱的心神，越过众人看向门口的沈临：“愉儿呢？你弟弟呢？他是不是被牵连了？他怎么样了啊？”
　　没想到这种时刻，她还一心记挂着沈愉。
　　李羡鱼只觉气闷，索性转过身向沈临走去：“夫君，该用晚膳了，我们先回去吧。”
　　沈临原本抿直的唇线稍微松了松，“好。”
　　李羡鱼就快走到沈临身边，正这时，她忽察觉身边有团影子掠来，转眼一看，却是邱素心扑了过来，抓住了沈临的轮椅扶手：“临儿，临儿，你不能不管你弟弟啊。他小时候你不是最疼他了吗？娘求求你，你去救救你弟弟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这里邱素心太气人了，没事，下一章让我们小鱼鱼怼她，然后安慰小临临～
　　然后，咳咳，设计高无既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行事无所顾忌的病娇男主的脑洞。然后，就特别想写！还想下本就写，呜呜呜。我是一个三心二意的渣渣作者，你们表打我，我顶锅盖惹(/ω＼)
　　然后这里放下病娇男主的文案，小可爱们感兴趣就收藏下hhh：
　　【待开仙侠文】：《我就是渣了病娇的妖女》
　　顾雪元以为，她和晏非的春风一度，只是各取所需。
　　所以在晏非结丹大典那日，顾雪元毫无心理负担地跑了。
　　于是，离经叛道的晏非真人带回来的妖女无故失踪，众人私底下悄悄议论一番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再见之时，正是沧澜秘境开启之日，晏非真人携了门派弟子等在秘境外，而那妖女大摇大摆站在前方，与晏非真人形同陌路。
　　晏非真人面上喜怒难辨，看也没看那妖女一眼。
　　众女弟子们纷纷松口气。
　　然而等秘境开启，原本应打道回府的晏非真人，在那妖女入秘境之后，却再次踏入了秘境。
　　女弟子们心碎安慰自己：也许晏非真人只是想再摘取秘境中的秘药呢？

54.阁规处置 [VIP]
　　向来眼高于顶的邱素心, 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哀求。
　　见沈临没什么反应，她干脆直直跪下来，抓住了沈临的衣袖：“临儿, 娘求求你, 救救你弟弟。他才十六岁, 他才十六岁啊。”
　　沈临一动不动，侧脸冷硬, 任凭邱素心抓住了他的袖子。
　　李羡鱼只觉心中无名火起，她腾地上前, 扒拉开邱素心的手，气愤道：“娘当初还和沈愉合谋陷害夫君性命, 夫君现如今也不过十几岁，娘怎么就狠得下心？”
　　乍听此话的春杏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嘴。
　　邱素心的动作也是一时止住。
　　李羡鱼心内是极其气怒的。
　　原书中，邱素心害自己大儿子的事可不是短短两三句话能说清楚的，下毒药、跌入冰湖，从小到大谋害的事情难道还少了？
　　那时邱素心怎么就没想到沈临还小呢？现在倒是想起沈愉年纪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最毒也是妇人心。
　　眼见沈临一言不发, 李羡鱼干脆将邱素心另一只手扒拉开, 推了沈临的轮椅就往前走，全程没再给邱素心一个眼神。
　　邱素心颓然跪坐在地, 张口数次，却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离去。
　　*
　　二人一路回了临风院，正厅内，晚膳皆已摆好。
　　不知从何时开始, 沈临只要无事, 便会回来同李羡鱼用膳, 李羡鱼也养成了等沈临一起用晚膳的习惯。
　　今日便是李羡鱼迟迟没等到沈临回来, 遣了人去询，才得知沈临来明松院了。
　　李羡鱼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有些不放心，这才跟了过来，谁知还没进门就听到邱素心那一番话。
　　一时气急的她才会搬出淮宾王谋逆之事刺激邱素心。
　　眼下二人坐到桌前，房门关上，房内就剩了他们二人。
　　李羡鱼见沈临眸色清冷，周身气息冷凝，一时也觉得自己方才好像有些逾矩了，沈临和邱素心之间的事，也许沈临更想自己解决。
　　她犹豫着移到沈临跟前，“夫君，方才是我有些冲动了，直接就将淮宾王的事说出来，忘了院里还有其他人，夫君可会怪我？”
　　她一双晶亮的桃花眼望着他，眼里盛满了担忧。
　　沈临被她这样看着，心中原本挥之不去的倦冷阴暗，仿佛突然间就消失殆尽。
　　他一双深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正当李羡鱼有些不知所措时，沈临倾身，一把抱住她。
　　他抱得很紧，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李羡鱼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她犹豫着，也回抱住他，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己肩上。
　　室内的气氛宁静而温馨。
　　良久，沈临开口，声音清沉暗哑：“从我有记忆起，母亲和父亲便分隔两地，冷漠疏离。有一次，母亲难得去边关陪父亲，祖母高兴地同我说起。然而这唯一的一次，却是为了生下她与他人之子，也是可笑。”
　　李羡鱼静静听着。
　　然而沈临却紧抿了唇，不再说了，手上不自觉将她抱得更紧，紧到李羡鱼快有些喘不过气。
　　李羡鱼明白，这世上，有些事情，有些创伤，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纵然邱素心不配为人母，纵然如今沈临可以做到与邱素心形同陌路，但他童年时对母爱的渴望，以及那种无论他怎么做、母亲对他都只有厌恶与疏离的无力和挣扎，却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心口上最狰狞的伤疤，只能靠自己、靠时间，去一点一点修复。
　　她愿意陪着他，陪着他一点一点修复。她想给他一个家。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李羡鱼小小声：“等你双腿痊愈了，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和牛皮糖一样黏着你，怎么甩也甩不开，你说好不好？”
　　许是被她的形容逗笑，沈临笑得胸膛震动，末了，道：“好，等一切事了，我便带你去游遍大好河山。”
　　停顿了下，沈临又道：“羡儿，等日后，我们重新举办一场婚礼可好？”
　　李羡鱼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
　　当初因为他腿脚不便，代替他与她拜堂的是沈愉。
　　当初没甚感情，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如今想想，却也难免觉得遗憾。
　　“好。”李羡鱼道，“只是夫君，饿一天肚子可太难受啦，到时夫君可不能让我饿着肚子拜堂。”
　　沈临又笑：“到时定然先将夫人喂饱，这样夫人才有体力。”
　　体力……
　　李羡鱼脑中想到什么，耳根不自觉热了，热度和红晕还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她忙清咳几声，一本正经：“夫君，你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我们快先用膳吧，不然饭菜该凉了。”
　　沈临怕饿着小妻子，终于舍得松开她。
　　然而桌上的饭菜还是凉了，等拿去厨房热了后，两人才再用膳。
　　用过膳后，沈临倒也没急着回书房，而是先陪李羡鱼在房中呆了许久。
　　快离开前，沈临谈起李羡鱼放在清禾庄的那些嫁妆：“夫人的嫁妆，我已命人堆回了院中库房，至于从多宝阁兑换的首饰等物，我也都让人拿回来了。”
　　沈临原本虽有些资产，大部分却都拿去囤粮食、盘酒楼了，至于酒楼和其他一些铺子的进账，也都随时拿了大部分去囤粮。因此，如今沈临名下的现银实是不多。
　　“说起来，为夫似乎还没给夫人买过什么首饰，等明日，我再陪夫人去街上，挑些时兴的首饰衣裳。”沈临道。
　　李羡鱼忙摇头阻止：“夫君不可。今年年景不好，到时多灾害流民，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放在清禾庄的那些金银，夫君全都拿去，到那些旱情将会严重的州府囤粮吧。”
　　沈临正要拒绝，被李羡鱼阻止：“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既然有这些钱，即将到来的天灾又难以避免，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便是不为了夫君，我也要拿这些银子出来的。”
　　她记得原书中，这一年是个多灾多难之年，除了江中一带的旱灾外，最北边还有水患。总之，既然她有这些钱，总得出一份力。
　　“再说了，钱用完了还可以再赚。到时候夫君还可以再赚了钱给我嘛。”李羡鱼笑眯眯，像只小狐狸。
　　听她如此说，沈临到底点了头，同时心中决定，到时事情一了，便将他名下的产业及盈利全挪给夫人，总不能让夫人的嫁妆亏本。
　　*
　　北燕边疆。
　　亮羽的飞鸽翻山越岭，将消息传回了北燕境内。
　　营帐内，高无既取下信鸽脚上绑着的信纸，将其摊开，上面寥寥两段字：
　　“靖武侯次子沈愉被靖武侯世子囚于府中，周围守卫森严，全属精锐，即便出动京中三线十六处人手，恐也难劫出。”
　　“左使之女左氏羡鱼，无一件事按指令执行，督者尚未警告。”
　　高无既扯了一边唇角，忍不住笑了。
　　有意思。
　　过了会，高无既提笔写字：“命督者传信于左氏羡鱼，令其调虎离山，协助劫出沈愉。否则，阁规处置。”

55.用意 [VIP]
　　信鸽脚上绑了信卷, 重新开始跋山涉水。
　　两三日过去，邱素心和沈愉的院子虽然时不时闹出些小动静，但都被侍卫给拦下, 到底没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北疆也传回了新的捷报, 北燕已经暂时退兵, 靖武侯身体尚未完全痊愈，便开始操练士兵, 演练新的阵型战术。而胡茂和胡志，在捷报传回时, 就赶回了北疆。
　　这一日晌午，李羡鱼午睡醒来后, 绿萝和云绣进来服侍。
　　两人将窗户打开通风后，才到床前来，撩起绯红的床帐挂好。
　　李羡鱼睡眼朦胧，还有些不想起身。
　　她如今既无需给公婆请安，又无需出门赴宴，自然是怎么悠闲舒适怎么来。
　　又瘫了小半刻钟, 李羡鱼才终于起身, 穿起外衫后坐到了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人明眸皓齿、唇红肤白，李羡鱼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余光不经意扫过梳妆台时，忽地一凝。
　　梳妆台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妆匣瓶罐等物，更有许多精致首饰，而在一个红漆妆匣底下, 露出的棕黄色信封一角, 显得格格不入。
　　几乎是下意识, 李羡鱼就联想到了沈临曾与她说过的不灭阁。
　　她的手不动声色放上梳妆台, 葱白的手指遮住那明显的一角后，才开口：“绿萝、云绣，我现下精力有些不好，想先一个人呆一会儿。”
　　闻言，绿萝大惊失色，急急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绣欲说出口的话被绿萝抢先问了，便抿了抿唇没再说，投来的目光却暗含着担忧。
　　“我无事。”李羡鱼唇角一抹淡笑：“只是忽然想起从前一些旧事，想一个人静静而已。你们先下去吧。”
　　她语气不容拒绝，云绣和绿萝便没再问，默默退下了。
　　等房门关上，李羡鱼心怦怦跳，飞快地将匣下的信件抽出。
　　果然是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
　　虽然自沈愉被抓后，她院子里的侍卫撤了一些，那也还是有几个侍卫的，而且服侍她的云绣也有武功。
　　就这样，竟然也能有人潜进来送信。
　　那人应当是个高手吧。
　　李羡鱼忽觉周身有些毛毛的。
　　她拆开密信，将里面的信纸摊开，大致浏览一遍。
　　信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就短短两行字：“设法调离靖武侯府侍卫，协助劫出沈愉。限时三日，此事一成，则协议成，否则革出本阁，周氏尸骨难安。”
　　革出本阁？难道是革出不灭阁？
　　她还巴不得被踢出这个劳什子不灭阁呢。
　　不过这个周氏尸骨是啥意思？
　　周氏，周氏……
　　李羡鱼一拍脑袋。
　　原身的舅家就姓周啊。
　　这个周氏该不会就是原身的娘吧，可是原身的娘在生下原身不久后就去世了啊。
　　李羡鱼蓦地想到一个可能。
　　周氏当年该不会是假死吧？对外说是死了，其实是被北燕掳去了？
　　这样一来，许多事便说得通了。
　　原身的爹李左当年回凉朝娶妻生子后，或许起了动摇之心，亦或者尚未等他动摇，不灭阁就将他的妻子暗中掳去，以此威胁。
　　他身为北燕不灭阁奸细，不但没有杀了靖武侯，反而为靖武侯挡箭而死，并且死前求靖武侯照顾自己唯一的女儿。
　　兴许是因为，那时的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妻子已死，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义，只是对唯一的女儿放不下心，便只好求靖武侯庇护唯一的女儿。
　　至于后面原身为何会投靠北燕，这便是另一件蹊跷之事了，或许是受了不灭阁的蒙骗也未可知。
　　*
　　不灭阁现在想劫出沈愉，然而沈愉院子周围防守严密，且靖武侯府中侍卫较之以前增加许多，倘若有人暗袭，便是一呼百应。
　　于是他们便想通过自己之手来救出沈愉。
　　且看信中这话语的意思，似乎早料到她有可能不会遵从指令。
　　难不成暗中有人窥伺她？
　　李羡鱼一个激灵，几乎想立刻去找沈临商量此事。
　　但她知道绝对不能贸贸然行动。
　　万一真的有人暗中窥伺。
　　她就必须和平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先做出假象稳住暗中的人。
　　于是，李羡鱼将信收进袖中，而后唤了云绣和绿萝进来，如往常一般梳洗打扮后，便窝在廊下看起了闲书，时不时派小丫鬟去前院看看世子是否归府了。
　　终于，日薄西山之时，小丫鬟带回了世子归府的消息。
　　晚膳大半做好，陆续摆上了桌，
　　小丫鬟回来后不过片刻，沈临便也回到了临风院。
　　李羡鱼如往常一般，欢欢喜喜迎出去，与沈临一路说笑着进了正厅。
　　他们两人用膳时，惯来不需要人服侍，只云山偶尔会随在沈临身后。
　　所以当他们在桌前坐下，房门也关上后，李羡鱼就正了面色，对沈临郑重道：“夫君，我有极其重要的事与你说。”
　　沈临倒也不惊讶，摆了摆手示意云山退下。
　　等室内只剩他们二人时，沈临道：“云山会和暗卫守在周围，夫人有什么事都可以直说。可是不灭阁有人暗中联系夫人？”
　　“夫君怎么知道？”李羡鱼没想到他一下就猜中了。
　　沈临道：“今日我回来时，便发现你有些不寻常，再一联想近日之事，便隐约有了些猜测。”
　　没想到自己的伪装竟然没逃过夫君的眼，李羡鱼有些郁闷，但不知怎的又有些高兴。
　　她也没多废话，将那信件从袖中取出递给沈临：“今日我午睡起来，就在梳妆匣下发现了这个。”
　　沈临将信展开，大致扫过之后，微微沉吟了一下，才问：“是在你梳妆匣下发现的？”
　　“是呀。”李羡鱼猛点头：“送信的人一定是个高手，才能避过院中的侍卫。”
　　沈临将信折起，语气肯定：“此人应是你院中内鬼，或许功夫也不错。”
　　李羡鱼眉头微蹙，她也想过这个可能，但一一排除之后，又觉得不大可能，不由问道：“夫君何出此言？”
　　沈临见她眉间满是担忧之色，不由抬手轻抚了抚她的眉心，语气柔和：“你院中的侍卫少了许多，是我故意而为之。”
　　李羡鱼眼睛瞪大，隐约明白了沈临的用意。
　　作者有话说：
　　才看到前几天有小可爱投了营养液哈哈哈，统一感谢一下，么么啾～
　　另外，难道我新想的那个预收《我就是渣了病娇的妖女》文案不吸引人吗？竟然没什么人收藏呜呜呜，我还以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梗呢(/ω＼)

第 56 章 [VIP]
　　果然。
　　只听沈临继续道：“侯府中最好的一队暗卫仅四人, 我把他们都安排在了临风院，明面上的侍卫，则调走了大半。另外, 有一点我未曾与你说起, 云绣虽是女孩, 武功天赋却极高，内功与云山不相上下。”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临故意制造了临风院防守闲散的假象，就是为了引人上钩。
　　另外, 暗里的高手都聚在她院里，简而言之, 外人几乎不可能将信送到她房中，除非此人武功盖世，能于重重防守中来去如风，若是如此，也就没必要迂回给她送信了，大可直接将沈愉掳走。
　　所以, 十之八九是她院中出了奸细, 且这奸细极有可能是她亲近之人。
　　能进到她房间的，除了云绣外, 便是绿萝、翠芽和碧玉，以及一两个打扫的小丫鬟。
　　首先排除了小丫鬟，虽然不知那封信具体是何时藏于妆匣下的，但她晨起时, 还从妆匣里挑过首饰, 所以可以确定时间范围在今日。而今日, 还没有小丫鬟进过房。
　　绿萝是家生子, 是奸细的可能不大，至于翠芽和碧玉，她们俩都是原身的舅母林氏精挑细选出来的，父母亲人、祖籍经历都查的一清二楚，可能性也不大。
　　既然都不可能，那便都有可能。
　　虽然穿来的时间不久，李羡鱼也算颇了解这些丫鬟的性格了，碧玉沉稳，翠芽跳脱，而绿萝，凡事都先为自家小姐着想。
　　碧玉和翠芽也就罢了，毕竟相处的时间更短，万一是绿萝，李羡鱼还真有些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对待了。
　　毕竟原书里就说过绿萝是个忠心护主的，因此李羡鱼自来便对她信任有加，相处这两个多月，感情不说有多深，总归还是有些的。
　　“夫君，你可有什么计策？”李羡鱼问道。
　　沈临见她眉头又锁紧，便替她先盛了一碗莼羹，“饭菜该凉了，先用膳，我慢慢与你说。”
　　等李羡鱼舀起勺子开始用膳了，沈临才继续道：“夫人可回信应下此事，等对方告知劫人的具体时间后，我们再将计就计，夫人意下如何？”
　　这一个方法算是最省事的。
　　李羡鱼点了点头，决心已下：“就按夫君说的办。”
　　“另外，不能完全排除送信之人是否是高手。今晚和明日，为夫会悄悄守在夫人房子周围，夫人无需挂心。”
　　这样他们便能最快得知奸细是谁，同时也能保证李羡鱼的安全，毕竟，沈临的武功是这些侍卫里最高的。
　　李羡鱼明白夫君的好心，却不愿他这样辛苦，沈临看出她的担忧之意，便道：“你无需担心。明日我会在你隔壁的房间打坐休息。为夫内家功夫还可以，修炼的时候便相当于休息。”
　　“且此事事关北燕暗中组织，若能早些解决，我心也安些。”
　　听沈临如此说，李羡鱼也只好勉强同意。
　　很快，便入了夜。
　　今日是绿萝值夜。
　　临睡前，李羡鱼遣退众人，将回信放入妆匣底下。
　　回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之前只是作戏，此次自然会服从命令，还请告知何时相助之类。
　　第二天晨起，绿萝进来服侍，李羡鱼起床梳洗。
　　在妆台上坐下时，李羡鱼特意先看了一眼妆匣。
　　回信的信封还在。
　　李羡鱼不动声色将信的一角推进去一些，如常起了身去竹林练武。
　　沈临今日并没有在竹林里陪她，李羡鱼一个人倒也坚持练到了足够的时间。
　　等练完武回来，妆匣底下的密信已经消失不见了。
　　等再次午睡醒来，李羡鱼收到了回信。
　　信上面约的时间是三天后，一整天，并没说具体时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好不容易到了晚膳时间。
　　等李羡鱼和沈临独处后，便迫不及待将信拿出来给沈临看。
　　等沈临看完，李羡鱼便问沈临，今日清晨她练武时，都有谁进过她的房子。
　　答案是，绿萝、翠芽和碧玉都进过内室，或是服侍李羡鱼起床，或是将床褥等物抱出去换洗。
　　这结果不免令人失望。
　　此人一定十分谨慎。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些感冒，吃了药很困，写不太动了，明天争取多写点。

57.以香辩敌 [VIP]
　　一天下来, 他们既没有确定怀疑目标，也没有得到北燕打算劫出沈愉的具体时间。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李羡鱼在明，北燕暗线在暗, 前段时间李羡鱼表现太过异常, 北燕起了怀疑, 没有透露具体时间，也是正常。
　　而这也正是李羡鱼的优势。
　　毕竟李羡鱼左肩上的桃花印记明明白白, 她的不灭阁成员身份是确凿无疑的。即便她变了心，想向沈临坦诚, 然而她的身份摆在那，沈临只要是个正常人, 都不可能全心信任李羡鱼。
　　北燕暗探正是利用了此点，假如最坏的情况发生，李羡鱼叛变，告知了沈临此次的行动计划，偏又没给出具体时间，这无疑会让沈临心头存疑。只要两人生了隙, 防守便不是无懈可击。而他们只需要挑防守最松懈的时刻出击, 成功的可能性便会更大。
　　然而任北燕暗探如何想，也决计不会想到, 李羡鱼的壳子里已经换了一个人。她和沈临之间，不存在互相猜忌、不信任的问题。
　　所以哪怕只是给出确定的天数，也足够了。
　　李羡鱼知道沈临定然是想除去在京中盘旋的北燕暗探的。
　　既然想一网打尽，那三天后留在府里的侍卫就不能太少, 否则北燕暗探出动的人手就会更少。到时打草惊蛇, 往后想再抓住便难了。
　　想到此处, 李羡鱼不由问道：“等晚上, 我便将详细计划回给这暗探？夫君觉得用什么借口更合适？”
　　沈临道：“京外的寒山寺香火颇为旺盛，夫人近日多梦难眠，为夫三日后陪夫人去寺里上香如何？”
　　这个借口倒是不错，李羡鱼点点头：“寺中来回一趟耗时不短，如此便给他们足够的发挥时间。且寒山寺在京外，陪同离府的侍卫也不能少了。那就这么办吧！”
　　等用过膳，李羡鱼便在圆桌上摊了纸，看沈临回信。
　　因李羡鱼毛笔字写的少，字并不好看，再加上沈临前世见过原身的字迹，因此回给北燕的密信都是沈临回。
　　沈临提笔写信前，先从袖中取出一个蓝釉八宝纹小圆盒，另还有一块用小木盒装着的黑色粉末，小圆盒里的则是一小圈熏香。
　　沈临将两样东西递给李羡鱼：“等我写完信后再点燃盒里的熏香。”
　　“啊？”李羡鱼不明所以地接过小圆盒：“夫君原来还有这样的癖好？写完字后都要熏一熏香吗？怎么昨日未见你使用？”
　　沈临原本正要提笔写信了，听她此话，顿时哭笑不得：“什么癖好？你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这是追影香，今日未试探出你身边奸细是谁，对你总是个隐患，此香味道特殊，手沾染上便会留下味道，经过训练的犬类偏爱此味。明日我会将小狗送来，你身边的奸细是谁，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原来夫君是为了帮她试探出奸细呀，李羡鱼点点头，屁颠屁颠地将两样东西在烛台前放好，忽地脑中灵机一动，指了指那装着黑色粉末的小木盒：“夫君，这该不会是给我们洗手用的吧？是为了祛除这追影香的味道？”
　　沈临笑看她一眼：“这回倒没有猜错，这追影香味道虽然极淡，却极难消除，寻常皂角对追影香并不起作用。”
　　看吧，果然被她猜中了。
　　李羡鱼扒拉着圆凳坐到了沈临旁边，笑眯了一双桃花眼看他，配上颊边两个小小的梨涡，笑容十足的可爱迷人。
　　沈临被她这笑容一晃，只觉心化了半边，当下便顺着她的意夸道：“夫人真真是聪慧。”
　　“也就一般般聪慧啦。”李羡鱼也不要钱似地夸沈临：“夫君才是足智多谋、神机妙算呢，有夫君在，我便什么也不用担心啦。”
　　见她笑得灿烂，沈临笑容不自觉加深的同时，心中却闪过一丝隐忧。
　　他还记得，夫人之前来葵水时，曾与他说过，每次她来葵水都会十分疼痛，吃了城东季大夫配置研磨的药粉就能很快见效。
　　而那药粉，一向是绿萝保管。
　　那药粉他后来让人查过，都是些驱寒补气血的普通药材。而他也给夫人把过脉象，夫人体内的寒气并不重，也并无中毒之象。
　　这样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各人体质特殊，有些女子来葵水时偏就是比其他人更加疼痛。
　　还有一种就是。不灭阁给夫人体内下了慢性剧毒，夫人若每月吃解药，便和正常人无异。
　　原本在查过药粉之后，他已经排除了第二种可能。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绿萝不是北燕奸细的情况下。
　　倘若，明日查出，奸细是绿萝。
　　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不灭阁能在各国安插暗探，且屹立多年，隔着万里之远亦能探得消息，若说没什么手段压制底下的人，却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或许是他多想了。
　　压制底下人的方法有许多种，不一定就是用毒。
　　不管怎样，他拼尽全力也要保住夫人的性命，哪怕搭上他自己的命。
　　沈临定了定神，压下心中难得冒出的心慌，提笔写完了回信。
　　回信大意就是李羡鱼自觉没有办法调走沈愉院子周围的人，只能通过让沈临陪自己去寺里上香一法，调走府中半数兵力，这样也可以减轻些他们的压力。
　　见沈临写完信，李羡鱼便立刻去将圆盒中的追影香点燃，点燃后不过片刻，小圆盒中便冒起了袅袅的白烟。
　　李羡鱼立刻将小圆盒盖上，等沈临将信装好才又打开。
　　信封在熏香上来回熏了十数遍，沈临才将熏香熄灭，而后两人便去一旁的盥洗室内净了手，至于那熏香和小木盒，则被沈临重新装回了袖中。
　　密信压入妆匣底下，一切了无痕迹。
　　第二日，天气晴好。
　　李羡鱼练武回来后，妆匣底下的密信就已经不见了。
　　用过早膳后没多久，时雨就从前院抱回来一只浑身雪白、耳朵呈黄色的小松狮犬。
　　时雨抱过来的时候，李羡鱼正在房中吃冰碗，房里云绣、绿萝，以及碧玉都在。
　　时雨说笑自然：“是世子怕世子夫人闷，特意让属下给您送过来解闷的。这狗不伤人，听话，夫人可随意给起个名。”
　　李羡鱼道：“我瞧着是可爱极了，拿给我看看吧。”
　　时雨便上前，将狗递到李羡鱼怀里。”
　　李羡鱼也不会起名，接过小松狮犬，给它顺了顺毛，道：“既然浑身雪白，就叫雪松吧。”
　　她话音未落，小狗忽地一个猛跳，便从她怀中跃出，疾步冲向右边，停在一个人脚边打转，还欲往上攀住那人衣摆。
　　李羡鱼抬头一看。
　　那个人，正是绿萝。
　　作者有话说：
　　今天已经好挺多啦，谢谢评论区的小可爱们的关心，比心心呀～

58.金口玉言 [VIP]
　　李羡鱼的一颗心, 顿时猛地下沉。
　　小狗拼了命般往上爬，即使绿萝连连退开也无用。
　　时雨怕被对方察觉什么，连忙过去将雪松抱开, 对李羡鱼笑道：“世子夫人, 小狗顽劣, 恐怕尚未完全调/教好，属下先将它带回去, 再调/教一番。”
　　李羡鱼勉强笑道：“如此也好。”
　　等时雨将小松狮犬带走后，李羡鱼迟迟未动。
　　她视线并没有看向绿萝, 只是落在不知名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小会后, 还是一旁的云绣先开口：“这小狗虽可爱，却也是顽劣得紧。夫人，这冰碗，您可还要再用些？”
　　李羡鱼回过神，笑道：“不用了，先端下去吧。”
　　经过这一打岔, 李羡鱼的心绪也平复了些, 接下来的表现倒都没什么异常之处。
　　*
　　时雨带着松狮犬回前院，给沈临复命。
　　在说到小狗扑向的人是绿萝时, 时雨的余光里，明显察觉到沈临执笔的手顿住。
　　房内的气压一时降低。
　　时雨也不知为何世子心绪忽然乱了，到底没敢出声。
　　好一会儿，沈临才开口：“调动暗卫, 盯紧绿萝, 她这两日与谁接触过, 接触过的人去了何处, 以及所接触位置的动向，统统都要盯紧。”
　　今日的回信涉及两日后劫人时的具体人数安排，绿萝肯定会和外界联系。
　　时雨应下：“是。”
　　时雨离开书房后，便按照沈临的吩咐，让几个身手甚佳的暗卫，盯住了绿萝。
　　接下来两日，绿萝去了院中那些地方，与哪些人有过接触，统统都回报给了前院。
　　其中临风院接触到的丫鬟婆子，以及路上遇到的外围小厮，共计十一人。
　　这十一人中，有八人都未曾出过府。其中一人轮完值后就回了后巷家中，并未接触其他人。
　　另外两人则比较可疑，其中一人轮完值后还去了街上一家点心铺子，买了点心回家。
　　另外还有一人，是个跑腿小厮，此人第二日领了任务出府，回府的途中还顺道在城东的一家药铺买了药。
　　点心铺子和药铺，都被重点关注起来。
　　然而这两处地方，流动人数都十分巨大庞杂，想要盯紧来往行人去向着实不易。
　　所幸靖武侯府的护卫大部分都是明面上的，沈家世代武将出身，自有世代传承的暗卫队伍，除了护在临风院周围的几个暗卫外，余下的尽皆都调去暗中盯梢。
　　两三天盯梢下来，也有不少收获，经过排查筛选，存疑锁定的据点共有十多处。
　　很快，便到了信中约定的日子。
　　这一日清晨，李羡鱼起了个大早，丫鬟们早就知道她今日要去寺里上香，前一日就已经开始准备一应物什了。
　　今日是云绣当值，李羡鱼本以为绿萝会找借口不去寺里，不料她竟然只字未提，看那意思，竟是要陪她一同去寺庙。
　　倒也隐藏得深。
　　李羡鱼自然也不好主动让绿萝留下，如此未免有些打草惊蛇了。
　　因此，等李羡鱼和沈临上了马车，李羡鱼带的四个丫鬟也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既然绿萝同去，那计划少不得要改一改。
　　李羡鱼和沈临的计划原本是，去了寺里后就立刻潜回，带去寺里的护卫则分出大部分，去增援府中侍卫以及盯梢各个锁定据点。
　　现如今，为避免绿萝提前警觉、发出信号警醒京中暗探，少不得得在寺中呆上大半天，确保京中行动万无一失后，才好将绿萝拿下。
　　就连寺里的侍卫，也不敢调动太明显，暗地里一拨一拨地分批走。
　　寒山寺里的了禅大师与沈临是忘年交，沈临既来了寺中，两人少不得要畅谈一番。
　　外面的布置虽然热火朝天，室里的沈临却是不疾不徐，他和了禅大师二人品茶闲话如昔，怕李羡鱼无聊，他还时不时同李羡鱼说几句，可谓是一心三用。
　　说着话的功夫，就近了午时。
　　寒山寺的素斋闻名京都，哪怕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京中贵人们，每回来寺中都会吃一顿寺里的素斋。
　　了禅大师与沈临两人谈及午膳，沈临不忘同身侧乖巧跪坐的李羡鱼道：“寒山寺的素锦豆腐、菌菇饺等都是极有名的，羡儿等下有口福了。”
　　了禅大师也笑眯眯道：尊夫人恐怕还未尝过寺里的素斋吧？等下尽可尝鲜。”
　　李羡鱼挂心府中，可做不到沈临这般的云淡风轻，心事重重的，又不想扫了他们二人的兴，只羞涩地笑了下。
　　沈临知她心绪不宁，不免将她的手包入自己的掌中，安抚地揉了揉。
　　见他们二人如此亲密，了禅大师不由有些感慨：“我原本观临施主面相，还带着孤寡之相，现如今不过隔了短短几个月再看，临施主的面相却已是大大不同了，想必改变的主要原因是尊夫人。此后虽还会有些波折，只要你们夫妻二人同心，一切都能迎刃而解。老衲见过的夫妻中，你们算是少有的恩爱不渝。”
　　此话一出，李羡鱼和沈临都是微微动容。
　　李羡鱼在看过的原书中，就知道了禅大师这个人。
　　了禅大师虽是得道之人，却从不被动应下别人的批命之请，亦不会替人改命。哪怕他看出一些人命运坎坷，却也只是哀叹几声，自言天道如此，福祸相依，否极则泰来。
　　然而，若碰到命格出色之人，又或是遇见历尽千险否极泰来之人，他便会忍不住恭贺几声。所以，但凡经他之口祝福过的夫妻，无一不是和谐美满，恩爱不离。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和朋友出去玩了(/ω＼)，本来想写到绿萝后续的，但是太晚了，明天争取写到，喵～
　　补充：忘了祝大家圣诞快乐啦！今天留言给大家发小红包哟

59.审问 [VIP]
　　所以在听到了禅大师那番话时, 也难怪沈临和李羡鱼会动容了。
　　沈临不由将李羡鱼的手握得更紧，面上笑意更甚：“那就借大师吉言了。”
　　三人又谈笑一阵，才到用午膳的时辰。
　　寒山寺的素斋不愧闻名于京都, 素锦豆腐、清炒白菜、酥泥芋角等, 一道道简单的素菜, 做的竟比精心脍炙的许多荤菜都要美味鲜口。
　　李羡鱼原本心事重重，也没多少食欲, 却也被这素斋引得开了些胃口。
　　才用过午膳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京中就传回了快报。
　　沈临同了禅大师告辞, 携李羡鱼回了暂时歇脚的院落，听云山回禀。
　　“前两日发现的那十几处地点, 有十一处在鸡鸣时分都出动了人手，确是据点无疑，另还有两处人手流动不知出处。”
　　“四十余名高手于巳时末围攻府邸，已悉数缉拿，据点处也已攻破。合计抓获五十二名暗探，其中活口两人；我方受轻伤者二十二人, 重伤者三人, 死者四人。”
　　伤亡人数有些出乎意料，沈临眉梢一挑, 示意他继续说。
　　云山接着道：“四十余名高手身手非比寻常，且口中含了剧毒，一旦失败就咬舌自尽了。因此留下的活口也极少。”
　　“嗯。”沈临面色微凝：“死者及重伤者做好安抚养护工作，另外, 你带人去将绿萝拿下, 务必留活口, 我要问话。”
　　“是。”云山应下后, 转瞬就出了屋。
　　虽然北燕的暗线抓获十之八九，沈临心内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夫人体内是否有隐藏剧毒，还得问过绿萝才知晓。
　　但愿，她不是个嘴硬的。
　　李羡鱼此刻自然是不清楚沈临所忧，她所纠结的是另一件事。
　　虽然过去了两三天，她还是有些不相信绿萝竟就是奸细。
　　之前红梅在时，惯爱懒惰耍滑，大部分事都是绿萝亲力亲为，且绿萝一言一行，无不是从关心她的角度出发，她肚子疼时为她端药递水，她生气郁闷时为她排忧解难。这一切的一切，竟都是做戏做出来的么？
　　莫非，是不灭阁暗中胁迫绿萝？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就被李羡鱼渐渐肯定。
　　是了。绿萝既没有武功，又是家生子，十有八九是被不灭阁胁迫，才会做了内应。
　　如此一想，李羡鱼便忍不住向沈临问道：“夫君要找绿萝问些什么话呀？”
　　沈临顿了顿。
　　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不打算先告诉她，以免她担忧。
　　还不等沈临回答，李羡鱼便追问道：“夫君不会对他们动用私刑吧？”
　　沈临微微沉吟，不置可否。
　　李羡鱼有些急了：“夫君，绿萝只是个丫鬟，又没有武功，恐怕知道的也不多，夫君到时吓一吓她就罢了，至于私刑就算了吧？毕竟我和她主仆一场。”
　　“好，我尽量不对她动刑。”沈临应下李羡鱼的请求。
　　倘若绿萝不老实，就没必要尽量了。
　　李羡鱼得他承诺，总算放心了些。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山便回来回话了：“绿萝已擒下，齿间毒囊已取出。”
　　“嗯，启程回府吧。”沈临的声音清淡如常：“绿萝单独看押，回府后再审。”
　　回程的马车上，李羡鱼几次想开口，却又忍下了。
　　她其实想先去看看绿萝，问她一些话。
　　绿萝是家生子，父母亲人都在京都，倘若她真是被迫入阁，又有悔过之心，倒不如放她回去，让她与家中亲人团聚，反正以后难相见了，也碍不着什么。
　　但她又怕先去问了，给了绿萝底气，后面沈临便不好盘问绿萝。
　　如此一想，便也只好先忍下，等夫君问过话再谈。
　　沈临看出她欲言又止，倒也没问，反与她说起从前军营中遇到的趣事。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便回到了靖武侯府。
　　“今日一路奔波，你先回房休息，晚些时候忙完，我回来陪你用晚膳。”沈临温言说完，在李羡鱼额上印下一吻，才放她离开。
　　直等她的背影消失，沈临才驱动轮椅，行向关押奸细的院落。
　　靖武侯府西南角一处院落，做了几间阴暗的暗室。
　　不灭阁留下的活口，就都关在这些暗室里。
　　绿萝被关在左边第一间，用绳子捆了四肢，绑在椅子上。
　　沈临进门时，绿萝正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她头发散乱，衣裳倒还算整洁。
　　“什么时候加入不灭阁的？”
　　“羡鱼每回来葵水时小腹剧痛，喝药才能好，与你有关？”
　　“京城还有哪些不灭阁的暗线据点？”
　　接连问了三个问题，绿萝都始终一声不吭
　　沈临的右手指背在扶手上敲击三下。
　　不过片刻，云山就端进来一应物什进来。
　　一瓷瓶的毒酒，一牛皮卷的各色长针。
　　云山边摆边简短介绍：“毒酒性烈，一杯伤四肢，两杯伤内脏，三杯伤脑部，四杯后七窍流血而亡；钢针粗细长短不一，对应人体要穴十八个。”
　　“毒药和钢针，自己选一个吧。”沈临淡淡道。
　　绿萝低垂的眼睛动了动，忍不住抬起了头。
　　待见到一旁摆着的毒酒钢针等物，绿萝的瞳孔微缩，但还是没说话。
　　沈临抬了抬手。
　　云山便拿了那卷钢针上前，先是抽出最长的一根，找到绿萝头顶的百会穴后，便准备扎进去。
　　这一切全程在绿萝眼前进行。
　　就在钢针轻触到头皮的刹那，绿萝终于还是忍不住，失声道：“我十岁加入不灭阁。不灭阁的暗中势力我并不全然清楚。至于第二点，我不明白世子在说什么，世子夫人每回来葵水前都会疼痛。与我无关。”

60.单独谈话 [VIP]
　　“哦？”沈临面色温和, 气势莫名逼人：“是不明白？还是装傻？”
　　钢针悬在头顶，绿萝虽极力镇定，眼中犹有惊惧：“绿萝确实不明白世子所指, 绿萝七岁就跟在小姐身边, 十岁时被迫听命于监督小姐, 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安然无恙, 也是最近才被密令送信的。”
　　“至于小姐的腹痛之症，由来已久, 还是当年老爷在时，为小姐寻了名医看病, 才能有所缓解。”
　　绿萝语速飞快，不带停顿，极像是惊惧之下一股脑倒出所有。
　　沈临面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他驱动轮椅，移至绿萝身前，观察她的同时, 右手手指并拢, 往外朝云山摆了摆。
　　云山将钢针收起，转而将一旁托盘里的毒酒壶取了, 又将托盘里的七个小酒杯一字排开，逐个斟满后，才将托盘端起，站至沈临身侧。
　　“此酒前两杯, 尚有解药可解, 若饮第三杯伤及脑部, 便会从此失智疯癫, 与死人无异。”沈临慢条斯理端起第一杯酒，道：“待会我问你答，倘若犹豫或停顿，便饮一杯毒酒，你有两次机会。”
　　说完，不给绿萝反应的时间，沈临紧接着开口：“不灭阁胁迫你家小姐的筹码是什么？”
　　绿萝不敢犹豫：“小姐从前本与翼表少爷情投意合，周翼表少爷喜四处云游、结交好友，身边有一个极信任的随行侍卫是不灭阁的人，不灭阁便以此威胁小姐。”
　　沈临眸色微深。
　　这个答案，倒出乎他的意料。
　　“除此之外？”
　　“小姐的娘亲被不灭阁掳去北燕，后在北燕病死，小姐的爹也是因此才赴死的。小姐想让他们死后能团聚。”绿萝语速飞快：“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所以，此前你小姐对沈愉的痴心迷恋，都是假象？”
　　“这个小姐从未同旁人透露过。”绿萝道：“不过依奴婢猜测，是这样没错。”
　　“嗯。”沈临微微沉吟：“最后一个问题，你何时发现小姐的异常？与不灭阁的联系是何频率？”
　　绿萝丝毫没有停顿“在小姐同世子大婚后不到半个月，奴婢便已发现不对劲。如无异常情况，奴婢联系组织的频率是一月一次。”
　　“你对不灭阁了解多少？”
　　“奴婢只是在十岁那年被人掳去关押恐吓过一阵，若是我不盯着小姐汇报情况，我爹娘便会遭殃。除此之外，别的内容我知之甚少。”
　　等绿萝说完，沈临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绿萝大气不敢出。
　　终于，片刻后，沈临道：“云山，把东西收了。”
　　说话期间，沈临一直留意她的表情。
　　绿萝明显松一口气。
　　直到此刻，沈临才稍稍放心了些。
　　他今日派人去围住了绿萝父母一家，同时也派人去暗中调查过绿萝的情况。
　　绿萝是家生子，十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过了一月后才重新回到李羡鱼身边服侍。与此同时，绿萝的父母也被赎了自由身，在京中一偏僻角落，做些小营生过活。
　　而绿萝的反应，也与她的身份经历相符。
　　一个用来暗中监督及传信的棋子，不灭阁应当不会下多少功夫。
　　但也不排除她演戏得当的可能。
　　沈临到底没能全然放下心，但既然连赵太医都查不出夫人身体内是否有毒，其他医者自不必说。
　　也唯有等杜神医从南海归来，给夫人看过身体再做打算了。
　　看来派去南海寻找神医的人手，还得多派一些。
　　沈临转过轮椅，云山收拾好东西跟在他身后。
　　眼看他们二人就要离去，绿萝犹豫不定几瞬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敢问世子，准备如何处置奴婢？”
　　沈临未回头，声音淡淡：“若一月后羡儿身体无事，自会放你离去。”
　　“那奴婢可以再见一见小姐吗？”绿萝急急道：“奴婢自知愧对小姐，也许以后再无相见之日了。所以，所以奴婢想……”
　　“不必。”沈临淡淡打断她的话：“你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说完，云山便推着沈临向外行去，房门也在绿萝面前关上。
　　*
　　随后沈临和云山又审了余下的几个暗线，施了些手段，倒也获得了些讯息，其中就有京中剩下几个据点的信息。
　　暗线嗅觉灵敏，此刻估计早已人去楼空，虽然不抱什么希望，沈临还是派人去将各个据点查了。
　　余下的据点果然已是半点痕迹都无。
　　尽管如此，此次收获倒也不小。北燕插在京城的暗桩清理了十之七八。余下两三分虽未抓获，到底暴露了据点，此后想要再发展成势，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如此忙碌一番，等沈临回到临风院的时候，天色已然擦黑。
　　正房内，灯火摇曳，李羡鱼坐在圆桌旁，等沈临用晚膳。
　　晚膳刚撤下去过一轮，还正热乎着，李羡鱼正想叫人端了热水来温菜，以免菜冷了老撤下去浪费。
　　还不等她开口，沈临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房门口。
　　李羡鱼高高兴兴迎上去，与沈临一路说着话进来：“夫君可都忙完了？今日收获如何？”
　　“尚可。北燕暗线去了大半。”沈临语气里几分笑意：“说起来，此次夫人功劳不小，夫人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夫君这是准备贿赂我吗？”李羡鱼笑眯眯坐到沈临旁边，“至于礼物嘛，当然是夫君亲自准备的才有诚意咯，不如，夫君明早替我画眉罢！”
　　画眉？
　　沈临微怔了怔，随即笑应道：“好，都依你。”
　　两人边用膳边闲聊，倒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等用过膳，下人们将碗筷都撤下去了，李羡鱼终于忍不住提起记挂着的事：“夫君，你准备如何处置绿萝？可有审出些什么？”
　　“绿萝暂且关押，她知道的有用讯息不多。”沈临道：“夫人放心，若再观察一段时间仍无异样，我会放她离京。”
　　李羡鱼点了点头，犹豫半晌，问：“夫君，我可以去看看绿萝吗？毕竟，我和她主仆一场。而且，她之所以被北燕看中做暗线，也是因为我这副身体的爹是北燕奸细。她也是受了牵连。”
　　她的心情，沈临倒也能理解。
　　只是见一面，倒也无需太忌讳。
　　沈临依她道：“既然夫人相见，便见一面吧。”
　　李羡鱼早知他会答应，当下就准备起身，前往西南角的院落。
　　沈临欲陪她去，被李羡鱼拦下：“今日夫君定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能来陪我用膳已是不易，我让云绣陪我就好了，夫君自去忙吧。”
　　确实还有许多事要善后，沈临倒也不勉强，便吩咐时雨、云绣二人陪她同去。
　　等到了绑着绿萝的房间，时雨在门外守着，云绣则陪着李羡鱼进屋。
　　绿萝一看到她，眸中光亮一闪，又垂下眸去，不言不语。
　　几人一时静默无言。
　　李羡鱼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经过前段时日相处，她本以为绿萝是只知护着小姐的单纯之人。如今细细想来，有许多言语，其实也暗藏机锋。譬如她与沈愉见面那次、又或者婚前，绿萝言语间的试探。
　　不过这一切也不能全然怪她，她能有今日，也是因原身之故。
　　过了好半晌，李羡鱼才扯出一句话：“绿萝，你放心，等过段时日，我会让世子送你和家人平安出京。找个安全的地方，倒也能享受一段平凡日子。”
　　绿萝轻出口气，面上现了些难过，“谢小姐此刻还肯维护奴婢。奴婢虽违背小姐传递些消息，但奴婢的本心不变。小姐，奴婢与您相伴十数年，今后恐怕再难相见了，我想，我想单独与您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那个，爬上来请个假，明天要出门一趟，大概三天回。所以有2-3天都更不了啦。抱歉抱歉，年前比较忙碌。
　　还有就是，前一章的细节修改了点，不影响阅读～
　　ps：这个文离完结没多少了，写到后面比较卡，后面会尽量坚持日更，如果有时候卡或者忙，至少也会隔日更。（我争取半个月左右能完结）
　　小可爱们可以先攒着，过一小段时间一起看吧。（*＾3＾）

61.无药可解 [VIP]
　　听她此言, 李羡鱼想了想，转头吩咐云绣：“云绣，你先出去, 我同绿萝单独说说话。”
　　云绣站着没动：“世子夫人, 她毕竟……”
　　“无妨的。”李羡鱼道：“她现在全身被绑着, 只是想与我说说话而已，你且先出去吧。”
　　“那, 奴婢在外面等您，您有需要随时唤我。”云绣说完, 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绿萝，这才向李羡鱼行礼后退出门去。
　　等房门关上, 屋内彻底静下来，李羡鱼看向绿萝。
　　她双手双脚被绳子缚住，且另还用绳子捆了全身，紧紧绑在了椅子上。头发散乱，小脸上还有一道寸长的血痕，应该是被擒时造成的伤。
　　李羡鱼的声线柔和：“现在没人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便与我说吧。目前还不能放你离开, 其他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我都可帮你。”
　　“小姐, 您能不能替奴婢松一松椅上的绳子？”绿萝模样乖巧一如从前：“您放心，奴婢手足上的绳不用解绑，只是奴婢被紧紧缚在这椅子上，血冷僵硬, 浑身难受得紧。”
　　她目光殷殷, 李羡鱼一时有些犹豫。
　　绿萝毕竟只是个姑娘家, 又没有武功, 缚一时还好，若是接连数日紧缚在椅子上，确实于身体有碍。
　　且自己也会些武功，门外又守了侍卫，倒也不担心她逃跑或者伤人。
　　于是李羡鱼倾身，替她将椅后的绳结略松了松，至于她手足上的绳扣，绑的颇有技巧，既不容易挣开又不会勒出红痕，李羡鱼便没有去管。
　　等李羡鱼替她松完绳扣坐回去，绿萝活动了下身体，真心地谢道：“谢谢小姐如今还愿意顾念我。”
　　不等李羡鱼回应，绿萝倏地换了语调：“绿萝是家中长女，五岁就要踩在板凳上做饭，六岁便要在大冬天洗全家人的冬衣。”
　　她语气微微伤感：“若是没遇上小姐，绿萝也许会变成一个满手老茧、成日做农活的妇人。”
　　“可是，因为小姐，绿萝的命运到底出现了转机。”绿萝抬眸，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小姐，你知道是什么转机吗？”
　　绿萝是七岁那年到原身身边服侍的。
　　所谓的转机，最多也就是免她成为满手血口子的劳作妇人。
　　答案显而易见。
　　李羡鱼一时没有回答。
　　绿萝嘴角的笑容太过诡异，这使得李羡鱼不自觉凝了凝神。
　　绿萝忽然动了。
　　她连人带着椅子，一顿一挪，三两下移到李羡鱼身前，她面带笑容前倾身体，凑在李羡鱼耳边，用气音一字一顿道：“转机就是，她死了。”
　　李羡鱼的双眸倏然瞪大。
　　绿萝还在继续：“她死在手上冻伤还未痊愈的七岁那年，春天。”
　　李羡鱼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不是绿萝？”
　　绿萝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
　　“不，你是绿萝。”李羡鱼无意识摇头：“但你不是你爹娘的孩子，你是不灭阁培养的暗卫，你杀了七岁的大丫，代替她来到我身边。”
　　绿萝还没到李羡鱼身边做丫鬟前，就叫大丫。
　　“小姐还是那么聪明。”绿萝嘴角噙着一抹笑，不急不缓的语气。
　　能成功让李羡鱼慌乱，似乎让她极享受。
　　李羡鱼唇色发白：“一个七岁的孩子，你们竟也下得去手。”
　　“没办法啊。”绿萝似十分无奈：“谁让她与我竟有六七分像呢？”
　　不灭阁为了在原身身边安插一个暗卫，不惜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而暗卫为了监督原身以及获得虚无缥缈的有用情报，竟不惜在原身身边潜伏近十年。
　　这一切太过不可思议，李羡鱼脑内一时嗡嗡然，“你七岁就已经是不灭阁的出师暗卫？不可能，怎么可能。”
　　“小姐这就有所不知了。”绿萝巧笑嫣然：“我被下了延迟生长的药，长到十三岁时依然还是七八岁模样，到小姐身边后才停药。这也导致，我寿命最多三十多年，且此生不能怀孕。”
　　“我受到的一切，在不灭阁里不过尔尔。”绿萝定定看着她，：“所以小姐，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例外？”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羡鱼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一股莫名的寒气窜上脊背。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灭阁，对我做了什么？”良久，李羡鱼打破室内的寂静。
　　绿萝神情愉悦，一字一句，每个字清晰传入李羡鱼耳中：“小姐是何时有葵水腹痛之症的？让我想想，一年前？两年前？还是李左将军去世那年？”
　　李羡鱼抿了抿唇。
　　绿萝终于不再反问她，十足的笃定：“若下次小姐来葵水时未曾吃下解药，再过一月，就是小姐的死期。”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提前找来解药？就不怕再也走不了？”李羡鱼还算镇定。
　　“小姐真以为？我是迫于无奈才被生擒？”绿萝眼神蔑视：“死的方法有很多种，若我真心寻死，他们又能拦得住我？”
　　李羡鱼面无表情：“所以？”
　　绿萝倏地笑了，唇角上钩，极其愉悦：“小姐猜得没错，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让您知道自己的死期。”
　　“你就恨我到了如此地步？”
　　绿萝收了笑，阴鸷道：“背叛不灭阁的人，都该死。你中的寒冰焰是三大剧毒之一，无药可解。”
　　三大剧毒，李羡鱼在原书中看到过。
　　全都无药可解，其中以见血封喉见效最快，慢/性剧毒鹤白尾最无声无息，而寒冰焰则最为阴险，是操控人心的不二之选。
　　成功见到对面的人血色尽失，绿萝有种奇异的快感，就好像，十数年的压抑人生有了宣泄口，“你也别抱有侥幸心理，数十年苦心经营毁于你手，要想活命，除非你亲自向阁主献上靖武侯父子的人头。”
　　作者有话说：
　　2020年啦，祝大家新年快乐。

62.仅是如此？ [VIP]
　　李羡鱼深知, 三大剧毒无药可解。前世沈临中了慢/性剧毒鹤白尾，就连杜神医都束手无策。
　　离下次来葵水还有十数天。
　　原来，她终究逃不过一死。
　　一时她也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
　　原本她接下任务, 虽有想改变小说中男配命运的原因, 但更多的, 是想活命。
　　毕竟，她才二十几岁, 风华正盛，恰如冉冉升起的新星, 璀璨耀眼，本不该就这样陨落。
　　可如今, 她得知自己只有四十多天生命，却并不像前世死后那般，心中首先涌起满满的不甘。
　　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沈临。
　　也不知，自己身死，他会不会伤心？
　　不知何时, 绑在绿萝身体与椅上的绳索越来越松动。
　　趁李羡鱼愣神的空当, 绿萝忽地右举被缚在一起的双手，拔出发间一根蝴蝶银钗, 狠狠朝自己胸前刺去。
　　她用劲极大，明明并非习武之人，石青色薄衫胸襟前，却只余钗头微微颤动。
　　这却还不够, 绿萝被绑住的双手一错, 右手便握住了钗头, 又一使劲狠狠拔出。
　　一时鲜血喷洒, 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李羡鱼面上。
　　李羡鱼尚未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脱离出，就被惊得站起。她张了张唇，半天只说出几个字：“我……我去叫大夫。”
　　“不，必。”绿萝双眸充血，齿间沁了血，竟还在笑：“因我失察损失凉都暗线大半，我本就没有活路。至于你…哈……你若对沈临出手，兴许……兴……”
　　她兴字才说一半，便已彻底断了气，身子一歪，便要从椅上跌落，然而上身才倾斜一半，便被松垮的绳子拉住，在半空中欲倒不倒。
　　模样委实不算好看。
　　狼狈至极。
　　几息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她面前惨烈死去，李羡鱼嘴唇微颤，手伸了几次，都抖得不成样子。
　　若在现代，绿萝也还是一个妙龄女子。
　　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错只错在，运气不好，被不灭阁选做了暗卫。
　　这书中世界，本就残酷。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小姐？”
　　接连数声，李羡鱼才回过神，面前是云绣担忧的神色，而前方，绿萝的身影已经被时雨给挡住。
　　世子夫人的面色太过苍白，云绣语气小心翼翼：“小姐，我们先回房吧？这里时雨会处理的。”
　　李羡鱼的声音还算正常，“时雨，厚葬绿萝，将她的父母安置好，寻个安静地方，免去旁人干扰。”
　　时雨飞快转身，沉稳拱手：“世子夫人请放心，属下定会竭力。”
　　李羡鱼点了点头，轻轻转身，由着云绣半扶半拉着她，慢慢出了房门。
　　回临风院的路程才走一小半，远远的，李羡鱼就看见了沈临的身影。
　　他身后的云山将他推得飞快，衣袍一角被风吹得翻飞。
　　也不知道云绣他们是什么时候向沈临传的消息，李羡鱼看着走到近前的沈临，如是想。
　　沈临神色难得出现焦急，才到她近前，便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
　　李羡鱼笑了下：“夫君，我没事。我们先回房吧。”
　　沈临看进她眼底，像是在确定什么，一瞬后开口，声音温和不含杂质：“好，先回房。”
　　回途的路上无声，有了沈临的陪伴，李羡鱼原本紊乱的内心，渐渐安定下来。
　　回到临风院时，李羡鱼的心情已平复许多。
　　房门关上，房内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沈临揽过李羡鱼，李羡鱼便顺势坐到了他腿上，依偎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寻到了安心的依靠。
　　沈临环抱住她，右手轻抚她背，良久，似感觉到她心情已渐渐平缓，才询问：“绿萝，可是和你说了什么？”
　　李羡鱼微微睁眼：“嗯？”
　　沈临：“她因何寻死？可是不灭阁，对你们做了什么？”
　　其实沈临更想直接问她，她体内是否中了毒，绿萝又是否知晓内情。
　　但他又怕她对此全不知晓，说出反叫她忧心。
　　因何寻死啊。
　　她鸦羽般的长睫垂下，遮去了眸中流光，不消片刻又抬眸，轻轻扯了扯唇角，想笑又笑不出来，“绿萝说，她受我大恩，本不该做了这暗线，奈何她身如浮萍，背主亦是无奈。”
　　“她还说，她已无颜见我，只能来世再报。说完，她就自尽了。”李羡鱼轻轻道。
　　“仅是如此？”沈临问。
　　“仅是如此。”李羡鱼答。
　　沈临道：“我会让人妥当安置她家。”顿了顿，沈临又问：“除此之外，她可还有说别的自杀原因？和你可有关系？”
　　“没有了，”李羡鱼轻笑了下：“夫君无需担心我，我方才那番反应，只是因为她自杀在我面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63.不老丹 [VIP]
　　她笑容清浅、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沈临心中却莫名涌起不安。
　　他定定看着她，眸子深黑，看不出情绪。
　　李羡鱼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夫君,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这一笑极是灿烂, 像是冬阳照耀大地, 遍扫阴暗角落。沈临心内阴霾散去些许，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紧得像是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中：“没事，会没事的。”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 李羡鱼温顺地蜷进他怀中，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时只闻夜风偶尔拂过窗棱的轻微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气息渐渐绵长，沈临低首凝眸，只见怀中人长睫覆住下眼睑，呼吸一起一伏，已然熟睡。
　　夜已深, 她想必是累极了。
　　沈临左手姿势分毫未动, 右手转动轮椅，缓慢移到了床边。
　　他神情专注, 像是在处理极其重要的事情，极轻极缓地将她放到床上，又替她脱了绣鞋，拉了薄被盖住她上身。
　　等做完这一切, 沈临又在她床边凝视许久, 这才转身。
　　房门被无声拉开, 又无声关上。
　　等候在门外的云山欲回禀, 被沈临抬手拦住。
　　沈临轻声嘱咐云绣：“安排好人手，妥帖照顾世子夫人。”
　　云绣恭敬应是。
　　沈临点头，转道回了东侧书房。
　　今日之事还有许多事要善后，还不是歇下来的时候。
　　等回到书房，沈临才问身后：“可处理妥当了？”
　　云山低首答：“属下无能，还是漏出了几条鱼，都是上等的高手，非众围不能擒，三皇子那边暂时也腾不出多余人手。”
　　“嗯。”沈临并不意外：“最多一日，北燕那边就会发现，给北边传消息，让他们留意着点。”
　　云山应下，随后又禀道：“世子，三皇子处传来消息，说顾小姐已取得国师和二皇子合谋以丹砂制丹暗害陛下的人证，物证也已制成，问可要揭发？”
　　“不急，时机未到，再等几日。”沈临道。
　　一般的长生不老丹，以丹砂、曾青、雄黄、慈石等成分制成，其大量成分含有微毒，其中又以丹砂为最。
　　二皇子现下虽任意妄为，但到底受昭平帝管制，且昭平帝对三皇子虽越来越冷淡，但其自私重威，二皇子早就已心生不满。
　　国师应荣早知丹砂剧毒，在炉中反复炼制后更易产生剧毒物，本就曾与二皇子商量好，以丹药助其早登大典。
　　奈何昭平帝服食了数年，虽说身体渐虚，却依然活得好好的。
　　国师与二皇子便改了策略，于前些时日，国师改向昭平帝进献另一种灵露丹，此丹不仅大大加重了丹砂的成分，且还含有其他微量剧毒成分。
　　前世，昭平帝驾崩前夕，顾婉清才抓住良机，以此事筹谋，沈临也是后来才知晓的。
　　如今这一世重来，自然是越早在昭平帝面前揭开这二人嘴脸越好。
　　国师和二皇子两人秘密联系的书信自然早已销毁，但其中一个传递重要消息的人证还在，再加上顾婉清在国师身边做徒弟，潜伏已有些时日，且顾婉清极擅书画，于临摹一道亦有心得，想要伪造一两封书信并不难。
　　然而，虽说揭发此事越早越好，但毕竟沈氏一族本就已引得皇帝猜忌，这揭发的时机，自然得讲究一番。
　　再过三日，昭平帝会在临朝时当众昏倒不省人事，直至当天夜里才醒来，于此时揭发二皇子与国师所为，自然再好不过。
　　昭平帝生性凉薄，自私寡义，他可以容忍二皇子残忍嗜血、酒池肉林，贪银好色，却绝不会容忍其欲暗害他。
　　待处理完所有未尽事宜，已是深夜。
　　临歇息前，沈临脑中不期然又浮现出似印在脑海里的睡颜。
　　他叫住本应退下的云山：“南海那边，如今总共有多少人手？”
　　“回世子，前前后后派去的，总共有九人了。”
　　“消息还是几日前的？”
　　几日前传回的消息，表明仍未找到杜神医。
　　“回世子，是的。”
　　沈临沉吟一瞬：“再加派四个一等高手过去。”
　　云山这次有些犹豫：“世子，如今正是却人手的时候，且，临海的州府不大，倘若杜神医归来，九个兄弟足够了，倘若杜神医未归，南海这么大，便是……”
　　便是再加派几十个人手，恐也徒然。
　　云山顿住没再说了。
　　沈临收回视线。
　　是他关心则乱了。
　　“那便这样，让他们在临南海的州府四处散播消息，就说采到高山雪灵芝一株，现高价出售。”
　　杜神医行踪不定，性子不羁，四处游荡就为了寻找各种奇珍异草。雪灵芝，是他一直就在搜寻，为了给体弱多病的小孙女调养身体的。
　　他若得知有人高价出售雪灵芝，定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如此一来，等杜神医一出南海，他的人便能第一时间联系上杜神医。
　　云山听得此言，却骤然一惊：“世子！”
　　外人只知，半年前，杜神医给了靖武侯世子一张药方，以药浴配合针灸，不出一年，腿疾便能痊愈。
　　可实际上，杜神医给了两张方子。一张是每月配合针灸双腿的，还有一张，则是调理完后，以秘法配合世子本身从小练习的纯阳功法，逼出沉积在世子双腿中的寒毒，最终能让世子成功站起来的方子。
　　那张药方里的药引，每一味都是难得一见的异草，靠靖武侯府的力量，足足搜寻了数月有余，才将这药方中的草药集齐了十之八九。还差着的一味，便是这极是难寻的千年雪灵芝。
　　雪灵芝生长在陡峭雪山之巅，本就难寻，千年的雪灵芝就更是不易搜寻了。
　　半月前，远在边疆的靖武侯好不容易搜寻到了一株三千年的雪灵芝，便立刻派人送回了京城。
　　如今世子却拿它做引子，只为了能在杜神医出南海时，能够第一时间联系到他。
　　南海临近的州府并不大，只要手底下的兄弟们多给些功夫，找到杜神医也只不过是多花几日功夫。世子何必为了这短短几日，而去浪费侯爷千辛万苦才寻回的紫灵芝呢？
　　云山欲再劝，沈临却摆了摆手，止住他所有的话。
　　沈临语气毋庸置疑：“我自有打算，就按我说的做。”
　　云山两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抬手领命：“是，属下遵命。”
　　沈临当然知道云山想劝什么。但是，他并不后悔此举。
　　夫人表面虽一切正常，就连赵太医也未看出什么。但他心底的不安却是分毫未减。
　　就好像，平静的湖底下，潜藏着毁灭性的暗涌。
　　不灭阁行事，不会如此简单。
　　能早一日请回杜神医，他便能早一日安心。
　　第二日，靖武侯府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李羡鱼的日常也一如往昔。
　　转眼就是四天过去。
　　北边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一日清晨，宫中便传来昭平帝大怒，将国师即刻处死，二皇子关入刑部大牢，将贵妃打入冷宫的消息。
　　沈临便知，顾婉清成功了。
　　这时候靖武侯府和三皇子的恒王府越安静越是避嫌。
　　这一日清晨，用过早膳，沈临罕见地陪李羡鱼在房中多留了些时间。

64.攻略任务完成 [VIP]
　　“接下来一段日子, 我有一阵好忙，恐怕连陪你用膳都是不能，你若无聊, 便请一班南戏来府里, 或是让云绣去请了说书先生来。”沈临道。
　　自绿萝死后这几日, 沈临一有闲暇，便会来陪李羡鱼, 或是陪她逛逛府中花园，或是陪她去茶楼里听书。
　　十足细致妥帖, 李羡鱼倒也没心没肺，任凭沈临洞察细微, 李羡鱼只顾开心傻乐。
　　沈临想到什么，又道：“上回你不是说，极喜欢那茶楼里的向先生说书么？若不愿出府，请了人来府中也是一样。”
　　李羡鱼极懂事地挥挥手：“夫君自去忙，我会自己找乐子，也不必折腾那些, 看些话本子亦是极好。”
　　她刚听沈临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在得知二皇子谋逆一案的证人竟是关尚书时，还吃了好大一惊。
　　见她如此乖巧, 沈临反倒笑了：“娘子就不好奇为夫要忙些什么？”
　　李羡鱼于是双手支起下巴，作乖巧聆听状：“那敢问夫君大人，近日要去做什么大事？竟连陪家中的甜美娇妻用膳都是不能？”
　　她说甜美娇妻几个字时倒是丝毫不害羞，还冲沈临嘟嘴眨眼, 十足的自信可爱。
　　沈临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攫过她下巴, 便欲亲上去, 却被她一把躲开，只听她嘟囔道：“夫君，我们现在在谈正事呢，说正事要紧。”
　　她假装严肃，嘴角却有一丝坏笑。
　　沈临被她逗笑，倒也没不依不饶，改捉住她双手把玩。
　　李羡鱼姿势放松，斜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揉捏自己的双手。
　　时间难得静谧流淌。
　　倒是李羡鱼先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夫君倒是快说呀。”
　　沈临不防被她推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这般着急作甚？不着急，且先看看这个。”
　　说话间，沈临便从身后取出一大本图册，摊到两人面前。
　　图册翻开，入眼是各式绣着龙凤纹样的大红喜服，笔墨色彩逼真，花样或繁复绮丽，或简约大气。李羡鱼被款式吸引，忍不住一个个翻看起来。
　　“可有喜欢的？”沈临见她神色专注，语气更温柔几分。
　　李羡鱼将册子翻完，又倒回去看：“我倒是不知，喜服还有这许多花样。”
　　沈临低笑。
　　“倒也不必如此隆重......这两款，还有这款绣金鱼的。”李羡鱼一一指给他看：“都挺好看。”
　　“你若喜欢，便都拿去订做。”沈临道。
　　“这样是否过于奢侈了些？正是继续用钱的时候，而且。”李羡鱼烦恼地皱了皱眉：“三套喜服哪里穿得完？”
　　“倒是个节俭持家的好媳妇儿。”沈临笑道。
　　“哎呀，我说正经的。”
　　越是看她如此，沈临便越爱逗她：“我听媳妇儿的，媳妇儿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李羡鱼气恼噘嘴。
　　沈临总算收了笑，正经了些：“之前是我的疏忽，等诸事皆了，我定会重新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他语气温柔低沉，还带了几分郑重其事。
　　上一次婚礼，自己未与她亲自拜堂成礼，每每想起，不免遗憾。
　　李羡鱼没想到，他对婚礼一事比自己想的还要在意，不知怎的，她的心就沉重了几分。
　　倘若自己身死......也不知他会不会难过。
　　沈临见她愣神，心中预感越发不祥，不灭阁绝非善茬。太医越是查不出问题，反倒叫他越揪心。
　　但既问不出结果，他便只好旁敲侧击：“绿萝的家人我已吩咐人妥善安置好。”
　　李羡鱼回过神，笑道：“那便好，我知夫君处事定是极为妥当的。”
　　沈临又道：“绿萝此前应是受迫行事，如此便没什么后患了。”
　　李羡鱼应和点头。
　　“依不灭阁行事，夫人恐也受其挟制。”沈临抬眸注视她：“夫人自来此处后，可有发现异处？”
　　李羡鱼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异处？我想一想。”
　　她状是回想，实则心内念头数转。
　　她所中之毒，乃是原书中三大剧毒之一，便是杜神医来了，若是没有解药，也只能束手无策。
　　沈临若知晓她中毒，定会想办法替她取得解药。
　　然而北燕又怎会轻易将解药交出，届时若以凉朝利益作交换，只会让沈临陷入两难之境。
　　看过原书的李羡鱼自然知晓，沈临定不会做出叛国之事。
　　与其到时让他心愧两难，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全瞒下来。届时毒发，无力回天，实也怨不着他人。
　　如此这般一通想，李羡鱼已打定主意，认真回想后答他：“这段时日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处，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便好。”见她面带疑惑，沈临知她并不知晓不灭阁的手段，他便也不再提，转而提起其它事：“午时我要出趟远门，大概两三日便归，夫人在家等我回来。”
　　“什么事还要夫君亲自去？”李羡鱼眉心微蹙。
　　“只是要处理些账目上的事情，夫人莫担心。”
　　李羡鱼眼珠转了转：“那夫君要去哪里总可以说一说吧？”
　　沈临笑道：“曲河镇，夫人可曾听过？”
　　曲河镇。
　　李羡鱼脸色微变：“夫君去那里做什么？”
　　原书中，瘟疫爆发的城市虽是永州，但瘟疫最开始的病原地却是曲河镇。
　　见她面色担忧，沈临也想起，她来自千年后，是知晓瘟疫一事的。
　　只是没想到，她连曲河镇都知道，倒是他疏忽了。
　　眼见瞒不下去，他只好如实交代，免得她更担忧，“江南一带旱情初起，暗探密报曲河镇有北燕暗探踪迹，我想亲自去看看。”
　　前世大灾之后，流民遍地，朝中层层剥削，赈灾之饷久久不下，又逢各地起义暴/动，北燕从中煽风点火，彼时朝中受二皇子牵制，三皇子一派自身难保，纵是极力施为，依然难以挽救。
　　瘟疫便是由此而起，其传染性极强，从重灾之城永州爆发，燎原之势席卷整个江南，最后层层侵袭，京畿重地亦不能幸免，遍地死伤无数。所幸那时大权渐为三皇子所收拢，局势才于摇摆中求得一份稳定。
　　那场瘟疫太过奇异突然，历史上从未有过类似疫情，时机也太过凑巧。
　　所以从前段时间开始他便命人密切关注永州和曲河镇一带。
　　今晨收到的密报说发现了北燕的踪迹，他虽加派了人手过去，但到底有些不放心。
　　如今想来，旱灾之初就有北燕暗探潜伏，恐怕北燕不仅仅只是暗中推波助澜这么简单，更有甚者，瘟疫是人为造成的也未可知。
　　李羡鱼欲言又止。
　　沈临安抚地拍拍她的乌发：“你别担心，现在朝中没有二皇子一派掣肘，诸事处理都更容易些。”
　　话音才落，门外时雨轻叩房门：“世子，宫中来人了。”
　　沈临微凛。
　　昨日夜里孙有德派人传信，沈临便知今日要有入宫一遭。这也是他没有一早就出发去曲河镇的原因。
　　昭平帝自上次在朝中昏倒，身体大不如前，时日恐无多，立储之事迫在眉睫。
　　如今适合立储的只有三皇子，然昭平帝对靖武侯毕竟忌惮多年，他今日召沈临进宫，自然少不了一番试探。
　　李羡鱼自然也想到了，眉间担忧更深一重。
　　等见过传旨太监后，李羡鱼陪沈临回房更衣。
　　等换过衣裳，沈临见她仍有些神思不属，不由轻轻一叹，替她将眉间抚平：“夫人无需担心，要相信瑾之，嗯？”
　　李羡鱼看着他，重重点了下头。
　　沈临一笑，在她额间印下一吻：“乖乖等我回来。”
　　直到沈临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不见，李羡鱼才回房，她心里藏了事，挥退了云绣和翠芽，独自坐在窗边出神。
　　就在她出神的功夫，脑海里忽然窜起熟悉的电子音：“叮，攻略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达到80，表明攻略目标已经爱上宿主。且攻略目标已避开原书中的慢性毒药，宿主的攻略任务已完成。”

65.此去一别 [VIP]
　　李羡鱼被009吓了一跳, 翻了个白眼：“这么久不出声，我还以为你不管我这个便宜宿主了呢，所幸你还知道回来知会我一声。”
　　009丝毫不显心虚：“给宿主播报任务状态, 是009应该做的。”
　　“只是播报任务状态这么简单吗？”李羡鱼很怀疑, 这个坑爹系统该不会又要告诉她什么未知的陷阱。毕竟, 此前被它坑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要向宿主禀报。”009如实答道。
　　果然......
　　李羡鱼叹气：“有什么事你就一次性说完吧。”
　　“是这样的, 因原书逻辑设定，宿主体内潜藏着三大剧毒之一。”009的声音难得有一丝心虚：“原作中, 宿主的原身完成了不灭阁下达的任务，解去了剧毒。故而, 管理局发布攻略任务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李羡鱼心念电转，听系统这意思，要解这剧毒似乎有门。
　　她屏了屏息：“这么说，是你们考虑不周咯？那有没有补偿之法？比如给我解解毒之类的。”
　　009停了停。
　　李羡鱼一颗心七上八下。
　　“宿主，是这样的。”009的电子音慢吞吞：“管理局并不能轻易破坏原书世界里的逻辑设定, 因此, 要解去宿主身上的剧毒，要靠原世界里约定俗成的法子, 并不能随便解去。”
　　？？？
　　李羡鱼强忍住没爆粗口：“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啥？”
　　009瞟了一眼李羡鱼身侧捏紧的拳头，不自觉加快了语速：“但上级讨论过后，觉得此事对宿主未免有失公平，决定多给宿主一条补偿方案。只要宿主完成了攻略任务, 即使攻略目标没有与他人相爱, 也可回到原来的世界, 并拥有正常人的寿命。”
　　回到原来的世界？李羡鱼愣了愣。
　　是了, 009告诉她攻略任务的时候就说过，宿主需在一年内让攻略目标爱上自己并改变其早死结局，若宿主不愿留在该世界而宁愿重生回原来世界，也可选择让攻略目标在一年内拥有其他相爱之人。
　　现如今，系统却告诉她，她已经完成了攻略任务，无需再管沈临，可直接回到自己的世界。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也就是说。”李羡鱼语调缓慢：“我想活命，只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系统009：“理论上是如此。”
　　“若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体是死是活？”李羡鱼又问。
　　“您这个世界的身体会毒发身亡。”
　　“就没有其他法子了么？”李羡鱼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想一想。”
　　“还请宿主尽快给出答案。”009：“数天后宿主来葵水时若未服用解药，毒素便会在体内侵蚀发作。”
　　“此外。”009接着道：“宿主的魂魄原本就与该具身体不相融，届时生命值过低，原本就不稳的魂魄将受其反噬。当魂魄损害到一定程度，承受不了时空转移的强度，宿主就回不了原来的世界了。”
　　“最晚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这个尚未得知。”系统答：“得视毒发后宿主的状态而定。”
　　“嗯，我知道了。”李羡鱼道：“我先一个人静静。”
　　009没再说话，无声隐去。
　　离她来葵水的日子不过短短数天，若选择离开，与沈临相处的日子不过数天而已，不，可能还没有数天，沈临马上就要出发去曲河镇了。此去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就在方才，沈临还将喜服的册子拿给她看，同她畅想，诸事了结后的一场盛大婚礼。
　　这场婚礼，或许再没有举办之期。
　　过了足足两个时辰，李羡鱼才等回出宫的沈临。他回来只耽搁片刻，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府外的马车就已备好。
　　此次出行不宜大肆宣扬，对外只说是在曲河镇附近发现神医的踪迹，沈临想亲去拜访，请其医治寒疾。
　　李羡鱼直送他到前门处。
　　双轮单辕的青衣马车在门外无声候着。
　　为了出行方便，沈临换了身淡蓝苏绣月华纹束腰长袍。日光下，淡蓝及月华的浅亮色泽，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恍若谪仙。
　　李羡鱼不由看呆了去。
　　沈临原本急着赶路，见她这副模样，忽地心生不舍，忍不住便捏了捏她白嫩嫩的小脸蛋。
　　李羡鱼不由轻“啊”一声。
　　沈临立马松手，笑得不怀好意：“夫人这么看着为夫，倒叫为夫有些舍不得走了。也罢，等过几日回来，让夫人看个够。”
　　他语气认真，眸中色泽却漾开，耀若星辰，分明有取笑之意。
　　再看周围下人，个个低头观鼻，只作不知。
　　李羡鱼又羞又恼：“谁要看你了。”
　　“原来夫人不想看为夫啊，那为夫只好先走了。”沈临佯装失落，向马车边行去。
　　眼看他要走，李羡鱼一着急，立马揪住他衣角：“等等。”
　　沈临停下，回头应她：“嗯？”
　　李羡鱼与他对视，原本的羞恼情绪忽地全都抛了开，心中只余浓浓不舍。
　　那样浓黑清隽的眉眼，那样清浅温柔的笑意，是她心中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的啊。她怎么舍得他走，怎么舍得再也见不着他？
　　李羡鱼忽生一股冲动，下定了决心：“我和你一起走。”
　　沈临微愣，随即道：“在府里你会更安全些。”
　　见她眉眼殷殷，期盼之色溢于言表，沈临又改口：“若你想去，便去吧。”
　　“真的？”李羡鱼喜笑颜开：“那我立马去准备一下。”
　　沈临好脾气道：“好，让云绣帮你备好，我等你。”
　　似乎李羡鱼说什么，他都只会答应。
　　李羡鱼欣喜转身，余光里忽然瞥见一旁，云山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微微顿住。
　　沈临说府里更安全些。
　　此刻正值朝中更替、立储的关键时期。瘟疫一事又尚未露出苗头，沈临若出行，定然不能带太多人手，以免皇帝猜疑。
　　但曲河镇一带情况尚未可知，倘若瘟疫一事真是北燕一手谋划，曲河镇附近定然少不了北燕埋伏，此去想必十分凶险。
　　她武功不高，若和沈临一起去，沈临还要分心派人保护她。
　　她只会是个拖累。

第六十六章 [VIP]
　　李羡鱼咬了咬唇, 转过身来佯装烦恼：“你是要去办事的，又不能陪我游玩。我不去了，还是府中自在清闲些。”
　　沈临被她逗笑, 忍不住曲指敲了敲她额头：“你呀, 也罢,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我会每日写信给你。”
　　李羡鱼展颜弯唇：“好。”
　　淡蓝色背影消失在青色帏帘后, 李羡鱼眼也不肯眨，直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挽开淡青帘子, 柔和的俊颜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才起了笑颜。
　　沈临朝她挥手, 她却也不肯往回走，两人就这样相看着，在视野里渐渐模糊。
　　直到马车拐出了巷子口，彻底看不到了，一旁的云绣出声提醒：“世子夫人，该回去了。”
　　李羡鱼回神, 抿唇不语, 又伫立一会儿，才转身由云绣搀着往回走。
　　京城南门处人流涌动, 普通的青帏马车悄无声息驶出了城门，在郊外一处庄园内停下。
　　宽敞的庭院内，一排排的黑衣男子无声站立，一眼看过去, 只见黑压压一片。
　　这里集齐了沈府以及三皇子萧恒麾下几乎所有的精英暗卫。只除了留在三皇子身边的亲卫, 以及留在沈府保护李羡鱼安危的那一支。
　　他们全都静气凝神, 眉眼不动如山, 犹如即将出鞘的利剑。片刻后，他们将各自领着任务，散向大江南北。而其中最利的那支剑，将跟随沈临前往曲河镇。
　　毕竟疫情之事非同小可。二皇子倒台，朝中势力纷纷倒戈。毕竟，除了三皇子，他们也再无旁人可投。
　　无论是否有二心，三皇子统统收入囊中，毕竟外患当前，内斗须止，三皇子一脉现如今最需要的便是壮大声势。
　　而这声势带来的好处，在这疫情当前之时，便尤为明显。
　　只要这些暗卫带着三皇子手信前往各处重城要镇，令各城主事协助盘查往来人员，做好防控，北燕便难有可乘之机。
　　一颗颗蜜蜡被云山弹入暗卫手中，领了蜜蜡的暗卫不做停顿，略一躬身后就腾跃出了庄园。待到最后，青帏马车也驶离了庄园，车前除了云山和车夫，其余暗卫皆各自隐去了身形。
　　沈府。
　　李羡鱼行至院中，还未到正房，忽感小腹传来一阵绞痛，疼得她立时弯下腰。
　　这剧痛来势汹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不稍片刻，李羡鱼就青了面颊。
　　云绣登时吓了一跳，忙不迭发问：“夫人，您怎么了？可是腹痛？”
　　眼见她疼得话都答不上来，只轻轻点了点下颌。云绣忙抓了近处一个洒扫丫鬟：“木香，快去告诉沈管家，让他拿了府牌快快去请赵太医，就说世子夫人腹痛难忍。快去！”
　　小丫鬟被云绣噼里啪啦一顿交代，忙不迭领命去了。
　　只这片刻的功夫，大颗大颗的汗珠纷纷从李羡鱼额际滚落，立马晕湿了一小片青石板。
　　云绣见状，愈发焦急。小心搀了李羡鱼，带她一步步往房中走。
　　世子临行前特地交代她要照顾好世子夫人，她保证得胸有成竹。怎料世子才出门不久，世子夫人就出了岔子。
　　李羡鱼被搀回床上躺下，过得半刻钟，腹痛终于有所缓解。
　　李羡鱼凝了凝神，让云绣搀扶她去屏风后如厕。
　　然而令李羡鱼不解的是，她并没有来葵水。算算日子，也确实还没到时间，至少还有五六天呢。
　　难不成是提前毒发了？亦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吃坏肚子了？
　　她满腹疑虑地回到床上，正准备让丫鬟们都出去，她好和系统私聊一番，然而不等她开口，腹部又是一阵抽疼。
　　这一下剧痛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好像一万只黑色小虫在她腹部猛地一抓，疼痛四散成点，每个点又十分猛烈，直疼得她咬紧了牙关。
　　云绣忙运了真气于手掌，去抚她腹部，真气刚一接触到腹部，李羡鱼面上痛苦之色立刻加剧。吓得云绣忙收了真气。
　　不过小半个时辰，李羡鱼就已被折腾得奄奄一息，面色更是苍白如纸。
　　好不容易等来了沈管家，沈管家请来的却不是赵太医，而是另一个年长的医者。

第六十七章 [VIP]
　　见云绣面带疑惑, 外间的沈管家忙就答道：“回世子夫人，皇上龙体欠安，与咱们府中相熟的太医, 包括赵太医都在宫中当值, 奴才便只好先请了永安堂经验最老道的徐大夫先来给世子夫人看看。”
　　云绣一时便也管不了那么多, 急急道：“徐大夫这边请，还请快些给世子夫人看看。”
　　待经历了一套望闻问切的漫长问诊流程后, 徐大夫却是眉头深锁，沉吟了许久。
　　沉稳如云绣, 也不由急切起来：“徐大夫，敢问我家世子夫人腹痛是因何缘故？”
　　徐大夫却是摇了摇头。
　　李羡鱼的心不由一提。
　　寒冰焰此毒, 只要每月按时服下解药，毒性便隐匿得无影无踪，服药之人和常人无异。便是上次赵太医，不也没看出她中了剧毒么。
　　可是，一旦毒发，想必资深一些的大夫, 都能看出些端倪。
　　恐怕真是提前毒发了。李羡鱼原本心存的一丝侥幸逐渐沉没。
　　云绣见徐大夫摇完头后仍是不语, 本就心忧的她更是心急如焚，正要再问, 却被世子夫人拉住衣袖。见世子夫人虚弱地朝自己摇头，云绣便只好按捺下心焦，等在一旁。
　　又过得片刻，徐大夫终于开口：“世子夫人之症状, 我尚不能确定。这样, 我先开几味药, 等煎好后世子夫人服下。若腹痛能缓解, 便八九不离十，等明日我再来看看。”
　　云绣：“那便谢谢徐大夫了。”
　　待送了大夫出门，云绣便火急火燎地让人去抓药，药抓回来后，立即放入药炉煎上。侯府下人行动力极快，从抓药到煎药，统共只花了小半个时辰。
　　等待期间自是十分难熬，虽然腹痛偶尔会有片刻缓解，但极痛之时，便如万蚁噬咬，难以忍耐。
　　苦哈哈的一大碗药入腹，云绣立马将一枚蜜枣递到李羡鱼嘴边，心疼地替她擦了擦额间的汗：“世子要是知道自己刚出门，夫人就难受至此，定会心疼死。”
　　听她此言，原本已无甚力气的李羡鱼凝了凝神，松松抓住云绣手臂：“应当只是感染风寒而已，云绣，暂时不要告诉世子。”
　　她知道他此次出门，要处理和兼顾的事情极多，反正自己终究逃不过毒发，何必让他知道后分心。
　　云绣犹豫道：“可是……”就算她不和世子说，府中的暗线也会每日向世子传递消息的啊。
　　“没有可是。”李羡鱼已有些气若游丝：“答应我，先不要说。”
　　云绣看了眼世子夫人搭在自己臂上的手，抿了抿嘴角，将世子夫人的手放好：“好，云绣答应世子夫人。”
　　得到肯定回答，李羡鱼终于不用强撑着清醒，意识渐渐混沌，似乎疼痛真的有所减轻。
　　李羡鱼是被阵痛疼醒的，醒来时，窗外漆黑一片，四更鼓声刚过。云绣守在她床边。
　　云绣低着脑袋在打盹，李羡鱼便也没发出声音，自己强忍着等这一波腹痛过去。
　　极痛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捱，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据说人在痛极之时，想一些过往记忆中快乐的事，痛感便会减轻。
　　李羡鱼勉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去回忆自己的过往，去想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温馨事，去想上学时候和朋友开心打闹的时光，可不知怎么，她忽然想到了那次，她在沈临书房腹痛突发，沈临以内力替她按揉腹部，足足按揉了半个时辰有余。
　　大掌轻揉腹部的温暖触感犹有余温，这么一回忆，当下的疼痛似乎真的有所减轻。
　　她受不了别人对她好。
　　别人对她好一分，她恨不得回报十分。
　　因为，她是个被抛弃的人。
　　她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
　　她羡慕那些有父母疼爱的同学，可是，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她身体健康，颜值尚可，智力也正常。
　　直到后来读书多了，走的路也多了，她才知道，有时候，因为是女孩，就会被抛弃。
　　只因为她是女孩，就会被抛弃吗？
　　即使她后来高学历高颜值被许多人追，即使她童年在孤儿院许多妈妈的照顾下还算温馨。但她知道，她和有爱的家庭里生长的孩子们不一样。
　　她自负，但骨子里自卑。她活得开心纯粹，但她灵魂深处的孤独从未被任何人知晓。
　　可能这也是当初她看小说，喜欢沈临的原因吧。
　　因为，他们都是被抛弃的，他们都是不被爱的。
　　直到后来，她不再是看客，沈临成了她身边活生生的人，她更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共有的、灵魂深处的孤独和柔软。
　　所以即使他最开始想杀她，她还是对他感到亲切。
　　她在现代交过男朋友，也曾有过有好感的人，但她从未动过心。
　　可是在沈临温柔地用掌心替她缓解疼痛的时候，在他细心买回她爱吃的糕点并宠溺看她吃的时候，在她只是手受了一点点烫伤他却十分细致照顾的时候……
　　她无可避免地，动心了。
　　她想与他一起走下去，此生，偕老。
　　一滴泪顺着她眼角滴入耳侧，李羡鱼惊觉回神，才发觉腹部疼痛已缓解许多。
　　腹痛的频率，似乎减少了许多，服药前，只能有偶尔的片刻缓解，可自从她服药入睡后，已过去了几个时辰，腹痛才开始发作，并且现在也已经停了。
　　那位徐大夫的药，还真有些效果。恐怕他已经看出自己是中了什么毒了。这京城药堂，倒也是藏龙卧虎。
　　不过，李羡鱼对解毒却没报什么希望。寒冰焰的解药，只有不灭阁有。徐大夫最多也只能替她缓解疼痛，而并不能替她解毒。
　　也是时候该找系统谈谈了。
　　李羡鱼脑中刚掠过这个想法，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电子音：“宿主，009有重要事项要向宿主禀报。”
　　熟悉的电子音听着格外严肃。
　　李羡鱼并不意外，她隐约猜到系统要说什么了。
　　果然。
　　系统009:“宿主，您体内的剧毒寒冰焰提前毒发了。”
　　“可是我并未来葵水。”李羡鱼的语气平静：“你不是说要等下次来葵水时，我没吃下解药，才会毒发吗？”
　　系统道：“寒冰焰此毒，月余发作一次，并不是因来葵水之故，而是因为女子来葵水时，体质偏寒，毒性对人体影响更大。所以女子中此毒时，发作时机多为来葵水时。”
　　009接着道:“宿主此次毒素提前发作，恐怕与前些时日心神大乱、隐而不表、忧积肺腑有关。”
　　009此刻也有点后悔，绿萝之死本就影响了宿主心神，自己又将所有事宜一下子和盘托出，偏偏宿主面上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这心神不稳，身体自然更容易被毒邪入侵。
　　李羡鱼好一会儿没有吭声，再开口时，嗓子已是微哑：“那我还能在这个世界呆多久？”
　　“宿主若未及时服食解药，腹痛会一日甚过一日，第四日起毒性便开始扩散，先是蔓延至五脏，第五日则蔓延至上肢，第六日则蔓延至全身，第七日则会暴毙而亡。”
　　李羡鱼的睫毛轻颤：“所以，我只剩七日时间了？”
　　系统：“严格来说，是四日，宿主若不在毒性蔓延至肢体前离开这具身体，届时毒发，魂魄受损，恐怕想回去亦是不能。”
　　四日。
　　李羡鱼的心急速下沉。
　　四日后，沈临应当还在曲河镇。
　　难道昨日，就是她与沈临最后一面了吗？
　　她甚至来不及告别。
　　可如果她现在去找沈临又能怎么样呢？相处一两日后，他就要眼睁睁看着她死亡。
　　她又何其忍心。
　　李羡鱼没有再询问。
　　系统009也没有再出声。
　　漆黑的夜色里，只闻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浅眠的云绣很快察觉不对，抬头轻撩帘子：“夫人您醒了？腹痛可好些？可要喝水？”
　　李羡鱼点点头：“好些了，给我倒杯水吧。”
　　云绣大大松口气：“那药有效果便好，看来那位徐大夫有些本事。”
　　闻言，李羡鱼只是淡淡一笑。
　　待喝过水后，云绣扶李羡鱼重新躺回床上。
　　李羡鱼让云绣去外间榻上歇息片刻，云绣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执意守在她床前。李羡鱼便也随她。
　　可这重新躺下后，李羡鱼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就这样一直捱到了天亮。
　　待晨起洗漱后，云绣出去片刻后，面带喜色转进来：“夫人，世子来信了！”
　　李羡鱼的眼睛亮起：“快拿来我看看。”
　　她本以为最早也要明日才能收到信呢。
　　似是猜到她所想，云绣笑道：“夫人，别的不说，咱们侯府专人养的信鸽，效率是极快的。”
　　李羡鱼嘴角笑意藏不住，迫不及待拆开信。
　　字如其人，短短数行字，端的是行云流水、清逸洒脱。
　　李羡鱼细细看过去，生怕漏了哪怕一个字。
　　“入夜行停，恰逢野外，忽见道旁鸢尾花数开，清丽婉然，见之心喜，却不如见夫人你。”
　　“夜半辗转，忽就明悟常言所云朝朝暮暮。正是朝也思君，暮也思君。不知夫人此刻是否安睡？是否，有个清恬的好梦？又是否，于睡前想念过瑾之？”
　　末尾落款：羡鱼之夫，瑾之。

第68章 [VIP]
　　李羡鱼煞时羞红了脸, 下意识抬头看云绣，幸好云绣此刻正静等着她看信，眼观鼻鼻观心, 并没有看向她。
　　李羡鱼清咳一声, 面上红云稍退：“云绣, 扶我去案前，准备纸笔。”
　　“夫人, 不先用早膳吗？”
　　“早膳晚些再用。”
　　待信纸铺开，蘸墨提笔, 李羡鱼想也没想就写道：“见惯了夫君穿白衣，昨日夫君着一身苏绣蓝袍, 竟也是格外不同的好看。夫君如此美色，只可惜羡鱼只看了一会儿。”
　　想象着等沈临拆了信，没准会像她一样脸红，李羡鱼就忍不住偷笑，她边笑着又补了一句：“待夫君回来，羡鱼定要看个……”
　　笔尖在半空中凝住。
　　最后一个“够”字迟迟未落笔。
　　他们哪还有什么以后。
　　昨日, 恐怕真的是她此生, 与沈临最后一面了。
　　一股难抑的酸涩涌上她心头，她勉力压下, 若无其事道：“云绣，重新给我铺张信纸。”
　　一笔一划写完回信，视若珍宝般，李羡鱼小心将信纸折好, 心中默叹：既然此生不能相守, 她只愿, 沈临一生平安喜乐, 心系之天下百姓安居，以及此行顺顺利利。
　　待写完回信用过早膳，侯府今日先登门的却不是徐大夫，而是顾婉清，也就是原书女主，如今的新任国师。
　　李羡鱼和顾婉清两人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意味，李羡鱼对顾婉清很有好感。
　　“昨日我刚与沈世子见过面，今晨就突然收到沈世子的来信，我还当是什么重要事宜呢？没想到却是与世子夫人有关。”顾婉清笑得神秘：“世子夫人猜猜，世子是因何事找我？”
　　见她一脸促狭，李羡鱼反而并不害羞，十分坦然：“羡鱼不知。”
　　“你们夫妻俩倒是一体，个个都是同样的没劲。罢了罢了。”顾婉清佯装叹口气，倒也不再逗她：“沈世子出门不过半天，就惦记着家里的小妻子无人相陪，所幸我这个无牵无挂的正好近日无事，便只好来讨世子夫人嫌咯。”
　　“你来我巴不得呢，又怎会嫌弃？”
　　“得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我年长你一岁，以后便唤你羡鱼妹妹好了。至于我，我也不介意你唤我一声清姐姐。”顾婉清冲李羡鱼俏皮眨眼。
　　李羡鱼眯眼一笑，当即甜甜唤了声：“清姐姐。”
　　两人一路闲聊着回到房中，李羡鱼的药恰好端上来。
　　顾婉清面上凝重之色一闪而过。
　　沈临给她写信，自然不止是希望自己陪陪他家夫人如此简单，而是因为他夫人很可能中了毒，叫自己来帮忙诊断一番。
　　她刚才进门，观李羡鱼面色，当下心里就是一咯噔。
　　李羡鱼天生肤白，原本应是不敷脂粉而颜色若朝霞映雪，可现如今不但朝霞之色全无，双眸中亦是失去往日神采，如雪肌肤底下反而透出青气，青气直至人中。
　　此乃大病毒深之兆。
　　但沈临来信中委托她务必不能让李羡鱼自己知晓病情，所以她面上分毫未露，只是在看到药时，笑着询问了句：“羡鱼近日感冒了？”
　　李羡鱼胡乱点头：“可能是，昨日开始便有些腹痛。”
　　两人交谈间，在相邻的位子上坐下。
　　丫鬟把药碗递给李羡鱼时，顾婉清抢先一步将药碗端过去，细细闻了好一会，而后也没说话，只是递回给了丫鬟。
　　等李羡鱼喝完药，
　　顾婉清才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看见生病喝药的，便想诊看诊看，羡鱼不妨伸手让我看看？”
　　李羡鱼面上犹豫之色闪过，而后点了点头。
　　原书中，女主顾婉清虽然年纪轻轻，但一身医术如火纯青，后面更是到了可以同杜神医研讨药方的地步。
　　杜神医可是连太医院院正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当下李羡鱼伸出手，顾婉清就给她诊起脉来。
　　顾婉清面上神色自若，心里却是沉重非常。
　　和她的猜想验证了个八九不离十，李羡鱼中毒至深，恐怕，寿命不足七天了。
　　且她所中之毒十分复杂，表热内冷，寒热之毒积年已久，自己此前从未见过此等症状。
　　这症状，倒有些像传闻中四大剧毒之一的寒冰焰。如果真是此毒，恐怕更加棘手。
　　顾婉清细细回顾平生所学，须臾便想到了一株草药。
　　生在北疆章岚山脉深处极寒之地的火绒草，或可配制成解药。火绒草非极寒之地不生，表皮冰寒刺骨，根芯处却是灼热琼浆。若是以此种药草配制解药，倒是有五六成把握解毒。
　　但顾婉清刚升起的激动很快又降下去。李羡鱼只剩六天左右的生命，而章岚山脉离京城数万里，便是顶尖高手一来一回，想要取得火绒草，也最少要四天时间。
　　且火绒草自身相生相克，既是解药亦是毒药，想要配制出没有隐患的解药，两天时间完全没把握。
　　此事还是需要尽快告知沈临，由他自己做出决断。
　　李羡鱼于气氛上十分敏感，尽管顾婉清唇角含了一丝笑，李羡鱼仍察觉到了她的沉重。
　　李羡鱼心中了然，并无失望。她笑着转移话题道：“不知南边的赈灾事宜怎么样了？”
　　顾婉清回过神，重又恢复自若神色，顺着话头答道：“此次旱灾十分严重，所幸各州有所防范，且重灾地附近的粮仓尽皆满仓，虽还是有流民流窜，但已经比预想的好上许多。”
　　李羡鱼猜到这肯定是沈临的手笔，便笑道：“那便好，对了，我都还未曾为赈灾出过力。当年我母亲给我留了些许资产，我反正用不完，倒不如分些出来。云绣，去把我前两日备的大红色酸枝双层匣子拿过来。”
　　沈临之前说过不会动她的嫁妆，自己会想办法筹措物资赈灾。但如今既然她在这世上也没几天可活了，沈临也用不完这许多，倒不如分些出来，给更需要的人。
　　这匣子是李羡鱼今晨备下的，原本就想着托人送去国师府，但顾婉清既然过来了，正好可以让她带走。
　　云绣很快将匣子拿了过来。匣子打开，上层是一些银票，下层则是几把京城附近粮仓的钥匙及其地址。
　　李羡鱼介绍完，便把匣子递到顾婉清手中。
　　顾婉清性子爽朗，倒也没推辞，爽快接了后递给身后丫鬟：“你们夫妻俩出的钱加起来，都可抵朝廷大半官员捐出的银两了。我也不跟你客气，等此事解决了，我便跟皇上申请并说明实情，让他多给你们赏赐。”
　　李羡鱼笑眯眯：“那我就提前谢过清姐姐了。”
　　随机两人相视一笑。
　　没聊一会，外头便传话进来，说是徐大夫到了。

69.峰回路转 [VIP]
　　顾婉清倒也没想要避嫌, 就准备一起听听徐大夫如何说。
　　徐大夫一来，就先问道：“世子夫人，昨日那药方, 对腹痛可有效果？”
　　“阵痛的频率降低了许多, 此外, 痛感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听得此言，徐大夫面色并没有好转, 反而陷入沉思。
　　此刻在场的人，也就顾婉清明白徐大夫为何不喜反虑了。
　　药有作用, 说明徐大夫对羡鱼所中之毒的推断八九不离十。但这药并不能解毒，治标不治本。
　　不过令顾婉清更惊讶的是, 徐大夫似乎经验十分老道，用药亦是大胆老辣。
　　没想到这京城普通药堂之中，还有这等人物。
　　徐大夫只是凝眉沉思了片刻，便上前来将药箱放至一旁，取出脉枕等物，开始给李羡鱼把脉。
　　一旁的顾婉清眼睛蓦地亮了亮。
　　按理来说, 徐大夫如果推测出李羡鱼所种之毒, 十有八九是要拎起药箱走人的。但他却并没有走，反而坐下切起脉来。
　　莫不是徐大夫有解这毒的把握？
　　顾婉清沉住气, 静等徐大夫切脉。
　　至于正在被把脉的李羡鱼，就更是淡定了。她本来就对自己能否解毒不抱希望，能缓解些疼痛，已经是极好了。
　　这次徐大夫诊脉却没有像昨天那么久, 只诊了数息便收了手, 语出惊人：“依徐某推断, 世子夫人应是中了三大剧毒之一的寒冰焰。”
　　他语气平淡, 话语却如同一道惊雷，惊得身前三人同时直起身子。
　　李羡鱼是惊讶于徐大夫竟诊出自己所中之毒，且没有丝毫迟疑；顾婉清则是更加确定心中想法，徐大夫既然敢说出来，想必真有几分把握；云绣则是真的被其话语震惊到了。
　　“寒冰焰？不可能！怎么会是寒冰焰？”三大剧毒之名并不隐秘，云绣听传授武功的师父提起过，自是知晓其中厉害，当下她嘴唇都白了，不复以往镇定模样：“徐大夫，您会不会诊错了？”
　　徐大夫当下不悦地拧起眉：“老夫既敢说出，断无诊错之理。”
　　云绣勉力镇定询问道：“敢问徐大夫，对付这寒冰焰可有法子？”
　　传闻寒冰焰除了不灭阁无人能解，但徐大夫既然能诊出来，没准有什么办法呢？
　　“你这话，算是问对了人。”虽然这么说，徐大夫眉头仍是锁着：“十数年前，徐某一个江湖朋友曾得此毒，当时老夫恰好有一株刚得的火绒草，经过老夫一月研究，方研究出方子。”
　　闻言，房中几人俱是一喜，李羡鱼则是惊大于喜。
　　原书中说过，寒冰焰除了不灭阁，无人有解药。没想到这个沈管家随便请来的徐大夫，便恰好知道寒冰焰如何解。莫不是这一次，她受了上天眷顾不成？她怎么觉得有点虚呢？
　　果然，徐大夫还有后话：“世子夫人中毒已深，便是有了解药，也需一两日研究试量。然火绒草生在章岚山脉深处，周围有异兽守护，便是高手来回并成功取得解药，也至少需六七日。只恐世子夫人，等不起了！”
　　闻言，屋内气氛一时又沉默下来。
　　章岚山脉离京城路途遥远，便是一流高手，一来一回不取药，也得六日。若想在四五日内来回并取得火绒草，便是她兄长云山，也做不到。
　　除非世子，或镇守北方的靖武侯亲自出马。
　　靖武侯镇守一方，不可擅自离开，而世子又恰巧去了南边办事。现在去信，少说也得再耽搁半日。
　　时间实在紧迫至极。
　　云绣处事还算果断，当下便问道：“徐大夫，倘若五日内取回火绒草，您可有把握？”
　　那便只有一日时间试量了。
　　徐大夫捋了捋胡须：“六分把握。”
　　当下云绣一拱手：“徐大夫若能救夫人于水火，便是侯府的大恩人。侯府必有重金酬谢。”
　　徐大夫瞧着倒也不像那重利之人，当下只微微笑了下，叮嘱道：“镇痛的药可继续服用，一日一次便好，切记不可过量。”说完，徐大夫便将收拾好的药箱背上，准备离开。
　　这厢云绣送徐大夫出了门，候在门边的沈管家便准备将人送出府，趁徐大夫走在前头，云绣拉住沈管家私语：“沈伯，您试试能否将徐大夫留在府中几日，如若不能，就派两个人密切关注，可别关键时刻不见人了。”
　　沈管家见云绣面色凝重，便也低声询问：“可是这徐大夫有问题？”
　　世子夫人病情事关重大，云绣暂时未说出实情，只摇头道：“世子夫人病情复杂，徐大夫恰好有经验，我是想以防万一。”
　　等沈管家追上去后，云绣则又立马回了房，向李羡鱼回禀道：“世子夫人，我这便去联系世子，以世子的功夫，五日内取回火绒草，还是极有希望的。”
　　时间刻不容缓，话音刚落，云绣便欲转身，却被李羡鱼叫住：“等一等。”
　　这时候，李羡鱼倒也不是不让云绣将病情告诉沈临。
　　只是，她本已经抱了只能离开这个世界的打算，现在却又得知她的毒除了不灭阁，还有办法可解。反而有些不真实感。
　　而且这几日，正是沈临极忙的时候，万一到时他取回火绒草，她依旧不治身亡，岂不是让他难过。
　　所以当下她便有些犹疑。
　　正这时，顾婉清看过来：“羡鱼，方才我为你诊脉时，便想到了火绒草。只是这毒我从未见过，并无几分把握能解，我便暂时未说。现在既然徐大夫也说到了这味药草，且他又有经验，把握便大了许多，你就让云绣快去传信吧。”
　　顾婉清在收到沈临的信后，便来侯府了，她本以为李羡鱼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本打算回府后先同沈临联系，但方才羡鱼已经知晓自己的病情，她便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听得顾碗清如此说，李羡鱼便有些松动了。若是能活下来，若是能留在这里，她又怎会不想呢？
　　见云绣面上已有些急色，李羡鱼便没有再阻拦：“嗯，你去吧。”
　　得了首肯，云绣几乎是立马就转身出了门。世子放心地把世子夫人交给她，她昨日本以为世子夫人只是小病，想着暂时不告诉世子也没什么，但没想到世子夫人竟中了寒冰焰，她若再不及时告知世子，万一世子夫人有个差池，她又有何面目去见世子。
　　云绣走后，顾婉清怕李羡鱼多想，说了些安慰的话语之后便转移话题：“对了羡鱼，明日我要去城外粥棚赈灾，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城外赈灾？”
　　“对啊，之前的旱灾影响太广，虽然采取了措施，还是有流民流到了京城附近，不过这些流民都已经安置下来了。”
　　反正自己在府中也无事，而且腹痛也不那么频繁了，李羡鱼答应下来：“好啊，明天我也去。”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到后来羡鱼的腹痛之症又隐隐有发作的迹象，顾婉清看出她神色不对，便先提出告辞，恰巧这时云绣也回来了，便替羡鱼将顾婉清送出了府。
　　应是喝了药的缘故，腹痛没那么剧烈，熬一阵便过去了。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午时羡鱼浅浅用了些饭，在床上歇息了个把时辰后，云绣拿了封信进来：“世子夫人，世子来信了。”
　　李羡鱼一怔，上午才传信过去，午时就回了信，速度这么快吗？
　　信被迫不及待地拆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只有寥寥两句：“夫人勿忧，一切等我回来。”
　　落款瑾之二字。
　　字迹力透纸背，虽力道沉稳行笔流畅，但仍然能看出是匆忙写就。
　　李羡鱼心中又暖又酸。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一定比她自己还焦急难受。
　　“云绣，侯府的信鸽送信有这么快吗？”李羡鱼小心将信折好，随口问道。
　　云绣先是一愣，随即道：“奴婢上午时分送信，按理来说，最快也要傍晚才能收到回信。”
　　李羡鱼手一顿：“你昨日就将我的病情告诉世子了吗？”
　　云绣忙摆手：“世子夫人，昨日你让奴婢别说，奴婢便未和世子说这件事。”
　　也是，昨日徐大夫还未诊出病情，而沈临的回信之意，分明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病情。
　　云绣想到什么：“难道是沈管家？沈管家那有经过军事训练的雄鹰，速度还要更快些。可是，奴婢暂时还未将您的病情告诉过任何人。”
　　“沈管家？”
　　“可能是沈管家主动向徐大夫问起？。”云绣点点头：“世子不在府中，沈管家谨慎些也正常。”
　　李羡鱼点点头，眉间犹疑一闪而过。
　　她记得前世后来靖武侯重伤濒死时回京，沈临揪出他父亲军中奸细沈保玉，此人与沈临幼时情谊深厚，虽是主仆却胜过兄弟。沈临却半点不顾与那人的儿时情谊，一剑了结了他性命。
　　而沈全，沈保玉的父亲，在得知自己儿子的背叛以及世子下的杀手后，非但没有怪罪沈临，反而老泪纵横，直言自己无言面对老侯爷，欲以死谢罪之时被沈临的部下给拦下了。
　　沈保玉虽是个背主的，他爹却没什么问题，李羡鱼便没再多想，将此事给抛在了脑后。

第 70 章 [VIP]
　　她嘱咐云绣铺开纸墨, 她好写回信。上午得知她的寒毒有可解之法时，她一时震惊喜悦，并未多想。此刻一深想, 便觉出许多问题。
　　夫君去曲河镇, 乃是身负要事。即使他抽空替她去取火绒草, 那势必会外借真气疏通双腿筋脉，此法霸道, 势必会影响到夫君双腿的痊愈。而夫君为了尽快取回火绒草，势必会使出全部内力赶赴。
　　李羡鱼眉间忧思重重, 比起解她之毒，她更不愿意沈临有所闪失, 回信时便斟酌了好一会儿。
　　最终信中只写道：“夫君，今日上午婉清姐姐来府中玩啦，我们开心地聊了许久，并且还约好了明日一起去赈灾呢。”
　　顿了顿，李羡鱼又写道：“旁人都说这寒冰焰如何如何可怕，我却半点不觉, 依我看来, 这寒冰焰也不过如此啦。
　　羡鱼在府中吃好睡好，夫君不必担心。且, 夫君在外行事，羡鱼时时挂心。万望夫君性命为重，保全自己为先，羡鱼便无心忧了。”
　　信纸被折叠起塞进信封, 随着侯府的信鸽飞向了曲河镇。
　　信鸽抵达曲河镇镇中心的一处宅子时, 已是日落时分。
　　宅子内落针可闻, 与外边的喧闹熙攘格格不入, 显然已是人去楼空。
　　小镇并不算大，街道上却是人流如织、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唯一与以往不同的，便是那暗中不时穿梭而过的黑色人影了。
　　而此刻的玄州州府，府外一片宁静，府内庭院中却赫然立着一排排黑衣人，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主厅中，烛火熹微，主位上两道身影对坐。
　　一名士兵忽在门外禀道：“世子，京城来信。”
　　“进来。”左边着银色盔甲的人出声道，赫然便是本该镇守在北燕交界处威州的靖武侯的声音。
　　士兵一惊，似是未料到靖武侯竟在此处，但并未迟疑，领命进门，头始终未抬，将信送至靖武侯世子手中后即刻退去。
　　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信后，不慌不忙拆开，一目十行看完，便将信递给靖武侯。
　　靖武侯迅速将信看完，将信折叠，置于烛火上燃烧，口中道：“果不出你所料，高无既胆大包天，竟敢出现在我凉朝境内。”
　　沈临微微一笑，刮沫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般，而后将斟好的茶递给靖武侯后，才道：“高无既此人，善谋略，然其在北燕无敌手，未免自大。以身犯险不足为奇。”
　　靖武侯点头。
　　是了，他与高无既交手多年，自然清楚他为人。也知此人阴险狡诈、极擅玩弄人心。
　　若不是……若不是临儿叮嘱自己多盯着保玉，恐怕还真要落了套。
　　沈保玉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又与临儿情谊深厚。他又怎会料到沈保玉竟然早就背叛了靖武侯府，投奔不灭阁了呢？
　　所幸，沈全还是个明白人。
　　靖武侯食指沾水，在桌面上写了个玄字，向西北斜了一条短线后，又写了个黎字，而后在黎字后面，画了一条山脉的曲线。
　　靖武侯眸中光芒闪烁不定，而后看向儿子：“未免打草惊蛇，我只调动了玄州的三千精兵，三千精兵到时候配合黎州城将士，拿下高无既轻而易举，只是，你要如何选择？”
　　高无既利用沈保玉牵制沈全，逼沈全引徐大夫入室，借此抛出能解李羡鱼寒毒的诱饵火绒草。
　　火绒草此物摘下后，若没有及时制成药丸，药性只能保留七天。因此，沈临若想救李羡鱼的性命，快速前往章岚山脉取得火绒草，势必只能一人施展轻功全力赶路。
　　这也是高无既为沈临设下的陷阱。
　　少年将才，驰骋沙场之时为父出谋划策，曾多次叫北燕吃亏，双腿残废回京后，消停了几年。未曾想竟又折损了他在凉朝都城的大半暗线。
　　高无既焉能咽下这口气，不惜提早曝光早早埋下的棋子，只为了能出心中一口恶气。
　　他知靖武侯父子二人武功奇高，不惜亲自出马，只为设套擒下沈临。
　　若是擒下沈临，逼靖武侯就范便易如反掌。退一万步，就算靖武侯不肯就范，沈临天纵奇才，凉朝若能折损了此人，倒也不亏。
　　既然决定亲自出手，高无既自然是做了万全把握的。
　　沈保玉为表忠心，亲自服下寒毒。高无既借此威胁沈全为自己所驱使，再加上沈保玉的亲笔信，信中已言明自己三年前就已投靠北燕。
　　如此，沈全就陷入两难之境。他若想解儿子体内寒毒，就必须为北燕所驱使。即便他想向靖武侯求助，然沈保玉早就已经背叛大凉朝。纵然最终救下一条性命，凉朝也再无沈保玉容身之地，前路无望也。
　　即便沈全再忠心，他也别无选择。
　　高无既是如此想的没错，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全与沈保玉，是一对截然相反的父子。
　　沈全在得知自己儿子背叛靖武侯府、背叛凉朝后，表面虽经过一番挣扎后答应了北燕所需，背地里却一封请罪书直接投到了靖武侯案前。
　　沈全在请罪书中言明一切，包括儿子的背叛、所得的北燕情报、高无既的计划。
　　不得不说沈全是个明白且有魄力之人人。
　　靖武侯和靖武侯世子都是宽厚之人，沈保玉虽铸下大错，但念在沈全忠心为主的份上，也能饶沈保玉一命。
　　其有魄力则在于，他明知儿子已中寒毒，在儿子的性命与忠心护国护主之间，还是选择了忠心。
　　据沈全的情报得知，高无既会派人埋伏在章岚山脉山脚下的黎州城外，也是凉朝人去章岚山脉的必经之地。
　　沈临得到消息后，便立马派密探埋伏在黎州城，查探可疑人群。
　　据情报回信，在黎州城经过的一拨可疑人群，领头人的行装打扮，是高无既无疑。
　　算算时间，恐怕高无既已经带好人马埋伏在章岚山脉山脚，就等着明天沈临自投罗网了。
　　高无既出现在凉朝境内。这无疑是将其抓捕的最好时机。
　　只是，靖武侯也不知自己儿子会作何选择。
　　如今凉朝内乱刚止，风雨飘摇，北燕与又虎视眈眈，若是能将高无既除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同时，也代表着舍弃了李羡鱼的性命。
　　靖武侯把选择权交给了儿子。
　　“父亲，李左将军曾有恩于你，如今他女儿哪怕身中寒毒也不加害于我，亦有恩于我。所以，明晚行动，药得手后便放人罢。”
　　沈临此言，似在征询靖武侯的意见。
　　靖武侯赞许地点了点头。
　　放虎归山后还可以再抓虎，但若是恩义没了，便不配他们沈家世代，这一身戎装了。
　　过得片刻，沈临又开口：“北燕重城浔州这两日防守定然有所松懈，再加上他们将领未归，群龙无首，是重创他们的好时机。父亲，你我二人兵分两路，我赶去黎州，浔州那里，就麻烦您了。
　　靖武侯闻言，眸中赞许更甚。
　　重创北燕，有的是机会，不一定非要忠于交换。如今就是个很好的时机。
　　“那便依你所说，你打算何时行动？”
　　“回父亲，两日后酉时左右如何？”
　　以沈临的脚程，两日便该到章岚山脉，设在酉时，既消耗了敌人的耐心，也不会让敌人起疑。
　　“好。”靖武侯利落答了一个字后，并未再多言，挥了挥手，便拿上自己的头盔走了。
　　沈临也并未闲着，自行推了轮椅出门，在门扉处轻敲三下，庭院中所有黑衣人便如水如大海，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只余最前方四人上前。
　　室内烛光轻晃，沈临取出袖中一封折叠规整的信纸，轻轻展开。
　　信上新墨留香，几行小楷秀气非常，寥寥数语，满是女儿家的娇羞夸赞之语。分明就是昨日李羡鱼写的信。
　　沈临又看一遍，才将信重新小心折起，收进袖中。
　　今日，怕是不能收到她的回信了。
　　他本答应每日会给她写信，恐怕是要食言了。
　　为了不暴露行踪、打草惊蛇，便是云绣都不知他早已不在曲河镇。
　　他虽不愿食言，却更不敢冒险。
　　如果计划一实施未成功，高无既及其手下身上并无解药，又或者宁死也不愿交换。那么计划二便得立即启动。
　　他的人已经与神医会面，神医赶往此处还需两日半的时间。到时若无解药，便得在挟持住高无既后，立即赶往章岚山脉取火绒草了。
　　无论计划一或者计划二，此次反捕都必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沈临指挥过大大小小数十次战役，但这却是头一次，让他如此紧张、如临大敌。
　　人对越在乎的事情，便越会紧张。
　　李羡鱼之于他，便是如此。
　　信纸收好，他沉声唤道：“云山。”
　　一名黑衣人推门而入，看眉眼正是云山。
　　他深情却有些迟疑：“世子，此刻便要打通吗？”
　　沈临话语简洁：“此刻。”
　　云山眸中闪过挣扎，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上前半跪于沈临身前，替他以真气强行打通经脉。
　　此法虽然可助沈临短暂行走，但其对双腿经脉伤害极大。若使用次数多了，世子的双腿能不能痊愈，恐怕都是未知数了。
　　然云山自知劝不动世子，索性便不再劝。

第 71 章 [VIP]
　　夜色降临, 书房内烛火骤熄，门前五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 只那么一晃, 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夜过去。
　　李羡鱼醒来的时候, 头略微有些疼。她昨晚做梦了，梦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一会梦到沈临双腿痊愈, 带她飞到城楼顶欣赏月亮，一会又梦到她回了现代, 因为再也见不到沈临，每日只躲在被窝里哭。
　　梦醒后, 脑子里除了疲累，总还有些焦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未解决。
　　李羡鱼甩了甩脑袋，正欲喊睡在外室的云绣，脑海里突然响起“滴”的一声。
　　“又怎么啦？”李羡鱼一听便知是系统的声音。
　　系统009:“回宿主，距离您毒发, 已经过去两日, 您只剩两日时间。若是您明晚三更前仍不回原来的世界，您恐怕就回不去了。”
　　似灰蒙的帘幕被掀开, 李羡鱼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像是未解决的事情总算找到。但找到后，并没有得到轻松，反而更加头痛了。
　　夫君此刻想必已全力赶往章岚山脉取火绒草了, 假如、假如她这两天回了原来的世界, 夫君取药回来, 却与她天人永隔。
　　她怎么忍心。
　　倘若留在这里, 便得全部寄希望于火绒草和徐大夫的医术。寒冰焰凶险异常，万一一个不慎，她恐怕就真的要与世长辞了。
　　无论怎么选她都难以抉择，反正还有两天时间，她索性先放下，只回了系统一句：“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便没有别的话了。而后她唤了丫鬟进来，洗漱用早膳。用完后便在前厅处坐着，毕竟昨天顾婉清便约了她一起去城外布施，今日不一会儿便要出门了。
　　还没到一刻钟，顾婉清果真就来了，欢欢喜喜地拉她一起出府。
　　一路上，李羡鱼因着系统的话有些心事重重，顾婉清看出她有心事，倒也没问，只捡些生活中搞笑的小事和她说。
　　李羡鱼也不想破坏她的好意，便打起了精神和她聊天。
　　她们要去的是城外西郊，期间经过的一条主干道上，相连的小巷格外的热闹，摊贩推车络绎不绝，叫卖声不绝于耳。即使是白天，有不少马车经过此处时，夫人小姐们都会停下马车，让小厮丫鬟们去买些喜欢的吃食或者小物件回来。
　　顾婉清撩开帘子与她介绍：“这里是西市，除了各种吃食外，还有西域来的一些新鲜玩意儿。所以这里虽是平民街，但贵人小姐们也爱来这儿逛。”
　　顾婉清看向正认真看窗外的李羡鱼：“我知道有两家的小吃特别好吃特别香，有烤鹅肝还有糍粑，刚好离得不远，我让人去买些回来你尝尝。”
　　说罢，也不等李羡鱼阻止，便立刻叫了她自己的小厮去买。
　　等待的功夫，顾婉清也没把帘子放下，见李羡鱼目光移向哪处，便与她介绍：“那辆马车应该是户部侍郎家的家眷，西边这辆应该是赵太医家的家眷。”
　　“看，我说的没错吧。”顾婉清手一指：“赵太医果然从车上下来了，定是被伯母赶下车买吃的去了！”
　　顾婉清的父亲当年与赵太医共事在太医院，更是至交好友，所以顾婉清与他们一家也极是相熟，眼见赵太医下车，便下意识朝他挥手。
　　赵太医正在交代身边小厮事情，感觉到有人招手，下意识看过来，就看到了兴高采烈的顾婉清。
　　赵太医把顾婉清当女儿一样疼，下一刻便也笑起来，抬脚就往这边走。
　　走到马车近前，赵太医率先开口：“婉清怎的也来城西了？三殿下呢？”
　　顾婉清拉着旁边的羡鱼一同跳下车，同赵太医行礼：“赵伯，我准备带羡鱼去西郊布施呢。至于三殿下，他要干嘛便干嘛，同我有何干系？”
　　赵太医眯眯笑起来，昨日三皇子还特地找上门来，请求他收婉清为义女，好为日后他求娶婉清为正妃做准备呢。赵太医自然是对他俩的事心知肚明。不过他见顾婉清害羞了，他也好心不戳破：“你们二人有心了。”
　　顾婉清被他笑得不自在，转移话题道：“赵伯是陪伯母来西市逛吗？”
　　“可不。”赵太医无奈摇头：“我这几日不是恰好休沐？便被你伯母拉着到处跑。”
　　赵太医皱着眉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顾婉清被他逗笑，挽了羡鱼胳膊：“我好久未见伯母了，伯母好像也还没见过羡鱼吧？我带羡鱼去给伯母问个好。”
　　“去罢去罢。”赵太医前头带路，嘴里念叨：“要是你明日没事，便也来陪陪你伯母，省得累我一把老骨头。”
　　“赵伯，这话就是你不对了。”顾婉清笑道：“陪妻子逛街，乃天经地义之事……”
　　李羡鱼听着他们闲聊，心情也放松了些，正往前走着，脑子里忽然一激灵，脸色骤变。
　　她疾走几步，拉住赵太医袖子：“赵太医，您说您这几日都休沐？”
　　“是啊。”赵太医回头，见她面色奇怪，不由问道：“怎么了？”
　　李羡鱼呼吸变得急促，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前日沈管家带徐大夫回府时说的话：皇上龙体欠安，相熟的太医都在宫里当值，包括赵太医也在宫里，便只好请了永安堂经验最老道的徐大夫过府……
　　李羡鱼再次确定：“赵太医，前日你也休沐吗？没在宫中当值？”
　　赵太医虽有些奇怪，还是耐心答她：“是的，前日我也休沐。”
　　李羡鱼面色一瞬变得极差，但也未多说什么，只勉强笑了下：“我晓得了。”
　　顾婉清猜出定是有事发生，李羡鱼才会反复询问，当下去赵太医马车里向赵夫人问了声好，又收了些赵夫人送的点心后，也没多叙旧，就带着李羡鱼回自个马车上了。
　　李羡鱼浑浑噩噩地跟着顾婉清行礼，心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沈管家叛变了！那个徐大夫定然有问题，十之八九是不灭阁的奸细。
　　是她太过相信沈管家，没有在信中提醒夫君。
　　也是，沈管家上一世忠心，不代表这一世会依然忠心。
　　夫君此刻定然在去章岚山脉的路上，必须想办法派人阻止他！
　　李羡鱼心急如焚，甫一上马车，就急急唤道：“云绣。”
　　云绣利落钻进马车：“世子夫人，怎么了？”
　　李羡鱼正欲开口，见顾婉清正关切望着她，一时犹豫要不要当着她的面说。
　　为了夫君的安全着想，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顾婉清是信得过的人。
　　李羡鱼只停顿了下，便打算继续说，却被顾婉清开口打断：“我下去看看，木心怎的买个点心，这般久还没回来。”
　　说罢，车帘一掀，她就风一样出去了。
　　李羡鱼心中感激，顿了下，看向云绣急急道：“云绣，可有办法不通过沈管家，直接与你兄长云山联系？”
　　云绣见她面色忧急，忙道：“回世子夫人，有的。”
　　“我马上修书一封，你替我以最快最快的速度传给你兄长，请他务必调动兵力去救世子。对了，还请你兄长先行一步，看看能否在世子赶往章岚山脉之前截住他。”李羡鱼一口说完，顾不得让云绣替她拿笔墨，自己跨步到角落的小柜子里、翻出笔墨，快速书写起来。
　　字迹十分潦草，可再潦草，也写不出她焦急心情的十万分之一。
　　夫君轻功极好，又已去了这半日多，云山想赶上他恐怕希望渺茫。可即便如此，她也要拼力试试，倘若、倘若夫君为了救她而丧命，她又有什么可活的。
　　写着写着，她眼睫就挂上了泪，待两张信纸写好，她分别作了记号后就开始折，就连折信的手都在抖。
　　她转身递给身旁的云绣：“云绣，麻烦你，请你一定快点寄给你兄长，绝不能让沈管家知道。万一……万一夫君被捕，就请你兄长把这封画了圈的信寄给靖武侯，靖武侯定会想办法营救的。”
　　云绣自知事情十万火急，当即领命，火速下了马车。
　　眼见车帘迅速掀起又落下，李羡鱼一颗绷紧的心却迟迟不能放下。
　　没过一会，顾婉清掀帘进来，手里拎了两捆牛皮纸包着的点心。
　　“点心买回来啦，你快尝尝！”顾婉清甫一坐下，就解开绳子，先拿牛皮纸卷了一小块沾了酱的鹅肝递到她嘴前。
　　李羡鱼见她热络关心的眼神，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一口咬下去，却是什么也没尝出来，味同嚼蜡一般。
　　“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顾婉清眸子亮晶晶：“这家的鹅肝不像别家还放甜酱，咸淡适中、香而不腻，特别好吃！”
　　“嗯。”李羡鱼无意识点头：“挺甜的。”
　　“甜？”顾婉清默了默，见她一副完全神飞天外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我本不想问的，可是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或许我能帮上忙？”
　　见她还是心事重重的模样，顾婉清不由道：“罢了罢了，你现在这模样，怕是也没心情去城郊了，我先陪你回府吧。”
　　说完，她就掀帘吩咐前面的车夫掉头，还不等回过神，胳膊一下被拽住。

第 72 章 [VIP]
　　李羡鱼像是才反应过来顾婉清刚刚的话, 紧紧拽着她的胳膊：“对，婉清，你能帮上忙的, 你可否帮忙去求下三皇子, 派人去支援章岚山脉一带, 我怀疑瑾之要出事了！”
　　“你别急，慢慢说, 到底怎么了？”
　　“沈管家叛变了，徐大夫是北燕的人！瑾之只身前往章岚山脉, 定然是埋伏重重。北燕手段狠辣、报复心又重，我怕瑾之凶多吉少。”说到最后, 李羡鱼已是带上了哭腔。
　　顾婉清眉头深锁：“你确定沈管家叛变了？”
　　李羡鱼点头：“我确定。”
　　“好。”顾婉清沉声道：“若真是如此，阿恒视瑾之为手足，绝不会不管他的，我现在就去找阿恒，让他调遣势力去章岚山脉。”
　　说罢，顾婉清拍了拍李羡鱼的手以示安慰, 然后就立即转身, 高声吩咐车夫停车。
　　“你放心，有任何消息, 我都会立即传给你的。”顾婉清扭头说完这句话，就跳下了马车。
　　李羡鱼深吸一口气，吩咐车夫调头回府。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李羡鱼欲起身, 却发现腿已经软了。还是后方车上的翠芽来得及时, 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翠芽刚搀上自家夫人的时候吓了一跳, 世子夫人怎么手抖得厉害。方才云绣姐姐离去前特意交代自己要好生照看世子夫人。莫非是世子夫人的病情加重了？
　　想到此处，翠芽心神一凛，更加小心地扶着世子夫人进门，口中问道：“世子夫人，可要再请大夫来给您看看？”
　　未料她的手一下被抓紧了，只听世子夫人声音沙哑：“不用，扶我回屋就好。”
　　等回到临风院，李羡鱼静等了两刻钟左右，云绣便赶了回来，回复她道：“世子夫人，信已经安全寄出去了。”
　　“嗯，寄出去便好。”
　　然而即使知道信已寄出，李羡鱼一颗心却是半分也松懈不得，直如绷紧的箭弦一般。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除了午时顾婉清有派人送信过来，告诉她三皇子已经调遣势力赶去章岚山脉以后。一直到月上梢头，都没有再收到任何回信。
　　一夜很快过去，转眼便是李羡鱼病发后的第四天了。
　　李羡鱼几乎一夜未眠，临到天亮好不容易才迷糊睡着，很快又被噩梦惊醒。
　　在梦里，她回到了现代，结果却隔着一块摸不着的透明屏幕，眼睁睁看着沈临在山路上被埋伏，眼见敌人被沈临解决了大半，密林里万箭齐发，齐齐往那道她最熟悉的白色身影射去。
　　李羡鱼惊恐骇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密箭将将要射穿那道身影前，她直接就惊醒了，醒来后只觉得心有余悸。
　　昏暗沉寂中，只听得见她急促的喘息声。
　　像是不详的预兆，她的脑海中响起一声短促的滴声。随即系统机械的声音传来：“回宿主，现在是卯时整，距离你回原来世界的最后期限仅剩九个半时辰。”
　　李羡鱼没应他，只闭了闭眼，系统也识趣地不再说。
　　噩梦惊醒后，李羡鱼再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洗漱用膳。
　　用早膳时，面对一桌佳肴却没有半分食欲。勉强用了一些后，止痛的药端上来，李羡鱼倒是逼自己乖乖喝了。喝完后就坐在前厅等待消息。
　　半天过去，不但顾婉清那边没再传来消息，云绣这边也是毫无进展。
　　一直忍耐到午时，李羡鱼实在忍不住，派人去了国师府打探消息。顾婉清只回信说，三皇子的人正从北疆附近全力赶往章岚山脉。其余便无二话了。
　　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日落都没消息。
　　许是因为止痛药的效果在递次减弱。期间，李羡鱼的腹痛又发作了两次。
　　然而，即使她疼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额头青筋都暴起了，却还是不肯上床休息，只生拽着椅子的木质扶手。
　　云绣看得好生心疼，向来直爽沉稳的小姑娘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世子夫人，算奴婢求您了，您快去睡一会吧。一有消息来我马上去唤您。”
　　李羡鱼却只朝她苍白一笑一动不动的身姿已经表明了一切。
　　云绣咬了咬唇，便沉默站到了李羡鱼身后。
　　天色渐暗。
　　晚膳摆了又撤，云绣和翠芽劝了又劝：“世子夫人，您就吃一点吧。”
　　李羡鱼只作摇头。
　　眼见到了戌时正，李羡鱼派人再去国师府，还等了不到两刻钟，下人来回禀，说是新任国师来拜访世子夫人。
　　“快请她进来。”李羡鱼不等她说完便起身欲迎出去，然而许是因为方才腹痛时紧攥着身体，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才走两步就要跌出去。
　　幸得云绣手疾眼快，立马搀住了她。
　　李羡鱼几乎是三步并作了两步，只迅速地往外走，丝毫看不出是方才腹痛得青筋暴起的人。
　　恰恰迎到垂花门的时候，就与顾婉清一行人撞上了。
　　顾婉清走过来，一把牵住她手腕：“我知道你心急，可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进屋再说吧。”
　　李羡鱼频频点头，明显心神不宁，与她一同快步往回走。
　　待两人回到屋内，双双在屋中坐下，又摒退了左右，顾婉清才清了清嗓子，一开口声音不自觉就有些沉重：“殿下的人已经赶到章岚山脉附近的黎州城了。只是，不知怎的，黎州城似被人秘密封锁了。黎州城内的势力也联系不上。”
　　“怎么会被封锁了？竟然连殿下的势力都渗透不进去？难道是北……”李羡鱼噤声，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目前原因不明。”顾婉清摇了摇头：“殿下已从黎州城周边调遣兵力过去。并且殿下已下令，若周旋无用，便直接硬闯。”
　　李羡鱼已是听得摇摇欲坠，眼里噙了泪：“我只怕…只怕……”只怕来不及了。
　　“你放心。沈临定不会有事的。”顾婉清正色道：“殿下特意叫我同你说。沈临做事向来周全。便是从前，尚且年少的他与那高无既交手十数次，也从来都是叫对方吃亏的份，鲜有的两三次没让对方吃亏，那也都摆成了平局。你便放宽了心，以沈临的智计，定会平安无事的。”
　　话是这样没错。李羡鱼也知道，上一世，若不是孤身一人的沈临自己心如死灰、无牵无挂，他也不会放任自己中毒而死。他其实是为自己安排过后路的。
　　然而，凡事总有万一。万一，万一沈临为了救她，而不得不冒着被埋伏的风险去替她寻药呢
　　若是如此，她更无法安下心了。
　　顾婉清又劝了几句，见她心事重重、根本听不进去，便叹了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
　　又过了一刻多钟，顾婉清临走时道：“夜已深了，你本就身中剧毒，还是早些歇息吧。殿下已经给了他们可以硬闯的旨意了。想必今晚或明早就会有消息。我会让殿下的人直接传信于你的。”
　　李羡鱼站起身，勉强笑了笑：“今日麻烦你了，辛苦你这么晚还奔波。我很是感激……”
　　“客气的话就不必说了。”顾婉清摆了摆手，站起身。
　　李羡鱼只将她送到门外，就被顾婉清拦住，执意不让她再送了。
　　李羡鱼便只好回屋休息，也不肯去洗漱，只那么直挺挺地坐着。
　　主屋内蜡烛长明，挺拔纤秀的背影，显示了等待的决心。
　　时间缓慢滑过。
　　戌时末的时候，李羡鱼的腹痛再次发作。
　　这次腹痛来势汹汹，持续痛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歇，喝了碗止痛的药，竟也不管用了。
　　最后云绣几乎是跪下求李羡鱼去床上躺着歇息，李羡鱼才答应了。等把人搀扶上床，云绣忙把自己的内力输送给李羡鱼，只盼能缓解一点她的疼痛。然而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就这样又捱了一个时辰，眼见马上就要到夜半三更。果不其然，系统再次出现，这一次，就连他的电子音都显得有些焦急了：“宿主，马上就要到毒发第五日了，你必须趁现在赶快回去，否则您就回不去了。”
　　李羡鱼虚弱一笑，语气却坚定：“我不回去了。”
　　“不回去？宿主您确定要放弃这难得的求生机会。要知道，您此番完成任务回去，在现代的生活是完全不受影响的。”
　　“那也不回。”又一波剧痛袭来，李羡鱼皱紧眉头，索性闭上眼睛，不再搭理系统。
　　系统没辙，顿了顿，只好先把这边的情况上报给时空管理局。
　　李羡鱼心里很清楚，这次她不回去，很可能她的寿命，就只剩三天了。
　　那又如何呢？
　　在没有确切得到瑾之是否安全的消息前，她绝不会回去。
　　如若他不能安然活着，她便也不活了！
　　她的心里眼里全部都是那个男子，便是叫她在没有他的世界活上百年，也不如在有他的世界，活上三天。
　　想到此处，李羡鱼粲然一笑。曾经她也对所谓的爱情嗤之以鼻。可只有当自己亲身经历，她才知何为牵挂。
　　与此同时，章岚山脉南面一处山麓，尸横遍地，山棱岩石处鲜血流淌，胜方的士兵抬着一台台的担架至军医处。高大魁梧的男子被押进山脚处最大的一处帐篷内。

第 73 章 [VIP]
　　主案后立着一名白衣男子, 一名手下正在他耳边回禀。
　　云山低声道：“世子，潜伏者百人左右，死伤34人, 抓获59人, 已全部搜查, 除去主副将，还有六十七人身上带了药粉药瓶等物, 杜神医目前已排查了大半，并未发现解药。”
　　既然主副将身上没有解药, 那其余人身上有解药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最坏的打算，就是以高无既的性命要胁不灭阁交出解药, 这样会更费些时间。
　　沈临点了点头：“杜神医奔波辛苦，检查完了便让他先去休息。晚些还有的忙。”
　　“是。”云山点头应承，躬身退了出去。
　　沈临侧身，看向中央被三人强压着跪下的魁梧男子，淡声道：“好久不见。”
　　高无既冷冷哼一声。
　　沈临并不在意，施展轻功, 几乎是一眨眼就出现在高无既身前, 他弯身，清眸审视着高无既：“告诉我, 寒冰焰的解药在哪里？”
　　高无既眸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他是知道有种秘法，可以让双腿阻滞之人重新恢复正常，只不过时效很短。只是，让他没料到的是, 沈临在残废数年后, 轻功竟还如此之好, 甚至在他之上。
　　高无既冷笑：“解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解药没有, 要命一条！”
　　话音才落，云山又掀帘进来，快步行至沈临身侧，耳语道：“世子，其中一人禁不住拷问，透露出在黎州城中有一处据点，藏有贵重物品及药品，只是他并不清楚具体位置。”
　　这倒算是意外之喜了。
　　沈临点了点头，耳语嘱咐几句，云山点头退下。
　　沈临看向高无既：“告诉我不灭阁藏解药的地址，我放了你们所有人。”
　　“做梦！”
　　沈临并没有因为高无既的话动气，只淡声问高无既身后的一名手下：“擒到几位副将？”
　　那手下忙答道：“回世子，两名副将都擒住了，其中一名只受了轻伤，另一名被箭伤了心肺，需得及时治疗。云副将说先不治疗，要押着他们问话。”
　　那名手下答完后，小心觑了世子一眼，心中不免也嘀咕：世子的腿啥时候竟这般好了，方才激战时，射箭更是百发百中，他们大凉朝算是有福了。
　　沈临点了点头，含笑看向面色有些微紧绷的高无既：“交出解药，对你而言，只是救了一名无足轻重的女子，不交出解药，你的副将会折损在此处，北燕也会损失你这名大将，孰轻孰重，想必高将军十分清楚。”
　　男子额头青筋凸显，却依旧一声不吭。
　　沈临拂开袖摆，行至案前坐下，吩咐道：“你去告诉云山，每隔半盏茶，就卸他们一条胳膊，胳膊卸完了就卸腿，腿卸完了就废内力。从重伤的开始卸。”
　　方才答话的手下答了声“是。”就立刻领命出去了，反应极快。
　　高无既的眼皮跳了跳。
　　等着也是无聊，沈临翻开案旁的一卷书简，翻看起来。
　　半盏茶很快过去。
　　一声忍耐的闷哼从隔壁传来，声音才传出一半就中断了，好像力气已用尽一般。
　　紧接着是另一个粗旷的男子声音，语气压抑气愤：“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群卑鄙小人。”
　　声音虽然都不高，但字字都清晰传入高无既耳中。
　　帐篷中气氛凝滞。
　　方才那个手下去而复返，在沈临耳旁耳语了几句。
　　耳语虽轻，但还是被高无既听到一两句，什么已昏死过去、恐怕当场死亡等等。
　　那名手下很快退出去。
　　高无既并没有坚持太久，很快沉声道：“我答应你。我们可以接受你们的疗伤，但你必须立马救我们的人，并把剩余所有人送到燕朝境内。”
　　“可以，立马告诉我地址。四天后送你们出境。”
　　“我现在告诉你，怎知你四天后会不会言而无信？”高无既声音冷冷：“除了重伤不宜动者，其他人必须立刻出境。出镜后我才能告诉你地址。”
　　“你没得选。”沈临淡声吐字：“要么四天后出境，要么，杀。”
　　沈临声音淡淡，肃杀之意却扑面而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高无既怒目圆睁。
　　沈临视而不见。
　　僵持了好一会儿，高无既才又问：“你是如何让徐振叛变的？”
　　徐振？想必是孟叔说的徐姓大夫了。
　　沈临轻笑一声，不作回答。
　　难道不是徐振叛变？难不成是沈孟那个老家伙骗了他。
　　不可能，他儿子的命还攥在自己手里，他怎么敢。
　　不对，如果让他们拿到解药，沈保玉的毒随时就能解了。
　　好一个忠心护主、潜伏数年的沈保玉。
　　短短几瞬，高无既便已想通，他狞笑出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罢了！好一个沈保玉。”
　　沈临翻了下书简，并未多解释什么，语气平静无波：“一盏茶。”
　　又一声闷哼响起。这一次声音无力许多，才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慢着！”高无既音量骤然拔高：“三天。你若遵守信用，三天后就放我和谭申二人走。我就告诉你据点。”
　　二人。看来另一名轻伤的副将，被舍弃了。
　　高无既这是想把剩下的人杀人灭口。毕竟，虽然只是交出解药，但燕国国君又怎会知道高无既为了活命，是否有出卖别的东西呢。
　　沈临抬了抬眼：“成交。谭申会立刻得到救治。”
　　凉朝京城，靖武侯府。
　　三更的榔子敲过，万籁俱寂。
　　李羡鱼本想撑着精神等待，奈何精力不济，又或许是中毒已深，上床没多久，竟就昏睡了过去，然而心神不安，睡梦中也总感觉有事，夜半时分，她挣扎着醒了过来。
　　醒来时，她口干得紧，想撑起身去喝点水，却突然发现手使不上力，不光如此，腿部亦是一点知觉都没有，胸口处更是胸闷气短，难受得紧，几欲喘不上气。
　　李羡鱼拧了拧眉，也不想去叫外间的云绣，用足了力气想坐起来。结果无论她如何使力，她的双手就像失去了知觉一般。
　　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李羡鱼干脆放弃用手，试图以胸腹的力量支撑自己坐起来。然而胸口处的难受劲抑制得她难以呼吸，起了几次都没能起来。
　　李羡鱼彻底放弃，认命地躺在床上。
　　云绣睡眠挺浅，即使只是这点轻微的响动，也把她惊醒了。她披了衣服快步踱进屋内：“世子夫人，可是要用水？”
　　“云绣，你点支蜡烛。”沉闷无力的声音从纱帐里传来。
　　昏暗的室内变得明亮，帐帘被掀开，李羡鱼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臂。手臂肌肤雪白无暇，颜色与平常并无两样。只是无力地垂在锦被上。
　　云绣行至床边，见世子夫人面色虚弱苍白，十分难看，心中一紧，忙上前扶住李羡鱼肩膀：“世子夫人，您怎么了？”
　　“毒素应该蔓延至我的双手了，现在我的双手使不上力。”
　　“怎么会这样，大夫没说过会出现这样的症状啊。”云绣又焦又急：“奴婢去喊大夫。不，奴婢去找赵太医。找赵太医来给您看看。”
　　“罢了，没有用的。”李羡鱼苦笑着摇头，早就从系统那里知道寒冰焰会如何发作的她，心里很清楚，任何太医来了都没有用了，哪怕杜神医来了也没用。除非，真的有解药。
　　只是，沈临能平安归来，就已经是万幸了，至于她自己，就随缘罢。
　　云绣：“可是……”
　　“云绣，你帮我去倒一杯水来。”李羡鱼的语气缓慢从容，打断了云绣的欲言又止。云绣立马照做，倒了一杯水回来递到李羡鱼唇边：“世子夫人，给。”
　　才递到一半，云绣反应过来李羡鱼的双手已经动不了了，忙搀扶住她肩膀，帮她坐起来靠在床柱上。
　　李羡鱼试图抬起手来接杯子，然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苦笑一声，好在云绣反应很快，扶她坐稳后，就把杯子递到了她唇边。
　　待一点一点喝完水，李羡鱼缓了口气，才道：“云绣，你听我慢慢说，寒冰焰的威力，你也知道。我如今，中毒已深，只剩三日寿命。若没有解药，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李羡鱼有些喘不上气，说完一段话，又停了一会儿。
　　云绣面容严肃，紧抿着唇，慢慢给她顺气。
　　缓了一会后，李羡鱼继续道：“我如今，只剩三日寿命了，世子为了救我，很可能身陷险境。云绣，我拜托你两件事儿。”
　　“您说，但凭您吩咐。。”
　　“我如今精力不济，随时可能会昏睡过去……但凡世子那边，传来消息了，不管我状态如何，请你务必唤醒我，让我知道。”
　　云绣不自觉扶紧了她的肩膀：“奴婢定会唤醒您的。”
　　“其二，假如，假如我没能活着见到世子，你帮我告诉他：“遇见他，我很开心，我只希望他能开心活下去。”
　　“不会的，世子夫人，您会和世子长命百岁的。”云绣的泪扑簌簌往下落，早已是泣不成声：“像您和世子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好人有好报，不会有事的……”
　　李羡鱼嘴边绽起一个浅淡的笑，想安慰地拍拍她，却半分抬不起力气，最终，眼皮越来越沉重、视野越来越黑暗……
　　云绣见世子夫人昏迷过去，心下只觉更加伤心，拽紧世子夫人的手无声落泪。
　　世子是她和哥哥从小伴着长大的，有个那样心狠偏激的娘亲，爹又远在边疆，偏偏又患上了腿疾。可以说，世子身边较为亲近的就只有他们几个侍从了。
　　如今，总算有个世子夫人可以暖一暖世子的心，让世子不再伶仃一人。可偏偏，世子夫人又中了这样的毒。但愿世子能顺顺利利，世子夫人能平平安安的才好。
　　与此同时，三皇子的势力总算得以进入城内，得到的解释是靖武侯世子发现城中藏有北燕奸细，便暂时封锁了城门，现如今贼人已被靖武侯擒下。领头人得到解释，对面解释的人又恰恰是自己见过的靖武侯世子当年在军中时身边的副将，云小将军，便立刻让人传消息回京了。

第 74 章 [VIP]
　　黎州城中的搜索则在秘密进行中。高无既只给出据点地点, 乃是在黎州城南的百草药铺，但寒冰焰解药的具体位置，他却只作不止。言明这些都是手下人藏匿的, 自己并不知晓具体位置。
　　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 第一要务是找到解药无疑。
　　沈临亲自带人, 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往据点，杜神医则慢悠悠跟在后头进城, 毕竟找到解药后，还要请杜神医亲自查验一番, 确保安心。
　　这处据点原就是黎州城内一处药铺，药铺正常营业, 沈临手下的人第一时间将药铺里的人全部制住，药铺前后门全部关上后，便开始了仔细的搜查。
　　外间药柜里有解药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沈临不肯放过每一个角落。药柜、钱箱、内院、就连院中的天井都派人下去查了。
　　最终，在内院一处机关暗格中，找到了十数瓶装药的瓷瓶。
　　沈临顾不得其他, 直接将洗脸架上的白色巾子一扯, 一把兜住所有解药，便施展轻功赶去与杜神医汇合。
　　羡鱼还在京中等着他, 便是一刻，都耽搁不得。
　　杜神医在外游览漂泊多年，是个随性惯了的性子。金屋银车坐得，漏篷破车也坐得。云山负责护送杜神医, 对其自是不敢怠慢, 虽然赶时间, 但也准备了适合赶路并且舒适度佳的轻车小轿, 送杜神医入黎州城。
　　还在城门附近，一行人便与沈临撞上了。
　　云山见世子行色匆匆，又见他手拎提兜，当下自己那颗自从知道世子夫人中毒后就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不少。
　　待世子快到近前，云山顾不得行礼，连忙先替世子拉开车帘。
　　于是众人只见白影一晃，世子就进了马车。
　　一瓶瓶药瓶打开，杜神医放在鼻端一一闻过，甚至有一瓶，里面都是豌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杜神医直接用手掰了点药丸上的药末尝了尝。尝过之后只摇摇头，再去试下一瓶。
　　直到所有药瓶都被打开闻过，沈临一颗心沉到谷底，冷意从心头泛起，席卷四肢百骸。
　　杜神医难得见他神色如此，倒是不免笑了，拿起那瓶他尝过药末的白色瓷瓶，递给他：“放心，解药就是这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解药中有一味药有毒性，食用者轻则昏睡数日，重则武功尽失。”杜神医直起身，捋了捋胡须：“若让老夫重新配药，这味草药也不是没有替代之物，只不过，你的夫人恐怕是等不及了。照时间算，她应当只剩不到三日。”
　　沈临眉间微凛，很快做出决定：“谢神医出手相救，瑾之这便赶回京城，神医便由云山护送回京。若内子服用解药后有甚身体不适，还望神医能帮忙调理一二。”
　　“等下。”杜神医顺手抽过旁边的烟杆，一杆子拍在欲起身离开的沈临衣服上：“你这就走啦？腿是不想要了？”
　　沈临回头，似是不解：“神医可还有吩咐？”
　　杜神医见他这副急着想走的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还懒得管你。你现在就掀开你裤脚看看，乌气必已蔓延至漏谷穴无疑，若再真气逆行两天，这腿这辈子都不用治了！”
　　“神医，羡鱼还在京中等我，我必须去。”沈临神色坚定。
　　“让云山去，你赶紧给我躺回椅子上老老实实坐着。”
　　沈临神色不为所动：“以云山速度，未必能赶上，若是叫轻功厉害些的其他人，我不放心。”
　　“你以为我想管你？”杜神医越说越气：“你知道你师父当年为你寻药有多不容易吗？各处高险奇狭之地跑了个遍，找了三四年，除了那味高山雪灵芝，难寻的药都给你凑齐了。偏偏你还不珍惜！”
　　“师父他老人家，是我愧对他。”沈临垂下眸子，面上愧疚之色一闪而过：“可若是叫我不回京救她，便是留着这双腿又有何意义？”
　　“神医，我愿用生命换她。”
　　更何况是一双腿。
　　杜神医见他虽垂着眼，却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坚定，当下心中只无奈一叹，口中不耐道：“那你就赶紧去，别在老头子跟前遭人嫌。”
　　沈临得话，半施一礼，一掀帘便没了影。
　　太阳升起又落下，从晨起便开始昏睡的李羡鱼，于日落时分，勉强睁开了眼，却也只一小会的功夫。
　　云绣便趁机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赶紧告诉了她：“黎州城昨日原来是被世子给控制着，说是抓到了北燕贼人。现在已经无事了，世子应当马上就赶回京城了。”
　　兄长来信告诉她世子已携带解药于今早出发回京了，预计两日后，也就是后日清晨到达。如此一来，世子夫人便有救了！
　　李羡鱼得到沈临安全的消息，又见云绣满是欣喜之色，当下心中也是一松，神思很快又陷入了昏睡中。
　　这一昏睡，便是直到第二天傍晚都没能醒过来，云绣怎么唤她都无用。
　　云绣亲自给世子夫人喂了些羹汤后，便唤了翠芽来，两人一起给世子夫人擦洗了身子，换了一套干净寝衣。
　　整理完毕，翠芽见云绣眼下都乌青了，不由劝道：“云绣姐姐，算我求你了，你赶快去休息一会吧。这两日都是你守着世子夫人，你也需要休息呀。放心，我和碧玉一定会看好世子夫人的。”
　　自己确实是接连两日没睡个好觉了，而且世子明早回来时，说不定还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可不行。
　　云绣便没拒绝，点头道：“那今晚便由你和碧玉轮值吧，院中有暗卫看守。若有什么事，喊一声便好。”
　　翠芽自是忙不迭应下。
　　云绣又交待了一番半夜给世子夫人喝水润喉等事宜，自觉没什么疏漏了，才回房休息。
　　夜半的榔子敲过，万籁俱寂。
　　一阵夜风吹过，窗棱吱呀一声。月光下，院子里瞬息聚集了数道黑影。窗边的白影回头抬手。黑影见是自家主人，便又如潮水一般全部褪去。
　　里间小塌上的碧玉撑着迷糊起来，她知道翠芽瞌睡多，自己睡眠向来浅。现在世子夫人又是非常时期，便主动要求自己值里间，翠芽值外间。她起身本是想喂世子夫人喝点水，怎料一转身，便见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挡在床帘前，分明是个男人！
　　碧玉惊得骇叫，“救”字喊了一半，那男人转过身来，冲她竖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借着月光，碧玉看清是自家世子的脸，这才松了口气。
　　也不怪她认不出自家世子的背影，以前世子都是坐在轮椅上，她也没见过世子站着的背影。
　　“碧玉，去倒杯水来。”男子的嗓音清清泠泠。
　　“哎。”碧玉忙应一声。
　　身后忙碌声起，沈临总算能撩开床帘，动作竟带了些迫不及待。
　　如愿见到了熟悉的白皙容颜，沈临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
　　连日赶路的疲惫全都在见到她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临侧身坐下，轻抚她有些消瘦的面颊，双眸中全是漾漾水光，脉脉深情。
　　也不过才五六日没见，竟好似过了许久没见她了一般。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欺我。
　　“世子，水来了。”身后的出声打断了沈临的凝视。沈临回神，接过水，头也未回：“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陪着世子夫人。”
　　碧玉应了声“是”，三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碧玉在被周夫人买回来前，还做过别府的丫鬟。那府的大小姐是个暴脾气，动则打骂摔东西，拿鞭子抽下人也是常事。碧玉每回回家，娘亲看着她背上的累累鞭痕，都只能默默抹泪。
　　这世道皆苦，便是爹娘，也没法子。但没想到，因被牵连卖出府后，她的人生好像幸运了起来。不仅买她的世子夫人脾性温和，从不会乱发脾气，这世子府里的环境亦是轻松快活的。
　　这几日，她也略微晓得些，世子夫人是得了重病，恐怕很难能救回来。她心中不忧虑是假的。但方才见世子那般从容，她心中竟似也松了口气。但愿好人有好报，世子夫人不会有事的。
　　碧玉心中碎碎念着去了外间，沈临接过水杯，轻抿了一口，不冷不热，温度正好。
　　他放下水杯，先轻轻将李羡鱼上半身托起，靠在自己身上，先替她诊了诊脉。
　　略微沉吟片刻，沈临取出贴身藏着的药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入李羡鱼唇中，而后举起杯子饮了口水后，直接唇对唇渡给李羡鱼。
　　待喂过解药后，沈临重新扶李羡鱼躺下，而后就侧躺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也悄然抓紧了她的手。
　　五更过后，天便微微亮了。云绣起了个大早，一进院子，便撞见匆匆赶来的时雨。
　　云绣一把拦下他：“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世子和我哥呢？”
　　时雨敲了下云绣脑门，云绣想躲没躲开，时雨就笑了：“没大没小，要叫哥！”
　　“切。”云绣翻了个白眼，他才比她大两个月，她才不要叫哥。
　　“快说，为什么你比他们先回来了。”云绣秀眉竖起，就是不肯叫哥。
　　时雨倒是好脾气，也没再纠正，颇有些得意道：“这次你时雨哥可是立了大功，等着瞧吧，世子定会给我赏赐。
　　云绣狐疑道：“什么大功？”
　　时雨佯装神秘：“保密。”
　　“该不会是闯祸了吧？”
　　“怎么可能？”时雨不高兴了：“你知道我们这次去曲河镇了吧？世子另有安排，把曲河镇的重任交给了我。而我，你时雨哥，完满完成重任归来了好吗？”
　　尤其强调“重任”两个字。
　　云绣“嘁”一声，明显不信。
　　时雨懒得和小丫头片子计较，几步就迈向正房，又被云绣叫住：“哎哎，你去哪？世子夫人还在睡觉呢！你一个外男进去干什么？”

第 75 章 [VIP]
　　时雨转身疑问：“不是说世子回京了吗？”
　　“还没到呢。”云绣越过时雨进屋：“外边等着吧你。”
　　云绣进屋特意放轻了脚步, 关门转身后就见两个小丫鬟直直站着看她。
　　云绣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干什么呢这是？你们不去给世子夫人洗漱，在这当门神呢？”
　　碧玉轻声答：“云绣姐姐, 世子昨日半夜回来了, 正在里面呢。”
　　云绣瞪眼：“世子已经回来了？”
　　待要再问, 里边就传来世子的声音：“云绣，进来。”
　　云绣赶忙掀帘进去了, 动作虽快，却不忘放轻动作。
　　一见床边躺着的世子, 云绣惊喜道：“世子，您总算回来了, 世子夫人她……”
　　说着说着，云绣面上喜转忧：“是我没照顾好世子夫人，夫人她……”
　　“放心。世子夫人已经没事了。”沈临开口道：“应当再睡几日就好了。”
　　他从半夜到现在，已经摸了十数次脉象，脉象已渐渐恢复平稳。
　　杜神医跟他说过药效的副作用，如今解药奏效, 恐怕再昏睡几日是少不了的了。
　　“已经没事了？”云绣惊喜得差点跳起来：“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寒冰焰的毒都能解了, 世子夫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见云绣高兴成这副模样，沈临嘴角轻扯, 过了会才道：“时雨是不是回来了？让他进来见我。然后再劳烦你，去请下沈管家过来。”
　　云绣回过神，哦哦两声，忙不迭点头出去了。
　　不过一会, 一身黑色劲装的时雨穿过前厅, 进了正房外室, 大声禀报：“世子, 时雨回来了，幸不辱命。”
　　“进来。”
　　“世子，这不大好吧？”时雨有点纠结，那可是世子和世子夫人休憩的地方，万一世子夫人还在睡觉，自己进去不太好吧。
　　“让你进来就进来。”
　　时雨不敢再纠结，快步走进去了。
　　时雨一进门，便见世子坐在床沿，身后的床幔拉得严实，时雨不敢再看，低头走到沈临跟前行礼。
　　“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世子，幸不辱命。”时雨颇有些眉飞色舞：“果然如世子所料，那几日我们着重盯着的就是河边、井边，还有镇上的粮仓药铺等地。果然，就在前日半夜，镇上五处水井，其□□有三处都有黑衣人去投毒。”
　　“人可抓到了？”
　　“三人在见到我们那一刻，全都服毒自尽了。好在我们动作快，在他们还未拿出毒药时就已出手，因此毒药并未被投入井中。”时雨答道。
　　“嗯，可给随行的军医看过了？”
　　“看过了。”时雨道：“军医说此毒传染性极强，另两包都已销毁，只留了一点粉末，另用铁盒密封了，准备带回去仔细研究。”
　　“嗯。”沈临点头，心中微舒口气。
　　沈临猜测过上辈子的瘟疫是北燕动的手脚，毕竟不灭阁的巫医极擅用毒，研制出传染性极强的毒药，症状类似瘟疫，也是说不准的事。因此他出发前便已先行联系过父亲，暗中加派了人手。
　　现如今，一场人祸防患于未然，总是令人心喜的。
　　“世子，世子夫人没事了吧？”时雨试探着问道。世子准备去寻药之时，自己就在旁边，对世子夫人所中之毒自然是知道的。但看世子的神色，似乎无大碍了。
　　果然，只听世子回道：“多谢挂念，已经无事了。”
　　闻言，时雨心中亦松口气，随后又问：“世子，镇上的兄弟们还不敢离开，后面该如何处置？”
　　“先让他们再驻守一段时日，我会上报给三皇子，让他从京畿南下沿途都加派些人手，严查过路之人。到那时，他们便可撤去。”
　　“属下领命。”说完，时雨却是有些扭捏，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有话便说。”
　　“那我就直说了啊世子。”时雨断断续续：“就是……就是……弟兄们连着守了好几天，我们这次也算是立了功吧，我就是想……给我和弟兄们讨点赏赐。”
　　“哪一次赏赐少了你的？”沈临斜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嘿嘿。”时雨摸了摸后脑勺，“这次，这次有点不一样。”
　　沈临好整以暇。
　　“就是，我娘着急抱大胖孙子了，催我……”说着说着，时雨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是催我请您帮忙留意留意，看可有哪家姑娘……”
　　“原来是想娶媳妇了啊。”沈临笑得揶揄：“倒是我平日里疏忽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我是感觉…云绣挺不错的，长得好看，还会写武功，不像一般姑娘家娇娇弱弱的……”说着说着渐渐没声儿了。
　　这次轮到沈临惊讶了，时雨和云绣，从小拌嘴拌到大，打架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倒是没想到……
　　“云绣啊。”沈临摇摇头：“恐怕不行。”
　　“为何不行？难不成云绣已经婚配了？没听云山哥提起过啊。”时雨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也知道还有个云山。”沈临道：“云山是云绣的长兄。她的婚事我可做不了主，得她兄长点头同意才行。”
　　时雨笑：“没事，逐个攻破嘛，我先在您这里探探口风。”
　　见时雨盲目乐观，沈临摇了摇头，显然并不看好。
　　时雨虽大大咧咧，但还算聪明，疑问道：“您不看好？”
　　“云山虽是兄长，但事事以妹妹为重。云绣的婚姻大事，云山必会问她自己的意见。”沈临不妨直接指出：“再看看你，和云绣从小争执吵架多少次，你觉得云绣会喜欢上你？”
　　十分有道理……
　　“其实，每次打架我都有让着她的。”时雨见世子显然很不看好，顿时有些愁眉苦脸了：“那依世子您看，属下该如何做？”
　　教手下如何追姑娘，沈临也是头一回，但想了想，还是给他总结了几点：“首先，你自然是得改变下自身的形象，再不可跟从前那般，半大孩子似的，需得稳重温和些；再者，你若喜欢一个姑娘，自然便该以她为重，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便得是她；你若想讨她欢喜，便得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常常给她带些她喜欢的礼物……”
　　时雨一字一句听得十分认真，就差拿笔记下来了。
　　待给属下说完，沈临自觉自己做得也还不是很到位，有些地方还得加强。
　　就这样，主仆二人都对如何更好地对待喜欢的姑娘，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正这时，门外传来翠芽的通传声：“世子，您的轮椅运到院子里来了，可否要运到屋里来？”
　　时雨猛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世子，您的轮椅我一并带回来了，我去给您拿进来。”
　　“也好。”
　　得到应允，时雨风一般转身出门，又风一般扛着一把轮椅进来，放在了沈临床边，随后便退到了一边。
　　沈临看他一眼，道：“过来搭把手。”
　　“嗯，啊？”时雨懵了一下。
　　自从世子在用神医的药方以后，腿脚虽不能行动如常，但多少有了点恢复，可以借一点力。这一年来，行起坐卧，都是靠世子自己腿脚的一点力量，外加手上的轻功，轻松应付过去。
　　因此，当听到世子所言时，时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想明白前因后果后，时雨顿时面色大变：“难道世子大腿经脉也阻塞了？可是逆行经脉后乌寒之气同样逆行的后果？”
　　若是如此，世子此生恐怕难有站起之日了。时雨只觉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到底是习武之人，一猜便猜了个准。沈临并没有否认，只浅淡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时雨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世子，助他在椅子上坐好。只是，再抬头时，眼眶不知不觉已然湿润。
　　“世子，当初应该让您留在曲河镇，属下和云山去办事的。都怪属下没用，要不然您也不会……”
　　“和你们有何干系？是我自己不放心。”沈临安慰道：“无妨，以后再多加锻炼便是了。
　　越是听他如此说，时雨越觉得心中愧疚。
　　“我还有事嘱咐你。”沈临道：“杜神医还要一两日才能赶到京城，世子夫人的脉象虽已无异常，但我还有些不放心。你亲自去赵府，请赵太医过府一趟。”
　　“另外。”沈临道：“云山这几日不在，府里的赈灾事宜，一应都需你去调遣一番。”
　　时雨精神一振。
　　事已至此，再纠结亦是无用。不如办好世子吩咐的每一件事。时雨打起精神，刚应了个“是”字，门外就传来云绣的声音：“世子，沈管家已经到了。”
　　闻言，沈临略抬声音：“请沈管家先在正厅等候，我随后便来。”
　　时雨这段时间机灵了不少，那边沈临话音才落。这边时雨就自发推起了沈临的轮椅：“世子，我先推您去正厅。”
　　这些日子赶路确实疲累，沈临并未拒绝。
　　到得正厅，沈管家恭恭敬敬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时雨心知二人有事要谈，退出时刻意将所有门窗掩好，并嘱咐送茶水的丫鬟无召不得入内。
　　待周围安静下来，只听“扑通”一声，沈管家直直跪下去，朝主位上的沈临重重磕了个头。
　　沈临淡然受了，只道：“沈叔，请起吧。有事坐着说。”
　　沈管家却执意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后，才停下。也不肯起来，就那么垂首跪着：“世子，老奴与孽子愧对于沈家。您与侯爷要责要罚，任凭处置。”

第 76 章 [VIP]
　　沈临看着沈管家刚毅沉硬的面庞, 不止怎的，忽地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沈保玉死于自己剑下。他身为自己的兄弟, 身为父亲多年信任的得力部下, 却暗害于父亲。
　　这个仇, 他不得不报。
　　然而沈叔却半分没有责怪于他，只恨自己没尽好教导之责, 本欲自杀，自己正好撞见, 命人拦下了。
　　然而其心中藏愧，心事重重, 不过三月，便已病危在床。
　　沈叔临死前，拉着他说的那番话，言犹在耳：“世子，是老奴对不起您，对不起侯爷。这些年, 老奴都看在眼里, 夫人从来便是个没心的，侯爷又…老奴就不该把那个孽畜生下来……待老奴去后, 恐怕就剩世子您一人孤伶在世，老奴只盼您能再娶个贤妻，能够知冷知热便好。”
　　沈保玉，与他并无半点兄弟真情。沈叔, 却似半个父亲。今生, 一切尚未发生, 饶沈保玉一命未尝不可, 只是，侯府不能再留他。
　　“沈保玉已经被撤了军职，贬为平民，发配往钦州。”沈临声音略微低沉：“你若是想去钦州，我会命人准备好盘缠，一路护送你。若是你想继续留在府中，也可继续留着，不必拘束。”
　　沈管家却是摇了摇头：“谢世子好意。只是，老奴已无颜留在府中。那不忠不义的孽子，老奴亦不想再去管他。老奴斗胆请世子准许，放老奴就回郊外的宅子里，一个人终老吧。”
　　沈管家是脱了奴籍的，自己也有一些房产田产。
　　沈临斟酌了会，道：“玉保犯下的错与沈叔无关。沈叔的为人父亲与瑾之都十分清楚。错不在沈叔，沈叔不必觉得愧疚。若沈叔真想回郊外宅子，不若等过段时间可好？瑾之想再举办一场婚礼，沈叔经验老道，到时还需沈叔帮忙与处理一应事宜。”
　　“世子想再举办一场婚礼？”从进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沈管家，终于抬起了头。
　　沈临但笑不语。
　　沈管家明白了，世子应是想与世子夫人重新举办一场婚礼。上次婚礼时，皆是由二公子代替世子与世子夫人完婚。想必世子心中难免遗憾。
　　世子的腿脚不甚方便，到时自己需安排妥当才是。
　　沈管家没多犹豫便点了头：“老奴定当尽心尽力。”
　　待沈管家退下，沈临回到卧房中。床上的人似在睡梦中一般，睡颜酣甜。
　　沈临嘴角轻扯，漾出一抹温柔的笑来。他先是替床上的人把了一次脉，而后轻轻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仿佛只过了一小会，沈临便听到门外通传，说是赵太医到了。
　　待赵太医给床上的人把完脉后，说世子夫人并无什么大碍，应当只是昏睡，短则一两日，多则四五日，便会醒过来。
　　沈临略略放下心来。
　　待到了傍晚，羡鱼的一应喝水喂食等，便都是沈临亲自来了。
　　用过晚饭后，沈临便让人去书房拿了书来，坐在羡鱼旁边，边看书边陪她，似一刻也不能离开。
　　很快便到了晚上，下面的丫鬟来询问，世子是否需要回书房歇息。沈临想了想，决定留宿在正房。
　　他希望羡鱼无论何时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他。
　　这是除了新婚那夜，世子第一次没有睡在书房，而是和世子夫人一同宿在正房，虽说世子夫人尚还昏睡着，底下的几个丫鬟却是高兴得不行，添加被褥衣物等起居之物时十分积极。
　　待到了晚间，洗漱后熄了烛火，沈临动作轻缓，在李羡鱼身边躺下。
　　他先是闭目躺了一会儿，随后侧过身，轻轻揽住身边之人，久久凝视她的睡颜。
　　他自有记忆起，便是自己一个人睡。记忆里，母亲从未哄过他睡觉，母亲哄沈愉睡觉的场面，他倒是见过不少。
　　现如今，他的妻子就躺在他身边，他的心中竟升起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满足愉悦，小心翼翼，让人只想好好珍惜、仔细呵护。
　　一夜平静，一向浅眠的沈临，也难得睡得安稳。
　　又过了一日，沈临回京后的第三日傍晚，云山和杜神医也终于回京，待杜神医给羡鱼把完脉，说辞与沈临所想、赵太医所说一样时，沈临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杜神医给李羡鱼诊完脉后，又给沈临看了腿。先是诊脉一番，而后直接拉开沈临的裤子，在他的双腿上摸骨揉筋，敲打诊断。
　　如此一番后，杜神医站起身背起手，凝思不语，面色是难得的沉肃。
　　“拿纸笔来。”杜神医凝眉思索许久后，骤然出声
　　云山立马去铺纸笔，时雨则机灵地搬好椅子桌案。
　　杜神医刷刷数下，写下一张方子后，塞给一旁的云山：“之前那张方子，去了两味药，另添加了五味，药性更烈，让你家主子改为每日浸泡。记住，不可中断一日。需得泡三九二十七天以上。”
　　说完，杜神医又转头看向沈临：“也不知是不是你小子误打误撞，虽此次逆行经脉，致使症状加重，却也多了些突破口，我回头研究几日，改改方子，等过了二十七天后给你吃吃看。你小子的腿说不定还有救。”
　　闻言，云山与时雨俱是大喜，看向杜神医的眼神充满膜拜，就差跪下行大礼了。
　　沈临虽也有些惊讶与微喜，却并不明显，只眼角眉梢多了些温润，对着杜神医施礼道：“如此，便谢过杜神医大恩了。”
　　杜神医却是一哼：“你之前故意拿雪灵芝引我现身，我还没同你算账呢！你当我不知那是你侯府好不容易
　　才寻来的药引？我若是真用了，你师父怕是得追着我不放了。”
　　闻言，沈临面露惭色：“实是内子身中剧毒，瑾之寻神医心切，方才出此下策。若神医需要雪灵芝，可先拿去用，至于我的药，可以慢慢再搜寻。”
　　“这倒不必，你的腿耽搁不得了。”杜神医摆了摆手：“你帮老夫搜寻几味其他珍稀药材，也算是报答了。”
　　杜神医话音一落，旁边的云山立马递上笔来。
　　杜神医毫不客气的刷刷数下，写下满满一页，交给云山。
　　一旁的时雨有些咂舌。
　　沈临反而对杜神医升起感激之情，难寻的药，总共就那么几味。杜神医写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
　　他自己的腿，他自己清楚。他的确希望腿能好起来，也只好等日后再搜寻到雪灵芝，再给神医拿去。
　　杜神医写下方子后，便没再多说，回到早已安排好的住处，继续研究沈临的药方去了。
　　转眼便到了沈临回京后的第四日。这一日上午，顾婉清又来侯府探望李羡鱼，自李羡鱼服用解药后，已经是她第二次来了。
　　得知李羡鱼还在昏睡，她也没多留。让沈临等人醒了通知她一声后，便先走了。
　　待顾婉清走后不久，沈临坐在正房里处理信件，还整理出两封李羡鱼舅母近期给她写的家书，沈临一并给她收好，放在一边。
　　此外，还收到一封父亲军营中传来的信件，沈临正欲拆开看，忽听到一声嘤咛声。
　　沈临心中一跳，立即转身掀开床幔，与床上睡眼惺忪的人恰恰四目相对。
　　沉默半晌，沈临唇角绽开发自内心的笑：“醒了？”
　　看着他嘴角迷人的笑，李羡鱼有种摇晃的不真实感，她缓慢抬起双手，看了看。
　　虽还没多少力气，但之前那种四肢动弹不得的无力感消失了。
　　看完了手，她又翘了翘脚，抬起头，看向脚的位置。于是，她看到了薄薄的锦被上拱起来一块。
　　看完了脚，她的视线开始打量四周，最后又落到床边人的脸上。
　　熟悉的床顶和床幔，还有一辈子不会忘记的容颜。
　　李羡鱼也笑起来，问：“我还活着？我的毒解了？这不是梦？”
　　沈临亦笑，语气肯定：“你还活着，你的毒解了，这不是梦。”
　　李羡鱼眉眼彻底笑开，轻轻喊他：“那你过来一下。”
　　沈临听话地凑过身来，目光柔和专注。
　　李羡鱼一把揪住沈临的耳朵，捏了捏。
　　看着白皙的耳廓微微泛起红晕，李羡鱼调皮地眨眼：“看来真的不是梦。”
　　说完，两人忽然对视，双方相视一笑。
　　沈临忽然俯下身来，狠狠地抱紧李羡鱼，力道出奇的大。
　　李羡鱼被他紧紧抱着，也没挣脱，只轻轻地、柔和地问：“怎么啦？”
　　“羡儿，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李羡鱼如是回答。
　　其实中毒昏睡后，李羡鱼并非完全没有感觉的。
　　她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这些梦如许多碎片一般，不符合逻辑地堆凑在一起。
　　梦里那么多片段，她记得清楚的就两个。
　　一个片段是，她梦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既没有回到现代，也没有回到有沈临的世界。她努力挣扎着想要挣脱这个狭小的地方去找沈临，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耳边还一直有个声音在絮叨怪笑，说的都是些“让你不回现代，现在好了吧，永远被困在这里了。”、“你以为自己的命运这么好改变？已经死了一次的你，多活了这么些日子，就知足吧！”
　　诸如此类的话语源源不断，在李羡鱼耳边魔音贯耳。李羡鱼却全然不理会，只沉默着一味挣脱束缚，做着全然无用的挣扎。
　　然后场景就切换到了其他地方。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七夕，祝单身的看文快乐，没单身的七夕快乐～

第 77 章 [VIP]
　　她记得的另一个片段是, 系统009在与她交流。
　　009一如既往:“叮，宿主与攻略目标达成至死不渝成就，攻略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达到100, 奖励特殊成就奖一个……”
　　李羡鱼想, 也不知是不是她死太久了精神错乱了。好感度不是最高才80吗？男主爱上女主, 好感度就达到80了，她记得她已经完成了啊。
　　胡思乱想中, 系统的声音由模糊到清晰：“奖项如下：1、身负一流武功2、攻略目标的双腿得以痊愈，获得健康的身体。”
　　什么奖项？她肯定选2啊, 她已经有武功了，也不在乎一不一流, 反正她有个武功厉害的夫君。于是她脱口而出：“我肯定选2啊，只要夫君的腿疾能痊愈，我便是不用武功都行。”
　　话音才落，系统答道：“叮。奖项已选，不可手动更改。世界将持续运行中……
　　李羡鱼有点纳闷地看着呆呆的系统，这个系统怕是傻了吧, 她夫君的腿本来就可以痊愈啊。这奖项说的和真的一样, 不是系统傻就是系统以为她傻。她决定不再理系统，继续睡大觉。
　　然后睡着睡着, 就毫无预兆地醒来了，并且第一时间看到了她梦里最想见的人。
　　感受着身上的重量，李羡鱼觉得自己还是蛮幸运的，于是她忍不住又想笑, 笑着笑着, 某处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咕噜声。
　　这呼噜声特别响, 室内的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羡鱼：“……”
　　就还挺尴尬的。
　　好在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
　　沈临很快反应过来, 抬起身来：“想吃什么，我给夫人做。”
　　“你给我做？真的吗？”李羡鱼眨巴星星眼。
　　“之前都是夫人为我做饭，还特意送至书房。现在换我为夫人效劳。”
　　沈临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李羡鱼想了想，不客气地点了一大串：“我想吃板栗鸡、香酥鱼、清蒸排骨、姜仔烧鹅、韭黄炒鸡蛋……”
　　李羡鱼一口气点了五六个喜欢的菜，却被沈临一票否决：“不行，你现在刚醒，身体虚弱，只能喝粥。”
　　“啊？”李羡鱼眉眼耷拉下来：“那你还让我点菜。”
　　李羡鱼的小嘴巴嘟起来，满脸的不高兴。
　　沈临语气柔和下来，哄道：“等过几日你痊愈了，想吃什么便给你做什么。今日先喝粥，乖。”
　　语毕，还在她头上安抚地拍了拍。
　　嘟着嘴的李羡鱼瞬间软化：“那好吧。”
　　沈临笑起来：“真听话。”
　　“你刚醒，身体尚还虚弱，需再休息一段时间。”沈临撑着手，坐回轮椅上：“等我做好再端来给你吃。”
　　刚回京城那日时，因为体力透支，沈临才需要时雨帮扶着移动，这两日他已经恢复从前，可以靠双手移换位子了。
　　李羡鱼乖乖应是，目送着夫君出门后不久，云绣和翠芽便进来服侍。
　　许是中毒后遗症，李羡鱼的四肢虽恢复知觉了，但力气还很小，需靠云绣帮扶着才能撑起身子坐起来，索性掀个被角什么的，是毫无问题了。
　　先前躺在床上还不觉得，现在起来了，李羡鱼只觉得浑身难受得紧，于是她抬起胳膊闻了下。
　　云绣见状，忙道：“世子夫人您放心，你昏睡这几日，我们每日都有帮您擦洗身子、更换寝衣的。”
　　确实没什么味道，但李羡鱼还是觉得不舒坦。
　　现在空着腹，洗澡似乎对身体不好，而且自己身体还比较虚弱，但李羡鱼又实在想洗澡。
　　大不了洗快一点，李羡鱼下了决定： “云绣，帮我准备一下，我想洗个澡。”
　　于是云绣翠芽二人，一人去准备洗浴之物，一人搀扶着李羡鱼去盥洗室。
　　才刚在盥洗室的小圆凳上坐下，翠芽就一脸喜色道：“恭喜世子夫人，贺喜世子夫人。”
　　那满脸的喜色中，还带了些神秘。
　　李羡鱼被小丫头逗乐，心道起死回生，确实算是大喜。然而翠芽的下一句话，却差点让李羡鱼一个趔趄。
　　“世子总算没一个人睡在书房，而是宿在咱们正房啦。尽管世子夫人前几日都在昏睡，但世子自回京以来，几乎无时无刻都陪在您身边。”翠芽越说越兴奋：“世子现在如此宠您爱您，咱们院总算可以扬眉吐气啦。”
　　看着与有荣焉的小丫鬟，李羡鱼汗颜。
　　“瞎说，什么叫世子现在如此宠世子夫人？”掀帘进来的云绣把整齐的寝衣放在一旁的小矮几上，不忘翻了翠芽一个白眼：“难道以前世子不宠世子夫人吗？”
　　翠芽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那以前和现在，总有点不一样嘛。”
　　以前世子从来不宿在正房，她有时候去厨房或者其他院，偶尔便曾听到下人暗暗议论。
　　现在看她们还怎么嚼舌根。
　　翠芽颇有些扬眉吐气。
　　拎着热水桶的粗壮婆子们已经到盥洗室门口了，云绣懒得和小丫头计较，去张罗人进来清洗浴桶等事宜了。
　　很快，浴桶里便有了满满一大桶的热水，下人们也全部退出去，只留下云绣一人服侍。
　　世子夫人洗澡时向来不需要人服侍，但今日世子夫人身体还虚弱，云绣便想留下来照顾。
　　有旁人看着自己洗澡，想想还是有些别扭，李羡鱼遂让云绣也先退出去：“没事的，衣服我可以慢慢拖，洗好了我就就叫你们。”
　　云绣见世子夫人一脸坚持，虽有些不放心，但还是遵从道：“世子夫人，奴婢就站在门口，有事您立即唤奴婢。”
　　李羡鱼应下：“好。”
　　等室内只剩下李羡鱼一个人，她便慢慢脱了寝衣，扶着浴桶边缘慢慢坐进去。
　　热水的温度适宜，当浸在水中那一刻，李羡鱼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整个人舒服了许多。
　　她并没有泡太久，洗干净了就准备出浴桶。正要站起身，忽然想起自己昏睡中做的那些凌乱的梦，于是在脑中呼唤道：“009，好感度怎么还有100的？不是最高才80吗？”
　　等了一下，脑中却无人回应她。
　　李羡鱼心中疑窦顿生，她又连唤了几声：“009？009？系统？009！”
　　半点回应也无，回应她的，只有因在浴桶中坐直身体而带起来的，阵阵水波涟漪。
　　不知怎么，李羡鱼有些心慌，不死心地又唤了几声。
　　“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您怎么了？”
　　李羡鱼回过神，映入眼帘的，是云绣充满担忧的神情。
　　云绣道：“世子夫人，您是在唤奴婢吗？还是说您想唤谁进来服侍？”
　　不知不觉竟声音大到门口的云绣都听见了。李羡鱼摇了摇头，暂时把系统一事抛到一边，只道：“无事，我方才只是有点走神了，帮我拿一下巾子，我洗好了。”
　　换好寝衣出来，翠芽早已拿了干发的巾子等在一旁，准备给她干发。
　　待头发擦得七八分干，再拿了个莲花嵌白玉金簪将头发松松一挽，一头柔顺的鸦色长发便乖乖垂在了脑后。
　　李羡鱼的五官本就精致秀美，现下大病初愈，头发并没有如平常一般高高挽起，只是绕过耳朵松松垂在脑后，额头两边略略遮挡，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更显出五官惊心动魄般的精致感，再加上唇色苍白，颇有些清水出芙蓉的病弱美感。
　　任是云绣翠芽等几个丫鬟平日里见惯了世子夫人的美貌，在与世子夫人交谈时视线也不自觉地多在她脸上停留，似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才擦干头发没一会的功夫，沈临就回来了，身后的侍从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是一盅盖好的白瓷盅，并一个放着汤匙的小碗，盅盖的小孔正往外冒着热气。
　　待托盘在李羡鱼旁边的小几上放下，下人便鱼贯退出。
　　沈临掀开盅盖，用汤匙将热粥搅了搅，而后盛到小碗里，舀起一勺，吹了吹。
　　李羡鱼看了眼白瓷盅里的粥，是鸡丝鱼肉糜青菜粥，粥的颜色却是淡淡的嫩黄色。
　　粥熬得软烂浓香，光是看和闻，便十足勾起了李羡鱼肚子里的馋虫。
　　李羡鱼好奇：“除了鸡丝、鱼肉、青菜外，夫君还在粥里面加了什么？”
　　沈临见粥的温度差不多了，直接将勺子喂到她嘴边：“夫人好奇，尝尝便知道了。”
　　李羡鱼下意识尝了一口，粥入口软糯，除了咸香的鸡丝鱼肉糜、清甜的青菜梗丝、软糯的米粥外，还有一些沙沙的口感，间或还有一些粉质小颗粒，粉粒嚼碎时，特有的香味在舌齿间化开。
　　李羡鱼惊喜：“是板栗！”
　　沈临嘴角噙笑：“夫人聪明。”
　　李羡鱼问：“夫君是把板栗碾碎了加在粥里吗？”
　　沈临不答反问：“味道如何？”
　　“好吃！”
　　“好吃，那下回便再给你做。”沈临说着，又舀了一勺粥。
　　李羡鱼享受着夫君的投喂，心里甜丝丝的。
　　虽然因为身体刚痊愈，只能喝粥，但她说的每一句话，夫君都听进去了呢。她方才点的菜谱里的板栗鸡、香酥鱼虽然没有吃成，但这些她爱吃的菜，粥里全都有呀。

78.大结局 [VIP]
　　这么一大盅粥, 李羡鱼决计是喝不完的，才喝了两小碗，李羡鱼就感觉自己已经好了, 还剩大半盅, 沈临倒也不嫌弃, 当作午膳，喂进了自己肚子里。
　　饭后歇了一会, 李羡鱼躺回床上午睡歇息。临睡前，沈临又给她把了一次脉, 才彻底放松了神色，
　　现下已入了秋, 天气些微有些冷了。把完脉，沈临替李羡鱼掖好被角，随后才滑动轮椅，准备去案旁处理事情。却在这时，一只纤白小巧的小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沈临回头，目露询问。
　　李羡鱼的声音娇娇弱弱：“夫君, 我不想你走……我想你陪我一起睡嘛。”
　　神情语调里, 都是满满的撒娇意味。
　　纵然冷情冷性如沈临，也根本招架不住。
　　“好。”
　　直到宽了外衣躺在李羡鱼身侧, 与她同盖一床薄被时，沈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这一系列动作，完全未加思考。
　　也罢。
　　他略弯的唇角带了丝自己未曾察觉的宠溺：“夫人睡吧，我陪着你。”
　　李羡鱼得寸进尺：“我要睡你怀里。”
　　言毕, 李羡鱼一把划拉了沈临的手臂当枕头, 脖子枕上去, 头靠在他肩膀处后, 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沈临全然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还替她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让她枕。
　　李羡鱼喟叹一声，满足地闭上眼。
　　这里是她自愿穿越的世界，这里有她最爱的人。
　　李羡鱼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膳时分，整整两个多时辰里，沈临整个上半身一动未动，只为了夫人能睡得更安稳。
　　李羡鱼醒来时，闻到身边熟悉的、好闻清淡的味道，她转过头，正对上沈临含笑的视线。
　　她也笑，抬起头，这才发现沈临姿势都没变过。
　　她忙撑起上半身：“夫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没变过吗？手可会酸？”
　　确实有点酸麻，沈临云淡风轻收了手，还用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不会。”
　　李羡鱼还是有点自责，暗暗决定下次还是不枕着夫君的胳膊睡了。
　　两人起来梳洗，沈临还亲自为她选了头饰替她绾发。
　　李羡鱼这才发现，夫君也不是什么都会。
　　只是替她盘个简单的灵蛇髻，都盘了半天，最后，还是沈临淡定地吩咐一旁的碧玉先示范一遍，而后他拆了重新绾，这一次总算是有模有样了。
　　最后再插上一支滴蓝银丝流苏桃花钗，衬着风华无双的容颜，美不胜收。
　　李羡鱼促狭道：“看来夫君也不是什么都会嘛。”
　　沈临捏了捏她下巴：“我若是连这个都熟练，不放心的该变成夫人了吧？”
　　说的也是。
　　因着两人起得晚，中午喝的又是粥，李羡鱼肚子已经饿极，沈临晚上便没有去做饭，而是让厨房的人把做好的晚膳端上来。
　　都是些易消化的食物，有粥有面汤，配着些荤素搭配的小菜。
　　作为米饭的忠实爱好者，李羡鱼还是选择喝粥，尝了一口，立即感觉出差别来。
　　厨房做出的饭菜虽然也美味，却还是不及沈临做的。
　　不愧是她夫君，样样都出色。
　　用过晚膳后，两人坐在榻上，拿起同一本书看，说是看书，不如说是聊天腻歪更多。
　　很快便到了该就寝的时间。
　　沈临看时间不早了，准备起身：“夫人晚上好好休息，瑾之便先回书房了。”
　　李羡鱼闻言，顿时急了，一个转身便抱住他腰：“不许走！”
　　“怎么了？”沈临拉起她的胳膊，将她抱到腿上。
　　李羡鱼委委屈屈：“夫君前几日不都和我一起睡吗？怎么今日我醒了，反就不肯了，莫不是嫌弃我？”
　　沈临微愣，旋即笑道：“夫人怎会如此想？”
　　李羡鱼还是委屈。
　　沈临抚了抚她的眉心，将她抱得更紧：“我原本是想着，等我们再次举办婚礼之后，再搬来与夫人同住，更显正式。因为上次大婚，我对夫人原身抱有偏见，并未上心，且是由沈愉替我完婚的。我便一直想补偿夫人一场大婚。但既然夫人不想我离开，我便不走了。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如何？”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李羡鱼嘴角泄出幸福的笑：“这还差不多。”
　　于是两人准备洗漱歇下。
　　两人洗完澡后躺到床上，正当沈临将床幔放下时，忽听到皇宫方向传来丧钟之声：“咚、咚、咚……”
　　沈临面色微变，转瞬已反应过来。
　　钟声足足响了四十五下，是谓凉朝皇帝驾崩。
　　算一算前世，昭平帝确实是这个时间去世的。
　　李羡鱼也猜到了。
　　等钟声响完，李羡鱼见沈临翻身下床，询问：“夫君可是要出去？”
　　沈临在李羡鱼额头印下一吻：“我进宫一趟，夫人先睡，不必等我。”
　　李羡鱼听话地点点头，起身帮他一起穿衣服。
　　沈临是个习惯亲力亲为的，虽双腿不良于行，穿衣的动作却很利落。再加上前几日杜神医给他新开的药方确实对经络有用，他感觉双腿已恢复到逆行经脉之前了。
　　沈临穿戴好坐在轮椅上，临走前，忍不住在李羡鱼额头再次印下长长一吻，再次告别后方离去。
　　从这夜以后，沈临接连几天都是夜不归宿。
　　先帝驾崩，举国守孝。灵堂在昭平帝的寝殿太极宫举办，各宫妃嫔们在灵堂前哭丧了一整夜，灵前守孝的大臣和皇帝的子侄们几乎占满了大殿。
　　皇子站在最前面，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早已被降罪关押，除了跪在正中间的三皇子，便只余他身侧，年龄尚幼的四皇子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毫无悬念的，守灵第二天，三皇子萧恒在先帝灵前举行了简单的灵前即位仪式。而登基大典，则需等到全国守孝二十七天后，应天司选个良辰吉日再举行。
　　先帝在降罪二皇子后没多久，就曾立下遗诏。
　　宰相燕无青宣读完先帝的遗诏后，便正式将遗诏和玉玺呈给了三皇子。
　　跪在灵前的三皇子郑重接过遗诏和玉玺，便算是接掌了皇权。一时间，殿内所有大臣和王公贵族全部撩袍重新跪下，对着三皇子殿下行了君臣大礼。
　　三皇子这便算是暂时代理了皇帝之职，待举办登基大典后，才算正式立为新帝。
　　先帝的遗体在大殿中停灵了10天后，方才转移至陵墓。
　　而作为新帝的三皇子，也总算有了片刻闲隙。
　　沈临也在皇宫中足足呆了十来天，他虽因双腿不利于行，被新帝免了守灵下跪等仪式。但这些天都留在宫里，帮着处理一些掣肘之事。
　　第十一日傍晚，沈临请辞回府。
　　萧恒拦下沈临，请他在兴庆宫里用过膳了再走。
　　萧恒与沈临作为先帝子侄，与寻常百姓自然不同。百姓只需守孝二十七天，皇子与大臣们则需守孝一年。
　　因此这一年里，用膳穿衣等方面，都以清淡朴素为宜。
　　说是些简单的清淡小菜，那也足足上了二十八道菜。
　　待用过膳，宫人将东西撤下后，殿内只余萧恒与沈临两人。
　　沈临知他有话要说，却也不率先打破沉默。
　　果然，没一会，萧恒便道：“瑾之，你入朝为官吧。你有治国□□之才，便是双腿不良于行又如何？我想你来帮我。”
　　沈临顿了顿，道：“殿下，没有腿残之人入朝的先例。”
　　萧恒：“规矩都是人定的，我说有，便有。”
　　沈临摇了摇头。
　　萧恒欲再劝，想了想：“你的腿痊愈有几分把握？”
　　沈临略微沉吟：“不足一半。但，如今内斗刚止，朝中清明，边疆也已无大患。即便痊愈，我亦无心朝野。”
　　若国逢危难，他定当挺身而出，但国泰民安之际，他只愿能多抽出时间，陪陪他的小妻子。
　　便是做个闲散侯爷，又如何。
　　萧恒深知他有大才，无论是领兵打仗，抑或是纵横捭阖，他都替自己出过不少谋略。从前步履维艰之时，很多次都是靠沈临，才能逢凶化吉。
　　萧恒不同于先帝，心胸更为宽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有沈临做他的左右手，相信大凉在他的治理下，只会更上一层楼。
　　然而，他亦深知沈临的性子。沈临若不愿，强求亦无用。
　　但也不是没法子。
　　萧恒转了个话头：“你就算不肯来帮我，这太子太傅的位置，也总是要留给你的。我未来的儿子，好歹也是你的表侄，新一任的凉朝国君。你总不希望，下一任的凉朝国君，是个昏君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不应也得应了。
　　沈临并未反驳，只浅淡一笑，无奈摇头，算是应下了。
　　待沈临出宫门时，已经是卯时正。
　　下人提前了半个时辰，就已提前回了消息。因此李羡鱼知道今晚沈临就会回府，在用过晚膳后，便在院门处散步休息，顺便等待沈临。
　　沈临自然是老远便看见了在院门口徘徊的小妻子。她似是有些无聊，一会儿欣赏欣赏门前水缸里游的锦鲤，一会儿去揪院落前的花花草草。
　　看来身体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看着她活泼的身形，沈临想起一件事。
　　神医曾说过，火绒草的解药虽能解寒冰焰的剧毒，但亦有些副作用，少则昏睡几日，多则武功尽废。
　　他在李羡鱼醒来时替她把过脉后、还曾用内力替她检查了一番身体。她体内确实已无半点内力。
　　没了内力，意味着再也施展不了轻功。
　　她那样爱玩爱闹的性子，也不知没了轻功会不会难过。
　　但这段时日杜神医还在房中研究给他内服的药方，此时恐怕不便打扰，倒不如等神医出来后，再请他给夫人看看，看还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以上思绪不过转瞬之间便在沈临脑海中过了一遍，待他回过神时，李羡鱼已经发现了他，并兴高采烈地向他扑来。
　　夕阳西下，沈临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向他扑来的女子。
　　沈临一连在外忙了十日才回府，李羡鱼自然是格外想念，当下也不顾还有旁人在了，只一把抱紧了眼前她心心念念的人。
　　沈临只更有力地回抱她。
　　过了好一会儿，李羡鱼瞄到身侧时雨那无处安放的小眼神，以及云山不动如松的表情，才终于不好意思起来，飞快拉着沈临回了临风院。
　　当天夜里，两人沐浴后坐在床榻上休息。
　　恰逢先帝驾崩，府里也有许多来往事宜需注意，但好在有沈管家，府里许多事情都不用沈临亲自操心，但那封他父亲靖武侯从军中给他寄来的信，他心中还记着，洗完澡后，他先把那封信拆开看了看。
　　靖武侯刚正寡言，并不会对儿子说多少温情话语，信中例常问候后，便说起了靖武侯夫人邱素心及沈愉二人的处置。
　　邱素心再有不是，但毕竟是沈临的母亲，所以沈临并未打算处置邱素心。他的打算是等父亲定夺发落，在此之前，邱素心和沈愉会被软/禁关押在自己院子里，整日派人看守。
　　靖武侯亦知沈临的打算，所以他信中的意思，便是他长年镇守边关，短期难以回京，沈临按他信中意思照办便好。
　　沈愉既是罪臣淮宾王之子，且意欲加害于靖武侯府世子，剥夺其侯府公子身份，废其武功，流落边远地区便是。至于邱素心，七出之罪已犯其二，于城外庄子里修建一处小佛堂，可让她清净修行、了余此生。
　　沈临很快便看完了信。
　　先帝驾崩，又面临新帝登基。靖武侯定会回京吊唁，并参加登基大典。
　　想必父亲此时已经在路上了。
　　但即便父亲要回京了，也没有再递书信回来。想必，并不是多想看到他们二人。既如此，自己早一日处理了也好。
　　第二日，便有八名侍卫护着两辆轻便小车从后门而出。其中一辆去了城郊庄子处，另一辆，出了城门后去的则是西边方向。车内坐着的，自然是沈愉了。他虽被废了武功防止生事，但沈临还是命人准备了些盘缠，此后只要他老实本分度过此生，便不至于流落街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沈临看完信后回了封信，拿镇纸压了，便和李羡鱼上床歇息了。
　　上一次太匆忙，在那之前，李羡鱼又是昏睡着的。所以今夜其实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沈临第一次宿在正房。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倾洒于朦胧幔上。李羡鱼与沈临亲密相拥、头贴着头，有着说不完的话。
　　“夫君，你说我们以后，生几个孩子好呢？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都行。若是儿子，像我一样便好，会懂得体贴他的娘亲；若是女儿，像你一样，可爱便好。”
　　李羡鱼想到什么：“那万一，我生孩子后变丑了怎么办？夫君会不会嫌弃我？”
　　“无论你是何模样，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沈临轻轻摩挲她的指腹，语调认真：“若你想保养容颜，为夫亦会命人去搜寻养颜方子。”
　　“夫君，我有什么要求，夫君都会满足我嘛？”
　　“夫人有任何要求，为夫都会尽全力满足。”
　　李羡鱼心中甜丝丝。又拉着他说了许多话，沈临全都耐心回应，渐渐地，李羡鱼反而先困了，两人便相拥着渐渐入眠。
　　侯府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清闲。
　　不过五日时间，靖武侯便赶回了京城。他进城后，第一时间先赶去宫里，向新帝述职后，方才回府，顺便带了些赏赐回府。
　　至于这些赏赐，靖武侯统统让人带去临风院给了儿媳妇李羡鱼。
　　靖武侯虽然不善言辞，但却是个懂得替人着想的。
　　当天晚上家宴时，靖武侯、沈临、李羡鱼共围一桌。李羡鱼面对着这位冷面公公，还是有些拘谨的。当下沈临便察觉出来了，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抚，倒也未曾多言。
　　靖武侯自然也察觉了。于是语气尽量柔和，还对李羡鱼笑了几次，甚至纵容地告诉她：“若有什么想吃想喝的，一律吩咐了人去买。若有想去玩的地方，让瑾之陪着去。身为靖武侯府世子妃，不必太过拘束，当作自己家便是。”
　　晚膳过后，靖武侯甚至让人拿来了靖武侯老夫人的许多首饰财产，一律都给了李羡鱼。
　　靖武侯也知道，年轻人有年轻人喜爱追逐的样式，便道：“这些东西本就是瑾之奶奶留给孙媳妇的。那些金条你留着或者卖了都行，至于首饰，可拿去铺子里熔了，重做些喜欢的款式。”
　　光是装金条的匣子，便有足足两个三尺见方的大匣子，再加上整整三大箱的首饰头面。
　　李羡鱼有些咂舌。
　　她这位公爹，也太大方了罢。
　　沈临倒是毫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李羡鱼放心收下便好。
　　当下李羡鱼受宠若惊地收下，并再次向靖武侯道谢：“谢谢爹。”
　　嗓音脆生生的，靖武侯听着便高兴，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客气啥，早点和瑾之生个大胖小子出来，我便能开心地抱孙子了。”
　　李羡鱼瞬间羞红了一张脸。
　　沈临替她解围道：“父亲好好的提这个作甚，现在还早，再玩几年不迟。”
　　靖武侯一瞪眼，刚想说早什么早，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当爹了。但眼一瞥顾及到儿媳妇也在，便又柔和了神色：“行行行，你们年轻人想啥时候生便啥时候生。”
　　转眼又过了八日，离册封大典还剩三日时，恰逢天降大雨。
　　这场大雨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对于干旱受灾地区的流民来说，这场大雨，可谓是久旱逢甘霖。京畿往南，无数农民站在田地里看着本已干涸的庄稼受到雨露滋养，本已干裂的土地渐渐滋润，全都欢庆起来。
　　而从这天之后的两天时间里，都接连下了大雨。
　　渐渐地，有传言说起，老天在新帝登基之前降下大雨，正说明新帝乃是紫薇星转世，此乃凉朝之福也。
　　而在大雨初降那日，杜神医也从紧闭的房中走出，甩出一张内服的方子。
　　杜神医初回京时，给沈临改了外用药敷的方子，并言明需坚持三九二十七天以上。此次与一年前杜神医给的方子不同，一年前那张方子只需隔三日敷一次。此次恐怕是因为病情症状有所转机，因此用法也不同。
　　云山是个细心的，既然杜神医说要坚持药敷二十七天，那便是日日都不肯落下的。便是连进宫那十日，都不曾有一日落下。
　　因此杜神医把自己潜心研究二十多日的内服方子甩给云山后，首先便给沈临察看了下双腿的情况。二十四日前，沈临因逆行经脉导致病情加重，但这也导致他多年气阻血瘀、寒气凝滞的双腿出现气血倒流紊乱之现象，此乃危机，亦是转机。若是处理不好，恐怕此生行走无望，若是处理得好，更快恢复也犹未可知。
　　如今外敷的方子坚持了二十四日，杜神医察看后满意一笑，云山便知有戏了，当即手捧方子问道：“神医，这张方子是等再外敷三日后给世子服用吗？这次需服用多少天？”
　　神医背起手道：“不急，等三日后我察看情况再决定，到时需内服配合针灸，双管齐下。”
　　一直站在沈临身边，担心旁听的李羡鱼闻言，也总算露出开心一笑。她本担心夫君的双腿会被她所累。现如今，亲耳听到杜神医所言，总算可以放心了。
　　既然杜神医说要再等三日，那众人便耐耐心心等足了三日。三日后的下午，杜神医给沈临再次察看一番后，拍板决定，明日开始针灸，并配合内服药物。
　　杜神医给的内服方子中，与一年前给的方子相比，增减了六七味药。但其中三四味难寻的主药并没有变，因此三日前云山拿到方子，当天夜里便把所有药材准备妥当。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也就是新帝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这么重要的场合，靖武侯府自然不能缺席。
　　正午时分，登基大典的钟鼓于奉天门处正式敲响，钟声气势恢宏、绵延不绝。伴随着钟声，一身深红色特制礼服的新君萧恒，登上奉天门进行祷告。
　　而后，等候在宫门前的文武百官，便由宦官引领着入宫，按职位高低有序跪在御道两侧，等候皇帝祷告完毕。
　　待新帝祷告完毕，进入奉天殿内坐好。文武百官依次进殿朝贺，待百官从殿内往外依次站好，司礼太监便开始向百官宣读御诏。
　　至此，便算是礼成。
　　但凡新帝登基，便需纪年改元，这一年沿用了先帝在位时的年号，昭平十九年。次年的年号在诏书里便被定为了昌恒元年，此后，新帝萧恒便被称为昌恒帝。
　　在登基大典后不过一月，昌恒帝便力排众议册封了刚被洗清冤屈的顾太医之女顾婉清为皇后，在当月便举行了册封大典。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日登基大典过后，靖武侯一家回了府，靖武侯亲邀杜神医一同用午膳。
　　用过膳后，靖武侯向杜神医详细询问了一番沈临的病情，得知还有救时，也是松了老大一口气。
　　待用过膳后歇息了一会，时雨便也在临风院腾出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来，以供杜神医针灸使用。
　　内服的药需在针灸前喝下，因此，用膳时分，云山就亲自去厨房煎药了。
　　他身为靖武侯世子身边的亲卫，煎药这种小事本不必他来。但他们这些属下都太希望世子的腿能好了，云山不放心别人煎药，生怕哪一个环节出现纰漏，便只好由他自己亲自煎药。
　　世子那样一个光风霁月、完美无缺的人，若是残了双腿，又有谁是不惋惜的呢。
　　药足足煎了一个时辰方才煎好。
　　待药煎好后，包括靖武侯，所有人都移步临风院。
　　药汁才端出来，李羡鱼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苦味，她下意识皱了眉头。
　　据杜神医说，服药针灸的时间要视好转的情况而定，短则七七四十九天，长则七九六十三天。
　　而且针灸后的半个时辰才是最难熬的时候，气血冲撞，寒热之气翻涌，如此气血方得前进梳理。腿部渐渐恢复知觉，疼痛宛如千刀万剐。
　　光是想想，李羡鱼便心疼揪心。
　　杜神医替沈临按揉查看了一番后，才拿出自己的药箱，从中取出一排黑色方布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留一个打下手的就好了。”杜神医又取出一瓷瓶药水并一块白色新布，边擦拭银针边道：“其他闲杂人等给老夫全部出去。”
　　杜神医发话了，就连靖武侯也只能顺着，当下靖武侯道了声谢后，便率先出了房门。
　　李羡鱼一步三回头，几次欲言又止。
　　她想亲自给神医打下手。
　　杜神医：“别看了，女娃子打下手不方便。”
　　沈临也看向李羡鱼，目光清和温柔：“放心去吧。”
　　他的眉目太过平和坚定，李羡鱼不知怎的，心就定下来了，也没那么紧张了，她轻“嗯”一声，然后快步出了房门。
　　世子夫人一出去，余下的丫鬟小厮便也全都出去了，只留了个云山在里面，给杜神医打下手。
　　李羡鱼出来时，靖武侯正站在院中间。
　　现下虽已是深秋，但中午的日头还是有些烈的。
　　李羡鱼知道靖武侯在京城待不了太久，登基大典后的第二日，也就是明日，靖武侯便要回北疆了。
　　今日沈临第一次针灸，靖武侯肯定想看一看情况的。李羡鱼当即便邀请靖武侯一起去书房等待：“爹，恐怕还要等小半个时辰，我们一同去书房等吧。”
　　靖武侯当即应允。
　　二人在桌案前坐了片刻，李羡鱼面前的茶水动也未动，时不时便往外望一眼。
　　见她如此担心自家儿子，沈公棠放心不少的同时，也有些感慨。
　　当年他新婚不久后尚在京中，曾陪先帝去围猎，恰逢刺客暗袭，他为了救驾中了敌方一箭。那箭只偏了心脏半寸，若是再向左一点，世上便已无他沈公棠此人。等他苏醒时，第一眼见到的，只有连日憔悴的母亲，而他所谓的夫人，在他昏迷那五六日时，只来看过他两回。
　　他母亲本是个仁慈宽厚的，却也被气得不轻，甚至说过如此心狠淡漠的妻子不如和离算了之类的气话。他当时没甚在意，还曾劝过母亲。如今多年过去，回想当初，方知母亲才是看得清的局外人。
　　靖武侯拉回思绪，见李羡鱼明显有些坐立难安，想着缓和下她的情绪，便道：“羡鱼应当是会下棋的吧？我记得你爹棋艺不错。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我们来手谈一局。”
　　回过头的李羡鱼瞬间呆滞，头摇成了个拨浪鼓：“爹，我棋艺不行的。”
　　沈临之前还想教她下棋，都被她给逃了，她是真的不感兴趣。她便拿沈临当借口：“之前夫君还想找我下棋，但我棋艺太烂，后面夫君都不爱和我下了。”
　　沈公棠一听，反而更以为她是自谦：“瑾之那小子，我都下不过他。没事，我棋艺也一般。”
　　于是沈公棠一挥手便决定了：“来一局试试。”
　　下人马上摆好棋具。
　　李羡鱼欲哭无泪。
　　棋还没下到一半，这次轮到沈公棠沉默了。
　　李羡鱼是真的不太会，三两下输了棋局以后，果然，靖武侯没再提起再下一局。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倏忽间，小半个时辰便过了，然而房门没有打开的迹象，直到又等了半个时辰，针灸的房门才打开，杜神医从里面走出来。
　　靖武侯和李羡鱼第一时间迎上去。
　　李羡鱼问道：“神医？”
　　杜神医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示意她自己进去看。
　　李羡鱼风一般就冲进了房中。
　　靖武侯挂心自家儿子，命人给杜神医端茶倒水后，也跟着进去了。
　　沈临的面色倒没有想象中难看，温和平稳如常，身姿挺拔如玉，汗都没出多少。
　　李羡鱼莫名松了口气，几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问他：“刚才是不是很疼？”
　　不然为什么针灸完了却不开房门。
　　沈临笑了笑，语气稀松平常：“在可忍受范围内。”
　　一旁的云山眼中闪了闪，酸涩难言的情绪在心头一闪而过
　　世子那样坚强的人，方才针灸完时，还疼得差点掰断了椅子的扶手。
　　等疼痛过去后，世子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让自己帮忙换一把椅子。
　　世子从小便是这样的性子，再疼也不肯吭一声。
　　李羡鱼略略放下心来，余光里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好像夫君的位置移动了？
　　不等她多想，沈临朝她张开双臂，言笑晏晏：“抱一下，好不好？”
　　看着他湿润干净的双眸，李羡鱼刹时心软，哪还顾得上什么位置，当下便扑进他的怀抱，双腿却小心翼翼，就怕碰到他的双腿。
　　靖武侯一进来，见到的便是二人相拥的这一幕。当下也不煞风景了，又默默退了出去。
　　云山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当下也退出了房间，还带上了房门。
　　“疼痛真的是在可忍受范围内吗？”李羡鱼头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传来。
　　沈临：“其实，有时候会超出忍受范围一点。”
　　李羡鱼瞬间抬头，双眸中满是担忧：“很疼吗？那可怎么办？”
　　李羡鱼咬了咬唇，已经在脑子里搜索可有什么减轻疼痛的办法了。
　　“办法嘛，也有一个。”沈临笑着看她。
　　“什么办法？”李羡鱼欣喜问道。
　　“每次针灸完后，夫人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沈临说完，便在李羡鱼脸颊上偷袭了一口。
　　李羡鱼先是一呆，而后脸颊瞬间爆红，口中扭扭捏捏道：“你想亲，我以后便天天给你亲嘛。”
　　这下反倒是沈临有些意外了。
　　他家夫人，很是大胆直爽嘛。
　　不过，他喜欢。
　　*
　　五十四日后的下午，李羡鱼如常坐在院中等待。
　　除了第一天，她是陪靖武侯一起在书房等，第二日靖武侯回北疆后，每日下午沈临针灸，她都是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等，树荫下除了石桌，还有两把藤椅，用来等待最好不过。
　　今日天气微阴，偶尔一阵萧瑟寒风吹过，李羡鱼便打了两个大哈欠。云绣便起身，准备去房中给世子夫人再拿件外披来。
　　李羡鱼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暗想：夫君前几日时，双腿已经能下地站一小会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夫君的腿疾就能彻底痊愈了吧。
　　杜神医不愧是神医......
　　想着想着，李羡鱼便有些困。
　　正这时，她忽听到夫君唤她：“夫人。”
　　声音离得很近。
　　李羡鱼下意识回头。
　　树荫下，那人长身玉立，吹拂的飞絮轻轻落在他身上，真真是冰姿玉骨、芝兰玉树、恍若仙人。
　　李羡鱼恍惚了下。
　　那人又朝她走近两步，伸出手递向她：“夫人。”
　　不知为何，李羡鱼有点想哭，她眨了眨眼睛，将手递给他，重重应道：“嗯。”
　　沈临宽大的手掌将她瘦小的手包住，而后顺势将她带起身，圈进怀里，紧紧与她相拥，满足地喟叹：“以后，无论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我都能带你去了。”
　　李羡鱼乖乖应他：“好。”
　　有夫君在的地方，便是我想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后面可能还会有一两章番外。
　　第一次写古言，有不足之处，还望多多包涵。久歌现在确实也感觉，写文是个一步一脚印的缓慢过程，是需要长期坚持的过程。希望以后能坚持，写出更多的作品吧。
　　那，小可爱们，我们就下本见啦。
　　这里有两本预收，久歌想请小可爱们帮忙收藏支持一下，另外，也可以收藏支持一下久歌的专栏哦。
　　【待开新文一】：    《被妖王囚/禁的小师妹》
　　天云宗的小师妹死了，死于妖王之手。
　　妖王就是天云宗云霞师伯的大弟子，他囚禁了小师妹，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
　　小师妹妄想逃出去被妖王发现，最后被妖王变成了活死人，永远留在了妖王身边。
　　小师妹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绑定了一个系统，原来，她是一本书里的女配，妖王是书里的大反派。而她的下场就是被妖王囚禁而死。
　　系统告诉她，只要她能从妖王手里活下来，她就能改变命运，否则就要反复穿越回被妖王囚禁的时候。
　　然而，只要她想逃的痕迹一暴露，妖王就会杀了她，把她变成活死人。
　　就这样，死了数十次反复穿越的小师妹怒了！
　　要想打败变态的妖王，办法就是比他更变态！
　　她一定能成功逃出去，师父还等着她去救！
　　她不会让那本书里所谓男女主的计划得逞的！
　　【待开新文二】：
　　《我就是渣了病娇的妖女》
　　顾雪元以为，她和晏非的春风一度，只是各取所需。
　　所以在晏非结丹大典那日，顾雪元毫无心理负担地跑了。
　　于是，离经叛道的晏非真人带回来的妖女无故失踪，众人私底下悄悄议论一番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再见之时，正是沧澜秘境开启之日，晏非真人携了门派弟子等在秘境外，而那妖女大摇大摆站在前方，与晏非真人形同陌路。
　　晏非真人面上喜怒难辨，看也没看那妖女一眼。
　　众女弟子们纷纷松口气。
　　然而等秘境开启，原本应打道回府的晏非真人，在那妖女入秘境之后，却再次踏入了秘境。
　　女弟子们心碎安慰自己：也许晏非真人只是想再摘取秘境中的秘药呢？
────────────



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