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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给了被狸猫换掉的太子
作者: 沈青鲤
文案
皇上赐婚了。
萧玉要嫁的是皇家最不成器的儿子，风流浪荡，年纪轻轻养了好几房外室，还曾在青楼争风吃醋打死过人。
有人心如刀绞，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公府明珠如何在这等恶霸手中摧折蒙尘。还有人说，萧玉一心想做太子妃，指不定出嫁前便三尺白绫明志了。
宫里宫外议论纷纷，都等着看萧玉笑话。
萧玉不哭不闹，十里红妆从英国公府风风光光地进了靖王府。
*
谁都不知道，萧玉出嫁前遇到了一桩奇事。
每每入夜，萧玉便穿成靖王的近侍，她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靖王在出生时被人调换了身份，实际上他才是皇后唯一的儿子。
事情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白天，她是高贵冷傲的王妃，对放浪形骸的靖王不屑一顾；
夜里，她是恭敬顺从的近侍，陪着靖王秉烛夜读、彻夜谈心。
直到有一天，靖王也发现了她的秘密……
*
阅读须知：女主是福窝窝长大的千金大小姐，没吃过苦，某些方面很傻很天真，介意者慎入。
1对1，结局he。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玉 ┃ 配角：下一本《我是绝美佛尊的小蒲团》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夫君是皇族真太子
立意：幸福生活需要努力争取

第1章 、第 1 章
　　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
　　外头一片凋敝，英国公府的桂花却开得正盛，打眼望去，尽是叠翠流金。
　　偏生这盛景之中的气氛有些凝滞。
　　锦裳雍容的英国公夫人梁氏坐在竹倚上，看着跟前一脸倔强的女儿，无可奈何地摇头。
　　母女俩僵持许久，英国公夫人欲说些严词大义，终归不忍心，重重叹道：“你知道的，家里自来便说，择婿由你做主。你心悦肃王，我们在宫里拼命的下功夫，如今出了这茬子事，已是木已成舟。”
　　坐旁边是英国公府嫡出二姑娘萧玉。
　　萧玉年方十八，生得白皙娇弱、姿容姝丽，身上穿着薄薄的葡萄缠枝纹衫子，下头的藕荷色妆花缎襦裙坠地，简洁素淡的家常穿着，更显出她肌肤赛雪、冰肌玉骨。
　　只是她薄唇紧抿，美目泫然欲泣，看得英国宫夫人心肝直颤，心疼极了，忍不住将她半揽在怀中。
　　“阿玉，你的婚事……”
　　萧玉倚在母亲怀中，因带着哭腔，声音一起一伏的，“这回我在宫里出了洋相，是我命该如此，可是，娘，就靖王那个混账……我不嫁，我真的不想嫁。”
　　听着女儿的哭诉，英国公夫人如鲠在喉。
　　半月前，皇后在御花园办重阳宴。外头传言说皇后要在宴会上给亲儿子肃王挑选王妃，因此邀请了京城里同肃王年纪相仿的姑娘进宫。
　　萧玉自是不以为然。
　　且不说英国公府是圣祖皇帝开国时亲封的世袭爵位，也不说当今太后是她的亲姨奶奶，单指说萧玉自己，便是京城最耀目的明珠，连皇后娘娘都盛赞的独一份儿才貌。
　　因着这份荣宠，萧玉被选为公主伴读，自幼出入宫廷，与肃王更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重阳宴那日，萧玉如常进宫，如常赏菊，肃王递消息要她去堆秀山上说几句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只是她没见到肃王，四下张望之时，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打滑从山上摔了下去，眼看着要丢了性命，靖王贺玄在假山下头伸手接住了她。
　　是巧，也是不巧。
　　巧的是她那样滚下来都保住了性命，不巧的是，御花园里那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眼睛，全都看到萧玉从山上摔下来，囫囵个儿扑到贺玄怀里，结结实实地抱着在一起打了几个滚儿。
　　想到这些，英国宫夫人很不是滋味。
　　女儿获救，她感念靖王恩情，但论及婚嫁，靖王着实不是上选，甚至不是中选。
　　靖王不喜读书，斗鸡走狗、寻欢作乐却是一把好手，这还不说，年纪轻轻尚未婚配，已在宫外养了几房外室。
　　更有传言，说他微服逛青楼，因着争风吃醋将另一个恩客活活打死。
　　如此品行，即便贵为皇子，英国公府也不想要。
　　“陛下做主把你许给靖王，也是心疼你。”自打萧玉在御花园出事，英国公夫人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先是为着女儿的平安，后是为着女儿的婚事。
　　靖王是男子，英勇救人长了他的名声。
　　赐婚圣旨全的是英国公府的体面。
　　“咱们家欠靖王殿下一条命，要不是他接住了你，娘怕是跟着你去了。”
　　“别这么说，娘和爹爹都会长命百岁的……”萧玉知道靖王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救命之情并不是男女之情，“他救了我，我可以报恩，为什么非得嫁给他？”
　　“那天御花园里那么多人看见了，你不嫁他，还能嫁给旁人？”
　　英国公夫人说的道理，萧玉都懂，可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娘，求你了，让爹爹进宫，请陛下收回成命，成吗？”
　　“别说胡话。圣旨已下，哪里还由得着我们选？”说到这里，英国公夫人叹道，“肃王殿下同你青梅竹马，他定然是在御前争过的，想来是不成，他都改变不了，何况是咱们？”
　　萧玉微微一怔。
　　肃王会去御前为她抗争吗？
　　他曾向萧玉表明过心迹，应当会争的。但他素来沉稳，从未冲动行事。
　　心，突然千丝百缕的缠绕起来。英国公夫人见她不语，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道：“嫁给靖王殿下是眼下最好的……”
　　“早知道要嫁给靖王，我还不如当场摔死了！”萧玉正纠结着，听到娘亲提到靖王，莫名烦躁，蓦地喊了起来。
　　见她急了，英国公夫人握紧她的手，竭力安抚。
　　“哪里至于此了？你爹同我说，他看靖王这人，倒是不坏的。”
　　“爹爹这样说？哪里看出来不坏？”萧玉最信服的就是自己的爹爹，爹爹那么正派的人，会说靖王好？不可能。
　　“你爹说，靖王殿下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去接你，便说明这人是不错的，”英国公夫人拍着萧玉的手背，轻言细语地劝道，“阿玉，你别不耐烦听，那天你摔下来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当时只看着山上滚下来个人，一瞬间觉得衣裳有些眼熟，也没想到就是你。若是我站在靖王那位置，定然就躲开了，他倒是伸手去接了你。”
　　靖王能在短短的一瞬间伸手去接萧玉，至少能说明，他本性良善。
　　萧玉道：“娘是弱质女流，骤然摔个人过来，当然得躲开。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声音。
　　英国公夫人见说动了些，继续道：“靖王殿下是堂堂皇子，在御花园里除了皇后娘娘之外，也没谁比他更尊贵。陡然掉下来个人，也不知道是谁，他都能伸手去接，可见是骨子里的善良。你爹和我都觉得，靖王的母妃是宫女出身，见识短浅，哪里会养孩子。靖王心不坏，便有的治。等你嫁过去，对他多行规谏……”
　　“我嫁过去对他规谏，让他走回正路，那我是嫁夫君还是养儿子？”萧玉不满地嘟囔道。
　　“阿玉。”英国公夫人低低斥了一声，见萧玉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站起来将女儿复搂在怀里，“你爹既然说靖王这人能嫁，定然是深思熟虑过的，你信爹娘，将来在靖王府真过不下去了，我们一定把你接回来。”
　　萧玉没有说话。
　　她明白，圣旨一下，便是一锤定音。
　　造化弄人。若那日没有登上堆秀山，若她留意了脚下，可世上没有若然，短短十余日，横亘在她眼前的路便截然不同了。
　　看着女儿忧愁的模样，英国公夫人何尝不心疼。
　　小女儿是娇养着长大的，有太后这位姨奶奶宠着，又得皇后看重，说句僭越的话，萧玉的待遇比起天之骄女也不遑多让。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嫁给靖王，已经是萧玉最好的选择。
　　“娘知道你能想明白，进屋吃些东西，晚些时候娘带你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英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推门走出院子，候在外头的下人见状，忙唤“夫人”。
　　英国公夫人微微颔首，朝打头的问春、念夏两位大丫鬟道：“哭着呢，进去陪她说说话。”
　　“是，请夫人放心。”问春、念夏齐齐朝英国公夫人一拜，目送着她离去，待她走得远了，方快步走进院里，伺候着萧玉擦脸净手。
　　此刻的萧玉，脸上并没有刚才那般委屈、悲痛，只是整个人无精打采的，颓丧得紧。
　　“姑娘，夫人答应了吗？”念夏一面拧帕子，一面问。
　　“哼，”萧玉重重呼了一口气，因着哭过，脸颊和眼睛俱是红红的，“答应什么呀，我跟娘亲说我宁愿去死了，她都不曾松口。”
　　“姑娘要寻死，夫人都不心疼啊？”念夏奇道。
　　“你小声点，叫夫人知道你挑唆姑娘寻死觅活，有你受的！”问春恨铁不成钢拿手肘撞了念夏一下，“我都说了，圣旨哪有收回的道理，你还非撺掇姑娘去老爷夫人跟前演戏！”
　　念夏见萧玉默然啜茶，喃喃道：“总要试试嘛。”
　　“你还说？”
　　丫鬟拌起嘴，萧玉脑子更炸了，猛拍桌子：“别吵了。唉哟——”
　　她生得细皮嫩肉，猛拍在这石桌上，掌心立时拍麻了。
　　“姑娘没事吧？”念夏和问春不安地问。
　　“都少说两句。”
　　“奴婢给姑娘拿点冰块来敷。”问春低着头默默退下。
　　念夏性子活泼，自来什么话都不藏着掖着，看着萧玉愁眉苦脸的样子，想着木已成舟，劝慰道：“姑娘，其实嫁给靖王没有那么糟。”
　　萧玉不耐烦地看她一眼。
　　“说，有什么好处，说不出子丑寅卯，看我不收拾你。”
　　“靖王是姑娘的救命恩人嘛，要不是他，姑娘就……不是吗？”
　　救命恩人这一条，萧玉当然是认的，甚至对靖王无比感激。
　　她今年才满十八，并不想死。
　　可仅凭着救命恩人这一条，萧玉没法子心甘情愿地嫁给靖王。靖王不成才就罢了，外头还养着女人，将来王府里不知道要养多少妾室，难不成她后半辈子就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争风吃醋吗？想想真不如去死了。
　　问春拿绸缎裹着冰块替萧玉冷敷手掌。冰凉的感觉隔着绸缎传递到掌心，令萧玉焦灼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见萧玉的脸色比刚才还差，问春望向念夏，恼道：“又跟姑娘说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啊，是姑娘问话，我在回呢！”念夏嘟囔道，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姑娘，我知道靖王殿下哪点比肃王殿下强了？”
　　“哪点？”萧玉闻言，当真来了兴致。
　　“靖王殿下在外头有那么多相好的，他一定长得好看还会说话逗人开心。”
　　“闭嘴！没事干就扫院子去！”这回不等萧玉发话，问春直接将念夏从内室中推出去。
　　回过头，到萧玉身旁骂道：“这丫头不着四六地说些疯话，姑娘把她撵出去才好。”
　　萧玉撅起嘴，没有说话。
　　念夏满嘴歪理，胡打乱撞的，倒真说对了一点。
　　靖王人品、学识、武功、性情样样不好，唯独相貌堪称宫中翘楚。姑娘们私底下还议论过，靖王的生母兰妃只能算是中人之姿，靖王却出乎意料地生了一副好皮相。
　　单只是外貌上，靖王足以令小姑娘家芳心萌动。
　　见萧玉不言语，问春松口气，她真为念夏这性子捏了把汗。
　　问春道：“姑娘，夫人说要进宫拜见皇后娘娘，奴婢伺候姑娘进去梳妆吧。”
　　萧玉心有不甘，终归无计可施，起身进屋梳洗打扮。
　　她天生丽质，无需敷粉涂脂，描了一副端正的黛眉换身庄重衣裳便赶往正院。
　　英国公夫人见她乖乖出来，心知她没有大碍，当下松了口气，领着她登上马车往宫里去了。
　　国公府离皇宫不远，行了一炷香便至，通传过后，很快有黄门引他们往皇后宫中去了。
　　母女俩皆是宫中常客，一路穿过重楼画阁，目不斜视地行至坤宁宫前，静候皇后宣召。
　　刚站定，听着旁边宫人道：“请靖王殿下安。”
　　循声回头，便看见了靖王。

第2章 、第 2 章
　　靖王的姿容的确出众。
　　他身姿挺拔颀长，着一袭赤色锦袍，胸前和袖口皆绣着金龙，乌发用一只玉冠拢得齐齐整整，玉白，人更白，乍一看去，只觉得他这个人妙绮无双，俊美无俦。
　　好看是好看，并不耐看。
　　靖王常年沉醉风月，终日声色犬马，仗着年少眼神还算清亮，可眼睛底下隐隐露出些黑影子，给他平添了几分阴翳和疲惫。
　　老实说，这还是萧玉头一回这么仔细地打量他。
　　察觉到萧玉的目光，靖王朝她看一眼，然而他并没有与萧玉相当的好奇心，只是匆匆一瞥便转向了国公夫人。
　　“靖王殿下。”国公夫人朝他微微一福，萧玉默默随礼。
　　靖王颔首：“免礼。”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刚从榻上坐起来的样子。
　　想是昨晚去勾栏瓦舍寻欢作乐了罢，萧玉厌恶地别过脸。
　　国公夫人郑重道：“那日在御花园中，殿下救了小女一命，未及当面致谢，实在歉疚。”
　　“英国公专程到王府道过谢，夫人无需再谢。”
　　光听着靖王说的这番话，很是知书识礼的样子，可他说话的调子漫不经心，扬着下巴眯着眼睛，萧玉只是余光触及，便觉得轻佻至极。
　　国公夫人并未因为靖王的态度有所动容：“救命大恩，多少谢礼都是不够的。”说着，她轻轻瞥了萧玉一眼，示意萧玉开口。
　　萧玉心里不乐意，到底还是遵循了母亲的意思，再朝靖王一拜。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一码归一码，她的确被这个讨厌鬼救了。
　　靖王未及说话，坤宁宫里头走出来人，“请进吧。”
　　当下靖王在前，英国公夫人领着萧玉在后，三人缓步走入坤宁宫。
　　坤宁宫乃是万凰之首居住的地方，雕梁画栋气势恢宏。萧玉来了无数回，没有哪一回像今日这般沉重，只埋着头跟在英国公夫人身后向皇后请安，一双眼睛只盯着金砖上映照的人影。
　　皇后坐在暖阁的窗户边上，外头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看着就很舒服。
　　她身上着一袭明黄色常服，没戴首饰头面，只用一支红宝石簪子挽住发髻。此刻，皇后正倚坐在偏殿的桌子旁，拿着鎏金小剪子修剪菊花，这株胭脂点雪皇后已经养了好几年了，花枝茁壮，因着养在盆中，不得不时常修剪掉旁发的枝丫。
　　见三人进来，皇后放下剪子，转头看过来，神情倒是如从前一般亲切。
　　“都是自家人，别拘礼了，坐下说话。阿玉看着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受了伤还没好？”
　　萧玉这阵子吃不好，睡不好，脸色自然不好。
　　听着皇后的关怀，萧玉心中倍觉委屈。
　　眼下的局面，或许皇后娘娘能扭转乾坤。今儿特意叫他们过来，是要取消这门亲事吗？
　　皇后看着萧玉楚楚可怜的模样，眸光微微一动。
　　英国公府是圣祖皇帝打天下时封赏的世袭爵位，至今已有百年，因着萧氏治家严谨，历代子弟都是朝廷栋梁，还出过一个皇后一个贵妃，如此钟鸣鼎食之家自然是皇家最中意的亲家。
　　国公夫人怀胎时皇后就对她关怀备至，后来这一胎果真是女儿，眼见萧玉渐渐长大，出落得清丽灵动，皇后便属意萧玉为儿媳妇，给了萧玉在贵女中独一份儿的恩宠。
　　她尚且对赐婚的事耿耿于怀，更何况是萧玉呢？
　　只是木已成舟，皇后不会叫萧玉把这份委屈当面说出来。
　　皇后不再看着萧玉，转向英国公夫人道：“阿玉年内便要同玄儿成婚，若是病了可不得了，要不要叫御医瞧瞧。”
　　“多谢娘娘体恤，哪里就用得着劳动御医了。不过，那日圣旨只说赐婚，还不知年内便要办婚事。”
　　皇后笑道：“陛下同本宫说了，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早些办了婚事早些安定父母的心。”
　　“陛下和娘娘思虑周全。”
　　英国公夫人说完，蹙眉看向萧玉，萧玉接到娘亲眼神，联想方才皇后的话，顿时醍醐灌顶。
　　皇后看似关心，实则是提醒萧玉赐婚的旨意无可更改。
　　短短几句话如当头棒喝，打消了萧玉心中的妄想。当下她神色一凛，上前恭敬道：“多谢娘娘关心，阿玉无碍，只是些皮肉伤，早就不疼了。”
　　皇后对萧玉的审时度势很满意，又道：“这回赐婚的事来得突然，本宫还担心你心里委屈呢！”
　　英国公夫人紧张地看向萧玉，生怕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听得萧玉道：“陛下赐婚乃是天大的荣耀，虽说有些突然，对臣女来说，着实是惊喜。”
　　皇后的眸光在萧玉身上逡巡片刻，对身旁的内侍道，“把本宫的玉容膏拿过来。”
　　内侍很快捧了一个白色描金瓷罐过来，萧玉双手接过，只听得皇后柔声道：“上月本宫不小心叫花刺挂了手，太医院特意为本宫调制了这罐玉容膏，你回家且拿这个涂着。”
　　“皇后娘娘对阿玉姑娘是真疼啊，这玉容膏全天下独此一份，”内侍在一旁微笑着附和，“别看只有这么小小一罐，可是用二十颗指甲盖大小的南珠磨成粉，再加上七八味珍贵药材调配的，又能除疤又能养肤，上回文璟公主想要娘娘都不舍得给呢。”
　　“谢娘娘隆恩。”
　　看着萧玉进退得当的端方姿态，皇后着实不舍。
　　没想到……没想到……萧玉成了她的儿媳，却又不是她的儿媳。
　　萧玉样貌出挑，家世出挑，更难得的是，肃王喜欢她，若是她能为肃王妃，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肃王亦能得到英国公府的助力，如此出挑的媳妇，怎么偏偏叫贺玄得了。
　　对于贺玄这个庶子，皇后没有给过太多的眼神。
　　靖王的生母是她带进宫的陪嫁丫鬟，那会儿她失了第一个孩子，为了保养身子不能侍奉皇帝。后宫美人环伺，危机四伏，不得已，她将身边最信得过的丫鬟送到了龙榻上，这丫鬟被临幸过后，依旧拿她当主子伺候，后来两人几乎同时有身孕，在同一夜诞下了龙子，丫鬟也升了位份变成兰妃。
　　起初皇后还防备着，后来见兰妃不争宠，靖王不成器，渐渐地皇后对他们母子也就不在意了。
　　这么个不起眼的庶子，居然把她看上的儿媳妇娶走了。
　　想到这里，皇后眸光复杂的瞥向靖王。
　　这一瞥，皇后微微有些恍惚。
　　日光透过暖阁的窗棂映照在他身上，为他渡上了一层淡黄的光晕，少年眉目如画，五官毫无瑕疵，整个人融在光晕中，宛如神祗。
　　令皇后惊讶的，不是因着少年的美貌，而是这种美貌似曾相识。
　　看到靖王，她仿佛看到了兄长云平侯年少时的模样。
　　“儿臣给母后请安。”靖王见皇后望过来，垂首向皇后一拜。
　　因他这一拜，皇后收回了眸光，按压住心中不禁一哂。兄长镇守边关多年，算起来已有十年未曾相见，当真是想念了。
　　这贺玄一个气质阴郁的富贵闲人，跟从前英姿勃发的哥哥哪有半分相似之处？
　　“起来吧。”皇后冷淡道。
　　靖王重新低下头。
　　皇后的眸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还是看向英国公夫人：“坐下说话吧。”
　　侍从搬来绣凳，三人依次坐下，靖王和英国公夫人分坐在两边，萧玉坐在英国公夫人的下手。
　　“今日把你们喊过来，是有一桩要紧的事同你们商议。”
　　喊了靖王，又喊了萧玉，要商议什么事，显而易见。
　　靖王和萧玉皆埋头不说话，英国公夫人无奈，只得道：“娘娘请说。”
　　皇后喝了口茶，缓缓道：“那天事情发生得急，陛下担心两个孩子声名受损，所以立即就下了圣旨。这旨意一下，本宫才想起事有不妥。”
　　这话一出，不止英国公夫人，萧玉亦是惊愕，心中微微一动，莫非这婚事真有转圜的余地。
　　不等英国公夫人说话，萧玉便道：“娘娘尽管直言。”
　　皇后看着萧玉惊喜的表情，稍稍将眸光别过，望着英国公夫人道：“兰妃一直很关心玄儿的婚事，早早地就为玄儿看好了一家姑娘，这事她跟本宫提过，只是本宫想着玄儿还小，他三哥的婚事都没定下，也不着急去定，所以本宫和陛下都没有下过旨意。”
　　英国公夫人淡然道：“既然没有下过旨意，这婚事自然做不得数。”
　　“是这个理，”皇后颔首，“玄儿和阿玉的婚事毋庸置疑，只是兰妃求到本宫跟前，说因着她相中了那家姑娘，所以人家一直没有跟别家议过亲，如今婚事取消，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那兰妃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道：“兰妃是想让这姑娘跟阿玉一块儿进门。”
　　“这恐怕不妥吧。”英国公夫人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兰妃的意思是许个侧妃。”
　　英国公夫人哂了一声，不疾不徐道：“不知是哪一家的姑娘，得兰妃娘娘如此青睐？”
　　“是云州知府家洪励家的二女儿，闺名唤作曼青。”
　　“云州知府？”听到这里，英国宫夫人的脸上不禁露出些疑惑。
　　靖王在京城中名声是差，门庭最鼎盛的几家公侯府女儿定然不想许给靖王的，但求个公侯之女没有问题。更何况，京官那么多，说一家好的门楣并不难。
　　这兰妃怎么挑中了云州知府家？
　　皇后见英国公夫人疑惑，轻嗽了一声，“洪家跟本宫家里有些亲戚关系，之前本宫传过洪夫人和几个姑娘进宫说话，兰妃跟曼青一见投缘，当时就留了心。”
　　萧玉站在一旁，见娘亲脸上渐渐浮出薄怒，倒是觉得好笑。
　　从前她听过些闲言碎语，说兰妃侍奉皇后娘娘至诚，即便位居妃位，仍然不忘本心，在皇后跟前端茶倒水的事都抢着做。
　　往常她没有在意，如今亲耳听到皇后这么说，不禁对兰妃肃然起敬。
　　为了讨好皇后，给儿子娶一个皇后家的穷酸亲戚，在她这心里，这儿子远不如皇后这个主子重要。
　　想到这里，萧玉不禁朝靖王看了一眼。
　　他此刻垂着头，眼睛微微阖着，竟是在打瞌睡？！
　　萧玉这回是真的惊了。
　　什么人哪，在皇后跟前睡得这么香，怕是在什么花街柳巷弄得彻夜笙歌了吧。
　　萧玉心里不禁升起一抹厌烦。
　　说来也巧，靖王适时地眨了下眼睛，微微侧首朝萧玉看过来，将她这个厌烦的白眼尽收眼底。
　　翻白眼被人抓住了，萧玉有些心虚，然而那靖王对萧玉的白眼似乎没有任何的不适，反倒对着萧玉飞快地眨了下眼睛，朝她飞送了一个含情脉脉的秋波。
　　登徒子！
　　萧玉恨恨转过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英国公夫人答得不卑不亢：“既然兰妃娘娘相中了曼青姑娘，她定然是个好姑娘。纳侧妃原不是什么大事。但侧妃进门，无需急于一时，过两三年再议比较妥当。”
　　“夫人言之有理，本宫亦是赞同。”皇后眸光微闪，显然心口不一。
　　英国公府不同别家，在朝中根深叶茂，便是帝后也不能任意揉捏。正妃侧妃同时进门很常见，可这绝不会发生在英国公府的姑娘身上。
　　“既是孩子们的婚事，也不能一切都由长辈们说了算，问问孩子们的意思吧。”皇后在英国公夫人这边碰了钉子，便转向靖王，“玄儿，你觉得何时纳侧妃妥当？”
　　靖王被点了名，头稍稍抬起了一些，闷声道：“儿臣悉听母后安排。”
　　萧玉在心里暗骂，果然是兰妃的好儿子，没骨头，明明是个皇子，居然一脸奴才相！
　　她正骂得痛快，冷不丁听皇后道：“阿玉，你觉得呢？你若是不喜欢，本宫自去回绝了兰妃。”
　　不喜欢？
　　她不喜欢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在发生着，有什么事由得她做主呢？
　　皇后口口声声赞同英国公夫人的想法，可她若当真赞同又岂会特意召她们进宫说此事呢？
　　更何况，母亲已经回绝，皇后还非要问靖王和自己的想法。
　　萧玉心中微凉，低头道：“靖王殿下与曼青姑娘情投意合、十分般配，应当尽早完婚为妙。如今宫中都是例行节俭，既然早晚都要娶曼青姑娘，不如就一同把婚事办了，免得铺张。”
　　“阿玉！”英国公夫人听着她这番话便心惊肉跳，忍不住低低斥了她一声。
　　萧玉虽有赌气的成分，可说的都是心里话。
　　皇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与其拒绝倒不如落个和气。再者说，靖王本就风流，不差这一人。正妃侧妃一块儿进门多好，靖王可以抱着洪曼青洞房，省得来纠缠她。
　　她这番话说得皇后喜笑颜开：“孩子们的婚事还是要听孩子们的意见，既然阿玉都这么说，本宫便差人安排下去，待定好吉日，正妃和侧妃一同进门。”
　　萧玉倒戈，英国公夫人无计可施，只得默然应下。
　　皇后见没费什么口舌便促成了纳侧妃的事，脸上容光焕发，对靖王道：“玄儿，今日天气不错，你带阿玉去御花园逛逛，本宫跟国公夫人说些别的事。”
　　靖王带她逛？
　　萧玉去御花园的次数怕是比靖王多，哪里轮得到他来带。
　　可形势比人强，萧玉没有回绝的道理。
　　她只能咽下心底的不甘，跟着靖王走出坤宁宫。

第3章 、第 3 章
　　“王爷，我们要去御花园吗？”下台阶的时候，萧玉试探着问了一句。
　　原本是盼着来宫里听好消息的，没盼到任何好消息，还要跟靖王一块儿逛花园。
　　在坤宁宫靖王一直哈欠连天，定然不想逛的，他开口，那便好说些。
　　靖王走在前头，听到萧玉的话也不回头，轻飘飘道：“不想去？”
　　萧玉不敢答话。
　　皇后的旨意，站在坤宁宫前头，她能说不想吗？
　　他看着都要睡着了，居然还想逛园子。
　　已经入了秋，暑气退了许多，但白日里有阳光照着的时候，依然很热。
　　顶着灼灼暖阳，萧玉心里烦闷，也不知道如何能快些出宫。她落后靖王两步，埋头跟在他身后走着。
　　出了坤宁宫没多远，有人迎面而来，靖王和萧玉都顿住脚步。
　　来人头戴金冠，身着绛纱华衣，身姿端稳、剑眉星目，气质与轻浮阴郁的靖王截然不同。
　　竟是肃王。
　　萧玉迅速低下头，苦笑起来。怎么会在这当口遇到肃王呢？
　　肃王的眸光紧紧落在萧玉身上。
　　十八岁的少女身姿纤丽，莹然灵动，腰肢不盈一握，眉眼含娇带羞，因着天热，鼻尖竟冒了一点薄汗。旁人冒出汗，只觉不雅，可萧玉看着却别样娇俏。
　　她笑是美的，怒是美的，便是现在蹙眉闪躲也是极美的，偏生她对此毫不知情。不知旁人为何驻足，不知旁人为何凝视，不为旁人的驻足惊慌失措，更不为旁人的凝视矫揉造作。
　　这是他青梅竹马的姑娘，是他心心念念要娶的女子。
　　肃王不禁握拳。
　　半月前，萧玉于堆秀山上滚下来之时，肃王亦在场。母后说他跟萧玉的婚事除夕宫宴就会宣旨，他心里高兴，想立即告诉萧玉，便遣了身边太监让萧玉得空往山上亭子上说句话的，可他没想到萧玉去得那样早，还出了意外摔了下来。
　　当时他离得远，等听到众人惊呼声上前查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萧玉花容失色被靖王压在身下的情形，当下他的脑子便一片空白，既为萧玉，也为自己。
　　之后的事，便如滚雪山崩塌一般不受控的倾泻直下。许多他从未想过的事发生了，譬如父皇的赐婚，又譬如现在，萧玉垂眸地站在靖王的身边，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皇兄。”
　　靖王开了口，萧玉没有言语，随着他一起朝眼前的肃王福了一福。
　　肃王跟靖王是同天出生，据说只差了一柱香的时间。兄弟俩年纪相同，小时候还能玩到一处，后来长大了，这靖王整天不读书不习武，品行端方的肃王自然跟他疏远了。
　　此时相遇，肃王只是对着靖王飞快地点了下头，他并没有把靖王放在眼中，他看到的人，只有萧玉。
　　“阿玉。”他的声音，沙哑得令人心碎。
　　物是人非，变化来得太快，萧玉心中自然难过。
　　肃王不是没有用这样的眸光看过她，甚至去年秋猎的时候，他在四下无人的地方带着萧玉骑马，向她表明心迹。萧玉当时没有回应他的话，但两人心中俱是有数的。
　　今时不同往日。
　　她已经跟靖王定下婚约，算是半个有夫之妇，当着靖王的面被肃王这样炽热地盯着，着实不妥，也很无礼。
　　她心里是有话想问肃王的，但是靖王在侧，
　　萧玉望向靖王，可靖王恍若未见一般，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压根不吭声。
　　“肃王殿下。”萧玉只得自己开口缓解尴尬，朝他侧身一福。
　　肃王紧紧盯着萧玉，上前跨了一步离萧玉更近了些：“你今日……来给母后请安么？阿玉，你……你还好吗？你身上的伤有没有痊愈？”
　　今日他着一袭绛纱单衣，头戴金冠，原是通身金堆玉砌，却不复素日意气风发，眸光中尽是心碎，说话亦不复平日行云流水。
　　“多谢殿下关怀，身上的伤已无大碍，”萧玉低着头道，“刚才皇后娘娘召靖王殿下和我去坤宁宫说了会儿话。”
　　她的声音刻意疏离，着重强调了“靖王”二字。
　　今时不同往日，皇后找他们说什么话，不言而喻。
　　“阿玉，我……”肃王声音沙哑，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抬眼，紧紧盯着萧玉，“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这是……示意靖王回避？
　　肃王是中宫嫡子，自幼天资聪颖，兼之品行端方，一向甚得皇上喜爱，朝臣们大多认为在肃王大婚后皇帝便会立储，因此他素日行事不会瞻前顾后。
　　但萧玉没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坤宁宫外开口叫靖王回避，好叫他能跟自己说话。
　　萧玉明白他的不甘心，但她没想到肃王竟然比自己还不甘心。
　　肃王应当去陛下跟前求过情吧……
　　萧玉不免宽慰，又更加哀伤。
　　皇后的提点言犹在耳，萧玉若是同肃王单独说话，定然惹怒皇后。只是现在拒绝肃王，以他现在激动的心情，恐怕闹出更大的动静。
　　就在萧玉感觉无力应对这个场面的时候，靖王终于开了口：“皇兄，母后让我带萧玉去御花园逛逛，这里太晒，皇兄若有话说，一道去御花园罢。”
　　靖王的语气平淡，似浑然不觉肃王和萧玉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平常说话的模样。
　　他既没有拆穿肃王的那点小心思，给足了肃王颜面，更是恰到好处地回绝了肃王的无理要求。
　　萧玉朝他看去，发觉他压根没有看自己。
　　他这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明明身量很高，身板却像不使劲儿一般歪歪扭扭的，浑身上下没一点聪明劲儿，但此刻他的几句话，却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眼前的局面。
　　是个混蛋，却不是蠢蛋。
　　“好……好……”肃王一字一顿地道。
　　萧玉别过脸不去看他，也没有答话。
　　尽管肃王的声音艰涩，尽管他看着萧玉的容色颇为心碎，萧玉此刻并不想留在这里陪肃王哀伤。
　　帝后态度鲜明，就是要她嫁给靖王。
　　她不止是一个心悦肃王的女子，她更是英国公府的姑娘。爹娘不敢抗旨不遵，她更不能在宫中流露出不合适的情绪。
　　萧玉稳了稳心神，快步走到靖王身后，跟着他一块儿往御花园去了。
　　这一路上，两个人没再说话。
　　气候由夏入秋，御花园里换上了各色菊花，不比夏花繁盛娇艳，自有一番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的别致。
　　萧玉喜欢秋日多过盛夏，望见满园菊芳，想起如今的处境一时有些恍惚。
　　靖王并无感受秋菊之孤标傲世的雅兴，一进御花园，便径直往千秋亭里坐下，招呼着宫人们上茶端果品。
　　“想看什么，自个儿看吧。”他漫不经心丢下这句话，自顾自地拿起亭子里的糕点吃起来。
　　萧玉看到他这副模样，一时凝噎。
　　在皇后跟前谨小慎微唯唯诺诺，这会儿到了御花园里又一脸轻佻无耻的大爷相。
　　萧玉坐到了他的对面，给自己倒了盏茶，抿了几口。
　　“想说什么，痛快说吧。”靖王拿起了一个橘子，使劲儿嗅了一下，似很喜欢橘子的清甜果香。
　　说？
　　萧玉微微一怔。
　　她的确有话想对靖王说，只是她与靖王并不相熟，不知道该把话说到什么程度比较恰当。
　　正在犹疑之际，靖王忽而道：“又或者，你不想呆在这里，想回刚才那地儿去？”
　　萧玉脸色微变，知道方才的事惹他不悦了，但萧玉不觉得自己言行有失，分辩道：“皇后娘娘有命，我自然呆在御花园。”
　　说着，萧玉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
　　靖王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玉：“刚才母后问话，为何不照实说？”
　　他在试探自己吗？萧玉看向他，却没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什么。
　　想了想，萧玉反问：“王爷觉得我哪句不是实话？”
　　“想嫁给本王，是实话吗？”靖王眯着眼眸，刚直好看的下巴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玉。
　　萧玉胸口一窒，没想到靖王说得如此直白。
　　想嫁他？京城里哪个贵女会想嫁他？
　　她一时有些拿不准靖王的用意，只觑到他颇具玩味的眼神，思忖片刻，没有回答靖王的问题，反问道：“殿下不喜欢这门亲事？”
　　“何出此言？”
　　他看起来十分困乏，整个人几乎在趴在桌子上，只靠着一直胳膊支着脑袋。
　　因着犯困，眼睛不大睁得开，一笑眼睛就眯了起来。
　　轻佻得很！
　　萧玉别过脸，淡淡道：“兰妃娘娘早有将洪曼青姑娘聘为王妃之意，王爷属意的自然不是我。”
　　靖王轻笑了起来，朝萧玉身边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谁说的，本王属意的，就是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萧玉的脸迅速涨得通红。
　　这人……这人怎么可以说、说这样的话？坊间关于靖王的传言一定都是真的，她同他还不相熟，他怎么说这样的话！
　　萧玉有些怀疑，那天在御花园，救她性命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个讨厌鬼么？
　　她一下便恼了，将近日来的情绪尽数堵在胸口，呼之欲出。
　　看着靖王洋洋得意的模样，萧玉冷冰冰道：“王爷既然想听实话，那便有一句实话，我的确不想嫁给你。”
　　萧玉自来就是这副性子，天不怕地不怕，更何况四下无人，靖王敢说那样无耻的话，她自然也敢说。
　　“不想嫁我，那你打算抗旨？”靖王并未因为萧玉这番话有所动容，反倒是眯了眯眼睛，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不用拿话激我，我没出息，不敢抗旨。”
　　“但是？”靖王打了个哈欠，拈起桌上的蜜饯吃了起来。
　　萧玉再次环顾四周，发现除了靖王的近侍之外没有人靠近，便低声道：“洪姑娘会跟我同天过门，恭祝王爷与洪姑娘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靖王闻言，不禁冷笑：“本王守着侧妃过日子，那你呢？找三哥过日子？”
　　“不是！”萧玉没料到他会蹦出来这么一句话，顿时叫他气红了脸，本能地辩解起来，“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身为本王的王妃，要本王跟侧妃过日子，不就是你看不上本王，”因着这番谈话，靖王的困意似乎跑了不少，虽然说话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不巧的是，本王看上你了，你别想躲。”
　　他同萧玉坐得挺近，猛然一抬头，两个人的眼睛便相距不远。
　　萧玉下意识地望过去，正好对上他一双墨瞳。
　　靖王的脸的确是毫无瑕疵的，尤其这双丹凤眼，细而不小，内勾外翘，眼尾自然而然地延伸出了一个好看的幅度。萧玉在宫里宫外见过那么多美男子，可没有谁的眼睛比他生得更好看。
　　这么好看的脸，萧玉却只看出了两个字：可恶。
　　萧玉飞快地站起身，走到亭子边上，生怕叫靖王看出自己的恍惚。
　　“殿下看得上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止我一个。”萧玉稳住心神，重新凶恶起来，“你有侧妃，听说在京城里还养着外室，这么多人伺候还不够吗？”
　　“不够。”
　　“你……”
　　“本王偏要你伺候。”
　　“无赖！”萧玉在贵女中算得上是性情泼辣不好惹的，可再怎么泼辣，哪里能同靖王相比。骂一声无赖对她而言已经是极致，在萧玉这儿顶了天的叱骂，落在靖王耳中，犹如隔靴搔痒。
　　“这就算无赖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无赖？等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本王和你……”

第4章 、第 4 章
　　靖王得意洋洋的脸越来越近。
　　萧玉这辈子从来都是被人捧着、宠着，哪里遇到过这种言语戏弄，她心一急，抓起桌上黄澄澄的鸭梨朝靖王砸过去。
　　靖王反应极快，蓦地往后一跃，鸭梨在他衣裳上擦了个边滚落到地上。
　　鸭梨闷闷砸在地上，却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萧玉低下头，才看到有块碧绿的玉佩也落在自己脚边。
　　是从靖王身上掉下来的吗？
　　萧玉蹲下身去捡玉佩，玉佩的成色不错，只是上头刻着古怪的纹样，正想仔细看的时候，另一只手捏住了玉佩。
　　就在这一瞬间，萧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凉悠悠的。
　　那股凉意像是从玉佩中出来的，蹭蹭地直往她胸口去了，一时间，她竟莫名晕眩。
　　“这是靖王殿下的护身玉佩，还请姑娘交还奴婢。”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捏着玉佩，听口气客客气气的，可手上分明使着劲儿，似乎想把玉佩硬夺回去。
　　“谁稀罕？”
　　她难道还会占着玉佩不还么？
　　萧玉不满地松了手，那小太监十分紧张地转过身，将玉佩交还给了靖王。靖王慎重收好玉佩，方昂起头朝萧玉看过来。
　　“若是摔坏了，我可以赔。”萧玉扬起下巴，做出一副傲然模样。
　　靖王面无波澜，目光将萧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拿你自己赔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萧玉再不愿同这样的渣滓多说一句话，恨恨瞪他一眼，径直跑出了御花园。
　　回到坤宁宫前，英国公夫人正好从里头出来，见萧玉眸中有泪，忙上前关切道：“出什么事了。”
　　“娘，我不想嫁给贺玄那个混蛋。”
　　听到她直呼靖王名讳说这样的话，英国公夫人赶忙四下张望，见附近无人，匆忙拉着她离开坤宁宫。
　　待母女二人出了皇宫，坐上自家马车，见英国公已经坐在里头了。
　　“公爷怎么在这里？”英国公夫人惊喜道。
　　英国公伸手将夫人牵上马车，解释道：“下朝的时候听说你们进宫了，便在这里等着。”说着他眸光一动，看到女儿双目泛红，不由紧张起来，“阿玉，出什么事了？”
　　萧玉见到爹爹，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她跪在英国公跟前：“爹，女儿不想嫁给贺玄，求求你帮帮女儿。”
　　英国公见她这般，赶忙把她拉起来，又望向英国公夫人：“娘娘同你们说了什么？”
　　提到这事，英国公夫人面色便凝重起来：“娘娘说，兰妃原来相中了云州知府家的姑娘，想把那姑娘聘为侧妃，跟阿玉同日进门。”
　　“什么云州知府？”英国公闻言，剑眉倒竖发起怒来，“这么荒唐的事你不会答应了吧？”
　　“我自然不答应，可阿玉在皇后跟前答应了，如今事情定下来了。”
　　英国公狐疑地看向抽泣的女儿：“既觉得委屈，为何答应？”
　　委曲求全可不是萧玉的性子。
　　“爹，兰妃一心要那个洪家姑娘做儿媳妇，皇后若是觉得不妥，岂会把我们喊到坤宁宫去说？”
　　英国公眯了眯眼睛，“或许皇后娘娘是真想听听咱们的意思。”
　　“若真是只想听听意思，为何还当着靖王的面儿说？靖王那么好色的人，怎么可能不答应？”
　　说到这里，英国公微微蹙眉。
　　萧玉说的很有道理，而且，皇后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也想到了。
　　英国公府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皇后不希望因为这桩婚事让靖王跟英国公府紧密相连。靖王毕竟年轻，娶了贤妻，有了强势的岳家，将来生出什么变数也未可知。
　　“哼，皇后娘娘可真是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哪。”英国公冷笑。
　　英国公夫人见状，便道：“公爷的意思是？”
　　“皇后娘娘这是不希望靖王殿下和阿玉夫妻同心。”英国公低声道。
　　听到这话，英国公夫人脸上立时显现出一抹薄怒。
　　却是萧玉恨恨道：“皇后娘娘真是多虑了，我此生都绝无可能跟贺玄夫妻同心。”
　　英国公夫妇对视一眼，关切地看向萧玉：“阿玉，到底出了什么事？”
　　之前在家里提到婚事的时候，萧玉虽然抵触，但对靖王这个人并无如此强烈的敌意。
　　萧玉回想起御花园里的事，气鼓鼓道：“他对女儿出言不逊。”
　　“出言不逊？他说了什么？”
　　萧玉抹起了眼泪，“爹，我知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那样抱了，没有哪户人家会同我议亲了，可是女儿宁可终身不嫁，也不想嫁给他那样的人。”
　　英国公见她说得声泪俱下，眉宇骤然紧绷起来：“靖王到底说了什么？他若真羞辱你，爹就算抗旨不遵，也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他……他说……”萧玉本来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然而听到爹打算抗旨不遵，到底怯了几分。
　　为了靖王这么一个混账东西，真的要赔上英国公府吗？
　　爹舍得，萧玉舍不得。
　　于是话到嘴边，又不像那么回事，“他说……他说他属意我为王妃。”
　　“就说了这个？”英国公夫人蹙眉道。
　　不等萧玉回答，她又说：“这话说得唐突，但你跟他的赐婚圣旨已下，他向你表明心迹并不逾矩。”
　　看着娘亲为靖王辩解，萧玉无奈道：“娘，他真的羞辱我了，他都问我是不是惦记肃王。殿下”
　　“他说了这个？”这句话一出，英国公夫人亦跟着紧张起来。
　　萧玉同肃王青梅竹马的事不是秘密，靖王若是在意这个，只怕萧玉婚后的日子不好过。
　　“阿玉，既然靖王殿下问起，你应当向他解释清楚，你同肃王殿下相处一向秉持礼节，并无逾矩之处。”
　　“我为何跟他解释？”
　　“你这孩子，事关你的名节，不管对着谁都得解释清楚。”
　　“跟谁解释也不会同他解释，他什么人呀，凭什么得我的解释？”
　　见萧玉说话带着不小的气性，英国公渐渐冷静下来，“阿玉，你怎么同靖王殿下说的？”
　　萧玉见爹娘刨根问底儿，只得讷讷道：“我没说什么。”
　　“你什么都没说，靖王一个人能说出那么多话来？”英国公夫人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该不会是靖王对你表明心意，你心里念着肃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才那样说吧。”
　　“我没念着肃王，娘……”见娘亲彻底误会自个儿，萧玉只得望向英国公，“爹，你不会信不过我的话吧？”
　　英国公神色肃穆，似乎在思索什么。
　　“爹……”萧玉试探地喊了一声。
　　英国公回过神，正色道：“你们先回府。”
　　“公爷要去哪里？”
　　“我去靖王府再拜会一下靖王，”英国公转向萧玉，正色道，“阿玉，你放心，爹会同他开门见山的谈。若然他对你心怀芥蒂，不愿聘你，我会同他从长计议。”
　　“爹，你找他那样的人谈，能谈出什么东西来么？”萧玉不满道。
　　英国公听着萧玉的赌气话，心中五味杂陈。
　　如珠似玉养大的女儿，他自然希望她能嫁得如意郎君，如今凭空掉下来一个女婿，女儿不满意，他也是不满意的。
　　可他萧正亨除了是萧玉的父亲，还承袭着英国公府的爵位，萧氏一族数百人的荣辱系在他身上，他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
　　更何况，靖王本是萧玉的救命恩人，皇帝赐婚亦是为了保全萧玉名声，他哪有抗旨的理由。
　　他伸手拍了拍萧玉的肩膀，柔声道：“今儿我赶着过来见你们母女，原是为了说一个好消息的。”
　　萧玉撇了撇嘴，口中小声嘀咕着：“不用嫁给靖王，那才是好消息。”
　　英国公不理会萧玉的顶嘴，继续说道：“今儿下朝的时候遇到了翰林院的陈大人，陈大人乃当世大儒，一直为皇子们开蒙授课。说起靖王殿下跟你的婚事，他对我说起了一桩疑惑。”
　　“公爷请说。”
　　“当初几位皇子差不多同时开蒙，一块儿在御书房上课，靖王天资甚高，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几位翰林都对他交口称赞，后来不知怎么地，靖王总是生病，时不时就称病告假，很少过来上课，他只听说靖王迷上了花鸟虫鱼，兰妃宫里养了许多，就这么好几年过去，靖王的功课便跟不上了。”
　　“如此说来，靖王殿下天资是极好的，”英国公夫人道：“以前听人说过，这兰妃不会养孩子，一味宠溺骄纵，这才把靖王耽搁了。”
　　萧玉不以为然，撅嘴小声道：“这只能说明靖王幼时有些小聪明，却胸无大志，怨不得旁人。”
　　“是也罢，不是也罢，我再去会会他。”说罢，英国公吩咐车夫停车，下了马车。
　　萧玉心中忐忑。
　　今日跟靖王相处了一会儿，这混球在皇后跟前和自己跟前是两幅面孔，也不知道爹能不能看穿。
　　回到府里，萧玉脑子乱哄哄的，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吃饭，如此熬到夜里，守在府门口的念夏说英国公回来了，看起来神色如常。
　　看样子，爹被贺玄那混蛋糊弄过去了。
　　萧玉颓丧地回到榻上，想着自己就要嫁给靖王那样的无赖，万念俱灰，直到深夜才睡着。

第5章 、第 5 章
　　“醒醒，快醒醒！”
　　萧玉正睡得熟，也不知道谁扯着她的胳膊使劲儿摇晃，晃得她三魂飞了七魄。
　　是问春还是念夏，这俩死丫头不要命了么，居然在她睡觉的时候这么大劲儿晃她！？
　　她又恼又气，闭着眼睛将身边那人狠狠推开！
　　“哎呦，梁公公，你这是要摔死奴婢呀！”
　　梁公公是谁……
　　萧玉被逼得睁了眼，往旁边一瞥，只见身旁有个小太监正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她说：“梁公公，主子要出门了，且进去吧。”
　　主子？哪儿来的主子？
　　不对劲，她院子里都是丫鬟，哪儿来的小太监？
　　她大骇，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榻上，反而是坐在某座宫殿的廊下，她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这一大喊，立时涌上来了好几个玄衣侍卫，刷地拔出了明晃晃的佩刀，冲到萧玉跟前。
　　“梁公公，有刺客吗？”
　　萧玉素来大胆，可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看着晃眼的银白色刀光，登时不敢喘气，惊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问春念夏在哪儿，她怎么会独自在这鬼地方？
　　“没刺客没刺客，都下去吧。”旁边的小太监上前道。
　　侍卫们见状收起了佩刀，狐疑地四下查看去了。
　　就在这时候，殿门打开，从里头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人居然是靖王。
　　萧玉呆呆看着他。
　　大半夜的，她怎么会遇到靖王？
　　靖王一袭玄色锦袍，系着鸦青色大氅，孑然站在橘黄的宫灯旁边，冷冷的眸光朝这边扫过来。
　　他是靖王，却又不是白日里见过的靖王。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一扫白日遇见时通身的轻浮慵懒之色，身姿气度迥异。
　　见萧玉直愣愣望着自己，靖王眼眸微眯，蹙眉道：“梁平，大呼小叫做什么？”
　　梁平？
　　梁平是谁？他为什么喊自己梁平？
　　萧玉一句话都说不出，不经意地往下一瞥，惊觉自己竟然宫廷内侍的褐色锦袍。
　　惊愕得说不出话时，旁边的小太监颇为机灵，上前禀道：“主子，刚梁公公在廊下看炉子的时候打了盹儿，怕是做噩梦魇着了，半天回不过神。”
　　做噩梦魇着了？
　　对，萧玉连连点头，喃喃道：“没错，是梦，我一定是做噩梦了。”
　　“废物。”靖王扫了萧玉一眼，丢下这话，径直朝前走去。
　　小太监见萧玉还愣在原地，赶忙推她，低声催促道：“梁公公，主子都出门了，你还不跟上？”
　　“我跟上？”萧玉疑惑道。
　　这回小太监真的无奈了：“梁公公，您不会中邪了吧？”
　　萧玉见他抬手要来摸自己的额头，赶忙捂着脑门躲开，“想起来了，对，我得跟着他出门。”
　　丢下这句话，她匆匆追着靖王的背影去了。
　　靖王身量高大，步子迈得极快，萧玉一阵小跑，心里嘀咕开来。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烦恼了那么久靖王的事，夜里就梦到他了？
　　跟……她得跟靖王去哪儿？
　　萧玉胡思乱想着，跟着靖王出了王府。
　　此门甚窄，应当的府里的侧门，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靖王当先上了马车，萧玉迷迷糊糊地跟着进了马车。
　　刚探进了半个身子，里头的靖王深深盯自己一眼，萧玉这才意识到，身为靖王的下人，没资格跟他一块儿坐在马车里面。
　　那她坐哪儿呢？
　　萧玉回过头看了一眼马夫，顿时明白了，她灰溜溜地退出车厢，跟马夫并排坐着。
　　马夫奇怪地看着萧玉，低声道：“梁公公，不关厢门吗？”
　　关门？
　　萧玉恍然，平时坐马车的时候都是念夏和问春关厢门放车帘，现在在梦里，她得为靖王做这些事。
　　奇了怪了……白天被靖王给欺负死了，夜里做梦竟变成他的太监，真是没天理，在她的梦里，不是应当靖王变成太监伺候自己吗？不，靖王这样的脏东西，变成太监也不能让他近身。
　　这辆马车只套了一匹马，车厢亦十分狭小，至多容得下两三人，不像是王府规制的马车。外头罩着乌漆墨黑的帷布，在夜里不太显眼，不知道靖王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玉下意识地朝车厢里的靖王瞥了一眼，发现靖王正微眯着眼睛养神。这打盹儿的神情，跟坤宁宫里见识到的一模一样。
　　一天到晚都在瞌睡，他到底有多少觉没睡？
　　萧玉正腹诽着，马车里的靖王骤然睁开眼睛，冷冷道：“怎么还不走？”
　　明明是梦，怎么感觉格外真实？
　　“就走了。”萧玉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飞快地关上厢门。
　　也不知道该叫马夫去哪儿，想了想，虚张声势地对马夫道，“走吧。”
　　还好，马夫的确是知道的，不等萧玉再多说什么，一甩马鞭，驾着马车便飞快地走了。
　　刚入了秋，白日里残余着夏日暑气尚有些热，夜里的风却是极凉。
　　马车在漆黑的街市上飞驰向前，因着跑得太快，车轮和车辙碰撞出可怖的声音。冷风嗖嗖地往萧玉脖子里灌，她只得缩了脖子，眯着眼睛。
　　萧玉把手掌举高，冷风从指缝中穿过，没多时指尖就有些僵。
　　她轻轻“嘶”了一声，迅速把手缩回来。
　　好冷，怎么在梦里会冷得钻心？
　　马夫奇怪地看了萧玉一眼，萧玉只作不知。
　　怪就怪吧，反正是做梦。
　　靖王这混蛋，在她梦里也不肯消停。
　　大半夜的不睡觉往外跑。黑灯瞎火的，他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萧玉突然想到，他不会是要去□□吧？
　　惊愕之余，她忍不住好奇起来，也不知那花街柳巷是什么景象。虽说都说那里是销金窟、是腌臜地方，可柳永在花街柳巷里写出了那么多流传千古词曲。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她在梦里，又是太监身份，正好可以跟着靖王去见识见识。
　　她原是个胆大妄为的，素日为着礼法拘束，一朝入梦，竟盼着靖王能带着她去花街柳巷见识一番，想去见识柳永词中那些“如花面，恣雅态，明眸回美盼”的歌姬舞女。
　　想入非非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条静谧的小巷子，黑灯瞎火，显然不是莺歌燕舞的秦楼楚馆，萧玉失望地下了马车。
　　“梁平。”马车里靖王的声音似乎不太愉悦。
　　萧玉懵过之后，旋即回过神，上前打开了马车的厢门。
　　梁平，是白天跟在靖王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吗？
　　她不习惯这个名字，更不习惯被靖王这样的家伙呼来喝去。
　　靖王跳下马车，面无表情地扫了萧玉一眼，径直进了宅子。
　　萧玉都没留意到，宅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梁公公，你今天是不是不大舒服？”马夫上前关切问道。
　　“有点头晕，没事。”萧玉勉强道，见靖王已经走远了，赶忙追上去。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门脸不大，庭院不大，布置得还算雅致。廊下挂着羊角灯，院子里栽着不少桂树，品种比不得英国公府的好，香气还算宜人。
　　萧玉随着靖王刚走到桂树下，里院走出来一个曼妙美人。
　　那女子身着红衫，体态婀娜，眉宇间尽是婉转风情。
　　一见靖王，盈盈上前一拜，娇声唤道：“王爷。”
　　靖王“嗯”了一声，神态似乎较之前软和了许多，没有波澜的眼睛在女子身上打了个转儿。
　　女子被他这样盯着，欣然垂眸，一派娇羞姿态。
　　“都已经备妥了，王爷里头请。”
　　里头请？
　　这俩人……不会吧，萧玉想起靖王在京城里有好几房外室的传言，立时有了判断，眼前这个红衣佳人定是圈养的金丝雀之一。
　　萧玉凝噎。
　　还以为梦里的贺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原来只是变了样子，底子还是一样的脏。白日里哈欠连天，夜里精神焕发，来找外室寻欢作乐。真是命苦，下半生竟要同这样的脏东西朝夕相对？
　　光是想一想，萧玉就觉得胸口疼。
　　“梁公公，进来呀，站在那里做什么？”
　　温柔的软语飘进萧玉的耳朵，一抬头，见那红衣美人笑吟吟地朝自己走过来。
　　离得近了，萧玉将她的面容看得更清楚。这美人并非狐媚样貌，反倒生得温婉乖巧，一颦一笑都颇为舒服。
　　一个外室……
　　萧玉从没想过这辈子会跟外室女子打交道，一时矜持着不肯说话，将脸别过去。
　　那女子见她这般回避，上前关切道：“方才王爷说你今日不太舒服，是不是着凉了？”
　　靖王跟她说自己不舒服？这家伙，居然会体恤下人。
　　萧玉心中一动，仍是不愿说话。
　　“梁公公，今夜风寒，我让厨房给你熬一碗姜汤。”
　　“多谢。”刚才坐在马车上吹了那么多冷风，虽然是梦，萧玉还是喜欢自己在梦里暖和点。
　　见那女子还算干净整洁，萧玉稍稍放下防备之心，故作淡然道：“王爷呢？”
　　女子温柔说道：“已经进去了，今儿晚了一炷香，吴先生等久了，王爷心里过意不去呢！梁公公，你进去沏茶，我去厨房看看姜汤。”
　　说完，女子纤腰一扭，朝边上的厨房去了。她体态柳娜，走起路来很有味道。
　　吴先生？
　　萧玉的心咚咚跳了起来，莫非……莫非他在外头养的不是女子，而是小倌儿？
　　恶心，太恶心了。
　　萧玉光只这么一想，便觉得浑身难受，若是她自己撞见这种丑事，她敢指着贺玄的鼻子骂，偏生在这梦里，她是贺玄身边的小太监，不但不能指着他的鼻子骂，还得给他沏茶。
　　她狠狠攥紧拳头，罢了罢了，只是一场梦。
　　若是里头的场景太过不堪，便把这梦里的靖王直接杀了，不叫这恶心的梦继续做下去。
　　萧玉心念一定，跨步进了里院。
　　正房关着门，里头亮着微弱的光，能听到有人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走到门口，她又怯了。单只想象着屋里的靖王和那什么吴先生可能做的事，浑身难受得要命。
　　秦楼楚馆歌姬妓子什么的，她尚有一丝好奇之心，两个大男人……简直令人作呕。
　　“梁公公，你是不是真的不太舒服？”先前那红衣美人从外头进来，见萧玉仍旧愣在院子当中，眉宇中不禁流露出担忧。
　　萧玉转过头，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美人伸手摸了摸萧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额头，笑道：“不烫呀，一会儿姜汤就好了，你先到廊下坐着，我去给主子沏茶。”
　　“这里头还用得着沏茶吗？”萧玉指了指紧闭房门的正屋。
　　里头干柴正燃烧着烈火，能顾得上喝茶？
　　美人看看里屋，又看看萧玉，不明白萧玉是何用意，只以为她真的晕乎了，未再多言，只扶着萧玉往上了台阶，令她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她自己则推门进了厢房。
　　借着开门关门的功夫，萧玉一眼就看到了里头的靖王。

第6章 、第 6 章
　　屋子里并无萧玉想象中的腌臜场面。
　　靖王执一支彩漆描金云龙笔，正在灯下奋笔疾书。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子。男子一袭鸦青色长衫，头上戴着书生方巾，看着文质彬彬，料想是美人刚才说的吴先生。
　　因燃的是白蜡，烛光带着几分冷清，宛若冷月一般在屋里落下清辉，衬得靖王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萧玉傻眼了。
　　靖王大半夜的从王府溜出来，不是寻欢作乐，而是在认真苦读？
　　砰——
　　房门关上了。
　　萧玉收回目光，后悔没进去沏茶了，若是进去了，就能看清楚靖王到底在里头搞什么鬼。
　　想了想，她自嘲地一笑。
　　不过是个梦，他看四书五经也好，还是品花宝鉴也罢，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是梦，梦里的靖王做什么都不奇怪。
　　“梁公公，如萱姐姐呢？”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捧着白瓷汤盅进了里院。
　　原来那个美人叫如萱。
　　萧玉这会儿对这个梦境适应了许多，泰然道：“如萱正给王爷沏茶，这是什么东西？”
　　胖丫头对梁平应当是熟悉的，走到近前道：“公公，刚如萱姐姐让我熬一碗姜汤，现熬好了她又不来端，我怕凉了便送过来。”
　　“是给我的。”萧玉接过姜汤，小丫头转身走了出去。
　　一口温热的姜汤下肚，萧玉从里到外热乎起来。
　　喝到一半，如萱推门出来，见萧玉捧着汤盅已经喝上了姜汤，关切道：“梁公公，好些了吗？”
　　“好多了。”萧玉一口气喝了姜汤，站起身，“我进去瞧瞧主子有没有什么吩咐的。”
　　虽然是梦，梦里的靖王也令她好奇。
　　如萱微微一愣，见萧玉就要进去，忙伸手拉住她，“梁公公病糊涂了，主子用功的时候，不用人在旁伺候的。”
　　不用伺候？
　　“哦，对，唉，今晚头一晕乎，什么事都没做，实在是不好意思。”
　　如萱眉眼一弯：“秋天夜里凉，公公明儿多穿点。要吃东西吗？我去给你烙个饼。”
　　“好啊。”如萱这么热情，萧玉当然不客气。
　　起初还以为这如萱是什么狐媚妖姬，没想到说话大大方方，脸上随时挂着笑意，看着就令人想去亲近。
　　萧玉悻悻坐下，背靠着墙壁略作休息，身旁的红泥小炉不停吐露热气，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左右环视，发现没有人，一手搬着板凳，一手提着炉子，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四下寂静，隔着门板能听到里头说话的声音。
　　那吴先生跟靖王正在讨论边将频繁申索军需之事，初时萧玉好奇他们要参奏哪个边将，听了一会儿方才明白靖王在练习写公中文书判语，吴先生给他出的题目就是边将申索军需，靖王要以上官的口吻答复边将。
　　那位吴先生也不知道什么来历，对公中文书十分有见地，听得萧玉频频赞同。
　　“梁公公，酥饼来了。”如萱捧着盘子过来，里头的面饼已经很细心地切成了小块，旁边还放着竹签子，“这是吴先生给我写的方子，里头的肉馅添了鲜马蹄，可香了。”
　　萧玉拿起签子挑起一块，味道的确不赖。
　　如萱收拾了盘子，温柔的说：“我进去给主子添道茶水。”
　　鬼使神差地，萧玉道：“我进去吧。”
　　说着她站起身。
　　梁平是靖王的近侍，伺候茶水本是分内之事，如萱自是没有异议。
　　萧玉提着水壶轻轻推开门，走到桌边，见茶壶里的茶水已经见底，萧玉放下水壶，先往里头添了点茶叶，这才倒进热水。
　　罐子里备的茶叶看起来很粗劣，像是自家炒制的粗货，闻起来却很香。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显得有些晦暗。因此靖王离灯最近，正仔细听着吴先生说话，偶尔说上几句。
　　靖王的脊背挺得笔直，萧玉突然明白，为什么相貌完全一样，但梦中的靖王却能给她截然不同的观感。
　　古语说坐如钟，站如松，一个人只是打直了脊背，精神面貌便截然不同。
　　靖王端正坐着，如松如柏，在这样橘黄的灯火映照下，愈发显得他气度高华。
　　白天里那些慵懒散漫一概不见，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奋发苦读的英气少年。
　　“梁公公，水快漫出来了。”儒雅的吴先生余光一扫，见萧玉呆愣站着，出声提醒。
　　萧玉这才发觉自己失神愣住，滚烫的水已经倒在桌子上了。
　　她本能地往后一跳，避开溅下来的热水。
　　外头的如萱听到声音，推门瞧见里头状况，从萧玉手中接过水壶提了出去，很快拿了帕子过来，将桌子擦干。
　　“今儿是中邪了么？”靖王显然对她的反常已有不满，语气甚凉。
　　反正是梦，骂就骂吧。
　　萧玉在心底翻个白眼。
　　那吴先生望着萧玉，语气颇为温和：“正好这一段讲完，殿下喝口茶歇歇。”
　　靖王看起来对这位吴先生极为敬重，转过头的时候脸色缓和了许多。
　　“先生辛苦了，”他伸手拿起茶壶，亲手给吴先生添了茶，“我文章里谬误太多，吴先生说了这么久，怕是口干舌燥了。”
　　说罢，靖王道：“取些点心来。”
　　萧玉无甚反应，等到靖王深深盯过来，意识到是让她取点心。可……点心在哪儿？
　　正手足无措，还是如萱从旁边的八宝食盒里拿出一碟茶点，搁在桌子上，默默退了出去。
　　萧玉稍稍松了口气，想跟着如萱出去，却被靖王叫住。
　　“屋里呆着。”
　　萧玉回过头，看向靖王，靖王却没有看她，只是在翻手上的书稿，倒是那吴先生道：“外头风大，梁公公既然不太舒服，便坐在屋里歇息，这里也没什么事要做的。”像是在为靖王解释。
　　“是。”萧玉应了一声，便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先生这篇讲完，这两月的功课是不是都学完了？”
　　“是啊，王爷可稍作休息。”吴先生的声音十分温和醇厚，听着便很舒服，“我听如萱说，王爷将要大婚，正好停一阵儿。”
　　“大婚与否，无甚分别。”靖王淡淡道。
　　吴先生微微有些诧异，只是见靖王神情，没有继续追问。
　　靖王眼眸一垂，继续道：“不怕先生笑话，那位没过门的王妃并不想嫁给我，所以……”
　　不错，挺有自知之明的。
　　萧玉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梦里，靖王居然是一个如此明理之人。
　　吴先生叹道：“王爷卧薪尝胆，外人不解，也是自然。等到王妃过门，朝夕相对，自然会明白王爷的为人。”
　　“先生有所不知，那位王妃的脾气比皇妹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稍稍言语不和，便会拿东西砸人。”
　　拿东西砸人？
　　萧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说今天在御花园的事吗？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好是梦……
　　吴先生听着靖王这番言语，不禁失笑，好奇道：“不知王妃是哪一家的闺秀？”
　　“是英国公府的二姑娘。”
　　吴先生有些吃惊，旋即拱手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我与英国公有一面之缘，英国公才高行厚，乃是当朝贤臣，王爷能迎娶英国公府的姑娘，可喜可贺。”
　　靖王没有言语，不知在想什么。
　　萧玉暗暗不悦，莫非他不认同吴先生夸赞爹爹的话么？爹爹为官清明，门生无数，在朝堂上是有口皆碑的事。
　　吴先生又道：“王爷可是担心英国公对王爷心存成见？”
　　靖王摇了摇头，唇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今日英国公来王府找我谈话，我拿先生亲手炒的茶招待了他，还留他在王府吃了晚膳才回。”
　　“公爷怎么说我的茶？”
　　“自然是好，先生炒的茶，比宫里赐下的都要好。”
　　萧玉轻蔑地想，那是你不得圣心，皇上不肯赐好茶给你罢了。
　　只不过，这梦……未免太真实的了吧，今日爹爹不正是去靖王府，直到天黑了才归家。靖王说他留了爹爹在靖王府用晚膳，一切都同现实对上了。
　　萧玉从小到大做过不少梦，可没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的真实。
　　“又是喝茶，又是用膳，想来王爷和英国公相谈甚欢了？”
　　“如今圣旨已下，他权衡利弊，希望我好好待萧玉。”
　　吴先生闻言，颔首道：“英国公为人父母，听着王爷往昔的传言，有所担忧也在情理之中。王爷要多多包涵才是，还是那句话，日久见人心。”
　　“罢了，不说这些事了。”
　　靖王看起来有些烦躁，重新拿起书稿，将自己不明白的几处提了出来，吴先生继续为他讲解。
　　一旁的萧玉愈发目瞪口呆。
　　靖王说，外界的人误会他，按照他的说法，他并没有沉迷声色犬马，每天夜里并没有流连烟花之地，而是跑到这里来听这个什么吴先生讲课。
　　所谓的外室如萱，看起来行事十分正派，与其说是外室，更像这座宅子的管家。
　　靖王为何用两幅面孔示人吗？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的用功苦读？
　　避免为皇后所忌惮？可其他庶出皇子没有一个像他这般胡混的，人家恭王、康王都是正经人，尤其恭王，文治武功与肃王不相上下，一直是储位的有力竞争者，人家一直堂堂正正的用功。
　　想到这里，萧玉确信这是梦。
　　一定是梦，她都变成了一个小太监，如此荒谬，不是梦又怎么说？
　　萧玉终于释然。
　　已经快四更了，困意渐渐袭来，萧玉倚着墙壁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姑娘，姑娘。”
　　萧玉睁开眼睛，便看到念夏的脸庞。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入眼是杏色百合花织锦帐子和蜜合色蚕丝被单，是她的床榻。
　　果然是做梦。
　　萧玉长长松了口气，转向念夏，嗔怪道：“大清早的，急吼吼地做什么？”
　　“还大清早呢，”念夏把帐子挂起来，揶揄道，“公爷和夫人不知道姑娘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想着叫姑娘过去说话。”
　　日上三竿？
　　萧玉平常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一定是那个梦，做了那么不同寻常的梦，所以睡得格外久。
　　梦境中的一切，总觉得怪异得很。
　　她瞥下心底的不安，从榻上爬起来梳洗，匆匆赶往正院。
　　爹娘正坐在院里饮茶。正院这边没有栽种桂树，而是养了各色菊花，或轻如纱，或白如绢，或润如玉，艳而不媚，沁人心脾。
　　萧玉上前请安，自在母亲身边坐下。
　　英国公夫人打量萧玉片刻，见她双颊泛红，眼睛不时眨两下，问道：“刚起？”
　　萧玉难为情地“嗯”了一声。
　　英国公夫人咳了一声，欣慰道：“你昨日那模样，真把娘吓坏了，睡得香就好。”
　　刚她还跟英国公说呢，女儿太抵触这门亲事，都提到要去死了，虽说不像女儿惯常性子，到底还是存了些担忧。
　　英国公打趣道：“看气色，比昨儿还精神。”
　　“爹，娘，”萧玉听出双亲的揶揄之意，不满道，“昨儿不是演戏给你们看，我是真的不高兴不乐意。瞧你们这样，真要女儿去寻死觅活，你们才高兴吗？”
　　“好了好了，爹娘心中宽慰，这才说两句玩笑。”
　　萧玉哼了一声，不理母亲，只望向英国公：“昨儿爹在靖王府用晚膳了么？”

第7章 、第 7 章
　　“你怎么知道的？”英国公略微有些诧异。
　　萧玉不动声色，将自己不安的情绪小心隐藏起来，笑道：“爹爹回得那样晚，想来是同靖王喝茶吃饭，相谈甚欢了。爹，你跟靖王是一见如故了么？”
　　英国公打了个哈哈，“靖王府的茶不错，我原本想着把要紧的话说完就走，为着那茶想着多坐一会儿，一坐就留久了。”
　　萧玉面上没显出什么来，心里无比震惊。
　　梦中的靖王说用吴先生亲手炒的茶招待爹爹，爹爹十分喜欢，昨日萧玉并不知道此事，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故作不经意道：“家里那么多御赐好茶，不知道是什么上品好茶能让爹爹流连忘返？”
　　“不是什么名品，靖王说是他的朋友自己炒制，那位朋友无意中找到了茶圣陆羽的笔记，按陆羽古法用了五十多道工序才炒出来的，一块茶饼要耗费一年的功夫，可不一般。”
　　萧玉呆住了。
　　如果那是自己的梦，为什么她的梦会知道靖王留爹爹在王府吃茶用膳，就算她能猜到，也绝对猜不到靖王是用吴先生亲手炒制的茶招待爹爹。
　　这……
　　“阿玉，怎么了？”见女儿低头咬唇，英国公夫人关切问了起来，摸到她的手有些凉，不禁心疼。
　　萧玉回过神，将脑子里那些乱绪强行抛开，问道：“没事。爹娘把女儿叫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英国公道：“昨晚在靖王府，爹看得出，靖王殿下是诚心求娶的，他也答应爹，等你过门会好好待你。”
　　“他说，你就信啊？”萧玉忍不住嘀咕道。
　　靖王的名声、人品，哪一点能让人信服？
　　就他昨儿个在御花园所作所为，萧玉真看不出他有什么求娶之意，包藏色心还差不多。
　　英国公尚未说话，英国公夫人道：“你爹为官这么多年，别的不说，看人是最准的，你看他举荐的官员，如今哪个不是在朝中风生水起。”
　　“选女婿跟选拔人才可不一样，择婿若是那么简单，姐姐哪至于如今这般田地。”萧玉回了这句话，英国公夫人微微一怔，站起身快步往屋里去了。
　　英国公见夫人离开，无奈盯了萧玉一眼，叹了口气。
　　“便是心里有气，也不该这般刺你娘亲。”
　　“我不是故意刺娘的。”萧玉很不是滋味。
　　长姐萧兰嫁的是安宁侯府世子杨炼，说起来门第相当，但同如日中天的英国公府不一样，安宁侯府在老侯爷那一代就远离朝堂了。当初议亲时，英国公和萧玉都极力反对，认为安宁侯府如今败落，后代不显，倒是英国公夫人支持了大女儿，说杨炼人好，必然振兴安宁侯府。那杨炼的确文武全才，独独命短，婚后第三年就死在了战场了。杨炼的死对萧兰打击很大，此后便守着幼女在安宁侯府过起了寡居日子，没再回娘家。
　　连这次萧玉出事，萧兰亦未曾回府探视，只是派了仆妇送了补品。
　　“那几年爹公务繁忙，你兄长和长姐的婚事都是你娘一应在照看，你长嫂秀外慧中，同你兄长举案齐眉，只是阿兰……每每想起这事，你娘亲都心痛不已。”当初英国公夫人力促此事，而今女儿守寡，英国公夫人自是归咎于自己，若是她也反对，女儿嫁了别家，就不会年轻守寡了。
　　萧玉无心之语揭了这桩陈年旧事，惹得梁氏愧疚。
　　见爹爹表情沉重，萧玉低声道：“爹放心，等我这边事了了，我去安宁侯府劝姐姐改嫁……”
　　长姐国色天香，出身显赫，如今不过二十来岁，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何苦守着牌位过日子。
　　“好了，阿兰的事你别瞎掺和。”听到萧玉打算擅作主张，英国公立即打断。萧兰已经出嫁，她的事连英国公夫妇都不能做主，更别说萧玉了。
　　静默了一会儿，又感叹道，“夫人因为阿兰的事，不知流了多少泪，我们只盼着你能过得好。爹知道你抗拒这门婚事，你心中是不是怨怪爹没有去抗旨？”
　　谁都不想发生意外，萧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靖王抱着打了几个滚儿，这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还是皇帝的一道赐婚圣旨方才将风言风语平息。
　　且不说抗旨是何等的大罪，皇帝是为着体恤英国公府才下的赐婚圣旨，面对这样的圣意，英国公府哪有资格去挑靖王的刺儿。
　　萧玉自幼出入宫廷，明白这里头的弯弯道道。
　　所以，她即便闹腾，也没闹腾得太过，只是始终无法坦然接受。
　　“我不是想让爹去抗旨，我只是……只是有点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爹知道你委屈，”英国公拍了拍萧玉的肩膀，又道：“昨日在靖王府……”
　　提起靖王，萧玉莫名烦躁：“爹不用帮靖王说好话了，他是好是坏，女儿都得嫁给他，不是吗？”
　　看着对靖王如此抵触，英国公在心中一叹，“阿玉，你能不能给爹透个底。”
　　萧玉扬眉看向父亲。
　　英国公轻嗽一声，没有直视萧玉，缓缓道：“你对肃王殿下，到底是……”
　　“没什么，我跟肃王殿下……能有什么。”萧玉轻飘飘道。
　　自是假话。
　　她是皇后选中的公主伴读，自幼出入宫廷。年幼的时候当肃王是玩伴，一起在御花园里爬过树，一起在太液池边捞过鱼，后来大些了，知道自己跟公主们不一样，也知道肃王为何对自己比对公主们还好。肃王是皇后的儿子，也是宫中最尊贵的皇子，她欣然接受了肃王对自己的好。
　　萧玉是被宠大的公府明珠，在她心中，要嫁人，也是要嫁世间最好的男儿。
　　她接受肃王的好，与其说是喜欢肃王，倒不如说肃王符合她对“最好”的期许。
　　萧玉正是最真最纯的年纪，他真担心萧玉认准了肃王一个，起什么非君不嫁的心思。
　　见萧玉若有所思，英国公道：“阿玉，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要爹能为你办到的，爹一定都办。”
　　只赐婚的事，非英国公能力所及。
　　萧玉还的确有一件事想要求证，于是道：“女儿没什么想法，只是昨儿跟靖王在御花园闲聊的时候，他说了一桩事。”
　　“你们聊了不少啊，爹还以为你们话不投机半句多。”英国公意外道。
　　萧玉忙解释道：“再怎么讨厌他，他也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女儿当然会以礼待之。”
　　英国公只是笑，不去拆穿萧玉。
　　“都说了什么事？”
　　“靖王说，他认识了一位学问极好的吴先生，还说那吴先生跟爹爹也是见过的。”萧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梦里的情形缓缓说了出来，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地觑着英国公的神情，“爹，真有这么位吴先生？”
　　“吴先生？吴？”英国公微微蹙眉，思索了起来。
　　有戏？萧玉按捺住忐忑，继续平淡的说：“那吴先生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很是儒雅温和。”
　　“三十来岁？儒雅温和？”
　　见英国公还在迷惑的，萧玉只好咬牙说得更确切道：“他还说，吴先生看起来很清瘦，眉峰上有一颗痣……”
　　“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萧玉原想着试一下，没想到英国公真认识这么一个人，赶忙问：“谁呀？”
　　“平康伯府三房的长子，吴星渊。”
　　“原来是他。”萧玉恍然。
　　吴星渊名气极大，连身在闺阁中的萧玉也对他的事迹耳熟能详。
　　他自小便是神童，四岁便跟着兄长一起开蒙，十一岁时便考了秀才，此后在科考场上旌旗高扬，接连拿下了乡试、县试的头名，当时皇上还在一次宫宴上说到，若吴星渊在会试中再考头名，一定会在殿试上点他为状元。
　　谁知吴星渊没有去参加会试，他留下一封书信，说他无意仕途，决心出门游历，自此渺无音讯。
　　有人说书信是真的，有人说他是遭人谋害了，京城里热闹了一阵儿，很快又遗忘了。
　　再听到吴星渊的消息是五年后，江南书商出了一本他的诗词集子，里头有他这五年游历河山的有感而发，一出版，立即轰动了，上至宫廷下至瓦肆都在传唱。也是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他没死，是真的游历天下了。
　　平康伯府立即派人去江南寻找，只可惜晚了一步，吴星渊从书商那边领了润笔费便离开了，此后没人再知道他的消息。
　　萧玉不喜吟诗作赋，不过她的闺中密友荣若筠却是最喜欢读吴星渊的诗词，因此她对吴星渊的经历耳濡目染知道不少。
　　“去年平康伯府的老太君过六十大寿，我也给老太君请安的时候正好遇到吴星渊在那里，于是一块儿陪着老太君说了会儿话。”
　　萧玉的心越发惴惴不安。
　　她根本没有见过吴星渊，为什么她梦中见到的吴星渊长相能跟真正的吴星渊对上来呢？莫非那不是梦？
　　不，那怎么可能不是梦……
　　见萧玉脸色不对劲，英国公立时询问：“不舒服吗？”
　　“没事，爹爹，我早上刚起还没用膳呢，饿得有些眼冒金星。”
　　英国公无奈道：“叫问春给你端碗粥来，也别吃多了，一会儿在正院用午膳。”
　　“知道了。”萧玉起身，匆忙出了正院。
　　昨晚的梦到底是不是梦？
　　萧玉忽然想起了那座小院，还有小院里的如萱。
　　对了，去昨天那条巷子，看看那里有没有这宅子，有没有那个如萱。
　　她从前听说过吴星渊，梦到吴星渊不足为奇，但是那座宅子，她从来没有去过，如果那座宅子真有其地，如果那个如萱真有其人……
　　萧玉不敢往下想，无论如何，去看看再说。
　　陪爹娘用过午膳，萧玉说想去街上逛逛脂粉铺子，领着念夏出了门。
　　昨夜梦中那座宅子位于槐树巷，是京中富商们聚集的地方，萧玉从未去过
　　萧玉倚着车窗坐着，越看越发心惊。隔着车帘所见街市跟昨夜所见一模一样。
　　难道那不是梦？
　　“姑娘，你怎么了？”念夏察觉到萧玉脸色难看。
　　萧玉心情沉重。
　　如果那不是梦，平白无故地，她怎么会变成靖王身边的太监梁平。
　　“姑娘不舒服么？要不咱们回府叫让府医给姑娘瞧瞧吧。”
　　“不用。”
　　念夏见萧玉语气有些古怪的，她素来藏不住话，便问：“姑娘，这槐树巷是什么地方呀？姑娘干嘛去哪儿？”
　　“叫你去就去。”
　　“奴婢就是问一嘴嘛！”说完，念夏自己坐到一边去了。
　　萧玉见她坐远了，心中一动，倒是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是。”主子有吩咐，奴婢自然遵从，念夏重新坐到萧玉身边。
　　萧玉思忖片刻，道：“那巷子里有一户人家，我很在意，一会儿到了那里，你去那户人家敲门。”
　　“人家开门了，我说什么？”
　　“你就胡诌一个名字，说是找人的。”
　　念夏似懂非懂，“那我还要说别的吗？”
　　萧玉的目的是要确定那里是不是有如萱这个人，如果开门的不是如萱，倒不好确定了。
　　想了想，萧玉忽然有了主意，“对了，你就说你是昌远侯府的丫鬟。”
　　“然后呢？”
　　“然后你问吴星渊吴先生是不是住在那里。”
　　“啊？”念夏诧异道，“这里是吴先生的家吗？”
　　念夏虽是个丫鬟，也知道吴星渊的大名。
　　萧玉庆幸自己找到了这个借口：“你知道阿筠素来仰慕吴先生的，我前儿听说吴先生住在这里，又怕是假消息叫她失望，所以来瞧瞧。”
　　念夏恍然，对自家姑娘敬佩起来，自己的婚事那么糟心，还惦记着给好友帮忙呢。
　　“姑娘，若吴先生不住此处，怎么说？”
　　“你就说找错地方了，回来就是。”
　　“若是吴先生就住这里，他出来了，我怎么说？”
　　萧玉想了想，“那就说你是昌远侯府的二公子派来的，他一直仰慕吴先生的才华，听说吴先生回京了，想来确认一番，改日好来拜见。”
　　昌远侯府的四姑娘荣若筠是萧玉的闺中密友，最是仰慕吴星渊的才华。
　　将来万一遇上，也好解释得通。
　　当然，一个姑娘家直接跑到这里来寻人，有损名节，打荣若筠二哥的旗号最好不过。
　　念夏听明白了，当即下车，去宅子前口叩门。

第8章 、第 8 章
　　砰砰，砰砰砰。
　　念夏轻叩着门，敲了几下无人来应，只好着力重叩，这回，里头终于有动静了。
　　宅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个胖乎乎的小丫鬟脸庞。
　　“你是何人？”
　　念夏朝她福了一福，依着萧玉教的说辞道：“请问这里是吴星渊吴先生府上吗？”
　　那小丫鬟长得虽然喜庆，脸色却冷冰冰的，听到念夏这话，说了声“没这人”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哎——”宅门紧闭，念夏无奈只好回到了马车上。
　　“姑娘，这家人太无礼了。”
　　萧玉没理念夏的抱怨，只吩咐车夫驾车离开槐树巷。刚才开门的那个小丫头，正是昨夜里端着姜汤进来的那个胖丫鬟。
　　她此生没来过这条巷子，更没有见过这个丫鬟。
　　但现实同她的梦境对上了……
　　“姑娘，姑娘？”见萧玉不理，念夏忍不住喊了她几声。
　　“别说话，想事儿呢。”
　　“哦。”
　　萧玉确实在想事。除了小丫头就是昨晚梦里见过的，刚才开门后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没这个人便没这个人罢了，那么快关门，简直欲盖弥彰。是为了保住靖王的秘密吗？
　　也不知今晚她还会不会做那诡异的梦。
　　萧玉在街上胡乱买了几盒桃花粉，领着念夏回了英国公府。因着这事，她没心思吃晚膳，只睁着眼睛，早早地就去榻上躺着了。
　　不知为什么，她出奇地想回到昨夜的那个梦境。
　　可惜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
　　就这么辗转反侧着，一直到天亮，萧玉才合上眼睛。
　　这一夜自是无事发生，快到午膳时，萧玉才被英国公夫人叫起来。
　　“这两天怎么如此贪睡？”英国公夫人叹道。
　　自打赐婚的圣旨下来，萧玉天天在家里闹腾，这刚刚不哭不闹了，又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想想女儿往后要离开英国公府，去靖王府做女主人，这般行事，怕是要遭人非议。
　　“我夜里睡不着。”萧玉低下头。
　　英国公夫人只当她是因为不想出嫁难受得睡不着，心疼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文昭公主一早递了帖子过来，要你进宫去说话，我原想着你留在府中妥当些，不过若是你想出门散心，我会应允的。”
　　萧玉跟荣若筠都是文昭公主的伴读，三人十分要好。萧玉出事之后，荣若筠来英国公府探望过一次，文昭公主不好出宫，一直没有来过，怕是她知道前日萧玉进了宫，这才下帖子要萧玉进宫说话。
　　“多谢娘亲，我的确想出门。”
　　萧玉满腹心事，早就想进宫去找文昭了，只是苦于没有由头。现下娘亲应下了，她飞快地用过午膳，便坐着马车进宫去了。
　　未出阁的皇女都住在皇宫的西苑，这边地势开阔，花木扶疏，还有一条曲曲绕绕的玉带河在宫苑中穿梭，比起单调的后宫惬意许多，嫔妃们得闲了也会来这边玩耍。
　　萧玉到了西苑的宫门前，往前走了几步，文昭公主身边的宫女璇玑便迎上来了。
　　“璇玑姐姐。”萧玉上前打了招呼。
　　璇玑给她请了安，领着她往西苑里头走，一面走，一面道：“我们公主一直担心着姑娘呢，生怕姑娘会想不开。见姑娘气色如此好，我这个做奴婢的也安心了。”
　　萧玉无奈一笑，她这是好了吗？从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爹娘是这样想的，连帝后都是这样想的。
　　谁知道会出这样的意外，连皇上都左右不了，更何况是她？
　　她虽然不忿，可从未真想过去寻死觅活。
　　“那倒不至于。”
　　璇玑笑道：“奴婢便是这么劝慰公主的，姑娘哪是软弱的性子。”
　　说话之间到了文昭公主居住的锦绣宫。
　　锦绣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里里外外一片华丽锦绣。
　　进去之后，果然，荣若筠也在。
　　“阿玉，我还以为你不会出门呢！”荣若筠一见到她，欢喜地上前拉着她的手，絮叨道，“那天在国公府见你那样儿，我可担心坏了。”
　　文昭公主虽然没有迎出来，可也站了起身，“就说嘛，阿玉哪有那么软弱。我让厨房备了好多果子，咱们去花园里吃。”
　　锦绣宫是西苑里比较大的宫殿了，后头自带着一个小花园，从前文瑜公主也住在这里，她出嫁之后，这里便被文昭公主独占了，最是宽敞自在。
　　这花园比不得御花园里的花木金贵，可这里搭了秋千，还搭了一座葡萄架子。如今正是丰收的季节，坐在葡萄架子下，闻着葡萄的果香，便觉得分外舒爽。
　　“阿玉，这是我特意让御膳房给你做的玫瑰红枣糕，快趁热吃。”文昭公主虽然是公主，但在萧玉和荣若筠跟前没什么公主架子。
　　一方面是因为三人一块儿长大，感情极好，另一方面自是因着萧玉和荣若筠家族显赫，与文昭的几位皇兄年纪相当，很有可能成为文昭公主的嫂子。
　　在未来嫂子跟前，有架子好摆的。
　　“多谢公主。”萧玉最喜欢吃御膳房的玫瑰枣泥糕。玫瑰和红枣都甜腻之物，也不知御厨们有何妙法，将这两者混在一起，只取了玫瑰的香气和红枣的软糯，丝毫不觉得甜腻。别的糕点，萧玉一般浅尝辄止，唯有宫里的玫瑰枣泥糕，她一口气能吃三五块。
　　见萧玉如常吃起了糕点，文昭公主和荣若筠相视一笑。
　　“都说了，我没事。不就是嫁人么，哪会影响我的心情？”
　　两人见萧玉神情自若，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见萧玉主动说起赐婚的事，文昭朝荣若筠递了个眼色，荣若筠便问道：“阿玉，你昨天跟四殿下一块儿逛御花园了？”
　　“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这回，不等荣若筠说话，文昭抢着问：“那你是不是决定接受我四哥了？”
　　“公主说的什么话，圣旨都下了，自然要遵旨。”
　　文昭和荣若筠不说话了，相互看了一眼，文昭又给荣若筠使眼色，这回荣若筠不肯再说话，文昭只好干巴巴地问：“阿玉，你还想吃别的吗？”
　　萧玉擦了擦手，看看文昭，又看看荣若筠：“你们俩这样瞪着我，我哪还有吃点心的兴致。”
　　这话一出，文昭和荣若筠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得了，你们俩别那么小心翼翼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们想问御花园的事靖也可以，不过我确实没跟他说上什么话。”
　　“是吗？”文昭的语气显然不以为然。
　　萧玉见她神情，顿时想到了什么：“公主是听说什么了吗？”
　　文昭没有否认，只道：“宫里就是这么大点地方，你进宫那天我就听说了，你跟四哥在御花园不欢而散。”
　　皇宫果然是没有秘密的地方。
　　当时萧玉以为周围没什么人，实际上盯着她的眼睛可不少。
　　萧玉道：“我跟他，难道还能相谈甚欢么？”
　　“罢了，别说不开心的事了。”荣若筠忙道。
　　文昭眸光闪烁着，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不说四哥，若是说些跟三哥有关的事，你想听吗？”
　　“既然闲着没事，说来听听也无妨啊。”萧玉说得淡然。
　　荣若筠瞥了一眼萧玉的神情，见她当真一脸轻松，担心她故意逞强，便道：“公主说这些做什么，头先你不是说新得了好多头花，要分给我和阿玉么？你先把头花拿出来。”
　　“也好。”
　　萧玉却道：“这会儿拿了，也只能摆在这里，等走的时候再拿不迟。”有一桩事一直梗在她心中，想要确认。
　　顿了顿，萧玉道：“公主，有件事我想问你，你能如实告诉我吗？”
　　“我知道的事自是不瞒你。”
　　“就是……赐婚的事之后，肃王殿下有没有去找过陛下？”
　　文昭微微一愣，忽而明白萧玉想问的是什么了。
　　“公主，你说了要如实告诉我的。”
　　文昭思忖片刻，缓缓道：“三哥的性情你是知道的，他这人行事最为板正，父皇决定的事他从不会质疑。”
　　也就是说，肃王从来没有去陛下跟前争取过了。
　　萧玉明白圣旨不可违的道理，也知道君无戏言，肃王居然连争都未曾争过……她甚至动过以死逼爹娘抗旨的念头。
　　她不觉得恨，只觉得有些惆怅。
　　此刻天光晴好，细细密密的葡萄藤遮住阳光，落下一片阴凉。周遭菊花盛放，远处有隐约鸟鸣，一切都显得那么恬淡、宁静。
　　但在萧玉心中却经历了转瞬的天崩地裂，有什么东西在轰然倒塌。
　　她轻启朱唇，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围绕着肃王那些懵懂缠绵的少艾情愫随着这一口轻轻呼出的气突然离她远去了。
　　荣若筠心细如发，知道她是伤了心，伸手握住她的手。
　　萧玉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抬起眼，朝她笑着摇了摇头。
　　文昭公主不像荣若筠那般敏锐，以为萧玉依然放不下肃王，便继续道：“你别难过，三哥是去求过母后的。母后的心思你知道的，哪里容得了三哥在这事上闹出什么风波，就这么十来天的功夫，母后已经为三哥相看其他的姑娘了。”
　　萧玉的眸光闪了闪，旋即恢复如常。
　　“肃王是靖王的兄长，靖王都定了亲事，肃王自然该定了。”
　　文昭恨恨道：“定是该定了，可你知道母后如今相中的是谁么？”
　　萧玉没有接话，荣若筠下意识问：“谁？”
　　“岳容贞。”
　　听到这个名字，萧玉淡淡“哦”了一声。
　　岳容贞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年纪比萧玉大一岁，论家世跟萧玉和荣若筠旗鼓相当，只是因着她性情与她们不相投，所以并不在一处玩。
　　当然，光是性情不同，萧玉她们还不至于讨厌她。
　　去年帝后秋猎，肃王在皇后跟前提议让公侯府的公子姑娘们一块儿同游，萧玉和荣若筠去了，岳容贞也去了。打猎那天，肃王托文昭带话，让萧玉往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去玩，萧玉担心肃王逾矩，磨了文昭和荣若筠许久，拉着她们一块儿去，迟了片刻到那地方的时候，居然碰见了岳容贞在那里。
　　她们几个躲在旁边没上前去，便见岳容贞在肃王身上使功夫，这才明白这个老实人素来都是装样子。她们三个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尤其文昭和荣若筠，见岳容贞居然想勾引萧玉的心上人，当下一块儿上去，对着岳容贞一番言语奚落，岳容贞抹着眼泪跑了。
　　见识了岳容贞勾搭肃王的手段，萧玉自然没有半分愧疚，此后岳容贞没什么动静，好几个月没有进宫，再后来进宫的时候，也都是躲着萧玉她们。
　　如今萧玉许给了靖王，“挺好的，容贞姐姐算是得偿所愿了。”
　　荣若筠道：“上回咱们把她得罪死了，你说，以后她做了太……我是说做了肃王妃，会不会报复咱们？”
　　“你怕了？”萧玉望着荣若筠笑道。
　　荣若筠哼了一声，一脸自得道：“我怕什么，得罪她最狠的人是你，有你顶在前头，我可不怕。”

第9章 、第 9 章
　　“有什么可怕的，”文昭不以为然，“是肃王妃又如何，进了肃王府，能不能笼住三哥的心另说，三哥心里，只有阿玉。”
　　萧玉有些无奈。
　　望见她神情，文昭又叹了口气，握住萧玉的手：“这阵子你过得不好，我三哥亦是度日如年。”
　　萧玉的眸光闪了闪。
　　她素来拿得起放得下。得知肃王未曾去御前求情的刹那间，已经将此人放下了。再听文昭公主提起，心中便无涟漪。
　　荣若筠悄悄朝文昭公主使眼色。
　　文昭公主却恍若未见一般，继续对萧玉道：“你那天见着三哥了？”
　　萧玉没接她的话，反是肃了神情，郑重其事道：“公主，阿筠，如今陛下把我许给了靖王，往后莫将我和肃王殿下扯在一块儿说，没得惹人笑话。”
　　“是这个理，往后肃王殿下要娶的人是岳容贞，若阿玉还牵挂着肃王殿下，被人知道，岂不是在岳容贞跟前落了下乘？”荣若筠十分赞同。
　　文昭公主撇了撇嘴，不满地看向萧玉：“你这么说，我三哥知道该多伤心啊。”
　　萧玉无言以对。
　　肃王若真的伤心欲绝，为何不去御前试试呢？
　　他是陛下的亲儿子，纵然陛下回绝他的请求，也绝不会有什么处置。
　　他不愿意去，无非是担心有损陛下对他的期许。
　　萧玉并不指望谁为她要死要活，但仅仅是去求一次情，算不得奢求。
　　“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你也太狠心了。”
　　萧玉没说话，公主只当她理亏，继续说了下去。
　　“公主……”荣若筠低声打断，文昭不满地哼了一声。
　　萧玉见状，知道多说无益，起身道：“多谢公主的糕点，今儿有你们陪着我说话，我心里舒服多了。”
　　见萧玉要走，文昭公主赶忙伸手拉住她：“倒比我这公主脾气还要大，说两句你不爱听的，立马就走。”
　　萧玉闻言，亦是一笑，扬起下巴朝文昭道：“知道我不爱听，公主还说。”
　　“我岂不知你如今赐婚了，在外头提不得三哥。这里就我和阿筠两个，都不是外人，怎地提两句便气性这样大。”
　　“好了好了，都坐下再说。”荣若筠按着萧玉的肩膀，令她重新坐下，又给两人都倒了茶，“阿玉，我跟公主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要你拿了主意，我们都帮你。”
　　“帮我？”萧玉愣了一下，疑惑地扫了两人一眼，“帮我什么？帮我取消这门亲事？”
　　“这个当然不行了。我们俩哪有那个本事。”文昭神神秘秘道，“你若是想给三哥传个话什么的，我可以帮你。”
　　传话？
　　萧玉觉得好笑，难不成等她成了靖王妃，她们俩帮着她同肃王暗度陈仓？
　　正想说话，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警觉地看向文昭：“你今儿是不是来传话的？”
　　“啊？”文昭被萧玉冷不丁这么一问，顿时目瞪口呆，待回过神，矢口否认道，“不是，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萧玉见她不吭声，转向荣若筠：“阿筠，你说。”
　　荣若筠被萧玉盯得无法，只好道：“你先别急，今儿我们叫你出来确实是担心你，想知道你怎么样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荣若筠声音压低了，“肃王殿下也担心你，就……”
　　“他让你们带什么话了？”
　　“就是……”
　　“好了好了，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完，”文昭见瞒不过去，豁出去道，“一会儿三哥要给我送几本书过来，到时候有什么话他自己会跟你说。”
　　“这算什么！”萧玉顿时急了，“你们俩还嫌我现在的名声不够乱的吗？”
　　那天在御花园被靖王抱着打了几个滚，已经叫宫里宫外热闹了好久，若是让人知道她在西苑私会肃王，她往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三哥给我送几本书，有什么不妥的？只不过碰巧在这里遇见你罢了。”文昭不以为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萧玉只觉得一阵头疼，她心知文昭和荣若筠都是好意，只能耐心解释：“宫里这么多眼睛看着我进了西苑，一会儿会同样有眼睛看着肃王殿下进了西苑，用不了多久，这事就会传到陛下、皇后娘娘还有兰妃、靖王的耳朵里，且不说旁人怎么议论我，单只说皇后娘娘，会怎么想我？”
　　文昭公主和荣若筠面面相觑，都知道萧玉说的在理。
　　荣若筠道：“那天去英国公府瞧你，以为你没放弃呢，我这才跟公主商量了这事。阿玉，看来你是真想通了。”
　　“我是不乐意，可有圣旨在，我怎么想要紧吗？”
　　荣若筠点头。
　　木已成舟，既然无法改变，就要尽力适应。
　　“这会儿三哥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现在走吗？”文昭公主见她拿了主意，情知自己的安排不太妥当，只好询问萧玉的意见。
　　“现在走太刻意了些，”萧玉琢磨了一下，有了主意，“咱们别在这里坐了，去西苑的大花园里逛吧。”
　　文昭道：“那里人来人往的，岂不是都瞧见三哥跟你相见了？”
　　荣若筠明白萧玉的打算，对文昭解释道：“就是要人来人往的，若是肃王殿下到这锦绣宫来了，外头人不知道怎么瞎说呢，在花园里大家都瞧见的地方，你我都在场，旁人反倒说不上什么。”
　　“好，那咱们去外头的花园吧。”
　　想着肃王就要到了，文昭马上领着萧玉和荣若筠出了锦绣宫，三人刚进了大花园，还没落座，璇玑匆匆来报，说肃王殿下到了。
　　萧玉转过身，果然见肃王快步走进园子。
　　“三哥。”文昭见状，当先去跟肃王问安，萧玉和荣若筠跟在文昭身后，向肃王福了一福。
　　身为中宫嫡子，肃王向来是意气风发的，只今日不知为何，满身朱紫掩盖不住眉宇间的消沉和失落。
　　见萧玉别过脸不看他，他的眸光极为艰难地闪了一下。
　　“怎么到这边来坐了？”
　　文昭道：“锦绣宫没有菊花，想着阿玉来了，带她来这边瞧瞧。”
　　因着文昭提到了萧玉，肃王向前移了两步，站在了萧玉身旁。
　　萧玉避无可避，扬眉朝他笑了下。
　　“阿玉。”肃王沉沉喊了她一声，不知怎地，竟听出了几分哽咽。
　　要说他们俩的情分，确实是自小就有的。
　　萧玉同肃王年纪相仿，家世、品貌无一不出挑，皇后自然留了心。因她玉雪可爱，肃王心里也中意她，坤宁宫跟英国公府彼此心照不宣，皇后时常召萧玉进宫说话，肃王时常到英国公府与萧家子弟同游，有意无意的，两人时常都能见到。
　　萧玉心知肃王便是自己要嫁的人，自是没有避他，虽无逾矩之处，但私底下眼波流转。
　　没想到的是，这份情意不能叫肃王去御前说几句话。
　　“殿下坐下说吧。”萧玉避开肃王的目光，坐到亭子临水那边。
　　肃王落后她一步，倚着栏杆坐到她身旁。
　　文昭公主和荣若筠本来偷摸离开的，可刚才萧玉一番嘱咐，两人不敢走了。因担心触怒肃王，不好跟着他们坐一处，转悠了一圈，在亭子当中的石桌旁坐下，旁若无事的喝茶。既跟他们俩隔开几步，拉了点距离。
　　“阿玉，你为何不敢看我？”肃王道。
　　文昭和荣若筠未曾离开，因此肃王刻意压低了声音。
　　萧玉低头看着在睡莲间穿梭的鲤鱼。
　　池子里养的都是锦鲤，有金色的，也有红色的，鱼尾一摆，悠悠在水中划出一抹鲜艳的涟漪。
　　见萧玉不说话，肃王沉不住气了。
　　“阿玉，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委屈……那日我在母后跟前求了许久，母后说父皇定下来的事是不可能改的……那天你从堆秀山滚下来，全怪我。”
　　“这不是殿下的错。说到底，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怪我！若不是我让你往堆秀山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肃王说着说着，声音居然有些哽咽，“阿玉，我不想就这么失去你。”
　　不想失去，为何不肯去陛下跟前一试呢？陛下才是唯一能做主的人。
　　萧玉神情淡然：“殿下不必说这些无谓的话。若是没有别的事，我跟阿筠要出宫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日她还因为不能嫁给肃王而难过，此时听着肃王言语，心里竟是异常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你连跟我说几句话都不肯吗？”肃王眸光一滞，显然没料到萧玉会这样说。
　　“礼节如此，非是不肯。”她已经同靖王定了亲，便是肃王的弟媳，自当秉持伯嫂之礼。
　　萧玉道，“今日原是不想见殿下的，但想想，该跟殿下说个清楚。往后我做了靖王妃，进宫的机会当是比从前更多，见到殿下的机会也比从前更多，我不会避着殿下，可我绝不会像从前那样待殿下，似今日这般谈话，往后不会再有。”
　　“阿玉。”肃王猛然抬手，想去拉萧玉的手，“我不信这是你的真心话。”
　　萧玉飞快地把手藏在背后，快步走到文昭和荣若筠身后，荣若筠会意，立即站起来，将萧玉护在身后。
　　肃王追着萧玉过来，满眼的难以置信。
　　文昭生怕场面不可收拾，亦站了出来，朝肃王笑道：“妹妹前儿在母后那边得了一幅字画，三哥帮我瞧瞧挂在哪里好。”
　　肃王只拿眼睛看着萧玉，压根不搭理文昭。
　　“三哥，这亭子周围人来人往的，万一传到父皇那边……”文昭小声提醒道。
　　肃王的眉宇猛然绷紧，眼神中的执着却消退下去了。
　　文昭朝荣若筠使了眼色，自个儿挽着肃王的胳膊强行把他拉出了亭子。
　　待他们兄妹俩出了园子，荣若筠这才松开萧玉的手：“阿玉，没事了，公主他们已经走远了。”
　　萧玉低头不语。
　　荣若筠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歪着脑袋去看萧玉，这才发现萧玉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阿玉，”荣若筠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萧玉拿出帕子迅速在眼角蘸了一下，轻声道：“别告诉公主。”
　　“我明白的。”文昭公主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若是知道萧玉哭了怕是会把这事漏给肃王听，又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阿玉，咱们出宫吧，让我二哥带咱们去悦宾楼吃烤鸭。”
　　荣若筠和萧玉最喜欢吃悦宾楼的烤鸭，只是悦宾楼人来人往的，她们两个姑娘不好自己去，每回都是让荣若筠的二哥带着去。
　　萧玉自无不应之理，当即便跟荣若筠一块离开。
　　只是一走出西苑，便有一名内侍上前，挡在萧玉跟前。
　　“奴婢是坤宁宫的永禄，奉娘娘之命，给阿玉姑娘带两句话。”

第10章 、第 10 章
　　皇后有话要说？
　　萧玉神色一凛，当即跪了下去。
　　那永禄公公昂首道：“娘娘说，阿玉是个懂事的孩子，把本宫新打的那对金宝地嵌珠宝手镯赏给她。”
　　说罢，那永禄拿出一个四方锦盒，递到萧玉手中。
　　萧玉双手接过锦盒，捧在胸前恭敬道：“多谢娘娘赏赐，劳烦公公回禀，阿玉谨记娘娘教诲，一定规行矩步。”
　　永禄朝萧玉福了一福，满意地离开了。
　　萧玉和荣若筠相视一眼，心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神色紧绷地上了马车。
　　待放下车帘，两个人长长松了口气。
　　荣若筠捂着胸口，只觉得一阵后怕：“果然都在盯着你，阿玉，还好你清醒，要不然我们就把你害了。”
　　萧玉想的却是靖王，若不是因为那个怪异的梦，或许她比文昭阿筠更糊涂。
　　“眼下，算是过了一关罢。”萧玉打开锦盒，见里头是一对做工精湛的金宝地嵌珠宝手镯，镯子缀的红宝石泛着纯净的红光。
　　她没有纠缠肃王，对皇后而言，便是她懂事。
　　这对镯子是对她的褒奖，亦是对她的敲打，时时提醒她，她的一言一行都在皇后的眼睛里。
　　因着这事，两个人去吃烤鸭的兴致自是打消，乘着马车各自回了家。
　　萧玉将镯子的事禀告母上，国公夫人为着萧玉的懂事欣慰。没多一会儿，宫里又来了赏赐，递话说靖王和萧玉的婚期将近，英国公府最好着手备嫁妆。
　　英国公夫妇明白，皇后担心肃王节外生枝，希望萧玉能早些嫁进靖王府，心中不免不满，只是未对萧玉表露。
　　萧玉只顾看着外头渐渐变暗的天色，心砰砰跳得极快。
　　也不知今晚会不会再见到靖王。
　　真是奇怪了，她居然会想见到靖王。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她突然又羞又恼，攥着锦被将脸蒙起来。
　　……
　　萧玉是被冷醒的。
　　冷风迎面扑到脸上，从鼻子钻进去，冷得她一激灵，连打了两个喷嚏。
　　“梁公公，我给你取了披风，你搭在身上吧。”
　　这声音……
　　萧玉猛然抬头，果然望见了如萱关切的脸庞。
　　她来了，她又来了。
　　也不知道变成靖王的小太监有什么可高兴的，偏偏萧玉就是高兴。
　　“多谢。”萧玉从如萱手中接过披风，围着脖子搭了一圈，立马暖和了许多。
　　如萱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有些新奇地看着她：“且再忍耐几日，我已经去吉祥坊定做了帘子，等帘子都挂在廊下，往后夜里就不冷了。”
　　“如萱姐姐可真细心。”
　　如萱听得她的夸赞，顿时掩面笑起来：“梁公公，没想到你的嘴这么甜。”
　　“那可不？我从小就是人见人爱，尤其长辈们，最心疼我。”萧玉一番话说完，见如萱有些吃惊，忙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从前，我没进宫的时候。”
　　如萱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如萱姐姐，子明哥哥到了。”一个胖乎乎的丫头从外院跑进来，高高兴兴的说。
　　一见到这胖丫头，萧玉顿时更加确信梦境和现实的管理
　　萧玉原本平静的心砰砰直跳。
　　呆愣之间，有一个拿着佩剑的年轻男子进了里院。
　　“哟，梁平，你这身子也太虚了吧？”一见萧玉身上裹着披风，那男子顿时嘲笑了起来。
　　刚才那小丫头说他叫子明，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什么身份，该怎么称呼才好。
　　如萱道：“快别这么说，梁公公前两天受了风寒，这才好，须得将息才行。”
　　听他们说话语气十分熟络，萧玉更加不安，只抿唇不语。
　　“如萱，好久不见。”那子明望向如萱的时候，眼神立即温柔了许多。
　　萧玉在心里嘀咕道，好小子，这可是贺玄的外室，居然惦记上了。
　　“梁公公，你带子明进去吧。”
　　“啊？”萧玉初时一愣，旋即回过神，起身朝那人看了一眼，推门领着他进去了。
　　屋里，吴先生正在灯光下为靖王讲书，听到声响，抬头望见来人，俱是一喜。
　　“回来了？”靖王道。
　　那子明抱拳朝靖王一拜：“王爷，这趟还是一无所获。”
　　靖王颔首不语。
　　萧玉眸光一动，一无所获？靖王想获什么？
　　“星渊先生，好久不见。”
　　吴先生从座位上起来，将子明扶起来：“秦侍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反倒对我行起礼来了，这不是折煞我吗？”
　　原来这个人叫秦子明，萧玉在心底暗暗记下。
　　“都是自己人，坐下说话吧。”靖王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旁边的桌边，秦子明和吴星渊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靖王抬头，看向萧玉。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萧玉这是第二回当近侍，做事轻车熟路，立马明白靖王什么意思，赶紧去旁边的柜子端出茶点，上回如萱从这里拿东西的时候，她都看见了。
　　她摆好茶点，又给秦子明添了一个茶杯，倒上了半盏茶。
　　“拿一壶酒，另外温一壶。”靖王道。
　　拿酒？拿什么酒？
　　萧玉自然不敢问靖王，只默默放下茶杯退了出去。
　　如萱坐在廊下守着路子，见萧玉出来，忙起身道：“主子是不是要酒？”
　　看样子如萱跟在靖王身边很久了，对靖王十分了解。
　　萧玉点头：“还要温一壶。”
　　“知道了，梁公公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如萱放下手头的扇子，便往外院去了，萧玉在红泥小灶旁边坐了一会儿，便见如萱捧着托盘过来，上头摆着两壶酒和三只酒杯。
　　萧玉有些好奇，如萱到底是外室还是奴婢，这座宅子显然是靖王的宅子，如萱既像主子，又像奴婢。
　　她从如萱手中接过托盘，如萱拿了一壶酒放到红泥小灶上，对萧玉道：“我让厨房炒了两个小菜，一会儿端过来。”
　　说话间，如萱把小灶上的酒壶拿了起来，嘴里“嘶”了一声。
　　“你手烫着了吗？”萧玉问。
　　如萱那手指捏着耳垂：“还好，就是热久了一点，还得放凉些再端进去。”
　　萧玉叹了口气。
　　平常她喝的茶、吃的东西，入口的温度都是刚刚好，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如今看来，念夏和问春可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往后要好好待她们。
　　片刻后，如萱又试了试酒壶，这回觉得差不多了，方才朝萧玉颔首。
　　萧玉捧着托盘进去，把温好的那一壶酒放到吴星渊跟前，另一壶冷酒放到靖王跟前，正准备拿着托盘出去，听得靖王道：“把酒倒上。”
　　还要她倒酒？
　　萧玉只好把托盘放到一边的柜子上，走到靖王跟前，为他倒酒。
　　“留在屋里伺候。”
　　“是。”萧玉放下茶壶，推到一边去。
　　那秦子明给自己倒了酒，笑道：“梁平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萧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正在琢磨怎么回答的时候，靖王道：“前两天不知道吹了什么邪风，有些不太正常。”
　　自己的异状都被靖王瞧出来了吗？
　　前天晚上，萧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未曾留意言行举止，说话做事多有失当，如今虽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梦境，可这么逼真的梦，她不敢再掉以轻心。
　　她对真正的梁平一无所知，开口极易露馅，少说话为妙。
　　“听说皇上已经为殿下赐婚了，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秦子明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靖王神色无波地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看到这样高深莫测的靖王，萧玉忽然觉得白天那个嬉笑怒骂都写在脸上的靖王挺不错的，至少看起来鲜活。
　　秦子明问：“兰妃一心想把那什么知府家的女儿塞给殿下，还好皇上圣明，给殿下定了好亲事。”
　　萧玉心里有些奇怪，兰妃是靖王的母妃，怎么这秦子明不尊称一声兰妃娘娘，语气还很轻视。
　　这个“塞”字也很巧妙，靖王在御花园里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喜洪曼青。
　　“也是凑巧。”靖王道。
　　萧玉在一旁，见靖王说起亲事时神色淡淡，心里顿时不忿，她可是皇后相中的儿媳妇，靖王这风轻云淡的模样，好像是萧玉巴巴地凑上来。
　　吴先生闻言笑道：“的确是好亲事，英国公是个不错的岳丈。”
　　萧玉不禁嗤了一声，难道她就只有出身这一个好处吗？
　　嗤，就算本姑娘不是英国公府的，凭着本姑娘的品貌求娶的人也会踏破门槛。
　　秦子明捏着下巴思忖片刻，对吴先生的话十分赞同：“英国公的确官声不错，对王爷大有助益。我还听说，英国公府的二姑娘是个大美人，王爷可有福了。”
　　如萱端着小菜进来，正好听到秦子明这话，便朝他看一眼：“王妃岂是你随意议论的？”
　　说着，便将一碟椒盐花生米和一碟拌肉片放在桌上。
　　秦子明嘿嘿一笑：“我不是议论王妃，只是赞许王妃。”
　　说着，秦子明望向萧玉，兴致勃勃地问：“梁平，你见过王妃吗？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美？”
　　萧玉不记得自己见过梁平，她从前连靖王都不多看一眼，更何况是他身边的小太监。
　　不过，梁平既是靖王近侍，必是见过自己的，便道：“没仔细瞧过，宫里的人都说英国公府这位姑娘是位天生丽质的绝代佳人，宫里那么多绝色美人，萧二姑娘能得这样的夸赞必是错不了的。”
　　借着这个假身份，萧玉好一番自夸，压根不带脸红的。
　　然而话音一落，靖王朝萧玉这边深深地看了过来。

第11章 、第 11 章
　　萧玉不禁一窒。
　　有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吗？罢了，她还是不说话为妙，她对这个梁平一无所知，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梁平。”靖王悠悠开了口。
　　萧玉只得起身回道：“主子有何吩咐？”
　　“今儿人多，高兴，去外头烤火吃肉罢。”
　　“是。”萧玉松了口气，走到外头对如萱说靖王要烤火吃肉的事，如萱自无不应。萧玉有心帮忙，可她不会烤肉，怕做错事惹人注意，只站在一旁干看着如萱忙活。
　　如萱和那胖丫头一块儿把廊下的红泥小灶挪到院子中间，又不知哪里取了一个铁架子，架在灶上，又旺灶上添了木炭，将火烧得旺旺的。
　　“梁公公，我们去备菜，烦你你摆一下凳子。”如萱说完，便带着丫鬟去厨房忙活。
　　凳子？
　　萧玉想问凳子在哪儿，又不敢问，只好环顾四周，廊下原摆着两个小凳子，她走过去把凳子放到红泥灶旁。
　　正寻思该去哪儿再拿凳子的时候，屋里的人推门出来了。
　　靖王走在最前面，见萧玉呆站在院中，皱眉道：“又犯病了？”
　　你才犯病呢！萧玉低下头，不叫靖王看出自己脸上的不满。
　　秦子明去旁边屋子提了两把小凳子来，围着红泥小灶摆好，拉着萧玉坐下：“梁平，看你病得不轻，今儿你就歇着，尝尝我的手艺。”
　　萧玉的手被他攥着，虽不是自己的手，到底觉得不适。
　　不过经秦子明这么一说，她意识到原来她还要帮他们烤肉的，长这么大她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烤肉，万幸这秦子明毛遂自荐，替她挡了这会儿。
　　片刻后，如萱便捧着托盘进来，上头摆着两盘切好的生肉，都是肥瘦相间，拿芝麻油伴过，看起来亮晶晶的，上头还撒着葱花、花生碎。
　　“慧娘正在杀鱼，一会儿就端上来。”
　　“下去吧。”靖王淡淡道。
　　萧玉瞅瞅靖王，又瞅瞅如萱的背影，觉得如萱与其说是外室，不如说是丫鬟。
　　秦子明拿着一副银筷子，将盘子上肥瘦相间的生肉刷刷放在铁架子上，经火一灼，立即发出滋滋的声音。
　　“梁平，帮我看着点火。”
　　看火？
　　萧玉看着铁架子上飞溅的油星子，顿时有些害怕，可眼下也不能推辞，只能拿起扇火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打着。
　　秦子明顿时皱眉：“火太小了，用点力气啊！”
　　这还没用力气？
　　萧玉的手腕子都酸死了。
　　“我来吧。”一旁的吴星渊似乎看出了萧玉的难色，伸手从她手里接过蒲扇。
　　别看吴星渊生得儒雅，扇火的劲儿却不小。
　　萧玉道：“多谢先生。”
　　靖王斜睨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不像话，吴先生是本王的老师，你倒好，还使唤起吴先生来了。”
　　正琢磨着该怎么说才像梁平，旁边的吴先生解了围：“无妨，梁公公平常都在宫里，不像我跟秦侍卫，到处走到处逛，生火烤肉都是常事。今儿就交给我和秦侍卫吧。”
　　“主子，你还没吃过烤的猪肉吧？”秦子明问。
　　靖王摇头。
　　秦子明捻起一挫盐，往猪肉上撒，得意道：“八月我在黔州，当地土人就是这么吃猪肉的，不过他们不是这样烤，是放在铜锅上炙烤，而且佐料放得更多，我跟如萱试了一回，觉得少些佐料更适合咱们的口味。”
　　萧玉原本觉得这吃法很粗鄙，还有那么多肥肉在，一定不好吃。
　　可渐渐的，猪肉越烤越焦，香味也越来越浓，萧玉目不转睛地看着铁架子上的肉片。
　　秦子明挨着萧玉坐着，拿肩膀蹭了她一下。
　　“你干嘛？”萧玉吓了一跳，本能地从板凳上跳了起来。
　　秦子明见她反应这样大，也惊讶地看着她。
　　萧玉见靖王和吴星渊都望向自己，心知自己又做错事了。
　　看秦子明对自己说话的方式，显然两人十分熟络，肩膀蹭肩膀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她灵机一动，反客为主地伸手拍了秦子明一下，“正想事呢，被你吓死了。”
　　秦子明无奈道：“我这手不得空了，想让你帮忙把袖子挽起来。”
　　萧玉不想给秦子明挽什么袖子，可她现在就是个太监，压根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她只好坐回去，帮秦子明把袖子挽得高一点。
　　“你把袖子卷这么高，油不会溅到手上么？”
　　“溅就溅呗。”秦子明不以为然，“又不疼。”
　　被油溅着还不疼呀？
　　萧玉无言以对，眸光无意间飘到对面的靖王身上，发现他正静静注视着自己，旋即一凛。
　　这一个晚上靖王盯了她好几回，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呀？
　　可怜她压根不知道梁平是个什么样的人，哪里能演得好梁平？不过怀疑就怀疑罢，反正就算怀疑她是假梁平，也不知道她是萧玉！
　　想通了这一点，萧玉突然腰板硬了。
　　现在是他明她暗，才不虚呢。
　　“肉好咯！”秦子明将烤好的第一块肉放到靖王跟前的碟子里，又依次给吴星渊和萧玉都夹了一块肉，热情道，“快尝尝。”
　　闻着很香。
　　萧玉拿银签子串起肉片，舀了一口，外酥里嫩，着实美味。
　　眼下她不是姑娘身份，也不必顾忌什么形象，两三口便将烤肉片吃光了。
　　一抬眼，靖王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难不成这个梁平平时不吃肉只吃素吗？
　　因两人目光对上，萧玉这回坦然了，恍若未见一般，放下手中的签子，去拿架子上的银筷子想去夹肉。
　　手一碰到银筷子，顿时缩了回来。
　　“怎么了？”秦子明问。
　　“烫！”还好烫的不是自己的手，萧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指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秦子明拿起银筷子给萧玉夹了一块肉，一面道：“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娘们兮兮的。”
　　“娘们怎么你了？”如萱正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便反问道。
　　“不怎么，好得很，好得很。”秦子明赶紧低下头。
　　这宅子里看起来没多少佣人，可做事情都麻利得很。
　　片刻功夫，如萱又呈上来打理好的鲫鱼。
　　秦子明将鱼摆在铁架子上，趁着鱼滋滋作响的时候，重新端起酒杯：“属下再次恭喜王爷大婚之喜，抱得美人归。”
　　一边的吴星渊也适时举起酒杯，恭贺道：“恭喜王爷。”
　　靖王的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拿帕子擦了唇角，方端起酒杯，跟秦、吴二人虚碰了一下，啜了一口，方缓缓道：“美人不假，能不能抱回却是不知。”
　　秦子明眸光一动，看向靖王，惊讶道：“怎么？莫非英国公府不乐意把女儿嫁给王爷？”
　　“你说呢？”
　　秦子明顿时一脸不悦，“怕是眼瞎了吧。”
　　你才眼瞎……萧玉暗道，秦子明是吧，我记住了，下次若是落到本姑娘手里，一定好好收拾你。
　　靖王微微挑眉，却不言语。
　　只旁边吴先生道：“王爷这些年卧薪尝胆，外界多有误会，我也跟王爷说过，等王妃进了王府，了解了王爷的为人，自然会转变。”
　　秦子明仍是义愤填膺：“便是外头有那些传言，可王爷再怎么说也是人中龙凤，哪里轮得到她挑三拣四的。”
　　也不知道靖王到底什么想法，不管秦子明怎么说，他脸上始终一脸表情都没有。
　　他是默认了秦子明的说法吗？萧玉不禁想到。
　　回想起那天在御花园想见的情形，萧玉确实对他不算友善，可他说的那些流里流气的话，难道对萧玉友善吗？
　　“秦侍卫，王爷的家事还是让王爷自己烦恼吧。”
　　秦子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王爷是我的主子，王妃就是我的女主子，娶了这么个蛮横无理的王妃，往后咱们这些手下有的苦头吃了。”
　　蛮横无理？
　　哼，将来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蛮横无理！
　　萧玉在心里发着狠。
　　如萱又正在帮忙往鲫鱼上撒料，见秦子明喋喋不休地纠缠此事，轻声提醒道：“我听说，最早要跟咱们王妃议亲的是肃王。”
　　萧玉听到这话，原以为秦子明会更加怒骂自己，没想到秦子明居然笑起来：“看来咱们的新王妃虽然眼神不好，命却极好，居然能嫁给王爷，这是天意啊。”
　　靖王轻笑了起来，说出了一句令萧玉无比震惊的话：“她不是命好，只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
　　萧玉彻底震惊了。
　　她被人算计？她被谁算计了？那天在御花园，不是一个意外吗？现在想想，当时她脚底打滑，的确有点异样，那地方她去过好多次，即便下雨也不滑的。
　　她迫切想要追问，可又不敢追问。
　　梁平身为靖王的近侍，时时刻刻跟在靖王身边，这些事情自然是清楚明白的。若她一问，靖王非但不会回答，还会对她的身份起疑。
　　她只能寄希望于秦子明的追问。
　　问啊，快问啊！
　　她眼巴巴地望向秦子明，期待着他继续问下去。
　　秦子明蹙眉沉思，不知在想什么，琢磨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看来王妃除了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好，这样的她能嫁给王爷着实是万幸啊。”

第12章 、第 12 章
　　萧玉听得快翻白眼了。
　　这马屁精，你拍就拍了，干嘛老是骂我啊？
　　“行了，打今儿起不许议论萧玉。”
　　“属下遵命。”秦子明乖乖听话。
　　萧玉望向靖王。
　　她以为靖王会跟着秦子明一块儿说自己的坏话，没想到他居然制止秦子明，言辞中还颇有回护之意。
　　按理说，她在御花园跟靖王闹成那般，他心里不是应该记恨着自己吗？在座的都是他的心腹，不至于说什么场面话。
　　萧玉冷不丁地就想起靖王说的那句“我看上你了”。
　　想到那天他的口吻，没来由的心悸起来。
　　秦子明吃了几口肉，见其余人都不说话，丢下筷子重重一叹：“都怪肃王那狗东西鸠占鹊巢，王爷才会名声败坏，若王妃见识到真正的王爷，必然倾心相待。”
　　我已经见识到了。
　　萧玉暗暗道。
　　见识到了靖王不为人知的这一面，虽然惊讶，哪里至于就倾心了，这秦子明，真是对自己的主子盲目崇拜。
　　不过，他为什么骂肃王鸠占鹊巢？
　　他的意思是肃王占了自己？
　　不对，自己一向都是跟肃王亲近，跟靖王向来没有瓜葛，何来鸠占鹊巢之说？
　　肃王占了他什么东西？
　　萧玉疑惑地望向靖王，发现他只是冷笑，没有言语。
　　到底是什么呀？她快急死了。
　　吴星渊面色凝重，沉吟许久，方缓缓道：“王爷的遭遇着实是旷古烁今之奇闻，但愿王爷能早日拨乱反正。”
　　萧玉听得愈发心惊，心里好奇的要命，可又不知道他们要拨的是什么、反的又是什么。
　　靖王想造反？
　　不能吧，靖王手中一点兵权都没有，光靠着这个秦子明能反什么？
　　“今夜良辰美景，只宜谈风论月。”
　　靖王发了话，秦子明他们转头探讨起了各地的美食。那秦子明跟吴星渊一样，都是常年在外走南闯北的，见识极广，议论起这些来简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萧玉一开始为他们的“拨乱反正”好奇，听着听着，又被各地不同寻常的风土人情所吸引。
　　四人坐在炉边，一直说到三更天方才站起身。
　　吴星渊是住在这宅子里的，靖王则带着萧玉和秦子明一起离开。
　　门口停着马车，只是没有车夫。
　　秦子明当先跳上马车，开了马车的厢门，又拿起了马鞭。
　　原来今晚是他驾车回去。
　　靖王已经有了几分薄醉，整个人几乎倚在萧玉的身上。
　　好在萧玉这个身子是有力气的，她拼命扶着，到底还是把他扶稳了。
　　好不容易将他扶上马车，正准备坐到外头去，却被靖王扯住了袖子。
　　萧玉回过头，忽地愣住了。
　　因着醉酒，靖王白皙如玉的脸颊浮上了一层殷红，那些或轻挑或冷厉的眼神尽数消散，只余一双迷蒙的眼睛。
　　他不止醉了，也困了。
　　对上这样的眼睛，萧玉不敢直视，埋着头低声道：“主子还有旁的吩咐么？”
　　“坐里头吧。”靖王丢下这句话，松开萧玉的袖子，自己坐下了。
　　他似是累极，落座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萧玉稍稍松了口气，靠着马车的厢门坐下。
　　脑中反复回想着先前他们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吴星渊说的是什么事靖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被吴星渊这样渊博的人称之为旷世奇闻。
　　萧玉瞥向昏昏欲睡的靖王——自然不能去问他。
　　至于吴星渊，她没有机会跟他独处，倒是外头驾车的秦子明……他看起来很梁平很熟络，而且爱说话，像是嘴上没有把门的人，或许能从他那边套出些消息。
　　想到这里，萧玉顿时来了精神，
　　她推开厢门，刚露出半张脸，外头秦子明便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这人耳朵倒灵光，萧玉道：“主子睡了，你……这么久没回来，说会儿话呗。”
　　秦子明果然是个闲不住的，飞快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了个座位，萧玉扶着厢门坐下，轻手轻脚地拉上厢门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这阵子兰妃没给主子找麻烦吧？”
　　秦子明一开口，萧玉就有些措手不及。
　　这轻蔑的口吻，哪像提到主子亲娘的语气，萧玉寻常跟文昭阿筠说起岳容贞的时候才会用这种口气。
　　萧玉想了想，模棱两可的回道：“就是老样子呗。”
　　“哼，这个蛇蝎妇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报应。”
　　蛇蝎妇人？
　　兰妃虽然养育子女无能，怎么说也是靖王的生母，秦子明怎么会如此无礼呢？
　　心里虽是嘀咕，口中却附和道：“是啊。”
　　秦子明又问：“你说老实话，咱们未来的女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接触过，就在宫里远远见过几回，的确是大美人。”
　　“那就好，只有大美人才配得上咱们王爷。”秦子明自豪道。
　　萧玉想了想，忽然道：“我确实听过一些小道消息，头先在主子和吴先生跟前不好意思说，这会儿闲聊倒也无所谓。”
　　“什么消息？”
　　“就咱们的女主子呗，刚你没听如萱说么，”萧玉压低了声音，“皇后娘娘原是相中了她当儿媳妇的，她跟肃王青梅竹马，只是前儿被咱们主子救下来了，皇上才给了赐婚旨意。我听说，肃王对这事很不满呢！”
　　说完，萧玉自个儿也惊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如此自然地对别人说自己的闲话。
　　“呸！狗东西！”
　　秦子明的叱骂听得萧玉缩了缩肩膀，这家伙居然敢这样骂自己！正想着该如何惩罚这碎嘴子，又听得秦子明道：“凭他那样的腌臜出身，也配跟我们王妃青梅竹马！”
　　萧玉松了口气，原来不是骂她，是骂肃王。
　　她方附和道：“是啊，他哪里配得上咱们王妃？”
　　秦子明这会骂过了，情绪渐渐平复，声音稍稍和缓些：“王妃本该是咱们主子的青梅竹马，可恨奸人作祟，如今反倒令王妃误会，小瞧咱们主子。”
　　这句话萧玉迷糊了。
　　她自幼与肃王相识，与靖王不曾往来，怎么说得好像她应该自幼跟靖王相识一般。
　　只这些迷惑不能说出口，她继续含糊道：“倒也无妨啊，吴先生说得对，等王妃过门了，自然会慢慢了解主子的好。”
　　“是就好了，我听说京城里那些高门贵女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我就担心，王妃对王爷，唉……不说了。”
　　萧玉只想解开心底的谜团，想起先前吴星渊说的话，道：“若能早日拨乱反正，也就不必担心这些了。”
　　“唉！都怪我没用。”秦子明听到这话忽而重重一叹，手中马鞭一甩，马车跑得更快了。
　　萧玉见他不搭话，心里捉急，又不敢追问，只能耐着性子，等着秦子明说下去。
　　只可惜，一直到马车停下，秦子明都没有再说起此时。
　　快到四更，天幕由黑转灰，隐隐透着些白光。
　　靖王在马车上并未睡够，一下马车仍是整个人倚在萧玉身上。
　　秦子明把马车交给门房，上前帮着萧玉搭了把手，扶着靖王进了侧门。
　　“喊个步撵？”萧玉试探着说。
　　“嗯，喊吧。”秦子明道，“正好今儿主子醉了，好叫那些眼线仔细看看。”
　　萧玉刚说那话本是为了离满身酒气的靖王远一些，她想让秦子明去喊，谁知秦子明却让她去喊。
　　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秦子明常年在外，王府里的事自然是内侍去张罗。
　　罢了，去前头遇到人再吩咐吧。
　　萧玉想松开靖王，然而也不知怎么地，靖王的手紧紧揽着她的肩膀，根本挣脱不开。
　　秦子明帮着掰了一下也不成，索性道：“你等着，我去喊人。”
　　他很快去前头喊了步撵过来，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靖王弄到步撵上，这样一来动静自是不小，虽然没人敢来围观主子，可王府各处都亮起了灯。萧玉和秦子明护送着步撵到了明心堂，秦子明帮着萧玉把靖王扶到门口便撒了手。
　　萧玉明白，王府跟国公府有一样的规矩，秦子明这样的侍卫不能随意进出主子的寝宫。
　　她只好咬着牙一个人扶着靖王上了榻。
　　“笨手笨脚。”一声叱骂冷冷地传来。
　　萧玉抬头，便见方才烂醉如泥的靖王居然从榻上坐起来了。
　　他……是装醉？
　　萧玉的心不知怎地就拧巴起来。
　　那现在，这屋子里是不是只剩下她和靖王两个人了？
　　“奴婢知错了。”萧玉强压住自己心里的忐忑，暗暗安慰着自己：妨的，无妨的，虽说两人现在同处一室，但是她顶着梁平的身份，靖王不会对她做什么。
　　“点灯。”靖王说完，竟然盘腿坐在了榻上，没有一点想睡的意思。
　　萧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既然靖王吩咐了，她只能照办。
　　她并不知道灯烛放在什么地方，只得悄悄溜到门口，廊下的小太监还算机灵，听了她的话很快取了灯烛过来。
　　萧玉捧着点好的灯烛，站到靖王榻前。
　　靖王坐在榻上，烛光照的他整个人清冷起来，不过，更清冷的是他的眸光。
　　他眼睛微眯，萧玉不知道自己地方没做对。
　　“主子还有别的吩咐吗？”萧玉大着胆子问。
　　“你说呢？”
　　我说？我说什么？
　　萧玉这个冒牌货自然被他问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想了想，靖王既然叫她拿烛火然是要照光，虽然不知道靖王要照光做什么，把灯烛拿得离他近些总是不错的。
　　她侧身坐在榻边，将灯烛举到靖王身前。
　　靖王斜着眼看她片刻，终是收回了目光，“坐上来。”

第13章 、第 13 章
　　坐上去？
　　萧玉没理解靖王的意思，但耳根子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今夜的遭遇着实令她措手不及。
　　她还没嫁给靖王，便在夜里与他共处一室，这还不算，居然要上榻。
　　还好顶着梁平的身份，量靖王不会做什么。
　　她小心地捧着灯烛，爬上榻如靖王一般坐着。
　　“嗯？”似乎是瞧出萧玉脸上的不适，靖王盯了她一下。
　　“奴婢无事。”
　　靖王收回目光，萧玉捧着灯烛离得更近些，靖王一抬手，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本书。
　　萧玉恍然，他要坐在榻上看书。
　　他要装醉，屋里的确不能有太多烛火，萧玉往他身边挪了挪，将灯烛捧到他跟前。
　　靖王看的是朱子《集注》，不过这书另粘了许多小纸条，上头不知是谁用簪花小楷写着自己的理解。
　　是靖王写的吗？
　　不，要是都写下这么多批注，哪里还用得着现在学习。或者，这些批注字迹苍劲端丽，当是吴星渊写的。
　　萧玉自幼跟着哥哥姐姐一块儿在府学念书，四书五经也是通的，写不出什么锦绣文章，可识得好坏。
　　靖王这本朱子《集注》上粘的这些批注言简意赅，既阐述了原文的主张，又点评了朱子的批注，还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萧玉跟着靖王看了一页，许多解读令人耳目一新，比府中先生说得透彻许多，她确信这些批注都是吴星渊写的。
　　“你要一直举灯？”靖王忽然抬眼，望向萧玉。
　　此刻两人并肩坐着，距离不过分寸之间。
　　离得这样近，萧玉这才发觉靖王的睫毛很长，只是往她身边这么一转，睫毛几乎就要触到她的额头了。
　　他的睫毛原不是那种卷翘的，因此平常看着并不显，只觉得他眼睛格外的黑。
　　“啊——”
　　一滴蜡油滑落下来，落到萧玉手指上，烫得她叫了一声。
　　刚才发了呆，烛台拿歪了，蜡油便滴了下来。
　　“我……”萧玉刚开了口，忽然想起方才靖王问她是不是要一直举着灯，想来那梁平并不是这样伺候靖王看书的。
　　靖王埋头看着书，朝萧玉伸了手。
　　萧玉愣了一下，方才明白他的意思，将烛台放到他手上。
　　“主子当心，烛台有点烫。”
　　“啰嗦。”
　　嗤！好心提醒还这么讨厌，最好被烫死。
　　靖王接过油灯，伸手挂在了侧面。
　　萧玉这才察觉旁边有一个铜钩。
　　露馅了吗？她小心看向靖王，见靖王神色无波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并未异状。
　　烛光照得靖王的侧面轮廓格外好看，他的鼻梁挺拔，不是胡人那般的鹰钩鼻，而是笔直的一道。眼睛也生得好，虽是侧脸，仍然可以看到清晰的墨瞳。还有他的睫毛，不是卷曲上翘的，也不过分的长，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的睫毛一颤，萧玉的心也跟着颤了下。
　　她飞快收回眸光，下了榻。
　　往旁边走了几步，回过头，望见靖王坐在榻上看书的情景，忽然觉得有些可怜。
　　想了想，她走过去放下了半拉帐子。
　　这样里头能亮些。
　　帐子里的身影动了动，萧玉舒了口气，默默走到廊下。
　　“梁公公。”小太监捧着托盘上前。
　　“怎么了？”
　　小太监道：“主子的醒酒茶备好了。”
　　醒酒茶？
　　靖王是装醉，所以会叫底下人备醒酒茶？
　　萧玉故作深沉的点了头，挑起盖子，一股浓浓的茶香扑鼻而来。
　　这茶泡得太浓了，也不是醒酒茶的味道，萧玉正让那小太监端出去重泡，忽而明白了泡浓茶的用意。
　　靖王要彻夜读书，若是没有这浓茶，怕是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公公要给主子端进去吗？”
　　萧玉有些迷惑，伺候靖王不是梁平的分内之事吗？
　　那小太监似是看出了萧玉的迷惑，小声道：“算着时辰，该奴婢当值了，公公早去歇着罢。”
　　如此。
　　“都忘了时辰。”小太监笑道：“公公辛苦了一晚，叫明德掌灯送你回去歇着吧，主子这边交给奴婢。”
　　“主子都没睡，奴婢辛苦什么。”萧玉暗暗松了口气，若无人掌灯，她还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院子里上前一个小太监，想是明德了，萧玉也不问他，只道：“拿个灯笼。”
　　明德算机灵的，提了灯笼便往外走，出了院子绕了个弯到了一排耳房。
　　梁平是靖王的近侍，在王府中地位颇高，因此有自己单独的屋子，离靖王的书房也近。萧玉进了屋，将明德打发回去了。
　　这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
　　萧玉打了个哈欠，确实是很累了，可她不想在太监的榻上睡觉。
　　她坐到桌边，将手掌摊平放到桌上。
　　眼前是一双陌生的手，这双手跟萧玉自己的手截然不同。她十指纤纤，葱白细长，而眼前这双手上长着老茧，手指看起来健壮有力。
　　明明不是她的手，可她一动，这手也跟着动。
　　萧玉叹气。
　　她跟梁平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天在御花园的时候一块儿捡起了靖王的那块玉。
　　是那块玉的问题吗？
　　萧玉记得，那块玉上有古怪的纹路，但成色非常普通，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会不会只是梦？一个特别逼真跟现实一样的梦？
　　她必须再验证一回！
　　她在屋里东翻西找，最后找到梁平装钱的袋子，从里头摸出了两个铜板。
　　萧玉是第一回来靖王府，地形还不熟悉，今儿从侧门走到明心堂这段路她记住了。出了耳房，萧玉悄悄摸到侧门，那边自然有人把守的，萧玉谎称送主子回来的时候丢了东西要出门去找，顶着梁平这层皮，谁敢不给面子，侍卫二话不说就给萧玉开了门。
　　她溜出王府，左右看了看，瞧见旁边有颗杨树，趁着黑灯瞎火，将两个铜板埋在了杨树底下，这才重新回了王府。
　　忙完这一切，萧玉着实困极了，顾不得太监的屋子有多脏，径直躺了下去，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
　　“姑娘，姑娘。”
　　萧玉被念夏的声音吵醒，睁开眼，晃眼见外头已经亮堂堂的了。
　　又睡了那么久吗？
　　念夏看着她这模样，不禁垂眸。
　　“怎么了？我多睡会儿这么让你难受？”
　　自打萧玉在宫里出了那事，念夏、问春不敢表现出什么，可看着姑娘天天闹腾，心里也是为萧玉难过的。
　　“奴婢正经心疼姑娘，姑娘倒好，还来刺我！”
　　“本姑娘吃得香，睡得好，有什么可心疼的？走，陪我出趟门。”
　　念夏见萧玉心情这么好，倒是有些惊喜，忙伺候着萧玉梳洗。正在梳头，问春挑帘进来，惊讶道：“姑娘起了？”
　　“可不是么？咱姑娘今儿算起得早了的。”念夏掩面笑起来。
　　萧玉嘴一撇，“问春，这屋里原就有一个不省事的丫头了，你倒好，不帮着我训训她，反倒挑着她来气我。”
　　问春见萧玉恢复从前的性子，心里也高兴，索性跟着一处乐：“姑娘自个儿起这么晚，还骂起奴婢来了，奴婢们到哪里讲道理去！”
　　“都是刁奴，我说不过你们。”
　　问春掩面一笑：“姑娘怕是训刁奴训累了，奴婢给姑娘多备些早膳。”
　　说着珠帘哗啦作响，人又出去了。
　　念夏帮萧玉梳好头发，两人一块儿到了暖阁。
　　好家伙，问春果真备了一大桌子的早膳，光是包子就有四种。
　　昨晚伺候了那么久的人，确实是累。萧玉连吃了两个豆腐皮包子，剩下那些招呼念夏和问春吃了，省得浪费。
　　用过早膳，萧玉再次领着念夏出了门。
　　主仆二人坐着马车上了街，念夏见萧玉跟上回一样神神秘秘的，也不说要去哪儿，顿时嘀咕开了：“姑娘不会又要带着我去敲别人家门吧？”
　　“放心，今天谁的门都不敲。”
　　马车行到靖王府侧门的小巷子，萧玉叫车夫在大街上等着，自己领着念夏摸进巷子里。
　　“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别问。”萧玉看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梦中到过的侧门，“念夏，你看到那边那颗杨树没？”
　　“看到了。”
　　“树底下埋着东西，你过去把东西挖出来。”
　　“挖？”
　　“快去。”萧玉一把将念夏推了出去，“别叫人盯上了。”

第14章 、第 14 章
　　巷子僻静，念夏一路匆匆跑到树下，依照萧玉的吩咐开始扒土。
　　萧玉紧紧盯着，待念夏跑回来才松了口气。
　　她望了望后头，王府侧门的侍卫似乎没有留意到她们俩。
　　“先回马车。”萧玉拉着念夏，匆匆出了巷子，回到了马车上。
　　“姑娘，你瞧，树下挖出来的铜钱。”念夏刚做了奇怪的事，上了马车也惊魂未定，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手心里捧着两枚挂着泥土的铜钱。
　　萧玉的呼吸有些凝滞。
　　“姑娘？”
　　萧玉回过神，拿帕子仔细擦掉铜钱上头的土。
　　其中一枚铜钱很新，是朝廷去年印制的，另一枚是年头则很久了，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
　　两枚铜钱，除了一新一旧，正面都滴上了白蜡。
　　昨晚在梁平的耳房里，萧玉特意在铜钱上滴了几滴白蜡。
　　萧玉重重的呼了口气。
　　哪怕她心里已经认定夜里发生的一切不是梦，但此刻攥着这两枚带着蜡印的铜钱，一切的猜测和遐想都被坐实。
　　她的确在夜里成了靖王身边的近侍梁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念夏见萧玉紧紧攥着两枚铜钱，表情十分古怪，像是无奈，又像是惊慌，更多的是疑惑。
　　“姑娘，你没事吧？”念夏关切道。
　　萧玉回过神，看了念夏一眼，见她一脸焦急，顿时缓了口气道：“没事。”
　　“是吗，”念夏歪着脑袋看着她，“姑娘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
　　先是让她去素不相识的人家敲门打听吴星渊先生，现在又让她去从没去过的巷子里挖铜钱，怎么看都不对劲。
　　萧玉把铜板放下，拿帕子擦了手。
　　“放心吧，不会再叫你做什么事了。”
　　“姑娘要问，奴婢说了实话，姑娘又不高兴。姑娘使唤奴婢做事，奴婢几时不从了。”
　　“行啊你，做姑娘的说你一句，你倒能回十句。”
　　念夏捂着嘴，闷声道：“往后奴婢就不说话了。”
　　“我倒想你不说话，只怕你憋不住。”萧玉拿到了铜板，心情竟是别样松快，“走，咱们去吃烤鸭。”
　　念夏是个馋嘴儿，最喜欢吃悦宾楼的烤鸭，一听萧玉这么说，顿时喜笑颜开。
　　主仆二人到了悦宾楼，径直上了二楼的包厢，吃过烤鸭，又在街市胡乱买了些东西方才回府。
　　萧玉一下午憋着没有午睡，晚上早早地就躺到榻上，果真很快睡着了。
　　可怪异的是，这一夜她并没有变成梁平，不但这一夜没有，接下来的十日萧玉都没有再变成梁平。
　　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玄机才能在睡着后魂穿梁平？
　　正在她万般苦恼的时候，宫里来了旨意，文璟公主生日请她进宫去热闹热闹，传旨小太监还交代说，兰妃娘娘会去。
　　英国公夫人道：“阿玉，看样子她原不是想请你的，临到了才请，不去也不打紧。”
　　的确，生日宴会今日办，帖子却一早送到，显然不是诚心要请，而是临时起意。
　　萧玉想了想，便拿了主意：“文璟殿下和文昭殿下素来不对付，我亦甚少同她一处玩，她不请我是情理之中。不过，娘，你看帖子上特意说明兰妃会去，请我过去会不会是兰妃的意思。”
　　“这么说，你要去了？”
　　“人家是靖王生母，总不好现在就不给面子的。”
　　英国公夫人有些诧异地看着女儿，看到素来任性的女儿变得懂事，忽地生出了几分难受，叹道，“论理，该我先去拜会她的，如今她找上你来，去了确实比不去好。”
　　“娘担心什么？”
　　英国公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心疼的说：“如今你亲事定给了靖王，我怕姑娘们待你的态度跟从前不一样，你心里委屈。”
　　国公夫人出身高贵，素知高门闺秀圈子的交际法则。
　　萧玉从前人前受捧，如今际遇变换，自是有人会踩上几脚。
　　“娘怕她们说难听的话刺我？”萧玉却是不以为然，“虽说我遇到了不少事儿，可我还是萧玉，谁要是不识趣地惹我，我可不会忍气吞声。”
　　“那就好。”英国公夫人见她这般，自是欣慰笑了起来。
　　若是没有夜里的奇事，萧玉还真不想在这个时候进宫凑热闹，更不想去搭理什么兰妃。
　　但是因着秦子明他们对兰妃的古怪态度，萧玉突然对兰妃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格外想去会一会她。
　　当下萧玉叫问春精心妆扮起来，拿着帖子往西苑去了。
　　今儿天光晴好，萧玉下了马车，一路在宫人指引下前往文璟公主的寝宫琅嬅宫。
　　琅嬅宫不比文昭公主居住的锦绣宫宽敞，景致却更胜一筹，除了主殿，后院还有一方水榭。
　　水榭建在一片池塘之上，旁边架了一座巨大的水车，每到晴天，水车转动带着池水飞溅，水榭外水雾弥漫、碎玉流珠，晴朗时还能看到彩虹。
　　萧玉还未走进琅嬅宫，便已听到飞珠溅玉的水流声。
　　“姑娘稍等，待奴婢进去通传。”守在外头的内侍转身进水榭通传，萧玉站在岸边遥望。
　　里头的姑娘们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可惜旁边风车带起的水声太大，听不见里头人说话的声音。
　　萧玉略站了片刻，内侍便出来将萧玉迎了进去。
　　甫一走进水榭，里头三三两两说话的姑娘们全都停了下来，眸光齐齐落在萧玉身上。
　　萧玉今日是盛装进宫的，长裙彩绣，环佩玎珰，腰间的玉带乃是太后娘娘钦赐，束在她秾纤得中的纤腰上，更显出她身姿袅娜。
　　她本就天生丽质，如此盛装，自是顾盼生辉。
　　萧玉今日刻意妆扮，众姑娘的反应自在她的预料之中，唇边的笑意不禁浓了几分：看到她这副模样，恐怕令不少人失望了。
　　“阿玉来了。”有人淡淡开了口。
　　听声音，萧玉便知是岳容贞。
　　她没给岳容贞眼神，径直走到文璟公主跟前，郑重一拜：“公主殿下生辰大喜，萧玉姗姗来迟，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文璟公主似乎对萧玉的到来颇为意外，打量了萧玉好几眼，方笑起来：“哪里怪得着你，原是我送帖子太晚。”
　　说着，文璟挽起了萧玉的胳膊，将萧玉引到中间。
　　今日是她生辰，来者是客，即便她与萧玉不对付，亦不会刻意冷落。
　　当然，在萧玉到来之前，水榭中曾经讨论过她是否会来的问题，大部分都猜她不来。
　　文璟这么一拉，萧玉便同岳容贞相对而立了。
　　自从岳容贞去年在猎场被文昭她们奚落之后，岳容贞在萧玉跟前，总是抬不起头，每每遇到，远远地就绕路避开。
　　但此刻岳容贞众星捧月般地站在水榭当中，眼神毫不避讳地看着萧玉。显然，在岳容贞眼中，此一时彼一时也，风水已经转到了她这边，她在萧玉跟前能坦然抬头。
　　平心而论，岳容贞姿容婉丽，举止清雅，算得上是公侯之家养姑娘的范本，没有什么格外出挑的特点，却也叫人挑不出错。
　　“岳姐姐。”萧玉先开了口。
　　“阿玉来了，”岳容贞矜持地朝萧玉笑了笑，“前儿听说你气色不大好，我还担心你今日不来呢。”
　　她一说话，周遭的姑娘们目光自是紧紧盯着萧玉。
　　肃王的婚事在短短一月之内落到了岳容贞的头上，萧玉得意了这么多年，一朝栽了跟头，还被拉到岳容贞跟前来说话，大家都想瞧瞧，萧玉还能不能傲得起来。
　　在场的多是跟文璟和岳容贞交好的，自然是幸灾乐祸的居多。
　　“多谢姐姐关心，”萧玉坦然一笑，“上回我在御花园不慎摔了，受了些皮外伤，的确不太好。前儿皇后娘娘宣我进宫，赐了太医院特制的玉容膏，涂上之后当真一两日便除了疤，这才能妥帖地赶着来给文璟殿下贺寿。”
　　说完，她朝文璟公主屈身一福。
　　文璟公主与文昭公主虽是姐妹，但两人并不对付，是以她和萧玉也不太熟悉。
　　观萧玉今日在水榭之中的言行，文璟对萧玉生出了佩服之意。
　　人人都知道她摔了跟头，人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偏她风轻云淡不以为然。这般处变不惊的模样颇具气度，难怪母后那么喜欢她。
　　文璟道：“你是有福之人，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还能毫发无损，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你嫁给四哥，日子一定过得美满。”
　　文璟公主这话一出，周遭姑娘们的眼神便热切起来。
　　还是公主厉害，直接提起萧玉最不堪的婚事，看她还怎么装下去。
　　萧玉眉梢微微一挑，明白文璟这是在帮岳容贞找场子呢。
　　正如文昭处处回护她一般，文璟跟自己的伴读岳容贞也是十分要好的。
　　“借公主吉言了。”萧玉笑着说完，又道，“帖子上说兰妃娘娘今儿也会过来，怎么没见着兰妃娘娘呢？”
　　水榭中的姑娘们眼见萧玉不动声色地化解了文璟公主话中的尴尬，已是惊讶，没想到萧玉还会主动问起兰妃。
　　一心想看萧玉笑话的岳容贞亦是吃惊。
　　文璟公主的生辰宴原是分成两拨，一拨就是这会儿在水榭的茶会，邀请她自己的玩伴一块儿吃一块儿聊，第二拨就是宫中的晚宴，这是邀请帝后妃子和皇子皇女的家宴。萧玉平常就没同文璟公主一处玩，因此茶会原本就没打算邀请萧玉。
　　只昨日文璟公主去给母妃请安的时候正好遇见兰妃在那里说话，兰妃问起了茶会是否邀请的萧玉。文璟当时说没有邀请，出来之后遇到了岳容贞，说起这事，岳容贞便鼓动文璟给萧玉发帖子。
　　文璟最不喜欢的就是文昭，连带着萧玉也不喜欢，因此特意赶着今儿一早送帖子去英国公府。
　　但她没想到，萧玉非但来了，还想给兰妃请安。

第15章 、第 15 章
　　萧玉觉得好笑。
　　旁人以为她会视靖王母子如蛇蝎，现下她非但开口提了靖王，还要主动拜见兰妃。
　　谁也不知，她今日进宫为的就是会兰妃。
　　文璟道：“姐姐先在这边玩一会儿，我派人去兰妃娘娘那边问问，且等娘娘消息。”
　　“劳烦公主殿下了，若是娘娘不想走动，我过去给娘娘请安也是使得的。”
　　当下文璟公主命人去给兰妃传信，同其他姑娘说话去了。
　　萧玉落了单，没人想同她搭话，当然，她亦不想跟人搭话。正百无聊赖地站在水榭边扔着鱼食，一个熟悉的人笑吟吟地在岸边朝她挥手。
　　“琅嬅宫这么热闹，妹妹也不来叫我。”文昭公主跟文璟年纪相仿，因着两人的母妃不大对付，自小便是对头。
　　文璟见是她，无甚好脸色，只道：“叫不叫的有什么打紧，姐姐不还是不请自来了么？”
　　文昭哼了一声。
　　萧玉见状，上前挽住了文昭的手，打岔问：“既是来贺寿的，可曾带了贺礼？”
　　文昭道：“妹妹生辰当然备贺礼，等着晚上宫宴的时候再送。”
　　“我今儿出来的匆忙，竟是忘记给文璟殿下带礼物了，你那边好东西多，匀我一件吧。”
　　文昭看她一眼，明白萧玉是想借机溜号，当即笑道：“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两人一唱一和的便走出了水榭。
　　“你说说，文璟居然能在京城找到这么多讨厌的人凑在一处，也是奇了。”一出水榭，文昭就忍不住翻了翻眼睛。
　　萧玉顿时被她逗乐了：“罢了，今儿人家是寿星嘛。”
　　提到这一茬，文昭公主忙道：“怎么想的，来给她贺寿？”
　　“文璟殿下早上给我发了帖子，说是兰妃想见我，所以我就来了。”
　　文昭公主听着她的话，越听越迷糊，狐疑道：“所以，你是为了兰妃进宫的？你巴巴的来见兰妃做什么？”
　　“她是靖王的生母，自该拜见。”
　　话音一落，文昭顿住脚步，恍若不认识萧玉一般。
　　萧玉扬起脸，歪头望向文昭道：“我说得不对？”
　　“对，你说得都对。”文昭一面叹气一面摇头，心情跟英国公夫人如出一辙，“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
　　萧玉自无法告知自己因为夜里那些奇事对靖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两人沿着池塘缓缓走着，文璟公主身边的宫女迎面走来，刚才文璟就是遣她去兰妃那边传话。
　　“兰妃娘娘怎么说？”
　　“兰妃娘娘说，都是小姑娘们在玩，她就不过来凑热闹了，姑娘今儿若是得了空，去她那边喝盏茶。”
　　“知道了，我这会儿去锦绣宫一趟，你去给文璟殿下回话吧。”
　　“是。”
　　等着宫女离开，文昭便道：“你真要去她哪儿喝茶？”
　　“当然。”萧玉答得毫不犹豫，“殿下，烦请你回宫帮我挑一件贺礼给文璟殿下，我给兰妃娘娘请过安就来。”
　　“好，我在锦绣宫等你。”
　　萧玉出了西苑，匆匆往延禧宫走去。
　　今日的太阳颇有些夏日的气势，晒得地砖都有些冒烟。萧玉一路走去，只觉得绣鞋的鞋底太薄，脚底都能感受到地砖的热气，身上也渐渐冒出了薄汗。
　　她一路进了皇城，顶着日头穿过神武门，方才走到浓荫之下。
　　她站在树下，略微歇一歇，正拿帕子擦着汗呢，便看到靖王朝这边走来。
　　萧玉昂起头，好不闪躲地朝他看去。
　　靖王也看到了她。
　　今日他依旧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半边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在靖王身后，萧玉看见了一个低眉顺眼的内侍。
　　这是梁平吧……见到梁平，萧玉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要紧的问题：她在夜里会变成梁平，那么梁平呢？夜里会变成她么？
　　不过，梁平看到她，并无什么异状，依旧是顺觉跟在靖王身后。
　　萧玉迅速将目光放到别处，假装不想见到靖王的样子。
　　看到萧玉抵触的模样，靖王立马来了精神。
　　“巧了不是，”他靠近萧玉，用他惯常的调子道：“这里都能遇到，萧玉，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哦。”萧玉丝毫没有了那日在御花园里慌张，只淡淡应了一声。
　　底牌都叫她看过了，他却浑然不知，在她跟前装出这副轻狂样子，着实好笑。
　　憋笑真是一门费劲儿的功夫。
　　靖王见萧玉抿唇，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上回在御花园调戏萧玉的时候，她可不是这般淡然，若手里有刀，只怕已经劈了他。
　　“王爷。”萧玉朝他福了一福。
　　“这是去哪儿？”这条路并不是往坤宁宫去的路。
　　靖王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萧玉。
　　她顶着日头从西苑走过来，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一张小脸看起来红彤彤的，格外诱人。
　　一旁的桂树散发着幽香，但靖王还是从桂花香气中闻到了一抹不一样的清香。
　　“我去给兰妃娘娘请安。”
　　靖王的眸光闪了一下，看向萧玉的样子颇具玩味：“去吧，延禧宫的点心不错。”
　　丢下这句话，靖王便径直往前去了。他一走，梁平立马跟在后头去了。
　　萧玉看着他们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禁怅然。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突然间要嫁给靖王，突然间变成了靖王身边的内侍，突然间知道了靖王的秘密。
　　未来还会发生更不可思议的事吗？
　　萧玉有点担心，更多的却是期待。
　　……
　　在桂树下发了一会儿呆，萧玉回过神，继续往延禧宫走。
　　延禧宫位置在东西六宫中较偏，行至门口，萧玉颇有些口干舌燥了。
　　门口的内侍知道她要来，没有进去通传便径直领了进去。
　　延禧宫内，兰妃坐在配殿的美人榻上，手里拿着针线，不知在绣什么。
　　她一袭藕荷色常服，圆圆的脸盘，笑起来还算温婉和善，只是打扮得有些老气，在美人林立的后宫，她着实排不上号。
　　宫中传闻，兰妃完全是因着皇后的抬举才被皇上宠幸几回，不过她有福气，就那么两三回便有了身孕，还生下了龙子。
　　“请兰妃娘娘安。”萧玉抬手交叠，朝兰妃恭敬一福。
　　“过来坐吧。”兰妃手上的绣活儿没有停，眸光在萧玉的身上打了好几个转儿。
　　不知道为何，萧玉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颇为复杂。
　　她读不懂这眼神，但她明白，眼神中绝不是什么惊喜。
　　萧玉不禁想起了秦子明对兰妃的评价。
　　“想喝点什么？”兰妃问。
　　“娘娘客气了，我什么都挺喜欢的。”
　　兰妃颔首，对身旁的老宫人道：“杜若，端一壶玫瑰露过来。”
　　萧玉一路晒着太阳走过来，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杜若端来玫瑰露，萧玉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方才觉得舒爽些。
　　“本宫叫你阿玉，如何？”兰妃道。
　　“娘娘是我的长辈，自然叫得。”
　　兰妃颔首，“叫你过来，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咱们从前没有说过话，如今你跟玄儿的亲事定了，该打个招呼。”
　　“我娘也说是我们失礼了，当先来拜会娘娘的。”
　　“都是一家人，倒不必那么客气。”兰妃说着，又专注地穿针引线起来。
　　萧玉见她如此专注，又不说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得道：“娘娘这是在绣什么？”
　　“本宫给皇后娘娘做一副手套。”兰妃绣的是牡丹，牡丹国色天香，这绣样配皇后当然恰当。兰妃拿起绣面，放到萧玉跟前，“瞧瞧，缎面和针线还相称吗？”
　　杏色妆花缎面，红色和金色勾勒出牡丹花，边上的绿叶用的是草绿的线，因此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搭配得十分恰当。
　　萧玉道：“娘娘配得很好看。”
　　兰妃自然也是满意的，她端详了片刻，“本宫没什么本事，也就这个绣活儿还拿得出手。”
　　她从前是皇后的丫鬟，琴棋书画什么的当然不会。萧玉看她这番模样，顿时明白，自己并非恰巧碰见兰妃在做绣活儿，而是兰妃故意在自己跟前做绣活儿，只是不明白此举的用意。
　　“如今才刚入秋，娘娘就做手套么？”
　　“本宫年纪大了，手脚不如从前利索，早些做，早些做好准备。”兰妃缓缓说着，一双眼睛深深盯着萧玉，意味深长道，“皇后娘娘每年用的都是本宫做的手套。”
　　“娘娘侍奉皇后娘娘至诚。”
　　兰妃轻笑起来，似乎很满意萧玉的话：“宫里那些风言风语想必你听过。”
　　萧玉道：“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之尊，侍奉娘娘才是正理。”
　　“你能如此明理，本宫就欣慰了。”兰妃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儿，望向萧玉，“我知道你出身高贵，心气儿也高，但你既然嫁给玄儿，就得明白本宫能有今日、玄儿能有今日，全仰仗着皇后娘娘的庇佑，本宫只盼着你们能同本宫一道，尽心侍奉皇后娘娘、辅佐肃王殿下。”
　　“娘娘说的话，阿玉自然会听。”萧玉答得乖巧，心里却诧异得紧。
　　敢情在兰妃眼中，儿子娶了个出身好、心气儿高的媳妇不是好事。
　　她特意把萧玉喊到延禧宫，就是为了打压萧玉的心气儿，好叫她往后忠于皇后忠于肃王。
　　兰妃很满意萧玉的反应，从手边拿起一个锦盒：“这是我新做的荷包，若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吧。”
　　“早听说娘娘绣工精湛，能得娘娘的绣品，实在是太好了。”
　　兰妃见萧玉欢喜地拿起了荷包，笑道：“今儿文璟生辰难得热闹，且回琅嬅宫吧。”
　　萧玉起身，朝兰妃一拜：“阿玉告退。”
　　说着便出了延禧宫。
　　待萧玉的背影消失在了宫门口，兰妃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娘娘，”旁边的杜若忙上前关上了殿门，“奴婢瞧着，这位国公府姑娘可不简单啊。从前她是坤宁宫的座上宾，如今赐婚给靖王殿下才短短十几日，居然如此坦然来延禧宫，这城府可了不得。”
　　“英国公府的嫡女，能简单得了吗？”兰妃面沉如水，很是冷峻。
　　杜若觑着兰妃的面色，小心道：“娘娘，你说，英国公府家大势大，会不会因为这二姑娘嫁给了靖王殿下，生出什么心思来？”
　　“说的就是呀。”兰妃叹道，“本宫能有今日这个妃位，全仗着皇后娘娘的扶持，从前英国公府是指着她当太子妃养的，如今赐婚给玄儿，英国公府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心思。”
　　说到这里，兰妃长长一叹：“本宫从来不想什么争宠夺权的事，只想安分过日子，如今倒好，怕是皇后娘娘对本宫也生了嫌隙。”
　　杜若想了想，低声道：“英国公府若真能筹谋，娘娘顺水推舟也未尝不……”
　　一个“可”字还没出完，兰妃抬手便是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极大，将杜若直接扇红了半张脸。
　　“放肆！”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知错了。”
　　兰妃的眸光狠戾，一字一顿道：“本宫效忠皇后娘娘，这江山只能是肃王的。”
　　“是，娘娘所言极是。”
　　“哼，英国公府若不自量力，那就是自寻死路。”

第16章 、第 16 章
　　萧玉回了锦绣宫，文昭已经为她挑好了贺礼，一个做工精湛的马球。
　　她奇道：“这不是去年你催着御用监给你做的么？”
　　“要是我送，我自然舍不得，你要送，我能拿次的东西让你得罪她么？”
　　萧玉眉眼一弯，便笑起来。
　　文昭和荣若筠性情各异，却是打心眼里待她好的。
　　她拿着文昭给文璟的贺礼往琅嬅宫去，送过礼、略坐了一会儿便回府了。
　　一到家，英国公夫人拉萧玉进屋，询问拜见兰妃的事。
　　萧玉将兰妃的话原封不动地给英国公夫人说了一遍，英国公夫人闻言，轻蔑地笑起来。
　　“兰妃是想让你传话，敲打咱们英国公府。”
　　萧玉道：“这也是笑话，英国公府一向同中宫亲厚，哪里轮得到她来交代？”
　　听萧玉此言，英国公夫人屏退左右的下人，将房门关拢，压低了声音对萧玉道，“你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虽说肃王是中宫嫡子，到底没有立储，谁是最后的赢家说不准的。”
　　“就靖王这样的，也能赢？”萧玉不动声色。
　　英国公夫人道：“这谁说得准呢，这历朝历代站错队的权臣那么多，不到最后一步，谁都谁不准。便是靖王不成，那还有恭王、康王和几位小皇子，你别忘了，当今圣上也并非中宫所出。”
　　当今太后娘娘在先帝后宫是贵妃，并非皇后。
　　顿了顿，英国公夫人继续说：“她对皇后倒是忠心不二。”
　　忠心？
　　萧玉总觉得兰妃透着古怪，蹙眉道：“娘，兰妃也太奇怪了，对自己的亲儿子压根不上心，只一心讨好皇后，有这样做娘的么？”
　　“傻丫头，这天底下各式各样的人多了去了。各人有各人的盘算和活法，兰妃就是靠着缩手缩脚在宫中生存了一辈子，她改不过来。”
　　萧玉眸光一动，是因为兰妃这般缩手缩脚做人，所以叫靖王看不起吗？
　　不对，看秦子明议论兰妃的态度，决计不会这样的简单。
　　兰妃做了什么样的事，能叫秦子明对自家主子的亲娘如此不齿呢？
　　她虽然不讨喜，可素来老实，应当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阿玉，你无需担忧此事，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其余的事我们从来没有什么妄想，咱们英国公府不靠这个。”
　　萧玉听着英国公夫人的话，知道娘亲想岔了，当下没有解释，只顺着她的话说：“娘，我知道的，我只是觉得，靖王似乎不太喜欢兰妃的样子。”
　　“哦？怎么看出来的？”英国公夫人好奇地问。
　　“我去延禧宫的路上遇到了他，还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听见我说要去给兰妃请安，很是冷淡。”
　　英国公夫人沉吟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有个这般立不起来的亲娘，耽误了那么多好时光，必定心有不甘。”
　　“娘，你说，他要是现在肯上进，还有救吗？”
　　“当然了，他这才十九岁，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他只要愿意学，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的。”英国公夫人看着萧玉沉思的样子，笑问，“我怎么看着你挺关心靖王殿下了呢？”
　　“我总要嫁给他的。”萧玉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既是如此，自然要苦中作乐了。”
　　英国公夫人拍了拍萧玉的手背，想劝慰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萧玉看出了母亲的为难，起身道：“娘，我有些乏了，回屋眯一会儿。”
　　“去吧，晚膳来正院用。”
　　“是。”
　　萧玉回到屋里，并未上榻，而是将今日进宫的情形仔细回想了一遍。
　　靖王和兰妃之间，绝不是母子矛盾这么简单。
　　她总觉得，这两人似乎都没有把对方当做亲人，兰妃没有把靖王视作儿子，靖王也没有把兰妃视为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母子二人生疏至此、
　　萧玉思索很久，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
　　晚膳的时候，英国公夫人将兰妃今日对萧玉说的话对英国公说了一遍，英国公也赞同国公夫人的猜想。
　　对于兰妃的敲打，英国公自是不放在眼里。
　　他们国公府历经百年，经过了多少回的立储易储，早已有了一套自处之法，哪会轻易站队。
　　英国宫夫妇安抚了萧玉一会儿，便叫她回屋早些休息。
　　萧玉沐浴过后，早早地就上了榻，心里想着事，没多时就睡着了。
　　……
　　砰——
　　萧玉的脑袋不知磕在什么硬邦邦地东西上，撞得她脑袋都麻了。
　　“梁平，可真有你的，主子还在看书呢，你倒打瞌睡。”
　　一听这声音，萧玉立马精神了，抬眼一看，果真是秦子明站在跟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该死的家伙，用书敲了她的脑袋？
　　不过……她终于又穿到梁平身上了么？
　　秦子明弯下腰，望见萧玉恼火的表情，顿时直乐：“怎么这么看着我？被人打了还这么高兴？”
　　萧玉收敛了眸光，正襟危坐道：“我刚做梦呢，你以为是见着你高兴呢。”
　　高兴当然高兴，隔了这么多天终于又回到了这个身份，反正打的是梁平。
　　秦子明呵呵笑了声，扯着萧玉肩膀把她拉起来，“走，进去陪主子喝酒去。”
　　萧玉这才看到秦子明手上拿着一个酒罐子。
　　她真不喜欢秦子明这动手动脚的习惯，可惜秦子明力大无穷，一把就把萧玉拉扯起来，拽着她的肩膀进了屋子。
　　靖王正在灯下看书，听到响动抬起头，见是秦子明，居然没有发怒，反而合上了手中的书：“坐下说。”
　　秦子明坐到了书桌对面，将酒罐子放在桌上。
　　“主子，属下没用，还是没有查到魏兰懿的消息。”
　　此话一出，萧玉立时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古怪，心下也寻思开了。
　　魏兰懿？这是谁？靖王为什么要让秦子明追查她？
　　萧玉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靖王没有说话，只是眸光幽深了些。
　　秦子明垂头，显得有些沮丧：“是属下无能。”
　　“或许，魏兰懿在离宫之后已遭人毒手。”靖王道。
　　离宫之后……这魏兰懿是宫里的人？
　　萧玉突然想起，皇后娘娘身边有一个叫兰懿的姑姑，前几年因着她身子不好了，皇后娘娘便开恩放她出宫。萧玉从前见过这兰懿姑姑几回，看着是个温柔可亲的姑姑，不过，萧玉并不知道她是否姓魏。
　　兰懿姑姑是皇后的亲信，为什么靖王说她在离宫之后遭了毒手？
　　谁下的毒手呢？皇后吗？
　　可皇后既然要放她离宫，怎么会下毒手呢？
　　萧玉满脑子都是疑惑，却不敢问，只得站在一旁静静听下去。
　　“属下也有此猜想，狸猫换太子这样骇人听闻之事，兰妃都做得出来，杀人灭口也不在话下。”说着，秦子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狸猫换太子？
　　秦子明说兰妃狸猫换太子？
　　兰妃换了谁？
　　听秦子明这义愤填膺的架势和他对兰妃的轻蔑，靖王应当是这事件中的受害者，这么说，靖王是“太子”？那谁是他们口中的“狸猫”？
　　照秦子明义愤填膺的说法，“太子”是靖王？！
　　怎么可能？皇上根本没有册立太子，哪儿来的太子？若是中宫嫡子，勉强称一声太子还差不多。
　　不知为何，萧玉突然想起，靖王和肃王是同天出生，莫非秦子明的狸猫指的是肃王？
　　正在此时，秦子明忽然发狠道：“殿下，你说肃王自己知道这事吗？”
　　靖王蹙眉，似是思索了一会儿，方才道：“应当不知。”
　　果真是肃王！
　　肃王和靖王……怎么会呢？中宫生产之时，里里外外那么多人伺候着，个个都是皇后的心腹，怎么可能有人在那个时候动手脚呢？
　　不对，兰妃曾经是皇后的心腹，皇后身边那些伺候的姑姑，都是跟兰妃一块儿进宫的。真要筹谋，也不是全无可能。
　　“梁平，你觉得呢？”秦子明忽然道。萧玉在震惊中回过神，为怕他们看出破绽，忙低下头。
　　秦子明问的应当是兰懿姑姑的事，如果兰懿姑姑真的参与了所谓的狸猫换太子，的确很有可能被灭口。
　　不过，也不是绝对的。
　　萧玉道：“杀人灭口的确是可能的，不过兰懿在宫中呆了那么久，必然深谙此中之道，若是她早死了，尸身应当早就发现了，如今找不到她的尸身，也找不到她的下落，只能说明，她躲起来了。”
　　“的确，我查了那么多地方，没有一处有她的消息。她销声匿迹的这么干净，很可能是她刻意躲起来了。”秦子明赞许道。
　　靖王抬眼，看了萧玉一眼，微微颔首：“无论如何，找到兰懿才可能查清当年的真相，继续找吧。”
　　这意思是靖王自己也不确信？
　　不过，他到底是在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呢？
　　萧玉满腹狐疑，不自觉地便一直看着靖王。
　　靖王才是皇后娘娘生下的儿子吗？
　　如果真如靖王所言，他是皇后娘娘的儿子，那么跟萧玉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人会是他吗？
　　萧玉忽然有些茫然。

第17章 、第 17 章
　　声音不大，偏生调调软软糯糯的，立时便叫听者骨头酥了。
　　萧玉打起车帘，见马车外站着一个衣衫单薄的美人。
　　都已经入了秋，又是半夜三更，外头很冷，可这美人大半个香肩都漏在外头，放眼看去白花花的一片。
　　萧玉瞥了一眼便迅速别过脸去，正寻思着这是什么跪地方，背后突然被人猛推了一下，被迫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幽懿，”靖王将萧玉扔下去，自个儿跳下马车，上前将那白花花的美人搂在怀里，“怎么出来了，肩膀可都凉了。”
　　那名唤幽懿的美人嗔怪地地低下头，“王爷大半月没来看人家了，人家这心呀，比肩膀凉多了。”
　　“不怕，本王这儿给你捂捂。”说着，靖王甩开身上的大氅，将那幽懿的娇躯笼在自己身边。
　　“王爷。”幽懿含情脉脉地看着靖王。
　　萧玉目睹这一切，只觉得浑身不适。
　　贺玄这家伙，真是恬不知耻。
　　没想到，除了如萱之外，靖王还置了别的宅子，这个幽懿，看起来就是他真正的外室了。
　　混蛋，大混蛋！
　　萧玉在心中痛骂着，郁闷地跟在两人身后，也不知等下贺玄还要做出何等下流之事。
　　就在这一瞬间，她听到幽懿压低了声音，对靖王道，“元祐到了。”
　　靖王嗯了一声，将幽懿搂紧，两个人就这么在玄色大氅下扭来扭去地往旁边的宅子里走了。
　　萧玉顿时有些意外。
　　刚才幽懿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外室对金主撒娇，更像是下属对主子禀告。
　　元祐……似乎是虎贲将军府的公子，靖王是来见他的？
　　萧玉满腹疑惑，快步往里走去。
　　宅子里没有亮灯，显得十分幽静。只有一个提着灯笼的丫鬟在前头引路。
　　这院落颇大，至少有三进，萧玉跟着靖王一路往里走去，穿过了两条回廊，方才来到一座小院子前，隐隐听着里头有人在说话。
　　门前站着两个小厮，一见靖王到来，赶忙上前行礼。
　　萧玉看着幽懿贴在靖王身上的背影，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靖王这混蛋，也不知在外头到底养了多少女人。
　　进了小院，萧玉便见正当中的屋子亮着灯，里头传出说话声音，听起来还有不少人。
　　待靖王搂着幽懿走到廊下，便有下人推开房门，萧玉这才看清里头坐着七八人，酒气扑面而来，萧玉不禁皱眉。
　　“王爷可真是姗姗来迟，今儿我要是不把幽懿叫过来，怕你还是不肯出来吧。”屋子里走出来一人，看身材比靖王矮些胖些，一身绫罗，通身酒气，望之便令人生厌。
　　因这人出来，靖王松开了怀里的美人，拍了拍那人的胳膊，打了个哈欠道：“近来不知为何，总是困得很，懒得出门了。”
　　两人说着进了屋子，里头的男男女女纷纷站起来朝靖王行礼。
　　“都坐下吧，来这儿就是找乐子，别拘那些俗礼。”
　　说是这么说，靖王到底坐到了当中的主位上。
　　他一落座，方才起身迎他那些人才跟着坐下。
　　萧玉扫了一眼，好家伙，这里头竟有一个她认识的人，荣若筠的二堂兄，荣青源。
　　看到荣清源，萧玉立马猜出了刚才那个胖子的身份，一定是康定侯世子公孙宁。公孙宁是荣清源的狐朋狗友，萧玉虽未见过，却听荣若筠说过好多次，说他面目可憎，满脑肥肠。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至于剩下那一个面生的公子，定是方才幽懿禀告的人，虎贲将军府的小公子元祐。
　　屋里的男人个个喝得满脸通红，身边都陪坐着千娇百媚的佳人，可谓是香艳奢靡。倒是元祐看着清醒一些。或许自幼在西北从军，元祐皮肤黝黑，自有一股豪迈刚直的气度，看起来跟公孙宁这样一肚子花花肠子的京城纨绔不太一样。
　　这里有人伺候，萧玉进了屋子，默默坐到了墙角，冷眼瞧着几位纨绔公子。
　　“幽懿，看王爷困成这样，还不给王爷满上，提提神。”公孙宁涎笑道。
　　幽懿依言坐到靖王身旁，倒了一杯酒，十指纤纤捧着酒杯，温柔地喂靖王喝下。
　　靖王眼睛微眯，看起来甘之如饴。
　　恶心！
　　萧玉恨不得拿旁边的酒壶将他们俩砸死。
　　“王爷就要大婚，咱兄弟三个还没跟王爷道喜呢！”荣清源举杯招呼起来。
　　“来，来，来！满上！”
　　三个人各自倒满了酒，又挨个给靖王敬酒，这么呼啦啦的一圈下来，靖王喝了四大杯酒，身子便有些坐不直了。
　　他原本是揽着幽懿的，忽而身姿一扭，整个人朝萧玉这边倚来。
　　好重！
　　萧玉勉强撑着他的身子，他一扭头，呼出的鼻息便直接喷到萧玉的脸颊上。
　　即使萧玉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她还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鼻息，手指隔着衣裳摸出了他身上的肌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一种陌生的香气。
　　也不知靖王用的什么香料，和酒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竟然也很好闻。
　　“秦公子，你们缓缓再敬酒啊，也让王爷吃点东西。”这幽懿一边嗔怪着，一边夹菜喂给靖王。
　　靖王吃了些东西，似乎缓过劲儿了，终于自己坐了起来，重新把幽懿搂在怀里，“还是我家幽懿知道疼人。”
　　幽懿娇嗔道：“王爷现下这么说，等到王爷大婚，怕是只顾着娇妻，早把人家忘了。”
　　公孙宁哈哈笑道：“的确，咱们王妃可是京城第一美人，等到王爷新婚燕尔，怕是整日只知道搂着娇妻快活，再没功夫出来跟兄弟们喝酒了。”
　　呸！呸！呸！
　　胡说八道！萧玉气得在心底直骂，谁要跟贺玄这家伙快……快活！
　　就算成了亲，也是各走各的路。
　　元祐好奇道：“是吗？”
　　他才到京城一两年，对京城的高门姑娘们还不太熟悉。
　　荣清源拍了拍元祐的肩膀，做出一副□□湖的模样：“你在京城呆的时日尚浅，还有所不知，英国公府的二姑娘可是国色天香，在皇后娘娘跟前也是……”
　　说到皇后，荣清源察觉自己失言了，忙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公孙宁知道萧玉被皇后看重的事，见状打个圆场道：“王爷抱得美人归，不要忘了兄弟们啊。”
　　靖王轻笑道：“女人么？哪有兄弟要紧。继续喝！”
　　女人不要紧么？
　　萧玉在心底冷笑，不要紧，那你怎么把身边那个女人搂得那么紧，不搂她会要你的命吗？屋子里四个男人，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侍酒的，靖王、荣清源和公孙宁都是搂得极紧，唯有元祐没有碰旁边的女人，仅仅让其添酒。
　　四个男人一块儿举杯，又是一饮而尽。
　　荣清源道：“王爷说得轻巧，我告诉你，萧玉这丫头可不好惹。”
　　知道就好。
　　元祐闻言，又好奇起来：“京城里这些个公侯之家的姑娘不都是娇滴滴柔弱弱的么？还有不好惹的。”
　　“那当然，这萧玉是英国公最宠爱的女儿，那在宫里也是就有脸面的，我堂妹跟她是手帕交，说萧玉发起脾气的时候，那可是连公主都不敢惹。”
　　荣清源这话一出，公孙宁道：“再带刺儿的花，咱王爷也得把她的刺儿一根一根的拔了。”
　　“也是。”元祐附和地笑起来，“女人就是不能惯。”
　　幽懿掩面一笑：“越有刺的花越娇艳，你们就舍得下狠手了？”
　　“本王不喜欢带刺儿的花，就喜欢温顺的娇花。”靖王抬手，在幽懿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幽懿嫣然笑着，捧起酒杯喂靖王喝了口酒，一派郎情妾意。
　　靖王啜了酒，方才对元祐道：“你在西北呆太久了，拿你们军营那套对付姑娘，可不行，姑娘是用来疼的，可不是用来训的。”
　　元祐不以为然：“所以老子不喜欢京城这些姑娘，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王爷，啥时候你去了西北，见识见识那边的姑娘，爽利着呢。”
　　“行了行了。”荣清源见状，朝元祐摆摆手，“王爷这才大婚，你就要带着王爷找姑娘，什么姑娘能跟王妃比？”
　　“诶，这不是话说到这儿了么。”
　　“得了，”见元祐跟荣清源争执起来，靖王懒洋洋道，“本王就要成亲了，往后不会再跟着你们瞎胡闹了。”
　　萧玉听得直翻眼睛，说得好听，怎么把那幽懿搂得这样紧？
　　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公孙宁道：“看来王妃倾国倾城，令王爷这样的风流人物都要改邪归正了，往后咱们京城的夜晚可就寂寞了。”
　　靖王打了个哈欠，方道：“王妃么，确实长得还行。”
　　萧玉对他的回答嗤之以鼻。
　　还行？哼，原来自己在他眼中只是还行。
　　元祐闻言，顿时哈哈笑起来，“有趣，有趣，看样子王爷要唯王妃马首是瞻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说着不堪入耳的话，听得萧玉格外来火，偏生发作不得，一肚子火气憋闷在心底，只能默默记下在场几个人的名字，以后有机会一定报仇。
　　“元将军年底要回京么？”靖王忽然道。
　　他看起来昏昏欲睡，说话的调调也是轻飘飘的，不过他这句话，倒叫萧玉有些留心。
　　元祐虽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少爷，但他的亲爹元宏毅却是威名赫赫的虎贲将军，乃是当朝第一猛将。元将军一直在西北守护国门，每隔几年会回京述职，说起来倒是好几年没回了。
　　“唉，要回的。”提到自家老爹，元祐顿时如霜打的茄子，没了精神，“前儿来信说是腊月就回。”
　　公孙宁问：“元将军回京，你是不是不能出来玩了？”
　　“那还用说？”元祐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我娘上回去信向我爹狠狠告了一状，这回我怕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着，你爹会揍你？”荣清源笑问。
　　“你们不知道我爹的暴脾气，”元祐越说越颓丧，“只盼着我爹能在京城少呆几日，挨两顿揍也就罢了。”
　　公孙宁一边饮酒，一边道：“是不是因为你上回搅黄了自己的婚事所以揍你？”
　　元祐不做声，显然是默认。
　　听着公孙宁这话，萧玉想起了前阵子元家跟慧贵妃的娘家侄女颜姑娘议亲的事。那是她第一次听说元祐这个人。听人说，虎贲将军府的小公子元祐是个霸王，行事乖戾，在西北惹了好多麻烦，所以送回京城议亲。京里高门大户俱是消息灵通的，都不肯跟他结亲，后来是慧贵妃的娘家颜家肯了。
　　眼瞅着事儿要成了，这元祐当着许多人的面说颜姑娘貌若无盐，令颜家大跌颜面，果断退了亲。
　　慧贵妃的娘家不显，只是个四品官，但慧贵妃一向有意抬举，大小宫宴都会邀请娘家女眷，因此萧玉是见过的。虽不是大美人，也是娇俏可人的。
　　这元祐到处说人家状若无盐，坏人家名声，这颜姑娘整日在家以泪洗面，再没进宫赴宴。当时姑娘们私底下说起这事，都觉得这元祐着实可恶，万不可跟他牵扯上。
　　荣清源道：“我听阿筠说，这颜如娇不丑啊，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元祐闻言，朝靖王努了努嘴：“我没见过，是王爷说那颜如娇又黑又胖，好似母猪。”

第18章 、第 18 章
　　萧玉万没想到，元祐和颜如娇那桩轰轰烈烈的官司竟然是靖王挑起来的。
　　靖王是见过颜如娇，他为什么睁眼说瞎话，说人家颜如娇又黑又胖。
　　颜如娇得罪过他？不可能。颜如娇虽是慧贵妃亲戚，但挤在一堆公侯之家的姑娘堆里算是出身低微的，是以在宫中从不张扬，说话做事都很谨慎。
　　更何况，像靖王这样的混世魔王，萧玉平日都会躲远点，颜如娇就更别说了。
　　如果不是因为个人恩怨，那靖王是故意要毁了这桩婚事？
　　萧玉忽然想到，先前幽懿特意告诉靖王，元祐在场，看样子靖王是非常在意元祐的。
　　今晚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跟荣清源和公孙宁寻欢作乐，而是为了见元祐。
　　元祐虽不成器，但他的亲爹元宏毅确为国之栋梁。慧贵妃之所以拼命撮合颜如娇和元祐，也是冲着元宏毅去的。
　　慧贵妃的儿子恭王比肃王年长三岁，平素克己自勉，好学上进，在朝中口碑不错，一向被皇后视为肃王劲敌。
　　若元祐娶了慧贵妃的侄女，元家自然就站到了恭王这边，为争储添了不小的助力。
　　当时听说元祐跟颜如娇议亲的消息，皇后还愁了一阵子，后来元祐到处说颜如娇的坏话，颜家颜面尽失，这桩婚事作罢，皇后这才松了口气，还叫人给元祐张罗婚事，可惜都没能成。
　　“王爷说的？”荣清源愣了一下，他是见过颜如娇的，知道颜如娇并不丑。
　　当下望向靖王，眼珠转了转，笑道，“王爷一定是拿王妃跟颜姑娘比，王妃国色天香，谁跟王妃比，那都是相形见绌啊，哈哈。”
　　萧玉听他这么一说，发觉他浑归浑，脑子倒是转得挺快的。
　　这番话不仅吹捧了萧玉的美貌，还给靖王找了补，便是将来元祐当真见到了颜如娇，知道颜如娇并不丑，也怪不到靖王头上。
　　毕竟，靖王的眼光高。
　　元祐果然没有在意，连灌了三杯酒后，垂头丧气道：“我爹这次来京城，怕是要抓我去颜家赔罪道歉的。”
　　公孙宁好奇地问：“你爹为何非要跟颜家结亲？虽说是慧贵妃亲戚，到底才四品。”
　　元祐挠了挠脸，干咳了两声：“我来京城这两年，也就颜家愿意跟我结亲。”
　　萧玉不禁在心底冷笑，也不想想，光是看着你周围这群狐朋狗友，哪个正经人家愿意把姑娘送去给你磋磨，那不是把自己的亲骨肉往火坑里推么？
　　靖王跟元祐狼狈为奸不分伯仲，也是她运气不好。
　　“大丈夫何患无妻？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看王爷，毫不费劲就娶了京城里最难娶的姑娘，指不定这回元将军回来，会去御前给你求个公主。”
　　“别，我可不想尚公主，一个个眼高于顶的样子看着就烦，我还是想娶个性情和顺的。”
　　“来来来，咱们干杯，祝小将军心想事成。”
　　四个臭鱼赖狗一起举杯，嬉笑玩乐。
　　一旁的萧玉差点没背过气，什么玩意儿，还嫌弃上公主了。靖王真是的，元祐这般说他的妹妹，他也不吭气，还跟着一块儿笑，真是无可救药。
　　眼见得外头的天越来越亮，这伙人压根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倒因着宵禁已过，叫幽懿唱小曲儿助兴。
　　萧玉的眼皮子越来越重，她强撑着不合眼，可终究还是睡过去了。
　　……
　　“姑娘昨儿夜里没睡好吗？怎么这么晚才睁眼？”
　　饶是问春这样的闷葫芦，见萧玉睡到日上三竿都忍不住询问。
　　“倒是睡得早，只是做了个噩梦，早上才睡好。”萧玉胡诌了几句，着急地问，“昨儿晚上我起过夜吗？”
　　夜里她变成了梁平，那梁平呢，会不会变成她？
　　她顶着梁平的身份跟着靖王读书、喝酒、烤肉，梁平会不会顶着她的身子做什么事。
　　想想就可怕。
　　问春见她如此紧张，自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姑娘没有起夜，奴婢一直在外间值夜，没听到屋里有动静。”
　　萧玉松了口气。
　　想了想，又道：“往后我夜里若是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不寻常的事，一定要禀告我，早上再禀告。”
　　问春不明白萧玉的用意，但她一向对萧玉言听计从，自然称是。
　　回忆昨晚的情形，萧玉心中极为复杂。
　　从下马车的情形来看，幽懿更像是靖王的下属而不是外室，可想到他们俩亲亲我我的那些画面，萧玉着实难受。
　　纠结许久，又不知自己到底难受什么，她不喜欢靖王，靖王身边有女人，这样才不会来纠缠她，不是么？
　　萧玉正纠结着，念夏挑帘进来，脸色十分焦急：“姑娘，刚宫里来了人。”
　　“是要我进宫吗？”
　　念夏摇头：“是坤宁宫的人，带来了皇后娘娘的口谕。”
　　“皇后娘娘有何旨意？”萧玉问。
　　念夏抿唇，握拳捏了捏手指头，不敢看萧玉，低着头道：“说是钦天监已经为靖王殿下和姑娘择定了吉日。”
　　“哪日？”
　　已经赐了婚，定下婚期不奇怪，也不知道念夏为何惊慌。
　　“下月初八。”
　　萧玉早知二人婚事已定，而且年内便会操办，可下月初八未免太匆忙了，从今日算起，已不足一月。
　　短短二十几日，她就要出嫁吗？
　　不，太匆忙了，太匆忙了。
　　她还没弄清楚靖王的身世到底怎么回事，她还没弄清楚靖王的为人到底如何，靖王到底哪一部分是真，哪一部分是假。
　　如果下月出嫁，她住在英国公府的时日只剩下短短二十余日。
　　她环顾四周，看到妆台、柜子、博古架、屏风和绣榻上悬着的翠色帐子，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悲伤。
　　这一切就要离开她了，往后她不住在这座小院了，没有娘亲催她起床，也不能陪爹爹用晚膳。
　　萧玉心中万念穿过，懵懵然心慌，正呆愣着站着时，外头传来问春的声音。
　　“夫人来了。”
　　听到娘亲来了，萧玉稍稍镇定了些，想出门去迎接，又觉得手脚无力。
　　“阿玉。”英国公夫人一进门，便瞧见萧玉坐在榻边呆愣的模样，大为心疼。
　　萧玉是英国公府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养大了，万事顺遂，万事称心，哪晓得这短短一个月，竟出了这么多变故。
　　才定下亲事，马上又要出嫁了。
　　英国公夫人原是特意赶来劝慰女儿的，可一想到女儿即将出嫁，亦是悲从中来。
　　“娘，是真的吗？下月就办婚事？”
　　英国公夫人颔首，泪湿轻语道：“说是明儿就会有圣旨了。阿玉，娘舍不得你。”
　　说了这一句，英国公夫人便哽咽了，再说不出一句多的安慰之语。
　　等到英国公送走宫中来人，来到萧玉的小院，一进门就看到母女二人拥在一处抹眼泪。
　　他心中微叹，上前轻轻拥住母女俩，轻声安慰道：“靖王府离家不远，想爹娘的时候尽管回来，不必顾虑着旁人怎么说。”
　　“爹。”
　　萧玉的确接受了跟靖王的婚事，可怎么都没有想到立即就要出嫁。
　　英国公的情绪同夫人一样，不过，身为家主他不会轻易流露。
　　他拉过萧玉的手，将女儿搂在怀里：“别怕，不管你嫁去哪一家，你都是我们萧家的姑娘，不会叫人欺负了去。这一次皇后对咱们的恩宠，爹都会记得，你放心。”
　　萧玉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几分。
　　肃王对自己不舍，皇后这么着急的办婚事，就是想彻底死了肃王的心。
　　她这么做，全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她精心呵护的儿子竟然不是她的亲儿子。
　　想到这里萧玉倒是清醒了几分。
　　“爹，女儿有几句话想说。”
　　“你说。”英国公道，“只要爹能办到的，一定答应。”
　　萧玉没有作声，只望了望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正在抹泪，一望见女儿这神情，顿时哭笑不得：“好，我出去，你们父女俩说悄悄话。”
　　说着，英国公夫人便出了萧玉的闺房，并将房门拉上。
　　“阿玉，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跟爹商议。”
　　萧玉其实没想好要对爹说多少，近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太过离奇，说得太多，爹能信吗？
　　但是她已然同靖王定亲，不管自己多么不情愿，皇后都不再将英国公府视为自家人，她得提前跟爹爹打个招呼。
　　“不是有事要爹帮忙，只是女儿知道了一些事，想听听爹的主意。”
　　“好。”
　　英国公拉着女儿到桌旁坐下，为她倒了杯茶。
　　萧玉并未喝茶，闷头想了一会儿，方才道：“是关于靖王的事。女儿碰巧得知了一些事，怎么知道的爹先别问，但是一定是真的。”
　　英国公颔首，示意萧玉继续说下去。
　　“靖王不学无术，纵情玩乐，这是宫里宫外尽人皆知的事。但有人告诉我，靖王并不像传闻中的这样。他私底下一直在习武读书，并未荒废。”
　　“哦？”英国公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问萧玉是如何得知的，但想起刚才女儿的叮嘱，便按下心底的疑惑，只问道，“你的意思，他平常那些行为都是有意为之。好叫旁人以为他是个庸碌之人？”
　　萧玉点头。
　　英国公眯着眼睛，回想了自己同靖王几次打交道的情形，“靖王此人，说话做事的确有章法，不似无知无礼之人。我同他接触之时，也觉得他与传闻不同。不过，他在私下习武读书，这是为何？”
　　萧玉自然不能在此时说出靖王的身世之谜，只道：“女儿只知道兰妃并不希望靖王成材，上回女儿去延禧宫的时候就觉得兰妃这人好生奇怪，不盼着儿女好，只希望儿子媳妇在中宫跟前做低伏小。”
　　“此事的确奇怪。”英国公拍了拍萧玉的手背，“无论如何，靖王肯上进，对你来说是好事。你放心，咱们虽然不惹事，却也不怕事。若是别人欺负到你头上，爹自然会还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筹备婚事，太仓促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得忙活起来，连你也是。”
　　这婚事来得太突然，新娘子该备的绣品萧玉一件都没有。
　　“爹会让长青做你的配房跟你一块儿去靖王府，往后有什么事你不方便回来说的，叫长青传话就是。”
　　长青是英国公府管家的儿子，也是府中最信得过的常随，八岁就跟在英国公身边当差，不仅能写会算，功夫也不错，萧玉有长青在身边帮忙，自然如虎添翼。
　　“多谢爹爹。”
　　“看到你要出嫁，爹又想起了当初你姐姐出嫁的情形，爹只盼着你能过得好……”提到萧玉的姐姐萧兰，英国公的脸色不禁凝重起来。
　　“爹放心，女儿一定过得好，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第19章 、第 19 章
　　圣旨如期而至。
　　尽管英国公府对匆忙的婚期有怨言，圣意已决，自是不容置喙。
　　萧玉在英国公那边吃了定心丸，安安心心在家备嫁，府里请了绣娘指导她做出嫁的绣品，帕子、香囊、枕头应有尽有，至于嫁妆，另有爹娘操心。
　　英国公府底蕴深厚，比着大姑娘萧兰出嫁的份例，仅用了二十来日便筹备出了六十四抬嫁妆，数量跟寻常公侯之家嫁嫡女差不离，可样样都是精品。
　　这段时日里，萧玉夜里有几回穿成了梁平，靖王一如既往的看书用功，婚事一应交给宫里操持，并没有任何异常。
　　萧玉心情颇为复杂，却也明白，他们这桩婚事原就是从天上砸下来的，自己不喜靖王，易地而处，靖王待她又能有多上心呢？
　　“姑娘，慈宁宫又派来了两位嬷嬷，跟崔尚宫一道为姑娘梳妆。”问春伺候萧玉换上寝衣，见她心事重重，劝道，“姑娘今晚早点歇着才是。”
　　萧玉由她扶着上了榻，刚躺下，坐起身拉住问春放帐子的手。
　　“姑娘怎么了？”
　　“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问春聪慧，明白萧玉的心情，依言坐在榻边。
　　萧玉却没有说话，只长长地舒了口气。
　　“姑娘不舍得离开公府吗？”问春道。
　　“你呢？要去靖王府了，担心吗？”
　　萧玉的陪房很多，院子里的丫鬟几乎都要带去，还从正院添了不少人，问春、念夏这两个最得力的大丫鬟自然要跟去。
　　前几日，国公夫人特意找问春说过话，要她在王府成为萧玉的左膀右臂。从前她只是这个院子的大丫鬟，管着十来个丫鬟婆子，照顾姑娘的饮食起居。往后去了靖王府，要协助王妃打理偌大一座王府，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问春点头。
　　萧玉看她凝重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姑娘别取笑奴婢了，早些睡吧，明儿可有得熬呢！”问春说着将帐子放下来，灭了屋里的灯烛。
　　萧玉这些日子一直跟着绣娘绣嫁妆，着实乏得紧。也不知靖王此刻在做什么……手一抬，她用被子将自个儿蒙了起来。
　　……
　　再次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靖王朦胧的身影。
　　他正坐在榻上，借着旁边悬挂那盏灯烛的光翻书。
　　前几夜萧玉穿到梁平身上的时候，他就是这般模样，明儿要成亲，还是这样。
　　萧玉莫名有些堵。
　　虽然不喜欢靖王，可是被他这样漠视，到底不舒服。
　　她想起先前同问春的对话，起身走到榻前：“主子明儿个大婚，怕是要累一日，今晚早歇罢。”
　　帐子里头的人听到声响，迟疑片刻，道了声：“也好。”
　　今夜他不出门，早早地就换好了月白色杭绸寝衣。萧玉打起帐子，想把榻上挂着的灯烛取下来，靖王却道：“等等。”
　　萧玉不解地望向他。
　　“睡不着，陪我喝壶酒。”
　　也是，此刻刚过子时，往常这个时候，靖王的夜间活动才刚刚开始。他习惯了那样的生活，睡不着也是正常。
　　只是，萧玉之前同他喝酒，都是有旁人作陪，今晚却只有她。
　　她不禁忐忑，眼见靖王大步走出寝殿，急忙跟了上去。
　　去殿外？是不是要像如萱一般摆上小桌小酒，这些事都需要萧玉张罗，她顿时有些发麻。
　　夜空晴朗无云，天上悬着一弯月亮，不太明亮。
　　前几回都是在如萱的小院喝酒，今日在靖王府，也不知道靖王是在哪里喝，眼下身边无人，该怎么张罗？
　　靖王走下台阶，并未继续往前，而是顿住脚步转过身。
　　萧玉不由紧张，可靖王并没有看她。
　　正在这时候，他双足一动，纵身往上跃去。
　　萧玉只看到衣玦翩跹，回过神的时候，靖王已经飘飘然上了屋顶。他踩着琉璃瓦，挺立于屋顶上，风吹动衣玦，像话本里的侠客一般，长身玉立，倜傥不羁。
　　她傻眼了。
　　屋顶，怎么去屋顶了？梁平会轻功吗？她要怎么上去？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旁边小太监抬着一架竹梯过来。她大松一口气，还好梁平是不会功夫的。
　　书房的太监料想熟知这种场景，架好□□，给萧玉递过来一个食盒，打开一看，里头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她恍然，小心地将食盒挂在手臂上，顺着竹梯往上爬。
　　爬的时候还好些，等到上了屋顶便开始双腿发软。
　　夜风呼呼地迎面吹来，脚下是崎岖不平的琉璃瓦，萧玉生怕一个不稳当便从屋顶上跌下去。
　　靖王已经在屋脊上坐下了，背对着萧玉，这令萧玉稍稍放心，至少不会让靖王看到自己的无措。
　　她提着食盒，慢慢朝靖王走去。
　　屋顶很陡，萧玉恨不得手脚并用爬过去，好在梁平的身量比她自己要高出不少，因此走起来没有预想得那么艰难。
　　饶是如此，等到她站到靖王身后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主子，酒来了。”萧玉道。
　　靖王没有吭声，只静静坐着，不知道在看着哪里。
　　想了想，萧玉捧着食盒坐到了他的身旁。
　　如今她做近侍算得上轻车熟路了，坐下后熟练地将食盒里的酒壶拿出来。酒香夹杂着一股花香混着夜风扑面而来，是靖王喜欢的杏花酿。
　　她斟上半杯，恭敬递向靖王。
　　“先放下吧。”靖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萧玉放下酒杯，似他一般坐在屋脊上。
　　王府的规制比国公府更大，这里又是王府的主殿，从此处望出去，整座王府一览无余，再抬眼，远处便是皇城巍峨的影子。
　　萧玉仰起头。
　　今晚只有月亮，看不见星子。因着月亮的微光，夜空并不是漆黑的，更像深蓝。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坐在屋顶上呼吸的空气要更清新些。
　　她着力吸了一口，嗯，很舒畅。
　　萧玉生平头一回爬上屋顶，这感觉十分美妙。她不再觉得冷，任由夜风从身边拂过。
　　她悄悄扭头，瞥向身边的人。
　　靖王依旧出神望着远处。他身上的寝衣宽大，领口那里敞着，一眼就能看到他玉质的肌理和桀骜的锁骨。
　　她慌忙别过目光。
　　两人沉默地在屋顶上坐了许久，靖王终于开口：“倒酒。”
　　萧玉纷繁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她把先前倒的半杯泼掉，重新为他斟上。
　　“英国公府在哪边？”靖王喝过酒，突然发问。
　　萧玉一愣，想了想，指了指右边。
　　靖王顺着萧玉指的方向看过去，望了一会儿，忽然道：“梁平，你说萧玉这会儿是不是在府里撒泼打滚儿不肯出嫁？”
　　萧玉胸口一窒，在心底道：你才撒泼打滚儿呢！
　　她没来由的郁闷起来，在靖王心里，自己竟是个泼妇吗？
　　“婚事定了一阵子了，萧姑娘也去拜会了兰妃，必然接受了这门婚事。”
　　靖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远远凝望着英国公府的方向。
　　静默了一会儿，他自斟了一杯酒，这回没有喝下去，只是把酒杯一直捏在手上。
　　“往后这王府，怕是热闹得紧。”
　　往常陪在靖王身边，除了吩咐她做事，靖王几乎不同她说话。
　　今夜确是难得。
　　萧玉想了想，道：“明日王妃和侧妃同时进府，人多了，必是热闹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我纳侧妃吗？”
　　她？
　　指的是皇后吗？
　　萧玉的思绪转得飞快。
　　当日在坤宁宫，是皇后提的纳侧妃之事。但皇后说过，这是兰妃的意思，靖王深恨兰妃，那么他指的应当是兰妃。
　　“奴婢猜想，应当是为了让主子跟王妃有嫌隙。”
　　靖王颔首：“还有呢？”
　　“还有……是为了向皇后娘娘献媚？”
　　靖王道：“还有吗？”
　　还有？
　　之前萧玉跟英国公议论过此事，英国公便是说了这两桩。
　　但靖王认为还有别的原因？
　　萧玉不禁琢磨起来，爹爹心思缜密，应当不会漏掉什么，不过靖王既然说还有，那必然是从他的角度来想。
　　洪曼青是兰妃相中的侧妃，兰妃必然很满意她，她定然感激兰妃。
　　萧玉不买兰妃的账，但是洪曼青不行。
　　“奴婢知道了，洪侧妃一定会对兰妃言听计从。”
　　靖王看向萧玉，眼睛里终于又了笑意：“还不算太笨。往后她的动静，盯紧点。”
　　看来，当时靖王说的是真话，他对这洪曼青并无情意，是兰妃硬塞给他的。
　　也不知为何，萧玉的心情好了许多。
　　“是。”萧玉说完，心中一动，又问，“那王妃这边呢，要盯吗？”
　　“英国公府必会陪嫁许多人，你盯得住她吗？”
　　萧玉默然。
　　爹娘的确已经为她盘算好了，等她嫁进靖王府，就把院子里的人全换成陪嫁的人，连厨子都要用自家人。
　　想了想，萧玉慢吞吞道：“奴婢以为，英国公府视主子为婿，并非敌人。吴先生不是说了么，英国公能帮到王爷。”
　　靖王语声淡淡，忽而说出了一句令人惊讶的话。
　　“我不想利用萧玉。”
　　一直以来，秦子明也好，吴星渊也罢，都是恭喜靖王娶到了英国公府的姑娘，往后能得到英国公府的助力。
　　每每此时，靖王都不曾言语，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萧玉不喜旁人利用英国公府的心态，亦觉得在情理之中。爹爹位尊权重，无论谁娶了自己，爹爹都会帮助自己的女婿。
　　但她万没想到，靖王居然会说不想利用自己的话。
　　“为何？”她脱口问。
　　靖王头一歪，唇边荡漾开一抹轻轻的笑。
　　不同于以往那些或轻蔑或轻挑的笑，这个笑像是三月里的春花，在接受细雨的浸润后悄悄探出的花瓣，自然、动人。
　　萧玉被这笑意一震，迅速收回目光，一时之间，竟忘了方才要问的事。
　　“萧玉、萧玉……”靖王轻轻念叨着她的名字。
　　萧玉的心怦怦直跳，两人离得这样近，他这样叫着自己的名字，如何不心慌。
　　“她怕是早就忘了。但我记得。”
　　说得好没头脑。
　　忘了？忘了什么？难道她跟靖王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第20章 、第 20 章
　　靖王到底没有回答萧玉的问题，但萧玉并不失落，往后总会知道的。
　　天还没亮，萧玉就被问春叫醒了。
　　英国公府里里外外喜气洋洋，游廊上、甬道旁、花园里处处披红挂绿，一派喜气盈门之相。太后亲派了尚仪局的崔尚宫来为萧玉梳妆，萧氏嫡系旁支上百人来送萧玉出阁。
　　聚集在英国公府门前领喜饼喜果的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京城里上一回这么热闹还是文怡公主出嫁的时候。
　　萧玉云鬓高堆，盛装盈袖，双手交叠坐在绣榻上。宫中来不及制作王妃礼服，想着自己与英国公夫人年轻时身量相似，便拿娘亲当年的嫁衣改了改。英国公觉得委屈了女儿，拿出了一匣子珍贵的红宝石，命绣娘缀在嫁衣上。
　　披上这身寄托着爹娘恩情的嫁衣，萧玉倍觉珍贵厚重。
　　外头问春说靖王已经到门口了，她款款起身。
　　英国公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审视了一番，眼中有了泪意，却含笑道：“我家阿玉真是天生丽质，玉貌花容。”
　　“那是因为我娘亲就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我不过得了娘亲的十之七八罢了。”萧玉俏皮地朝英国公夫人眨了下眼睛。
　　崔尚宫怕英国公夫人这会儿便哭起来，捧着凤冠上前，打断了母女俩的谈话：“夫人，吉时将至。”
　　英国公夫人抹了眼角的泪，拿起凤冠，亲自为萧玉戴上。
　　萧玉戴着沉重的凤冠，以喜扇遮面，由崔尚宫扶着出了闺阁。
　　长兄萧霆来不及自军中返回，是另一位族兄背着萧玉出了院子，一路行至英国公府的正堂。今日萧玉出嫁，萧氏全族皆登门庆贺，一出小院，周遭便是亲人们的恭贺叮咛。
　　靖王站在正堂中。
　　亲王大婚礼服尚衣局早有准备，因此靖王身上的喜服十分合身，满身喜色将他眉宇间那股阴翳减轻了不少，只称得他身姿颀长，清贵高华。
　　厅堂正当中，英国公和夫人上座，两旁则是萧氏的族长和族老们。萧玉余光一瞥，尽是熟悉的笑颜。
　　萧玉心底的许多犹豫和担忧在这一刹那忽然消散。
　　她有英国公府做靠山，有萧氏全族做后盾，不管将要去往何处，她都无需胆怯。
　　萧玉放下手中的喜扇，众人望见的便是一张端庄矜持、温婉大气的笑颜。
　　仆妇端来茶水，靖王端起一杯，递给萧玉，方才端起另一杯，同她一道上前敬茶。
　　英国公夫人饮了女婿女儿递上来的敬茶，未曾言语便已流泪，素来波澜不惊的英国公，此时也微微动容。
　　萧玉从爹爹的叮咛中，听出他的声音亦有哽咽。
　　待英国公说完，英国公夫人的眼泪稍止，握着女儿的手说了几句。
　　靖王和萧玉自是一一应下。萧玉重新以喜扇遮面，由靖王牵引着走出了厅堂。
　　刚才在人前萧玉还维持着矜持和体面，一转身，眼泪悄然落下。
　　这是真正的离开了。
　　哪怕在自己心中，自己依然是萧氏女大于靖王妃，可事实上，一旦被靖王牵着走出英国公府，她的命运便同靖王紧紧连在一起。
　　也不知是不是萧玉的错觉，总觉得靖王的大手在这一刻突然着力握了握她的手。
　　不管有意无意，这一握都叫萧玉觉得安定。
　　靖王牵着萧玉走出英国公府，一路上喜乐和祝福不断。
　　走到花轿前，萧玉最后回望了张灯结彩的英国公府，转身登上的花车。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地往宫里去了，百姓们围在道路两旁，争相目睹靖王妃的姿容。
　　萧玉原就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贵女，便是坊间有不少她是太子妃的传言。如今靖王娶了她，百姓们虽不知个中缘由，到底觉得稀奇。
　　待行至太庙，礼部尚书代天子为萧玉授册宝金印，靖王领着萧玉祭祀祖先过后，领着她往皇宫去了。
　　靖王和萧玉的婚事仓促，宫中自然筹备不足，一路往乾清宫去，并未见到多少妆点，与英国公府中热闹的情形相距甚远。
　　这倒是在萧玉的推测之中。靖王名声极差，一向不得皇帝宠爱，兰妃又是那种做派，宫中自然无人操持。
　　两人进了乾清宫，太后和帝后已经落座了，六宫嫔妃和皇子皇女们立在两旁。萧玉一眼就看到了肃王，肃王剑眉紧拧，并无分毫喜色。
　　萧玉飞快收回目光，目不斜视。
　　靖王领着萧玉上前敬茶，帝后说了一些场面话。
　　待端着茶杯转向太后的时候，太后却是眼角盈泪。
　　“阿玉，委屈你了。”
　　这话一出，周遭人的神色自是有些异常。
　　这婚事说到底是圣旨钦赐的，太后说萧玉受委屈，岂不是打了皇帝的脸面。
　　可旁人打不得皇帝的脸面，太后打得。亲娘说话，儿子哪能辩驳，皇帝只能沉默。
　　皇后也不想说话，可这种场合她不说不行，只能强打起小脸道：“玄儿和阿玉郎才女貌，可谓天作之合。”
　　“玄儿是哀家的孙子，阿玉是哀家母族的姑娘，自然是天作之合，”太后冷笑道，“也不知怎么地，好好的一对天作之合，婚事竟办得如此仓促，也不知道碍了什么人的眼。”
　　这话便是直戳皇后的心窝子，皇后哪里还能说别的话，只能低头不语。
　　萧玉捧着茶杯，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
　　便是她有心帮皇后说话，这里也没她这个新媳妇说话的份儿。
　　她悄悄朝靖王看了一眼，见他眼睛往地上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见状，便道：“母后，玄儿和阿玉大婚的吉日是钦天监卜出来的，要是今日不办，便得明年下半年再办了。”
　　“如此。”太后笑着睨了皇帝一眼，“弘儿的婚事就要明年下半年再办了。”
　　此话一出，在场人俱是一震。
　　宫里人都知道，皇后原是打算年底给肃王操办婚事，太后这句话，简直就是在将皇后的军。
　　偏生太后又是逼着皇帝说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说出来，跟下圣旨也差不多了。
　　皇后无语凝噎，皇帝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微笑，继续道：“可不是么？”
　　太后见皇帝帮着自己给皇后吃了暗亏，当然也不再紧逼，缓了神色，笑道：“哀家老了，大喜的日子就喜欢唠叨几句。”
　　“母后的话，句句在理，儿子愿意听。”
　　“不说了不说了，今儿是玄儿和阿玉大喜的日子，哀家说这些已经是扫兴了。这样吧，哀家在扬州有两百亩地，便给阿玉添妆吧。”
　　两百亩地不算多，但众人听到太后此话，皆是一惊。
　　自古以来江南便是鱼米之乡，江南的皇庄当然是最好的。太后所说的这两百亩地，乃是当初皇帝登基时为表孝心，特意献给太后的两百亩。
　　虽说不多，这两百亩的收成比寻常五百亩地还好，除了稻米，各种瓜果、鱼虾都有。
　　萧玉自然也知道太后说的这两百亩地，闻言立即朝太后一拜：“孙媳多谢皇祖母恩赐。”
　　太后听到萧玉改称孙媳，心中亦是感慨。
　　萧玉是她亲姐姐的外孙女，姐姐去的早，她一向是把萧玉当亲孙女看的。萧玉在御花园出了那样的事，皇帝把她赐婚给靖王，太后并不意外。赐婚靖王，已经是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选择。太后气的是皇后为了自己儿子的情绪，如此仓促地操办萧玉的婚事，所以一向淡漠的太后才在今日发了脾气。
　　皇帝听完太后的话，微微笑道：“母后给新媳妇添了嫁妆，玄儿也不能输啊，朕也在扬州拨两百亩地给玄儿。”
　　萧玉这边添了两百亩皇庄的嫁妆，靖王这边自然也不能落后，要不然萧玉岂不是下嫁了。
　　“儿臣叩谢父皇恩典。”
　　“平身吧，你呀，该给皇祖母敬茶。”
　　经太后这么一番话，靖王夫妻俩便多了四百亩最好的田地，说起来谁不眼热。
　　大殿之中，原有不少人今日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想看看往昔高傲的萧玉在短短一月之间经历赐婚、成亲，嫁给不如意的夫君，今日婚礼必然是垂头丧气。
　　然则萧玉一袭喜服缀满宝石，光彩耀目，即使站在龙凤服色的帝后跟前也毫不逊色。今日萧玉盛妆出嫁，眉眼勾勒得明艳大气，站在身姿英挺的靖王身边，眉眼间顾盼生辉，如初绽的牡丹一般，愈见娇艳，哪有半分不如意的模样。
　　金殿之中原有人以为萧玉是在强打精神撑门面，但在太后和皇帝接连赐下皇庄之后，亦不得不服气。
　　这世上，谁有人得了扬州的六百亩皇庄还能不如意呢？
　　给公婆敬过茶，靖王领着萧玉回靖王府，王府才是正式宴请宾客的地方。
　　萧玉已经领了靖王妃的册宝，回府便不是独自乘坐花车，而是与靖王同乘。
　　靖王扶着萧玉登车，倒是给足了她面子。
　　昨夜，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发呆，此刻，却是并肩坐在了花车上。
　　一片鼓乐声中，萧玉听到靖王说：“多谢王妃。”
　　萧玉在心中冷哼一声，两百亩皇庄，叫他占了大便宜。
　　“就一声谢？”萧玉忍不住道。
　　靖王侧头，轻笑道：“还想要什么？莫非，要以身相许？”
　　呸——
　　跟他真没法好好说话，萧玉的脸庞涨得滚烫。
　　正恨不得将他从花车上推下去的时候，靖王忽然抬手，往萧玉嘴里塞了东西。
　　萧玉反应不及，只觉得一股清甜奶香在口中化开。
　　是乳豆。
　　再抬眼过去，靖王依旧是笑吟吟地望着她，手指一动，往他自己口中也扔了一粒。
　　“饿死了。”靖王一面嚼乳豆，一面嘀咕道。
　　萧玉抿着乳豆，等着乳豆在口中化开，方才道：“在大街上吃东西，叫百姓们看见了如何是好。”
　　“本王吃就吃了，还要他们答应不成。”说着，靖王又拈起一粒，在萧玉唇边一晃，“还要吗？”
　　早上离家时，英国公夫人叫问春、念夏带了不少小食，可宫中礼节安排密集，问春、念夏根本没工夫喂萧玉吃东西。
　　没想到靖王居然自己带了乳豆，还这么大喇喇地在花车上吃起来。
　　不过想一想，花车一路在行进，车身上挂着那么多绢花珠帘，外头百姓哪能看得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萧玉毫不犹豫道：“要。”
　　话音一落，靖王又往她嘴里塞了一粒乳豆。
　　这回他的手指在萧玉唇边停了一下，萧玉的脸顿时更烫，小心地朝旁边瞥一眼。
　　靖王并没有看她，侧脸线条俊逸流畅，随着他慢悠悠的咀嚼，喉结一动一动的，看得萧玉一阵紧张。
　　以身相许……靖王方才的话语又在萧玉的脑中回响。
　　萧玉越发忐忑。
　　他们俩真的要洞房吗？一直以来，萧玉打的主意都是不洞房，让靖王去洪曼青那边，但是经过昨晚，她的想法似乎有些松动。
　　今日靖王还要纳洪曼青进门。
　　侧妃没有大婚仪式，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到靖王府。
　　想到素未谋面的洪曼青，萧玉忽然有些怅然。当初要是她不松口，爹娘应当会帮着自己抵死不认这亲事吧。但再怎么拖，也只能拖延一年半载。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靖王，他这会儿没再吃东西，眼睛不知道看着何处。
　　萧玉交叠的两只手握在一起。
　　当初会认下侧妃，是因为破罐子破摔，如今冷静下来了，想后悔，却没地方后悔了。
　　说来说去，都怪靖王。
　　谁叫他装出那副模样，萧玉要嫁给他那样的烂人，能不破罐子破摔吗？

第21章 、第 21 章
　　“王妃盯着本王作甚？”靖王眸光一动, 对上萧玉的眼神，扬起下巴，露出得意的笑意。
　　萧玉愤愤收回目光, 留给他一个眼神。
　　装吧，接着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花车很快行到了靖王府。
　　靖王府位置还算当道、但在王府里算是地方狭小的。这也难怪，兰妃不会帮靖王争, 靠着靖王素日的德行能有一座靠近皇宫的王府算皇帝开恩了。
　　夫妻二人下了马车，靖王牵着萧玉, 一同进府去了。
　　正式的婚宴是在靖王府进行，与宫中的平淡不同，王府装饰得喜气洋洋。尤其靖王结交的荣清源、元祐、公孙宁等人，全都是闹腾的性子, 因此府中的气氛格外热闹。
　　除此之外, 靖王的几位兄弟恭王、康王也在, 当然，肃王没来。这些人跟着靖王夫妇从府门走到洞房, 沿途一路吆喝打趣, 配合着不间断的喜乐, 着实将萧玉震得耳朵疼。
　　待进了洞房，主持婚仪的尚宫吟咏撒帐, 喜娘捧来了合卺酒。
　　萧玉将喜扇稍稍挪开了些，依旧朝着宾客遮住脸庞，一抬眼，与靖王目光相接。
　　靖王今日显得意气风发，的整张脸毫无瑕疵，宛如最上等的美玉, 赞一声俊美无俦也不为过。
　　萧玉自恃美貌，放眼宫里宫外，从未见过什么令她在意的美人或是美男子。
　　可她竟实实在在对着靖王这张脸发了呆。
　　兄长萧霆英武不凡，肃王贺弘清质文骨，但靖王不一样，他时而阴郁，时而轻挑，时而冷漠，就好比此刻，他定定望着自己，眼神中似乎夹杂着几分情意。
　　在这绵绵的情意注视下，萧玉只觉得脸颊发烫，一颗心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似地。
　　“请王爷王妃同饮合卺酒。”喜娘一声唱诵将萧玉拉了回来。
　　她低眉垂眸，不再看靖王一眼，默默饮了酒。
　　礼成，靖王起身，领着宾客们去前厅宴饮。
　　待房门关上，萧玉方才放下喜扇，长长舒了口气。
　　想起方才的情形，萧玉低垂的睫毛不禁微颤。
　　心乱如麻的时候，听到开门声，看到座屏后有人影晃动。
　　“谁？”
　　“王妃，奴婢拿了些吃食进来。” 问春是个机灵的，无需叮咛便改了口。
　　听见是她，萧玉顿时一松，“快进来。”
　　“王妃饿坏了吧。”问春提着一个红漆木食盒，放在桌上，将里头的小食一碟一碟拿出来摆好。
　　“不饿，就是有点渴。”
　　萧玉拖着层叠繁复的嫁衣走到桌旁，见有酥酪、汤饼、粥饭，顿时奇道：“娘不是让厨房做了馅饼么，怎么这么多汤汤水水的？”
　　“王妃，先喝碗冬瓜茶。”问春听她说渴，忙给她斟了冬瓜茶。
　　一口茶汤下去，萧玉方觉得活过来了。
　　问春道：“这些都是王府的厨房准备的，刚进来的时候，院里的嬷嬷便给了我这食盒。我想着热汤热饭的，比馅饼好些。”
　　王府备的？
　　萧玉捧起酥酪，刚出锅，味道正好。
　　靖王会叮嘱这些事么？
　　不管如何，经历了一早上的繁琐礼节，能吃上这么多可口的菜肴，心里都是舒坦的。
　　问春见萧玉吃了起来，走到萧玉身后，帮她将沉重的头冠摘下来放到旁边的妆台上。
　　“王妃更衣吗？”
　　“更。”嫁衣缀满宝石，穿在身上宛若穿了一副盔甲，萧玉早觉得四肢僵硬了。
　　问春看她疲惫的模样，既心疼又好笑，忙从陪嫁的箱笼里取出常服，伺候萧玉换上。
　　这常服也是正红色的，专备着洞房之夜穿着，因此格外轻薄。
　　萧玉吃了东西，更了衣裳，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
　　她仰面躺在紫檀木拔步床上，看着帐子顶上的鸳鸯戏水，忽而怅然起来。
　　这就礼成了？
　　从此她就是靖王妃了？
　　萧玉发了会儿呆，见问春侍立在旁，便问：“念夏呢，跑哪儿去了？”
　　“她领着探秋和染冬去府里认路了。”
　　“认路？”
　　虽说他们对靖王府不熟悉，可也不着急今儿就去认路啊。
　　萧玉满腹狐疑地瞪着问春，问春只好道：“王爷王妃饮合卺酒的时候，听说侧妃的花轿到了，念夏便跑去瞧动静了。”
　　“这死丫头。我是王妃，她身为我的近身婢女，这么沉不住气，若是叫人认出来了，还以为我多把那侧妃当回事呢。”
　　问春觑着萧玉的神色，小心道：“不当回事？”
　　“当然。”萧玉傲然道，“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我用得着把她放在眼里么？快去，让长青把她们几个找回来。”
　　“奴婢让长青去寻。”
　　问春自然知道这事不妥的，只是先前几个人都跑了，她不能叫萧玉身边没人，此时萧玉发话，她立时便遣人去找，没多一会儿便把三个丫鬟都找回来了。
　　念夏留探秋、染冬在外间，自个儿进来领罪，挨了问春一通说。
　　萧玉待问春责骂得差不多了，方才放下手中的筷子，幽幽问：“见着人了吗？”
　　念夏见姑娘这样问，顿时来精神。
　　“拿喜扇遮着面，没瞧见脸，不过看着就是一脸小家子气，在姑娘跟前做丫头都不配。”
　　“这里是王府，该改口了。”问春提醒道。
　　念夏回过神，喊了几遍“王妃”，方觉得顺口。
　　“得了，往后这样没规矩的话不许乱讲，人家再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的侧妃。”
　　念夏和问春互看了一眼，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道：“王妃，明日她会过来请安，到时候要不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若她是个懂规矩的，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若她不知规矩，自然也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萧玉说着，抬起手伸了个懒腰。
　　今日起得太早，又累又困。
　　念夏和问春扶着萧玉上榻，待她躺下，一个给她捶腿，一个给她揉肩，萧玉渐渐松弛，没多时就睡去了。
　　这一觉睡一个时辰，再醒来已是下午，念夏见她醒了，又忙着跟她说了些王府的事，管家是谁，厨房有多少人，花房有多少人。
　　萧玉没滋没味的听着，只琢磨着洞房的事，没多时天色将晚，念夏和问春重新伺候萧玉装扮好凤冠霞帔。等到靖王一身醉意地绕过屏风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萧玉端正坐在拔步床上，以喜扇遮面的模样。
　　“王妃呢？”靖王悠悠道。
　　这声音，他醉了？
　　不至于的，萧玉记得那几回他夜里同人喝酒，未曾醉过，显然酒量极好。
　　想到这里，萧玉心中稍稍稳定些。
　　靖王惯常于人前作戏，必然是装醉，只不知等下他会装成什么模样。
　　心念电转之间，靖王已由内侍扶着绕过屏风。
　　觑了一眼他的神情，果真与夜里一样，是装作烂醉。
　　萧玉高举着喜扇，不叫人看见她此时抿唇微笑的模样。
　　“王妃，王爷在席间饮酒过多，已经醉了。”内侍小声禀告道。
　　听到梁平的声音，萧玉微微一怔，这些日子以来，这仿佛也成了萧玉自己的声音。
　　“知道了，都下去吧。”
　　今晚是主子的洞房花烛夜，内侍和婢女自是依言退下，将屋子留给两位新人。
　　看到靖王躺在榻上的模样，萧玉抿唇发愁。
　　靖王夜里几乎是不睡的，如此说来，他现在不止装醉还在装睡。
　　萧玉想了想，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走到屏风后头将喜服换下，再回榻边，见靖王依旧趴在上头。
　　她扯着靖王身上的被单用力往外拉。
　　靖王身姿高大，十分沉重，好在榻上的床单被褥皆是丝绸所制，虽然费了些劲儿，好歹把靖王拉到了榻边。他一只胳膊垂在榻边，稍稍动一动就会从榻上滚下去。
　　萧玉瞄一眼紫檀木制的踩脚板，顿时想发笑。
　　你就装吧，看你难受不难受。
　　萧玉脱了鞋，从边上上了榻，抱着棉被蹲到了里头。
　　今晚她原是想好要跟靖王好好谈谈的，但靖王这样装醉，她想谈都没法谈。
　　他趴在榻边，似是睡得很熟。
　　没多时，他抬起胳膊，整个人缓缓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了榻上。
　　萧玉在心底冷哼一声，还挺能装的。
　　她心里突然使起坏来，抬腿便朝靖王踹了一脚。
　　好痛。
　　萧玉明明是踢他的腰，却仿佛踢到了一块铁板，差点将她的脚指头踢折了。
　　她的兄长萧霆因为自幼习武，手臂稍一使劲儿握着，便如铁一般坚硬。
　　想到这里，萧玉忽然明白了，靖王一直都是装醉，知道自己要踢他，憋了劲儿在腰间蓄力，好叫自己吃亏。
　　这坏家伙！
　　萧玉恨得牙痒痒，一时又拿不出什么法子应对。
　　这里不比英国公府，王府里都是靖王的人，更何况今日还是洞房花烛夜，尚有不少宫中的尚宫在府中操持婚宴，若是闹将起来，明儿一早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萧玉上回在御花园已经闹出了动静，今日同靖王成亲，可不想再扯出什么官司，最好风平浪静的度过。
　　只是不知靖王打的什么主意，他这装醉是要装到天亮还是半夜就偷偷醒来？
　　靖王可是夜猫子，整夜不睡的主儿，萧玉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她今日下午睡了那么久，这会儿一点也不困。
　　她坐在榻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靖王。
　　靖王一动不动，仿佛真是醉倒了，偶尔翻动一两下。
　　萧玉不敢放松警惕，一直死死盯着，待到外头稍稍露出些明亮的天光时，萧玉方稍稍松了口气，眼睛闭了闭，没多时就往榻上一倒，靠着墙睡着了。
　　墙壁冰冷坚硬，萧玉睡得很不舒坦，可是想到靖王睡在那边，她宁可离墙近些，也不想靠近靖王。
　　萧玉眯着眼睛，睡意渐浓，还保持着万分之一的清明和警觉，可硬撑了一夜不睡，到底是累坏了，夜深后终于阖眼。
　　她睡得很熟，只是不知怎么地，背后的那堵墙有些奇怪，一开始睡的时候明明是冰冷的，过了一会儿居然热起来了，而且越来越滚烫。
　　萧玉往前挣了挣，想离滚烫的墙远一些。
　　谁知道那墙像是活物一般，居然贴着她往前动了动，反而贴得更紧。
　　更可怕的事，这墙甚至还伸出了藤蔓，将她紧紧地缠住。
　　这是什么怪梦？
　　萧玉蹙眉，缓缓睁开眼睛。
　　热，身后真的好热。
　　不是梦吗？
　　萧玉迷迷糊糊地想回头去看个究竟，艰难地翻过身，额头突然抵住了什么东西。
　　她抬手一摸，却抓到了一张脸。
　　这下萧玉睡意全无，猛然抬头，便看见靖王那种笑意吟吟的俊脸。
　　萧玉浑然一惊，下意识地想去推开他，手刚抬起便被他捏住。
　　“王妃，你终于醒了。”靖王语声轻挑，落在萧玉耳中只觉得刺耳。
　　她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悬殊太大，她落在靖王手上，便如兔子落入虎口。
　　越挣扎，两人贴得越近。
　　在靖王身上，萧玉生平第二次感到绝望。
　　“你想怎么样？”萧玉咬唇道。
　　“洞房花烛夜，当然是要洞房。”
　　萧玉的身子抖了一下。
　　洞房……不会真的想洞房吧？
　　她想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不能就这样跟靖王洞房。
　　但眼下，似乎他为刀俎她为鱼肉，根本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见萧玉低头不语，靖王凑到她耳边：“都嫁给本王了，还不想从了本王么？”
　　说着，他大手一揽，将萧玉紧紧搂在怀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寝衣，两个人还算是衣衫完整，只是抱得这样紧，萧玉浑身难受得要命，只恨不得去死了，也不能叫人这样抱着。
　　“贺玄，贺玄。”
　　她艰难地喊着他的名字。
　　“嗯？”他环着她的腰，抬起她的下巴。
　　两个人离的太近，呼吸俱是咫尺之间。
　　“你……你放开我。”
　　“为何放开？”他反问。
　　为何？萧玉扪心自问，并不厌恶他，甚至也不抵触嫁给他。只是要成亲的这些日子以来，他压根就不关心婚事的筹办，每晚照常读书，照常寻欢，从没有因为要成亲而有什么不一样。
　　他跟秦子明闲聊的时候，提到英国公的次数都比萧玉多。
　　以她的骄傲，不能接受靖王对她的无视。
　　也就是昨晚，在屋顶上，他对着自己吐露了些心声，令萧玉稍稍宽慰些。
　　“我有话问你。”萧玉道。
　　她想问清楚，靖王为什么说不想利用她，她忘了靖王记得的是什么事。
　　“春宵一刻值千金，有什么话明儿个再问。”他一面说着，一面用食指的指腹在萧玉的脸颊上刮了一下，另一只手则乱动起来。
　　不要，她还没准备好！
　　萧玉花容失色，想逃开，却被他禁锢得紧，情急之下，她猛然扭过头，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这一口，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口下去，她甚至感觉自己咬到了靖王的骨头。
　　“啊——”靖王没想到萧玉来这一手，一下疼得大叫起来。
　　他的惨叫声太大，震得萧玉都有点懵。
　　“主子。”守在外头的梁平似乎是从声音中听出些不对劲，推门冲了进来，问春、念夏生怕萧玉吃亏，见状亦是跟着他闯进来。
　　其他人不是近侍，不敢擅入。
　　三人绕过屏风，便见榻上的两个人衣衫松垮，靖王捂着手跪坐在榻上，脸色惨白，表情更是龇牙咧嘴的。
　　“王爷。”梁平一个健步冲上去。
　　“王妃。”问春和念夏一起冲过去。
　　萧玉领口敞着，着实有些不雅，问春见萧玉没事，忙从旁边拿了衫子给她搭上。
　　“王爷受伤了？”
　　靖王许是缓过点劲儿来了，忍着痛道：“被狗咬了。”
　　萧玉听到他骂自己，下意识地回道：“你说谁是狗？”
　　“谁咬的谁就是狗！”
　　萧玉被骂，原是气的，只低头瞥眼，瞧见榻上白色的元帕上落满了靖王的血，也不气了。
　　嘴上吃亏了，但真正吃亏的还是靖王。
　　于是扬眉笑道：“是呀，王爷被狗咬了，梁平，快给王爷叫大夫吧，再晚些，怕落下残疾，人就废了。”
　　靖王和萧玉一人一句，旁边的三个下人自是一句话都不敢接。
　　梁平拿出帕子将靖王的手包上，扶着他下了榻，出门不知往哪里去了。
　　待他们主仆二人离开，萧玉方长长松了口气。
　　念夏忍不住道：“王妃，这是出什么事了？”
　　问春见状，狠狠瞪了念夏一眼，主子房里的事哪里是她们能问的。
　　念夏低下了头，眼睛却偷偷瞟着萧玉，盼望着萧玉能像从前一样回答她这些没规矩的问题，可惜这一回，萧玉别过脸，恍若未闻。
　　萧玉明白念夏的好奇心，可是刚才那种事怎么能说出来。
　　她被靖王那样搂在怀里，身上的寝衣薄如蝉翼，她能感受到靖王的肌理和起伏。
　　“啊——”萧玉后知后觉地尖叫了一声。
　　问春和念夏都吓了一跳，忙关切道：“王妃，你是不是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你们先下去，我再睡会儿。”萧玉拿被子捂着脑袋，不敢叫她们二人看到自己的红脸。
　　“好。”问春见状，示意念夏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王妃，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该进宫拜见二圣了。”
　　“知道了。”萧玉说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叫人去看看靖王……看看王爷，别是出不了门。”
　　“是。”问春和念夏离开，一炷香后问春重新进来，伺候萧玉梳妆打扮，说靖王去了书房，没打听出什么事，只说一会儿王爷不同王妃一道进宫。
　　萧玉在心底嗤了一声，知道躲着本姑娘了吧。
　　正得意着，崔尚宫从外头进来，朝萧玉福了一福。
　　“王妃。”
　　“问春，给崔尚宫搬个绣墩。”
　　“王妃不必客气，奴婢只是过来给王妃问安。”
　　问安二字说得轻巧，萧玉却知道她意有所指。
　　只是这崔尚宫不会像念夏那样开门见山的问，她只会这样旁敲侧击。
　　“多谢尚宫关心，这回能这么顺当，全赖着尚宫帮忙。”
　　崔尚宫见萧玉面色如常，微笑着颔首，眼睛朝榻边瞄了一眼，望见元帕上醒目的血迹，方垂眸走了出去。
　　萧玉长长地舒了口气。
　　昨儿还想着平平稳稳地度过洞房花烛夜，熬了一宿没睡，到早上还是弄出动静了。
　　刚才还因为看到靖王被自己咬得狠了而得意，这会儿又盼着他别伤太重。
　　若是在御前露出什么行迹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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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萧玉打扮得十分精心。
　　自她从堆秀山上滚下来, 每回出门，她都打扮得十分用心。她生来是要强的性子，不会给旁人有看笑话的机会。
　　只不过头先靖王说不同萧玉一道走, 这会儿出来，却看到他黑着脸站在马车前。
　　是以走出靖王府的时候，等在外头的靖王脸已经黑了。
　　萧玉看到靖王一脸不痛快的样子，感觉非常痛快。
　　“王爷久等了。”萧玉假意道。
　　靖王冷哼一声, 先登上府门前那辆明黄色华盖的马车。
　　萧玉没想到他也要坐马车，不过想想, 光天化日之下，他若再敢胡作非为，自己也不必给他留什么面子。
　　靖王占了马车里的上座，萧玉不想离他太近, 便坐在了靠近车门的位置, 放下的车帘, 外头的人倒看不见王爷和王妃相隔千里的坐法。
　　因想着咬他那一口，萧玉的眸光下意识地便往他手上看。
　　却没见到靖王手背上的伤痕。
　　靖王见她盯着自己的手, 抬起手：“怎么, 王妃还想再来一口？”
　　萧玉收回眸光, 满不在乎道：“那得看你，你不来惹我, 我自然也不会招惹你。”
　　“若我还想招惹呢？”靖王重重呼了口气，站起身走近萧玉。
　　萧玉见他忘自己身边走来，也跟着站起来，昂首道：“贺玄，你不要以为我怕你。”
　　靖王冷冷道：“本王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认识他以来，还是头一回用这种语气跟萧玉说话, 想来，咬他那一口，把他咬急了。
　　萧玉道：“我说了让你放手，是你自己不放，怨得着我吗？”
　　靖王打量了萧玉一会儿，重新坐下，慢悠悠道：“本王真是冤枉，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同你洞房，你偏说是欺负。这官司就算打到公爷那边去，他老人家也是帮本王吧。”
　　“我爹才不会呢。”萧玉听他振振有词，着实觉得好笑，“话说回来，你到底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一个劲儿帮你说好话？”
　　靖王闻言，顿时得意起来，“本王是公爷的乘龙快婿，公爷欣赏本王，有何奇怪？”
　　“欣赏你？”萧玉怒急反笑，“真有人欣赏你么？”
　　靖王见萧玉这般讥讽，一本正经道：“那当然，放眼宫里宫外，不知多少姑娘迷恋本王。也只有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吗？”萧玉被靖王逗笑了。
　　诚然，靖王的皮相极好，若然他以夜里那副模样示人，应当有姑娘会仰慕他，可就他这混世魔王的名声，哪个姑娘不退避三舍？
　　她自认在京城的贵女圈子中交友广泛，从来没听过哪家姑娘夸赞过靖王。
　　“谁仰慕你啊，说出来，看看是哪家姑娘，如此不长眼？”
　　靖王盯了萧玉一眼，笑嘻嘻道：“等着瞧呗。”
　　萧玉别过脸，不叫靖王看到自己的神情。
　　她对夜里的靖王并不厌恶，甚至有些敬佩，分明知道眼前这人是在装相，一看到他在装，忍不住就想笑。
　　早先想好的许多说辞，总是无法说出口。
　　“喂，贺玄。”萧玉按捺下笑意，喊了他一声。
　　靖王懒洋洋地抬起眼，漫不经心道：“后悔了，想求本王亲香亲香？”
　　谁想跟他亲近呀？
　　还求他？
　　萧玉再次被他激怒，她忍了忍，“贺玄，我现在有话对你说，在我说完之前，你不许插嘴，知道吗？”
　　靖王斜着眼看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萧玉见他应下了，稳了稳心绪，这才继续道：“其实呢，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有讨厌你，心里也是感激你的。而且你知道的，我爹……”
　　说实在，萧玉有些不想夸他。
　　可为了日后能过安生日子，她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爹觉得你很不错。”
　　靖王的喉结动了动，显然想说话，不过萧玉眼睛一瞪，他遵守承诺，闭上了嘴。
　　“所以我不想同你为难。”萧玉说到这里，低下了头，“往后我们俩谁也别给谁添堵，好好过日子，成吗？”
　　说完这一句，萧玉烧得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萧玉忐忑地望向靖王，靖王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嘴。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叮嘱靖王不许说话。
　　这家伙，居然如此守诺！
　　萧玉忍俊不禁。
　　“我已经说完了，你现在可以答话了。”
　　靖王轻嗽一声，顿了顿，道：“好好过日子，是像夫妻一样过日子么？”
　　他着重强调了夫妻二字，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眸光，萧玉立时明白，他说的还是洞房之事。
　　一天天的，就知道洞房洞房。
　　萧玉被他闹得脸更烫了，闷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等回去再说，成吗？”
　　大白天的，还是在马车上，要她怎么跟靖王商讨“洞房”的事。
　　她埋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靖王的回答成与不成，只听到外头梁平在说，已经到皇宫了。
　　到了宫门前，这番谈话只能中止。
　　靖王先下了马车，再把萧玉扶下来。萧玉悄悄看了他一眼，也没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什么信息。
　　好好过日子，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两人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帝后领着皇室众人也在，除了肃王。
　　不在也好。
　　慈宁宫是太后居所，太后以寡居妇人自居，常年吃斋念佛，因此宫中布置得清减素净，只摘了些桂枝装饰，一进慈宁宫，扑面桂花甜香。
　　因在马车上有那些话铺垫，彼此都给足了对方面子，今日萧玉王妃装扮，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头上金冠耀目，显得比往日稳重不少，得了娘娘们不少夸赞。
　　太后早听得尚宫通报说两人在天亮时闹出了动静，心里有些担忧，见他们神色如常，并肩站着，宛如一对璧人，心中稍稍宽慰，和蔼地叮咛了他们一些夫妻相处之道。
　　不知是不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太后看着靖王，比从前顺眼了许多。
　　说起来靖王和肃王一样，都是她的孙子，对她而言，原是不分亲疏的。只是太后听闻靖王不求上进，在宫外结交一帮狐朋狗友，夜夜花天酒地，心中便生了厌恶，平常孙子孙女们过来请安，不曾跟靖王说过什么多余的话。
　　靖王周身冠服威仪，毕竟生于皇家，举手投足间天然带着养尊处优的贵气。
　　只是与肃王的端稳持重不同，靖王的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跳脱。
　　从前，太后觉得那是轻挑，有失皇家体面，此刻见着，倒觉得不失少年英气灵动。
　　“玄儿。”太后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靖王稍稍有些意外，长这么大，太后从未单挑他过来说过话。今日这份恩宠，如同大婚当日得到的皇庄一样，是他这个亲孙子是沾了萧玉的光。
　　他唇角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像是欢喜，又像是自嘲。
　　好巧不巧地，这抹笑意落在了萧玉眼中。
　　也是这一瞬间，她将身边的靖王，和化身梁平时见到的靖王联系在了一起。
　　“皇祖母。”靖王收敛神情，走到太后跟前，跪地行礼。
　　太后仔细端详着靖王。
　　靖王骨相极好，不论什么表情，不论从何种角度，都是实实在在的出类拔萃。
　　太后越看越觉得喜欢，拉起靖王的手背拍了拍，转头对身旁的皇帝道：“玄儿真是生得好。”
　　皇帝子女众多，似靖王这般不成器的皇子，尤其靖王跟肃王同天出生，在他们俩成长的每一个环节，他的目光似乎都在肃王身上。
　　此刻因着太后的话，皇帝的目光亦是稳稳落在了靖王身上。
　　在他印象中，靖王的确是个俊俏的孩子，不过，现在隔着一尺的距离看着，这种俊俏更加具体。
　　太后仔细打量着靖王，眯着眼睛道：“你说这孩子，既不像你，也不像兰妃，也不知道这份俊俏是随了谁。”
　　她原是随口一说，只是这话一出，一个皇子既不像皇帝，也不像亲娘，落在众人耳朵里便有了许多的解读。
　　皇后心里倒是跳了个名字出来。
　　像，太像了。
　　只是这样的话，她不可能去接茬，既是接茬，也不会往自家人这边接。
　　怎么会有这般的巧合？
　　皇后心中暗暗一叹，眸光不经意瞥向靖王。
　　然而靖王正好看着她。
　　皇后和靖王眸光相接的刹那，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悸。皇后敛眉，迅速别过了目光。
　　因着太后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慈宁宫的气氛一下变得怪怪的。
　　其他人不敢说呀，去附和太后，说皇帝的亲儿子长得不像皇帝，这不是找死么？
　　太后却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更仔细地打量着靖王。
　　萧玉心里觉得好笑，朝兰妃看了一眼。
　　亲儿子大婚，兰妃依旧穿得素淡，衣着首饰简单也就罢了，脸上也没带着分毫喜色。此刻因着太后的话，神情更是在刹那间紧绷起来。
　　做贼心虚么？
　　萧玉轻蔑地收回了眸光。
　　“看着眼熟，就是不知道像谁。”太后仔细端详了半天，终究是放下了好奇心。
　　倒是皇帝微微一笑：“朕知道像谁。”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再次一变，尤其是皇后和兰妃。
　　皇帝含笑地望向皇后：“皇后也知道。”
　　因着被皇帝点了名，皇后坦然道：“玄儿同本宫兄长有几分相似。”
　　皇后说得含蓄，只说有几分相似，可在她心里，靖王同兄长没有九分，也是八分相似。
　　“啊，对，是云平侯啊，”太后恍然大悟，感慨道，“哀家就说呢，看着这么眼熟，想当年云平侯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啊，慧宁和慧柔都想招云平侯为驸马，堂堂两位公主闹出不少笑话，皇帝还从中调和呢，哈哈哈。”
　　慧宁长公主和慧柔长公主都是皇帝的妹妹，不过她们并非太后所出，因此提到她们年轻时的闹剧，太后一点也不避讳。
　　提到自家兄长，皇后自然而然想起旧事，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悲戚终于泛起，眼眶有些发红。
　　皇帝侧身，拍了拍皇后的手背。
　　皇后看着皇帝，红着眼眶道：“兄长已经十年没回京城了。”
　　十年前，京城中起了时疫，云平侯夫人染了时疫，云平侯到宫中请旨让太医院院首崔太医为侯夫人诊治，当时崔太医正守着肃王，皇后担心儿子，待肃王病情稳定才让崔太医前往侯府，院首到侯府的时候侯夫人已经在弥留之际了。虽说侯夫人之死不能怪罪皇后，但兄妹之间到底起了嫌隙，云平侯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京城，十年未曾回京。
　　皇帝自然知道这段往事，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算算日子，舅兄此刻应当在收拾行囊准备回京了。”
　　皇后微微一愣，旋即惊喜道：“陛下召兄长回京了？”
　　皇帝自得地点头。
　　皇后大喜过望，旋即又忐忑起来：“兄长肯回吗？”前些年皇帝曾下旨让云平侯回京，但他推说边境事务繁忙，只让一双儿女回京住了半年，自己未曾回来。
　　“要回的，他们一家子一块儿回来，两个外甥年纪不小，都该议亲了。”
　　“”勉强笑起来，朝皇帝笑了笑。
　　肯回京城，自然是心结解了。
　　皇帝见话茬拉开了，对靖王和萧玉说了些叮咛之语，便传了宴席。
　　今日是家宴，摆在慈宁宫不远处的烟霞阁，太后茹素，并未前去，只叮嘱萧玉饭后到慈宁宫说会儿话。
　　宴席的氛围不错，当然，主要是帝后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脸上始终挂着笑，皇帝不时同靖王说着话，勉励他往后要勤勉些。
　　一顿宴席吃完，众人恭送帝后离开。
　　萧玉要去慈宁宫陪太后说话，不用留在烟霞阁同其他人寒暄。
　　只是她一起身，靖王跟着起了身。
　　当着众人的面，萧玉不好流露什么，秉持着微笑同靖王一道走出了烟霞阁。
　　今儿有太阳，宫人便为他们撑起黄罗盖伞遮挡。靖王道：“换柄小的来。”
　　宫人不解其意，仍是依照嘱咐重新取了一柄绸伞。
　　靖王撑起伞，顺势将萧玉的肩膀搂住。
　　“你做什么！”萧玉紧张起来。
　　她还不太适应，靖王凑得太近。
　　靖王轻飘飘道：“刚才你的问题，本王已经有答案了。悄悄话么，自然要离近些说。”
　　这个嘛……
　　萧玉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
　　有生以来，还是有一回有男子为她撑伞。
　　萧玉心中泛起一点点的涟漪，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说吧。”
　　靖王将手中的伞朝故作苦恼，重重一叹，“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
　　靖王的声音很轻，眼睛却是一直看着笑意，“之前公爷来找过本王，提了些要求，本王斟酌再三，答应了公爷的要求。”
　　“答应我爹？”萧玉瞪大了眼睛，他爹还跟靖王做了什么交易不成，“我爹有什么要求？”
　　萧玉好奇极了，原来爹爹之前找靖王说话，并不只是闲聊，居然还同靖王谈了条件。
　　“公爷让你本王给你专房专宠，保你两年之内给本王生出儿子。”靖王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是转头面向着萧玉。他离她的侧脸很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自然自然地飘到了萧玉的耳朵上。感受到耳边的气息，萧玉的身子颤了一下。
　　靖王察觉到萧玉的反应，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萧玉迅速稳了稳心神。
　　看着靖王的笑脸，萧玉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拥着幽懿的表情，该死的家伙，是把外头寻欢作乐那一套用在自己身上了吗？
　　不行，一定要稳住，一定要表现出自己对他不屑一顾，对他这样的轻佻行径嗤之以鼻。
　　拿定了主意，萧玉扬起下巴，冷冷道：“我爹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出嫁之前，爹娘说了那么多嘱咐，没有一句是让她争宠固宠早生嫡子的，跟自己女儿都没说的话，能跟他这个外人说吗？
　　顿了顿，萧玉又道：“王爷若是无事，只管去忙别的，不用在我跟前编瞎话。”
　　见靖王无言以对，萧玉快步走出伞下，回过头朝靖王露出一个示威的笑意：“不必送了，太后娘娘并不想见你。”
　　丢下这句话，萧玉自个儿顶着日头往慈宁宫去了。
　　没人撑伞的确是热，好在慈宁宫不远，萧玉稍稍加快些脚步。慈宁宫的宫女琥珀候在宫门前，见萧玉匆匆而来，忍不住笑道：“靖王妃怎么跑得这样快？不等等靖王殿下？”
　　琥珀伺候太后四年多了，因着机灵漂亮，比老嬷嬷们还得太后欢心，与萧玉亦是熟络。
　　萧玉听她这么说，回头一看，见靖王正不紧不慢的往慈宁宫这边走，便道：“太后娘娘可没说召见他，琥珀姐姐千万别放他进去。”
　　说罢，萧玉径直走上台阶，往慈宁宫去了。
　　宫人领着萧玉轻手轻脚进了慈宁宫。此刻，太后在西暖阁小憩，她年纪大了，一吃完饭就犯困。
　　进了西暖阁，隔着松鹤延年绣屏看到太后正倚坐在贵妃榻上翻着书，以太后的喜好，料想翻的是经文。
　　萧玉走上前，恭敬行礼。
　　“给太后请安。”
　　太后听到响动时便抬起头，看着萧玉乖巧行礼，“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太后不在，宴会自是无趣。”
　　太后被萧玉的俏皮话逗笑了，顿时笑着用书轻轻敲了她一下。
　　“定是皇帝他们走了，你马上就溜。”
　　“太后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火眼金睛。”萧玉自幼出入宫廷，自是最会讨太后欢喜的。在太后跟前，处的比嫡亲孙女还亲。
　　“早前听说你不乐意嫁给靖王，如今看来，传言不实啊。”
　　萧玉有心反驳，可是当着太后的面，哪能说实话。
　　她将心底的话藏进肚子里，面上道：“皇上赐婚，我当然乐意。”
　　太后淡淡叹了口气。
　　肃王跟萧玉情投意合，太后是知道的。肃王是皇后的嫡子，在皇帝一众儿子中也算得上的出众的，能把姐姐的外孙女嫁给肃王自是不错。
　　“哀家瞧着，玄儿还是很疼你的。”
　　疼？
　　萧玉有些想笑，那哪儿是疼，分明是被她镇住了，不得不屈服作戏。
　　太后觑到她憋笑的神情，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于是道：“玄儿这孩子从前不肯用功，到底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往后你们俩相互扶持，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多谢太后，阿玉明白的。”
　　叮嘱过后，太后突然冷哼了一声：“你的婚事才定，就急吼吼的纳侧妃，你说你爹娘也真是，怎么就肯答应了？”
　　这事嘛……
　　萧玉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爹娘是不肯的，是我自己……自己在皇后娘娘跟前应下了。”
　　太后还是头一回知道纳侧妃的内情，觑着萧玉，无奈地摇头，拿指尖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你呀，还是冲动了。”
　　对于纳侧妃的事，萧玉也很后悔，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呢？
　　正在烦闷的时候，太后缓缓开口：“哀家替你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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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太后看着萧玉, 意味深长道：“靖王府的门她是进了，但这侧妃她未必做得了。”
　　萧玉听得似懂非懂，“太后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 你别操心了，哀家自有主意。”
　　听太后言下之意，是要为她出头。不过想想，萧玉尚且不能自主选择自己的婚事, 更何况是洪曼青呢？她的想法很简单，若洪曼青来招惹她, 她自当反击，但她若是个好的，萧玉也不想为难她，大家相安无事。
　　萧玉道：“知道太后最疼我了, 不过, 您老人家安心的吃斋念佛, 这些小事就别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你知道该怎么做？”太后斜睨着她, 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要真知道怎么做, 人家还能堂而皇之地跟你同天进门？”
　　萧玉语塞。
　　当初她在皇后跟前应下的确是一时冲动，谁知道后面能发生这么多事, 她居然会对这门亲事改观呢？
　　见萧玉被自己问住了，太后得意道：“行了，这事你就别管了。哀家困了，你先回去吧。”
　　“耽搁太后午休了，孙媳告退。”萧玉起身走出暖阁。
　　出了慈宁宫，有宫人上前禀告：“靖王殿下已经出宫了, 留了王府的马车给王妃。”
　　先前是萧玉把靖王赶走的，这会儿听到人说靖王自个儿回去了，心里没来由地不高兴。
　　这人……叫你走你就走么？
　　萧玉怏怏出了皇宫，独自乘着马车回了府。相比进宫时的热闹，一个坐着马车冷清多了。
　　想到太后说的那些话，萧玉莫名烦躁。
　　即使她不承认，但她的确对靖王有所改观。若是府中没有侧妃……自然是好的。只是太后会怎么做呢？她会寻个由头把洪曼青撵出去吗？不成，洪曼青已经嫁给了靖王，平白无故撵出王府，这一生不就被毁了么？唉，她自己都前途未卜，替人家操什么心呢？
　　她心烦意乱地回到了南朱园。
　　这里是王府的正院，两侧配殿和前院后院都很宽敞，也是她作为王府正妃居住的院子。
　　“王妃。”念夏见她回来，忙端上了茶果。
　　萧玉喝了两口雪梨汤，顺了顺气，问：“王爷在哪儿？”
　　念夏道：“奴婢一直等在王府门前，没见到王爷回来。”
　　是了，这家伙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是去了如萱的小院，还是跟公孙宁他们瞎胡闹，抑或是带着幽懿饮酒寻欢？
　　萧玉突然很想立即变成梁平，这样又能跟着靖王一道吃喝玩乐了。
　　见萧玉发着呆，念夏上前道：“王妃，早上洪侧妃来过了，说要给王妃请安，奴婢是不是现在派人把她叫过来。”
　　洪侧妃……
　　萧玉其实不怎么想见的，想了想，道：“不着急，我先睡会儿，等醒了再说。”
　　念夏伺候着萧玉睡下，待出了屋子，便朝坐在院子里挑燕窝毛的染冬挥了挥手。
　　“快去揽月轩，说王妃回府了。”
　　“王妃不是歇下了吗？”染冬不解其意，下意识问道。
　　念夏沉了脸：“叫你去就去。”
　　染冬不敢顶嘴，忙往揽月轩去了。
　　“你这又是做什么？”问春上前端过染冬的那一盆燕窝，接着干活，“王妃都没说什么，何苦多此一举。”
　　念夏坐下帮她的忙，得意道：“是洪侧妃说，等王妃回来就知会她，我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再说了，我这可是给她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懒得管你。”问春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她也认为王妃需要给侧妃立规矩，且叫念夏投石问路，看看这位侧妃的品性也好、
　　没多一会儿，染冬就回来了。
　　念夏忙问：“洪侧妃呢？”
　　“她正梳妆呢，说马上就过来，”染冬不安道，“等下怎么办呢？”
　　这回念夏还没说话，问春头也不抬地说：“如实说就成。”
　　染冬原是个没主意的，听到问春这样讲，也就安了心，没多一会儿守院门的婆子来报，说洪侧妃到了。这回问春让探秋去传话，说王妃在午睡，叫洪侧妃候着。
　　四个丫鬟挑完了一盒子燕窝毛，屋里头萧玉终于有了动静。
　　问春和念夏一块儿进屋伺候萧玉起身。
　　“王妃，洪侧妃来给您请安，已经在院子外头等了一会儿了。”
　　“这么快就来了？”萧玉道，“先请到屋里喝茶。”
　　“是。”
　　于是探秋把洪侧妃领了进来，让她略坐一会儿。
　　萧玉妆成出来的时候，洪侧妃立即起身朝萧玉一拜。
　　萧玉微微颔首，在上方落座。
　　正院里有老道的嬷嬷，适时端了茶水过来。
　　洪侧妃也是知事的，端着茶杯在萧玉跟前恭敬跪下：“请王妃用茶。”
　　萧玉接过茶杯，啜了一口，重新递给洪曼青，这便算是礼成了。
　　“坐下说话吧。”
　　洪曼青依言落座，萧玉这才仔细打量了起来。
　　在美人云集的皇城中，洪曼青着实算不得美人，更何况，她比靖王还要大些，显得很老成，硬要夸赞的话，只能赞一声清秀。
　　单只这样看着还好，若是站在靖王身边……
　　到这份上，萧玉信了靖王的说辞：他对洪曼青的确是无意的。
　　“问春。”
　　早在英国公府的时候，国公夫人便已为萧玉备好了给侧妃的贺礼。
　　问春捧着一对金累丝镯子上前，洪曼青接了镯子，再拜谢恩。
　　之前想过，待侧妃过来请安时要如何如何敲打，此刻见洪曼青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低眉顺眼，萧玉倒也没有了那些心思。
　　于是长话短说，说些自家姐妹往后要和睦相处的场面话云云。
　　除了要见侧妃，还得见王府各处的管事。
　　这些事国公夫人都在家中叮嘱过了，萧玉见了各位管事，简单训示了几句，将几处要紧的地方指派了自己的陪房。有些人脸色不好看，但终究没人敢说什么。
　　爹娘叮嘱过，这里是王府，虽然要立威，却也不可太过。
　　因此萧玉见目的达到，未再多说什么，叫问春给了些赏钱便把人打发走了。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晚膳的时辰了。
　　念夏给她张罗了一桌子的菜，约莫是厨房那边管事想要挣表现，自家带的厨子做了六道菜，王府的厨子做了八道菜。
　　吃惯了家里的味道，吃吃旁的也算新鲜。
　　用过晚膳，萧玉坐在美人榻上看过书，便叫丫鬟们伺候着沐浴。
　　“今晚王爷是不是不会过来了？”念夏小声嘀咕道。
　　萧玉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回王府了吗？”
　　问春道：“王爷还没回府。”
　　不奇怪，靖王从前便是夜不归宿，没道理成了亲即刻便转了性子。
　　更何况今儿早上她咬了靖王那一口，他应当是不敢再来。
　　想是这么想，萧玉心里头还是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见到靖王，心里来气，见不着靖王，又心慌慌的。
　　还好，等她睡着了或许就能知道靖王在做什么。
　　萧玉的情绪好了些，沐浴过后早早地便躺下了。
　　今夜倒是顺当，睡着后没多一会儿便睁开了眼睛。
　　耳边的刀戈碰撞的铿锵声，宽阔的演武场上，两个飒爽的身影缠斗在了一起。
　　是靖王和元祐。
　　萧玉上次见识了靖王的轻功，这回真正的见识到了靖王的功夫。
　　这家伙还挺厉害的，居然能跟将门出身的元祐打得不相上下。
　　场上的两人打斗了一会儿，终于罢手，一齐朝萧玉这边走过来。
　　借着月色，萧玉看到靖王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她忙起身，朝靖王递过帕子。
　　靖王接了帕子，将手中的长剑朝萧玉扔过来。
　　好重！
　　萧玉勉强接住了剑。
　　靖王没有留意她的动静，一面擦汗，一面朝着元祐道：“怎么着，比起上回是不是强多了。”
　　元祐将手中长剑放到武器架上，也从桌上捡了块帕子擦汗。
　　“王爷深藏不露啊，怕是再走上三十招，我就栽了。”
　　萧玉学着元祐的样子把靖王的长剑放到武器架上，悄悄听着他们俩说话。
　　原来靖王这么厉害么？能打败元祐？
　　“只是走招而已。”靖王听着元祐的夸赞，似乎并不高兴。
　　萧玉不明白他的心思，倒是元祐明白。
　　“这个嘛 ，习武本就是日积月累的事，我自小被我爹督着练童子功，比旁人是要强上那么一点。”
　　“那你说，本王还要练多久，才能跟你打个平手？”
　　元祐挠了挠脸，为难道：“这个不好说，不过，王爷若真想好好习武，先别练那些招式了，且把马步扎稳了，我爹常说，马步扎不好，下盘就不稳，真跟人对上的时候，几下就能被人撂倒。”
　　靖王蹙眉，似是在认真想元祐的话，点了点头。
　　旁边的红泥小灶上温着酒，靖王跟元祐闲话着喝起了酒。
　　酒过三巡，元祐的胆子就大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王爷怎么还不回府？”
　　靖王捧着酒杯，斜着看了元祐一眼：“着急赶我走？”
　　“王爷只要喜欢，在将军府住多久都使得，”元祐笑道，“我只是担心王爷这夜不归宿的，冷落佳人啊。”
　　说完，他补了一句：“冷落了两位佳人。”
　　原来这里是将军府，难怪有这么大的演武场，还有这么多各式各样的兵器。
　　靖王没接元祐的话，喝过了手中的酒，轻飘飘的问：“你见过云平侯吗？”
　　元祐没想到靖王这话茬子转得这样快，打了个酒嗝，方道：“两年前爹带我去巡军的时候见过一回。王爷，怎么突然想起云平侯了？”
　　“今日进宫请安的时候，父皇和母后说我长得像云平侯，像吗？”
　　靖王似乎很在意云平侯。
　　萧玉眸光一动，抬眼望向靖王。
　　他静静坐在那里，看不出喜怒，像是在随意搭话。
　　但萧玉知道，他很在意云平侯的事。
　　“这个嘛！”元祐歪着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猛然拍了一下大腿，“你别说，还真像。王爷，我第一回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有点面熟，一直想不起原因，你现在这么一说，我真觉得你跟云平侯长得好像，比他亲儿子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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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千金乌沛沛在侯府享了十八年的福，真千金韩霜儿在外头吃了十八年的苦。
　　真千金回府那天，侯府上下震动，恨意滔天，商议着如何解恨又不失体面的处理乌沛沛：先送去庄子，等过阵子悄悄灭口。
　　乌沛沛：谢邀，我自己走。
　　当天，一辆四架马车从侯府接走了乌沛沛。
　　侯府下人陆续传来消息。
　　乌沛沛去相府退亲了！
　　乌沛沛面圣了！
　　乌沛沛被封为县主了！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离奇，就在侯府上下忐忑不安的时候，又有新的消息传来：重伤的太子苏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娶乌沛沛！
　　……
　　乌沛沛得了一种怪病。
　　她的身体里总是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这声音傲慢无礼、颐指气使，十分讨厌，还一直要求乌沛沛进宫去找太子。
　　乌沛沛想，哪有这样求人办事的，她开始跟声音讨价还价。
　　“我要大宅子。”
　　“我要好出身。”
　　等乌沛沛得到所有要求的东西，她兑现诺言救醒了太子。
　　正想走，有人拉住她的手。
　　“沛沛，再给你个夫婿，要不要？”

第24章 、第 24 章
　　萧玉虽然没见过云平侯, 可太后说靖王像、皇帝说靖王像，现在连元祐都这么说，想来, 靖王是真的肖似云平侯的。
　　俗语说外甥肖舅，诚不我欺。
　　萧玉忽然觉得，靖王一直筹谋的事，等到云平侯回来了, 或许事情会好办许多。毕竟，云平侯跟靖王长相肖似, 便是血亲的一桩旁证。
　　“是吗？”靖王的声音很清淡，但萧玉听得出，他是欢喜的。
　　她不禁可怜起靖王来，明明那么好的身世, 却遭人算计,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这个念头一出, 萧玉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就想要帮他了……
　　事涉皇家隐密，尤其还牵扯血缘, 一个不小心, 就把自个儿甚至英国公府搭进去了。
　　元祐和靖王不知道此刻坐在旁边的“梁平”百爪挠心, 仍旧喝着小酒闲话着。
　　“那当然，等云平侯一家回了京城, 你就知道了。”元祐说着，突然叹了口气。
　　“你在发愁什么？说出来听听。”靖王很敏锐地留意到了元祐的神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元祐见靖王问起，不好意思的说，“就是，就是上回见到云平侯, 我爹便有结亲之意，只是……”
　　“然后呢？你没答应？”
　　元祐说得吞吞吐吐的，“不是我不答应……是……”
　　靖王眸光一动：“是云平侯府不答应？”按门第，两家是相当的，但是元祐名声不佳，不答应着实在情理之中。
　　“也不是他……是他们家姑娘……不肯答应。”
　　“那你自己呢？看上了吗？”靖王笑道。
　　元祐不置可否，但靖王和萧玉已然知道了他的答案。
　　不止如此，萧玉立时想明白了，为何上回靖王轻轻一挑唆，元祐就立即闹事搅黄了同颜如娇的亲事。
　　他心里惦记着旁人，靖王说颜如娇貌若无盐，给了他一个闹事的借口。
　　云平侯府的姑娘，萧玉见过一回，是四年前他们回京的时候，闺名似乎唤作舒然。皇后对这外甥女喜欢得不得了，赐了好些东西，惹得文昭公主好一番艳羡。
　　萧玉记得，陈舒然生得很好看，才十三四岁的年纪便已初见风姿。
　　元祐会惦记上，并不奇怪。
　　“那姑娘本王也见过，的确很美。”靖王亦对云平侯的一双儿女有印象。
　　元祐听到靖王对心上人的夸赞，自己与有荣焉的笑起来。
　　“不过，你若是喜欢她，怕是有些难办。”然而靖王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令萧玉和元祐都意想不到的话，“你知道父皇母后为何急着要召他们回京吗？”
　　“为何？”
　　靖王侃侃而谈：“今儿在宫里，父皇正好说起了这件事，父皇说，召云平侯一家回京，除了解母后思亲之情，还是因为云平侯府的公子和姑娘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的确，边塞地方选不出什么可堪匹配之人。”元祐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王爷，皇上可曾说过要给舒然姑娘配什么人家？”
　　“没说。不过想想也能猜得出来。”
　　元祐显然十分紧张，立即追问：“要许给哪一家？”
　　靖王道：“原本肃王的婚事是怎么定的？”
　　“肃王？”元祐虽然不了解京城世故，但也从荣清源公孙宁那边听了些关于萧玉的闲话，因此知道萧玉原本是要许给肃王的。“殿下，这跟肃王有什么关系呀？”
　　“你想啊，原本肃王的婚事是有着落的，但是因为萧玉嫁给了我，他那边不就空着了吗？”
　　“殿下的意思是……”元祐恍然，旋即懊恼起来，“皇后娘娘想把舒然许给肃王？”
　　靖王道：“本来应当是没这个意思，但现在既出了变故，亲上加亲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听完靖王这话，一旁的萧玉暗暗咋舌。
　　好家伙，这一通话出来，把元祐玩得团团转啊！
　　宫里都有传言，皇后属意的肃王妃是岳容贞，她不信靖王没听过这话。
　　现下为了作弄元祐，竟胡编出这么段故事，而且难以反驳。
　　毕竟，肃王的婚事暂无着落是事实，赐婚圣旨没下之前，谁都说不准的。
　　便是萧玉自个儿也没想到会嫁给靖王啊。
　　这么想想，萧玉甚至有些被靖王说服了，觉得皇后召云平侯一家回京，就是为了结亲，以消除兄妹间的隔阂。
　　她尚且这样想，何况是元祐呢？
　　果然，萧玉再看向元祐时，他的脸色已经变了，显然急得火烧眉毛。
　　“王爷，你这消息确实吗？”
　　靖王挑完了事，端着酒杯慢悠悠道：“也只是猜测，你别急。”
　　元祐薄唇紧抿，连话都不想说了。
　　似乎是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靖王笑道：“没想到，一向来去如风潇洒自如的元小将军居然为情所困。”
　　“王爷，你别笑话我了，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呗。”
　　靖王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若你真想求娶，只能想办法赢得陈姑娘的欢心。”
　　“这……”
　　“当初她是为什么拒绝亲事的？”
　　元祐小声道：“我刚到他们那边的时候，在大街上遇到了奸商，我一冲动打了人，正好被她撞见了，以为我在欺压百姓。”
　　他素日行事的确冲动，这一点靖王很清楚。
　　但元祐品行不坏，这一点靖王也很清楚。
　　“既是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妥了？”
　　“我是想解释清楚，可后来就没机会见了，她又是个姑娘，想避我，我根本见不着她。就因着这事，云平侯和世子对我也很反感，我压根没开口辩驳的机会。王爷，你这么聪明，帮我想想办法。”
　　靖王面露为难，“本王同云平侯一家也不太熟悉，只能再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中间人引见一下。”
　　“其实……”萧玉下意识接了话。
　　开口之后她才察觉到不妥，赶紧噤了声，然而靖王和元祐已经被她吸引了过来，两双眼睛齐齐盯着她。
　　萧玉只好道：“奴婢方才听着主子和小将军的话，忽然想到有个人能帮着小将军牵线搭桥。”
　　“谁？”
　　“咱们王妃。”
　　靖王不置可否，倒是元祐猛拍了一下大腿，深以为然：“对啊，王妃可以。她一定能见到舒然，也能说上话，王爷，能不能帮忙跟王妃说说，让她帮我解释一下？”
　　“本王以为，这事必须你亲自解释，别人解释没用。”
　　“为何？”
　　“亲自解释，方才显得你诚心。”
　　这话也有道理，元祐猛点头，可一琢磨，还是不对劲：“我是想亲自解释，可我见不到舒然呀。”
　　萧玉在旁边听着元祐一口一个舒然的，着实觉得好笑。
　　人家都不想搭理你，自个儿叫得那么亲热。
　　这事议论不出结果，在场边坐着休息了一会儿，靖王和元祐又去演武场上比划起来，这回倒不是对打了，而是元祐指点靖王。
　　萧玉从前看过哥哥练武，因此也看得津津有味。
　　先前元祐说得对，靖王舞起剑招来花样不少，但是因为基本功不扎实，同样的招式，元祐耍出来，威力要大上许多。
　　她就这样在场子边坐了一夜。
　　第二日醒来，刚穿戴齐整，念夏来说，洪侧妃过来请安了，萧玉请她进来一块儿吃了早膳，告诉她不必每日过来请安。
　　正吃着呢，靖王过来了。
　　“挺热闹啊。”靖王说着，也无需萧玉请，便自己坐到了桌子旁。
　　昨晚在演武场练了一夜，他眼眶底下黑黑的，说一句话便打了两个哈欠。
　　萧玉原是最厌恶他这副模样的，但现在知道他每晚在做什么，心底居然生出了几分心疼，当下语气也和缓。
　　“王爷没用早膳么？”
　　“嗯。”靖王懒洋洋哼了一声。
　　“给王爷添副碗筷。”萧玉吩咐道。
　　问春摆上了一副碗筷，拿的是象牙筷和粉彩芙蓉纹饭碗，都是萧玉陪嫁中的精品。
　　靖王端起碗，饶有兴致地拿在手中把玩。
　　“妾身给王爷请安。”
　　因他坐下，洪侧妃即刻便起身，朝靖王恭敬一拜。
　　进门之后，她尚未见过靖王。昨日原想着拜见的，可靖王整日不在府中，压根没有机会。
　　靖王添了一碗粥，忙着用膳，连正眼都没瞧洪曼青一眼，含糊嗯了一声。
　　倒是萧玉看不过眼了，对洪曼青道：“坐下说话吧。”
　　洪曼青因着靖王冷淡的态度有些失落，低着头陪坐下。
　　萧玉看着她可怜的模样，倒是跟她搭了几句话。
　　许是因着昨晚习武消耗大，靖王看起来胃口极好，喝了粥、吃了包子，连小菜都吃得见了底。
　　“王妃带的厨子手艺不错。”放下碗筷，靖王由衷地赞叹了几句。
　　萧玉心中升起一抹得意。
　　带到王府的厨子是英国公府最好的厨子，管家特意从江南请回来的，也是爹娘心疼她，怕她出嫁后吃不惯，这才把厨子也陪嫁过来。
　　“王爷若是喜欢，往后多来南朱园。”
　　这话一出，萧玉的心怦怦直跳。
　　她居然对靖王示好了！
　　说之前，倒不觉得有什么，话一说出来，她无比紧张，甚至不敢看靖王，立即将目光转到别处。
　　靖王会怎么说？他会怎么想自己？
　　昨日她拒绝了同他洞房，今日便邀他多来用膳……这……
　　就在萧玉的心紧张地快要跳出胸膛的时候，她听到了靖王慢悠悠的声音：“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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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萧玉的心跳得更快了。
　　因着这话, 她愈发不敢抬头，靖王在侧不说，旁边还有洪侧妃, 她着实不想叫人看出自己的窘迫。
　　好在靖王很快站了起来，吩咐梁平去备车。
　　今日他过来，并非为着早膳，而是要陪萧玉回门。
　　当下萧玉跟着起身, 领着问春将要带回娘家的礼品点算了—遍，再出来时, 洪曼青已经离开了，只有靖王坐在桌子前打瞌睡。
　　“王爷，已经准备妥当了。”
　　听到萧玉的声音，靖王睁开眼睛, “嗯”了—声同她一道出门。
　　回门的事是萧玉这边的管事嬷嬷和王府管家—同张罗的, 因此弄得格外风光。
　　上了马车后, 萧玉原想着同靖王说些什么，可靖王—落座便眯着眼睛睡觉。
　　也罢, 昨儿他几乎没睡, 也就能趁着这机会打个盹儿。
　　没多时, 马车行到了英国公府门前，也是神奇, 无需萧玉提醒，靖王自个儿便睁了眼，牵着萧玉—道下了马车。
　　英国公和国公夫人早就等候在那里了，—开始还担忧着，生怕萧玉会—个人冷冷清清的回来，此刻见两个人走下马车倍感欣慰。
　　“恭迎王爷、王妃。”
　　“岳父不必多礼。”见英国宫夫妇行礼, 靖王松了牵着萧玉的手，与英国公并肩走进了国公府。
　　萧玉落在后头，自挽了娘亲跟在后头。
　　今日是萧玉回门的大日子，萧氏的族老们也在，国公府里好不热闹。萧玉同长辈们见过礼之后，便同娘亲一道往女眷们饮茶的花厅去了。
　　到了花厅，又是好—阵寒暄，英国公夫人瞅准了空档，悄悄将她拉到一旁。
　　“走吧，去我院里说话。”
　　萧玉如蒙大赦，亲昵地在国公夫人肩头蹭了蹭：“还是娘亲最疼我。”
　　国公夫人笑道：“不是我想帮你偷懒，是有个人想见你。”
　　萧玉微微—愣，旋即大喜过望：“是姐姐回来了吗？”
　　“嗯，”国公夫人含笑道，“你出嫁的时候她就想来的，只是府中有事脱不了身，今儿你回门，她一早便到了。”
　　不等国公夫人把话说完，萧玉便松了挽着的手，飞快地朝正院跑去。
　　她一路往前冲，底下人见是她，哪里敢阻拦，就这么畅行无阻地冲到正院。
　　“姐姐。”萧玉跨进屋子，左右环顾，见茶室里头坐着—抹倩影，顿时惊喜地大声喊了出来。
　　听到她的声音，里头的人回过头，隔着屏风朝她挥了挥手。
　　“姐！”萧玉见果真是她，惊喜之余，绕过屏风一把将姐姐抱住，“你可回家了。”
　　萧兰年长五岁，因此对萧玉而言，姐姐亦带着些母亲的意味。
　　历来萧玉有什么心事，都是先找姐姐吐露，在外头闯了祸，也是先找姐姐。
　　好久，好久没见到姐姐了。
　　“阿玉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萧兰抱着萧玉，如从前在家时一般。
　　萧玉紧紧抱着萧兰的肩膀，吸了吸鼻子，想忍着不哭，可终归是哽咽了。
　　“谁叫你不回来，我这都快两年没见着你了。”
　　“好了好了，别哭鼻子，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萧兰拿帕子替妹妹拭去眼泪，拉着她坐下。
　　桌上摆着不少点心，都是两姐妹从前在家时爱吃的那些。
　　萧兰道：“我吃着这桂花糕味道不同，—问，才知道府里的厨子都叫你带去王府了。”
　　“你若是想吃，就来王府，王府里的厨子也极好的，变着花样做给你吃。”
　　萧兰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却没有接萧玉的话。
　　萧玉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些。
　　她明白，姐姐如今已寡居之人自居，连娘家都不回，哪里又会去王府吃点心呢？
　　“小阿元呢，她怎么没来？”
　　阿元是萧兰的女儿，今年刚满三岁，也是个可怜的小人儿，出生后连爹爹的面都没见过。
　　萧兰道：“前些日子婆母和她都病了—场，这两天才好些。”
　　难怪，之前萧玉出了那么大的事，乃至出嫁姐姐都没有来。
　　“姐姐，你如今这日子还过得下去吗？”
　　“你这话说得，我好歹也是伯爵府的当家主母，怎么就过不下去日子了。”
　　萧玉见姐姐强撑着笑容，顿时急了，“你还这么年轻，何必把自己困在那伯爵府中，姐夫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过这样的日子！”
　　“阿玉！”萧兰低声斥了—句，“今儿是你回门的日子，别再说我的事了。”
　　“好啊，不说你的事了。”萧玉哪里肯善罢甘休，话锋—转，便道，“我就问你，若是哪天我守寡了，你是不是也要把我关在屋里，不让出门，—辈子做姑子！”
　　“呸！呸！呸！”萧兰见萧玉开始瞎说，着急地抬眼张望，见屋子里没有下人，只有她们姊妹，方才松了口气，“阿玉，大喜的日子，你胡说什么？若是传到王爷耳中，那像什么话？”
　　萧玉满不在乎道：“你别打岔，就回我的话！”
　　萧兰正色道：“你是你，我是我，你想怎么过日子我不管你，我想怎么过日子，你也别指派我！”
　　这……姐姐不愧是姐姐，萧玉小时候与她拌嘴就从来没有赢过，现在也是三两句就被姐姐说得哑口无言。
　　“姐姐，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受苦，爹娘也是。”
　　见萧玉可怜巴巴的模样，萧兰软了语气，如幼时那般摸了摸萧玉的头发：“放心吧，姐姐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真不会？”萧玉对此十分怀疑。
　　萧兰忍俊不禁：“你呀，从小性子就急，有什么就说什么，嘴巴上是不肯吃亏，暗地里吃的亏还少啊？”
　　萧玉幼时进宫做伴读，她打小就是爱出风头的性格，被别的小姑娘使绊子受责罚的事不少，常常在萧兰跟前哭鼻子。
　　不过，那些都是小姑娘之间的打打闹闹，不是什么大事。
　　“还好你身边有个阿筠，往后你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找阿筠给你出主意。”
　　“我干嘛找阿筠，我有姐姐，我有事就去找你。”
　　萧兰笑笑，却不说话。
　　萧玉见状，又道：“姐姐，你自己不愿意出伯府，往后我去伯府看你，你总不能拦吧？”
　　“好，不拦。你现在是王妃，谁敢拦你？”
　　萧玉终于有了笑颜。
　　从前英国宫夫妇关心女儿，不时插手伯府的事，惹得伯府的人非常不高兴，还在京城中传出英国公府仗势欺压亲家的事，再加上萧兰抵触，后来英国公夫妇也就没管伯府的事了。
　　现下萧玉成了靖王妃，再去干涉伯府的事，便是打的靖王的招牌，伯府的人再想传出什么，只能挂在靖王的头上。
　　靖王的名声……也不差这—桩了。
　　想到这里，萧玉终于发现了嫁给靖王的另一桩好处，他身上背的这些恶名还是有用处的。
　　“就这么高兴？”萧兰不知道妹妹心里想的这么多事，只觉得她笑得太甜了。
　　同时，心里又愧疚起来。
　　爹娘也好，妹妹也好，都是世上最关爱自己的人，只是答应让妹妹去伯府探望自己，妹妹居然如此欢喜，可见自己往昔多让爹娘伤心。
　　萧玉自个儿高兴了，见姐姐的神情黯然，忙又拉着姐姐说别的事了。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国公夫人进来了。
　　今日她也从萧兰口中得知亲家母和外孙女生病的事，方才便是去张罗补品了，这么—会儿工夫，便装了两个大箱笼过来。
　　“阿兰，这箱是给你婆婆的，里头有—支上好的山参，另配了些当归、黄芪，都是宫里赐下来的，成色极好。这边是给阿元的东西，小孩子不能乱进补，我就挑了些好食材，你回去叫厨子整治—些。另外还有两匹妆花缎，你自个儿做身衣裳。”
　　萧兰身上的衣服，料子虽然不错，但看得出来是穿了两三年的旧衣，上头的绣花都有些暗淡。
　　“给婆婆和阿元礼物我收下了，妆花缎叫阿玉拿去吧，她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该多做些漂亮衣裳。”
　　萧玉本能地便要拒绝，可一想，若是强劝，姐姐怕是又要提寡居的事，便道：“姐姐拿着吧，你便是不做新衣服，给阿元做也使得的。”
　　“她那么小，哪里用得着穿那么好的衣服。”
　　“你府中还有姑子，给阿元做—身，再给小姑子做—身。姐，你就拿着吧，你不拿，我明儿就带着裁缝去伯府找你。”
　　萧兰原本是固辞不受的，可她知道萧玉说得出做得出，只好接受了。
　　母女三人说了会儿话，萧兰便离开了。
　　送走姐姐，萧玉陪着母亲回到花厅，陪客人们用膳，下午又—同赏花饮茶，但晚宴散去，萧玉方才登上了王府的马车。
　　靖王今日在前厅想是也累极了。
　　“你们家这亲戚也太多了些。”靖王捶着肩膀抱怨道。
　　萧玉本也是累的，瞧着他这模样来了精神：“你们家亲戚不也多么？”
　　“那能一样么？”靖王没好气道，“我家的亲戚会—个接—个过来敬酒吗？敬酒也就算了，每个人都要过来说—长串话，这—个人下来就够费劲儿了。”
　　萧玉自己也是不喜亲戚间应酬的，但此时见靖王抱怨只觉得好笑，揶揄道：“王爷这话真是奇怪，推杯问盏、把酒言欢不是王爷最喜欢的事吗？怎么同外头的人喝得，同我们萧家的人喝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昨天的更新晚了

第26章 、第 26 章
　　靖王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玉：“王妃心情甚美, 如此说来王妃比本王更适合推杯问盏，把酒言欢。”
　　萧玉道：“我心情好是因为见到了姐姐。”
　　“安宁侯府世子夫人？”
　　“对。”萧玉对靖王不禁有些刮目相看，姐姐已经消失在京城社交圈两三年了, 没想到一提起靖王还记得。
　　靖王对上萧玉的眸光，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道：“本王新听了一桩跟世子夫人有关的传言，王妃要不要听？”
　　传言？
　　萧玉顿时恼怒起来。
　　姐姐寡居之后, 一向足不出户，不问是非, 外头怎么还会有她的传言？
　　“什么传言？是谁坏我姐姐的名声？”
　　“急什么，本王又不是嚼她的舌根子，只不过告诉你，这传言与她有关。”顿了顿, 靖王补道, “密切相关。不想听, 不说便罢。”
　　若真不想说，就不该开这个口。
　　既起了头, 又说不说了。
　　萧玉在心里腹诽了一番, 面上淡淡道：“王爷既然起了头, 便是想说。我倒想知道，外头人怎么编排我姐姐的。”
　　见识过靖王忽悠元祐的本事, 萧玉直觉这所谓的传言是他胡编的。
　　眼下她不揭穿他，看看他能编出什么流言，若他真敢污蔑姐姐，萧玉绝不善罢甘休。
　　靖王笑道，“说了是传言，的确是因为这话是别人传给本王的, 但传话的人本王信得过，所以本王以为这传言大部分为真。”
　　“别啰嗦了，倒是快说。”
　　靖王正了神色，缓缓道：“本王听闻，安宁侯世子在外头有个儿子，已经被侯爷和侯夫人接进京城了。”
　　“什么？”萧玉闻言，怒急反笑，“果真是编话编得没谱了，姐夫当初能娶到姐姐，令姐姐愿意下嫁，就是因为他人品可靠、用情至深，他都死了三年了，你说他在外头还有儿子？你怎么不说，他连孙子都抱上了呢？”
　　“嗯，”靖王对萧玉的态度毫不在意，继续道，“这孩子比你世子夫人的女儿年龄还大些，是你姐姐过门之前就有的。”
　　“够了，一派胡言，我不想听。”
　　靖王看着萧玉抵触的态度，笑了起来，“本王还以为王妃跟世子夫人姐妹情深，这才向公孙宁多打听了些，没想到王妃居然不领情。”
　　“公孙宁？”一想到那晚见过的肥头大耳的纨绔，萧玉嗤了一声。
　　这种公子哥儿，白天不务正业，夜里在脂粉堆里转悠，没想到舌头还这么长，居然编排起姐姐的瞎话了。
　　萧玉愤愤道：“多谢王爷告知，我会告诉爹爹，这个公孙宁如何在京城里散布姐姐的谣言。”
　　靖王眸光一动，不理会萧玉的话，继续道：“王妃不要瞧不上公孙宁，他虽然花天酒地，但他在五城兵马司领了差事，那晚安宁侯府接人的马车进京城的时候，是公孙宁带人排查了。”
　　“是吗？所以是侯府的人告诉他，那是我姐夫在外头的儿子？”
　　“侯府当然不肯说，但是公孙宁看到马车里的那对母子心里就觉得奇怪，他这个人心眼多，当时没说什么，悄悄派人跟着，见到侯府的人把这对母子安置在了一座别院。”
　　“安宁侯府的事，公孙宁为什么上心？”萧玉听到靖王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心下已然松动了，只是面上还不肯低头。
　　编瞎话不难，难的是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言之凿凿。
　　若这些事全是靖王编的，萧玉只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孙宁自幼出身高门，混迹于市井，对京城高门大户、三教九流都非常了解，他是本王的好友，知道世子夫人是王妃的长姐，所以才多番查探知会本王，王妃若是没兴趣，本王不说了便是。”
　　说到这里，萧玉又多信了几分。
　　靖王那几个酒肉朋友之中，她知道他结交元祐的动机不纯，至于荣清源和公孙宁，她暂时还不确定。
　　京城里纨绔公子只多不少，以靖王的行事章法，显然他也不会吃喝玩乐才跟他们俩一处玩的。
　　现在听靖王这么一说，萧玉立即意识到，公孙宁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值守城门，消息灵通。
　　萧玉面上不显，淡淡道：“不说了么，虽然都是胡说八道，我当个故事听听，打发打发时间。”
　　“说完了。”靖王说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似乎便要睡了。
　　知道萧玉想听了，故意不往下说。
　　若是别的事，萧玉一定会跟他赌气到底，绝不低头，但此事事涉姐姐，若靖王所说为真，那可真是天崩地裂的大事了。
　　“王爷，”萧玉轻嗽一声，“那孩子真是我姐夫的，哪儿来的？”
　　姐夫杨炼死得早，萧玉同他接触也不多，但他的品行爹娘都是认可的，若他真在外头有女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靖王漫不经心的道：“不是说了吗？孩子是他们成亲前就有了的，意思就是，在你们英国公府嫁女之前，就有了，懂吗？”
　　“谁生的？”
　　“还想听？”靖王不肯继续往下说，只反问道。
　　萧玉吸了口气，将恼意按捺下去。
　　“想。”
　　“不是本王瞎编的了？”
　　“不是瞎编的。”
　　见萧玉服软，靖王见好就收，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继续道：“前头本王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以下要说的，是公孙宁查探的，有一些是他的推测，没有实证。本王且说着，你且听着。”
　　萧玉这回学乖了，不反驳，只点头。
　　靖王对萧玉的反应很满意。
　　“那女子原是世子的通房，因着世子要娶姐姐，所以侯府着急将通房打发了出去，这在高门大户中原是没什么问题的，因此你爹娘当初定然没有在意。但这女子离开侯府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了身孕，她拿了侯府的银两，自个儿回了老家，没多久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因着天远地远的，她今年方知世子过世的消息，便拖着从前相熟的侯府下人递了消息。世子膝下无子，侯府一直张罗着过继的事，得知在外尚有一子，自然是大喜过望，立即派人接进了京城。”
　　安宁侯府要过继世子的事萧玉是知道的。
　　姐姐无子，侯爷和侯夫人都不想把爵位直接给旁支，便一直打的过继的主意。当初爹娘去侯府商量后，最好侯府答应，过继哪个孩子要由萧兰说了算。
　　这两年看过的几个孩子萧兰都不太喜欢，所以一直没有过继。
　　现在如果真有一个杨炼的亲儿子送上门，对侯爷侯夫人来说，自然是天降大喜，势必要立亲孙子为世子。
　　先前看姐姐的神情，似乎还不知道这事。
　　“侯府就这么偷偷养着孩子，他们打算怎么办，王爷知道吗？”
　　靖王摇了摇头，却是分析道：“我猜如果世子夫人不是出自英国公府，这孩子他们早就光明正大的抱回侯府了，所以，后面他们也许会放些消息试探公府的反应。”
　　“哼，休想！”萧玉已经快被气得七窍生烟了。姐姐的事她想管，但毕竟轮不到她管，还是要爹娘拿主意。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靖王在侧，对着外头的人吩咐，“停车，不回王府了，回英国公府！”
　　外头除了车夫，还坐着梁平，听到萧玉的话，并未让车夫停车，只小声道：“王爷？”
　　“王妃也是你的主子。”
　　“奴婢知错，请主子们恕罪。”
　　马车调转方向往英国公府回了。萧玉方才听完了靖王说的那些事，原是满腔怒火的，也不知怎么地，听到靖王对梁平的训斥，她的心突然就软和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会儿想着安宁侯府的事，一会儿回味着靖王的那句话，直到马车停下，心绪才稍稍平静。
　　这会儿客人都散了，英国宫夫妇刚坐下休息，就听到下人说他们回来了，赶忙迎出来。
　　“可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英国公问道。
　　“没落下东西，是王爷和女儿有事同爹娘相商。”说着，萧玉压低了声音，对英国宫道，“跟安宁侯府有关。”
　　英国公神色一震，旋即将靖王和萧玉引进府中，屏退左右。
　　“王爷，阿玉，你们匆匆赶回来到底所为何事？”
　　萧玉道：“王爷从朋友那边听说了一些事，王爷把刚才的话再说一回吧。”
　　她这话说得极不客气，英国宫夫妇闻言，都觉得不妥，只是担心萧兰，没有立即说话，只齐刷刷地看向靖王。
　　但萧玉想，若靖王当真编瞎话，定然不敢在爹娘跟前说的。
　　然而靖王面不改色，将方才在马车说的那番话，重新说了一遍。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冒出了个孩子！”英国公夫人亦是同萧玉一般反应。
　　英国公剑眉紧蹙，思忖片刻，无奈道：“阿兰只得一个女儿，侯府突然得子，必然是要接回来袭爵的。”
　　虽然令他们不适，但确为人之常情。
　　“可他们要接孩子便罢了，为何将那妇人一同接回京城？将来这孩子袭爵，阿兰和小阿元在侯府中如何自处？”
　　国公夫人所言正是萧玉气愤的。
　　世子之位原本是要过继别人的孩子，他们萧家无所谓，但是当初说得好好的，是让萧兰选自己中意的孩子来过继。如今天下掉下来一个杨炼亲儿子，若是由萧兰管教抚养还好说，侯府竟把生母接了回来，等这孩子立为世子，萧兰和阿元岂不是要在府中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气愤之余，萧玉对这孩子的身世还存着疑问：“娘，当初姐夫求亲的时候，屋里有通房吗？”
　　国公夫人仔细回想了一番，“是听说有过一个，可后来他们侯府上门求亲的时候我特意问过了，说那丫鬟已经打发出去了，世子院中只留了几个伺候的小厮和洒扫的婆子，我查探过后，也是如此，便没有在意。”
　　“王爷能否将那对母子居住之所告知？”英国公道。
　　靖王颔首，将公孙宁打探到的别院所在说了出来，又道：“那别院的门房廖三，已经收过公孙宁的银子了，岳父若要打听，不必再花冤枉钱。”
　　英国公垂眸道：“不是信不过王爷，实在此事牵连重大，我必须亲自查证。”
　　“若果真如此，公爷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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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英国公的神色凝重。
　　“我还是想把事情先查清楚, 若确实如此，问问阿兰的意思再做打算。”
　　萧兰出嫁好几年了，如今自己做了掌家娘子, 不似从前在家那般对爹娘言听计从。
　　对于这个孩子，英国公不确定萧兰是什么想法。
　　他固然已有了决断，但他须得先确定萧兰的心思。
　　萧兰对杨炼情深义重，杨炼死了, 她也坚持陪着公婆支撑起侯府。
　　英国公怕她会心甘情愿的让那对母子登堂入室。
　　“公爷是担心世子夫人太过善良，贸然处置有损父女情分？”
　　此话一出, 在场三人俱是吃了一惊，没想到靖王这么轻松就挑明了英国公的顾虑。
　　英国公原是不想多说的，但靖王把话说到这份上，此处没有别人, 他也不再隐瞒：“阿兰对亡夫情深义重, 她怎么想, 我的确吃不准。”
　　不但英国公吃不准，国公夫人和萧玉也吃不准。
　　萧玉想想就觉得憋屈：“难道咱们什么都不能做吗？”
　　英国公蹙眉思忖, 见靖王一直看着自己, 便道：“王爷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本王的确有一个两全之策。”
　　萧玉一直为姐姐的事情着急, 听到靖王的话，她忽然意识到, 今日之事怕是他早就想好的。
　　他早从公孙宁那边得知安宁侯府的事，只是一直找不到由头来英国公府说。
　　今日若不是她在马车上主动提起姐姐，他指不定还要把事情瞒下去，直到他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不留痕迹的说出来。
　　但现在她一筹莫展，只能听听看靖王的主意。
　　“既然公府已经知道了这事, 不论侯府想怎么做，不论世子夫人作何想法，都不应当太过被动，不能等到侯府的人逼着世子夫人做决定。”
　　的确，等到侯府采取行动，那个时候姐姐或许没得选了。
　　萧玉想了想：“现在爹娘已经知道了，定然马上知会姐姐，姐姐也不会措手不及。”
　　“是吗？世子夫人能怎么做？”靖王反问。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这事阿兰不能插手。”
　　“不错。”
　　萧玉还没懂，但是英国公已经明白了，满是忧虑道：“王爷所言甚是，只是公府若出了手，动静只怕闹得太大，也会跟侯府撕破脸。”
　　靖王道：“公爷出面，自然是不妥，本王的意思是除公府之外……”
　　“除了咱们公府还有谁能帮姐姐？”萧玉听得云里雾里的，忍不住打岔。
　　靖王的眸光意味深长，看向萧玉，笑道：“当然还有。”
　　不等萧玉说话，英国公便反对道：“不可。王爷此番告知此事，于我萧家已是大恩，不能再让靖王府牵扯进此事中。”
　　英国公这话说得决然，因此靖王没再多言。
　　萧玉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爹爹既然做了决定，她就不便多说。
　　“今儿天色已晚，王爷和王妃早些回府歇着。”英国公朝靖王郑重拱手，显然是记下了靖王的恩情。
　　“岳父，那我们就告辞了。”说着，靖王揽过萧玉的肩膀，半是拥着半是推着地带她离开了。
　　待上了王府的马车，萧玉好奇地问：“王爷，方才爹爹为什么说不能让靖王府牵连进去，安宁侯府的事怎么会牵连侯府呢？”
　　靖王道：“公爷都说了不让做，本王告诉你也是多费唇舌。”
　　爹爹是反对的，那说明爹爹以为这事做不得。
　　不过萧玉就是好奇靖王说的是什么好办法，于是她道：“王爷跟爹爹到底打的什么哑谜，若是真能帮到姐姐，当然得做了，爹爹不答应，我自己去办就是。”
　　“王妃好胆色，”靖王盯了萧玉一瞬，轻笑道：“其实很简单，趁着那对母子还没有接进侯府，把人接过来。”
　　接过来？
　　什么接……分明就是抢人！
　　萧玉初时诧异，仔细一琢磨方知这是条妙计，现下他们虽知道了此事，可侯府要怎么做还说不准，依旧是被动的，但若是把那对母子捏在手里，那就不一样了，后面怎么做怎么处置全由着他们说了算。
　　“这是好计策啊，爹爹为何不让做呢？”
　　靖王的喉结动了动，还没说话，萧玉自个儿琢磨出味道了。
　　“若是爹爹来做这事，英国公府和安宁侯府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往后只会越闹越僵，虽然闹到最后公府一定能赢，但安宁侯毕竟也是侯爵，吃了大亏定然会闹到御前。”
　　但若做事的靖王就不一样了。
　　靖王是皇子，安宁侯府再着急，也不敢直接就冲到御前。他们只会去找姐姐、找英国公府商谈此事，这样一来，商谈的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了英国公府的手中。
　　“我这就去把那对母子抢过来，”此计可行，但萧玉一转念就犯难了，“该怎么抢人啊？”
　　她手底下不过十来个丫鬟婆子，虽有陪房，也只有长青一个会武功。
　　“你想好了，要做？”靖王问。
　　“嗯。”这个办法是英国公府唯一变主动为被动的机会，爹不愿做的原因是担心把自己牵扯进来，可为了姐姐和阿元的前程，萧玉不怕牵扯自己。
　　更何况，这事若真有人计较，也是靖王来顶这个锅，萧玉相信，以他的心机，必然能够解决此事。
　　“王爷那边有人手可用么？”萧玉故作懵懂的问。
　　他有，他当然有。
　　靖王漫不经心道：“没人，王妃若真想去，本王去街上寻几个地痞陪王妃走一趟。”
　　萧玉本能地就要恼怒，可一转念，靖王能找的，定是荣清源、公孙宁之流，他不愿意说是找的谁，也是不想再牵扯多的人进来，萧玉只当是地痞就是。
　　“多谢王爷。”萧玉道。
　　听到她这句话，靖王倒是精神了几分，看向萧玉时，眸光中多了几分打量：“本王还以为王妃会生气。”在他印象中，萧玉是个不经逗的，随随便便说句话就能拱起火来。
　　今天，倒有些奇怪。
　　“王爷帮我的忙，我生气做什么，反正我是靖王妃，王爷还能坑了我不成？”
　　靖王似乎被萧玉的话劝服了：“王妃说得对，你我可是一家人。”
　　说完，他再一次着重盯了萧玉一下。
　　萧玉被他盯得发毛，赶紧别过目光，吞吞吐吐的问：“那、那王爷，什么时候动手啊？”
　　“既然要做，就是今晚。”
　　今晚？
　　的确，谁也不知道侯府那边打算什么时候把人接进侯府，若然那对母子离开别院进了侯府，就再也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萧玉倒是还有顾虑：“侯府的别院中定然也有人看管，若是闹出动静，会不会惊动五城兵马司？”
　　靖王没有说话，但萧玉对上他的眼神便知道无需多虑了。
　　公孙宁就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虽然他官职不高，但从中做点小手脚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萧玉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无论今天她有没有提起姐姐，给靖王说话的由头，靖王今晚都会去侯府别院抢人的。人抢到了，他直接带到萧玉跟前，萧玉自然会把这母子俩带到爹爹那边，听候爹爹的发落。
　　现在萧玉主动谈起了姐姐，靖王便将这个计划稍稍调整，提前去英国公那边卖了好，又让萧玉自己领了这苦差事，冲锋陷阵去抢人。
　　这家伙……心思也太深了。
　　接受到萧玉不善的眸光，靖王道：“王妃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觉得王爷厉害呗。”萧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无论如何，靖王的确在帮忙，而且这是姐姐的事，萧玉也心甘情愿为姐姐办事。
　　两人乘着马车回到王府，一头扎进了南朱园，靖王向梁平吩咐了什么，梁平匆忙出门没再回来，靖王带着萧玉改装过后一齐从侧门出了王府，这边已经备好了马车，靖王陪着萧玉一块儿上了马车。
　　“王爷不是说让我去办么？”
　　靖王头也不抬的说：“你办还是我办，有分别吗？”
　　萧玉无言以对，心底涌起些莫名的感觉。
　　京城已经宵禁，但靖王府的马车是无人敢拦的。
　　四下寂静，只听得到马蹄和车辙的声音，以及，萧玉的心跳。
　　安静下来的时候，思绪总会翻涌。
　　她跟靖王独处过好多回了，陪他喝酒，陪他读书，陪他习武。今晚，是她第一次以萧玉的身份同他一道出门。
　　马车似乎还是平时他们乘坐的那辆，他坐的是平常坐的位置，脸上的神情……也与平常无异。
　　对他而言，跟她一同夜里出门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吧，居然没想过多看自己一眼么？
　　正胡思乱想着，马车停下了。
　　“主子。”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是秦子明。
　　萧玉眸光一动，见靖王起了身。
　　“在这儿等着，别动。”
　　靖王下了马车，与外头的秦子明说话，只可惜萧玉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没多一会儿靖王重新上了马车。
　　“饿吗？”靖王冷不丁问。
　　萧玉愣了一下，还以为靖王同秦子明商议出了对策，没想到他就这么来了一句。
　　因他凑过来问，两人贴得极近，萧玉怔怔看着他。
　　他的眸子很黑很清，因此他的眸底清晰地照出了萧玉的影子。
　　她看到他眼中的自己，有些呆、有些木，像个傻子似的。
　　怎么会这样……
　　萧玉莫名沮丧，她以为，自己在他眼中应当是骄傲自矜、高贵卓然，但是……
　　靖王的脸晃动了一下，似乎离她更近了。
　　两个人不再是对视的状态，侧脸几乎就要贴上了。
　　就在萧玉的呼吸快要凝滞的时候，外头响起了脚步声，她本能地往后一退。
　　再抬头时，靖王已经跳下了马车。
　　走得真快。
　　萧玉没来由地心头有些空。
　　她很想看看，刚才靖王的眼神到底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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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她挑起车帘, 悄悄往外看，靖王背对着她，看不出什么表情。
　　借着清冷的月色, 她看清了同靖王说话的人，果然是荣清源和元祐。公孙宁不在，不过想想也能明白，公孙宁今晚定然当值, 这才能给靖王行方便。
　　见识过元祐的身手，萧玉觉得今晚的行动稳当了。
　　不过, 人抢过来了，该怎么处置呢？
　　送去英国公府？
　　不行，之所以是她和靖王出面抢人，就是要让英国公府“不知情”, 若是把人送去英国公府, 很容易就被识破了。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萧玉一回头, 见靖王不知什么时候上了马车。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挑着车帘，外头元祐和荣清源都看着自己。
　　她赶紧松手放下车帘。
　　“我刚才想事情了。”
　　“走吧, 下车同他们打个招呼。”靖王道。
　　“我去打招呼吗？”萧玉有些惊讶。
　　靖王无奈道：“反正都见过了, 打个招呼也好, 都是自己人。”
　　也是。
　　再说了，在萧玉心里, 元祐和荣清源早就不是陌生人了。
　　仍是靖王牵着她下了马车，见她过来，元祐和荣清源齐齐抱拳道：“见过王妃。”
　　萧玉颔首，她跟荣清源原本就是认识的，见过礼之后，转向元祐：“这位是？”
　　“这是元祐小将军。”
　　“元小将军。”
　　元祐被萧玉这么一喊, 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王妃不必客气，我如今没有军职，叫我元祐就是，往后王妃有事，尽管吩咐。”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从前萧玉觉得自个儿身边伺候的人多，现在摊上事了，方才觉得自己身边能差遣出去办事的人着实太少，长青还是爹爹的人，她自己能够使唤的，也就问春念夏探秋染冬几个，在府中办事还好，在外头几个小丫头顶不上用。
　　“王爷，公府的事劳动荣公子和元公子，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萧玉问道。
　　不等靖王说话，荣清源便朗声道：“王妃此言差矣，王爷的事就是我等的自家事，何谈兴师动众？”
　　萧玉看向靖王，靖王也一副理所应当的神色。
　　“那什么时候出发呀？”萧玉问。
　　仍然是荣清源答话：“已经安排好了夜宵，王爷和王妃只管吃着东西，我等去去就回。”
　　既然靖王都安排好了，萧玉自然不多问。
　　总不能她亲自冲进别院中抢人吧。
　　想到这里，萧玉又绕回到前头的那个想法上去，她该有能为自己办事的人才对。
　　当下四人商议妥当，靖王和萧玉乘着马车赶往下一处。
　　下车之后，萧玉认出，这里是上回靖王跟他们几个寻欢作乐的地方。
　　只是今日里头没有那几个妖娆的歌女站在门前迎接，只有规规矩矩的侍女上茶上菜，元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想是因着不会武功，荣清源留在此处作陪。
　　靖王同荣清源闲聊着，萧玉一个人默默吃菜。
　　当初她以梁平的身份过来时，便是一个人默默呆着，现在她以萧玉的身份过来，还是一个人默默呆着，想想就憋屈。
　　再偷偷看向靖王，他一直专心致志地跟荣清源说着话，压根没往萧玉这边看一眼。
　　“王爷，要尝尝这个油酥鹅吗？”萧玉道。
　　靖王瞥了一眼：“本王不饿。”便又同荣清源说起来。
　　萧玉越发恼了，打定主意不理他。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外头终于有了动静。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挑帘，打头的是元祐。
　　见屋里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他咧嘴一笑：“成了。”说着便自个儿坐下，拿起一壶酒
　　萧玉长长地松了口气。
　　跟在元祐后头的是梁平，进门之后他走到靖王身后，小声对着他说了什么。
　　靖王眸色深沉，道了声“如此”。
　　萧玉脱口道：“出什么变故了吗？”
　　元祐见她问起，抢着道：“王妃，这事都怪我莽撞了。”
　　“到底怎么了？”
　　“我进去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那女的一直死拽着我，我就推了她一下，像是把她伤着了。”
　　萧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
　　“没……没出人命吧？”萧玉有些担忧，她的确看不惯那对母子，但没有想过要伤人性命。
　　梁平道：“王妃放心，奴婢看过了，那妇人摔了一下，受了点轻伤，所以奴婢自行做主没有将她带走。”
　　“那孩子呢？”
　　“孩子毫发无损，已经带过来了。”
　　萧玉颔首。
　　旁人无所谓，孩子才是真正的筹码。
　　“王爷，那我们怎么安置这个孩子呢？”
　　靖王道：“当然是带回王府了。”
　　“带回王府？”萧玉道，“带进王府会不会惹人非议？”
　　“王妃，将来有人问起，你要记得说，这孩子去王府是做客的。”
　　萧玉皱眉：“这事什么结果还不一定呢。”
　　“这孩子若真是杨炼的儿子，必然会成为安宁侯府的世子，除非……”
　　“除非什么？”
　　元祐做了个动刀的手势：“现在直接把他杀了。”
　　萧玉觉得脖子一凉。
　　怎么可能杀了……抢这个孩子只不过为了爹娘同侯府理论的时候可以多些筹码，也不是要打杀。
　　“那进了王府，孩子去哪里呀？”
　　“王府里就一个女主人，当然是交给王妃了。”
　　“交给我？我不会带孩子。”萧玉犯起愁来。
　　靖王眨了眨眼睛，狡黠的问：“那交给侧妃？”
　　“我说说而已，王爷不必拿话激我。”
　　这孩子是靖王为英国公府抢回来的，当然是要养在南朱园的，只不过一想到族里那些个五六岁的皮孩子，萧玉便觉得头疼。
　　因着事情议定，靖王领着萧玉打道回府了。
　　此时门口多了一辆马车，停在萧玉他们来时乘坐的马车后头，她明白车上坐的是那孩子了。
　　两辆马车回到王府，仍是从侧门进去。
　　梁平抱了那孩子下来。
　　萧玉这才看清孩子的手脚未被束缚，只是嘴巴里塞了一团帕子，不叫他哭喊出声。孩子的眼神怯生生的，眼睛还泛着泪光。
　　当下她动了恻隐之心，忙叫人把孩子带进南朱园。
　　今晚出门她没有带身边婢女，是以丫鬟们见她带个孩子回来，都惊讶得不得了。
　　梁平放下孩子便离开了，萧玉叫染冬和探秋照顾孩子，自己则领着问春念夏进了门。
　　“姑娘，这孩子是哪儿来的？”念夏最是好奇，忙不迭地便问，“这该不会是王爷的孩子吧？”
　　靖王风流名声在外，孩子又是梁平抱进来的，如此推测并没有错。
　　问春虽然没说话，但也眼巴巴地看着萧玉，显然是很好奇。
　　“不是靖王的，是姐夫的。”
　　这话一出，两个丫鬟俱是惊掉了下巴。
　　萧玉道：“姐姐还不知道这事，不过爹娘会知会她的，这孩子先养在咱们院子里，就当是亲戚孩子来做客的，别人问起也这么回。”
　　“奴婢们明白了。”
　　“这孩子事关重大，别交给其他人带，问春。”
　　“奴婢在。”
　　“这几日你不用管别的事，只看着这孩子，切不要让孩子出了南朱园，也不要让孩子离开你的视线。”
　　“奴婢制定了。”
　　念夏道：“王妃怕是累了，奴婢伺候王妃沐浴吧。”
　　“如今屋子比从前宽敞，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叫染冬进来帮忙吧。”
　　念夏闻言，立时便笑了。除了问春，她跟染冬最要好。
　　当下两个丫鬟便忙活开了。
　　念夏和染冬伺候着萧玉洗漱，这一夜忙活了这么多事，着实是有些乏了，躺下没多一会儿，她便阖上了眼睛。
　　……
　　“梁平。梁平。”
　　靖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萧玉一个激灵便醒了。
　　“王爷有何吩咐？”
　　原来，梁平坐在靖王的榻前睡着了。
　　经过了这么多回，萧玉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在她和梁平同时睡着的时候，她便能穿到梁平身上。
　　只是她没想到，靖王回来，居然没有休息，而是如往常一般坐在榻上看书。
　　靖王喊了好几声才把这打瞌睡的奴婢叫醒，脸色自不必说，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
　　“倒茶。”
　　“是。”萧玉恭敬退下，去廊下取了热水，回屋替靖王添了茶水。
　　如今为靖王做这些事，已经是轻车熟路。
　　说来也怪，萧玉原是最惫懒的，在他身边端茶倒水，却不觉得难受。
　　靖王饮了茶，手上翻着书，头也不抬的说：“若是累了，叫明德进来伺候吧。”
　　“主子放心，奴婢不累。”回房间有什么意思。
　　靖王听到这话，倒是抬眼望了过来，语气不善道：“坐这儿哈欠连天的，看着就烦。”
　　先前梁平坐在这里都睡着了，想来的确很影响靖王读书的心思。
　　萧玉忍着笑道：“奴婢知错了。刚刚打了个盹儿，这会儿清醒了，还是叫奴婢伺候着吧。”
　　许是因为她的声音听起来精神焕发，靖王没再多言，继续看书。
　　他看书的时候是极专注的。
　　一个时辰过去，不过叫萧玉添了两回茶水。
　　“今儿早些睡吧。”靖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萧玉闻言，忙起身将榻上的几本书取了出来。因着夜里吃了东西，重新伺候他漱口。
　　“对了，你派人去南朱园看过了吗？”
　　萧玉刚要放下帐子，便听到靖王问起了南朱园的事。
　　原来他派人到过南朱园吗？

第29章 、第 29 章
　　“王妃那边已经把孩子安置妥当了, 就住在正院，让大丫鬟问春亲自照看。”
　　靖王颔首：“南朱园里头的事交给王妃，外头你安排人盯着。”
　　萧玉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只得含糊应下：“奴婢知道了。”
　　听到靖王这样说，她心里有暖意泛起。
　　这家伙看着漫不经心的，其实对英国公府对她都挺关心的。
　　知道他亲近英国公府动机不纯，但萧玉觉得他没有在自己跟前展露邀功, 而是默默安排，这点便令她欢喜。
　　“你这是什么表情？”
　　靖王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 萧玉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低着头笑了。
　　她只得将头埋得更低，含糊其辞地解释：“主子恕罪，奴婢正好想起了一桩好笑的事。”
　　靖王合上眼睛, 淡淡道：“下去吧, 让明德值夜。”
　　“是。”萧玉不敢再言, 赶紧退了出去。
　　一夜无事。
　　再醒来的时候身在南朱园。
　　身旁染冬打起帐子：“王妃，方才王爷遣了人了来说, 太后娘娘今日要召见王妃和侧妃。”
　　萧玉昨日一直为姐姐的事奔忙着, 倒把那日太后说要处理侧妃一事抛到了脑后。
　　经染冬一提, 这才想起来。
　　“叫人去跟洪侧妃说一声罢。”
　　“是。”染冬应下，继续道, “王爷还问，南朱园什么时候传早膳。”
　　他真要每日来南朱园用早膳呀……
　　萧玉忍不住便笑了起来，快步走到妆台钱，不等丫鬟过来，自个儿便梳妆。
　　染冬正愣着，念夏端着水盆从外头进来。
　　“还不快过去。”
　　“是。”染冬回过神, 赶紧上前去为萧玉梳头。
　　萧玉把梳子交给染冬，又问：“问春那边如何了？”
　　“奴婢刚去看过了，说是昨夜里一直哭，也没睡觉，快天亮才阖眼。”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萧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叫那孩子多睡会儿，早膳比着我的份例来备，衣裳也得做好的。回头让长青找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过来。”
　　想了想，补道：“这院里都是丫鬟，去府里拨两个机灵的小太监过来陪他玩。”
　　问春做事牢靠，但性子闷，连萧玉都觉得她无趣，小孩子就更别说了，还是小太监们更会玩闹。
　　玩得高兴了，许就不想旁的事了。
　　“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
　　丫鬟们俱是手脚利索机灵的，待萧玉梳妆完毕，外头饭桌已经布置妥当，还未落座，便见靖王进了院门。
　　靖王喜欢鲜亮颜色，今日便穿了一袭宝蓝色五爪金龙锦衣，身影一晃，便叫人挪不开眼睛。
　　萧玉走到门前，低头朝他福了一福；“王爷。”
　　靖王打量了她一眼，唇角一扬，笑道：“耳环不错。”
　　耳环？
　　今儿因着要进宫谒见太后，萧玉的衣服首饰都是精心挑选的，戴的这副耳环是她最喜欢的珍珠贝珰，算不得十分名贵，却是极精致的。是文昭、阿筠还有她一起收集的珍珠和贝壳，送到御用监请工匠打造的，贝壳里头还镌刻上了三人的名字，世间仅此三副。
　　靖王还挺有眼光的。
　　然而萧玉正想搭话，靖王已经走在饭桌前落座了。
　　很显然，在他眼中，这桌早膳的吸引力比萧玉要强多了。方才夸耳环好看，只是随口一说，并非为了同她搭话。
　　他端起粥碗，抬眼见萧玉还站在那里，不解道：“怎么不坐。”
　　萧玉怏怏坐下，也拿起了筷子。
　　底下人知道靖王要过来用早膳，原是备得十分尽心的，光是粥品就有四样，另有四个热盘、两个冷盘，以及两味腌菜。
　　靖王吃得兴起，坐下后便没同萧玉寒暄，待放下筷子，眸光方才转向萧玉。
　　“王妃觉得，太后今日召你们进宫，是要说什么？”
　　“太后待我亲厚，原就时常召我进宫的。”
　　靖王笑了笑：“太后见王妃自是寻常，本王只是好奇，太后为何想见洪氏？”
　　萧玉因着耳环的事郁结在心，但听到靖王称洪曼青为洪氏，显见十分生疏，心情不自觉便好许多。当下把实话说了出来：“太后担心我不通后宅之事，所以想让洪侧妃进宫，看看她品性如何？”
　　“王妃觉得洪氏品性如何？”
　　“只是粗略见了一面，哪里就能知道品性了？”萧玉说完，见靖王笑得意味深长，知道他在试探自己，便道，“她是王爷的女人，王爷喜欢就成，何必问我？”
　　靖王的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外头丫鬟道：“洪侧妃到了。”
　　她倒来得快。
　　“叫她进来吧。”
　　染冬领了洪曼青进来。洪家跟云平侯府是亲戚，因此洪曼青进宫拜见过几回皇后，也是在坤宁宫里见到了兰妃，被兰妃相中了要做儿媳妇。不过京城里跟皇家沾亲带故的那么多，她这种出身，也没什么人在意。是以她没有正式拜见过太后。
　　今日听得太后召见，自然有些紧张，打扮得隆重起来。
　　“王爷，王妃。”洪曼青恭敬行礼。
　　靖王只是略微颔首，便转向萧玉：“既然准备妥了，就早些进宫，别让太后等久了。”
　　“嗯。”
　　萧玉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洪曼青往宫里去了。
　　今日太后召见，神武门那边早有慈宁宫的人等着，因此很顺当地入了宫。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萧玉在前，洪曼青在后，一起朝太后行礼。
　　“都坐下说话吧。”
　　萧玉依言落座，另有宫人给洪曼青搬了个绣墩，让她坐在萧玉的后头。
　　虽然洪曼青坐得远，太后的眸光还是在洪曼青身上打量着。
　　“哀家是头回见你吧？”
　　洪曼青起身，恭敬道：“妾身在去岁重阳宴上拜见过太后。”
　　重阳宴上那么多人，太后不记得她也是自然。
　　太后颔首，问了她一些洪家的事，又问了她自己的喜欢，读什么书、习什么艺，洪曼青一一作答，十分得体。
　　萧玉吃不准太后打的什么主意，说了这么多话都是唠家常，没见到训诫她呀。
　　她按捺着心思，喝着香茶静静听着她们说话。
　　“说起来这天就要冷了。”
　　萧玉见太后眸光转向自己，放下茶杯道：“慈宁宫里四季如春，最是舒适，太后不必担心。”
　　“慈宁宫再舒适，哀家也不能整日在屋子里憋屈着呀。况这地龙再怎么烧，也烧不过这严冬的寒气”
　　“太后要离宫么？”萧玉讶然。
　　太后看着萧玉，含笑点头：“哀家这老寒腿越发厉害，你知道的，皇帝在杭州给哀家修了一座行宫，原想着去年就过去，舍不得皇帝、舍不得你们。可这今年还没入冬，腿就酸疼得不得了。哀家便同皇帝说了，今年必得过去了。”
　　去杭州？
　　京城附近也有几座行宫，萧玉以为太后要去附近，没想到却是杭州。
　　杭州好远啊，爹爹说坐船要坐一个月才能到。
　　以太后的年纪，舟车劳顿到了杭州，怕是以后都不回京了。
　　萧玉外祖母早逝，太后与外祖母姐妹情深，一直很看顾外祖母的后人。外祖母有三子一女，三位舅舅都没住在京城，因此太后的关爱几乎落在了英国公夫人和萧玉身上。萧玉虽不敢妄言，但她一直觉得，若是亲外祖母还在世，也不会比太后对自己更好。太后离京，对萧玉而言，这座皇宫立时就冰冷了许多。
　　“好孩子，别哭呀。”太后看到萧玉眼中的泪意，心中亦是感怀，拉着萧玉的手将她揽在怀中，“哀家这把年纪，过去了怕是就不回……”
　　萧玉赶紧捂住太后的手：“不许胡说。”
　　太后的眸中亦有了眼泪，却是笑道：“你们还年轻，腿脚利索，你们来杭州看哀家。”
　　“真的要去么？”
　　太后颔首：“那当然，市舶司给哀家的船都已经备好了，只等着哀家择日南下。”
　　“这也……这也太匆忙了。”这事对萧玉的冲击实在太大。
　　皇帝修建杭州行宫的事萧玉是知道的，太后之前确实提过要去那边居住，但儿子孙子都在京城，太后也是不舍得的，现下居然就要去了。
　　太后跟着叹了口气，伸手捶了捶膝盖：“哀家原想着再拖几年，可这膝盖着实疼得厉害，拖不得了。”
　　萧玉着实不知该说什么，抹了抹脸颊的泪痕，担忧道：“太后一个人去么？到了杭州可没人陪你说话。”
　　“皇帝让康王送我过去。”
　　康王？
　　祖母南下，亲孙子护送是正理，但康王不可能久留。
　　“那康王把太后送到杭州，是不是就要回京？”
　　“皇帝还给了他巡视海防的差使，他也是个勤勉能干的好孩子，这一趟南下怕是要明年才回京了。”
　　萧玉刚刚其实在心里头滑过一个念头，想撺掇太后改变心意，让靖王和她一块儿送太后去杭州。
　　只是太后说康王此行还有巡视海防之责，显然，靖王是不可能替康王担这份差事的。
　　“那太后一个人住在杭州行宫，也没个人陪着说话呀。”萧玉道。
　　“谁说不是呢！皇帝原想着想文璟跟哀家一块儿去，他一提哀家就没答应。”
　　“为何？”
　　太后拍拍萧玉的手：“文璟是个贪玩的，让她去杭州陪哀家，她哪耐得住呀。若是皇帝压着，这心不甘情不愿的，哀家还得哄她。”
　　的确如此。
　　而且远离京城，势必远离了皇帝，远离了恩宠。
　　宫中的人，除了后妃，皇子皇女们亦是如此。
　　去了杭州虽得太后照拂，可太后毕竟年纪大了，万一仙去，再回京城，怕是同皇帝也生疏了。
　　萧玉看着太后神情，一时于心不忍：“太后，让阿玉陪您去吧，阿玉愿意在杭州伺候您。”
　　太后眸光一震，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手指在萧玉额头上轻轻戳了一戳。
　　她自然明白萧玉的话出自真心，可她今日说这么多，可不是为着要萧玉陪她去杭州。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抱歉，最近状态欠佳，但大家放心，已经调整好了，之后会坚持日更的。

第30章 、第 30 章
　　萧玉几乎要哭了：“总不能叫太后一个人呆在那边。”
　　“哀家的确想找个伴儿。”太后见她这般动气, 欣慰地笑了起来，眸光从萧玉身上转到洪曼青身上，“所以才急吼吼地把你们俩叫到慈宁宫来。”
　　萧玉听着这话, 陡然反应过来。
　　上回太后说要帮她想法子解决侧妃之事，莫非……
　　萧玉探寻地望向太后，太后正看着洪曼青，柔声道：“哀家今日见了曼青, 颇为投缘，曼青, 你可愿意陪哀家去杭州行宫？”
　　洪曼青惊讶万分，闻言跪在太后跟前，显然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她如此, 萧玉有些于心不忍了, 挽着太后的手道：“这儿没有外人, 太后娘娘是在问你的意思，你若不愿意去杭州, 只管照实说, 太后不会怪罪的。”
　　萧玉话没说话, 手指便被太后掐了一下，显然是不满意了。
　　不过她还是把话说完了。
　　虽然她很不喜欢靖王有侧妃, 可洪曼青来都来了，用这样的法子把她撵去杭州，既劳烦太后，又过于简单粗暴。
　　因着萧玉这几句话，洪曼青看起来镇定了不少。
　　她跪在地上，微微蹙眉, 想是在思索。
　　太后斜睨了萧玉一眼，萧玉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扯着她老人家的袖子求情。
　　她无奈叹道：“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说杭州是个好地方，可到头了也没人愿意陪我这老婆子过去住。”
　　“太后，我愿意……”
　　“好了，”太后打断萧玉的话，又望向洪曼青，“曼青，你意下如何？”这回，太后的语气中没有了先前的温柔，隐隐中带着上位者的威慑。
　　洪曼青终于抬起头，毅然道：“多谢太后抬爱，妾身愿意侍奉太后左右，替王爷王妃尽孝。”
　　太后微微挑眉，对洪曼青刮目相看了些，原想着势必恩威并施说一番话，没想到刚开口洪曼青就应下来了。
　　意外，却轻省了许多。
　　“阿玉，你瞧瞧，哀家说曼青与我投缘，可不是瞎说的。”
　　萧玉诧异地看向洪曼青，太后虽然年迈，到底有那么多好医好药调理着，再活个七八年甚至十来年都不成问题，若是等到太后驾鹤归去再回京城，人生最好的年华便耗过去了。
　　“洪侧妃兰心蕙质，冰雪聪明，有她作伴，太后在扬州必然舒心。不过，太后，洪侧妃这才刚进靖王府，此事怕还要与王爷商议。”
　　太后轻哼了一声，“商议什么，哀家知会他一声便是。”
　　因着洪曼青应下了去杭州之事，太后的心情十分好，拉着她们俩说了许多话，还留她们在慈宁宫用了午膳。
　　洪曼青家世不显，但知书识礼，跟太后应答有模有样，看着像真投缘似地。
　　待午膳过后，太后困了，萧玉和洪曼青方离开了慈宁宫。
　　刚走下台阶，萧玉便忍不住了。
　　“太后最是心软的，你若不想去杭州，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立即进去为你求情。”太后是为了萧玉才想把洪曼青带走的，趁着旨意还没传出来，萧玉去求情，太后一定会松口的。
　　洪曼青除了先前听到太后的建议时诧异过，神情一直淡淡的。
　　她挽着萧玉的手往宫外走，轻声道：“王妃放心，妾身心甘情愿去杭州侍奉太后。”
　　宫中不是说话的地方，见她说得这样坚定，萧玉不再多言，等到两人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方才继续谈话。
　　“你……你才刚进王府，真的乐意去杭州吗？”
　　洪曼青垂眸，缓缓笑了起来：“妾身没想到，王妃竟然会留我。”
　　“我……”萧玉闻言，只得叹了口气，“我只是……”
　　“王妃是可怜我。”洪曼青道。
　　可怜……其实也不是。
　　她在意靖王，她也不想同其他人分享靖王。
　　但她希望是自己凭着靖王的真心得到这一切，而不是借着别人的帮忙。
　　萧玉没回答洪曼青的话，只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妾身说过了，愿意去杭州侍奉太后。”
　　“你知不知道，你去了杭州，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才能回来？”
　　“妾身明白。只是对妾身而言，去杭州，比留在京城更好。”
　　“为何？”萧玉脱口问。
　　洪曼青一直垂眸说话，听到萧玉这个问题终于抬起头，“王妃是个好人，所以妾身不忍欺瞒王妃。”
　　萧玉更加意外。
　　不过她意识到洪曼青还没把话说完，因此忍住了没有打断她。
　　果然，洪曼青继续道：“妾身嫁进王府，并不是简单的做侧妃。个中曲折，妾身也以家人性命发誓不会说出去，如今难得太后要带妾身前往杭州，太后懿旨不可违，没人可以怪罪妾身。便是她老人家伸手把妾身拽出了泥沼。更多的话妾身不能对王妃讲，这几句王妃也听过便是，不要记得了。”
　　她嫁进王府不是为了做侧妃？那她是为了什么？她进王府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可以怪罪她？是谁怪罪她？
　　以家人性命起誓，什么人能逼她以家人性命起誓？
　　几个问题出来，虽然萧玉没有明确得到答案，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多谢。”萧玉道。
　　洪曼青朝萧玉一笑，两人都不再说话。
　　下了马车，萧玉径直便回了南朱园，还没进门，便听到里头传来欢声笑语。
　　听着银铃般的笑声，心情稍稍轻松了些。
　　跨进院子，便见念夏和两个小太监，正陪着侯府那个孩子玩蹴鞠。
　　虽然地方不大，但四个人踢来踢去的，倒也颇有趣味。
　　“王妃。”问春一直在旁边看着，见萧玉回来了，忙上前福了一福。
　　其余人听到声音，也都停了下来朝萧玉行礼。
　　只是那孩子看到萧玉来了，顿时畏惧地躲到了念夏身后。
　　念夏不以为然地牵着他的手，把他推到萧玉跟前：“文东少爷，这是我们王妃，昨儿就是她和王爷一块儿把你从坏人手里救下来的。”
　　说着，念夏急忙朝萧玉使眼色。
　　萧玉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打量了那孩子一眼。
　　昨儿夜里太黑，只记得这孩子又黑又瘦，像个小泥鳅似地。现下洗漱过了，头发梳了，衣裳换了，倒看出些眉清目秀的感觉了。
　　只看了一眼，萧玉便觉得这孩子的眉眼与姐夫杨炼有六七分相似。
　　她想起姐姐，心中不免有些厌恶，只是亦不愿撒气到小孩子身上，转头道：“他玩累了，满头大汗的，赶紧带去换身衣裳。”
　　问春赶紧从念夏手中把孩子抱过去，往厢房去了。
　　念夏吃不准萧玉的神情，走前道：“这孩子醒了就一直哭着要娘，奴婢便编了个瞎话，说他们昨儿遇到贼人，正好被咱们王府的人救下了，叫他安心等着，官差正在想办法救他的娘。”
　　“他就不哭了？”
　　“嗯。”
　　“你倒机灵，给你记一功。”
　　“多谢王妃。”念夏乐了起来。
　　萧玉进屋坐下，念夏替她斟了茶，站到她身后为她捏肩。
　　“刚才你叫他什么少爷？”
　　“文东少爷，他说他叫冯文东。”
　　冯？估计是随那通房姓的。
　　昨儿晚上抢了人，也不知道安宁侯府的人这会儿有没有去英国公府闹事。
　　萧玉恨不得回府打探，只是靖王叮嘱她一定要沉住气，留在王府等消息，千万不能回英国公府。
　　可这样等着，她哪里坐得住呀。
　　“王爷回来了吗？”
　　念夏摇头。
　　“去王府门口守着，王爷一回来，马上请他来南朱园。”
　　“奴婢知道了。”念夏见她面露倦容，知道她昨晚没睡好，今日又一早进宫，便道，“王妃莫急，躺下歇会儿，指不定晚上还有的忙呢！”
　　“嗯，”萧玉也不逞强，只道，“你去等王爷，叫染冬进来吧。”
　　昨晚深夜才回王府，又担心安宁侯府的事节外生枝，一晚上胡思乱想。在宫里陪着太后说了那么久的话，也着实累了。
　　躺下没多会儿，便阖了眼。
　　这一觉倒是睡得沉，一个梦都没做，只是沉沉睡着。
　　待萧玉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张近乎完美的侧脸。
　　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再到薄唇和下巴，最后到喉结，简直是吴道子笔下的画中仙，一气呵成，俊美天成。
　　萧玉出神地望着，直到看到帐子上绣的鸳鸯百合，方才回过神，这是她自己的屋子！
　　“你怎么在这儿？”萧玉大吃一惊，从榻上坐了下来。
　　身边那人原本睡得不沉，只是打了个盹儿，听到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睁了眼。
　　靖王支着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一只手轻轻抓着脸，懒洋洋道：“不是王妃派人在府门前守着，叫本王必须过来吗？”
　　是……是萧玉叮嘱的没错……可谁叫他自己躺了？
　　还好如今天凉了，身上的寝衣厚实。
　　萧玉故作镇定，见靖王没有靠近的意思，便道：“请王爷过来，是想问问那边的动静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带着世子夫人去英国公府要人呗。”
　　听到这话，萧玉又气愤起来：“就知道叫姐姐做事。指不定一会儿还要叫姐姐上王府来！”
　　“的确。”靖王点着头，忽而伸手将萧玉的肩膀抱住，往身边一拽。
　　萧玉冷不丁地落到一个温暖的怀中，失声道：“你做什么？”

第31章 、第 31 章
　　靖王抱着萧玉躺下, 轻声道：“同外头说了，咱俩正在休息，别出去了。”
　　“侯府的人已经来了么？”萧玉的脸颊枕着他的胳膊, 只觉得那半边的脸越来越烫。
　　她竭力压制着越跳越快的心，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平淡些。
　　可身边贴着这么一大个活人，叫她怎么平淡？
　　“嗯，你姐到了。”
　　萧玉闻言, 想挣扎着起来，又被靖王拽了回去。
　　他手劲儿不小, 这会儿萧玉结结实实地摔在他的身上。
　　不疼，可是萧玉稍稍一动，额头就抵到了他的下巴，身子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靖王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反应, 抱着她的手松开了一些。
　　也不知道怎地, 刚才他搂得紧时, 萧玉紧张，这会儿他松了手, 萧玉突然不急着挣脱了。
　　枕在他的胳膊上, 比枕头要舒服些。
　　靖王并没有察觉到萧玉的这些小心思, 而是顺着方才的对话继续说下去。
　　“除了你姐姐，还有安宁侯夫人, 王妃应当不想见她吧，所以本王让人把她们晾着。”
　　那倒是。
　　“我爹娘没来么？”萧玉道。
　　“以公爷的做法，必然是请她们先回府，然后由公府出面向王府询问。”
　　这回，不等靖王把话说透，萧玉就回过神了, “但事关杨炼唯一的子嗣，侯夫人等不得。只能苦逼着姐姐来王府。”
　　“都熬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半日。”
　　萧玉没料到靖王会说出这话。
　　在旁人眼里，姐姐虽是寡居，却贵为世子夫人，金尊玉贵，养尊处优，只有娘家人知道，每一日都是煎熬。
　　这个“熬”字，一下便令萧玉同他亲近了许多。
　　没想到，他竟然懂这么多，她定定望向靖王。
　　靖王感受到她的眸光，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睡一会儿吧，等那侯夫人识趣离开，只剩下你姐了，梁平会来禀告的。”
　　萧玉早前就睡了，这会儿已然不困。
　　看着靖王合上眼睛，她竟也舍不得起身，索性就这么躺在他的怀中。
　　靖王夜里睡得少，白天什么时候都能睡着。
　　闭上眼睛没多久，萧玉便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了。
　　她才睡醒，这会儿十分精神，光是这么躺着，着实有些无趣，萧玉下意识地便仰头去看身边的靖王。
　　他是生得真好看，即便是从下巴底下看过去，还是无懈可击。
　　萧玉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犹豫片刻，她抬起了手，轻轻触碰到他的下巴。
　　靖王肌肤如玉，但下巴有点点冒出的胡茬，扎得她指尖有些痒。
　　她正想把手缩回来的时候，身旁的人睁开眼睛。
　　他动了动胳膊，整个人侧身面向萧玉躺着。
　　萧玉做坏事被抓包，想赶紧起身溜走，靖王的另一只手附上来，将她圈在怀中。
　　“王爷……王爷不睡了吗？”
　　“王妃这样摸我，怎么睡？”靖王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却又是重重落在萧玉心上的。
　　“没，没有，我不是、不是摸，我，”萧玉向来伶牙俐齿，突然就结巴了起来，“我是看，看王爷的下巴上沾了东西，想帮王爷擦干净。”
　　终于想到借口，萧玉长长松了口气。
　　是的，她刚刚伸手只是想帮他擦脸罢了。
　　“如此。”靖王凑近，一张脸几乎要贴到萧玉的脸上了，“王妃再瞧瞧，本王脸上可还有别的脏东西？”
　　他越离越近，眼看就要贴上来了。
　　萧玉察觉不妙，赶忙把脸别开，可还是晚了。
　　薄唇从靖王左边脸颊滑到了右边脸颊。
　　明明只是轻轻的划过，萧玉整个身子却骤然酥麻了起来。
　　就在她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靖王忽而翻身，将她结结实实地压住了。
　　她的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靖王，她看得到，他眸中的自己越来越大……
　　“主子，主子。”门外响起了梁平的声音。梁平声音不大，却适时地将越来越近的两个人拉了回去。
　　靖王支起肩膀，将自己和萧玉隔开了些。
　　趁着这喘息的机会，萧玉飞快地爬了起来，自个儿裹了被子靠墙坐着。
　　靖王披了衣裳坐起来，提了声音道：“进来。”
　　门推开，梁平从外头走过来，隔着屏风道：“主子，侯夫人出府了，世子夫人还在花厅饮茶。”
　　“知道了。”
　　梁平躬身退下。
　　靖王转过头，看向坐得远远的萧玉，脸上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王妃都听到了？”
　　萧玉没说话。
　　她这会儿心还怦怦直跳呢，刚才要不是梁平突然叩门，这会儿不知道她跟靖王是什么境况。
　　想想，耳根子就烧得慌。
　　“现在去见世子夫人吗？”
　　“嗯。”
　　当然，因着那讨厌的安宁侯夫人，已经让姐姐等了那么久。更何况，她憋了一肚子话，只等着对姐姐说。
　　靖王颔首：“梁平。”
　　“奴婢在。”
　　“把世子夫人请到南朱园来。”
　　“是。”
　　萧玉奇道：“为何把姐姐叫过来，王爷呢？”
　　靖王眸光晦暗，盯了萧玉一瞬，整个人慢悠悠地缩回了被子里。
　　“方才被王妃摸得睡不好，这会儿自然是要补眠。”
　　混蛋！
　　“我说了，是……是你下巴上沾了脏东西。”
　　萧玉臊得不行，再没脸坐在榻上，她站起身，从靖王身上跨过去，下了榻。
　　南朱园十分宽敞，前后各有一座小花园，另有凉亭假山，萧玉穿戴齐整，坐到凉亭中没一会儿，便见梁平领着萧兰过来了。
　　“姐姐。”
　　姐妹俩对望一眼，彼此都笑了起来。
　　上回分别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么快又能再见面。
　　“王妃。”萧兰朝萧玉郑重一拜。
　　萧玉赶紧把她拉过来：“南朱园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人，不用拘这些俗礼。快坐下说话。”
　　萧兰环顾四周，见正殿的门关着，便问：“内侍说你和王爷在休息，王爷呢？”
　　“在休息啊。”萧玉朝正殿那边努了努嘴。
　　萧兰蹙眉，“那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咱们还是回花厅说话吧。”
　　“姐姐，”萧玉一把拉住萧兰的手，低声道，“王府人员复杂，还是在南朱园安心，都是我们自家人。”
　　萧兰看向萧玉，微微蹙眉：“阿玉，你如今……”
　　“姐姐别担心王府的事，王爷以后会慢慢处置的。咱们眼下先把侯府的事情解决。”
　　许久没见妹妹，短短两三年，妹妹似乎已经不是记忆里那个事事依附爹娘的小女儿了。
　　她有主意，也能自己做主了。
　　萧兰颔首：“孩子呢？”
　　“姐姐要见吗？”萧玉有些迟疑，“那孩子，的确肖似姐夫……肖似杨炼。”
　　“那不是更得见见么？”萧兰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也罢，姐姐在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应当就已经震动过了。
　　萧玉朝念夏使了眼色，念夏会意，去后院将正在玩耍的文东牵了过来。
　　那文东跟下人们一块儿玩耍时还算自在，一到萧玉和萧兰跟前就畏畏缩缩，躲在问春身后不肯出来。
　　萧兰起身，走到问春身边，拉着他的手，目光定定看着他。
　　萧玉都能看得出像杨炼，萧兰自然更看得出。
　　眨眼之间，便红了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文东。”小孩子低着头，发出蚊子般的声音。
　　“几岁了？”
　　“五岁。”
　　五岁，比阿元足足大两岁呢。
　　算起来的确是合得上。
　　“好了，问春，把孩子带下去。”萧玉看不过了，忙走上前，想将萧兰拉开。
　　萧兰到底还是松了手，只静静看着问春牵着那孩子离开。
　　“阿玉，你说他是杨炼的儿子吗？”
　　萧玉心说是的。
　　但嘴上却说：“也未必的。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许是那丫头捡到个相貌相似的孩子便回来讹人。”
　　萧兰笑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萧玉默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道：“姐姐，有何打算？”
　　“打算？”萧兰重复了这两个字。
　　“嗯，如果你决定好了，无论如何，我都是支持你。”萧玉早前想了许多，想的都是如何说服萧兰狠下心，如果利用靖王府和英国公府的威势压制侯府。
　　照她的想法，这来路不明的母子俩，死不认账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打哪儿来的送哪儿去，若是不服，就去顺天府把讹人的事坐实，让他们知道知道，欺负萧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但看着萧兰这副表情，萧玉又狠不下来了。
　　姐姐这三年来已经过了够苦了，再不顾她的心意做这做那，只会令她心里更苦。
　　转瞬之间，萧玉便自作主张，若是姐姐真想留下这孩子，那她便帮忙打发那个通房就是。
　　“阿玉，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萧玉愣住了。
　　从小到大，姐姐从来没有问过她这句话。
　　在家里，她是不懂事的小女儿，做事不讲章法，随心所欲，都是爹娘和哥姐告诉她要怎么做、该怎么做。
　　她没想到有一天，姐姐会来问她的想法。
　　察觉到萧玉的诧异，萧兰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阿玉长大了，该是你帮姐姐拿主意的时候了。”
　　像是一直做错事的小孩突然受到认可一般，萧玉的心就像吃了蜜一样欢喜。
　　“姐姐，你真要听我的主意？那我说了，你会按我说的做？”

第32章 、第 32 章
　　“你且说着, 指不定就照你说的办了。”
　　萧玉听道这句话，刚刚还满满的心气儿立即就淡了一半。
　　原来只是听听而已。
　　“怎么了？”萧兰见状奇道。
　　见萧玉不说话，萧兰轻轻道：“阿玉, 或许你现在看不出来，可我现在，真的有些茫然了。”
　　萧玉望过去，姐姐的神色依旧淡淡的, 看不出什么起伏。
　　但她知道姐姐不会骗她。
　　那么坚强那么骄傲的姐姐，居然来问她要主意了。
　　萧玉越发心疼, 叹了口气：“我要是姐姐，压根就不会走到今日这地步。”
　　“怎么说？”
　　“如果我是姐姐，早在杨……早在姐夫过世之后，便会离开侯府。”
　　“为何？身为他的妻子, 难道不应该为他担起责任, 守护父母子女么？”
　　萧玉道：“可当初嫁入安宁侯府, 嫁的是他这个人，现在他人不在了, 你跟侯府自然也没什么关系了。难不成姐姐想留在侯府, 把杨炼的女人儿子迎回去, 让他们登堂入室，现在孩子还小, 或许对你没什么影响，等他做了世子，等他长大成人，有亲娘在，姐姐如何自处？”
　　“那阿元呢？她是我的女儿，我能一走了之吗？”
　　“阿元是你的亲女儿, 你自然要管，可不必非留在侯府，姐姐，你还这么年轻，即便你此生不再改嫁，也应该回英国公府。”
　　“阿元是杨家的姑娘。”
　　“京城里养在外家的姑娘不少。”
　　“带阿元回公府？”萧兰的眼睛里流露出疑惑。
　　“嗯，”萧玉用力点头。
　　“阿元毕竟姓杨，他们能答应吗？”
　　萧玉道：“阿元虽是嫡出，到底是个女儿。杨炼是独子，一个嫡女和一个庶子，安宁侯和侯夫人会怎么选，姐姐应当比我更清楚。”
　　“你说得对。”萧兰听到此处，眼中已然有了泪意，唇边却是笑，“就照你说的办吧。”
　　“真的？”萧玉大喜过望，一把抱住萧兰，“姐姐，你真的愿意离开侯府？”
　　“嗯。”
　　萧玉激动得也快哭了，“姐姐，我一直担心你会觉得我在胡闹，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太高兴了。”
　　看着妹妹喜极而泣的模样，萧兰既感动又愧疚。
　　“从前是我太任性，让爹娘和你为我担忧。”
　　“姐姐，你为何……”
　　见萧玉支支吾吾地，萧兰道：“你想问什么？”
　　“我是想知道，姐姐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萧兰垂眸，静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从前以为自己是杨炼的唯一，我是他唯一的妻子、唯一的女人，他走了，他的一切我都要替他担起来。但现在，我知道自己不是唯一，所以就放下了。”
　　“姐姐，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萧兰点头，“还是说说眼下该怎么办吧。”
　　“王爷倒是出了主意。”
　　“王爷怎么说的？”
　　萧玉拉着萧兰重新在凉亭坐下，“王爷说，这孩子还是留在王府，姐姐先回国公府，让爹爹出面去跟侯府谈。”
　　“嗯，我这会儿就去。”萧兰神色凝重，“阿元是我的心肝，我必得带在身边才放心。”
　　“那当然，阿元虽然姓杨，也是我们萧家的人。”
　　萧兰看着萧玉，忽而笑了起来。
　　“当初听说赐婚的消息，我还很担心你过得不好，如今看到你跟靖王夫妻同心，着实为你高兴。”
　　夫妻同心？
　　靖王每日在她跟前作戏，她也时常顶着梁平的身份在他跟前作戏，这样彼此作戏的夫妻，能同心吗？
　　不过，安宁侯府这事，靖王的确是与她齐心协力的，这种感觉，的确不错。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萧兰看着萧玉低头浅笑的模样，心中很为妹妹开心。
　　“没有，没有。”萧玉赶紧捂着嘴。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萧兰原想着自个儿回英国公府，但萧玉生怕姐姐半道上改了主意，同她一道回娘家去了。不过这回她倒是多虑了，回到家里，不等爹娘询问，萧兰便主动把决定说了出来，爹娘自是欢喜，当即便备车前往安宁侯府。
　　姐妹俩在公府里焦灼了一个时辰，英国公夫妇带着阿元和好消息回来了。
　　杨家愿意放萧兰离开，也答应让阿元随萧兰在公府居住。但阿元始终是杨家的姑娘，每月须回侯府住两日，除夕也须在侯府守岁。
　　至于那对母子，孩子自然是要接进侯府的，但那通房不行。毕竟，这事是侯府理亏，当初萧兰出嫁前，侯府便答应了要清理杨炼内院，这是他们失言了。
　　这个结果对于萧玉而言，算得上是圆满了。
　　谁做侯府世子她并不在意，她盼望的，只是姐姐过得好罢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夜深，英国公夫妇便留萧玉在家里住下。
　　萧兰带着女儿住，萧玉一个人住回她从前的小院。
　　这一觉睡得颇沉，早上醒来时方回过神没有穿到梁平身上。
　　想来，这一夜梁平应该都没有打瞌睡，也不知道靖王做了什么。
　　靖王……
　　萧玉的心怦怦直跳。
　　现在，她竟然会一睁开眼就想到他。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呢？
　　萧玉的心里乱糟糟的，念夏挑帘进来，笑道：“王妃起了？”
　　“嗯。”
　　“王妃，王爷到公府了。”
　　“啊？”萧玉有些诧异，他怎么一早过来，是来接她的么？
　　如此一想，心中竟然涌起了蜜意。
　　“王爷没说，不过一大早来自然是为了接王妃了。这会儿正同公爷在惢绮轩饮茶呢，公爷说等王妃起了一块儿用早膳。”
　　“来多久了？怎么不叫醒了我？”萧玉赶忙从榻上下来，忍不住抱怨道。
　　念夏悄悄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
　　自家王妃起床气颇大，寻常的事情哪敢把她叫醒。
　　梳妆完毕，萧玉急匆匆地赶往惢绮轩，果然靖王、爹娘、姐姐还有阿元全都已经在那里坐下了。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萧玉时常贪睡，也从不觉得有什么，可今日这阵仗倒叫她脸红起来，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早起。
　　国公夫人最先看到她，笑道：“阿玉来了，叫厨房上菜吧。”
　　往常遇着萧玉偷懒，国公夫人都会调侃两句，今日靖王在，她自然不会下女儿的面子。
　　“昨儿阿玉辛苦了，忙到深夜才睡。”
　　萧玉感激地朝娘亲看一眼，在靖王旁边的空位置坐下了。
　　“姨姨，姨姨。”小阿元看到萧玉，亲热地喊了过来。
　　“阿元是不是饿坏了，快，姨姨给你一个包子。”
　　一家人在惢绮轩吃着饭，比那日回门的时候要其乐融融得多。
　　用过早膳，靖王起身告辞，带着萧玉上了马车。
　　“王爷怎么一早过来了？”萧玉忍不住问。
　　“送人呗。”
　　萧玉惊讶道：“你把孩子送英国公府了？”
　　靖王摇头。
　　萧玉想了想，更加诧异：“你给送回侯府了？”
　　“送佛送到西，既然人不是英国公府带走的，自然也不能是英国公府带回去。”
　　这人……倒是想得周全。
　　萧玉感激地看向靖王。
　　“王爷，这回的事真的要多谢你了。”侯府秘密接回孩子的事是靖王说的，去别院抢孩子的主意是靖王出的、靖王办的，现在萧兰和阿元顺利脱身，孩子也是靖王送回去的。
　　一头一尾，善始善终。
　　“那王妃预备怎么感谢本王？”
　　感谢？
　　萧玉总觉得他的笑意不怀好意。
　　不过受了人家的好处，感谢也是应该的。
　　“那我给王爷备一份谢礼？”
　　靖王颔首，又道：“不知王妃要备什么谢礼？”
　　“王爷有什么喜欢的吗？”
　　“有啊。”靖王的眸光变得意味深长，“本王喜欢美人。”
　　美人……萧玉立马就想到了如萱、幽懿，心中恼了起来。
　　“好，我去物色个美人，献给王爷。”
　　“何须物色？”靖王伸手，轻轻捏住了萧玉的下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33章 、第 33 章
　　靖王生得极好, 尤其是那双眼睛。
　　对上这样的一双似嗔似喜、含情脉脉的眼睛，萧玉自是无甚招架之力，呆了一瞬, 缓缓低下头，不敢再看。
　　马车哒哒地驶着，萧玉的心倒比外头的马蹄声跳得还快。
　　她担心靖王会在马车上做什么，然而靖王说完这句之后, 竟闭上眼睛。
　　又……困了吗？
　　萧玉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释然的轻松，亦或者失落。
　　她不敢承认, 但她心里清楚，心中其实是失落更多。
　　了解了安宁侯府的事，接下来几日靖王都不知在忙什么，早膳也没到南朱园来用。
　　更可气的是, 萧玉接连几日都没有穿到梁平身上。这梁平也真是的, 夜里都不打盹的吗？
　　于是她没滋没味地在靖王府过了几天, 终于等到宫里的旨意，陪太后去大相国寺上香。
　　大相国寺离京城十几里地, 一天之内是可来回的, 只是太后年事已高, 当天往返对她而言着实有些劳累，通常过去都是三日, 一日去，一日玩，再一日返。
　　这回因着太后就要离京，皇帝令皇后率领后宫女眷陪太后一同前往，萧玉身为孙媳，自是在列。因为皇帝政务繁忙不得外出, 便又点了康王、肃王、靖王三位皇子随行护送。
　　到了出发这日，靖王终于又出现在了南朱园，同萧玉一道用早膳。
　　萧玉几番想问靖王这几日为何没过来用早膳，终究忍住了。
　　他想说便说，自己巴巴地问算怎么回事。
　　靖王浑似未察觉萧玉的情绪，一顿早膳吃得津津有味。
　　“王妃，走吧。”
　　“洪侧妃也去，等她过来了一块儿走。”
　　靖王眯了眯眼睛：“她也去？”
　　那次去了慈宁宫后，萧玉便忙活萧兰的事，一直没得空档说洪曼青的事，这几日有空了，又不见靖王踪影，根本无暇说。
　　当下萧玉便长话短说：“上回去慈宁宫的时候太后相中了洪侧妃，想要洪侧妃陪她去杭州行宫。我想着既然如此，这回把她带上，旁人见着还说一些。”
　　靖王眸光一动，立即便明白了其中的玄机，含笑看向萧玉：“皇祖母倒是疼你。”
　　“王爷若是觉得不妥，趁着在大相国寺去找太后说也使得，我劝过了，太后不听。”
　　“劝什么，能去杭州行宫陪伴皇祖母，是她的福分。”
　　话音刚落，洪侧妃便自外头走进来了，站在门外行礼。
　　萧玉道：“都收拾好了吗？”
　　洪侧妃颔首：“王妃说去三日，便带了几身衣服，不知还用不用带别的？”
　　“太后每年都去大相国寺，那边别院什么东西都有的，带几身衣裳足够了。”
　　当下收拾停当，便出了王府。
　　萧玉和靖王同乘，洪侧妃一车随行。至宫门，时辰正好，太后与皇后正好从宫中出来，等到她们登上御攆，方重新上车，一道出京。
　　这回靖王没有再乘马车，而是同康王、肃王一道骑马行在御攆两侧。
　　文昭早知如此安排，钻进了萧玉的马车。
　　车中早已备了各色点心、果品，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阿玉，你知道文璟的事吗？”
　　“她怎么了？”
　　文昭得意地捂嘴一笑：“父皇已经下旨，让她去杭州行宫陪伴皇祖母。”
　　“啊？”萧玉诧异道，“上回拜见太后的时候，她老人家还说她没答应呢。”
　　“皇祖母知道文璟不乐意，所以由着她。可父皇是孝子呀，现在皇祖母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身旁没有子孙辈的陪伴怎么行？”
　　萧玉想了想，有些疑惑：“陛下是怎么想到要让文璟去的？”
　　“这事也是她自找的。”文昭忍俊不禁，朝萧玉眨了眨眼睛，“上回父皇家宴的时候说了皇祖母去杭州休养的事，我便站出来说愿意陪伴皇祖母，你知道的，我是真心舍不得皇祖母，父皇原都要准了，文璟站出来说她也想去。”
　　“然后呢？”
　　“然后皇祖母便说用不着人陪，我们的孝心她都知道。父皇说我年纪大些，这一两年就要定亲了，文璟年幼可陪皇祖母去杭州呆一阵，便定她了。”
　　“她就不乐意了？”
　　文昭笑道：“她不敢说。可瞎子都看得出她傻眼了，皇祖母知道她的心思，便帮着她推脱，父皇当时没说什么，原以为这事就算了。”
　　“后来呢？”
　　“后来她母妃侍寝的时候，也是脑子不清楚，居然在父皇跟前提到了这事，想是担心父皇会把文璟送去杭州，可是父皇眼里那容得下沙子，当下便下了口谕要文璟去杭州陪侍。”
　　萧玉听到这里，也是觉得无话可说：“那回家宴是皇祖母替她兜底，好不容易平息，居然还跑陛下跟前说。”
　　“可不是么？如今闹到这份上，这孝心敬不上，还惹了皇祖母和父皇的不高兴。”说罢，文昭长长叹了口气，“我倒是真心实意想去杭州陪皇祖母的。”
　　萧玉见她神情，自是想到她在忧虑什么，便问：“陛下相中了何人为驸马？”
　　文昭垂眸：“之前跟你说过的，林相家的小公子。”
　　林相的幼子林晗，萧玉见过的。
　　长相清俊，勤勉上进，在京城中口碑不错，不过，虽然样样都不错，但无甚出挑之处。
　　萧玉身为公府姑娘，想要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文昭贵为公主，自然更是这样想的。
　　林晗是个不错的婚嫁对象，却不是令姑娘心动的那种男人。
　　只不过这事的确不好劝。
　　若文昭有心上人还好些，凭借着太后和皇帝对她的宠爱，一定会满足她的愿望，偏生没有……
　　“公主有什么打算吗？”
　　“还能怎么样，只能尽量拖着。”
　　“陛下答应了吗？”
　　“一开始自然是不答应，后来我说三哥还没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急，这才答应年后再说。”提到肃王的婚事，文昭小心地看向萧玉，看萧玉毫无波澜，低声道，“你真放下我三哥了吧？”
　　萧玉横她一眼：“那还用说。”
　　肃王这个人，她好像很久没想到过他了。
　　文昭见萧玉表情不似作伪，舒了口气：“看来四哥还是有两把刷子，这么短的时间便让我家阿玉倾心了。”
　　“谁倾心他了？”
　　眼看着萧玉红了脸，文昭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她是真对四哥上心了，不过文昭也因此感到奇怪。
　　“干嘛那样看着我？”接收到文昭诧异的目光，萧玉不满道。
　　“我如果直说了，你不会生气吧？”
　　“你直说的时候还少吗？”
　　文昭被萧玉的反问逗笑了，便道：“我只是好奇，四哥身上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你？”
　　果真问的直白。
　　萧玉眨了眨眼睛：“大约是因为他生得俊吧。”
　　“俊倒是挺俊的，”文昭接受了这个说法，想了想又摇头，“可你又不是才认识四哥，以前你怎么不觉得他俊。”
　　“以前也觉得他俊啊，现在天天瞧着，觉得更顺眼了呗。”
　　“呀，你居然说这样的话。”
　　萧玉得意道：“他是我夫君，我夸他怎么了？”
　　“没怎么，”文昭悻悻道，“从前人家说嫁过人跟没嫁过人不一样，你瞧瞧你，才出嫁一个月不到，就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什么话都敢问么！”
　　文昭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起来。
　　马车很快驶出了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浩浩荡荡地行驶。
　　萧玉和文昭说话说累了，便挑开了车帘看风景。
　　已经入了秋，景色自是比不得春夏，可天高地阔的，跟宫里和城里的模样大不相同。
　　她们这样的贵女难得出京，望着收割过的麦田都觉得稀奇。
　　“文昭，在看什么呢？”
　　正出神看着远处，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遐思。
　　萧玉收回眸光，这才发觉肃王不知几时打马到她们的马车旁边。
　　是看到她们挑帘张望特意过来的吗？
　　“三哥。”文昭也没想到他会过来，有些惊讶。
　　萧玉坐直了身子，跟着淡淡唤了一声：“三哥。”
　　快一月的光景没见肃王，他似乎清减了一些。
　　见萧玉看向自己，肃王的眸光自是一震：“阿玉，好久不见。”
　　她已经是他的弟媳了，怎么还叫自己的闺名。
　　萧玉微微蹙眉，朝他略一点头，便坐回马车里头了，不再见他。
　　文昭眼见得肃王面色一沉，只好没话找话说：“三哥，前儿听说你一直病着，还以为你这回不跟着去大相国寺呢。”
　　“不是病，”肃王答得干脆，音量也有些大，“只是心情不好，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罢了。”
　　这话分明是说给萧玉听的。
　　萧玉听得好笑，文昭听得头疼。
　　她原是最喜欢萧玉能做自己三嫂的，可上回经萧玉和阿筠那么一说，她也不想掺和进这种事里头去了。
　　更何况，她也回过神了，若三哥真那么喜欢阿玉，阿玉大婚前为何不多想想法子，如今阿玉都嫁人了，再三找阿玉算什么。
　　她正犹豫着该说什么把肃王打发走时，忽然眼睛一亮。
　　一直走在前头的靖王打马折回来了！

第34章 、第 34 章
　　“四哥。”文昭如获救星般地遥遥朝靖王挥手。
　　搞这么大动作, 一是为了提醒肃王，二则是为了提醒萧玉。
　　萧玉正心烦肃王跟在马车外头，听到文昭的声音倒是略松了口气。
　　靖王很快打马走到马车前, 朝肃王瞥了一眼，淡淡喊了声：“三皇兄。”
　　肃王见他到来，神色未变，只点了下头。
　　他待靖王这位不成器的皇弟, 一向如此疏离。
　　靖王自然也习惯了这份疏离，见肃王没有策马离开的意思, 也不理会，只笑吟吟望向文昭道：“阿玉呢？”
　　文昭回过头朝萧玉招手：“嫂子，四哥过来了。”
　　萧玉微微诧异，走到马车窗户前, 探身望着他：“怎么过来了？”
　　怎么来了？还不是看这边热闹。
　　靖王昂首笑道：“坐马车是不是太无趣了, 来跟本王一块儿骑马。”
　　一块儿骑马？
　　萧玉不禁红了脸, 太后和皇后都在呢，她若是跟靖王一块儿骑马, 未免太过招摇。
　　不过, 余光瞥到一旁的肃王, 萧玉下定了决心：“好。”
　　车夫停了马车，萧玉正想着让丫鬟扶自己下去, 靖王轻轻“吁”了一声，马儿靠近马车，他伸手一捞，将萧玉直接从马车上抱了起来。
　　萧玉只觉得一个天旋地转，人便落在了马背上。
　　“王爷……”
　　靖王双手握着缰绳，将她圈在怀中, 因着大庭广众的，面颊不自觉便红了。
　　“坐稳了。”
　　说完，他骑着马便往前头去了。
　　文昭没想到靖王会直接骑马带萧玉离开，看着靖王一骑绝尘的背影，目瞪口呆又有些好笑。
　　可一转眼看到旁边满脸阴沉的肃王，她赶紧把笑憋了回去，故作淡然地叫马夫继续前行。
　　肃王的心情可想而知，她不想在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萧玉同靖王已经有过许多接触和独处，可那都是顶着梁平的身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共骑一马，还是头一遭。
　　好在风呼呼的刮过，不觉得自己的耳根子有多烫。
　　靖王策马前行，很快越过了太后的车驾，将大队人马甩在身后。
　　“王爷，我们去哪儿？”萧玉缩在他的怀中，小声的问。
　　“中午要在驿馆休息，咱们先过去。”
　　“王爷经常在城外行走么？”萧玉好奇的问。
　　她以梁平的身份跟在他身边时，没见他出过城。
　　“嗯。”
　　风太大，靖王的声音听起来像从很远的方向飘过来的，可萧玉能感受到耳边有热气护过。这一点点热气竟令她有些心猿意马。
　　“天气好的时候会跟元祐他们一块儿骑马。”
　　原来骑马游玩是白天做的事。
　　也对，夜里城门关上，他也没法自由进出。
　　“你会骑马么？”靖王问。
　　会是会，却是肃王教的。
　　萧玉心虚了，自然不会这样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靖王道：“大相国寺后山有一个很大的马场，等到了那边……”
　　到了那边，怎样？
　　他说这话的意思，难道不是要带她去骑马么？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呢？
　　萧玉等了片刻，也没等到靖王开口，纠结了一下，便问：“王爷，那个马场怎么了？”
　　“没什么。这回时间仓促了些，等往后得了空，咱们去骑马。”
　　往后去骑马？
　　萧玉总觉得他想说的是这回去骑马，也不知道是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不过，靖王的提议终归是好提议，萧玉道：“好啊。”
　　顿了顿，补道：“那就说定了。”
　　话一出口，萧玉便悔了。
　　这话落在他耳中，一定以为自己有多着急同他骑马出游了。
　　靖王没再接话，跑了一会儿，又没头没脑地问：“冷吗？”
　　已是深秋，自然是冷的。
　　但身后贴着这么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被他紧紧拥着，并不觉得冷。
　　萧玉道：“还好。”
　　靖王策马，渐渐走得慢了。
　　“下来走一会儿吧。”
　　靖王先下马，伸手托着萧玉的腰将她接了下来。
　　因着太后出行，官府早已将官道清了出来，四下无人，两旁的树木已经掉了不少叶子，只剩下稀稀拉拉的黄叶还挂在枝头。
　　见他不语，萧玉又憋不住了：“不是说去驿馆吗？”
　　“本王累了。”靖王一边说，一边朝前走。
　　萧玉无言以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靖王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如此想着，慢慢地就比靖王落后了几步。
　　靖王牵着马走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萧玉没在身边，他回过头，看见萧玉落后他一截，便顿住脚停下来等她。
　　“走不动了？”
　　萧玉摇头。
　　“本王说错话，惹着你了？”靖王又问。
　　萧玉原是不想理他的，可他此刻态度甚好地来问，她便心软了。
　　“王爷说话，老是说半截，我答了王爷又不说了。”
　　靖王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诧异道：“是吗？今日的确有些心不在焉。”
　　“有什么烦心事么？”萧玉问，话出口后忙又补道，“你帮了公府那么大的忙，若是有事，我也可以尽力的。”
　　安宁侯府的事，萧玉自信爹娘最终能够解决，但如果不是靖王帮忙，事情不会处理得如此妥善体面。
　　靖王没有说话。
　　萧玉又有些气馁了。
　　她巴巴地说想帮忙感激他，他倒好，像没听到一般。
　　一委屈，鼻子就有些酸，偏生身边这个男人，蹙眉深思着，压根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玉不是憋屈的性子，扬眉便恼怒地喊了一声：“贺玄！”
　　“嗯？”靖王终于回过神，见她满脸恼意，却迷惑道：“怎么了？”
　　“跟你说话就像没听到似的，若是不想说，不说便是，以后也别同我说话。”
　　靖王见状，扔了手中的缰绳，走到萧玉跟前：“今儿老是在想事情，有些神在在的。”
　　的确神在在的，可问他什么事，他又不说。
　　“你想的事情不能跟我说吗？”见他好言好语的，萧玉终究软了语气。
　　靖王盯了她片刻，缓缓道：“不能。”
　　萧玉没料到等来这样的回答，鼻子一酸，眼睛便涌出热乎乎的东西。
　　她不想在靖王跟前出丑，赶忙捂脸转身跑开。
　　跑了没几步，便被靖王拽到了怀中。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萧玉这回是彻底哭了起来。
　　靖王见她哭鼻子了，反是一笑。
　　“可真是不经逗！”
　　“我是不经逗，你别逗我，快松手。”
　　靖王哪里肯松手，只将她搂得更紧。
　　萧玉拼命挣扎，却被他圈得死死的。靖王就这么死死抱着她，也不说话，只等到萧玉折腾得没力气了，方才稍稍松开了些。
　　“脸都哭花了。”
　　萧玉难受得要命，他的语气却无比轻松。
　　见他抬手放到她脸上，便狠狠拍开他的手。
　　“离我远点。”
　　靖王的手被拍红了，轻轻龇了牙，仍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阿玉，我不说，不是因为想瞒你，而是因为事情太多太杂、太过离奇，根本无从说起。”
　　萧玉微微一愣。
　　他刚才在想的，是他的身世吗？
　　想到这一节，萧玉忽然就心软了。
　　在靖王心里，跟自己成亲才短短一个月，哪里能把狸猫换太子这样离奇的事说出来？
　　“那……那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这话说出来，轮到靖王惊讶了。
　　萧玉自然知道他为何惊讶，只是心里有些怅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他坦诚以待，不用装来装去的。
　　“我说什么你都肯信？”
　　“嗯，信你。”
　　靖王眸光一亮，眉宇间骤然舒展开了。
　　“阿玉，你怎么……”
　　萧玉知道自己变化得太快，他有些疑惑，便小心解释道：“我爹以前就说你不是坏人，这回你又帮了姐姐，我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信你，不会骗我。”
　　“好，好。”靖王说着，忽然俯身，在萧玉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说是啄，其实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
　　饶是如此，萧玉的三魂七魄都在刹那间飞了出去。
　　这……这里可是官道，他怎么……怎么在官道上就……
　　耳边已经听到了车马行进的声音，大队车驾已经追上来了，两个人还是这样抱着站在路边。
　　萧玉恢复了理智，想将他推开。
　　可靖王眼眸幽深地看着她，手臂亦如磐石般分毫不动。
　　“王爷，车驾过来了。”
　　靖王似浑然未觉般，低头咬住了她的唇。
　　这一回不同于刚才的蜻蜓点水，是实实在在的吻住了她。
　　萧玉生恐被人瞧见，可浑身如石化了般，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当然，心底还有一丝丝的不舍……不舍就这样将他推开。
　　只听得身后车马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靖王终于松了手。
　　脸颊好烫。
　　萧玉捂着胸口，连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四弟怎么跟四弟媳站在这里呀？”
　　是康王的声音。
　　萧玉觉得没脸见人，不敢转身，把脸埋在靖王的肩膀上。
　　靖王脸皮厚，自然不觉得什么，依旧一只手搂着萧玉的腰。
　　“二哥莫怪，阿玉身子不好，坐马车坐了太久，晕得很，带她站在这里吹会儿风。”
　　他倒是反应快。
　　萧玉抬眼朝他看去，他微微侧脸，飞快地朝萧玉眨了下眼睛。
　　“靖王妃，太后娘娘让你与她同座，御攆辇平稳，不容易晕眩。”
　　萧玉赶忙回头，见太后车驾已经停下，当下不敢停留，匆匆从打头的骑兵中穿过，登上了太后的御攆。
　　因她羞涩，一直低头快步走着，未曾留意到康王身后那匹马上的人是肃王，更未曾留意肃王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上回在西苑花园，萧玉同他说话刻意疏离，他可以理解，萧玉是高门贵女，赐婚圣旨已下，萧玉自然要恪守本分。
　　先前在马车上，萧玉躲着他不肯说话，他也可以忍受，太后出行，后妃跟随，这么多人，她自然不可能做出什么举动。
　　他也没想萧玉能跟他说话，只是想借着跟文昭说话的功夫看她一眼罢了。
　　可靖王居然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还把萧玉带走。
　　不止如此，靖王居然这么大喇喇地在官道旁拥吻萧玉！
　　那是他的萧玉，他视若珍宝呵护了十几年的萧玉！
　　这十几年的时光里，他有无数的机会拥她在怀，可他从未做过。
　　只因他知道终有一日萧玉将属于他，但是现在……他亲眼看到萧玉被靖王揽在怀中，最初那一刹那，他认为萧玉是遭到靖王强迫，可是当他看到萧玉明知身后有来人却依旧伏在靖王肩膀上的时候，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的的确确是愿意与靖王亲昵的。
　　肃王的太阳穴突突地，像是有人在里头打鼓一般，敲得他生疼。
　　身边侍卫察觉到肃王的变化，打马靠近，低声道：“王爷，不在一时。”
　　是，不在一时。
　　萧玉终归会是他的。

第35章 、第 35 章
　　“太后。”萧玉登上御攆, 朝太后恭敬行礼。
　　御攆甚高，视线没有阻挡，太后自然看见了萧玉同靖王拥在官道上的情景。
　　上下打量她一眼, 嗔怪道：“大白天的，你跟玄儿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因着刚才发生的事，萧玉的脸红得不得了，她赶紧坐到太后身边, 像平常一眼挽着太后的胳膊，不叫太后看到自己的窘迫。
　　“没闹, 就是……就是头晕，王爷说带我骑马透气，只是没想到骑一会儿马颠得太难受，只好在路边站着等车驾过来。太后, 我是不是丢人了？”
　　“什么丢人。他是你的夫君, 带你骑马有什么的。咱们这回出来纯当是玩, 你们玩得自在，哀家就开心。”
　　“多谢太后, 还是您最疼我。”
　　说到这里, 萧玉想起了方才文昭说的话, 浅浅笑道：“太后，我听文昭说, 文璟殿下要去杭州陪您？”
　　太后叹了口气：“是啊，皇帝的主意。你说说，文璟心不甘情不愿，这一路上难不成哀家还得哄着她？”
　　“倒不至于的，文璟殿下爱重太后，恐怕只是有些舍不得陛下和母妃, 一时之间不舍离开京城，倒是太后，不要生她的气才好。”
　　“哀家生什么气呀，若是哀家才十几岁，那我也不想离开京城啊。只是皇帝已经下了旨意，儿子大了，哀家不好叫他改主意，左右就这么着吧，文璟若在杭州呆不踏实，明年送回来也就罢了。”
　　住个一年半载的，的确无伤大雅。
　　萧玉颔首，还没说话，太后道：“你是不是担心洪侧妃的事？放心吧，这事哀家已经同皇帝说过了。”
　　“陛下会不会觉得我……”萧玉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她就是想要独占靖王，也担心别人认为她的妒妇。
　　她是真的不嫉妒别的女人，她只是希望靖王不喜欢除她之外的女人罢了。
　　太后自然明白萧玉的小心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傻呀，皇帝哪儿操的了这么多闲心？”
　　也对。
　　陛下日理万机，有那么多朝政要打理，不会在意她这点小事的。
　　“阿玉，看到你跟玄儿相处得这样好，哀家也放心了，将来在地府见到姐姐，也能叫她安心了。”
　　“呸呸呸，太后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您老人家会长命百岁，不许说瞎话。”
　　“行吧，哀家努努力，等着抱玄儿和你的孩子。”
　　萧玉脸一红，忙道：“太后……”
　　“都嫁人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萧玉道：“嫁没嫁人的，我还是阿玉啊，不管怎么样我这个人不会变的。”
　　太后颔首，笑看着阿玉：“你如今长大了，倒愈发像姐姐了。”
　　萧玉也不知道自己像不像亲外祖母，或许像，或许太后只是太思念亲人。
　　这会儿在马车上陪着太后说了阵儿闲话，倒又想起靖王刚才的话了。
　　他还是在为身世烦忧，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看着眼前慈祥的太后，萧玉突然起了试探之意，缓缓道：“能像外祖母，那是阿玉的福分。”
　　“傻孩子，那是你亲外祖母，你像她是理所应当的。”
　　萧玉道：“也未必是亲人就像的呀，上回太后不是还说，我家王爷长得像云平侯吗。”
　　“确实是像，”提到这桩事，太后来了精神，“当年云平侯可是京城第一的美男子，多少姑娘为之倾心，不过云平侯只钟情于侯夫人一人，早早地就定了亲，也是一段佳话了，只可惜……”
　　萧玉无意感慨云平侯夫人的命运，只想着如何把话绕进去。
　　“就是觉得巧得很。亲人相像也就罢了，王爷跟云平侯也没什么关系，倒比亲外甥还像。”
　　太后的眸光动了动，看向萧玉。
　　萧玉的心怦怦直跳，太后是看出她在耍小心思了吗？
　　她故作不知，依旧微微笑着看向太后。
　　太后不知在想什么，微微挑眉：“巧合么，天下总有这样的巧合。”
　　萧玉附和两句，不敢再说此事，便说起别的事。
　　六驾的御攆十分平稳，萧玉坐在这里十分惬意，没多时到了驿馆，用过午膳，又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大相国寺的山门外。
　　因着今日不必礼佛，因此御驾径直到了离山门不远的皇家别苑。
　　这别院本就是为了太后礼佛小住修建的，因此规模不大，这回呼呼啦啦地来了这么多人，别苑便显得有些拥挤，一家一院是不可能的，连太后都要跟皇后挤在一处。
　　靖王夫妇则是跟康王夫妇合住一院。
　　奔波了一日，在院子里打过招呼之后，便各回各屋了。
　　靖王一进房间就仰面躺到榻上，连衣裳都没换。
　　骑了一天的马，身上多少带着味儿，这家伙也太不讲究了。
　　萧玉想说话，又不敢说话。
　　她若是提醒靖王换衣服，靖王一定坐在榻上就开始脱……回想起今日在官道上的情景，有些担心靖王会做什么。
　　虽然她现在不讨厌靖王，甚至有些期盼和他亲近，可到底还是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
　　靖王似乎睡熟了，萧玉一个人坐在桌边着实无聊，她换了身衣裳，便出去了。
　　难得出京，憋屈在屋子里也没意思。
　　萧玉出了院子，便径直去找文昭，两人在别苑里闲逛着，走累了便坐下饮茶吃果子，别有一番乐趣。正玩着呢，竟遇到了兰妃和洪曼青。
　　见这两人的阵仗，萧玉心里有数了。
　　上回洪曼青说受制于人，那个人恐怕就是兰妃了。
　　“母妃。”
　　“兰母妃。”
　　萧玉同文昭一块儿行礼。
　　兰妃颔首，瞥了一眼身边恭顺的洪曼青：“阿玉，你可知道太后娘娘想让曼青去杭州行宫陪侍之事。”
　　“儿臣知道。上回洪侧妃同我去慈宁宫请安之时，太后娘娘对侧妃一见如故，侧妃也说愿意陪在太后身边替王爷尽孝。”
　　兰妃轻笑了一声，眸光灼灼：“太后自然是疼曼青，更疼你的。”
　　萧玉听她话里有话，懒得对她假以辞色，只道：“长辈关爱子孙乃是人之常情，若是不爱，那才是奇怪。”
　　这话听起来寻常，但萧玉却是有意要说，她紧紧盯着兰妃的神色，只可惜，兰妃竟然分毫没有变色，反而微微笑道：“阿玉所言极是，是本宫失言了。”
　　萧玉抿唇，不再多言。
　　兰妃继续道：“玄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本宫真心希望这福气能够长长久久。”
　　她语气平淡，可萧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兰妃已经挽着洪曼青朝前走了。
　　“再陪本宫走走，再走上一圈回来正好能陪太后娘娘用膳了。”
　　洪曼青扶着兰妃，微微侧过头，看着萧玉的眉眼轻轻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萧玉目送着她们离开，心没来由的拧了起来。
　　“阿玉，阿玉。”文昭在旁边轻轻晃了晃萧玉的胳膊。
　　萧玉收回眸光，看向身边的文昭，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跟兰妃相处得也太奇怪了，既然你愿意跟四哥好好过日子，那跟兰妃面子上也得过得去吧，虚与委蛇总是要的。”
　　“刚才面子上过不去？”
　　文昭笑着摇了摇头：“落在别人眼里呢，或许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我会不知道你的脾气？一见到她你就如临大敌的，这里若不是是行宫，你是不是恨不得一脚把她踹下去了？”
　　还真是……
　　萧玉叹了口气，她总觉得洪曼青那个眼神别有深意，又怀疑自己想得太多。
　　靖王真是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若是在，自己好有个商量的人。
　　“阿玉，到底怎么了？”文昭关切地问。
　　萧玉道：“王爷一到别苑，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你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上午才在官道上搂搂抱抱的，这会儿没见着就心心念念的。”
　　“什么呀，我想找他是商量事情。”萧玉既羞恼又烦躁。
　　唉，偏偏身边跟她一样没心眼的文昭，若是阿筠，一定能帮她抽丝剥茧的分析，洪曼青那个眼神到底有何深意。
　　文昭见她模样，似乎是真着急了，撅嘴道：“四哥跟兰妃之间到底怎么了？”
　　“兰妃根本就不疼爱他，也不希望他上进，但王爷心里是很想上进的。”
　　“是吗？”文昭只知道靖王喜欢玩乐，还是头一回从萧玉口中得知靖王居然是想上进的，自然觉得难以理解，哪有不喜欢自个儿儿子上进的，便道，“阿玉，你是不是太偏心四哥了，他说什么你都肯信。”
　　她坚信，四哥说自己想上进，一定是说来哄萧玉的，萧玉倒也肯信。
　　“懒得跟你说。”萧玉没好气道。
　　“得了，你一心寻夫，怕是也没功夫跟我游玩了，怎么着呢，是不是要回去了？”
　　回去，靖王又不在。
　　他会不会还在别苑中呢？
　　萧玉一把拉住文昭，“谁说的，我要游玩，陪我把别苑走一圈罢。”
　　然而逛遍整座别苑，也没找到靖王和梁平的踪影，看来他是真的出去了。
　　“阿玉，你到底怎么了？”走了这么久，文昭的腿都酸了，坐在石凳上气喘吁吁。
　　萧玉道：“我得想办法见见洪曼青，问问她那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文昭想了想，“那还不简单吗？等下咱们不都是要陪皇祖母用晚膳吗？她们也要去啊。”
　　“我就怕兰妃一直抓着洪曼青，我没机会。”兰妃是个很敏锐的人，萧玉若是拉着洪曼青悄悄讲话，一定会惹她注意。
　　“怎么会呢？洪曼青是你们靖王府的人，你要训话不是常理么？”
　　“那可不一定。不能叫兰妃发觉我找了洪曼青。”
　　到底兰妃是什么怪物，叫萧玉如此厌恶和忌惮？
　　文昭撇了撇嘴，扔下这些怀疑，仔细帮萧玉琢磨起来。
　　她们这些晚辈不会陪着太后坐主桌，但王妃肯定是跟公主们坐到一起，而洪曼青又是另一桌的了。
　　“我有办法了。”文昭得意道。

第36章 、第 36 章
　　“公主请说。”
　　“等会儿我去找冯姑姑, 请她帮忙，撤了洪侧妃的座位，到时候你顺水推舟, 叫人在你身边加个座位让她同你坐一处就是了。”
　　冯姑姑是太后身边掌管内务的宫人，与她们俩都挺熟悉。
　　“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可是冯姑姑能答应吗？这可是在太后和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挑事。
　　文昭似乎看出了萧玉的犹豫，便道：“那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萧玉摇头。
　　她不能等到晚上再找洪曼青。
　　“那就按我说的办, 你什么都别管，冯姑姑那边交给我就是了。你且等着宫宴的时候招呼洪曼青坐你身边就是了。”
　　萧玉的确想不到什么法子了。
　　两人说定之后便分头行事。
　　萧玉自回了屋里去, 等到宴席的时候去了桂心轩，正堂和偏厅摆了五桌。萧玉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只是太后和皇后还没有到，兰妃倒是在主桌坐下了。
　　“靖王妃, 这边请。”宫人自领着萧玉往座位去。
　　萧玉尚未落座, 便听到宫人道：“底下人疏忽大意, 忘了给侧妃安排座位，还请侧妃稍候。”
　　萧玉神色一凛, 适时道：“怎么回事？”
　　宫人见她问起, 忙过来福了一福, 将方才对洪曼青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只是家宴而已，一时疏忽不打紧的。”文昭笑吟吟地从旁边过来, 替做错事的宫人说话，“再说了，这里没什么见过洪侧妃，连我都不知道靖王府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萧玉心知她是故意把话说难听些，便道：“的确不是什么大事，搬个绣墩放在我身边就是。”
　　说罢, 萧玉便挽着文昭去落座了，洪曼青低头跟着她身边站着，直到宫人搬了凳子过来才坐下。
　　这情景落在别人眼中，自然是文昭和萧玉合起伙来欺负洪曼青，只不过她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王妃，谁会来找不痛快呢？
　　萧玉的位置背对着兰妃，文昭的余光能看到兰妃，等到太后和皇后落座，文昭朝萧玉使了个眼色，萧玉方才望向洪曼青。
　　洪曼青聪慧，明白萧玉想问什么，因她坐的是个凳子，便轻轻附到萧玉身旁。
　　“她找臣妾问了去杭州的事，臣妾一应推到了王妃身上。”
　　萧玉眸光一动，这个回答很聪明，若然洪曼青为自己说话，兰妃定然能察觉出什么。
　　她没有接话，只等着洪曼青继续说下去。
　　“只是她并未生气，反而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顿了顿，洪曼青将声音压得更低：“过了今天就好了。”
　　说完这句，洪曼青迅速坐直了，若无其事地用膳。
　　萧玉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过了今天就好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事情过了今天就好了。
　　兰妃心心念念的，无非就是让亲儿子肃王当上太子，最终登上皇位。
　　过了今晚就好的意思，应当从此再无隐忧？
　　联想到靖王……萧玉猛然发觉，兰妃唯一的后顾之忧，不就是靖王吗？
　　靖王一直在追查自己的身世，过了今晚再无隐忧，莫非……兰妃要对靖王下手。
　　萧玉突然便慌了，靖王去哪里了？难不成已经被害了？
　　不对，在别院之中，兰妃不可能这么大胆，靖王身边跟着人，自己武功也不错，若是在别苑中遇害，绝不可能毫无动静。这回太后出宫，带了两百名羽林卫，全是好手。
　　那他去哪儿呢？
　　兰妃为何那么笃定过了今晚事情都会解决，她今晚要做什么？她一个后宫嫔妃，又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萧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便是，兰妃一个婢女出身的后宫嫔妃，为什么能在当年做出狸猫换太子这样大的事，那天夜里她跟皇后一样都在分娩，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她如何能够将自己的孩子跟坤宁宫中的靖王调换。要么，整件事都是靖王的误会，要么她在后宫还有旁的助力。
　　所以今晚要解决掉靖王的不是兰妃，而是在她身边帮忙的那个人。
　　萧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越想越觉得能说通。
　　靖王一直日夜颠倒、瞒天过海的读书、习武，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竭力装疯卖傻，可再怎么作戏，总会有疏漏的时候。兰妃或许从什么地方看出了端倪，因此决定痛下杀手。
　　“阿玉，怎么了？”文昭看出她神情不对劲，关切地问。
　　萧玉瞥了一眼四周，同桌其他女眷都在吃东西，并未留意她。
　　她稳了稳心神，低声道：“公主，我得离席。”
　　文昭收到萧玉的眼色，已然会意她的意思，要离席，但是不能被兰妃查出端倪。
　　她冲萧玉颔首，手一抬，便将桌上的燕窝盅打翻了。
　　“公主殿下。”旁边的宫人忙跪在地上收拾，但燕窝到底还是淌了些在文昭的裙摆上。
　　文昭站起身，气呼呼地跺脚：“真倒霉，刚做好的裙子就弄脏了。”
　　萧玉劝道：“公主别气了，我陪公主回屋里重新换一身。”
　　“可不得换么，晚上还要去半山赏月呢。”文昭拉着萧玉到太后跟前请退，太后自然是应允了。
　　两人手挽着手走出桂心轩，文昭得意道：“我是不是又帮了你的大忙？”
　　“嗯，”萧玉用力点头。若不是有文昭在，她哪里能不动声色地从洪曼青口中问出东西，也没办法这么顺利的从桂心轩出来。
　　文昭看她愁眉紧锁，又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对兰妃为何如此忌惮？”
　　萧玉松了手，对文昭正色道：“公主，的确是发生了很了不得的事，不过此事牵连太多，我不敢也不能告诉你，今儿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后面的事公主别再问了，我也不会说，且回屋换了衣裳去赏月吧。”
　　文昭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萧玉越这么说，她越心痒痒，可惜萧玉丢下这话便匆匆离开，不给她刨根问底儿的机会了。文昭无奈，只得怏怏回去换衣裳了。
　　萧玉几乎是跑回去的。
　　她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靖王只是带着梁平出去散心，随意走走。
　　屋里依旧是空荡荡的，靖王和梁平都没有踪迹。
　　“王爷没回来过吗？”
　　念夏摇头。
　　“梁平呢？”
　　“也没有，王妃，出什么事了吗？”
　　萧玉摇头，想了想，对念夏道：“你去别苑里头转转，若是看到王爷或者梁平，马上叫他们回来。没找到你就去别苑门口守着。”
　　“是。”念夏立即就出去了。
　　萧玉在屋里继续等着，心中烦闷不已。
　　这回来大相国寺，想着只是三日，又有大批羽林卫护送，萧玉身边只带了念夏，此刻远离京城，想搬救兵也不成。
　　她需要救兵，可是周围谁能做她的救兵，若秦子明和元祐在就好了。
　　如坐针毡了一个时辰后，院子里终于有了响动声。
　　萧玉惊喜的推开门冲了出去，跑得太快，院子里的人见她这阵仗都愣住了。
　　”
　　站在院子里的是从桂心轩回来的康王和康王妃。
　　萧玉满脸失落，看的康王和康王妃十分疑惑。
　　“四弟妹怎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吗？”康王妃笑道。
　　“没什么事，就是……”萧玉望向康王，康王此次负责御驾安危，对周围的情形应当很熟悉。
　　康王收到萧玉的眸光，微微眯眼：“四弟妹？”
　　萧玉道：“二哥，我能同你说几句话么？”
　　康王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对身旁的康王妃道：“王妃先回屋吧。”
　　康王妃显然对萧玉的举动有些恼火，当下便没了笑容，拂袖往里去了。
　　“四弟妹，到底出什么事了？”
　　萧玉左右环顾，仍是不放心，领着康王走到院子的一角，这边没有亮灯，两人站在这里，身形便被树荫很好的隐匿了。
　　不合礼制，却只能如此。康王素来小心，到底没有挨着萧玉站，同她相隔几尺。
　　“四弟妹，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二哥，你今儿到别苑之后，有没有见过我家王爷？”
　　“他回来不久就出去了。”
　　果然，别苑的护卫是康王安排的，这里的人进进出出他心里都有数。
　　萧玉道：“王爷迟迟不归，我着实有些担心，能不能请二哥派人出去寻找。”
　　“四弟向来喜欢玩乐，彻夜不归也是常有的事，四弟妹为何会如此惊讶？”
　　“我家王爷的确很喜欢玩乐，可是那是在京城，京城夜里热闹什么都有得玩，可真是在山里，他能去哪儿游玩？”
　　的确……
　　见康王似乎有所松动，萧玉道：“二哥，夜已经深了，我真的担心王爷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事，请你帮帮忙好吗？”
　　被萧玉这样的美人哀求着，康王终于点了头。
　　“既然四弟妹担心，那本王派两个人出去寻找四弟。”
　　“不行。”
　　康王蹙眉：“为何？”
　　“两个人不够，至少要派三五十人。”
　　“三五十人？”康王笑了，“四弟妹，这回本王带出来的羽林卫总共才两百人，这里住着皇祖母和母后，还有后宫这么多人，你让本王一下子派三五十人去寻找四弟，你觉得合适吗？”
　　“可是他真的有生命危险，有人要杀他！”
　　“四弟妹这话可有依据？”
　　萧玉的思绪急转，琢磨着要如何才能说动康王多派人。
　　“白天……白天在官道上，王爷跟我说了些话，就是说的有人要害他，只是那会儿他说得不甚明了。”
　　“什么人敢害四弟？”康王的声音有些轻蔑。
　　对于贺玄这样的废物，谁会有兴趣害他。
　　“王爷说得不太清楚，但是他说，他发现了三哥的秘密，一个不好的秘密。”

第37章 、第 37 章
　　肃王的秘密？
　　黑暗中, 萧玉看到康王的眸子闪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平心而论, 康王在众皇子中算得上翘楚, 他性情沉稳, 文武兼备, 因着年长, 他比其他皇子更早协理朝政, 在朝中口碑不错。很多人都说, 若康王是嫡子, 定然早早就立了储。
　　于是她决定再添一把柴火。
　　“像是……像是跟三哥的身世有关。”
　　“身世？”康王显然有些疑惑。
　　肃王是中宫嫡子，也是皇后唯一的儿子, 这其中还能有什么秘密。
　　“四弟妹，三弟的身世能有什么问题？”
　　“王爷只说此事牵连太大，若然说出来，三哥这辈子就毁了。”
　　康王到底是个心细的，并没有立即被萧玉这番说辞说动, 反是疑惑道：“这么大的事，四弟怎么会在官道上说呢。”
　　“这……”萧玉故作为难, 飞快地编排了起来，“二哥知道，从前我与三哥还算亲近, 王爷对此有些忌讳, 所以才会在我跟前说三哥事。”
　　这话一出, 康王信了。
　　萧玉和肃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婚事，临到头了落到靖王身上，康王听说的时候, 还着实高兴了一把。
　　英国公那是当朝股肱，在朝臣中举重若轻，若他做了肃王的岳丈，那肃王便添了强大的助力。
　　至于靖王，虽然他不成气候，但能娶到萧玉这样的出身好样貌好的妻子自是乐意。
　　靖王为了讨好萧玉，不惜在萧玉跟前说肃王的坏话并不奇怪。
　　只不过，肃王的身世真的有问题吗？
　　康王觉得不太可能。
　　但，万一萧玉说的是真的……
　　“四弟妹，你不会编瞎话唬我吧。”
　　“我唬你做什么，现在我家王爷是真的有性命之忧，至于肃王的事，我不能保证是真的，但的的确确是我家王爷告诉我的。”
　　她什么凭据都没有，自然不能把话说死。
　　不过，她越是这样说，康王反而容易相信。
　　果然康王道：“也罢，既然四弟妹说事关四弟性命，本王总不能拿四弟的性命冒险，即刻就命二十名羽林卫出去寻找四弟。”
　　二十人，比萧玉期盼的要少。
　　康王似乎看穿了萧玉的心思：“四弟妹，二十人已经本王能调动的极限了，再要多调动人，就会惊动皇祖母和母后。”
　　萧玉不再言语。
　　这康王倒是聪明，知道她不想惊动太后和皇后。
　　“多谢二哥，今日二哥仗义相助，往后若有用得着靖王府或是英国公府，一定尽力。”
　　“行。”康王也不是啰嗦的性子，一说定转身便离去了。
　　萧玉稍稍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康王能做到什么份上，但眼下能够调动的人，也只有别苑的羽林卫。
　　靖王对康王而言是没有威胁的人，而靖王手中握着能扳倒康王的筹码，哪怕只有一成的希望，康王也低挡不住诱惑。
　　萧玉重新回到屋中等消息，叫内侍把念夏喊了回来。
　　念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敢烦她，只在旁边默默侍奉着。
　　萧玉独坐在桌旁，双手支着下巴，一动也不动。房门敞着，抬眼便能看到院门，若是靖王回来，亦或是外头来人，立时便能看见。
　　丑正，康王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
　　萧玉见他眉眼冷峻，心头顿时一凛，快步起身迎上前去。
　　正在这时候，旁边屋子也开了门，康王妃从里头出来，刚想说话，却见萧玉已经一路跑到康王跟前，她退回屋里，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萧玉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只巴巴望着康王：“二哥，有消息了吗？”
　　康王神情肃穆，示意萧玉去屋里说话。
　　萧玉只好领着他进了屋子，康王命他的侍卫守在门口，然后“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四弟妹，你确定这件事跟三弟有关吗？”
　　萧玉一心关注靖王的安危，没想到康王先问这个，此刻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只道：“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二哥了，但今晚我家王爷不见，我并不知是否事涉三皇兄。二哥，你有我家王爷下落吗？”
　　康王目光中意味不明，他看着萧玉，点了一下头。
　　“派出去的羽林卫的后山见到了他，当时他带着几个人被十几个黑衣人围着，羽林卫上前解救之时，四弟趁乱逃走了。”
　　逃走了？
　　还活着，那就好。
　　似乎是看到萧玉松了一口气，康王补道：“四弟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回来的羽林卫说当时看着他浑身是血。”
　　浑身是血？
　　萧玉眸光一震，嘴巴动了动，方才到：“什么？浑身是血？”
　　康王颔首：“四弟妹放心，本王已将此事禀告了母后，母后命羽林卫加派人手去寻找四弟。”
　　“禀告了皇后娘娘？”
　　康王道：“四弟妹放心，本王没有提三弟一个字。”
　　“是的，这事本来也只是我的猜测，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盼着王爷能平安回来，才能知道到底是谁对他下了毒手。”
　　“四弟一向和气，也不知道什么深仇大恨遇到了这样的刺杀。”
　　若说先前萧玉说事涉肃王的时候，康王半信半疑，此刻他已经信足了十分。
　　那群黑衣杀手武功了得，在二十名羽林卫手上都能全身而退。普天之下，能派出如此杀手的人，并不多。
　　萧玉垂眸，只是摇头，也不接康王的话。
　　康王正欲再问，院子外头传来了响动，紧接着萧玉听到了肃王的声音：“让开。”
　　屋子里的两人相视一望，打开房门，果真见肃王被守在院门的侍卫拦住，他满目怒容，正在往里闯。
　　“三弟。”康王跨出房门迎上前去。
　　见康王从萧玉房中出来，肃王的脸色更阴沉了。
　　“这么晚了，三弟有事吗？”
　　肃王一脚踹开拦在他身前的侍卫，也不搭理康王，径直走向萧玉。
　　见他似乎想进屋，萧玉索性走出房门站到了廊下。
　　“三皇兄。”萧玉对着他福了一福，声音一如既往的疏离。
　　肃王因着她的冷遇稍稍镇静了些许，低声道：“阿玉，我听说四弟出事了，过来看看你。”
　　“多谢三皇兄关怀，二哥已经加派了羽林卫出去寻找，但愿能早些寻回我家王爷。”
　　康王适时走上前来，看看肃王，又看向萧玉：“枯等着也无裨益，四弟妹回屋歇着吧。”
　　“王爷出事，我一个人呆着也不安生，想去找文昭妹妹。”
　　康王颔首：“也好。”
　　说完，他笑着对肃王道：“三弟，我先回屋了。”
　　肃王没有说话，只冷冷“哼”了一声，紧随萧玉步伐往外走去。
　　念夏见势不妙，稍稍挪了两步，隔在肃王和萧玉之间。
　　萧玉走出院子，见肃王始终跟着，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他：“夜深了，身份有别，还请三皇兄自重。”
　　“自重？”肃王冷笑，“方才康王进了你的屋子，你为何不叫他自重？”
　　萧玉懒得辩解，别过脸，淡淡道：“叫谁自重，我自有考量，用不着别人来说。”
　　肃王的眸光猛然一震，因着萧玉这话，他猛然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念夏，一把攥住了萧玉的手。
　　“阿玉，你非要如此么？”
　　萧玉没料到他竟会如此胆大妄为，下意识想要挣脱，稍稍用了一点劲儿就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他的。
　　她吸了口气，朝念夏使了个眼色，念夏愣了愣，旋即飞快地跑开。
　　“三皇兄……”
　　“闭嘴，我不想听到这三个字！”肃王的回答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萧玉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念夏够机灵，一定会带人过来的，眼下她要做的是稳住肃王，不让他再有更过激的行为。
　　“王爷。”萧玉垂眸，似从前那般喊了他一声。
　　肃王的容色终于松懈了几分，攥住萧玉的手稍稍松动。
　　“阿玉，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萧玉心中笑得嘲讽，面上却没有半分流露，只道：“王爷，我如今是你的弟妹……”
　　“我不想听。你嫁人了又如何，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是我的。”
　　不在乎？
　　是他的？
　　萧玉心中一动，不禁想到了什么，她猛然抬头望向肃王：“王爷，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你等我。”
　　“等？我怎么等？”
　　肃王深吸了口气，倏然伸手揽住萧玉的肩膀，将她拥在怀中。
　　萧玉正待挣脱，忽然听到耳边传来肃王低沉的声音：“阿玉，你放心，我不会叫你等太久，不会太久。”
　　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等太久……她是靖王妃，要她离开靖王，要么是和离，要么是靖王死了……
　　萧玉忽然想到今晚靖王遭遇的一切。
　　莫非今晚的事并非兰妃策划，又或者说，今晚的事并非兰妃一个人策划。
　　关于靖王和肃王的身世，并非是兰妃一手遮天，肃王也是知情的？
　　萧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要不然，怎么解释肃王跟她说的这些话呢？
　　她的心突突突地跳着，该怎么办，她该说点什么来探一探肃王的虚实呢？
　　“阿玉！”
　　身后响起文昭的声音，肃王终于松了手。
　　萧玉有些呆愣，一时没立即远离她，念夏飞快上前，扶着她走到文昭身边。
　　文昭看着这样的场面，正不知该说什么，肃王已经快步离开了。
　　她转头看看呆愣的萧玉，庆幸自己只带了心腹过来，领着萧玉赶紧回去了。

第38章 、第 38 章
　　文昭自然没有追问萧玉什么, 只是她心里也泛着嘀咕，这四哥在外生死未卜遭了刺杀，三哥怎么就立刻对萧玉上了手……瞧着刚才搂着萧玉那劲头, 若不是她赶到, 三哥指不定今晚会把萧玉怎么样。
　　此般行径, 也着实龌龊了些。
　　她开始认真的思索, 三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玉跟着文昭去她的院子, 两个人沉默地更衣洗漱。
　　“今晚咱们俩一处睡吧。”
　　“嗯。”
　　从前两个人同榻而眠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今日却是没话可讲。
　　文昭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讲起, 只劝道：“听人说羽林卫已经知会了本地官府, 衙差人多，又熟悉这边地形, 定然能寻到四哥的。”
　　“嗯。”萧玉拉了被子盖上，闭上眼睛。
　　倒不是她不想搭理文昭，此刻的她，一心入梦。
　　按照康王的说法，梁平是跟在靖王身边的, 如果她能顺利入梦，也就能确定靖王的安危了。
　　今夜发生了太多事, 萧玉早就乏了，只是因着思虑过重，倒没那么好睡。
　　好在再怎么精神也是有限度的, 半个时辰后, 萧玉终于睡着了。
　　……
　　萧玉是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醒过来的。
　　整个后背没有知觉, 稍稍一动，四肢便拉扯得疼。
　　“醒了？”旁边有人微弱地问了一声。
　　萧玉竭力睁开眼，看清旁边的人是秦子明, 忍着疼痛惊喜道：“你还活着！”
　　秦子明面色惨白，像是遭受重创，有气无力道：“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虽是拌嘴，却无半分戏谑。
　　看来，他们虽然逃走了，可全都受了重伤。
　　梁平伤在后背，那靖王呢？他伤着哪儿了？
　　萧玉强忍着疼站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小小的禅房，屋内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方桌、一张榻。
　　除了秦子明之外，靠墙蹲着的还有一个侍卫，萧玉往榻上看去，果真见榻上躺着那人身形十分熟悉。
　　“王爷。”她的心不禁揪了起来，挣扎着往榻边走去。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走动起来，萧玉整个后背钻心得疼。
　　许是她喊的太大声，榻上的人有了动静，发出了晦涩的声音：“来人了？”
　　“没有，没有。”萧玉见靖王还活着，眼泪夺眶而出，“奴婢、只是担忧王爷。”
　　屋里没有点灯，门窗紧闭着，靖王蹙眉盯了一下，看到了梁平眼中的清泪。
　　“本王还没死呢，别号丧。”
　　“是。”萧玉见他还能骂人，心道伤得不重吧，稍稍松了口气，后背疼得要命，身上的力气也用尽了，腿一软便坐到了榻边。
　　今晚也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的一番苦战，靖王、梁平、秦子明竟然个个如此狼狈。
　　万幸都保住了性命。
　　“梁平。”秦子明虚弱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
　　秦子明道：“你若还有力气，去外头拿点水，主子好久没喝水了。”
　　“好。”
　　萧玉略微歇了一下，再次忍着痛爬起身，好在禅房不大，没走几步便出了门。
　　天上月光清冷，外头倒比屋里亮堂许多。
　　借着月光，她看到廊下摆着一桶水，上头漂着一个葫芦瓢。
　　她一手扶着墙，慢慢走过去，舀了一瓢水。
　　也不知道梁平受了多重的伤，整个后背像是被石头砸过，根本使不上劲。
　　她端着葫芦瓢，朝四周打量开去，努力地记住周遭地形和景致。
　　因着后背使不上劲，她走得一步三摇晃的，等回到榻边的时候，葫芦瓢里只剩下半瓢水了。
　　她撑着最后的力气给靖王喂了水，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立时便失去了知觉。
　　……
　　“阿玉，阿玉。”
　　耳边是文昭公主焦急的声音，萧玉睁眼，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我……我怎么了？”
　　文昭一面拿帕子为她擦汗，一面担忧道：“你做了噩梦，刚才大喊大叫的，把我吓死了。”
　　“抱歉。”萧玉想起梦中的一切，心情骤然沉了下来。
　　“你一定是担心四哥吧，你说你在这里急有什么用，派出去那么多羽林卫，都是顶尖高手，不会有事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萧玉。
　　羽林卫前去找寻靖王的时候，靖王为何要逃走呢？羽林卫的服饰特别，一眼就能认出，他没道理看不出是羽林卫。
　　为什么他不留下来，非要带着残兵败将逃到那小禅房里，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禅房、禅房……
　　这里附近只有大相国寺一座寺庙，那禅房定然是大相国寺的，但萧玉出去打水之时，周遭并没有看到庙宇，似乎只是一处荒废的小院。
　　无论如何，此刻靖王那边缺医少药，萧玉必须立即想法子才行。
　　“阿玉？”文昭见她出了神，连连喊了几声，“看你失魂落魄的，叫厨房给你盛一碗安神汤吧。”
　　“不用了。”
　　“这才刚过丑时，你就不打算睡了？”文昭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
　　萧玉摇了摇头，冲着文昭勉强一笑：“的确睡不着，公主歇着吧，我回我屋去。”
　　见她起身，文昭忙拉住她，“大晚上的闹腾什么呢，就在这里呆着。”
　　萧玉摇头。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呆着，她必须做点什么。
　　这里能搬的救兵她已经搬过了，而且靖王似乎不希望康王插手，所以她不能再去找康王，把康王的人带过去。
　　靖王在京城里最信得过元祐、公孙宁他们，但萧玉此刻不在京城，若派人去寻找，元祐他们不认识来人，未必好使。
　　若真要回京搬救兵，该从英国公府搬救兵才是。
　　没错，把眼下的局面告诉爹爹，爹爹一定能想出万全之策。
　　萧玉拿定了主意，倏然从榻上起身。
　　“念夏。”
　　念夏一直在廊下守着，听到声音忙走了过来，“王妃。”
　　“你去把长青喊过来。”
　　“是。”
　　萧玉站在廊下等着，文昭唤了宫女给她递了斗篷披上，便没再多说什么。
　　文昭自幼长在深宫，机敏过人，自然瞧得出萧玉心里装着事，但萧玉三缄其口，她不好多问。
　　在廊下约莫等了一刻，念夏便把长青带过来了。
　　萧玉挑要紧的事说了说，长青虽然震惊，但不敢插嘴，将萧玉嘱咐的事一一记下，旋即骑了快马连夜赶回京城。
　　待长青离开，萧玉这才松了口气。
　　爹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也一定能想办法派人过来帮忙。
　　还好当初留了长青在身边做陪房，要不然遇到事了简直无人可用。
　　萧玉折返回了内室，文昭方才虽没出去，却也没睡，见萧玉来了，关切道：“这会儿没事了？”
　　“嗯……”萧玉不知道该怎么说。
　　文昭长长叹了口气，“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会儿会儿的，四哥就遇刺了，好端端地，谁要刺杀他？”
　　萧玉闷着头，也不说话。
　　见她这般，文昭更加丧气，“要是你没从堆秀山上滚下去就好了。”
　　要是萧玉没出事，她这会儿该顺顺当当地跟肃王定亲，跟从前一样顺顺心心地过日子。
　　现在倒好，一茬接一茬的出事，萧玉浑身都是秘密，什么话也不肯说，好端端的姐妹处得越来越怪。
　　萧玉原本一直在想事，听到文昭这话回过神，拉着她的手笑道：“那可不成，我就喜欢现在的日子。”
　　从前的日子当然顺心，但如今知道了许多事，从前那些好日子似乎就像是冰雕成的宫殿，美则美矣，可将来天热冰雪消融，不知道该是如何凄惨。
　　“看样子，你是真喜欢上了四哥。”文昭道。
　　是吗？
　　萧玉从前觉得自己是喜欢肃王的，可如今惦记上了靖王，从前的那点子喜欢，好像压根算不得什么喜欢。
　　“公主，我真不是想骗你瞒你，只是你也看到了，王爷遇刺，他如今遇到的这事可是性命攸关的，我不能告诉你，若是你牵扯进来，你或许也有危险，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文昭不是糊涂人，听着萧玉这话也回过味了。
　　靖王也混不吝，也是堂堂王爷，普天之下敢刺杀王爷的人能是什么人？
　　“阿玉，那你……你有危险吗？那些坏人对四哥下手，那你呢？”
　　“我应当是无碍的，你别担心，我会护好自己的。”
　　文昭的心因为萧玉的话彻底搅乱了。
　　“你说这些我的确不懂，不过，我不是胆小如鼠的人，你若是遇到难处，也只管跟我说。”
　　“好啊，我现在就有需要。”
　　“要什么？”
　　“你这屋里有没有金创药还有其他药膏的？”
　　“我有药箱啊。我怕山里蚊虫叮咬，太医顾不上咱们，特意叫璇玑把药箱带出来了。”
　　“当真？”萧玉顿时激动地抓住文昭的手。
　　“哎，你抓疼我了，你拿药箱做什么？”
　　萧玉心里有盘算。
　　靖王带着重伤的侍从躲在那一间小小禅房中，缺医少药的，虽说长青回去搬救兵了，可爹爹速度再快，也要明日午后才能赶到，若是她现在能给靖王送些药去，定能派上用处。
　　“你不是说不问么，快去把药箱拿来！”
　　文昭见她如此蹬鼻子上脸自然气恼，可终究拿她无法，便起身叫璇玑把药箱拿来。
　　璇玑是个心思缜密的宫女，在文昭跟前也说得上话，见萧玉穿好衣裳，一副提着药箱就要出门的样子，便道：“王妃这么晚了提着药箱要去哪儿？”
　　萧玉道：“你主子都不过问，你就更别说了。”
　　文昭翻个白眼，无话可说。
　　璇玑微微蹙眉：“王妃莫不是要出别苑？”
　　“都说了，不要过问。”
　　璇玑道：“因为靖王殿下的事，刚刚外头传了话来，说是一应人等禁止外出，若要出门，须得有康王殿下的手令。”
　　什么？
　　萧玉顿时泄了气。
　　若是去找康王说要出门，岂不是露馅了吗？

第39章 、第 39 章
　　刚传的令？
　　萧玉一方面庆幸长青赶在肃王下禁令之前离开, 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糟心起来。
　　若她强行出别苑闹出动静，势必要惊动康王、甚至肃王和兰妃，给靖王带来麻烦。
　　“这么晚了, 你能去哪儿找人, 你又不会功夫。”
　　也是……
　　黑灯瞎火的, 她即便上了山, 能找得到靖王藏身的地方吗？
　　“王妃, 刺杀靖王殿下的刺客还没抓住, 若是你这样出去, 遇到了刺客, 岂不是羊入虎口？”
　　璇玑这番话出来，萧玉彻底清醒了。
　　她的力量着实有限, 还是老老实实地等长青去英国公府搬来救兵再做打算。
　　萧玉老实随文昭回屋，这一夜虽入了梦，可再也没能穿到梁平身上去。
　　第二日一早，太后那边就传众人过去说话。
　　昨夜靖王遇刺的事已经传遍了别苑，是以萧玉走进去的时候,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皇后陪着太后坐在正当中，见人齐了, 方缓缓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玄儿昨日遇刺，至今生死未卜, 今次带到别苑的羽林卫不多, 已经派了一半人出去寻找, 护卫别苑的人手就少了。”
　　萧玉一边听着皇后说话，一边悄悄望向兰妃。
　　好巧不巧的，兰妃也看着她。
　　她原是想悄悄观望, 两方眸光一对上，她倒不怯了，昂起头朝兰妃望去。
　　兰妃很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冷冷地，阴沉地，转瞬即逝。
　　萧玉收回眸光，心底松了口气。
　　撕破脸也好，兰妃这样的人，她连作戏都懒得做。
　　“所以，太后同本宫商议了一番，今日上山拜佛，几位皇儿护送太后去寺里，其余人等就随本宫一道在别苑等候吧。”
　　这个安排倒也妥当。
　　明面上只知有刺客，却不知道刺客只是冲着靖王去的。
　　来大相国寺礼佛原是太后前往杭州前最后的心愿，其余人往后有的是机会。
　　想到这里，萧玉忽然灵机一动，上前道：“皇祖母、母后，儿臣有事禀告。”
　　皇后瞧她一眼，轻声道：“说吧。”
　　萧玉跪在地上，恭敬道：“我家王爷生死未卜，儿臣想随太后一同上山，请寺里的大师为王爷点一盏平安灯。”
　　她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皇后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望向太后。
　　太后一向宠爱萧玉，自无不应之理，朝皇后点了点头。
　　“如此，阿玉便随太后一同上山，其余人各回自己屋里。”
　　话音一落，站在末位的徐美人担忧道：“娘娘，羽林卫都出去寻找靖王，现在剩下的人又随太后上山，万一刺客到了别苑……这……”
　　皇后忽而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便是有刺客，本宫还在呢，杀不到你那边。”
　　那徐美人年纪尚小，刚进宫两年，猛然遭此训斥，双膝跪地，忙不迭朝皇后磕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皇后骂过之后，心里稍稍有些过意不去。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无名之火从何而来。
　　按理说，住在大相国寺的旁边，应该是静心顺气的，可也不知道怎地，昨儿一入夜，心里就没来由的发毛，莫名烦躁，后来听说靖王出了事，本同她没干系，可硬是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股子邪火一直憋着，方才徐美人一说话，她立刻便被引燃了。
　　她微微闭了闭眼，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起来吧。”
　　太后瞥了皇后一眼，淡淡打了声圆场：“现下出了来路不明的刺客，连羽林卫都没抓着半个人，你们警醒些也是对的。”
　　“母后所言甚是，儿臣昨夜已经命快马去京畿大营调兵，想必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
　　“皇后事事考虑周全，你们后宫众妃也少生些事，多为皇后分忧。”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众妃起身，齐齐跪下。
　　太后颔首：“如今多事之秋，哀家早些上山，早些回来。你们做好准备，午后便打道回京。”“是。”
　　太后朝萧玉使了个眼色，萧玉赶忙上前，扶着太后起来。
　　因着要轻装简行，太后只带了两名内侍随行，另有三十名锦衣卫护卫，当然康王、肃王、恭王三位皇子亦同行。
　　昨夜肃王对萧玉做出那等事，因此萧玉对肃王连基本的礼数也不讲了，看着他视若无睹。
　　太后礼佛至诚，今日并没有乘坐步撵上山，而且亲自登山，好在大雄宝殿的位置不算高，缓缓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
　　上香祝祷过后，大相国寺方丈大师为太后讲解经文，萧玉便随着知客僧前去点灯。
　　大相国寺占地很广，光是前山就有十几座庙宇，而太后上香的大雄宝殿离山门最近。
　　萧玉原可在大雄宝殿外头点灯，可她推说担忧靖王，一定要去寺里最灵验的慈安堂供奉油灯。
　　于是知客僧领着她继续往山上行走，走到慈安堂的时候，萧玉看到了站在门前的长青。
　　“大师，我家里来人了，您不必陪着我。”
　　知客僧微微一愣，显然十分为难，不过终究还是双手合十道：“施主，近日山下有刺客出没，还请多加小心。”
　　萧玉颔首：“烦请大师禀告太后，我要留在此地寻找我家王爷，就不随她一块儿回京了。”
　　说着萧玉便同长青一道离开。
　　“带人来了吗？”萧玉低声问。
　　长青道：“公爷派了二十名好手，都在后山，听候王妃差遣。”
　　顿了顿，长青又道：“公爷也来了，在山门不远处的一处客栈接应，等找到王爷就能马上离开。”
　　“好。”
　　长青领着萧玉前往公府护卫等候的地方，除了自己人之外，还找了一个当地乡民作为向导。萧玉看着爹爹的安排，觉得自个儿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居然想昨夜就冲上山来找靖王，文昭跟她差不多糊涂，也不懂得阻拦，还好璇玑清醒。
　　眼下人手齐全，仔细回忆了昨夜见到的场景，将靖王藏匿之处说给那山民听，那山民听完后，便说知道好几处这样的地方，都是寺中僧人在后山修建的禅房，供平常进山采药落脚。
　　当下山民便带着众人往后山去，寻了两处都空无一人，萧玉平常娇生惯养，走起山路自然吃不消，可想到靖王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咬牙坚持着。
　　“等等。”走在最前头的护卫突然出声警示。
　　萧玉愣住：“怎么不走了，有发现吗？”
　　“王妃，前面似乎有人埋伏着。”护卫话音一落，随行众人刷地一声亮了兵器。
　　萧玉心头一凛：遇到刺客了吗？
　　不过羽林卫和官府已经大批出动，刺客还能大白天的这么招摇？
　　她忽然想到什么，快步朝前头走去，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熟悉。她大喜过望：“是这里，就是这里。”
　　话音刚落，便听得有几道劲风扑面而来，好在身后的护卫早有准备，一把抓着萧玉的肩膀拉到后头，只听得“噔噔”几声，几枚暗器打在剑上，刷刷掉落。
　　萧玉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前大喊道：“别动手，我是靖王妃，我知道王爷受了伤，特意过来找王爷的。”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大声朝前头的院落喊：“贺玄！贺玄！”
　　大声呼喊过后，院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秦子明的身影。
　　他看着萧玉目瞪口呆：“王妃？”
　　找到人了，接下来的事就顺当了。护卫们将靖王和几个伤兵抬下山，英国公早安排了马车接应，上了马车立即便往京城去了。
　　“王爷的手怎么这么烫？”萧玉急道。
　　秦子明看起来在几个人中伤势算是轻一点的，见萧玉问起，强撑着气回道：“早上突然烧起来了，已经给王爷服过伤病药，王妃无需担心。”
　　萧玉从前穿成梁平的时候与秦子明最为熟悉，插科打诨什么都说，面对她这个王妃倒是一直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
　　“秦侍卫，你伤势怎么样？”萧玉问。
　　秦子明没料到萧玉会问起自己的伤情，更没想到萧玉会记得住自己的姓氏，微微怔松过后，旋即道：“属下受了腿伤，不打紧的。”
　　“有件事我想问你，之前你们遇到过羽林卫，他们是出来找你们的，你们为何要逃走呢？”
　　“此事……属下们都是听王爷的命令行事，王妃若是疑惑，还请王妃待王爷醒来后询问。”
　　这是防着她呢，也罢。
　　萧玉没再追问什么，只是余光瞥见一旁昏迷的梁平，忍不住问：“梁平看起来伤得很重，他怎么样了？”
　　秦子明望向梁平，剑眉蹙了起来，低声道：“梁平不会武功，昨日被刺客一脚踹到了腰，怕是不能走路，具体伤势如何还得大夫看过之后才知道。”
　　梁平竟然伤得这样重？
　　萧玉心下一沉，担忧自己昨晚害得梁平伤势加重。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等大夫看过再说。
　　英国公见萧玉愁容满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大夫都已经请到府里了，回去立即救治。”
　　“爹，你送我们回王府吗？”
　　英国公眸光似水，渐渐转到昏睡的靖王身上：“先回英国公府吧，阿玉，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对爹说吧？”

第40章 、第 40 章
　　御医离开后, 英国公为求稳妥，命府医给靖王号脉，说得跟御医大同小异, 众人这才放心
　　期间靖王醒过一回, 喝过药之后又沉沉睡去。
　　萧玉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身体，额头和手都恢复了常温, 只是后背还有些发汗。
　　她叫人打了水来，亲自替他擦背，待做完这一切已经是筋疲力尽。
　　昨夜本就睡得不好, 早上爬山走了那么多路, 一路马车颠簸着，精力已经到了极限。
　　听着靖王匀称的呼吸声, 萧玉很快有了睡意。
　　这一觉睡得很沉，并没有做任何的梦。
　　待她睁开眼睛时, 一眼望到的就是熟悉的合欢花金银绣帐子顶。
　　“醒了？”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传过来，伴着这声音一起过来的, 还有一只手。
　　这手很长也很瘦，可手掌打开, 一只手便握住了萧玉的腰。
　　她顿时紧绷起来，转过头便看到了靖王的脸。
　　“你醒了？”萧玉突然顾不得自己突然被人握住的腰, 反是惊喜地望向他。
　　靖王被萧玉的表情一震, 脸上轻佻的笑意瞬间收敛。
　　“阿玉。”
　　萧玉听到他的称呼，亦是一怔，她分辨得出他语气的变化。从前觉得他讨厌，说什么话都不中听，现下他转了语气, 立即变了味。
　　被他这样唤着，情不自禁便红了脸。
　　靖王瞧着她低眉含羞的模样，喉结一动，只想亲过去。
　　可惜他伤了肩膀，稍一用力，便撕扯到了伤口。
　　“嘶！”靖王疼得喊出了声。
　　萧玉方才低了头，没留意到他的眼神，见他疼起来，便心疼地要起身：“稍等，我去叫府医来瞧。”
　　“别动。”
　　靖王忍着痛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正好跌落在他怀中。
　　萧玉这么个人跌到靖王伸手，自然是疼的，可温香软玉在怀，又岂会觉得疼。
　　他抓住机会，伸手环住萧玉，不再叫她乱动。
　　萧玉再傻，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紧张得不知所措，只拼了命低着头。
　　“阿玉，别无需府医，你就是大夫。”
　　“胡说八道。”萧玉的脸愈发烫了。
　　这人说起话来，真是没头没脑的，她是什么大夫，她能医治什么？
　　可偏偏，这没头没脑的话，听起来分外甜蜜。
　　见萧玉埋着头一动不动，靖王微微敛眉：“阿玉，你是不是……还不愿意……”
　　萧玉明白他想说什么，立时便否认了。
　　“不是。”
　　情急之下也抬起了头，四目相对，萧玉的脸红彤彤的，靖王白皙的脸庞似乎也红了一点。
　　“那你愿意洞房了？”
　　洞房，果真是说洞房。
　　萧玉着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瞧着若不回答，靖王当会很失落，心一横，便道：“再如何，也得等你伤好了。”
　　此话一出，萧玉明显感到靖王的身子震了一下，揽住自己的两只胳膊在瞬间重了不少。
　　萧玉忍着不去看靖王的眸光，闷了一会儿，低声道：“府医说等你醒了得换一次药。”
　　“你替我换？”
　　“嗯。”
　　靖王笑着，却没有松手。
　　“王爷，我要给你换药。”萧玉无奈，只得再次开口。
　　靖王紧紧盯着她，轻笑了一声，终于松了手。
　　萧玉爬起身，稍稍理了下衣裳，去桌子上将伤药取了过来。
　　榻上的靖王已经自个儿坐了起来，他肩膀被削去一块肉，昨夜据说流了许多血，到半夜才彻底止住的。萧玉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心惊胆战。
　　不过，她不愿意叫下人进来，她想自己帮靖王上药。
　　御医给的是药粉，萧玉手一抖便撒多了，掉了不少在榻上。
　　“还是叫下人进来收拾吧。”
　　“不必了，药粉而已，又不是脏东西。”靖王重新躺下，动了动手指拉萧玉。
　　萧玉有些难为情，但不知道为何，她也有些舍不得下榻。
　　她看了一眼躺下的靖王，缩了缩肩膀躺在他的身旁，替两人拉上了被子。
　　两个人成亲了这么些时日，今晚方称得上是真正的同床共枕了。
　　静默了一会儿，靖王道：“阿玉，你怎么不问我？”
　　问？
　　她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她在想着该如何告诉靖王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
　　“你先歇着吧，等明儿精神好些了再说。”今晚萧玉要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把自己的事说给靖王听。
　　靖王看着萧玉愁眉紧锁的模样，微微一笑。
　　两个人都没说话了，可是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睡着。
　　“明儿，爹爹许会先来问你。”萧玉道。
　　靖王的事她都知道，但爹爹不知道。出了刺杀这么大的事，靖王的秘密还能瞒下去吗？
　　靖王闻言，却是很轻松地嗯了一声，像是丝毫不担心似地。
　　“那你呢，你什么都不想问？”
　　萧玉被问住了。
　　犹豫片刻，她道：“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宋芷清。”
　　愣过之后，萧玉才回过神来，宋芷清是兰妃的本名。
　　果真是她。
　　萧玉心中不禁泛起恨意，又道：“我只是奇怪，她没有显赫的母族，在宫中也未掌实权，何以在宫外培植了这样强大的势力？”
　　“你就不奇怪，她为何杀我？”
　　露馅了……
　　萧玉今日算是对靖王动了情，是以说话做事都不曾深思熟虑，却没想到在靖王跟前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
　　好在她现在的身份不是梁平，而是萧玉，即使漏了破绽，靖王也奈何不了她。
　　于是她悠悠道：“也好奇啊，那你先说哪个都成。”
　　靖王盯了她一眼，忽而轻笑了下：“等着吧，明儿岳丈来了再说，懒得说两遍。”
　　萧玉被靖王那眼神盯得发毛，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却是靖王一把拉了她入怀。
　　“既然睡不着，我还有话想问你。”
　　“啊？”萧玉诧异，不禁忐忑起来，也不知道靖王到底要问什么。
　　因她背对着靖王，是以靖王并未看到她脸上诧异的表情。
　　“你问吧。”萧玉稳了稳心神，小声道。
　　“你怎么想到来山上找我的？”靖王问。
　　“康王说你被刺客围攻，还受了伤，我自然要来找你。”
　　靖王沉默，若有所思。
　　萧玉见状，回过头看着他：“王爷，我也有话问你。”
　　“嗯？”
　　“昨晚羽林卫赶到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带着人逃走？”
　　要是昨晚他被羽林卫救回，早些救治，或是伤势不会这么严重。
　　靖王道：“这回的羽林卫都是二哥带过来的，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原来是起了疑心。
　　“你误会了，他安的不是坏心，昨日是我求他派人去找你的。”
　　“你？”
　　萧玉点头，缓缓道：“昨儿在别院里遇到兰妃，看她表情古古怪怪的，我便有不好的预感，那会儿情况紧急，也来不及让人回京找爹爹帮忙，只好去求了康王。”
　　“你怎么说的？”康王性子沉稳，怎么会在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凭着萧玉的一面之词派羽林卫出去找人？
　　萧玉之前料到他会问此事，早已想了应对之词。
　　“我去求了太后，说你遇到了危险，太后便让康王出去找找。”
　　反正靖王也不可能去找太后求证，随便她怎么说了。
　　靖王闻言，果真没有追问什么，却似乎陷入沉思。
　　“王爷，康王对你也有敌意吗？”
　　“他，”靖王轻笑道，“他这个人看着和和气气，心思深得很。”
　　昨晚萧玉倒是看出来康王对肃王的事非常在意，听到靖王这样说，倒是开始重新思索靖王的话。
　　康王如此在意肃王，无非是因为肃王是中宫嫡子，是他走向东宫的最大阻碍，一旦靖王拨乱反正，恢复了嫡子身份，那么靖王便是康王最大的阻碍。
　　所以，昨夜靖王见到羽林卫前来，第一反应是趁乱逃走。
　　“王爷昨日为何会离开别苑？”
　　“嗯，这个嘛，明儿等岳丈来了一起说。”
　　萧玉眨了眨眼睛：“王爷好像有很多秘密。”
　　靖王伸手将萧玉的脸掰正，正色道：“若是不想听，现在还来得及。”
　　听不听的，萧玉也不在乎。
　　不过，她自是忍住笑，扬起下巴道：“你敢说，我就敢听。”
　　靖王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忽然被什么东西挠了几下，痒得不得了。
　　他再也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整个人往萧玉身边挪去，先吻住了她的额头，紧接着是她的眉心、鼻翼，最后稳稳停在了她的唇上。
　　比起昨日在官道上那个仓促匆忙的吻，这个被窝里的吻来得热烈而绵长。
　　等到靖王终于松开萧玉的唇，她连连喘了好几口气。
　　原来人可以被吻到窒息呀。

第41章 、第 41 章
　　靖王和萧玉都睡得很沉, 等到两人相继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快到第二日的中午了。
　　公府里的下人回道，说昨日太后已经领着众嫔妃连夜回到京城, 羽林卫那边搜捕了许久, 也没有搜捕到刺客的蛛丝马迹。
　　刺杀一事眼看着会成悬案。
　　两人都不意外。
　　原也没指望康王能查吃什么来。
　　萧玉命人在屋里摆饭，自个儿吃了两个豆腐皮包子，便端起粥碗喂靖王吃。
　　正喝着粥, 英国公从外头进来，见到女儿女婿亲密用膳的模样，唇角不禁微扬。
　　当初虽然他劝着女儿出嫁, 可心里到底是担忧的。
　　在家中娇生惯养的小女儿如今却喂夫君喝粥, 可见心里是真真爱慕这夫婿的。
　　“爹。”萧玉看到英国公，欢喜地放下手中的粥碗, 上前迎道，“您用膳了吗？”
　　话问出口意识到多此一问, 都日上三竿了，爹爹怎么会还没用膳呢？
　　英国公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方上前拱手道：“王爷。”
　　靖王起身，朝英国公大拜：“多谢岳父大人救命之恩。”
　　“都是一家人, 王爷何须客气？”英国公示意萧玉扶靖王坐下，萧玉见靖王对待爹爹如此郑重, 自是欣慰, 可靖王身上挂着伤，见他贸然起身动作，又是心疼，赶忙去扶他坐下。
　　寒暄过后，靖王看了萧玉一眼, 又看向英国公。
　　英国公会意，示意守在门口的下人将房门带上。
　　“岳父，我那几名手下伤势如何了？”
　　“四位侍卫伤筋动骨，大夫已经在用心调养了，怕是得养上几个月，就是……”
　　“就是什么？”靖王听到英国公只说了四个侍卫的事，立即想到了什么，“梁平呢？他怎么样了？”
　　梁平不会武功，在打斗中被狠踢了一脚，飞得老远。
　　英国公面色微沉，缓缓道：“梁公公伤势颇重，府医说若两三日内能醒过来便可无碍，若是……”
　　靖王的脸色刹那间难看起来。
　　萧玉心中亦为梁平担忧，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别担心，爹爹在宫中还有相熟的御医，等会儿请过来给梁平瞧瞧。”
　　既是安慰靖王，也是安慰自己。
　　除却担忧，她心中还怀着几分愧疚。
　　若是昨晚穿到梁平身上的时候，没有随意走动，或许梁平不会伤得这样重。
　　“嗯。”见萧玉安慰自己，靖王勉强打起精神，点了一下头。
　　萧玉伸手提起茶壶，给靖王和英国公都添了茶水。
　　因着靖王受伤病着，屋子里备的是人参养元茶，闻起来有一股人参清香。
　　靖王接了茶，饮了一口。
　　英国公等着他放下了茶杯，方才问：“这些刺客王爷可有什么眉目？”
　　“宫里有什么消息吗？”靖王反问。
　　英国公摇了摇头，直言道：“陛下已经派了锦衣卫调查此事，目前还没听说有什么眉目。”
　　靖王颔首，脸上露出几分冷冷的笑意。
　　“岳父，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恐怕您听了不太信，说实话，我自己也非全信。”
　　英国公没有开口，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倒是萧玉道：“你别想太多，只管说就成，不管怎么样，爹都是帮我们的。”
　　她说的是我们，在英国公和靖王之间，她跟靖王是站在一起的。
　　英国公和靖王自然听出了话中的区别，一个是感激而感动，另一个则是欣慰中带着无奈。
　　“岳父可知道，坤宁宫中有一位叫魏兰懿的宫人。”
　　英国公眯了眯眼睛，略一思索，便颔首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兰懿姑姑罢？我记得她很受娘娘器重，只不过身子不太好，已经离宫好几年了。”
　　“的确如此。”靖王面沉如水，“魏兰懿在离宫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
　　萧玉之前只是从靖王和秦子明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狸猫换太子的事，个中细节却不了解。
　　此时听靖王讲起，亦专心致志。
　　“她说，当年她留了把柄在宋芷清手中，因此被宋芷清要挟，在皇后和宋芷清分娩当日将他们生下的两个孩子进行调换。”
　　英国公听到此处，眉峰微微一耸，没有言语。
　　屋子里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靖王苦笑了一下：“我手上的证据便只有这一封信，没有别的证据，魏兰懿消失后，我一直在暗中派人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可惜一无所获。”
　　“宫里会不会还有知情的人呢？”萧玉道。
　　“宋芷清身边的宫人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些，在我出生几年后陆续离宫，查证之下，要么消失了，要么得病早死了。”
　　想了想，萧玉又问：“坤宁宫呢？坤宁宫的宫人她总不能随意打发吧？”
　　靖王的唇角抽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愈加薄凉：“坤宁宫的宫人宋芷清的确不能随意插手，可是魏兰懿是皇后娘娘最得力的女官，十多年的时间，足够她把当晚生产时当值的宫人一一打发。”
　　“梁姑姑呢？”魏兰懿离宫后，梁姑姑便打理坤宁宫的事务，她也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这样大的事，她不可能没察觉。
　　“已经查过了，皇后娘娘快临盆那阵儿，梁姑姑偶染风寒，因此两个月都未曾出入过坤宁宫，直到皇后娘娘满月，御医才放她进来。”
　　萧玉听完，已然浑身恶寒，下意识地想出言安慰，按捺下冲动望向英国公，却发现英国公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面色波澜不惊。
　　靖王亦是自然而然地望向英国公。
　　英国公看了女儿一眼，转向靖王道：“所以这几年王爷调查下来，除了魏兰懿主动留下的那封信，别的都一无所获？”
　　“惭愧，的确一无所获。”
　　萧玉不服气地替他辩解道：“王爷除了派人去找魏兰懿，私底下有自己能用的人，也在读书习武。”
　　英国公笑着摇了摇头，不理会萧玉的稚气言语，只对靖王道：“王爷以为，这封信是真还是假？”
　　靖王沉默。
　　“我觉得是真的，俗话说，外甥肖舅，陛下还有太后都觉得王爷长得像云平侯，这就是铁证啊。”
　　萧玉话音一落，靖王道：“我的确相信魏兰懿信上所言，宋芷清与我并无半分母子情分，从前我并不明白我的生母为何恨我，”
　　英国公见状，没有再追问，笑道：“既然王爷认为此事为真，那又何必追查？”
　　还是萧玉先急了，“不追查怎么行，不追查怎么翻案，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别人鸠占鹊巢么？”
　　英国公微微挑眉，“鹊巢被占了？不是一直是个空巢么？”
　　空巢？
　　萧玉微微一愣，立时想到了爹爹的意思。
　　东宫空悬。
　　对皇家子弟而言，真正的鹊巢并非中宫，而是东宫。
　　只有入主东宫的皇子，才是真正的太子。
　　萧玉恍然大悟，转头望向靖王，靖王剑眉微蹙，显然亦是在思索英国公的话。
　　“岳父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
　　靖王不是没有想过争太子，可是他拿什么去争，如何争？
　　“我唯一能够利用的就是身世之事，这件事也是唯一能够打到肃王和宋芷清的。”
　　“宋芷清只是一个后宫嫔妃，要打倒他并不困难。至于肃王，如果有确凿证据证实当年的事，的确能够给他造成重创，但是想要霸占鹊巢的，不只是肃王，所以，眼下集中火力去对付肃王也许会叫人白捡了便宜。”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英国公几句话，靖王深以为然。
　　“这事王爷虽然不必继续追查，不过，”英国公话锋一转，沉声道，“可以借着此事好好做些文章。”
　　靖王拱手朝英国公一拜：“还请岳父指点。”
　　“主意我是有了，细节还值得商榷，王爷先在养伤，回头我们再行商议。”
　　说了这么久的话，双方都需要缓一缓。
　　萧玉起身道：“爹，我送你出去吧。”
　　“也好，”英国公颔首，“夫人和兰儿都很担心你，你正好跟我过去，陪他们说两句话。”
　　萧玉望向靖王，靖王颔首。
　　她挽着英国公的胳膊，一块儿走了出去。
　　父女两没有说话，等着走出了老远，英国公方才低声道：“阿玉，靖王今日说的这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啊？也不是早就……”萧玉说得支支吾吾的。
　　倒不是她编不出瞎话，只是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在爹爹跟前撒过谎。今儿难不成要为了靖王破例么？
　　不等萧玉回答，英国公叹道：“女大不中留啊，现在在亲爹跟前也没半句实话了。”
　　“爹，女儿真没骗你，我进靖王府才多久，那之前我连嫁都不想嫁他呢！”
　　英国公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萧玉疑惑道，“爹，那王爷被人害得不能光明正大的读书习武，认贼作母，眼看着自己亲娘疼爱仇人的孩子，那能坐以待毙吗？”
　　“对方已经起了杀心，后面必然还会有后招，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萧玉想了想，撅起了嘴。
　　英国公见状道：“怎么了？”
　　“爹，有件事方才当着王爷的面我没说，但我有一点在意。”
　　“何事？”
　　“前天晚上在别苑，我是从洪侧妃那里得知兰妃可能对王爷下手的消息，后来我设法让康王派人前去寻找，那会儿应该还没走漏风声，肃王就来找我。”
　　英国公立即警觉起来，“他做了什么？”
　　“他……”一想起前天晚上的事，萧玉就恶心得要命。但事关重大，她不能隐瞒，“他抱着我不放，对我动手动脚，幸亏念夏机灵，把文昭喊了过来。”
　　“什么？他居然敢这样对你？这个畜生！”先前听靖王说了那么多，英国公都未曾有半分动容，此刻听到萧玉这话，他勃然大怒，若是肃王此刻在场，怕是能当场劈了他。
　　“爹，你听我把话说完，我怀疑，肃王是知道自己身世的。”

第42章 、第 42 章
　　听着女儿的劝慰, 英国公的怒火稍稍平息，他竭力镇定下来，“阿玉, 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那天晚上, 肃王对我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似乎已经笃定王爷当天出了事, 活不了了。”萧玉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得很对，她道，“那会儿我也只是奇怪, 只对康王一个人说了, 以康王对肃王的防备，他不可能是从康王那边得到的风声。整个别苑, 除了我和康王，便只有兰妃知道。肃王能够知晓, 说明他是从兰妃那边知道的。我担心他和兰妃早已母子相认。”
　　“母子相认便母子相认罢，区区兰妃, 不足为虑。”
　　萧玉怎么可能不担心。
　　若是宋芷清一个后宫嫔妃，的确不足为虑, 但肃王乃堂堂亲王，眼下还顶着中宫嫡子的名头, 他的能量显然比宋芷清要大得多。
　　指不定还要借着皇后母族的势力迫害靖王。
　　英国公看穿了萧玉的心思, 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了，爹自有考量。倒是你，昨日居然跟着长青他们上山找人，着实太危险了，答应爹爹, 下次不许再这么做了。”
　　翻山越岭确实很累，可萧玉一心只想快些见到靖王，连累都顾不得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觉得多累。
　　笑道：“从小爹爹就带着我出游，爬山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再说了，跟着那么多人，不会有危险的。”
　　“嗯？”英国公显然不满了。
　　萧玉只好笑道：“知道了爹爹，女儿往后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令爹娘担心的。”
　　英国公这才满意地颔首，说话间父女俩便到了正院。
　　听说靖王出了事，梁氏和萧兰都着急，只是英国公担心吵了靖王休息，不叫她们一同过去，她们只得按捺住性子在正院等消息。
　　见英国公领着萧玉过来了，忙上前查看，确认萧玉毫发无损，这才放了心，拉着萧玉坐下，好一阵叮嘱。
　　因着来的路上英国公打了招呼，萧玉没有向娘亲和姐姐透露半分靖王的身世。
　　家里人这边，英国公会择机向她们解释。
　　毕竟此事牵扯重大，英国公自己尚有许多疑点，匆忙告诉家人，倒是对家人不利。
　　萧玉在正院坐了一会儿，稍稍用了些午膳，又回自己的漱玉轩了。
　　靖王此番伤得不轻，好在没有伤腿，不必一直躺着，因此萧玉回来的时候，见他站在廊下发呆。
　　“王爷。”萧玉唤了一声，靖王回过头，勾了下唇角，朝她走去，“怎么不在屋里，想什么呢？”
　　“没什么，”靖王转过头，扫了萧玉一眼，“吃过午膳了？”
　　萧玉奇道：“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了。”
　　萧玉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更加好奇了：“鼻子这么灵，那你说说，我吃了什么？”
　　“本王又不是狗。”靖王哼了一声，“自己吃饱了，夫君却还饿着肚子。”
　　“正好赶上摆饭么，我就跟着吃了一点，现在只是半饱，咱们还能接着吃。”萧玉扶着他进了屋，底下人早就备好午膳。
　　不过两人早膳用得晚，并不多饿的，连米饭都没碰，只吃了一点菜，便去贵妃榻上坐着了。
　　贵妃榻边放着书，料想靖王先前便坐在这里看书。
　　“王爷一点都不困么？”萧玉问。
　　靖王摇头。
　　他自己倚着榻边躺着，胳膊一动，便拉着萧玉坐到自己身边。
　　萧玉整个人倚在靖王身上，两人的姿势最是亲密无间。
　　“你这屋里放的什么香，这样好闻。”
　　“是我自己做的，用了桂花和柑橘、蜜桃，是文昭和阿筠同我一块儿做的。”都是小姑娘们喜欢用的甜香。
　　“阿筠是荣清源的堂妹？”
　　“嗯，我跟阿筠最是要好了。”
　　靖王颔首：“你们在宫里的时候瞧着就是形影不离。”
　　萧玉歪了歪脑袋，仰头看着他：“怎么？王爷从前在偷偷瞧着我么？”
　　“你猜。”
　　“哼。”萧玉得意地笑起来，见他精神好，便絮叨起来：“早上元祐和公孙宁来探病了，爹没放他们进来，就把他们送过来的补品留下了。”
　　“还算他们有良心。”靖王道。
　　萧玉继续道：“刚我回来的时候府医又来回话了，说侍卫们伤势还算稳定。”
　　顿了顿，补道：“梁平还没有醒。”
　　她知道靖王关心梁平安危，自己何尝不是。
　　如果不是因为梁平，现在的她说不定还在跟靖王闹别扭，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憋屈。
　　想到这里，萧玉忽然抬起头：“王爷，你还记得那回我们在御花园见面，你的玉佩掉在地上了，我捡起来拿给了梁平。”
　　“嗯？”靖王显然不解萧玉问话的意思，“怎么了？”
　　“就是一下想起来了，那块玉佩上的花纹古古怪怪的，我当时就留心了。”
　　“喜欢？”靖王在身上摸了摸，拿出那玉佩递到萧玉手上，“给你了。”
　　“我可不是要你的玉佩。”不知道怎么地，一摸到这玉佩，萧玉便觉得有一股凉气往自己身体里钻。
　　这玉佩握在手中，感觉凉悠悠的，像是攥着块冰似的。
　　“怎么了？”靖王察觉到萧玉的神情，关切道。
　　萧玉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方才道：“王爷，这玉佩是什么来历呀？上头的花纹古古怪怪的，看着不像是宫里出来的。”
　　“的确不是宫里的东西，这是秦子明献给我的，秦子明你知道吗？”
　　“知道啊，你身边那个侍卫嘛。”
　　靖王颔首：“他这几年都在外游历，替我找寻魏兰懿的下落，有一回在蜀中遇到了一个脏兮兮的老道士，赠了他一壶酒，那老道士便给了他这个玉佩。说是青城山张天师随身之物，有通灵之用。”
　　“这么说，这玉佩是个宝物了？”
　　靖王的眸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会儿说是佩戴玉佩的人能有天大的福分，秦子明不敢戴，一直用锦盒装着，千里捧回京城送给我。戴了两年也没遇到什么好事，还当是个骗子。”
　　说到这里，靖王话锋一转，望向萧玉：“如今才算是真真遇到了好事。”
　　萧玉正在想玉佩的事，听到靖王这话，顿时脸一红。
　　不过她可不害臊，反而扬起下巴，看向靖王：“知道就好。”
　　说着，她把玉佩重新挂在靖王的腰间。
　　“既是你的福气，那就不能送人，好好收着才行。”
　　“嗯。”靖王说完，忽而俯下身在萧玉的额头上啄了一口。
　　萧玉的脸愈发红得厉害，还未说什么，便听靖王道：“阿玉，我忽然改了主意。”
　　“改什么主意？”
　　靖王直勾勾地看着萧玉，轻嗽了一声：“洞房。”
　　萧玉闻言一窒。
　　大白天的，怎么说起洞房的事，怎么能说这种事。
　　好在屋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夫妻两个。
　　她厚着脸皮道：“不是说等你伤好了再说么？”
　　靖王哀叹起来，忍痛将萧玉往怀里搂。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时时在我跟前晃悠，哪里等得了一百天？”
　　这家伙……
　　分明是轻挑浪荡的话，落在耳中却分外甜蜜。
　　萧玉在他怀中蹭了蹭，忽而想起从前以梁平的身份陪他夜游时，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
　　如萱且不论，那个幽懿可是在萧玉眼皮子底下跟靖王亲热。
　　虽说知道幽懿是靖王的手下，可那些事情萧玉还历历在目。
　　“等不了就去找你的相好呀。”一想起那些场景，萧玉的心情瞬间就冷下来了，说出来的话也不中听。
　　靖王面不改色，依旧笑嘻嘻地看着萧玉：“相好？哪个相好？”“你到底有多少相好？”
　　她只见过如萱和幽懿，还真不知道他究竟在外头养了多少女人。
　　靖王看着萧玉怒气冲冲的模样，一张皎洁如月的小脸气得通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萧玉再受不得被作弄，重重哼了一声便要从他怀里站起来。
　　靖王握着她的要一把将她拉回，正正坐在他怀中。
　　他紧紧揽着她，不叫她动弹，更不叫她逃走。
　　“放开我。”
　　萧玉被他这样抱着，气已经消了大半。
　　幽懿虽说跟他搂抱，但毕竟是他的手下，四下无人的时候，跟他并未任何肢体接触，俨然主子和下人。
　　她尚在心中盘算着，身旁的靖王越凑越近。
　　“放心，本王的童子之身还给你留着。”
　　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
　　就这么一句话，萧玉周身像被烈火灼烧一般，又羞又臊。
　　“你、你是不是、童、童……跟、跟我有什么关系？”
　　靖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俊美的眼眸眯了起来。
　　萧玉立时便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他的眼睛是清澈明亮的，可此时不知道为何变得十分的朦胧，好似蒙着一层纱。
　　下一瞬，他动了。
　　萧玉整个人被他捉住。
　　他是猎人，她是猎物，她无法抵抗，只能任他摆布。
　　“贺玄，你、你受伤了。”她竭力出声，听起来却如蚊子一般无力。
　　靖王微微皱眉，手伤了，的确不大方便，但他可以忍。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女人，他急于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区区一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萧玉知道他势在必行，眼眸不自觉便垂了下去。

第43章 、第 43 章
　　事儿到底是没成。
　　贵妃榻太过狭窄, 靖王想着把萧玉抱到榻上，可惜手臂使不上劲，两人一齐摔在贵妃榻上。
　　这一摔, 把靖王的心气儿摔没了。
　　两人头一回做夫妻, 连抱都没抱起来，往后萧玉想起岂不是回回都笑话他。
　　洞房，还得留到伤好以后。
　　只是他舍不得就这么放开萧玉, 把她摁在贵妃榻上，不叫她离开。
　　两人这窗户底下消磨了两个多时辰的光景，方才起了身。
　　到了晚膳时分, 正院派了人来问, 是否过去用膳，靖王行走无碍, 便同萧玉一道去正院用膳。
　　靖王性情活络，一家子这顿饭自是吃得融洽和睦, 小阿元很喜欢这位英俊温柔的姨父，一直缠着他说话。
　　因在英国公府住得舒服, 靖王和萧玉索性不回王府，在英国公府养了一个月的病, 对外只说伤筋动骨不宜挪动，直到一个月后云平侯一家回京, 递了帖子上门, 方才决定出府。
　　坐在马车上，萧玉见靖王愁眉深锁，不禁问：“王爷若是不想去云平侯府，咱们就打道回府。”
　　“不，我不是不想去, 是……”说到这里，靖王笑着叹了口气，望向萧玉的眸光满是无奈，“旁人总说我与云平侯相似，现在要见面了，突然有些胆怯。若是真的很像该如何，若是不像又该如何？”
　　萧玉掩面一笑：“这算不算近乡情怯？”
　　靖王看向萧玉，伸手将她揽在怀中。
　　在英国公府养病这一个月，两人日夜黏糊在一起，虽未做成真夫妻，可彼此的身体已经十分熟悉，靖王一伸手，萧玉便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上一靠。
　　云平侯府离英国公府不远，没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
　　已经入冬了，下了马车，有风迎面吹来，萧玉缩了缩脖子。
　　身后的靖王起身，为她搭上一件云缎妆花的宝蓝色披风。
　　这料子是靖王受伤后宫里赐下的，萧玉自个儿的披风都是白色、红色、紫色的，当时见了这宝蓝色的料子，便喜欢得不得了，命府中裁缝做了这件披风。披风上用金线绣了吉祥云纹，端方大气，沿着兜帽缝了一圈白狐狸毛，又不失活泼。
　　系好披风，便见门口有人迎上来了。
　　“王爷，王妃。”
　　打头的是个一袭玄色衣袍的少年，一旁落后两步是个跟萧玉一般戴着兜帽的少女，两人俱是俊美无俦，只是肤色较之萧玉略黑一些。
　　靖王的眸光落在少年身上，一时没有说话。
　　萧玉知他仍在“情怯”，笑着寒暄道：“世子和舒然妹妹可算是回京了。”
　　陈舒然比萧玉小一岁，见萧玉热情招呼，亦是笑道：“还是京城养人，几年不见，玉姐姐美貌更胜从前了。”
　　一旁的世子陈杳然见状，伸手在陈舒然的发髻上点了一下，纠正道：“要叫王妃。”
　　陈舒然唇角一扬，俏皮地瞪了哥哥一眼：“玉姐姐是自家人嘛。”
　　“可不是么？自家人就得叫得亲热些。”
　　陈舒然虽然黑一些，可萧玉觉得她的眼神特别清亮，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京城闺秀所不具备的豪迈气度，灵气逼人。
　　她在心里暗想，这元祐倒是挺有眼光的，要让她选，她也喜欢陈舒然。
　　“外头风大，咱们进去说话。”陈舒然微微一笑，挽着萧玉的胳膊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筠姐姐已经到了，刚还问玉姐姐呢。”
　　萧玉和陈舒然有说有笑地去了侯府的花厅，陈杳然则带着靖王去男客饮茶的地方。
　　靖王出了刺杀这么大的事，这一个月来都是京城各府最热络的谈资。
　　萧玉一进花厅，各方的视线自然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收到众人的目光，她心中觉得好笑，自打跟靖王扯上关系，她活得比从前还要风光，回回都是宴会的瞩目的焦点。
　　“靖王妃。”花厅中其他一起朝萧玉行礼。
　　萧玉颔首致意，眸光一一流转，礼数尽到了，萧玉也不想多说什么，便往荣若筠那边去了。
　　“阿玉。”
　　“阿筠。”
　　荣若筠见到萧玉，赶紧拉过她走到旁边，一脸担忧地问：“这回王爷被刺杀，你一定吓坏了吧？”
　　“那天晚上王爷迟迟不归，着实是担心，等到平安归来也就放心了。”萧玉道，“我本想请你来国公府说话的，可爹爹说王爷在养伤，最好是谢绝房客。”
　　靖王对外说的伤重，因此一律没有见客。
　　荣若筠心有余悸，长长叹了口气：“你也胆子大，居然还敢自己去山里找靖王殿下。你说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对王爷下手？”
　　萧玉淡淡道：“谁知道呢，锦衣卫查了这么久，也没什么眉目。”她心里也怀疑，到底是什么都查不到，还是说锦衣卫里头还有什么猫腻。
　　荣若筠没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普天之下敢对堂堂王爷痛下杀手的人，屈指可数。这些事不是她们姑娘家该议论的。
　　话若是继续谈下去，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萧玉今儿来，是为着见一见云平侯，想知道云平侯跟靖王到底像不像，于是便问：“阿筠，方才我在府门前只见到了世子和舒然，侯爷不在么？”
　　“你还不知道吧，侯爷一回京就去侯夫人的墓前扫墓了，世子跟舒然在那边也住了十日便先回府里打理，说是侯爷午膳的时候会到京城。”
　　萧玉从前听过许多云平侯夫妻恩爱的事情，听到阿筠这样说，心中仍是感慨。
　　想云平侯夫人感染时疫早逝，云平侯因此远走边关，十几年未曾回到京城这个伤心之地。能得如此痴情夫君，也算慰藉了侯夫人在天之灵。
　　她不禁想到，若有一日她离开人世，会不会也有人这般思念她。
　　靖王，他会这般情深不寿吗？
　　“阿玉？”荣若筠见她出神，不禁唤她一声。
　　萧玉回过神，羞赧一笑。
　　荣若筠见她莫名脸红，奇道：“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无事。”顿了顿，萧玉问，“对了，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怎么有些人盯我的眼神那么奇怪，好似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荣若筠低下头，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碟子糕点，“走吧，听说侯府里的梅花已经结了花苞，咱们去瞧瞧。”
　　“好。”萧玉起身，与荣若筠挽着手出了花厅。
　　外头冷风吹着，好在天上的阳光照下来，到底暖融融的。
　　两人一边走着，真真赏了阵儿花，直到走到梅林深处方才站定。
　　“你这阵子一直在陪王爷养伤，怕还不知道外头的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
　　“说你……”
　　“直说，怕什么。”
　　“说你跟康王有染。”
　　“我？跟康王？”萧玉同康王素无往来，唯一能攀扯上的便是那一晚在别苑的事，“那天晚上只有康王妃看到我跟康王在说话，是她跟人说的吧。”
　　“的确最早传出这话的是康王妃的母族。”
　　听到此处，萧玉既无奈又好笑。
　　这康王妃竟也是个不省事的，居然给康王传出这样的事儿来。
　　“怎么着，你倒是不在意？”
　　“该在意的可不是我，而是康王。”
　　平心而论，康王论文论武都算不得拔尖，但都不差，这些年来，康王屡屡受到皇后的压制，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全凭着他的谨慎稳妥。在这档口，康王妃竟然给自己的夫君传出这样的风流韵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蠢。
　　荣若筠闻言，若有所思，望着萧玉道：“阿玉，我觉得你出嫁之后真的不一样了。”“是变得好了还是不好了？”萧玉追问。
　　她觉得她还是她，可是家里人和好友都说自己不一样了，必定是不一样了。
　　“嗯，就是，”荣若然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轻轻吐了吐舌头，“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不过如果是从前的你，听到这样的传言，一定气得火冒三丈去找康王妃算账。”
　　那倒是……
　　萧玉自来便是直性子，受不得委屈。
　　说起来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枚神奇玉佩上，从她在靖王身边做小太监开始，她就过上了小心说话小心做事的日子，如今倒好，即便不是顶着梁平的身份，自个儿行事也变了。
　　“对了，阿筠，你跟舒然很要好么？”
　　“算不得要好，不过一直都说得来，这几年她在边关，时常跟我有书信往来。”
　　“这还不要好？你们在书信里都聊些什么？”
　　萧玉知道，荣若筠其实并不喜欢高门闺秀平淡的生活，她向往大漠孤烟，向往吴星渊先生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对于同样出身高贵，却一直生活在外的陈舒然一定很羡慕。
　　“京城里的日子如此平淡无奇，有什么好写的，都是舒然跟我说塞外的草原有多么广阔，雪山有多么壮观。”
　　一边说着，荣若筠的眸光亦清亮起来。
　　“阿筠。”萧玉跟陈舒然只是点头之交，原想着帮元祐探听些陈舒然的事，眼见荣若筠如此惆怅，亦不禁惆怅起来，“你的婚事家里有意向了吗？”
　　荣若筠还没说话，旁边便有人高声道：“侯爷回府了！”

第44章 、第 44 章
　　萧玉想也不想, 径直走上前，迎面便见陈舒然挽着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往花厅走去。
　　“王妃，阿筠。”陈舒然望见她们俩, 欢喜地挥了挥手。
　　那中年男子乍看之下衣着十分简单朴素, 一身玄色衣裳没有任何绣纹，只在袖口处以金线收边，通身气度过人, 不怒自威。
　　陈舒然与他这般亲密，很显然，这是云平侯。
　　萧玉心中微微一凛, 大着胆子打量过去。
　　从她记事起, 云平侯就已经离京了，是以她并不认识云平侯。
　　可眼前的人眉眼竟看出几分熟悉, 无它，因他长得跟靖王如出一辙, 见到他，萧玉仿佛遇见到了二十年后的靖王, 暗暗有些好笑。
　　“阿玉。”荣若筠见她呆住，轻轻推了她一下。
　　“爹爹, 这位是靖王妃。”
　　云平侯的眸光落在萧玉身上，微微颔首：“王妃。”
　　“侯爷不必客气, 今日不请自来, 着实是叨扰了。”萧玉回过神，连忙说道。
　　云平侯道：“王爷和王妃登门，蓬荜生辉。”
　　萧玉婉婉笑道，“侯爷见过我家王爷了吗？上回在宫里的时候，太后便说我家王爷与侯爷长相肖似, 当时我还不信，如今见了，还真有那么几分想象。”
　　陈舒然道：“爹爹刚回，想着更了衣再见贵客。”
　　她已经在府门前见过靖王了，闻言笑起来：“可不是吗，我都觉得奇怪，靖王爷怎么比哥哥还像爹爹呢！”
　　“阿舒，不得无礼。”
　　云平侯微笑着瞥了女儿一眼，陈舒然吐吐舌头，对萧玉和荣若筠道：“两位姐姐，进去落座吧。”
　　说完，他们父女二人没往花厅过去，从旁边的游廊往府中去了。
　　荣若筠看向萧玉，见她有些怅然，便问怎么了。
　　萧玉道：“我和王爷不请自来，怕是侯爷多有不喜。”
　　今日云平侯府宴客，请的都是京中高门世交，并没有请宫里的人。宫里头过两天另有宫宴迎接他回京，只是靖王和萧玉心急，拿着英国公府的帖子上门了。
　　荣若筠不知究里，笑道；“怎么会？”
　　萧玉道：“是我多想了。”两人手挽着手便去里头了。
　　今儿来访的女客中，萧玉是地位最高的，因此坐了主桌上座，荣若筠倒安排去别桌了。
　　想是因着康王妃传出去的那些话，桌上的女眷们对萧玉态度淡淡的，萧玉也不在意，简单用了些膳食便下桌了。荣若筠一向是紧跟她的，见状也跟着遛了。
　　云平侯府这十来年没有主子居住，府邸有些疏于打理，陈设布置都显得老旧，唯独院中的花木生长得极为繁盛。
　　的确，若有人住在，这院里的花草隔几年就得换一茬，哪里能像这般自由生长呢。
　　“阿玉，你瞧这里的梅树，生得这样高大，今天我新植了几株白梅，往后再不换了，就一直栽着。”
　　“你那小院还能做住多久？怕是这一两年便要嫁人了吧。”
　　临近初冬，梅树上已经结出了不少花苞。
　　荣若筠抬头只看着高大壮硕的梅树，没有说话。
　　午后有温温的太阳晒着，倒是不冷。
　　萧玉和荣若筠挨着这一小片梅树坐下，很快有下人过来添茶。
　　茶香阵阵，许久没有这般闲适地坐在一处说话了。
　　“阿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自从跟靖王扯上关系，萧玉的重心全在自己身上，每次找文昭也好、阿筠也好，都是求助她们，没有关心她们的状况。
　　荣若筠望着萧玉，脸上的笑意微微发凉。
　　“到底出什么事了？”萧玉直觉荣若筠有什么大事瞒着自己，一把抓住她的手，“阿筠，你快说呀，不许瞒着我。”
　　“我不想瞒你，只是你如今事情多，我说了怕也让你心烦。”荣若筠这回的笑意倒是甜了许多。萧玉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可仔细一想，自己的确更在意靖王的身世，先理亏了。
　　懊恼之下，她道：“阿筠，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最要好的，你真遇到了什么难处，只管来说，我一定帮你的。”
　　她说这话是真心的，但没期盼着荣若筠能就此打开心扉。
　　然而荣若筠静默了一会儿，幽幽说道：“你现在是堂堂王府主母，这回王爷出事，都能带人上山找人接回京城。文昭或许帮不了我，但是你的话，的确能帮。”
　　萧玉微微诧异，旋即喜道：“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荣若筠又是一阵沉默，秀丽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萧玉不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只是回想方才荣若筠的话：堂堂王府主母，上山找人接回京城……
　　“阿筠，你……”萧玉总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可是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大胆。
　　荣若筠聪颖过人，望见萧玉表情，终于流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嗯，我想离京。”
　　“只是离京？”
　　荣若筠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确只是想离京，但是背后牵扯自然不只是离京。”
　　“你要逃婚？”
　　荣若筠垂眸：“家里正在给我议亲，说是要赶在新年前就过定，阿玉，我得赶紧离开了，若是拖延下去，只怕会越来越麻烦。”
　　倒也是，若是真的定了亲事离开，那就是逃婚，这就不只荣家跑了女儿，而是另一家的媳妇跑了。
　　要抓荣若筠的人不是荣氏，而是外人，那事情就遭了。
　　“你打算怎么走？去哪儿？”
　　萧玉话音一落，荣若筠看着笑了起来：“阿玉，我还以为你要说我离经叛道呢。”
　　“哼。”萧玉斜睨着她，嗔道，“谁不知道你，离经叛道又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从前你和文昭总是劝着我。”
　　萧玉听到这句，忽然有些难受：“我现在嫁人了，我知道嫁一个不喜欢的人会有多么痛苦，所以，我不会再劝你老老实实做你的公府姑娘，你想逃走，我就帮你。”
　　荣若筠闻言，亦是有些感伤：“那……阿玉你现在，过得快活吗？”
　　“当然。”脱口而出之后，萧玉的脸庞不禁有些发烫，回想起在英国公府养伤的这些日子，眼见得靖王的伤一天天好了，洞房应当快了。
　　荣若筠揶揄道：“那你怎么感同身受？”
　　“我是运气好，阴差阳错嫁给了王爷，若是我嫁给肃王，只怕现在生不如死呢。”
　　“我听文昭说了，他在别苑的时候冒犯你，真是太可恶了。”
　　她们三个亲密无间，文昭把别苑的事情告诉荣若筠，萧玉也不在意。
　　“说回正事，你到底是如何盘算的？”
　　“我心里想的是离京，想吴先生那样自由自在的游历天下。”
　　“那可不行。”萧玉断然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哪里能像他那样到处走。”怕是刚出京城就遇到歹人了。
　　荣若筠道：“所以我只是想想，可是阿玉，我真的不想这样稀里糊涂的嫁人，若是这样拖下去，指不定我最后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先别急，咱们从长计议嘛。公爷和国公夫人给你相看的到底是哪一家？”
　　“还能有谁，就是我那表哥呗。”
　　萧玉早听荣若筠说过，如今国公夫人的娘家这一代在朝中不显，是以夫人希望把女儿嫁回娘家拉一把。她给荣若筠选的是娘家大哥的儿子，相貌倒也不差，学问也尚可，只是为人有些木讷，荣若筠并不喜欢他。
　　“我记得那位表哥年长你四岁？”国公夫人原是想定娃娃亲的，只是荣若筠不乐意，便去爹爹那边哭求过几回，国公爷便以年纪尚小推脱了，现在荣若筠到了议亲的年纪，也推不下去了。
　　“是啊，所以我舅舅那边一直很着急。”
　　“我记得国公爷对这桩婚事也是不满意的。”
　　荣若筠点头：“我爹爹不太喜欢舅舅一家，可是我大哥还有大姐的婚事都是爹爹做主办的，轮到我了，爹爹也不好太逼迫。再说了，爹爹相中的人我也不喜欢。”
　　萧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就喜欢吴先生那样的。不过我觉得吴先生虽好，可他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并非择婿佳选。”
　　荣若筠听到这句话，却是笑了起来：“我也没说要嫁吴先生。倒是你，从前跟文昭两个人对吴先生都是不屑一顾的，怎么如今倒说他好了。”
　　“王爷跟吴先生是好友，听王爷说了他不少事情。”
　　“每回见着你，我又觉得嫁人其实挺好的。”
　　萧玉认真道：“那也得分人，你那表哥相识也十几年了，平时常来常往，十几年你都没喜欢上，往后怕是也难，你若想出去避掉婚事，也未尝不可？”
　　“王妃有何高见？”荣若筠听出有喜，急忙追问。
　　萧玉笑了起来：“只是有点眉目，不过眼下不能向你保证，还得回去跟王爷商量商量。”
　　“跟王爷商量？”荣若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没办法呀，”萧玉一脸无奈，“我如今虽顶着王妃的名头，可手头只有一个堪用的人，只能向王爷求助。”
　　“那王爷会不会？”
　　“放心吧，别说你只是想离京，就算你是要跟人私奔，他也不会一惊一乍的。这种事，后宅使不上力，还得他出面去办。”
　　荣若筠思忖片刻，深以为然：“女子居于后宅，的确寸步难行。”
　　“或许是老天爷偏心男子，硬叫咱们力气不如男子，你若是真出去，身边还得有可靠之人跟着才行。”萧玉想要向靖王求助的，也是这件事。荣若筠想出去游历，身边必须有会武艺的人，她身边只有一个长青，想要用人，还得问靖王要。上回去大相国寺的时候，她就下决心要培养自己的人了，可惜这个月一直陪着靖王养伤，也没来得及做此事。
　　眼下要帮阿筠的忙，还得求助靖王。
　　“两位姐姐怎么躲在这里说话？”

第45章 、第 45 章
　　“阿舒！”一回头, 见是陈舒然过来了，荣若筠欢喜地站了起来。
　　她跟陈舒然写了许久的信，可面对面的说话还没几回。
　　这回云平侯府回京, 最高兴的就是她了。
　　可惜今日登门的客人太多, 只在门口说上几句话。陈家没有女主人，身为嫡女的陈舒然得担起这个职责，女客都得她来照应。
　　见着陈舒然, 萧玉也是倍显亲切：“舒然妹妹。”
　　“叫我阿舒就成。”陈舒然挽着荣若筠的手坐下，“姐姐不会嫌我无礼吧。”
　　“这哪儿来的话？”
　　陈舒然俏皮地笑起来，：“阿筠姐姐在信里同我说了好多姐姐的事, 我早就想好要跟姐姐亲近了。原本以为在宫里见, 没想到姐姐今日来了。”
　　“上回你跟世子进宫的时候，我就想同你一块儿玩了, 可惜那回你们呆的时间太短，都没来得及细说。”
　　陈舒然看看荣若筠, 又看看萧玉，怅然道：“唉, 你们常在京城里，不知道我平常有多无聊。”
　　萧玉打趣道：“那你就别走了, 跟侯爷说往后就住在京城。”
　　陈舒然只是笑，没有再接这话。
　　荣若筠道：“要么这回多留一阵子, 至少明年再回吧。”
　　“谁知道呢？那会儿皇后娘娘就说, 若爹爹非要走，就把我接进宫里住。可爹爹才不会答应的。”
　　“外头都说你这回回京是要议亲的，那你肯定是要留在京城呀。”萧玉道。
　　陈舒然的脸一下就红了，难为情地说：“这都是爹爹做主的事，我哪里管得着。”
　　“好好, 不说这个了，对了，阿舒，你在边关的时候平常都怎么玩呀？”
　　陈舒然托着下巴：“小的时候么就跟着我哥一块儿念书、习武，后来哥哥在军中领了职务，我就只能一个人在城里晃悠。”
　　“那还不好？”无人管束，自由出门，简直就是荣若筠梦寐以求的日子。
　　“筠姐姐，那是边境小城，又不是京城，统共就两条街，我后来都懒得出门了。”
　　萧玉倒是理解她的意思。
　　虽然她们是困于高门后宅，可是对陈舒然而言，边境何尝不是一种围困。
　　“阿舒这次回来，想是能在京中久住了。”萧玉想起了靖王的嘱托，不动声色道，“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做，咱们可以结伴游玩。”
　　“那便说定了，不许反悔。”陈舒然大喜过望，她左右看了看，狡黠道，“爹爹今儿办这宴会便是想帮我和哥哥在京城里交朋友，可别人我都不喜欢，就喜欢两位姐姐。”
　　萧玉的确跟陈舒然很投缘，因着皇后的关系，陈舒然还是靖王的亲表妹呢，自然不能怠慢。
　　更何况，她还在靖王那里领了差事，要设法让陈舒然跟元祐见一面。
　　如今陈舒然请她做向导在京城游玩，这件事算是成了大半，至于陈舒然肯不肯听元祐的解释，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当下萧玉便邀请陈舒然去王府作客，三个人在梅树下坐了半个多时辰方才起身。
　　“玉姐姐要回府了吗？”陈舒然与她们俩相谈甚欢，见萧玉要走，恋恋不舍。
　　“改日你和阿筠一块儿来，我们在王府热闹热闹。”
　　荣若筠闻言：“要搬回王府了吗？”
　　萧玉颔首：“之前王爷伤重，所以赖在家里不走，如今伤好了，自然没有留的理由。”
　　“王府那边收拾妥当了吗？”荣若筠又问。
　　“都差不多了。”
　　一个月的时间，英国公协助萧玉将王府各处的管事都换了人。原来那些管事都是宫里派出来，如今出了刺杀大事，主子想换人也说得过去，宫里也说不出什么。
　　“那就好。”
　　荣府的女眷还没离开，荣若筠暂时不走，便是陈舒然送萧玉去前厅，在外头稍稍站了一下，便见云平侯陪着靖王出来了，身后还有今日到访的其他宾客。靖王是贵客，他要离开，其余人自然要送上一送。
　　萧玉原本只是觉得云平侯和靖王长得像，如今两个人并排站着，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旁边的陈舒然都看呆了。
　　“侯爷留步。”见到萧玉，靖王往前走了两步，同萧玉站在一处，回头示意云平侯留步。
　　萧玉忽然心中一动，笑道：“侯爷是国舅，也是王爷的长辈，切不可多礼。”
　　靖王看着云平侯，脸上笑意温和：“是，舅舅不必远送。”
　　云平侯是皇后娘娘的兄长，亦是国舅，身为庶出皇子，叫一声舅舅并不逾矩，只是稍稍有些巴结之意。
　　按常理只有肃王会称呼他为“舅舅”。
　　萧玉下意识去看云平侯的反应。云平侯面色无波，只是微微颔首，顿住脚步，命杳然和舒然兄妹俩将靖王夫妇送上马车。
　　上了马车，见靖王出神地想着事情，萧玉忍不住推了他一下：“都跟侯爷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都是听侯爷和其他客人们说话。”靖王伸手将萧玉揽在怀中，“别说我的事了，看你跟陈舒然那么亲密，想来一切顺当了？”
　　“我邀请了她来王府作客，到时候阿筠和文昭也来。”
　　靖王满意颔首：“你只管请人宴客就行，其余的事我来安排。”
　　“你跟元祐不会乱来吧？”
　　靖王似笑非笑地看向萧玉，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什么叫乱来？”
　　“那谁知道，你们那伙狐朋狗友的，鬼主意太多，先说好了，不许冒犯舒然。”
　　“我当然不会叫舒然吃亏。”
　　也对，陈舒然是靖王的亲表妹，论亲疏远近，元祐可比不了。
　　不过元祐武功高强、性子急躁，萧玉还是担心他真做出什么冒犯之事，暗暗拿了主意，到时候看着点舒然，不叫元祐离她太近。
　　“想什么呢？”靖王见萧玉不说话，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萧玉轻轻推开他的脸，“还有件事……”
　　靖王显然对她举动不满，硬是掰着她的脸又狠狠啄了几口，方才道：“何事？”
　　“是阿筠，她想离京。”
　　“离京？”靖王的眸光动了动，旋即明白过来，“是离京，还是逃婚？”
　　“她的亲事还没定，自然不是逃婚，不过怕是要定了，她有些着急，想尽快离京。”
　　“你想让我把她送去哪儿？”
　　萧玉叹了口气，“送去哪儿都不太合适，她这个人不喜欢拘在一处，最崇敬的就是云游四海的吴先生。”
　　“哦？她想嫁给吴先生？”
　　萧玉闻言，差点一口气噎住，她抬手拍了靖王一下，没好气道：“什么嫁不嫁的，她都没见过吴先生，只是度过他的诗词，怎么会想嫁？再说了，吴先生大她十几岁，哪里般配了？”
　　“这有什么，仰慕吴先生的女子何其多也，比荣家姑娘年纪小的都有得是。”
　　“这么说，吴先生也跟你们一样，在外头花天酒地的了？”
　　靖王微微一笑，伸手在萧玉的鼻子上捏了一下：“吴先生跟本王一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萧玉横看着他，“跟你商量正事呢，你倒好，净说些有的没的。”
　　“我这不得问清楚么，逃婚有逃婚的法子，离京有离京的法子，若是想嫁吴先生，那自然是更不一样的法子。”
　　“这个嘛，”萧玉琢磨起来，“以我对阿筠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同家里决裂的。”
　　靖王点了几下头：“所以她需要的是离京，并且给家里人一个台阶？”
　　萧玉同意。
　　“这还不好办？”靖王笑得一脸轻松，“这事旁人不好办，你来办，简直是轻而易举。”
　　“怎么说？”
　　“眼下宫里不就有人要离京吗？”
　　萧玉眸光一动，旋即想到了靖王所指：“你是说太后？”让阿筠跟太后一块儿走？
　　这倒是个好法子……可是太后再有两三日就要出发了，这时候再去求太后，似乎太仓促了些。
　　更何况太后必然能察觉出其中的异样，会派人去荣家询问。
　　一问，立马就露馅了。
　　“瞒不过太后的，她老人家心明眼亮。”
　　“她自然不会轻易答应，但你可以先斩后奏。”靖王的语气倒是十分笃定。
　　“先斩后奏？”萧玉有些迷惑，“怎么斩？如何奏？”
　　靖王抬手，在萧玉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你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咱们王府里不是有人要跟着太后南下么，你把荣家姑娘跟洪侧妃一块儿送走不就得了。”
　　“一块儿送走？”
　　不错，洪曼青毕竟是侧妃，即便是随太后南下，身边亦要带几个人随行。阿筠若真想逃走，扮成洪曼青的丫鬟随她一同登船便可。
　　只要大龙船起锚，绝无再往回开的理由。
　　到时候阿筠在船上向太后哭求一番，太后应当会把她留下，给文璟公主做个伴。毕竟文璟不乐意去杭州，有阿筠陪着，在那边定然好过些。
　　而阿筠是去陪伴太后和公主，虽然是私自离开，却对荣家的颜面无损。
　　想到这里，萧玉不禁抚掌：“好，就这么办。”
　　说完心里对太后愧疚起来，她老人家那么疼爱自己，主动带走洪曼青给自己解决府里的麻烦，自己倒利用这事做文章，实在是罪过罪过。
　　萧玉暗暗下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好好孝敬她。
　　“说好，怎么还皱眉？”靖王问。
　　萧玉回过神，叹道，“后日就要离京，那我明儿就得把阿筠叫过来。这可太匆忙了。”原本太后半月前就要离京的，只是靖王突然遇刺，皇帝为了慎重，便下令推迟，想着抓出了刺客再离京，可惜一直抓不到刺客，
　　“匆忙好啊，就是匆忙才不容易被人察觉。”
　　这家伙狡猾得要命。
　　靖王觑到萧玉眼神，哼了一声：“怎么着，本王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不谢谢本王，居然还瞪那么大眼睛？”
　　“谁说解决了？我话还没说完呢。”萧玉道，“我想给阿筠找一个像长青这样的随从，既可靠又会武功。”
　　“跟着太后能有什么危险？”
　　“那可不好说，就像我，现在还觉得一个长青不够用呢。阿筠出门在外的，万一遇到什么事，身边得有个会武功的护卫护着她啊。”见靖王不说话，萧玉道，“别的事我能去找爹爹，可这事我只能找你。”
　　“只能找我？”靖王重复了一遍萧玉的话。
　　萧玉感受到他眸光中的灼热，没有半分不自在，反是贴过去倚在他的肩膀上。
　　“可不只能找你么？”

第46章 、第 46 章
　　事情如靖王预料得一般顺当。
　　荣若筠扮成洪曼青的丫鬟跟着太后登上了龙船。因着荣若筠失踪, 荣家乱作一团，还是京兆府报了案。先是靖王遇刺、接着是公府嫡女失踪，京城里一时人心惶惶。
　　一直到半月后, 荣国公府才接到济南府发过来的公函, 说是荣若筠不舍太后离京，自愿去杭州侍奉，太后念起赤忱孝心, 已经应允了。荣国公府这才知道荣若筠是自己跑了，并非被奸人掳走。
　　荣若筠追随太后的事情已经闹大，立即派人去把荣若筠接回来已是不能, 只能顺着说荣若筠拳拳赤诚之心, 执意侍奉太后，以保全荣若筠和家族的名声。
　　不过, 担心荣若筠再闹出什么岔子，公府里也立即派了亲信随从婢女快马赶去杭州迎接荣若筠。
　　萧玉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 知道太后答应了阿筠的请求将她留了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唯一令萧玉意外的, 是靖王竟然安排秦子明跟在荣若筠身边。
　　靖王解释说，秦子明原本是江湖游侠, 跟吴先生一样是偶然结识的，一向来去如风。眼下不再追查身世一事, 便放他随荣若筠去杭州, 以免拘在王府中。
　　萧玉写信告知阿筠京城里的状况。
　　至此，阿筠的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等到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她给陈舒然递了帖子，邀她到府中赏雪。
　　靖王搬进王府的时间不长，心思也没花在府中, 是以王府里没什么特别的景致，花草树木也疏于打理，生得格外随意。一场雪落下后，那些肆意生长的树木上挂上雪之后，竟多了几分别家庭院里难得一见的野趣。
　　萧玉命人把院子里的亭子整理出来，四围挂上纱帘，挨着柱子再摆上四个炭炉，坐在亭子里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刚把茶点上，底下人就带着陈舒然过来了。
　　“舒然。”萧玉起身，挑开纱帘，将陈舒然邀进来。
　　“让姐姐久等了。”陈舒然进了亭子，伸手将身上的斗篷摘下来放到一旁。
　　她的斗篷是皇后赏赐的，今年月氏进贡的唯一一条完整的红狐狸毛，皇后命尚衣局做了斗篷，好几位公主都想要，却不知皇后一早便是为陈舒然做的。
　　陈舒然花容月貌，一双眼睛尤其有灵气，披上这斗篷，当真如雪山下来的天女一般。
　　“穿在你身上真好看，难怪皇后娘娘只想赏给你。”萧玉道。
　　陈舒然瞥了斗篷一眼，毫不在意道：“姐姐若是喜欢，下回我去山里给姐姐猎一只来。”
　　“你会猎狐？”萧玉好奇道。
　　“猎狐得碰运气，哥哥带我去冬猎过，猎到过一只麻灰狐狸，似红狐和白狐这样的珍品很少见，好多猎人在雪山上等几年也未必能遇到一只。”
　　“如此。”萧玉说着，伸手摸了摸那红狐裘。
　　狐裘已是非常难得，更何况红狐裘和白狐裘了。
　　陈舒然却有些索然无味地叹了口气。
　　“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我点的茶不合你的口味。”
　　陈舒然摇了摇头，托着下巴道：“怎么会呢？好久没喝到这么清香的茶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萧玉好奇地问。
　　“在京城呆了快一个月了，现在我已经明白筠姐姐为何想离京了。”
　　萧玉忍俊不禁，笑问：“你也呆不住了？”
　　陈舒然没有直接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上一次回京城的时候年纪尚小，见到京城的繁华和宫里赏下的精奇玩意自然新鲜，如今年纪大了见识多了，再精致的衣裳、再名贵的珠宝也引不起多少兴致了。
　　“京城说起来大，但咱们身为女儿家，能去的地方不多，能玩的东西也不多，姑娘们素日聚在一处，无非说些衣裳首饰的，似阿筠这般爱看书的，我也就认识她这么一个。”
　　“其实我也不喜欢读书，只不过总说衣裳首饰的，无趣得很。”
　　“都怪我，答应了要陪妹妹玩耍。唉，这阵子京城里发生太多的事，王爷和我这阵子都没怎么出门，更不敢冒昧递帖子去侯府。”萧玉说完，拿起茶杯啜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朝陈舒然看了一眼，“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妹妹怕是也听说了。”
　　那日在云平侯府的宴会后，京城里渐渐传开了一个流言，说当年同日出生的肃王和靖王在出生时被调换了，靖王才是皇后亲生的。这一个月里宫里宫外宴会不断，众人都将云平侯、靖王和肃王的样貌看得分明，越发以为然。起初这个流言是在宫里和京城高门里悄悄流传，再后来穿到街巷瓦肆之中，百姓们对此事津津乐道，许多说书先生还以此开始编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皇后生产时如何不顺，兰妃如何买通坤宁宫的宫女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流言，自然是靖王府和英国公府的人散播出去的。
　　英国公说，这一招叫打草惊蛇，目的是引蛇出洞。
　　靖王和萧玉深居简出，任由流言满天飞。
　　陈舒然笑道：“也不怪外头那些乱传的人，便是我，瞧着靖王殿下和爹爹这般肖似，心里头都觉得有缘呢。”
　　“王爷原是很敬佩侯爷的，那日从侯府出来，还一直说往后想与侯爷多亲近，现在外头这样传着，倒不好再登门了。”
　　“这有什么，我爹才不会在意旁人的言辞。”
　　萧玉见陈舒然这样说，遂笑道：“我还担心出了这事，妹妹就不愿意再同我亲近了。”
　　“怎么会？”陈舒然侧身挽着萧玉的手，“姐姐再不给我下帖子，我就要打算不请自来了。”
　　“毕竟牵扯到皇后娘娘和肃王，王爷和我都非常不安。”
　　陈舒然的眸光动了动，轻声道：“长得像就是长得像，怎么怪得了王爷和姐姐。”
　　听陈舒然这说法，皇后应当是表露出了什么。
　　萧玉未再追问，挽起陈舒然的手站了起来，“走，咱们去雪地里走走。”
　　“又飘雪了。”萧玉挑起纱帘，伸手出去，便有几点雪落在她的掌心。
　　冰冰凉凉的，很快便化成了几点子水。
　　陈舒然仰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忽然有了主意：“姐姐有没有在雪地里骑过马？”
　　“雪地里？骑马？”萧玉纵然大胆，但骑术并不精湛，哪里敢在雪地里骑马，“没有，往常冬日，做的最大胆的事便是同阿筠和公主一块儿去结冰的燕池行走。”
　　“冰上行走倒是有趣，不过这个时节，燕池怕是刚结上薄冰。姐姐，我们去骑马吧，在雪地里骑马是有诀窍的，你别担心，我教你。”
　　“雪地里骑马，我真的不敢。”萧玉面露难色，“阿舒，要不我陪你去马场，我坐在旁边看你骑马，如何？”
　　“一起才有意思，走嘛，姐姐，我们骑慢一点就是了。”陈舒然扯着萧玉的袖子撒起娇来，“走嘛，姐姐。”
　　两个人正拉扯着，忽然见靖王从廊下朝亭子里走来。
　　“什么敢不敢的，说的这么热闹。”
　　“给靖王殿下请安。”陈舒然忙收回手来，朝靖王福了一福。
　　“不必多礼，来王府作客跟在自家没什么分别。”
　　“多谢王爷王妃厚爱。”
　　萧玉上前道：“阿舒让我陪她去雪地里骑马，我骑术不精，可不敢去。”
　　靖王过来后院，原是想催促萧玉尽快带陈舒然跟元祐见面的，听到萧玉这么说，顿时有了主意。
　　“无妨，本王带你一块儿骑就是。”
　　“这……”
　　萧玉还在迟疑，陈舒然却不好意思了：“舒然一个人……怎么能去打扰王爷和王妃的雅兴？”
　　“不妨事，今日正好有两个好友在府上，骑术也不错，舒然妹妹若是有兴致，不妨一块儿去京郊猎场玩一下。”“王爷的好友？还是姐姐的好友？”
　　萧玉觉得靖王这提议太贸然了，陈舒然恐怕不会同意，便道：“王爷的好友无非就是荣公子、公孙公子和元小将军罢？”
　　朝中姓元的将军只有元宏毅一人，至于元小将军，自然也只能是元宏毅的独子元祐了。
　　萧玉很珍视同陈舒然的交情，如若她当真厌恶元祐至极，萧玉不想把她骗过去。
　　陈舒然的眸光果然在刹那间闪了闪，萧玉心中微微一叹，以为她会说拒绝，谁知陈舒然竟然没说话。
　　萧玉不禁一喜，看来陈舒然并不像元祐所说那般厌恶他。
　　靖王道：“今儿元祐和公孙宁在，荣清源有些事要办，没有过来。”
　　“元小将军应当骑术精湛吧？”
　　“的确。”靖王微微一笑，看向舒然，“雪天策马而行，的确别有意味，我们走吧。”
　　三人出了靖王府，乘马车往京郊猎场去了。
　　这里是皇家猎场，只供帝后妃嫔和皇子皇女们游玩。因着靖王是最好游玩的人，猎场去得最多，也是熟悉，这边王府遣人出去通传，等行到猎场时已经准备妥当了。
　　萧玉和陈舒然下了马车，抬眼便见元祐焦急地往这边望过来。
　　“元小将军。”萧玉朝他挥了挥手。
　　“问王妃安。”元祐朝萧玉行着礼，眼睛却始终看着陈舒然。
　　萧玉朝陈舒然看去，见陈舒然眸光看着远处。
　　“出来玩就别拘着礼了。”萧玉转头对陈舒然道，“妹妹，我们去换骑装。”
　　陈舒然点头，跟着萧玉去换衣裳了，至始至终没有看元祐一眼。
　　猎场都给贵人们备着骑装，萧玉自个儿挑了一套紫色的，又给陈舒然挑了一套红色的，换好之后，俱是英姿飒爽。
　　靖王和元祐牵着两匹马过来，萧玉道：“这是给我们挑的马？”
　　说着便想上前牵马，靖王一把将她拉回来，“你不善骑术，还是与本王同乘便好，舒然，你看元祐牵的那匹黑马如何？”
　　陈舒然走上前，从元祐手中接过缰绳，摸了摸黑马的鬃毛，满意地笑道：“大宛马自然是好。”
　　说罢，她一个翻身上马，眨眼之间，已经纵马跑出了十余丈。

第47章 、第 47 章
　　举目是一片雪白, 只有陈舒然一人一马，一袭似火的红衣格外耀眼。
　　靖王朝陈舒然挥了挥手，陈舒然打马回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光是骑马也乏味, 本王命人放了十几只鹿进去, 今儿咱们还是打猎，看谁能猎到彩头。”
　　“好啊。”陈舒然对打猎就有兴致，一听这提议顿时来劲儿了。
　　靖王道：“天上有雪, 别往山上跑了。”
　　“是。”待侍从取了弓箭，陈舒然一马当先便往猎场里头去了。
　　这座猎场是依山而建，虽然地方不算大, 但因着围了一座山, 一眼是望不尽的。
　　萧玉看着旁边的元祐，提醒道：“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追上去。”
　　元祐收回目光，满脸都是失落。
　　见他不说话, 萧玉顿时急了：“快追呀。”
　　“自始至终，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追上去也是惹她厌烦。”
　　萧玉无奈道：“来猎场前我特意跟舒然说了你也在，她还是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元祐茫然地问。
　　“说明人家对你有意思。”靖王轻笑起来, 眉峰微微耸动，笑得满面春风。
　　萧玉见元祐还是不太明白, 上前道：“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一定不讨厌你，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同讨厌的人一起出游。”
　　话音一落，只见靖王的眸光转向萧玉，意味深长道：“的确。”
　　萧玉立即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贺玄这家伙还在记恨当初御花园里的事呢。
　　她懒得搭理靖王, 只对元祐道：“莫非你信不过我吗？”
　　“信得过，信得过。”元祐见萧玉如此肯定，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追。”
　　说着他飞快牵过靖王手上的那匹马，双腿一蹬便追着陈舒然的身影而去。
　　萧玉看着他们俩越跑越远，很快变成了雪地里的两个点。
　　“王爷，你说等会儿见到元祐回来的时候他是喜还是悲？”
　　“谁管他呢？把人带到这里，本王答应他的事就算办成了。”靖王伸手搂住萧玉的腰，兴致勃勃道，“本王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怎么神神秘秘的？”萧玉故作不悦，却被靖王一把抱了起来，“王爷，你做什么？”
　　“去马厩。”
　　靖王就这么一路抱着她去了马厩。因着是冬日，马厩周围都围上了厚厚的帷幕，因此一进去，里头还挂着灯。
　　进了马厩，靖王终于将萧玉放下，牵着她在里头认马。
　　萧玉只以为他故意不去猎场，好叫元祐和陈舒然多相处，于是也没多说，耐心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把马厩里的马都挑了个遍。她原本是中意一批枣红色的大宛马，可惜靖王也不知道为何，最终挑了一匹灰不溜的蒙古马。
　　正预备着上马，靖王忽然说在马厩里呆太久，身上的衣裳都有味了，拉着萧玉去里头换了骑装，自个儿穿了一件黑的，也给萧玉挑了一件黑的。
　　萧玉只得依他，折腾了这么半天，两人方上了马。
　　“也不知道舒然和元祐往哪边去了。”萧玉道。
　　“别管他们了，阿玉，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靖王只是轻笑，却不说话，他拥着萧玉，在雪地里飞快地驰骋。
　　天上的风雪变大了，风呼呼吹着，压根睁不开眼睛。萧玉把自个儿的脸埋在靖王怀里，根本不敢正脸朝着前头。
　　靖王纵马而行，却丝毫没有因为风雪太大而放慢脚步。
　　“王爷，我们要不要回去？”萧玉有些担心。
　　陈舒然和元祐已经提前走了那么久，风雪满天，根本看不清他们去了哪儿。
　　“无妨。”靖王答得简单。
　　萧玉缩着脖子窝在他身上，偶尔有雪花飘进她脖子里，冷得她一激灵。
　　靖王察觉到，单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了，裹在萧玉的身上。
　　风雪越来越大，萧玉明显感觉到靖王的脖子开始变凉。
　　她赶紧用手环住靖王的脖子，拿自己的手给靖王当围脖，护住他的脖子。
　　靖王微微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很快就到了。”
　　两人在马上相拥着，又行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靖王一边说着，一边把萧玉抱下了马。
　　待双脚落地，萧玉发觉脚下的积雪都到小腿肚了。
　　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陈舒然和元祐的身影。
　　“王爷，这是哪儿？舒然他们呢？”
　　“站着别动。”靖王简单丢下这句话，并没有着急向萧玉解释，反而拍了拍马屁股，将那匹马撵走了。
　　萧玉眼见得那匹马踏雪离去，顿时大惊失色。
　　“马跑了，我们怎么下山啊？”
　　靖王似笑非笑道：“本王就没打算下山。”
　　说完，他一勾手，再次将萧玉抱了起来，这回竟是朝着山壁走去。
　　萧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知道问他他也不会说，索性就这么由他抱着。
　　待到了山壁前，靖王放下萧玉，伸手扒拉起一大片沾满雪的枯藤。
　　“进去吧。”
　　进去？
　　萧玉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山洞。
　　里头黑咕隆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靖王似是瞧出她的心思，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上头泛着白莹莹的光。
　　夜明珠。
　　看样子，他是早就想好要来这山洞，做了万全的准备。
　　萧玉心中虽然忐忑，到底接过了夜明珠，朝里头走去。
　　原以为里头会坎坷不平不好走，谁知脚一踩，却是松软的地毯。
　　这里怎么会铺着地毯？
　　萧玉将手中的夜明珠举高，这回将山洞看得更清楚。
　　这山洞并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但里头搁着木桌木榻，桌上还摆着水壶、碗筷和火折子。
　　萧裕环顾，果然见到靠岩壁的地方有一个炭炉。
　　她忙把夜明珠放下，取了火折子点燃扔进炭炉里。
　　这地方倒是挺舒适的。
　　萧玉回过头，见靖王还没有进山洞，忙探头去看，只见靖王手里捧着雪，正小心翼翼地将刚才自己的脚印遮掩住，只留下马蹄的痕迹。
　　“王爷，咱们是要躲在这里吗？”
　　“嗯。”靖王将手里最后的一点雪抛洒出去，拍了拍手，纵身跃回山壁这边，抬手撩开枯藤，钻进山洞，将萧玉抱了个满怀。
　　“还冷吗？”
　　“不冷了。”的确是不冷了，但萧玉并不想推开靖王的怀抱。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方才松开。
　　靖王拉着萧玉在木榻边坐下，自己起身去旁边的木箱里取出一支蜡烛。
　　点燃了放在桌上，这下山洞里彻底亮了起来。
　　“王爷，咱们在这里到底是……”
　　“等猎人出现。”
　　猎人？
　　萧玉微微一怔。
　　她还没说话，靖王缓缓道：“狸猫换太子的流言在京城里传了那么久，已经发酵到顶点，对方的忍耐也已经到限度了。现在我们终于出门，对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肃王和兰妃会派杀手来这里？”
　　靖王颔首，眸光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萧玉不解道：“在这个当口，你遇刺身亡，旁人不会更相信流言吗？”
　　“我人都死了，流言是真是假，又有什么要紧？”
　　“刺杀一个亲王，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至少，贺泓可以全身而退。”
　　萧玉的后背忽然冒起了一股凉意，她忍不住往靖王的怀里缩去。
　　“难怪你这个月都那么忙，原是在操心这事。”
　　这个月靖王和萧玉都足不出户，可两人并不是天天黏在一起。靖王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连吃饭都难得跟萧玉一块儿用。
　　自然，两人至今也没有洞房。
　　“这山洞也是这个月才准备的吗？”
　　“嗯，”靖王搂着萧玉，继续说道，“这个山洞是我从前在猎场游玩时无意中发现的，旁人并不知晓。猎场还有几处歇脚的地方，他们若要找人，定然不会找到这里。”
　　引蛇出洞的道理，萧玉懂得。
　　只不过……
　　“咱们躲在猎场这么久，旁人就不会疑心么？”再是想除掉靖王，也不会失了理智。
　　靖王道：“所以本王才挑了今日邀请陈舒然过府。”
　　萧玉还是听得不太明白。
　　的确，是靖王前几日告诉她可以安排陈舒然跟元祐见面了，她才下帖子的。
　　“王爷，这到底是？”
　　“本王这一个月都在为今日的风雪做准备。引蛇出洞，要引得自然、合理，才能把蛇引出来。”顿了顿，靖王继续说道，“我们做了周祥的计划和万全的准备，所等的就是今日的风雪。”
　　“可是给舒然的帖子是几日前就送过去的，你怎知今日就会有大风雪？”
　　靖王道：“吴先生夜观天象，判定今日会有大风雪。”
　　如此。
　　“吴先生高才。”萧玉赞道，又奇道，“我们躲在这里的话，刺客去刺杀谁呢？”
　　话音一落，萧玉忽然想到了什么，“王爷，刺客不会找上舒然和元祐吧。”
　　“无妨，都安排妥了。”
　　“你快告诉我，今日到底怎么安排的？”萧玉还是觉得不放心。
　　她不想因为自己令陈舒然涉险。
　　靖王捧着她的脸，柔声道：“放心，我安排的替身不是他们俩，刚在马厩挑马的时候，另有人扮成我们的模样进猎场了。不过都在猎场之内，他们也许会遇到刺客，无需担心，元祐武力高强，不会出事的。”
　　“元祐知道你的计划吗？”
　　“嗯，知道，他不会领着舒然上山的。”
　　“那就好。”萧玉这才放了心。
　　这场大风雪是靖王所有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因为大风雪，可以顺理成章地将靖王和萧玉困在山上，因为大风雪，刺客也可以自以为隐秘的行动。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第48章 、第 48 章
　　“王爷, 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呢？”萧玉问。
　　“今晚或许就能见分晓罢。”靖王的手在萧玉的发丝间轻轻划动，“怎么？是不是觉得枯坐着无聊了？”
　　萧玉摇了摇头，正欲说话, 靖王将她身上的披风解开。
　　炭炉已经燃起来了, 山洞里的确不冷了。
　　萧玉抬眼，见靖王勾手将自己的黑色大氅解开了。他的眸光定定，柔情似水, 却又杀机乍现。
　　她忽然明白，自己才是靖王今日的猎物。
　　“王爷……”被那样的眼光看着，萧玉顿时明白到了他的意图, 她抬手去推拒, “这里是山洞……”
　　“山洞，不是很好么？”靖王道, “幕天席地，无人打扰, 只有我和你。”
　　大雪封山，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俩, 连鸟雀都无一只，的确是天造地设的洞房。
　　见她红着脸出了神, 他伺机而动，扯动了她的腰带, 俯身到了木榻上。
　　萧玉瞪大了眼睛。
　　自从靖王伤好, 她一直等待着这一日的到来，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可是她很快就没有闲暇来惊讶了。
　　……
　　山洞外的风雪依旧很大，即使隔着那么厚的枯枝和积雪，还是能听到北风的呼啸。
　　萧玉躺在靖王的身边, 听着外头的风声，周身烫得厉害。
　　“阿玉，你真好。”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在这里……”
　　“不是。”靖王抓起她的手，正好说话，又忍不住啃了啃她的手指。
　　萧玉心猿意马，强撑着理智道：“若不是，你何必把这木榻铺得大红大紫的这样喜庆？”
　　“我只是想着你要来，所以要把这山洞布置得像样一点。”靖王说完，将萧玉搂得更紧，“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阿玉，我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真正做了夫妻。”
　　“谁等了。”萧玉才不肯承认呢。
　　“我等，是我等了很久。”
　　说完了这句，靖王搂着萧玉的手臂忽然送了些，萧玉抬头去看，发现他仰头看着洞顶，眼神有些放空。
　　“想什么呢？”
　　靖王回过神，将搭在二人身上的大氅往萧玉身边拢了些。
　　“阿玉，我跟你说个秘密吧。”
　　“好啊。”
　　萧玉得意地想，平常跟在他身边做小太监，他的秘密她早就知道的七七八八了，这会儿还能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然而靖王并没有立即开始讲他的秘密，而是已经望着洞顶，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萧玉默默躺在他的身边，就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听到他开了口。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进宫过除夕的情景吗？”
　　不是要讲他的秘密吗？怎么反问起她来了。
　　萧玉有些疑惑，还是顺着他的话回忆起来。
　　“除夕？我第一次在宫里过除夕好像是我十岁的时候。怎么了？”
　　“嗯，是你十岁那年的事。那天你身上穿的就是一件紫色的棉袄。”
　　萧玉眨了眨眼睛。
　　那么久以前的事，她压根记不清楚自己穿的是什么色的衣裳进宫了。
　　不过，她一向很喜欢紫色，每一季的新衣服里都会有紫色的，头回进宫过除夕，料想是穿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紫色。
　　“那你穿的是什么？”萧玉反问。
　　“记不得了。”
　　萧玉闻言，心下泛起嘀咕，这人，记不得自己穿的什么衣服，倒记得她的，当真有意思。
　　嘀咕归嘀咕，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萧玉心中蜜意涌动，然则嘴上却不饶他。
　　“你这人惯会作戏，说些花言巧语来骗人。年节的时候小姑娘哪个不穿鲜艳的衣裳？”
　　靖王不疾不徐道：“其他小姑娘脖子上不是挂璎珞就是挂金锁，但你戴的是一枚老旧的铜锁。”
　　听到这话，萧玉微微一怔。
　　萧玉的祖母出身农家，早年同爹娘失散，在外飘零流落，只有一把外曾祖父亲手打造的铜锁留在身边。祖母临终前，将这副铜锁传给的萧玉。萧玉一向视这铜锁为宝贝，逢年过节才肯拿出来戴。
　　只那铜锁的项圈不大，十岁以后便没有戴了。
　　靖王若真见过那铜锁，只可能是那一年的除夕。
　　萧玉无言以对。
　　“那……那你的意思是，那会儿……”
　　那会儿就看上她了？
　　“嗯，那会儿本王就看上你了，可惜你一直坐在父皇和母后身边，本王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萧玉的脸微微发烫。
　　十岁那年，之所以他们家能得恩宠进宫陪帝后过年，其实就是因为皇后已经有意要同英国公府结亲。
　　靖王似笑非笑道：“你说说，那年进宫你都看谁了？”
　　“我谁都没看。那回陛下和娘娘赐下了好多东西，我净顾着看赏赐呢。”
　　萧玉说的是大实话，那时候年纪尚小，进宫过年只觉得尊崇新鲜，爹娘也没叮嘱什么，她哪里想得到皇后娘娘想挑自己做儿媳妇？
　　未免靖王再问什么她不想答的事，她赶忙反问：“那照你这么说，你喜欢我，是从那一年除夕开始的？”
　　靖王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
　　“那你为何从来不同我说话？”萧玉不禁疑惑道。
　　“我一直想着，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时候，我就可以上前同你说话了。”
　　萧玉的心口微微一窒。
　　看他一眼……
　　在发生御花园那件事之前，她好像真的没有特意去看过他。
　　“那……男女有别么，好端端的，我干嘛去瞧你。”萧玉很没有底气地小声道。这既是实话，但只是半句实话。
　　起初进宫做伴读的时候，就喜欢跟小姑娘们扎堆，哪里敢去招惹皇子。后来晓事了，知道自己将来可能会嫁给肃王，便刻意地跟其他皇子少说话、少接触。
　　靖王自然明白她在打哈哈，冷冷“哼”了一声，像是生气了。
　　“你就这么小气么？”萧玉摇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
　　“就这么小气。”靖王答得理直气壮。
　　萧玉支起身子，想看清他的表情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气。
　　可惜她忘了自己如今是什么状况，这么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简直就是把自己这只大白羊送到了饿狼之口。
　　靖王见她这样在自己眼前晃悠，哪里还顾得着生气，一把揪住她给吞吃了。
　　……
　　外头的风雪似乎弱了许多，不仔细听便听不到外头的风声。
　　靖王和萧玉都是累极，喘着气躺在榻上。
　　“要喝点水吗？”靖王问。
　　“要。”萧玉早就口干舌燥了。
　　靖王起身下榻，又从那小木箱里拿出两只水囊，一只扔给萧玉，一只自己拿着。
　　两人都是渴急了，抱着水囊便一饮而尽。
　　饮过水，方觉得活过来了，可周身还是乏得紧，最终还是躺下。
　　“贺玄，我也同你说一个秘密罢。”
　　“什么秘密？”
　　“就是……就是在你今天说你的秘密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先喜欢你的。”
　　“哦？”
　　“你不许插嘴，等我把话说完。反正你要信就信，不信你就当我是在编瞎话。”
　　靖王没有答话，只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回轮到萧玉闷了好久。
　　事情实在太过离奇，萧玉不知道该怎么讲才能不吓到靖王。
　　“王爷，你还记得上回我问你那块玉佩的事吗？”
　　靖王没有说话，只朝萧玉挑了挑眉。
　　“我问你话的时候，你可以回答。”
　　“嗯。”
　　“你跟我在御花园吵架的那一次，你的玉佩掉下来了，我捡起来了，然后交给了梁平。”回想起起这些事，萧玉还是觉得很神奇，“从那之后便有奇怪的事开始发生了。”
　　靖王依旧只是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每天夜里，我都会穿到梁平的身上，跟你鞍前马后做内侍。所以我以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先喜欢你了。”
　　“是你的灵魂附在了梁平的身上？”
　　萧玉觑着他的神情，似乎没有太惊讶的样子：“难道你早就猜到了？”
　　靖王笑了笑，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我的确察觉出梁平有时候有些古怪，所以我跟他约定了一些暗语。”
　　“暗语？”
　　这话一出，顿时吓得萧玉从靖王怀里跳着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如果你附在梁平身上的从我们在御花园争执之后发生的事，那我跟梁平约定暗语，大概是在一个月之后，我跟梁平约定了暗语。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知道夜里服侍在我身边的人，不是梁平。”
　　“那……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什么？不杀了梁平？”靖王笑问。
　　萧玉更加不解：“也不是，那你既然怀疑夜里的梁平有问题，为什么还留我在身边伺候，难道不怕我做坏事了吗？”
　　“第一，我不知道附在梁平身上的人是谁。第二，这个人跟在我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是跟兰妃有关的人，定然已经对我下手了。这么久没动作，自是毫不相干的人。”
　　“所以，你就放心让我跟着你。”
　　“不然呢？梁平是我的心腹，我不会杀了你。留你呆在本王身边，无非做些端茶倒水的，放你去外头跑，还不一定顶着梁平的身份干些什么事呢。”
　　萧玉听得频频点头，听到最后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你是说你故意指使我多干活儿？”
　　靖王轻嗽了几声，没有回答。
　　萧玉哪里肯放过他，两手掰着他的下巴，怒道：“快说！”
　　靖王被逼得无法，只好道：“那会儿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所以才指派些无关痛痒的活儿。”
　　无关痛痒，说是无关痛痒，可坐起来多累了。
　　难怪萧玉那会儿就觉得奇怪，一开始靖王身边还有好几个伺候的小太监，她经常都能坐一会儿歇一会儿到后面不知怎么地，靖王竟会指派自己，其他的小太监都不见踪影。
　　原来是他察觉有异，故意折磨自己。
　　“坏蛋！大坏蛋！”萧玉在靖王身边假扮梁平那么久，可不止给他端茶倒水，搓背洗脚也是常有的事。
　　那会儿因着穿成另一个人的新鲜劲儿，倒不觉得什么，现在回头听他这么一说，简直是太气人了。

第49章 、第 49 章
　　靖王被她这样捶打, 哪里觉得疼，只觉万分甜蜜。
　　待萧玉打累了，方将她按回自己臂弯中。
　　“当初得到那玉佩的时候, 只说它有通灵之用, 会带来莫大的机缘。没想到，带来的机缘是你。”
　　靖王看着怀里气鼓鼓地萧玉，更觉可爱, 俯身便吻住，直到两人都透不过气时方才松开。
　　萧玉静静躺在靖王怀中休息，仔细回忆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王爷,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有一回我以梁平身份在你身边的时候, 听到你说我从堆秀山上滚下去是遭人算计，到底怎么回事？我是被谁算计了？”
　　靖王沉默。
　　萧玉仰头去看他, 发觉他的眼神古怪得很。
　　其实自从她听到靖王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便有推测。
　　把她从堆秀山上推下去的人, 一定是不想让她嫁给肃王的人。
　　她一直以为是岳容贞。
　　毕竟岳容贞一直心悦肃王，且岳家势大, 在宫中也有人为妃，能够办成此事。
　　但现在, 她忽然知道，除了岳容贞, 还有一个人也不想她嫁给肃王, 那就是贺玄。
　　皇后挑选她为儿媳的那些理由，便是贺玄要谋划此事的理由。
　　英国公府在朝中如日中天，如果肃王娶了萧玉，而靖王娶了洪曼青，那么靖王在跟肃王的斗争中就会彻底落了下乘。
　　原来, 算计她的人，就在她的枕边。
　　萧玉猛然抖了一下。
　　“阿玉，你和母后不一样，我不能等。如果你嫁给了他，以后我查明真相又如何，你始终是他的女人。”靖王道，“我从没想过伤害你，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喜欢你，想娶你，想得到你。”
　　“可你知道我讨厌你。”那时候的萧玉，根本不想跟靖王扯上关系。
　　就算不嫁给肃王，她也不想嫁给靖王。
　　他设下这个计谋，逼得萧玉只能嫁他。
　　靖王忽然提高了音量：“没错，你讨厌我，可是我绞尽脑汁，只想出了这一个双全的办法。”
　　“双全的办法？全的都是你吧。你想娶我，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英国公府？”
　　“都想要，不可以吗？”
　　看到他理直气壮的表情，一时之间，方才的甜蜜、恩爱尽数散去，萧玉只觉得无比愤懑、无比委屈。
　　她冷笑道：“可以，你当然可以。”
　　靖王怔怔看着萧玉，两人的目光交汇，片刻后，靖王泄了气。
　　他别过眸光，苦笑道：“阿玉，如果贺弘娶了你，站在他那边的力量越来越大，我没办法跟你们所有人斗。我知道你会恨我，所以我想过，如果你一直不肯接受我，我不会强逼你。等贺弘娶了别的女人，我会跟你和离。”
　　“别装可怜了！”萧玉愤愤道，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明明可怜的人是她，被利用的也是英国公府，“如果我不问，这件事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
　　靖王沉默。
　　萧玉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
　　“阿玉，我希望你知道的是，我不会伤害你。”
　　是么？
　　萧玉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靖王扬眉道：“我的确不是什么真君子，也从没想过要做真君子。我永远也不会成为吴先生那样的君子。”
　　“没有人要你成吴先生那样的君子，也没有人要你做圣人。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算计我。”
　　“我是算计了你，可我不是为了害你才去谋算！”靖王的语气又重了起来，“你是母后挑中的儿媳，如果不是母后的意思，你不会同贺弘走得那样近，我若是不出手，一旦你嫁了人，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萧玉没有说话，她翻开身上搭着的大氅，坐了起来。
　　靖王跟着她做起来，用她的披风将她裹起来。
　　“便是往后再不理我，也勿拿身子置气。”
　　萧玉冷笑：“从堆秀山上滚下去，亦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怕这点冻？”
　　靖王沉默。
　　萧玉怒急，然而怒到极处，只觉得万分委屈。
　　她不怕别人算计，可是算计她的人，竟然是她喜欢的男人。
　　眼泪悄然落下。
　　她不想哭，也不想在贺玄这个坏蛋面前哭，可是眼泪越流越多。
　　靖王本来低着头，忽然听到抽泣的声音，他猛然抬头，见萧玉泪流满面。
　　“阿玉。”
　　他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她。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好吗？”
　　萧玉没有说话，依旧流着眼泪。
　　半晌，靖王恳求道：“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去办。”
　　“若我永不原谅呢？”
　　靖王的薄唇动了动，呆了一会儿，喃喃道：“那你想和离？”
　　“是。”
　　靖王抱着萧玉的手猛烈颤了一下。
　　萧玉对上他的眼神，冷笑道：“你不肯和离？”
　　“不肯。”靖王松开了她，眼神凉了些，“我不会同你和离，不过，你可以杀了我。”
　　萧玉觉得好笑，恨恨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靖王垂眸，没有言语。
　　萧玉环顾四周，捡起自己掉落在枕头边的簪子。
　　见她拾起簪子，靖王脸上浮起一抹惨然的笑意。
　　萧玉的手微微颤抖，她心一横，拿着簪子就往他的胸口刺去。
　　嘶——
　　有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萧玉低下头，发现簪子往靖王的胸口扎进去了半寸。血，正顺着簪子的边缘往外冒。
　　她下意识地将簪子往外拔，更多的血呲地涌了出来。
　　靖王的脸狠狠抽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些。
　　他常年日夜颠倒，饮酒玩乐，在男子中算是极瘦弱的。
　　只是因着他偷偷习武，身上的肌理才密实好看些。衬着他苍白的肤色，那些血格外刺眼。
　　“贺玄，你疯了吗？你为什么不躲！”萧玉失声喊道。
　　靖王闻言，欣喜望向萧玉：“你肯原谅我了？”
　　萧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生气，又心疼。
　　原谅，她自是原谅。
　　他一个连自己的身子都无法爱惜的人，要他去爱惜别人的身子，着实是有些苛责了。
　　回头想想，如果他没有实施这个计策，萧玉如常嫁给了肃王，等到肃王和兰妃的真面目暴露的那一日，她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此刻的她，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赶忙用帕子帮贺玄捂住伤口：“这里没大夫没伤药，该怎么办？”
　　“没事，只是点皮肉伤，一会儿就能止血。”
　　“真的？”
　　“真的。”见萧玉还是一脸担心，他站起身，将里衣撕了给自己包扎。
　　萧玉等着血止住了，心里的巨石方才落地。
　　“贺玄。”萧玉喊道。
　　“怎么了？”
　　萧玉还是没给他好脸色，她板着脸道：“这事你自己遮掩好，若是哪天爹爹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知道了，我知道了，阿玉。”靖王大喜，一把将萧玉拥在怀中。
　　萧玉摸着他已经发凉的胳膊，赶紧去把大氅捡起来，披在两人身上。
　　外头的风雪又大起来了。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呀。”
　　“今晚，应该能收到信号。”
　　“事情办妥之后会有人给咱们发信号？”
　　“嗯。”
　　“这里备了干粮和水，若是饿了可以吃些。”
　　“不饿，就是刚刚有点渴。”
　　靖王抱着萧玉，两个人都静静的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靖王方道：“阿玉，我用我的性命对天发誓，往后再不会伤你半分。”
　　萧玉想骂他，觉得不舍，想说别的，又觉得太便宜他，索性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脸倚在他的肩膀上，就这样静静地倚着他。
　　这场风雪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萧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靖王叫醒。
　　“要下山了吗？”萧玉问。
　　靖王点头。
　　萧玉望见他神情，又问：“抓到人了吗？”
　　靖王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抓到了，已经交给大理寺了。”
　　“大理寺？”萧玉好奇道，“宫里的事不是一般都让锦衣卫查吗？”
　　“岳父大人怀疑锦衣卫不干净，所以让把事情捅去大理寺。去了大理寺，这事算是摆在了台面上。”
　　锦衣卫是皇帝亲信，锦衣卫不干净？
　　萧玉不敢往深了想，她相信爹爹和靖王都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安排。
　　她赶紧起身穿好衣裳，跟着靖王一块儿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已经有侍卫牵着马在等候。
　　靖王并未着急上马，他牵着萧玉在雪地里走了一小段。
　　一天一夜的风雪过后，地上的积雪比昨日上山的时候厚了许多，已经快没到萧玉的膝盖了。须得靖王扶着，她才能在雪地里勉强前行，有几次踉跄，还好靖王的手稳稳拉住了她。
　　“阿玉，往山下看。”
　　萧玉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看不出半分杂色，纯净得不似人间。
　　“真美。”
　　“你放心，从今往后，都是好风景。”
　　萧玉抬眼，望见靖王深邃的眼眸，点了点头。
　　在垭口站了片刻，两人骑马下了山。
　　跟昨日相比，马场多了很多侍卫，还有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见靖王和萧玉出现，俱是围上前了。
　　“臣锦衣卫副指挥使冷承恩拜见王爷、王妃。”
　　“冷大人免礼。”
　　冷承恩道：“陛下听闻王爷王妃失踪，派属下前来寻找，如今王爷王妃归来，陛下可安心了。王爷王妃在山上有没有受伤？”
　　靖王淡淡道：“昨日风雪突然变大，本王与王妃下马步行时不小心叫马跑了，只得在山上寻山洞呆了一夜。令父皇担忧，着实是本王不孝。本王胸口被枯枝弄伤，王妃昨夜在山中受寒，本王先送王妃回府，再去宫中向父皇请罪。”
　　“王爷孝心可鉴，臣护送王爷王妃回府。”
　　靖王知道他领了皇命，不再说什么，将萧玉护在身旁，扶着她上了马车。
　　“王爷，你说我受了寒，那我是不是得装出些苍白无力的模样出来？”
　　“你以为自己还不苍白么？”靖王伸手在萧玉的鼻子上点了一下。
　　倒也是。
　　昨儿累了半宿，后半夜才睡着。
　　山洞里虽然备了干粮和水，到底吃得不好喝得不好。
　　萧玉只不过用了一点充饥，根本还是饿的。
　　待乘着马车回了靖王府，萧玉一回屋便叫念夏伺候沐浴。
　　丫鬟们都是极机灵的，给萧玉备了香汤沐浴，又备了各种膳食小点。
　　萧玉坐在浴汤里吃着东西，倒也畅快、
　　待她从浴桶里出来，绕过屏风，见靖王坐在桌子旁发呆。
　　“太医看过了？”
　　“嗯，重新包扎，也上过药了。”
　　萧玉终于放心，又好奇道：“既然处置好了伤口，王爷怎么还没进宫？”
　　“父皇……”靖王定定看着萧玉，刚出浴，脸蛋白里透红，肩膀白白嫩嫩地冒着热气，话到唇边又吞了回去。
　　娇妻在侧，什么事情比得上疼爱娇妻呢？

第50章 、第 50 章
　　他蓦地起身, 径直将萧玉抱了起来，身后的丫鬟全都低头退了出去。
　　萧玉羞赧道：“才刚洗干净，别又弄脏了。”
　　“都在家里, 脏不脏的有什么？”
　　靖王哪里肯理她, 径直把她抱上了榻，闹腾了许久才起身。
　　萧玉恼得不肯理他，靖王得了趣儿, 自是百般讨好，把萧玉抱进浴桶，重新帮她洗干净。
　　“很疼吗？”靖王看着萧玉皱眉的模样, 不禁问道。
　　萧玉又好气又好笑, 瞪他一眼，“刚才叫你停下你怎么不肯停？现在倒来问了。”
　　靖王知道理亏, 只是笑着，不敢吭声。
　　“先前问你呢, 不是说了要进宫吗？”
　　“我受了伤，你有得了风寒, 父皇自然体恤我们，要我们留在王府好好休养, 其余的事情就别管了。”
　　“哦？”萧玉眨了眨眼睛，“那……大理寺那边有消息了吗？”
　　“岳父派人递了消息过来, 说还在审。”顿了顿, 靖王道，“锦衣卫几次想把人从大理寺提走，都被大理寺卿拒绝了。”
　　“大理寺卿裴衡是我爹爹的门生，爹爹说他断案如神，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见靖王不语, 萧玉继续道，“皇上叫锦衣卫抢人，却又不下明旨把案子交给锦衣卫查，你说这些为何？”
　　靖王的眸光越发幽深，过了一会儿，缓缓道：“等下次进宫，应该就知道了。”
　　……
　　进宫的旨意是在十日后送来的。
　　传旨的太监神情肃穆，看不出喜怒，但举止异常恭敬。
　　靖王和萧玉登上宫中派来的马车，一路被拉到了西苑。
　　西苑是园林，原本是不住人的，供皇家游玩。如今皇帝年纪大了，突然喜欢上了花鸟虫鱼，嫌宫中人太多，自个儿搬到了西苑居住，平常下朝过后，还亲自打理花木，别有一番趣味。因他住在了这边，平常时候旁人就来不得，除非传召。
　　算起来，萧玉已经有一年多没到西苑这边来了。
　　两人下了马车，另有接引太监领着他们进去。
　　西苑的景致更胜从前，梅树上的雪被宫人们抖落，露出红色的花苞，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
　　很快，内侍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六角亭外。
　　这亭子跟王府的亭子差不多，也是在外面挂上的纱帐挡风。
　　不过，这亭子并没有摆炭炉，而是底下修建了地龙，有小太监跪在雪地里往里头添炭。这里风大，因此添炭添得勤。
　　隔着纱帐，萧玉望见里面坐着不止一人。除了靖王，还叫了别人么？
　　“陛下，靖王和王妃到了。”内侍道。
　　“玄儿进来吧。”里头传来皇帝的声音。
　　靖王看了萧玉一眼，提步上了台阶。
　　萧玉独自站在外头，有些无所适从。
　　皇帝既然传旨叫她来，又叫她等在外头？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在外头坐过冷板凳呢。
　　心里正嘀咕着，旁边有宫人上前。
　　“王妃请随我来。”
　　萧玉望过去，见是皇后身边的宫女，跟着她离开了。
　　穿过两条游廊，来到了重华殿前。
　　宫人朝萧玉拜了一拜，“王妃请进去吧，娘娘在里头。”
　　萧玉见她神情，担忧问：“娘娘身子不适吗？”
　　宫人摇头，但眼神有些哀伤。
　　“知道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受刺激最深的定然是皇后娘娘。
　　假儿子如珠似宝疼了近二十年，亲儿子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这是何等的蚀骨之痛！
　　萧玉心中微微一叹，径直进了内殿。
　　皇后并没有坐在当中的凤座上，而是站在窗边，开着大大的窗户，任由外头的风呼呼刮进殿中。
　　“儿臣给母后请安。”萧玉赶忙上前跪下，“天寒风大，请母后保重凤体。”
　　听到萧玉的声音，皇后终于回过头：“是阿玉来了啊。”
　　皇后看上去老了许多，短短一月，添了许多白发，兼着未施粉黛，着实憔悴苍老。
　　萧玉心疼极了，赶紧上前将窗户关上，埋怨道：“底下人的怎么做事的，这些狗奴婢，一定得好好教训。”
　　她自然知道底下人无法做皇后的主，她扶着皇后在桌边坐下，又唤外头的人侍奉热茶进来。
　　“母后，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皇后的眼神有些涣散，萧玉说的话她像听见了，又似没听见。
　　自从靖王和英国公开始在外散布狸猫换太子的流言，萧玉就一直很担心皇后。
　　皇后历来是很疼爱她的，更何况，她还是靖王的生母，在这件事上她和靖王都是最大的受害者。
　　见皇后没有动，萧玉捧起茶杯，将茶喂到皇后的口中。
　　皇后没有说话，不过乖乖的喝了茶。
　　萧玉道：“今日是我和王爷一起进宫的。这会儿王爷正在陪父皇说话。”
　　话音一落，皇后冷笑道:“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萧玉不明白他这个他指的是皇帝还是靖王，因此不敢接话。
　　顿了顿，她道：“母后王爷一直很想进宫探望你，可是……只是事情一直没有查清楚，他不敢贸然来见母后。”
　　听到这句话，皇后脸上的冷意终于退去。
　　她望向萧玉，眼光在刹那间中含了泪。
　　“见？本宫拿什么去见，本宫有什么颜面去见他？”
　　萧玉闻言，猛然一怔：“ 母后相信……相信王爷是母后亲生的孩子吗？”
　　皇后看着萧玉，泪光渐渐的变成了泪珠，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萧玉欣喜道：“母后，若是王爷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多开心。王爷自从得知这件事，这些年一直在查证，查了很久很久，可是还是找不到一点线索。若是早能找到证据，他早就来找娘娘相认了。”
　　皇后闭上眼睛。
　　“这天底下还有比本宫更愚蠢的母亲吗？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认不出来。若他肯早些来找本宫，不会有任何证据本宫也信他。”
　　萧玉不禁诧异。
　　从前皇后待靖王并不亲近，莫说与肃王相提并论，就连萧玉都比不上。
　　像是看清了萧玉的心思，她伸手抹了脸上的眼泪，缓缓道：“这话说出来你不会相信。但本宫从前之所以远离玄儿，因为每次看到玄儿，心里总会浮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总觉得很难受很悲伤。可惜本宫以前太傻了，以为这孩子与本宫八字不合，待他竟比其他皇子还不如，本宫真是……”
　　说着，皇后突然开始捶打自己的心口。
　　“母后，”萧玉赶紧将她按住，劝道，“母后无需自责，这一切都是奸人所害，我们要做的，就是惩治奸人、拨乱反正！”
　　“惩治奸人，呵呵。”皇后冷笑起来。
　　萧玉见她眼眸中尽是悲凉，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劝道：“王爷一直担心母后不肯与他相认，如今母后愿意相信他，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母后无需烦恼，便在今日母子相认罢。”
　　“母子相认？”皇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轻轻地摇着头，“不……”
　　“为何？”萧玉失声道，“母后，难道你不愿意与王爷相认吗？”
　　“不是不肯，只是不能。”
　　“母后，儿臣不明白。”
　　皇后看向萧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岂会知道人心险恶？本宫自命万凰之王，却被身边的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这个皇后，当得似个笑话。”
　　“母后母仪天下，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都是兰妃这个阴狠无耻的小人。”
　　“兰妃？呵，”皇后冷笑，“纵然她心思再恶毒，本宫也不会将她放在眼中。”
　　“难道母后还在顾念与肃王的母子之情？”
　　皇后疼爱了肃王那么多年，怕是有养育之情还在。虽然萧玉恨急了肃王，可她明白，即便靖王可以翻案，肃王依旧还是皇子。
　　她唯一担心的是二十年的养育，让皇后在心底觉得肃王更亲近。
　　皇后的眸光沉了下来，不过，她并未回答萧玉的问题。
　　“本宫说的，不是别人，而是本宫的枕边人。”
　　皇帝？
　　萧玉的嘴巴动了两下，却不敢出声。
　　其实萧玉曾经想过，兰妃虽然有坤宁宫里的人里应外合，可她毕竟只是个低等嫔妃，没有家族势力支撑，怎么会实施如此庞大的阴谋。那一晚她刚刚生产，正是虚弱的时候，身边必得有很强大的助力才行。更何况，即使她买通了坤宁宫的人，可坤宁宫跟她居住的地方隔着两条甬道，抱着孩子来来回回，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爹爹悄悄跟萧玉说过，他想不通兰妃养了靖王这么多年，若真要下死手，靖王一定早就死了，为何能活到现在。
　　但如果幕后的人是皇帝，那么做成这件事并不难。
　　“可是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后定定看着眼前的茶杯：“起初的的确确是兰妃这个贱人自己动的手。但宫里处处都是他的暗卫，他自然察觉了。”
　　“那父皇为何不惩治兰妃？”
　　“这就是他身为帝王的高明之处。他知晓一切，却依旧顺水推舟换走了本宫的孩子。对他而言，贺弘、贺玄都是儿子，换一换，并不是什么大事。”皇后说到此处，眼中尽是薄凉，“当初我哥哥功勋昭著，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压制我们家。哥哥自请离开京城，本宫一直以为他是为了嫂子，如今本宫明白了，哥哥当初就瞧出了他的不满，自请离京远离朝堂亦是为了本宫和本宫的孩子。”
　　皇后连连冷笑：“他真是帝王之才啊。若是本宫和哥哥安分守己，不干涉立储一事，他便随心所欲择一个他喜欢的皇子为太子。若是本宫和哥哥力推贺弘，他随时可以公布这件事的真相，给本宫致命一击。”
　　萧玉默然不语，却深知这计策进可攻、退可守。
　　旁人不察觉，一切尽在皇帝掌握中。旁人察觉了，皇帝尽可以把兰妃这个替罪羊推出来。
　　妙绝。
　　“母后，这些事是父皇亲口告诉你的吗？”
　　皇后抬起眼眸，笑道：“他敢吗？是他派锦衣卫那群狗过来回禀的，把一切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兰妃？死了？”
　　皇后眼中的恨意灼灼：“嗯，皇帝说她是畏罪自杀。”
　　一股凉意从萧玉的脊背上传来。
　　从前在戏文里听到最是无情帝王家，并没什么感觉，如今对这句话倒是有了最深的感触。
　　十日前，锦衣卫让他们无需担心，安心在家等消息。
　　大理寺的刺客交代了受兰妃指使刺杀靖王，大理寺想再往宫里查证已是不能。
　　兰妃是自杀也好，封口也好，她都已经死了，事情到她这里就划上了句号，此事只能到此为止。
　　“玄儿已经被这个毒妇害了这么多年，本宫如今连报复都不能！”
　　“父皇……父皇他护着肃王么？”
　　“哼，当然。”
　　萧玉亦觉得不甘心，但是往好处想，情况其实已经不算坏了：“母后，你别担心，王爷早就知道真相，这些年他未曾荒废学业，为了今日，他已经准备了许久许久。”
　　“真的？”皇后脸上终于有了衷心的笑意，“他未曾荒废学业？”
　　萧玉点头：“这些年来，旁人只知道王爷夜夜笙歌、饮酒作乐，可是他并没有花天酒地，在外头养的外室也不是真的外室，王爷住在那里，只是为了有个能掩人耳目的地方听先生讲课。母后还不知道，王爷的功课都是吴星渊先生教授，可不比宫里的老师们差。”
　　“是吗？”皇后的脸上满是欣慰，“玄儿真是个好孩子，可惜，本宫配不上这样的好孩子。”
　　“母后别胡说……”
　　萧玉正要劝说，皇后抬起手，示意她无需劝解：“阿玉，今日本宫特意把你叫到这里来，是有几句话想叮嘱你。”
　　“母后请讲。”
　　“本宫今日便会离宫，去大相国寺居住。”
　　萧玉闻言，惊诧地站了起来：“母后为何离开？”
　　“你坐下，”皇后拉着萧玉的手腕让她坐下，面含微笑道，“玄儿如此努力，为娘的更要帮他一把。”
　　“王爷忍耐那么久，就是为了在母后身边尽孝。母后怎么能离开？”
　　“傻孩子，离开又不是不见面。眼下这状况，本宫离开，才能让这件事发酵得更厉害，才能让皇帝愧疚。”皇后看着萧玉，语重心长道，“本宫第一回在宫里见到你的时候，心里就觉得喜欢，想说将来一定要让你做我的儿媳，兜兜转转经历这么多事，你终究做成了本宫的儿媳。”
　　“母后对儿臣的宠爱，儿臣一直铭记在心。”
　　“本宫心里清楚，玄儿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英国公和你是居功至伟，只是眼下我们还得忍耐蛰伏。”
　　说罢，皇后站起身，眸光中尽是肃穆。
　　“本宫该走了。”
　　“等到除夕的时候，儿臣去大相国寺陪母后守岁。”萧玉明白皇后心意已决，不再相劝。
　　皇后欣慰点头，萧玉起身，恭送皇后离开。

第51章 、第 51 章
　　待皇后乘坐的步撵离开, 萧玉走回先前的亭外。
　　站了一会儿，见肃王从亭中走出来。
　　两人眸光相接，萧玉昂首没有半分退怯, 肃王看她一眼, 匆匆离开。
　　内侍见她站得久了，给她搬了把椅子，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亭子的纱帐终于再次挑起。
　　“靖王妃，进来吧。”
　　萧玉迈步走进亭子，皇帝自是坐在中间, 靖王坐在他左手边, 想来肃王先前是坐在右手边的。
　　她上前朝皇帝跪下：“儿臣叩请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外头等了那么久，累着了吧, 快起来。”皇帝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色。
　　萧玉依言起身，坐到了靖王身边。
　　“去见你母后了？”皇帝问。
　　“儿臣刚去给母后请了安,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母后一时心情郁结, 儿臣劝了许久，母后还是决定要去大相国寺住一段日子。”萧玉回道, “若是过年的时候母后还未回京，儿臣想去陪母后守岁。”
　　皇帝的眸光深不可测, 也辨不出喜怒。
　　亭子里虽然暖意融融, 可萧玉依旧手脚发凉。
　　她想不明白，皇帝为何能做这样残忍的事？但凡靖王软弱一些，他就废了。
　　“去大相国寺听听梵音佛语也好。唉，”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兰妃做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着实令朕忧心。朕亦恨不得去大相国寺躲一躲。”
　　靖王道：“父皇乃天子，代天行事，天下百姓无不仰仗父皇恩泽庇佑。如今恶人已经伏诛，父皇不必再为此忧心。”
　　“朕是觉得委屈了你。”
　　“儿臣不觉得委屈。”
　　皇帝听得连连颔首，“不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心志已坚，朕肩上的担子，将来是要你来担的。”
　　“父皇万寿无疆，儿臣不敢僭越。”
　　“唉，老了，就得服老。朕如今是越发力不从心。玄儿，从明日起，有什么大事小事，你就替朕做主办了。朕就在这西苑里过一过清闲日子。”
　　“父皇三思，儿臣未曾如几位皇兄一般在朝中行走，对政务一无所知，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从前朝堂的事情你是没学过，可谁不是从头学起的，有什么不会的，你多问问几位阁老的意见，慢慢学着。”
　　靖王面露为难：“父皇为前朝后宫忧心操劳，身为臣子自当为君父分忧。只是儿臣才疏学浅，着实难堪重任，不若让二皇兄在朝中主持大局，儿臣从旁协助便是。”
　　皇帝眸光微闪，深深盯着靖王。
　　萧玉坐在一旁，心不由得紧紧拧了起来。
　　她暗自揣度，觉得靖王并未说错什么，眼下没有她插话的份儿，只能暗暗在旁紧张。
　　皇帝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哈哈笑起来。
　　靖王没有半分动容，只端正坐着，萧玉见他如此泰然，稍稍松了些。
　　笑过之后，皇帝道：“没想到啊，几个儿子之中，最像朕的人是你。”
　　“父皇英明神武，至圣至明，儿臣惭愧。”
　　皇帝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靖王的肩膀：“你这么些年的委屈朕都知道，刚才朕同你说的，也并非虚言。老祖宗打下来的江山，朕必得留给最有本事的子孙。玄儿，有朝一日，你站在朕的位置，就能明白一切了。”
　　靖王起身跪下，并未言语。
　　萧玉见状，亦起身跪下。
　　皇帝道：“长白山那边一早送了张白虎皮过来，朕用不着，你们拿回去，想怎么着怎么着用吧。”
　　“多谢父皇赏赐。”
　　“今日说了这么久的话，朕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靖王和萧玉起身，目送皇帝离开，两人相视，眸光皆是一松。
　　“先回府。”
　　“好。”
　　两人回到靖王府，关上房门，靖王那种平淡无波的表情终于变得凝重起来：“阿玉，母后她为何决定离开？她……她是接受不了贺弘、贺弘不是亲子的事实吗？”
　　“你别急，母后得知真相之后，跟我们一样，对那对母子恨之入骨。她之所以现在离开，是被父皇伤了心。”
　　靖王垂眸，“我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全在父皇的默许之下。”
　　皇帝的确的默许，可归根结底这世上能办成此事的人只有他一人。区区兰妃，只怕早就被人发现处死了。
　　“父皇亲口说的？”
　　靖王摇头：“当爹的怎么会在儿子跟前低头？不过他也没有掩饰，用几句话点了我。”
　　“我回去的时候遇到贺弘从亭子里出来，兰妃伏诛，他呢？没有任何处置吗？”
　　“嗯，父皇说他未曾参与其中。”
　　“我不信。”
　　靖王道：“父皇也知道我们不会信，他给贺弘定了亲事，也择了封地，年前贺弘就要带着岳容贞过去。”
　　岳容贞终于得偿所愿嫁给肃王，倒是可喜可贺。
　　“他的封地在哪儿？”
　　“离京城很远，封在了定西。”
　　定西？那里是云平侯镇守的地盘。
　　皇帝把肃王封在定西，自然是特意把他放在云平侯的监视之下，显然是在安抚皇后和靖王。
　　“眼下倒是咱们占了上风，但以后处境会不会很艰难？父皇会以为你对他怀恨在心。”
　　“所以母后才要离开皇宫。”
　　离开皇宫，不愿再见皇帝，证明她一直深爱皇帝，接受不了皇帝对她的欺骗。若然不动声色，反而显得无情无义。
　　这一层皇后已经对萧玉挑明了，但萧玉没想到靖王想得这样清楚。
　　她问：“你知道母后是为了你才离开的？”
　　“嗯。”
　　萧玉有些无奈，“难怪，父皇说你像他，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你全都算计得清楚。”
　　靖王本来还想嗯一声，忽然转头去看萧玉，见她神情不对，伸手在她肩膀上敲了一下：“怎么话里有话？”
　　“没什么。”萧玉讪讪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父皇是一样的人？”
　　萧玉初时没有吭声，被他盯得躲不过了，方才道：“这可是父皇金口玉言说的，不是我的说的。”
　　靖王去拉她的手，萧玉不自在地甩开，自己往窗前走去。
　　他跟上去，从后面将萧玉抱住：“你担心，我像父皇对待母后那样对待你？”
　　“你又不是没算计过我。”萧玉小声嘀咕道。
　　“阿玉，我们不是说好这是过去了么？”
　　萧玉道：“我说过去了呀，是你，非要追着问。你走开。”
　　她想把他的手拨开，他却抱得更紧。
　　“我不知道我像不像父皇，也的确很容易能揣摩出他的心思。”靖王低下头，在萧玉的耳边道，“但我永远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为何？
　　萧玉几乎下意识地就要问，但话到嘴边她忍住了。
　　“如果我身处在康王那个位置，或许会动这样的念头，可我是我。我知道这样做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有多残忍，我知道这样有多痛苦。我永远不会把这种痛苦施加到我的家人身上。你能信我吗？”
　　“信。”萧玉亲眼见证过他的痛苦，她信他的话。
　　靖王紧紧抱着她，吻了吻她的耳朵。
　　“除了你的孩子，我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什么？”萧玉诧异了。
　　“你是傻了吗？听不懂我的话。”
　　“可你总要选秀嫔妃的。”
　　“知道你一直很在意洪曼青的事，我已经写了文书送到杭州，请皇祖母做主为她另觅夫君。”
　　这回萧玉是真的吃了一惊，她扭头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这你就无需操心了，总之，靖王府只有一个女主人，本王只有一个女人。”
　　萧玉忍不住笑了起来。
　　“开心了？”
　　“才没有呢。”萧玉赶紧把脸转向窗外，“什么事都要麻烦太后，她老人家也太辛苦了。”
　　“没法子，谁叫儿孙不成器呢，只能叫祖母和孙媳妇多费心了。”
　　萧玉被他这话彻底逗笑了：“油嘴滑舌。”
　　说罢，萧玉叹了口气：“京城里发生这么多事，怕是太后不愿再回来了，父皇赐下的那块白虎皮，我亲自缝制，赶在大寒前送去杭州。”
　　“你的女红？”
　　“我的女红怎么了？”萧玉不满道。
　　“没什么，我只是怕送去之后，皇祖母更生气了。”
　　“胡说！”两人一起笑起来。
　　天上渐渐飘了雪，两人相拥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一点一点沾上白絮。
　　萧玉忽然道：“咱们也种些梅花吧。”
　　“嗯，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本书写到这里就要正式画上句号了。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陪伴，大约是开篇写得不太顺当，这本书一直写得磕磕绊绊。
　　在我最没有斗志的时候，在我几度想放弃的时候，是你们鼓励坚持把这个故事写完，谢谢你们。
　　下一本先写《给残废战神冲喜后》，戳进专栏可看。真千金和假千金的故事，先相杀再相爱，哈哈当然不是百合，男主戏份超多，披着马甲跟女主谈恋爱，下面奉上文案：
　　傅挽挽的亲娘朱氏是个厉害角色，谋害主母，独揽中馈，逼得侯府嫡子嫡女有家难回。
　　挽挽懵懵懂懂地活到十八岁，嫡姐杀回侯府，揭露朱氏真面目，把她们娘俩关进柴房等候发落。
　　为求活命，挽挽自请给在侯府养伤的定国公孟星飏冲喜。
　　孟星飏银鞍白马、天纵英豪，十五岁一剑挑了禁军统领、十八岁领兵收复失地，却在回京路上被冷箭重伤，如今只剩着一口气。
　　活死人听起来渗了点，但这年头钱多话少不烦人的男子不多了，更何况他还有本事，凭着剩下那一口气愣是把傅挽挽护住了。
　　她尽心照顾活死人夫君，得空了就同他说说话。
　　“他们说侯府的新姑爷是大内第一高手，若是夫君没受伤，定轮不到他。”
　　“院里梅花开了，我折了几枝，夫君虽然看不到，想是能闻到的。”
　　“真倒霉，出门遇到仇人了，说我活该一辈子守活寡。”
　　刚说完，屋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守不守寡，得爷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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